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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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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毒

﻿“傅明珠，你可真是不要脸，丝毫不知廉耻为何物……”宇文佑带着酒味的气息吹到脸上，让明珠全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她逃不开也喊不出来，只能紧闭着眼，颤抖着苦苦哀求：“今日是我父兄的七七，你能不能别……”

    哀求的话尚未说完，宇文佑已经疯了似地吻她，把她压到了床上，撕开了她的衣服……明珠觉得全身都在燃烧，却又如同掉进冰窖里似的寒凉透骨。

    她从未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昔年的傅明珠，是丞相、太傅的老来独女，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小皇帝的亲表姑，明珠一样璀璨的人物，真是说不出的受宠得意，过得肆意娇纵，称心如意。但在宇文佑的眼里她是不知廉耻的，只因她爱上他并且非要嫁给他。

    傅氏风光之时，她不知他如此恨她，只以为他不过是性子太过骄傲固执而已，只要她真心相待，他总会被她捂热的；如今傅氏覆灭，父兄亡故，她再无依仗才明白，他恨她恨到就连死了都觉得便宜了她，必须留下来日夜折辱才能解恨。

    明白了又怎样呢？一切都晚了。明珠转头看向已经熟睡过去的宇文佑，眼里心头浮起无数的恨意。不爱她也就罢了，借着她的喜欢逃过了性命，转过头来就勾结外人害死了她的父兄，日夜折辱她，真当她是泥捏的么？

    窗外传来守夜侍女的低语声：“你说王爷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走到这个地步，还不如给王妃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各生欢喜呢，这样日夜折磨又为的什么？”

    “当然是觉得不解气了，谁不知道当初贵妃娘娘是死在傅氏手里的？今日是傅氏贼子的七七之日，王爷挑着这个时候来，当然不会是因为喜欢和尊重王妃。”

    “可怜呢，王妃那么矜贵的一个人儿……”

    “矜贵什么啊，狂妄无知的权奸之女罢了，傅氏虽然奸佞，到底有骨气，当初是宁死不降的，却没想到生了这么个女儿，居然还有脸面活下去，我要是她啊，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自己，还能得个烈性孝顺的名头，这样不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算什么东西？”

    不死不活地苟延残喘着……明珠看向昏暗的宫灯，她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人，之所以苟活着不过是想为父兄嫂侄收尸入殓，想要为风烛残年的老母和稚嫩的侄儿寻个安稳去处罢了。如今母亲和侄儿已经有了妥当的去处，还留恋个什么？从她手里开始的，就从她手里结束吧。

    明珠发着狠，从褥子底下摸出一把早就备下的匕首，对着宇文佑的左胸狠狠刺下去。位置是她早就摸透了的，左胸第四与第五肋骨之间，一刀下去，一击致命。刀将刺入，原本沉沉熟睡的宇文佑突然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打翻下去，赤红了眼睛要吃人似地瞪着她，怒喝道：“傅明珠，你找死！”

    居然是装的，真是可惜，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只怕再难有机会了。刺杀败露，明珠却一点都不害怕，抬起身子恶狠狠地瞪着宇文佑道：“从你伙同别人算计我父兄，日夜折辱我的时候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宇文佑狠劲地拧着她的手，冷笑：“我不乐意娶你，你偏要撞上门来强逼着我娶你。我不算计你父兄，难道我的母妃就白白死了不成？你应当谢我，没有一条白绫一杯毒酒送你上路，还留你在这世上苟活着，做你的临安王妃享你的福，你却想要我的命？”

    一点刺疼自明珠心间生起，再蔓延到全身，就连呼吸都痛不欲生，他和她从一开始就是死局，她的姑姑和父兄是他的死敌，她却一心想着要嫁给他，舍不得他娶别人，舍不得他死，是她最先做错了，她痴心妄想，太过高看自己，所以一步错，步步错。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蠢的人么？

    宇文佑见她瑟缩，越发张狂得意，凑过去咬着牙低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你娘和侄儿藏哪里去了，你真以为送走了他们，就可以了无牵挂地替你父兄报仇了么？我告诉你，他们在哪里我知道得清清楚楚！傅氏祸乱朝纲，奸佞满门，整个宇文家的人早就恨不得把你一门铲除干净！你怎么偏就只恨我一个人呢？有本事你去把他们都杀光了啊？若不是我护着你，你还能活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是我错了。请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母亲和侄儿，他们从未作恶，唯一做错的，就是因为有我这个不识时务的废物女儿和姑姑。”明珠惨白了脸深深拜下去，低声恳求：“我知道您恨我，让我死吧，死了就都解脱了。”她这辈子从未对谁如此低声下气过，就连刀刃逼在了颈上，她也没有开口求饶，此刻却不得不低头，她不能让亲人再受罪了。

    宇文佑看着她沉默了半晌方淡淡地道：“能得你如此五体投地可真是难得，可我为什么要便宜了你，轻易就让你解脱？你解脱了，我又如何解脱？”

    明珠抬头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宇文佑冷嗤一声，转身要往外走。明珠岂肯让他就这样走了，扑过去抓住他问道：“你是不是要去找我娘的麻烦？”

    宇文佑不耐烦，阴狠地道：“对，我就是要去杀了他们，你要怎么样？”

    那就同归于尽吧！明珠反手拔下头上磨尖了的簪子，全力朝着宇文佑的颈间刺去，簪子上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只要刺破一点皮肉，就不至于让她这连番准备落了空……但她哪里又会是宇文佑的对手？宇文佑反手一巴掌便将她搧倒在地，她猝不及防，簪子倒刺入胸，又冰又冷，全身的血液都好像是被冻住了，她冷得全身打颤，躺在地上缩成一团。

    宇文佑抱着手臂立在一旁鄙夷地道：“装什么死？傅明珠，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大笑出声，真是天要亡她，本来是要刺杀别人的，反倒弄死了自己，这样窝囊的死法只怕到了地下都要被人给再笑死一回，笑着笑着，血从口中浸出来，染红了雪白的丝毯。

    宇文佑蹲下来皱起眉头看她，神色渐渐地变了，眼里浮起一层恐慌，声音干涩而紧绷：“傅明珠，你又捣什么鬼？”

    明珠斜睨他一眼，笑道：“我要解脱了。”她知道她很快就要死了，神仙也救不了她。她瑟缩着把簪子拔出来，鲜血欢快地从胸腔里喷射出来，雪白的丝毯瞬间便又红艳了几分。

    “快来人！”宇文佑的脸上终于露出些恐惧害怕来，他小心地抓住她的肩头，想把她翻过来。明珠哀恳地看向他：“好冷……你最后再抱一抱我？”不用伪装，她也冷得上牙磕下牙，说不出的可怜，八年夫妻，他们也有过好的时候，若不能赌得他心软，她就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宇文佑毫不犹豫地把她抱进怀里，嘶吼道：“快传大夫！”

    明珠等的就是此刻，一旦有了机会便毫不犹豫地攥紧手里的簪子狠劲朝他刺去，他敞着胸怀，肚子当然是最薄弱的地方，哪怕就是不能杀死他，也要让他尝尝皮肉之苦，不然她死都不能瞑目。

    “杀人啦！”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声音高亢而惊恐，宇文佑低下头去看看深刺入腹的簪子，再看看她，眼神复杂难明。许久，他替她擦去唇角的血痕，低声道：“如此也好，互不相欠。”

    ——*——*——

    狂风吹开窗户，发出一声巨响，明珠从噩梦里惊醒过来，捂住疼得发颤的心口，急切地把屋里的陈设和自己的衣着面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还活在十六岁那一年，并未回到噩梦般的前世才放松下来，盯着屋角的小灯发怔。

    无意中又梦见了前世的糟心事，心口更是疼得厉害，她再躺不下去，索性翻身坐起，赤足穿了镶着明珠的软缎鞋，起身就往外走。

    “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呢？天还没亮那。”大丫头素兰拦不住她，只得匆忙抱起披风，打起灯笼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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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临空

﻿玉皇阁矗立在夜色之中、悬崖之上，临空而建的回廊被狂野的山风吹得晃晃悠悠，咯吱作响。明珠站在回廊上往下望去，看到一片黑不见底的深渊。劲疾的山风把她的衣裙吹得狂飞乱舞，仿佛随时都可能把她裹挟而去，她却丝毫不惧，兀自失神地盯着那片虚无的黑暗。

    素兰快步跟了上来，见状被吓了一跳，赶紧扔了灯笼，冲上前去死死抱住明珠的双腿苦苦央求：“姑娘，我们回去吧。一会儿耿嬷嬷发现您不在，就该找来了。”

    “来了更好啊，我请她们赏景，说不定还可以喝喝茶谈谈心什么的。”明珠知道素兰在担心什么，她大概会以为，自己会一时想不开，从这临空回廊上跳下去吧。可是好不容易才重新捡回来的生命，自己又如何轻易舍得？那些害死他们家人的仇人都还好好儿的活着，她为什么要去平白送死？

    喝茶？在这里喝什么茶？果然是疯魔了。素兰鼻尖手心足心的冷汗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语不成调：“姑娘您就别玩奴婢了，您明知道奴婢畏高得很。”

    她不提还好，提起这个来，倒激发了明珠骨子里的那份顽劣。明珠恶作剧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前拉：“你怕什么？有围栏的，你看，我这样都不害怕。”

    素兰天生惧高，吓得尖叫起来。明珠无趣地松开了手臂，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胆大无畏，她即兴跳了一只胡旋舞，旋转得飞快，两只小巧玲珑的脚跺得回廊“咣当”作响，临了靠在护栏上一个折腰往外利索地挂垂下去，倒吊了看着天空肆意笑道：“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素兰瘫倒在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语不成调：“姑娘，奴婢知道您为了临安王心里不高兴，可是怎么也不至于就到了这个地步。您要是又后悔了，不想和临安王分开，咱们就和相爷和太皇太后说，婚事继续，好么？”

    “简直胡说八道，这婚我悔定了，再无更改。”明珠毫无所动，仰着头，静静地看向天空，天空群星璀璨，银河如瀑，真是从未见过的美丽，她莫名一阵心酸，眼泪夺眶而出。这世上再没有比突然发现自己白活了一世，蠢笨了一世更让人心酸的了。

    素兰爬过去再次抱住她的腿，哭得比死了爹娘还要伤心：“姑娘，咱们回去吧？”

    “你太吵了。我到山上来就是为了躲清净的，你怎么就让我一点都不清净呢？”明珠直起身来，顺着栏杆滑坐在地板上，泄愤似地将脚上的缎鞋蹬掉，扭头望向天际。

    天边已经露出一丝鱼肚白，玉皇观里的晨钟也响了起来，天就要亮了。原本是人间仙境一样的景色，却衬托得她的心一片苍凉。每每想及前世，她就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活生生地把自己给逼死刺死糟蹋死，真是窝囊透了。她总会忍不住去想，她死了之后，宇文佑究竟有没有跟着毒发身亡？母亲和侄儿后来怎么样了呢？想着想着就有些伤神，更是不得结果，只能赶紧抛开了不去想，安慰自己说，一切又重新开始了，也许都还来得及。

    可是，未来那么强大，那么不可知，她突然又有些担忧了，忍不住问素兰：“依你看，这门亲事能否作罢？”

    素兰虽然还在冒着冷汗，仍然理所当然地道：“相爷既然答应了您，自然就能做到。就算是相爷不成，不是还有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吗？”

    明珠的腰杆瞬间挺直了许多。表哥正乾帝英年早逝，刚登基不久的表侄皇帝此时还只是个孩子，什么都要听姑姑和爹的，傅氏权倾天下，她想悔婚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就算宇文佑是位王爷，那也不过是个破落户，怎能别得过她爹和姑姑的手段？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委委屈屈地应了这门亲。更何况，爹和姑姑本来就不乐意这门亲事，不过是拧不过她苦苦哀求并以死相争罢了。

    素兰却又低声道：“奴婢所担心的，是临安王的气性。”

    临安王宇文佑是先帝文宗宠妃周贵妃之子，行九，长得一等一的好，人又聪明能干，文宗在位之时当真是喜欢得不得了，打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甚至于有一段日子朝野纷纷传说，太子地位即将不保，文宗有意立临安王为储。幸亏宠冠六宫的周贵妃大病一场后再也没能好起来，太子也羽翼渐丰，不然还真不好说。

    偏此时，傅明珠看上了临安王。她被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更不知道好歹，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在宫宴上看到宇文佑就敢当着众人信誓旦旦地道：“我将来要嫁给这个人。”也不管周围的人是什么眼光和心思，直接就让侍女把傅皇后赏给她的珍贵玉瓶送去给临安王。文宗听说，将她叫过去问了几句便大笑着许了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对宇文佑当然是有好处的，他和他的生母周贵妃深深地得罪了傅皇后和太子，能和傅家结亲，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谁都知道傅明珠是何等的受宠，做了傅明珠的夫君，最起码能在文宗薨逝、太子登基后保住他的性命，安安然然地做个闲散贵人。

    但宇文佑并不满意，他受尽文宗的宠爱，气性是早就养大了的，怎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当然是用尽手段想要摆脱这门亲事，可惜他一个落魄无宠的先帝之子，又见弃于傅太后，如何会是傅家的对手？所以这桩亲事理所当然地成了，只等十天后就要尘埃落定。

    现如今，什么都准备好了，喜帖也发了出去，远处的客人都来了，明珠却突然说不嫁了，要悔婚，还跑到这玉皇观里来躲避风头。只怕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屈辱，更何论是以烈性傲慢而闻名朝野的临安王？

    宇文佑若是硬顶着不肯，朝野上下难免闹得难看难听。这门亲事，只怕不能轻易善了。

    明珠想起宇文佑执拗冷硬的性子，也有些头疼，仍然斩钉截铁地道：“我不管，无论如何，这亲事是一定不能成的。”

    此间清幽，无人打扰，素兰一边手足并用地往后退，一边问出心中的疑问：“姑娘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她自小伺候明珠长大，对明珠最是了解，因此也就格外清楚明珠究竟有多喜欢宇文佑，那真是喜欢到不许任何人当面说宇文佑一句不好。那天明珠突然就闹着不嫁了，她是最惊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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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着火

﻿明珠不能回答素兰的问题，但她有的是办法，直接甩出千金大小姐的刁蛮作风就够了：“我的事，你也敢问？”

    素兰好不容易退到墙根下，觉得整个人都实在了，就低眉顺眼的行了个礼：“姑娘恕罪，是奴婢僭越了。”

    明珠憋得难受，忍不住还是幽幽地道：“强扭的瓜始终是不甜的，这种事还得两情相悦才好，不然就是一辈子的怨偶，闹得你死我活的，何必呢？”从前她不懂得这个，亲身经历了一回才真的懂了，也怕了。既然知道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会落到那个下场，她就怎么也不能再喜欢那个人了，飞蛾扑火的疼痛只要一次就够刻骨铭心的。

    “哦。”素兰点点头，精明地打探起来：“这话是谁和姑娘说的呢？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姑娘真的不会后悔么？如果您后悔了，又要怎么办？再求相爷和太皇太后一次？”

    明珠烦了：“不求！坚决不求！你不用套我话，直接告诉我爹娘，从前我觉着宇文佑长得好看才喜欢他，现在看不上他了，就不想嫁了。就这么简单！”

    素兰有点不敢相信：“原来您只是因为临安王长得好看，所以才喜欢他的？现在觉得他不够好了，就不想嫁了？”

    明珠冷冷地道：“不可以么？”喜欢一个人，哪有什么理由？她在一大群人中看到了他，便是他了，之后所有的理由不过都是因为她喜欢他。不喜欢了，也就是因为心里凉了不喜欢了，就这么简单。

    素兰硬着头皮道：“可是奴婢以为，您不是这样肤浅的人……”

    “不，你错了，我就是这样肤浅的人。”明珠翘起唇角，微微笑着，重复道：“我就是这样的肤浅。”不然她也不会把自己作践成了那副模样，不会以为父母兄长和姑姑能为她撑一辈子，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该娇纵满足于她才是对的。她不知道，就算是骄纵也要自己有本钱才能骄纵得有理，才能不至于糊里糊涂就把命给送掉，可不就是肤浅么。

    素兰一时无话可说，明珠也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赤着一双玉雪玲珑的纤足，缓缓走到栏杆边，双手扶栏，看着从白变青再变紫的天际，语气铿锵：“今日若是再得不到消息，你便亲自替我走这一趟，告诉他们，他们要是不把婚退了，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她当然不会跳，不过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而已。素兰也很清楚这一点，非常肯定地道：“您放心，奴婢一定把您的话传给相爷和夫人知道。”

    明珠赞许地拍拍素兰的肩头：“好素兰，我就指望你了。”

    忽听身后有人幽幽地道：“灯笼烧着楼板了。”

    主仆二人同时回头，果然看见之前素兰胡乱扔在地上的灯笼已经着了起来，倾斜泄露的蜡油滴淌在回廊的木地板上，再被狂劲的山风卷着，火苗子已经蹿起老高了。

    “哎呀！”明珠大叫了一声，顾不得那声音究竟是谁发出来的，慌慌张张地脱下披风去拍打火苗。那火苗却很是顽皮，打灭了这里，那里就又着了。

    素兰完全忘了惧高这件事，冲上去抢过她手里的披风使劲拍打着，大声道：“姑娘您快走吧！风这样的大，要是烧起来可不得了。”

    “这样好的回廊烧了多可惜啊。”明珠脱下外衣跟着素兰一起用力拍打火苗，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闲着，便转过头去道：“还不赶紧来帮忙？”

    她突然失去了声音。

    回廊的尽头，阴影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高高的个子，挺拔的身姿，宽肩窄腰，鸦青的头发，长而上挑的两道浓眉，幽黑的眼睛，还有一个看上去有点冷硬的下巴，十分的年轻俊俏。他就那样随意地背对着青山的苍茫之色，面迎着晨曦的清冷微光走出来，看向她的眼神专注又从容。

    明珠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晨风把她的裙子卷起来，露出翠绿色的撒花绫裤脚和一双欺霜赛雪的纤纤玉足。男子半垂了眼眸，看向明珠的裤脚和纤足，神色越加专注，就好像是看见了某件珍贵难得之物。

    明珠从未被人如此盯着看过，莫名就红了脸，恼羞成怒地按住裙子藏起了脚，骂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男子收回目光，十分平静地问道：“你挖过几个人的眼睛？”

    “这种小事谁耐烦去记？”明珠不屑，把她骄蛮的作风发挥得淋漓尽致：“谁借你胆子让你躲在暗处窥探我们的？窥探也就罢了，既然看到着火，为什么不提醒我们？莫不是不怀好意吧？赶紧去把火灭了，我就饶了你的居心叵测和色胆包天！”

    男子不为所动，很是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平静地道：“你没穿上衣。”

    谁没穿上衣了？明珠大吃一惊，随即发现自己果然是只穿了里衣的，外衣被她脱在手里用来拍打火苗了，但是里衣总是穿得很周正的吧？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说得就像她没穿衣服似的。明珠正要骂回去，男子又很认真地道：“你也没穿鞋和袜子。你生得极好，又如此装扮，当然不能怪我要看你，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想看你就是有毛病。”

    “不要脸！”明珠愤怒极了，捡起一只缎鞋恶狠狠地朝他砸了过去。

    男子轻快地将鞋子抄在手里，仔细端详了片刻，道：“御贡的珠光缎，合浦的珍珠，仅这双鞋就够中人之家过上一年，你却用它来拍火和打人，可见你家真的是很有钱。”

    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的，就算是调戏人，也带着一种优雅的韵律感，并不似常人。明珠顿时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警惕地道：“你是谁？”

    “傅明珠，你果然很是娇骄放肆。”男子撩起眼皮子，淡淡地道：“好好儿地想一想，我是谁。”

    明珠睁大眼睛仔细盯着看了他一歇，终于想起个模糊的印象，身后的素兰已经跪了下去：“奴婢见过英王殿下。”

    老实的素兰一语道破来人的身份，逼得明珠想装糊涂都不行，只能心有不甘地忍着气行礼下去：“见过英王殿下。”

    宇文初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地看着明珠，并不叫起。

    明珠虽然骄纵，礼仪却是到家的，他不叫起，便稳稳当当地低垂了头颈一动不动。素白的领口微开，露了一截优美的锁骨出来，越发衬得她乌发如云，脖颈纤长。

    的的确确是个冰肌玉骨的美人，从发梢到脚趾，无一处不娇嫩，无一处不莹洁，实在不负“明珠”二字。宇文初面无表情地看着明珠，藏在袖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裟了又摩裟。

    素兰还算没有傻到家，见宇文初为难明珠，便惊呼起来：“哎呀，不得了啦，火大起来了！”

    宇文初这才收回目光，淡淡地道：“把衣服穿上，我叫人来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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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沉水香

﻿明珠手忙脚乱地把外衫胡乱套上，往前走了两步才想起问宇文初要自己的鞋：“还请殿下把鞋还我。”

    宇文初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就将缎鞋自栏杆边扔了出去。

    明珠一个箭步冲过去，没抢到，只来得及看到鞋尖上缀着的珍珠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宝光，很快就坠入崖下茫茫的晨雾里去再看不见。胸臆中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忍了又忍才算是勉强按捺下去，语气却难免不善：“殿下何故扔了我的鞋？”从这里到她的居处，整整几百台阶梯，叫她光着一只脚怎么走回去？可见这人真是比她还要坏心眼。

    宇文初仍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对本王不敬，小惩而已。”言罢不再理她，轻轻击掌，立时就有好些侍卫钻出来，拿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灭火，又来劝宇文初：“殿下千金之躯，不当冒险，还是先离开吧。”

    明珠没有在陌生男人面前裸露双足的嗜好，连忙把一双赤足往裙子里藏了又藏，所幸那些人目不斜视，从她主仆二人身边来来去去的，始终也没人多看她们一眼，只当她们是透明的。素兰过来扶住她，小声道：“我们先回去吧。”

    明珠垂下眼看着自己光裸的脚，素兰抖开已经不成样子的披风挡住她的脚，小声道：“姑娘若是不嫌，就先穿婢子的吧。”

    明珠早不是从前不知愁的相府千金，也学会了要体贴人，便问道：“你给了我，你又怎么办呢？”

    素兰笑道：“婢子穿着袜子呢，这袜子底厚，不比姑娘赤着双足。再说您身份贵重，不能给这些臭男人随便看去的。”

    “那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家里来人。”明珠穿上素兰的鞋，走不得两步，又想起这心眼儿比针尖还要小的英王来，忍不住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

    宇文初好巧不巧地刚好抬起头来，见她瞪自己，便淡淡地道：“傅姑娘请留步，这凌空回廊已经建成百余年了，是观星赏月的好去处，就算是钦天监也会来此观星。说到玉皇阁，世人就会想起凌空回廊，如今被你这样随意就烧坏了，你可有什么说法？”

    见他对明珠不客气，一下子，之前那些还当明珠主仆是透明人的侍卫随从全都回头看向明珠，目光中多有鄙夷冷意。

    明珠对这种满含鄙夷和冷意的目光早已不陌生，前世她真是看得够多了，当时没有怕，现在也不会怕，当即拉住想要出去辩白的素兰，淡淡地道：“我不是故意的。该怎么赔，我自会赔。”

    宇文初不由露出几分诧异来，他藏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观星，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从明珠站在那里发呆到她恶作剧，再到她凌空起舞和畅谈悔婚之事，以及素兰无意间引起火患，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本以为把事儿尽数推到明珠身上去，这骄纵惯了的人一定会更加愤怒，却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认了。

    “真不是故意的，烦劳你们先灭了火，毁坏的部分该怎么赔我就怎么赔好了。”明珠见所有人都盯着她看，掷地有声地再次声明。就算是她之前不懂事，也还懂得弄坏了东西要赔偿的道理，可没故意占过谁的便宜，这点傲气她是有的。

    宇文初沉默不语，只是探究地看着明珠。

    素兰生怕闹得僵了，忙道：“不是我们姑娘，是奴婢不小心引起的……”

    英王为难的是她，或许说是她身后的傅氏，又何尝是素兰？明珠拦住素兰，扬声道：“要你多嘴！你是我的人，你做下的就是我做下的。”见素兰还欲再言，便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地道：“难不成，你要卖了自个儿来赔？”

    素兰一缩脖子，不吱声了，心里却不是不感激的。

    只听宇文初淡淡地道：“这倒也罢了，难不成我们就该白给你灭了这火？”

    怎会有这样不依不饶的人？还算男人么？明珠假笑着，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烦劳各位，改日我请各位吃酒压惊。”

    宇文初又道：“你当我英王府的人没见过酒？也不知什么酒才能请得动我的亲卫做这种杂事呢？”

    明珠实在忍不住破了功，恶形恶状地道：“那你要怎样？”

    宇文初看了眼身旁站着的英王府总管朱长生，朱长生立刻给明珠行了个礼，喜气洋洋地笑道：“姑娘别急，明日小的一准儿把今日的各样开销送到姑娘面前。”

    说来说去还不是想讹银子么。明珠想给宇文初一个鄙夷的眼神，宇文初却根本不看她，昂首阔步地打她跟前走了，留下一抹淡淡的沉水香味儿。那高傲劲儿，仿佛她就是路边一蓬不值一提的杂草。

    明珠使劲抚了胸口两下才平息下怒气，没事儿，比这样更恶劣的人和事她都见过，那时候能忍下来，现在也能忍下来。却又听宇文初再丢下一句话来：“除了一应开销之外，再罚二倍，算是给玉皇观主压惊。”

    明珠终于控制不住地狰狞起来，那时候她是不得不忍，如今她凭什么还要这样的忍？凭什么呢？左右她爹这个权奸的名声是坐实了的，她的骄纵无边更是出名得很，干嘛要活得这样窝囊？她不假思索地弯腰捡起另一只缎鞋，用力朝着宇文初的后脑勺砸去。

    宇文初连头都没回，自有人抢在头里把那只鞋子给击飞了，然后对着明珠怒目而视。明珠偷袭失败，不甘极了，纤指指向那长相憨厚的侍卫寻衅道：“你赔我的鞋！那鞋可是你们王爷掌过眼的，足够中等人家过上一年！就这么被你弄坏了，你是要怎么说？快赔我来！”

    那侍卫何曾见过这样刁蛮不讲理的人，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你还讲不讲理？分明是你扔鞋偷袭我们王爷，我才……”

    明珠冷笑着打断他的话：“我还不知道了，扔自个儿的鞋玩也会碍着人？还偷袭呢，你听说过有用绣鞋偷袭人的么？我和他什么仇什么怨，要用绣鞋偷袭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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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口气

﻿“张焕，回来！”宇文初淡喝一声，那侍卫忿忿地瞪了明珠一眼，匆忙跟了上去。

    “你给我站住！赔我的鞋！”明珠惹不起宇文初，招惹个张焕却是绰绰有余的。却听宇文初在前头教训张焕，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狗咬了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不成？”

    张焕点头称是，笑得憨厚又服气。

    明珠看周围人都是一副讥笑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她怎么就不知道宇文初是个这么狠的货色呢？她只记得，在前世里，英王宇文初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连带着他的整个英王府，在那动荡不安的年月里也过得十分安稳。

    文宗有九子，宇文初行六，敏太妃所出，封英王。

    她前世和这对母子的接触并不多，只知道敏太妃是个十分圆滑和气、历经三代皇帝仍然屹立不倒的不倒翁，见了谁都是笑呵呵的，不论后宫斗得多么火热，敏太妃永远都是过得轻松自在的那一个。哪怕就是她最后落魄不堪，偶然见着这位敏太妃，敏太妃待她也十分和气，还让人给她送了好些急需的东西去，其中有几味药是母亲急需的，让她真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至于英王宇文初，她从未与他有过交集，大抵只是在人群中遥遥见过几次吧，反正她对他的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个人名声十分好，和他娘敏太妃一样的稳重周到，到了后期，各大王府斗鸡似的互相怨恨针对倾轧着，乱成了一锅粥，唯有英王府仍然过得很安稳。

    英王正妃江氏和她还要更熟悉一点。英王夫妻算是宗室中很特殊的一对，早就定了亲却迟迟不成亲，好像是他们这一辈里成亲最迟的，那时候她和宇文佑都成亲一年多了。这夫妻俩成了亲后又是出名的感情好，宗室里的妇人们闲来无事，总是拿英王夫妇与她和宇文佑对比，之前她还不觉得怎样，后来事事不如人，越过越失意，便总是有意识地避开江氏，故而也就不太清楚他们后来究竟如何了。

    她还是死得略早了些，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不过这些皇子皇孙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对了，没必要把他们都得罪狠了。宇文初方才摆明了就是要故意怄她，她又何必上了他的当？何况还要仰仗他的人手灭火呢，这凌空回廊烧了是真的可惜，她不想平白造这样的孽。明珠忍着气招呼素兰：“我们走吧。”

    素兰的鞋比她大得多，她走得磕磕绊绊的，素兰扶了她慢慢走路，低声劝道：“姑娘不要和这群粗人计较，先忍下这口气，等回到咱们地头，再和老爷或是大爷说了，细细的计较。”

    山间小道崎岖难行，凹凸不平，明珠见素兰赤足走得艰难，便寻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体贴道：“咱们就在这里歇着吧，家里人应该快寻来了，让他们给咱们送鞋子来。”

    素兰感激道：“多谢姑娘体恤。”

    明珠道：“我能护着你的时候你就安心受着吧，护不住你了，你也别怪我。”前世里素兰的下场不好，傅氏被灭门之后，那些对傅氏恨之入骨的人犹不解恨，千方百计想要她的命，却碍于宇文佑的怪脾气不敢动手，就趁她不注意把素兰弄死了。她至今还记得素兰死时的惨样，当真是死不瞑目。

    其实真追究起来，她和母亲、侄儿都不曾作恶，素兰更是不曾作恶，不过是因为姓傅而已。而她的父兄，要说作了多少恶也是假的，只是因为权柄太重、得意太过，引了别人的忌惮愤恨，又天然站在了太皇太后这一派上，更多身不由己。可见这世上，没谁真的讲道理，凭的不过一口气，比的不过是谁更厉害。

    素兰觉得明珠怪怪的，笑道：“看姑娘说的，您哪儿护不住奴婢呢？为着伺候姑娘的缘故，外头那些人都要高看奴婢一眼，用外头人的话来说，奴婢可是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要过得金贵些，奴婢的娘老子在外头也没人敢欺负。这都是沾了姑娘的光。”

    明珠皱眉：“这个英王，我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要这样的和我过不去。就算是我之前不知道是他，言语上多有得罪，他一个大男人，何至于如此计较？他的名声不是一向极好的么？怎么就不懂得珍惜自己的名声呢！”难道她天生一副招人恨的脸，宇文佑恨她怨她也就算了，宇文初也这样的和她过不去。

    素兰道：“就算是姑娘言语上得罪了他，那也怪不得姑娘。他一早躲在暗处不声不响地偷窥，之后又不肯主动表露身份，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看还出言不逊，几次挑衅，换了谁都要臭骂他一顿的。怎能怪姑娘任性？”

    明珠沉默不语。

    她自是知道自己很有些娇纵任性的，还很喜欢享乐，一点儿委屈和苦头都吃不得，但她觉得这不能完全怪她。她爹傅丛四十多岁才有了她，之前傅家全都是男孩子，她又是夫人生的，还恰逢当时她爹宦途得意，表哥立了太子，她想要不受宠都难。之后她姑姑从太后做到太皇太后，她爹做了丞相、太傅、位列三公，表哥正乾帝英年早逝换了才十来岁的表侄做皇帝，幼帝不能亲政，政事都是太皇太后和傅相协商了定夺，傅氏权倾天下，一时风光无两，她就更受宠了。想要什么，一个眼神一句话就有人去操心，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个过得顺风顺水、万事不操心的人，要她如何学得会谦卑隐忍、事事周到呢？所以她长歪了真的不能完全怪她，但在那段晦暗悲催的岁月里，却是她自己承受这个后果。例如她和宇文佑的那一段孽缘，例如她的那些绝望和悲伤，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替她去痛，替她去难。姑姑也好，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兄长们也好，谁都不能代替了她。

    要不，她还是收敛收敛这性子，改邪归正重新做人吧。书上不是说了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人恒过然后能改……以后她一定要做个周到仔细的温柔人，大度端庄，人见人爱……

    明珠正胡思乱想着，只听素兰又道：“姑娘是明媚的直爽性子，高兴不高兴全在脸上，阖府的人都知道，太皇太后宫里也知道。倘或哪日姑娘突然变得九转十八弯，喜怒不形于色了，咱们才要觉得姑娘不是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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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半剪

﻿“呵呵……”明珠被戳穿了心事，由不得干笑了两声。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实今日的事情就够看出来了，她想要收敛这性子着实很难，何况悔婚已经够家里人奇怪的了，她再整个儿变个人，恐怕全都要觉得稀奇了。既这么着，那就该骄狂时继续骄狂吧，特别是对着那些后来残害她的人，更是要加倍的骄狂！其他时候么，还是该装得温柔一点的。

    “火灭了，看模样没有大碍。”素兰伸长脖子往下看，见英王府的人大声调笑着往上行来，想到方才他们不尊重的样子就又有些胆寒，缩回头去小声道：“也没听说英王府和咱们府里有罅隙啊，他们怎么看着就像是和咱们有仇似的。”

    明珠托着腮盯着山下变幻莫测的云海看，那有什么稀奇的，宇文佑早就告诉过她了，因为傅氏把持朝政的缘故，整个宇文家的人都恨透了傅氏，如今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罢了。其实她很想知道，如果她骄纵到底，宇文初会做到什么地步，但还是不要试了，别给老头子添乱了吧，老头子已经够操心的了。

    “咦，你们怎么在这里？”一个少年沿着石阶走上来，看到坐在避风处的明珠和素兰不由得乐了：“你们家的人正到处找你们呢，闹得鸡飞狗跳的，你们倒在这里享清福？”

    少年生得眉眼干净，一排细白整齐的牙齿，看着就让人讨厌不起来。明珠忍不住笑了，看向少年手里擎着的小酒葫芦挑眉道：“半剪，你又偷喝酒？小心我告诉观主！”

    半剪把酒葫芦往袖中一藏，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傅明珠，你别想再扔了我的酒葫芦。”

    明珠撇嘴：“小气！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烂葫芦而已，早说了会赔你的。昨日我就使人送信回去了，今日午后便会送过来，最好的老葫芦，到时你见着了就会知道你手里这个破葫芦真是拿不出手！”

    半剪不由心生向往，眨巴着眼睛道：“真的么？”

    明珠不屑：“我会哄你这种没见识的呆子么？那个老葫芦是真正的大葫芦，嫁接之后用十棵葫芦的根须供养一棵秧苗长大，待其结了葫芦之后只挑最大最好最周正的留下来，其他的统统摘了不要，如此才能得到最好的葫芦。再经了能工巧匠的手制作出来，颜色紫红如漆，盛的酒会变成浅黄色的，饮之能祛火明目助消化，没见过吧？”越显摆越得意，见半剪听得入神猛然停了不说，将一只雪白绵软、尚带着婴儿肥涡的手伸出来：“我借给你的图呢？什么时候还回来？”

    半剪一个激灵，顿时从紫红如漆的大酒葫芦的幻象里清醒过来，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你说过借我看三天的，这才借了两天两夜，怎地就问我要了？虽则你是女子，却也要说话算数。”

    明珠也不穷追猛打，眯了眼睛道：“我是提醒你，若是制不出那东西来，趁早还我，省得给我弄丢了。”

    “谁说我弄不出来？你也太小看人了。”半剪斗鸡似地挺起胸膛仰起头，“你等着瞧，我心里已经有章法了，一准儿能弄出那东西来！倒是你，到时候别忘了你许下的诺言！”

    “嗬！小小儿郎，说话倒硬气！你若做得到，我自是做得到！不信咱们击掌为誓！”明珠乐开了怀，不顾素兰的频频暗示，自将手举了起来。

    半剪抿着唇，十分认真地在手里吐了一口唾沫，再迅捷地朝明珠的手上一击，大声道：“你等着瞧！”

    恶心死了！明珠的脸顿时皱成一团，抓住少年的衣袖使劲擦手，嗔道：“你这个人真是的，击掌就击掌好了，干什么要往掌心里吐唾沫？脏死了。”

    “这样才显得认真算数么。”半剪也不生气，快活地笑道：“恶心着你啦？那就对了，我是故意的。”

    明珠一怔，随即捏起拳头朝着半剪的肩头上就是一拳，骂道：“你这个坏心眼的小贼！”

    半剪哈哈大笑着，一溜烟跑了，明珠追了几步，脚上的鞋就掉了下来，只好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瞧！酒葫芦不给你了！我去告诉你师父，让他把你私藏的酒全部没收了！”

    “有本事来追我啊？恶婆娘！这么凶也不怕嫁不出去。”半剪站在远处朝她做鬼脸：“你敢告诉我师父，我就不还你图！”言罢哈哈大笑着自去了。

    “你敢！嫌命长了！”明珠叉着腰大吼一声，表情极凶恶，眼里却透着快活。吼完了忍不住将那只染了半剪唾沫的手往鼻端嗅了嗅，立时又皱成了一团，万般嫌弃地拿了帕子将手擦了又擦，再嗅，还臭，便将那只手一直高高举着吹风，妄图让山风晨雾把那怪味儿去掉些。见英王府的人看稀奇看古怪地看着她，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背转了身看着远处的云海暗自发窘。

    真不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对这山野里长大的少年这般客气殷勤。素兰叹口气，眼见相府的嬷嬷们找了过来，便扬声招呼：“我们在这里。”

    嬷嬷们看见明珠，“呼啦啦”一下围过来，明珠的乳母耿嬷嬷好一通抱怨：“姑娘也太任性了，悄没声息地就跑不见了，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叫奴婢们怎么活！”

    明珠不耐烦：“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不是有素兰陪着我么？快让人去给我拿鞋来。”

    耿嬷嬷闻言便要追究鞋子的去处：“鞋子哪里去了？”

    素兰立时就要把真相说出来，明珠一个眼风扫过去，道：“有一只不小心掉下悬崖去了，另一只大抵还在凌空回廊上，去把那只找回来也就是了。”

    嬷嬷们嚷嚷着，一个去寻鞋，一个去取鞋，另几个把明珠团团围住，问长问短。耿嬷嬷更是仗着自己乳母的身份哭了一场，大抵都是怪明珠悄没声息就跑得没了影子，明珠烦不胜烦，板着脸到处看。都说她千娇万宠的，却不知道她也是行动不自由的，走到哪里都有一大群人围着看着，要做点什么事都不自在。

    明珠想着，目光瞟到高高的玉皇阁上，突然瞧见二楼窗前站着个人，正高高在上地垂眸俯瞰着她，表情冷淡又矜持，还带了些看猴戏似的兴味，正是那心眼贼小的英王宇文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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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床弩

﻿明珠忍不住恶气上涌，送了个白眼过去，就连鞋都不想等了，光着脚就往前走，又惹得一场热闹，被耿嬷嬷哭了一场，蔫头蔫脑地蹲在路边画圈圈，好容易等到鞋子送来，强忍着疾步离开的强烈愿望，硬撑着高昂起头，傲慢地沿着石阶不疾不徐地走了下去。

    宇文初直到看不见明珠的背影才收回目光，叮嘱道：“敬松，去查查之前和她说话顽笑的那个少年是谁。”

    一个高大的男子往前一步行礼下去，低声道：“回殿下的话，属下识得那少年郎，那是玉皇观主收养的孤儿半剪。说是从山脚下拾来的弃婴，当成亲骨肉一样的爱惜着，不叫他出家做道士，也不轻易放他下山去，手把手地教其读书识字，爱什么就给什么，人家背里都说他是观主的私生儿。”

    “一剪相思半剪愁。”宇文初想了想，微笑着道：“你这样一说，本王还真觉得这少年郎与观主长得有些像。”

    敬松跟着他笑了一回，道：“这少年郎胆大，竟敢与傅明珠如此调笑，怕是不知那丫头的身份和恶名。”

    恶名么，世人传言多不可全信。人家都说傅明珠目中无人，只肯与公主、郡主之流的贵人交往，其余人等俱不放在眼里，但她分明就对这什么也不是的少年郎高看一眼，其间流露出的娇憨可爱并不似作伪，哪里又有半分架子可言？宇文初不以为然地道：“你去查查，傅明珠要悔婚可与这半剪有关。”

    明珠昨夜没睡好，回去后用过了早饭便靠在躺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素兰跪坐一旁，拿了香膏给她揉脚，小声道：“姑娘做什么对半剪那般客气？山野里长大的小子不懂得规矩，不知尊卑上下，给人瞧去了要笑话的。”

    明珠虽然知道素兰是好意，却也有些不耐烦，翻过身闷闷地道：“不要多问，我自有道理。”在今后的岁月里，这少年将会大放异彩，成为天下最顶尖的能工巧匠。他制作出了许多惊世骇俗、威力无穷的武器，成为各路势力竞相争夺的珍贵人才。这样的人，若是把握住了便相当于利器在手，不要说只是以友论交，就是将他供起来她也乐意。

    素兰轻言细语的：“山上清苦，姑娘过得闷躁，婢子也是知道的，想寻个乐子也没什么，左右这山野里没什么人知道。但若是半剪打赌赢了，您真的将他引回府里去，只怕要引起轩然大波。您才刚闹着要悔婚，接着就领了个非亲非故的少年郎回去，对半剪并不是好事。那些人有气不敢冲着您来，免不了会对着半剪发作出来，若是因此害了他岂不是违背了姑娘的好意？”

    “谁敢？！”明珠发狠地坐直了身子，把脚从素兰怀里收回来，恶狠狠地道：“这事儿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一个个都忒龌龊了！”是她想和半剪结交，知道他爱好打造精密的器械，便特意拿了一张制弩的图纸来引他，扬言他若是能补齐了那张图的缺失部分，她便引他去瞧她二哥收藏的那些天下最好的神兵利器，目的还是为了把半剪收为己用。怎么又会和她悔婚扯上关系了？

    素兰并不多劝，只是低眉垂眼地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再是护着他，总有护不着的时候，姑娘是明白人，您懂得的。”

    明珠瞪了素兰一会儿，喟然叹息一声，重又躺了回去，半晌方哼哼道：“我知道了，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了再让大哥来办此事，这样总可以了吧。”素兰就是她一个疏忽没护住就丢了性命的。固然那时不比此时，若是父兄铁了心要护着半剪，当然能护住，但是半剪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她是太急了些。

    素兰本是激明珠的，没想到她真的听进去了，便温柔一笑，再将明珠的脚抱入怀中，抹上兰花味儿的香膏细细地揉，赞道：“我们姑娘的脚生得多好啊，又白又软又纤巧，是有福气的脚。将来啊，姑娘必然长命百岁，平平安安的。”

    光靠着一双脚就能享福了么？路都是自己走的，她前辈子还不是靠着这双“有福气”的脚走了一条不归路！明珠嗤之以鼻，闭了眼睛哼哼道：“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生了一张巧嘴？知书达理的，引经据典，出口成章，显得我就和草包似的。”

    素兰笑着摇头：“姑娘折杀婢子了，婢子不过是伺候姑娘读书的时候学了几句，哪里称得上是知书达理？姜先生不是常夸姑娘过目不忘，天赋异禀么？又有一手好画技，若是生为男儿，定非常人。”

    说起自己的画技和这项过目不忘的本领，明珠也忍不住有些暗自得意，这两项本领加上她那一身为了强身健体才练出来的惊风回雪的好舞技，虽然都拿不上台面，却算是她唯三拿得出手的了。

    她记得很清楚，再过几年会出现一种一次能射出三十六枝箭矢的巨型床弩，打造者就是半剪，绘图者却不知道是谁。其实当世也有强弩，但多是臂张弩和踏张弩，像这种一次性射出三十六枝箭矢的床弩已经失传了，因此这种杀伤性特别强的床弩刚出世就惊动了整个王朝，宇文佑想尽办法偷到了图纸，她无意中偷看了一回就记到如今。

    由于这种床弩的出现，傅氏一门死得很惨。借了重生的光，她掌握了床弩的图纸，又知道了床弩的打造者，当然要牢牢将这两件东西把握在手里才能安心，哪里又管的了是否偷用了别人的东西？因此才会有了拿半张故意画错并少画的床弩图纸拿去招引半剪和她打赌的事儿发生。

    此事体大，既然不能操之过急，那就要细细思量才是，反正半剪一时半会儿绝对不能把那张图纸补好的，她也不用太着急。明珠困劲儿上来，在躺椅里煎饺子似的来回翻滚了两下，阖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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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乳母

﻿明珠这段时日都是寝食不安的，极难入睡又容易惊醒，素兰见她睡着就赶紧轻轻将她的脚搁在锦杌上，轻手轻脚地取了薄被给她盖上。

    耿嬷嬷打起帘子露了个头，见明珠睡着了便给素兰使了个眼色退了出去。素兰忙招手叫过另一个大丫鬟素梅守着明珠，悄没声息地退出去，和耿嬷嬷站在廊下说话：“嬷嬷有什么吩咐？”

    耿嬷嬷半点不容情地数落素兰：“早前当着姑娘我不好说你，你在姑娘身边也伺候了好些年了，怎地还不知道轻重缓急？姑娘夜里不声不响地出了门，你就只知道追上去，不懂得叫人传信给我。亏得这山上清净没什么歹人，不然若是有个闪失，扒了你全家的皮都不够赔！”她早年是傅相夫人的贴身丫鬟，后来嫁了管事又给明珠做了奶娘，平平安安护着明珠长到十六岁，当然是极得傅相夫人信任的，当然也就格外有面子，又是个不饶人的性子，得了这样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饶过素兰。

    素兰被骂得面红耳赤，胆战心惊地恳求道：“我一时情急，就没能想起来。是我错了，还请嬷嬷多多替我遮掩些，不要说给夫人知道。”

    “说不说给夫人知道那不是你能管的。”耿嬷嬷瞪她：“其他人死哪里去了？怎么就是你一个人上夜？”

    素兰低声道：“嬷嬷您是知道的，姑娘自那日做了噩梦惊醒之后就一直不太安稳，夜里总爱说胡话，又容易惊醒，嫌伺候的人多了不清净，全部打发干净才高兴，连外间都不许留，婢子费了许多口舌才能留在外间伺候。”

    其实是明珠心里有鬼怕露了端倪，睡觉时不许人伺候，但她们都不知道，只当是明珠脾气大。耿嬷嬷也没法子，叹了一声，焦躁地道：“那鞋子真是姑娘自己弄掉的么？不是说廊上还有一只的？方才使人去寻，来来回回寻了个遍，竟然找不着。这是姑娘的贴身之物，若是给人拾了去做文章可怎么好？夫人把她交给我，出了这样的事叫我怎么回话？”

    鞋子当然不是姑娘自己弄丢的，而是都和英王宇文初有关系。第一只已然掉下万丈深渊，怎么都找不到了的，第二只么，素兰紧张地回忆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那只鞋当时究竟有没有被英王府那个叫张焕的侍卫给打下了悬崖。

    耿嬷嬷见状，使劲掐了素兰胳膊两下，再拧着她胳膊内侧的软肉咬牙低声骂道：“死丫头，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

    素兰吃痛，缩着头低声求饶，耿嬷嬷知道她一准没有对自己说实话，少不得恶狠狠地威胁道：“我知道你对姑娘忠心，但你要懂得轻重缓急，这事儿不闹大也就罢了，若是闹大了，你我都逃不掉一个死字，还不赶紧说出来？是想让我禀告了夫人，请你吃家法，再牵连你娘老子么？”

    “是姑娘在回廊上跳胡旋舞，不小心就掉了一只……”素兰吱吱呜呜的，就是不肯说实话，耿嬷嬷逼个不休，两下里正闹腾着，素梅走出来道：“姑娘醒了，让你们都进去呢。”

    明珠有起床气，发作起来时就是丞相夫妇都制不住，耿嬷嬷猜着是自己二人把明珠吵醒了，进去后怎么也讨不了好，便怪素兰：“死丫头和我犟，早和我说老实话就不会吵醒姑娘了。都是你不懂事，进去该怎么回话不用我教你吧？”

    素兰不说话，只垂着眼进去给明珠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含着笑道：“姑娘醒啦？”

    明珠歪靠在躺椅眼望着窗外的翠色发呆，也不答素兰的话，背对着耿嬷嬷冷道：“是我不许她说的，嬷嬷您倒是说说看，她是该听您的呢，还是听我的？”

    这还用问么？她才是这所有人的主子，当然要听她的。耿嬷嬷被明珠当着几个丫头的面下了脸面，羞得老脸通红，哽咽着就要跪下去给她磕头：“是老奴糊涂了，只记着夫人把姑娘交给老奴时才这么大一点点，老奴时刻记着要把姑娘当成自个儿的眼珠子来疼……”说到这里，瞅了明珠一眼，见她神色淡淡的只顾望着窗外，不似从前那般赶紧来扶自己，只得继续往下演，伏在地上伤心哭道：“关心则乱，一时失了分寸，老奴只当是素兰她们不懂事，撺掇着姑娘做了错事，也是为姑娘好的意思……”

    明珠不紧不慢地打断耿嬷嬷的话：“不用嬷嬷把功劳一直挂在嘴上说，您奶大我的恩情，我一直都记得。这些年承蒙您照看着我长大，现如今我已大了，不忍心嬷嬷再为我日夜操劳，这次回去我就禀告了母亲，给嬷嬷寻处好宅子，让嬷嬷荣养去吧。”

    这是要被赶出去吗？耿嬷嬷吓了一跳，羞愧难当地捂住脸大哭起来：“能奶大姑娘是老奴的脸面，哪里敢说什么恩情？老奴没伺候好姑娘，讨了姑娘的嫌弃，没有脸面去荣养，还请姑娘收回成命。”

    素兰几个都没想到明珠这次的起床气竟然发作得这般厉害，害怕事后被耿嬷嬷报复，赶紧上前替她求情。明珠这才道：“我已经大了，该做什么自己有数，你们不要再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来看待。我屋子里的事，我说了算。都听清楚了？”

    耿嬷嬷一点声儿都没了，也不倚老卖老了，也不哭闹了，只是悄没声息的掉眼泪。明珠瞟她一眼，镇定自若地道：“把嬷嬷扶起来。”却没说给个座位。

    素兰和素梅对视一眼，都知道明珠这是真的要给耿嬷嬷立威了，便低眉垂眼地把耿嬷嬷扶起来，此外一言不发。

    “嬷嬷下去歇着吧，您带着人找我半宿，也累了，这几日都不必到我面前来伺候。”明珠站起身来，伸开手臂示意素兰等人上前给她更衣梳洗。

    耿嬷嬷从前在明珠跟前一直很是得脸，二主子一样的存在，突然遭此打击，自然不服气，********只认为是素兰等人在明珠跟前说了她的坏话，便站着不肯走，哭道：“姑娘何故突然如此厌恶老奴？老奴真是没脸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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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图纸

﻿明珠眉眼不动，极其冷淡地道：“既然没脸活下去，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地留着你，只是走时最好顺便把你儿子一起带走，省得他在外头为非作歹残害人命，还要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耿嬷嬷大吃一惊，颤抖着嘴唇语不成调：“姑娘说什么？”

    明珠打了个呵欠，转身往里走，懒洋洋地道：“听不明白？那真是老迈得耳聋了，不单是伺候不了我啦，只怕其他差事也办不成了。回去后还是禀了母亲，嬷嬷荣养去吧。”

    耿嬷嬷还要再说话，素兰和素梅已经一左一右把她扶了下去，低声劝道：“姑娘正在气头上，嬷嬷何必和她对着来？先去歇着，等姑娘消了气再来不是一样的？”

    耿嬷嬷本想痛骂这两个丫头一顿好出气，看着明珠的背影到底不敢，又羞又气的退下去了。

    外头送了饭食来，明珠拿了象牙箸漫不经心地拣了些最嫩的菜心吃了，又喝了小半碗鲜美的莼菜汤，漱过口才问素兰：“那只鞋子没能找回来？”

    素兰低声道：“不知是掉到悬崖下去了还是被英王府的人捡去了。”

    明珠很肯定地道：“当然没有掉下悬崖去。”她记得清楚，那只鞋子被张焕打飞出去之后，刚好挂在回廊下方突出去的撑条上，找个手脚利索的人拿了勾杆和网子去能拿回来了。

    素兰赶紧吩咐人去办，见明珠走到窗前看风景，知道她要作画，忙和素梅一道把笔墨纸张备好。明珠画的还是那副床弩图，画了又烧掉，烧了又画，画毕洗手要茶，素兰见她心情不错，趁便道：“姑娘今日好大的火气。耿嬷嬷纵然不当，平日待您却也尽心。”

    明珠喝一口茶，道：“不过是为着她自己罢了。”借了重生的光，她得以知道耿嬷嬷母子借她的势做尽了恶事，最后还把屎盆子妥妥地扣在了她头上。她的坏名声就有一半来自耿嬷嬷这里，趁着现在这对母子还没有闹出大事来，赶紧地夺了耿嬷嬷的势才是大吉。

    素梅进来道：“姑娘，办事的婆子回来了，道是并不见那只鞋，问姑娘是否记错了？”

    明珠默了默，吩咐道：“让人准备银钱吧，明日自会有人来算账。再吩咐下去，就说我的东西被人偷了。”那只鞋若不是被山风吹走了就是被英王府的人拿走了，想要为难她也没这么容易，她一口咬定鞋子被偷了，看他怎么办？

    素兰会意，跃跃欲试：“要搜山么？”

    “你好大胆子，竟敢去搜英王殿下么？放出消息就行了。”明珠想到宇文初的小心眼，忍不住又恨得磨牙，果然宇文家专出小心眼的男人，又难缠又可恶。

    玉皇阁后依山建了一座精舍，这座精舍由一幢二层的竹楼和几间平房组成，幽然精巧，被重重碧色和云雾遮掩着，就像人间仙境一样的美丽。宇文初便住在这里的二层楼上，此刻他正拿了一张图纸细看，若是明珠在此，一定会觉得这张图纸实在是眼熟极了。

    那纸上画了一张巨大的弓弩，各种机杼零件画得一丝不苟，旁边还有蝇头小字注明尺寸材质，可惜的是，最关键的部位是一片空白……宇文初放下图纸，神色难明地问敬松：“这就是你从半剪身上拿来的图纸？”

    敬松看不出他的喜怒，忙道：“是，那小子贪杯却量浅，几口酒下去就人事不知。属下从他贴身的衣袋里搜出来的，不会有误。他可宝贝了，用油纸包了整整三层。”

    宇文初道：“有无遗漏？”这张图上画的这种大型精密的强弩，若能找到全图，便是了不起的神兵利器，登上那个位子也好，兴旺强国也好，都不会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梦想。

    敬松很肯定地摇头：“无有遗漏。”

    敬松办事自来妥当，既然说是没有遗漏就一定没有遗漏。宇文初平复下胸中沸腾的热血和激动，很仔细地将图纸卷翘的纸角抚平，他不过是要查傅明珠悔婚是否与半剪有关，却没想到会弄到这样的宝贝。这图纸不是旧纸，乃是新作，又是傅明珠给半剪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傅家有这强弩的全图？傅家拿这样的东西来做什么呢？

    敬松跟随宇文初多年，看他神色猜他应是很珍视这张图纸，便进言道：“不然，属下去把那小子弄醒了，殿下再问他话？想来他稚嫩天真，好问得很。”

    宇文初摇头：“暂时不必，先让人看好了，瞧瞧他们要做什么。”将图纸仔细收好了，才叫外头候着的人进来回话。

    张焕扭扭捏捏地提着只缎鞋进来，黑脸微微发红：“殿下，这鞋子要怎么处置？”

    宇文初看也不看：“随便找个角落扔着。”

    张焕想不明白了，特意去弄了这么一只女人鞋来，就是为了随便找个角落扔着的？不过那女人是真够可恶的，他就没见过这么凶悍刁蛮的女子，便愤愤不平地道：“殿下真是宽容，那娘儿们居然敢对您如此不敬，应该砍了她的手才是，只藏她一只鞋真是便宜了她。”

    宇文初面无表情，并不答话。敬松给张焕使了个眼色，道：“让你扔着就扔着，怎地这么多废话？”

    “哦。”张焕摸摸后脑勺，给宇文初行了个礼就要退下。忽听宇文初道：“别弄丢了，留给朱长生处置。”

    一听这个，张焕便笑了：“不知傅家愿出多少钱来赎买这只绣鞋呢。”

    朱长生随后进来，笑道：“说什么呢，这样热闹？”

    张焕上前抱住他的肩头，讨好笑道：“朱老哥，按殿下从前定的例子，谁想到的挣钱法子就能抽分子。若是这绣鞋换得银钱，我要抽成的。”傅相家资丰厚，傅明珠又深得宠爱，恰逢她闹着要和临安王悔婚的当口，为了她的名声，傅家怎么也不会少出这个钱啊，能分一点就发财了。

    朱长生冷眼瞅他：“这法子是你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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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凶器

﻿当然不是……是殿下，张焕悄悄瞅了宇文初一眼，见宇文初坐在窗前想事情想得入了神，神色高不可攀，只好用商量的口吻小声道：“事情是我经办的，论功行赏，我总能分得一杯羹吧？”

    朱长生拿大白眼赏他：“你想得美呢！方才傅家的人到处传说，有贼闯入他们家姑娘住的精舍，偷了贵重东西出去，要让观里帮忙查看抓贼呢。你就是那贼！你自己好好想想，有没有人看见你去回廊那边偷鞋？若有，赶紧地说，省得人家打上门来要人，让殿下难做。”

    “啊？她怎么这样不要脸呢？还倒打一耙！”张焕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见朱长生和敬松都好笑地看着他，知道自己又被调侃了，气得去找宇文初评理：“殿下，您给评评理，他们尽欺负属下老实。”

    宇文初这才抬起头来：“把鞋放下，退下。”

    张焕忙将鞋子放下，利索地退了出去。

    宇文初伸出两根手指，捏了缎鞋放在眼前仔细查看。那鞋做得精致，用料华贵自不必说，难得鞋底还缝了上等的香料在里头，幽香扑鼻，鞋尖那颗龙眼大小的合浦明珠更是流光溢彩。

    不期然间，傅明珠那张灵动美丽的脸便浮现在他面前。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难以想象，那样一个娇矜的小女子竟会半夜跑到凌空回廊上疯狂旋转，再不要命似地把整个长廊跺得“咚咚”响，好像心里特别愤怒似的……要什么有什么，比公主还要过得称心如意，她别扭个什么？宇文初微眯了眼，将缎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面前的案桌上，道：“朱长生，明日你去给傅明珠送清单时告诉她，她刺杀本王的凶器遗落在此，是否需要送去给傅相过目？”

    朱长生忍笑道：“是。”想想又道：“殿下，那女子是个刁蛮不懂事的，难免会冲撞了您，不如直接知会傅相，傅相会做人，知道该怎么做。您看如何？”

    宇文初盯着缎鞋上绣的银莲花，淡淡地道：“本王还没沦落到要借一个小女子生财的地步，告知她，我自有道理。”

    朱长生不敢再多话，应道：“是。”

    宇文初起身走到窗前往下看。他所居的精舍乃是绝佳的观景点，从窗前往下看，整个玉皇观一览无余，傅明珠所居的精舍也正好在他的视线之内，可以看到那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转着头“咕咕”地叫，敬松上前熟稔地抓起信鸽取出信纸看了，道：“殿下，临安王得知傅氏要悔婚，大怒，先去傅相府上大闹了一回，无果，又去宫里闹，就连太皇太后的面都没见着。不知他从哪里得知傅明珠在此躲避风头，已然往这边赶过来了，怕是不能善罢甘休。”

    傅明珠骄矜，宇文佑暴烈，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傲慢人物，若是没有当面闹开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见了面必要闹得水火不容，再无转圜余地。朱长生的表情有些精彩：“若是这两人当面碰上再大闹一场，只怕这桩亲事是真的不成了。宗亲里有想法的人不少，必然要闹出些事来。”

    宇文初道：“那也未必，还要看傅明珠是否真心悔婚。”若只是一时赌气自抬身价，指不定很快就心回意转，不过他看傅明珠那模样，这桩亲事恐怕是真的不能成了。他本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想到傅明珠一时半会儿嫁不出去，不知怎地，竟然觉得很是惬意舒爽。

    三月的天儿，最是风和日丽的时候，尤其是玉皇山的景色真是好。明珠本身就是活泼的性子，虽然才经历了这样的大事，在屋里坐得久了也受不住，眼见着天气晴朗又有风，就想放风筝，便问山上什么地方适合放风筝。

    当朝信奉的是道教，宫中供奉得有皇家道观，京中权贵也有自家供奉的道观。这玉皇观便是傅府的供奉之一，观中道士得到傅府许多好处，恨不得把傅明珠给捧上天去，立刻推荐她去后山：“山后有片坡地，地势和缓树木少，敞亮又清净，姑娘要放风筝那是顶好的。”

    明珠知道山上没有风筝，下山去买来回也要些时候，便叫底下会做的去扎，她自己拿了纸笔颜料等着画风筝，先画一个一人高的美人风筝，再画一只燕子和两只蝴蝶，兴致勃勃地换了便于奔跑的胡服，梳个利落的男儿发髻，嘻嘻哈哈地带了一群丫头跑到后山去玩。

    那道士果然没说瞎话，后山上好大一片绿绒绒的草地，零星开着些野花，平整又漂亮，树木也少，风又大，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个风筝都上了天，飞得又高又远。丫头们都尖着声气又叫又笑的，明珠却陡然失了兴致，盘算着要是能有一只丈余长的蜈蚣或是凤凰、飞龙之类的放上去才叫有意思，眼看着天色还早，就真的叫人去把竹篾和绢纸、颜料拿过来，她要现场扎风筝。

    忙乎半晌，见半剪揉着眼睛没精打采地走过来，明珠便叫他过来帮忙：“你不是总夸手艺好么？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现场给我扎一只两丈长的蜈蚣风筝，要又轻又好飞的，我就信了你的手艺好。”

    半剪一改之前的活泼夸耀，软绵绵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苦着脸低声道：“若是我给你扎出来，你是否可以大度点儿？”

    明珠心里生出些不太好的预感来：“你这话欠揍，先就认定了我是个小肚鸡肠的，自打二十再来和我说话！”

    她本是开玩笑，却没想到半剪看她一眼就扬起右手使劲打他自个儿的左手，边打边咬牙切齿地道：“我打死你这个糊涂虫，打死你这个烂酒鬼，看你还敢不敢好酒贪杯误大事儿！”

    一定是她用作诱饵借给他的那张残图出问题了，明珠几乎可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想到那张图纸若是流落出去会引起的麻烦，心里少不得有些窝火，便冷眼看着半剪自罚，也不叫停，也不问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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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抵债

﻿自己打自己，总是下不了狠手，半剪偷看明珠，见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便涎着脸凑过去道：“消气了么？”

    明珠瞥他一眼，淡淡道：“那要看你究竟犯了什么事。”

    半剪嗫嚅片刻，小声试探道：“你那图纸有多的么？可否给我复制一份？”

    他若老老实实说出来倒也罢了，偏要和她玩这样的小心思，明珠立时翻脸：“你想得美呢！你号称自己看惯了这些书籍图纸的，无所不知，就该知道那是什么紧要的东西！全天下只此一份！你花多少钱也买不着。”

    半剪颓然坐倒在地，目光涣散地道：“完了，这回完了。卖了我也不够赔的。”

    明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说卖了你，就是整个玉皇观再加上里头的人也不够！”

    半剪犹不死心，道：“你早前说要送我美酒，我门前那罐子酒就是你送去的，是不是？”

    明珠冷哼：“我家的人还没上山呢，我从哪里给变酒去？”

    半剪一下子抱住了头，泪如滂沱：“我对不住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贪杯……”

    那图纸就记在她的脑子里，谁也夺不走，更别说只是一张不堪大用的残图，只要有半剪这个能工巧匠在她手里握着就算不得什么。要紧的是，什么人这么快就盯上了那图？所以其实现在就已经暗潮涌动了？明珠心里真正在意的是这个，少不得恐吓半剪：“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出来！”

    半剪眼泪汪汪地道：“你知道的，我有些贪杯，今早和你辞别后，我回到住处研究那图，看到一半口渴，出去找水喝。看见门口石桌上放了一翁酒，封泥已经开了，酒香四溢，我没忍住就偷喝了一口，太好喝了，清甜甘冽，回味悠长……我以为是你送来的呢，就一直喝，怎么醉过去的都不知道，等我醒过来，才发现那图纸不见了。”

    明珠给他气得不行，指着他颤声道：“你借图的时候怎么和我说的？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吃喝？”

    半剪捂着脸哭：“我哪知道我这样的小人物会给人盯上呢？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要是不解气就咬我一口吧。”

    她咬他？他倒想得美呢。他说得倒也没有错，他原本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若不是她居中横插一脚，谁会对他生出兴趣来？明珠忍了又忍，见半剪还和个小媳妇似的在那里呜呜咽咽地哭，终是忍不住打了他的肩膀一巴掌，气冲冲地道：“哭！就知道哭！给你害惨了！还不赶紧带我去看看？你好好想一想，都遇到了什么人，和谁提起过这事儿？”话不及说完，就闭紧了嘴。

    最有嫌疑的还能有谁呢？今天早上她和半剪在那里说话，看见并偷听了他们说话的就只有英王宇文初！这山上也只有宇文初才能有这样大的胆子和手笔。想到这里，明珠忙着招呼半剪：“快，带我去瞅瞅！”只要看到那瓮惹祸的酒，大概就能顺藤摸瓜了。

    半剪忙着领她去了住处，推开院门指着石桌道：“就在那石桌子上的，封泥半开，酒香四溢……”说着又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有了酒瘾的人，叫她怎么说才好呢？明珠叹着气到处找那传说中的酒瓮，可整个院子都看遍了还是没能找着，转头瞪半剪：“东西呢？”

    半剪也着了急，到处乱翻乱刨：“不能啊，我走的时候它还好好儿地在这里呢，里头还有大半瓮酒，我想着以后还要喝的……”转头看见明珠怒发冲冠的样子，不自觉地就矮了半截：“是我的错，弄丢了你的宝贝，你说要怎么办吧。”

    能借此机会把人诓回家也不错的，明珠伸手提溜住他的衣领子，狞笑道：“我说，要你以身抵债！”

    半剪被明珠那句“以身抵债”给吓着了，大叫着道：“我不从！我是好人家的儿郎……”

    他不从？这样的叫唤着，活像是她逼良为娼似的。明珠给他逗笑了，正想再逗他玩玩，院门忽然被人从外一脚狠劲儿踹开，一个人冷着脸大步走进来，死死盯着明珠抓着半剪衣领的那只手咬牙道：“快给我撤手！傅明珠，你实在欺人太甚！”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犹如有雷在耳边滚滚而过，明珠僵硬了脊背，好不容易才强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和恨意，缓缓转过头去看向破门而入的那个人。

    高高的个儿，宽肩窄腰长腿，鸦青的团花袍子，冷硬的犀牛角带，发束金冠，一张脸肆意飞扬，英气俊朗，只是脸色阴沉得拧得下水来，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里更是充满了鄙夷和愤怒。正是她曾经痴恋痴缠了十二年的宇文佑。

    宇文佑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冷笑：“那边闹着要悔婚，转头就在这里勾搭上了小白脸，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最后那一夜，他也是骂她不要脸，之前无数次，她也听他骂了她许许多多的不要脸。一句同样的话听得次数太多了，总会多少生出些麻木和迟钝感来，明珠仰头望着宇文佑微微笑道：“我看你才是不要脸的那一个吧，我都不要你了，你还好意思追上门来？难道是想求我别抛弃你么？”

    反了！从来只有她央求他垂怜垂爱的，如今倒反过来说他要央求她别抛弃他？宇文佑先是一怔，随即大怒，往前一步伸手去抓明珠，斥道：“我看你是蠢糊涂了，说什么都不知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明珠和他做了多年对头，多少也知道他的性子和习惯，晓得他性子骄傲暴躁，经不住激，尤其是此时尚且年少，还未吃过什么苦头，更是心高气傲得很，那性子又冷又拗，一点就着。便缩在半剪身后藏着，怎么难听就怎么说：“说就说，谁怕你？宇文佑你不要脸，我要退婚不嫁你了，你听不明白还是不认字儿？还是你非得娶我不可，眼巴巴地追到这里来？也行，看你一片诚心的份上，你跪在我面前学三声狗叫，我就再考虑考虑，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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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介意

﻿宇文佑果然被气得差点没发疯，抓又抓不住人。明珠是练舞的身子骨，灵活柔软得像一条游鱼，穿的又是便于行动的胡服，躲在半剪身后冲他龇牙咧嘴的做鬼脸，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几乎恨不得把她掐死了事。

    同样的事儿换了其他人，也许就忍下去了，或许还能博个成人之美、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的美名。可宇文佑不是，他从云端跌落至尘埃，已经活得够屈辱的，婚事不由自主，忍气吞声地配了杀母仇人的女儿，临了还要被嫌弃，被当众打脸，说不要就不要了，他如何能忍下这口气去？光是对着那些兄弟们似是同情，实则轻蔑的目光他就受不住，更不要说是那些来自于奴仆和勋贵的可怜和讥讽。

    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去死！宇文佑自悲愤之外还生出些委屈来，完全忘了自己来之前的计划，咬着牙，血红了眼睛兜胸抓住半剪就是一拳挥过去，发狠骂道：“傅明珠，你看上这野崽子了是不是？本王先杀了他再来收拾你！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半剪和他比起来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半大孩子，一下子就被他拎得两只脚离了地，拼命地蹬着腿，连声怪叫：“不关我的事啊，救命，救命！”挨了一拳，声音渐渐小下去了，凄惨道：“傅姑娘，您救救我，我什么都听您的，给您卖身抵债……”

    早前宇文佑给明珠留下的阴影太大，见他动手打人，她本能地就想逃走，可听到半剪的哀求声步子又没能挪动，往后瞟一眼，看到家里的婆子丫头护院都围了过来，于是气势大壮，放声喊道：“临安王杀人啦……”边说边拾起墙角竖着的笤帚劈头盖脸地朝宇文佑打过去，尽捡着脸和头打，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却还觉得不够解恨，手和脚都是抖的，恨不得把他当场再杀死一遍才舒心。

    傅家的丫头仆妇们见势头不妙，赶紧把她往后拉，素兰苦苦相劝：“姑娘您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好歹是个郡王呢，闹得难看了都过不去，别叫相爷难做。”

    宇文佑被打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的，极凶残地瞪了明珠一眼，腾出手来咬着牙抽出剑就要往半剪身上捅。明珠倒吸一口凉气，拨开素兰抢上前去堪堪护住半剪，仰起头傲慢地看向宇文佑：“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得罪了你，你有气就冲着我来，何必拿个不懂事的孩子撒气？”

    “他是不懂事的孩子？”宇文佑看看被吓得仓惶失色却不失清秀的半剪，再看看一脸傲慢坦然的明珠和她张开来护着半剪的那两只手臂，觉得格外刺眼糟心，便将剑尖指向明珠左胸，阴沉了脸咬着牙冷笑道：“你放心，我先收拾了奸夫再来收拾你！你所加诸在我头上的屈辱，总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才是。”

    真是好笑，他不爱她，眼里心里一点儿都没有她，甚至还觉得她可恶可耻可笑看不起她，压根就不想和她成亲，偏来这样不依不饶地缠着她不放，为的不过是觉得被她弃之不爱了，所以不甘心而已。难道她就该被他这样践踏着才如他的意么？

    明珠又觉得心口一点一点地疼起来了，疼得就连呼吸都扯着疼，她讥讽地笑看着宇文佑道：“我加诸在你头上的屈辱究竟有几笔呢？早前是我年幼不懂事，不自量力地在宫宴上说了那么一句糊涂话，再不知天高地厚的应了先帝爷的赐婚。你不乐意，却不得不从，你是龙子凤孙，天家血脉，尊贵无比，被逼着娶个不喜欢的女人，当然是屈辱，我也理解。现在我愿意纠正这个错误，一拍两散，各生欢喜，你怎么又觉得是屈辱了呢？莫非是又发现我的好处，所以舍不得了？”

    “谁舍不得你了？像你这样的，倒贴都没人要。”宇文佑恨不得咬她几口才解恨：“你想嫁便嫁，不想嫁就不嫁，当我是什么人？”

    明珠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先提出悔婚伤了你大男人的脸面。那你来吧，你就说你不要和我成亲了，你看不上我要退婚，我不介意。”

    宇文佑愤怒到了极点，却又充满了难以言明的耻辱感，傅明珠是真的不想嫁他了，所以这么骄纵霸道不肯吃亏的人，为了摆脱这门亲事居然愿意由着他来说这话……不对，最先说要退婚的人是她，这事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了，人人都知道她不要他了，这当口在这深山里头她再让他来说这话，岂不是把他当成猴子耍么？

    她怎能将他踩在泥地里如此践踏？！傅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前一刻还要死要活地非他不嫁，转眼就弃之如敝履，这样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子，实在是死不足惜！

    宇文佑很想透心窝子给明珠来那么一下，可是剑往前递进半分，他甚至能感受到明珠的心跳透过长剑传递到他指尖，明珠却仍然不躲不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静静地看着他，面上无喜无悲。仿佛早就看透了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冷透了心肠，他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吃惊。

    他突然间就下不去手了，莫名自心间生出些寂寥和狼狈来。她不在乎了，若是从前，他不理她，她能厚着脸皮追着他一路小跑，只要有机会便涎着脸冲他讨好的笑，他若屈尊降贵地对她说上一句话，哪怕态度十分恶劣，她也能高兴半天。口里说着“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眼里却全是对他的情义。可现在，她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卑微少年，居然挡在他的剑前，半点不怕死不怕疼。而他记得她曾经是个不小心弄破块油皮也要哭上许久，到处要人安慰的娇滴滴的人儿。

    不怕死的人你能把她怎么样呢？总不能真的杀了她。傅家势大，他无所依仗，傅氏一窝老贼小贼睚眦必报，他若杀了她也一定不能再活。因此不是他下不得手，而是他还有大仇未报，不能就这样死了。但这口恶气必须要出，他不能杀傅明珠，这个莫名其妙钻出来的臭小子总能行吧？只要杀了这臭小子，这场闹剧大概也能告一段落了。宇文佑理所当然地推开明珠，一脚踏上半剪的胸部，提剑就要往下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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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打架

﻿眼看自己就要无辜丧命，半剪挣扎着绝望地大叫起来：“你凭什么杀我？你讲理不讲理？”

    “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天潢贵胄，何曾会和人讲什么理？”明珠被宇文佑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幸而被素兰扶住了，见宇文佑铁了心要杀半剪，他武艺高强她是知道的，真要硬拼不知要死伤多少人，因此并不上前去阻挡，只在一旁凉凉地讽刺：“半剪你可怜，遇到了我，他惹不起我，惹不起傅氏，只好拿你这个手无寸铁又无依靠的人开刀了。只有杀了你，他才觉得他的脸面能撑起来，才觉得他自己是个伟汉子大丈夫，所以他也是可笑可怜之人。”

    宇文佑的剑已刺入半剪的皮肉，听到这话就怎么也不能再往下刺半分，仿佛杀死了半剪，他就真的成了傅明珠口里那个可笑可怜之人。他的心病他自然知道，真正是个无所依靠，又招了太皇太后和傅氏的厌恶，不得不借着傅明珠的偏爱和婚事苟活下去的人。心气越高就越在意别人的看法，刺杀半剪的当口，心里更多的不是解气，而是对自己的厌恶和不服气。

    明珠看得分明，笑得越发刻薄了几分：“半剪你安心地去，我会给你造个大墓，上头就写着，你是为临安王纾解泄愤光荣而死的，若是机会对了啊，我还求皇上赏你个封号，我瞅瞅，叫什么合适……”

    话未说完，宇文佑已然将剑收了回去，傲然冷对着她说道：“你也不必为他谋算，他还不值得污了我的剑。我问你，他是谁？”

    明珠不看宇文佑，俯身将半剪扶起来，亲自替他整理衣衫，再拿帕子替他堵住伤处，吩咐素兰：“把人扶下去，请个好大夫替他疗伤。”

    半剪是个得瑟的性子，见脱离了危险便“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靠在素兰身上一脸的委屈，简直痛不欲生。

    宇文佑冷笑：“我说了让他走么？”话音落下，自有他带来的人上前将半剪拦住。

    明珠抬起下巴，冷冷地看向傅府的护卫：“他若死在这里，你们就都不要再混了。”

    护卫头子蒋铎是她爹傅丛精挑细选的仔细稳重人，自然不能放任府里的人和临安王府的人真刀真枪地对上，当即示意手下上前护牢了明珠，再和宇文佑商量：“殿下乃是金贵之人，何必和这草根一样的少年郎一般见识呢？”

    在宇文佑眼里，傅府的下人全都是奴颜媚骨的奸佞走狗，根本不配和他说话，只作没听见蒋铎的话，咄咄逼人地看向明珠，声音冷硬：“你不肯说？也行，你听好了，只要我活一日，他便不能好过一日，你更不能与他双宿双飞。”

    明珠忍不住冷笑，连解释的话都懒得说了。即便是她不要他了，也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随便就和才认识了没多久的半剪谈婚论嫁。她爱惜自己得很，爹娘生她养她宝贝她，可不是为了让她作践自己的。

    她不耐烦解释，却不代表半剪不着急，半剪从小在玉皇观中长大，经历过的事情不多，胆子不大，方才已是被宇文佑给吓坏了，听说宇文佑有不放过他的意思，吓得赶紧声明：“别乱说啊，我和傅姑娘清清白白的，以技论交，别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再坏了我终身。”

    宇文佑听到这里，陡然放松了一直抬着的肩头，回头冲明珠不紧不慢地一笑，颇多轻慢和嘲讽。那意思很明白，她傅明珠果然就是个鬼见愁，他不屑她，换了个出身卑微的少年也照样看不上她。哪怕她不怕死地为半剪挡剑，半剪照样没有半点感激，要急着撇清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做人做到这个地步，不，做女人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失败透了。

    明珠也笑，指向半剪：“对，你赶紧地和他说清楚，你是我的家奴，非是什么其他人，俗话说得好，打狗还看主人面，旁人打你的脸便等同于打我的脸，我誓不与他善罢甘休。”

    半剪没她嘴皮子利索，晓得自己被损了却也只能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我不给人做奴仆的。”

    “你不乐意，我当然是不能逼你的。”明珠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声调：“去请观主来，我有一笔账要和他算，算清楚了，我便放了你，从此后死活都与我不相干。”

    形势比人强，就算是观主有钱赔图纸也得给这活阎王似的男人砍死，半剪立即给明珠行礼：“小的见过姑娘。”

    明珠斜瞟宇文佑一眼，见宇文佑的脸黑得和墨汁有得一拼，心情自然而然地好了几分，十分大度豪爽地道：“起来吧，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你记好了，入我傅氏门下，我便要护得你周全，谁敢伤你半分就是和我过不去。下去歇着吧，我稍后找你说话。”

    自有人把半剪扶起来护着往下走，明珠傲慢地抬起下巴看向宇文佑：“让让，借过。”

    宇文佑沉沉看她一眼，将手一挥，临安王府的人便退了开去，由着相府的人扶着半剪离去。明珠还多了个心眼，不肯先走，而是留在最后压阵，等其他人都走了才施施然离去。才行了两步，手腕便被宇文佑牢牢攥住，肌肤才被宇文佑触到就像被火烫了似地难受，拼命往后缩，怒目而视：“你要干什么？放手！”

    宇文佑双脚犹如钉在地上似的，任由她蹦跶挣扎半点不动摇，语气冷静得很：“别闹腾了，跟我回去成亲，我既往不咎。”

    明珠挣扎不开，眼看着相府的人去而复返，只敢眼巴巴地看着她和宇文佑，并不敢上来救她，晓得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真的不想嫁给宇文佑了，只当她是一时兴起闹别扭，生怕惹怒了宇文佑过后又招她埋怨。再想起从前自己没骨头似的成日追着宇文佑跑，觉得真是丢脸极了，愤而一口咬在宇文佑的手臂上，呜呜地道：“做你的白日梦，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血肉入口，激起她那些藏在骨缝深处的戾气和怨恨来，咬住了就不想再松口，只管使劲儿地咬。咬得眼泪滂沱，咬得一颗心揪成一团，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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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傻了么

﻿“傅明珠！你松口！松口！”宇文佑之前还想逞强，却没想到傅明珠是下了死劲儿地咬他，再这样下去他非得少掉一块肉不可。疼得极了便去抓明珠的头发，见她疯了似地不松口，就又去捏她的下颌骨。

    明珠生得娇嫩，轻轻就被他卸了下颌骨，一双黑黑的眼睛哭得湿漉漉的，血从失去控制的唇角流下来，滴在嫩黄色的胡服上好不分明，又凄惨又瘆人。两边的下人见二人都动了真的，全都被吓了个半死，齐齐涌上去拉人劝架，却被明珠狠劲把人一推，掉着下颌就飞扑过去把正低头验伤的宇文佑撞翻在地，再利落地翻身骑上，扬起拳头对着宇文佑的眼睛就是两拳。她势单力薄之时被他欺辱那是没办法，此刻人多势众还要受这鸟气那就真是没道理了。

    宇文佑又岂是个能吃亏的，乌青着两只眼睛将明珠推翻下去，举起巴掌就要往下搧，明珠晓得厉害，先往他脸上挠了两爪子再紧紧和他拧成一团，就是不给他机会打自己，明明是掉了下巴的惨样，一双眼睛却凶得冒火，叫人心中无端生寒。

    她怎么突然就这样恨他了？被卸了下颌骨也还这样的狠？宇文佑看得怔住，动作慢了一拍，于是裤裆里又挨了一脚，疼得癫狂间，什么杀母之仇和大业都被抛之脑后，只想着要和这女疯子同归于尽算了，大家一起死个干净，一了百了。两个人章法全无，就和孩子打架似的，你捏着我的鼻子，我抠着你嘴，谁也不让谁，抓咬挠掐全部用上，在地上滚成一团。

    两边的下人见他们打得热闹，也自发地冲突起来，正乱成一团间，突然听得有人冷声道：“都给我住手！”

    这声音清冷如玉，颇具威严。奈何两边的人都打得红了眼，根本没人去理，明珠正使劲儿抠宇文佑的眼珠子，宇文佑则掐着明珠纤细的脖子，突然间就被人分开了，两个人都很愤怒，齐齐转过头去瞪向那个多管闲事的人。

    高大的柏树之下，宇文初负手而立，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的不耐烦：“并不是小孩子了，还这样不顾后果的胡闹一气，真是没有体统。”

    明珠看到这个人心情就好不起来，她觉得她的重生之路在遇到宇文初之前都走得顺当无比，遇到宇文初之后就变得艰难险阻，困难重重。他先刁难于她，再使人拿走了她的鞋子，偷走她的图纸，现在又来这里装模作样地管闲事看她的笑话，实在很让人厌烦，想要抢白他两句，奈何下巴脱臼说不来话，只能忿忿而视。不期然间，在宇文初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由得越加恼羞成怒，觉得两辈子的脸面都丢干净了，只好恨恨地托着自己的下巴立在一旁，能怒不能言。

    宇文佑怒气不减，虚虚行了一礼，侧开脸瓮声瓮气地道：“让六哥看笑话了。您怎会在这里？”

    宇文初道：“这几日天气好，正是观星的好时候，难得无事，我便来此躲躲清净。”微微皱了眉头，一脸的不知情：“你怎地不在京中筹备婚事，反而跑来这里胡闹？”

    宇文佑的俊脸上挂了好几条被明珠挠的血印子，被风一吹疼得直抽抽，手臂上被咬的地方也钻心的疼，再被追着问那已然夭折了的婚事，脸色真是好看不起来，更答不了话，只管恶狠狠地瞪着明珠。

    明珠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气势是足的，只是那脱臼的下巴显得格外可笑，看上去就有些可怜了。

    宇文初叹了口气，和气地道：“傅姑娘，你就不疼么？这样下去不是事，府上若有精通接骨复位之人，还是早些把下颌复位的好。”

    谁要他提醒？她自然知道，就算是她忘了，这疼痛也不能让她忘了。明珠看向蒋铎，蒋铎告了声罪，上前抬手要替明珠将下颌复位，宇文佑立时上前拦住，坏心眼儿地厉声道：“下贱狗奴，也敢将你的脏手去碰我的未婚妻？”

    明珠大怒，以目示意蒋铎别理这条乱咬人的疯狗。宇文佑却拿剑指着蒋铎道：“谁敢碰她我便砍了他的手！”见明珠忿忿，便挑衅道：“不然你叫个女人来办也成。”

    这是算定她身边没有精通接骨复位之术的女人，逼着她求他或是一直忍疼呢。他虽然失势，好歹也是郡王之尊，真要砍了相府一个下人的手脚，其他人也不会说什么，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拿这个做文章。明珠做不到拿别人的性命安危来和他赌气，不由恨得牙痒，气冲冲地瞪向宇文初。她的本意是说，他不是要主持公道么，怎地就由着他这混账兄弟乱来？他要是再不管，那就别怪她不给他面子，不管不顾地闹起来。

    却见宇文初冲她点点头，缓步走到她跟前来，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一手扶住她的发顶，微一用力便利索地将她的下颌给复了位，再道一声：“傅姑娘，既然你向我求助，我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你试试，可好了？”

    明珠断然没有想到他居然就这样把爪子伸到了她的脸上，就算是下颌复了位，也忘记合拢嘴，微张了口傻傻地看着宇文初，鼻端环绕着他指尖带来的淡淡沉水香味，幽淡甘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宇文初笑笑：“傻了么？”语气中多有宠溺宽让之意，亲切得和她亲哥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他有多熟。

    此人脸变得如此的快，必然不怀好意。她可以肯定他很明白她并没有向他求助的意思，但她真真切切得了他的帮助，感谢的话说不出口，质问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憋着。明珠垂下眼，默默地动了动下颌骨，宇文初的手法到位，好是好了的，但她吃了宇文佑不少苦头，脸疼得厉害，想必肿了也青了，比宇文佑那张五颜六色的脸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真是很解气。

    宇文初见她不言语，也不计较，转过身去招呼宇文佑：“既然来了，就去我那里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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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玩笑

﻿宇文佑皱着眉头看向宇文初，他不知道他六哥什么时候居然变得如此的怜香惜玉了，对象还是以骄纵著称的傅明珠。皇家无骨肉，由不得他要怀疑宇文初起了其他坏主意。

    宇文初不避不让，坦坦荡荡地由着他看，不轻不重地道：“你闹得太过了。”

    宇文佑有些沮丧，不用宇文初提醒，他也知道自己闹得太过了。但他本意并不想闹到这个地步，之前他曾以为，傅明珠闹这一场无非是想证明她的重要性，要逼着他低头而已，只要他来了，软硬兼施，她自会收回退婚的话，乖乖跟他走。却没想到她是真的铁了心要悔婚，才一见面就把他逼进了绝路，硬生生闹得不可收拾。

    纵然他性子高傲，不喜欢她，但娶了她就能借她的势躲避风险这个道理他是懂的。他还记得当初皇父赐婚，他不乐意，私底下去求皇父，说自己不要这个傲慢无知、没有廉耻的女人做妻子，皇父意味深长地说：“她是傅丛的老来独女，也是皇后唯一的亲侄女。皇后没有亲生女儿，把她爱得什么似的，她的骄纵大胆，说到底还是给人惯的。虽则娇蛮了些，其实内里还是美玉良质，重情重义，天真可爱，你好好待她，她自会百倍千倍回报于你。”

    他当时不懂，拼命求皇父，皇父始终不肯收回成命，反倒推辞乏了，让人把他赶走。没过多久，皇父龙体欠安，太子监国，他想见皇父一面比登天还难，周围的人对他一天比一天冷淡，太子妃闵氏的弟弟当众嘲笑折辱他，其他人在一旁看笑话，没有谁愿意出来帮他说句话。傅明珠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事，急巴巴地冲出来硬逼着太子妃的弟弟给他赔礼道歉。哪怕就是太子妃，也惧怕着傅家的强势，当众打了她亲弟弟一个耳光，再替她弟弟和他赔礼致歉，从那之后，再没有人敢当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待他。

    后来皇父驾崩，太子登基，傅皇后荣升太后，从前得罪过傅氏的宫妃和皇子下场凄惨无比，他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就连稍有体面的宫人都敢给他脸色看。又是傅明珠隔三差五地给他送东西，人前人后护着他，容不得任何人说他一点不好，他的境遇才没有更糟，他明白了皇父的良苦用心，也更加觉得屈辱和不甘。

    但是那个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傅明珠突然就变了心，而且态度如此强硬，这是为了什么？宇文佑有些不明白，趁着周围人没有注意他，悄悄看向明珠。

    明珠侧对着他站在院墙边，落日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她的脸又青又肿，还沾着泥土，看上去很滑稽可笑，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垂着眼静静地盯着墙边那株老桃树看。老桃树的根部生了一个虫洞，里面浸出许多黏糊糊的树胶来，看上去有点恶心，他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但傅明珠就是专心专意地盯着那里看，眉间颇多寂寥感伤。

    宇文佑的眉头越发皱得紧了，这不像是他所熟识的傅明珠。傅明珠应该是美丽动人的，骄傲飞扬的，活泼娇气的，她何曾有过这种寂寥的时候？他曾记得，他的几位皇妹曾背里艳羡地提起过傅明珠，说她过得比公主还要肆意些，要什么有什么，称心如意，不比她们既要受宫规压制，还要担心不讨太后和皇后喜欢，没有好日子可过。可是此时的傅明珠的确是寂寥感伤的，她不会是虽然闹着悔婚，其实心里也不好受吧？

    一念回转，宇文佑转向宇文初十分诚恳地轻声道：“六哥骂得是，还请六哥帮我。”不管宇文初打的什么主意，目前能帮他的只有宇文初。他刚才和傅明珠已经闹到不可转圜的地步，再要他直接舍下脸去求傅明珠回心转意，委实是太难了些。但是宇文初肯出面替他周旋就不一样了，宇文初为人周到谦和，聪明会说话，说不定能把这事儿弄好。

    宇文初看他一眼，很干脆地和明珠说道：“我那里有今春上贡的蒙顶甘露，滋味清雅，傅姑娘可要去我那里尝尝新？”

    和他们一起喝茶？明珠不屑，她吃多了撑的，坏了脑子才会刚和宇文佑闹悔婚，撕破脸打了架，转眼又和他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只怕传出去不单是外人会觉得她疯了，家里人也会觉得她疯了吧。本来父母亲就不信她真的不爱宇文佑了，再来这么一出他们怎肯再信她？那还悔什么婚？脑子发昏才对。

    明珠垂着眼掸了掸袖子上的泥灰，淡淡地道：“多谢英王殿下的盛情，但我仪容不整，是为失礼，还是改日吧。”

    宇文佑见明珠软硬不吃，忍不住激她道：“六哥你就省省吧，傅相圣宠隆重，府里什么没有？她怎会看得起你的蒙顶甘露？”

    明珠抬眼看向宇文佑，面上颇多讥诮，似笑非笑的道：“我在你眼里，是否一直都是如此的蠢？蠢到你随便说一句话，我就会轻易上了你的当？”

    宇文佑被她戳穿意图，面上挂不住，愤而将脸转开，不肯再去看她。明珠对着宇文初默默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宇文佑见她干脆利落地就要走人，心中发急，忍不住威胁道：“傅明珠，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明珠头也不回，冷淡地道：“奉陪到底。”

    眼看着相府的人前呼后拥地簇拥着明珠远去了，宇文初才心情愉快地收回目光，温和地同宇文佑道：“你也不小了，怎地行事还如此冲动？”

    宇文佑气得肝疼，把被明珠咬得血肉模糊的手臂拿给他看，愤怒道：“六哥，这样恶毒的泼妇，换你愿意么？”

    宇文初面不改色地道：“换了是我，若能用这一口肉换一世平安，我愿意。要说恶毒么，不是你先动的手？她咬了你，你也卸了她的下颌，她抓破了你的脸，你也掐了她的脖子，半斤八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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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幸运

﻿宇文初说的是大实话。

    这世上愿意告诉宇文佑实话的人少之又少，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平日没什么来往的六哥居然会如此直白地提醒他。宇文佑十分感叹，却又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皇子沦落到要靠女人的怜惜来保命实在是丢人，许多藏在心里的话齐齐涌上来，堵在喉头不能言明，憋得眼睛发酸，许久才低声道：“六哥，我都知道，但我实在忍不住。”

    宇文初拍拍他的肩头：“先去我那里清洗包扎伤口吧。”

    伤口极深，一整块皮肉险些就要掉下来了，大夫缝了十多针才算完，宇文初吃够了苦头，疼得满头是汗，熬过来了就去找宇文初道谢，半是示好半是试探地道：“多谢六哥今日替我周圆，弟弟不胜感激。这么多哥哥，只有您肯和我说实话……皇父给我留了后路，却被我搞砸了，您不能看着弟弟就这样没了活路。”

    宇文初独坐在窗边打棋谱，闻言并不回头，目光专注于棋盘之上的黑白棋子，回道：“当年的事，你我心里都有数……傅丛不是善茬，皇父之所以能给你留这条后路是因为傅明珠稀罕你，她若是不稀罕你，这门亲事早就作罢了。你若真要问我后计，那我便告诉你，不管你是怎么得罪的她，要么你就千方百计求得她原谅，让她相信你的真心，答应和你成亲；要是做不到，就趁早撂开手去，不要再得罪她和傅丛，收敛你的性子，借着她退婚这事让宗亲勋贵同情你，借此活下去。”

    当年的事……宇文佑不说话了。母妃还活着时，他是多么的风光受宠，哪怕就是太子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的，想着法子拿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儿讨好他，傅太后更是对他好得不得了，就怕他或是母妃在皇父面前说他们一句不好，毁了太子的前程。后来母妃因了一场小小的风寒撒手人寰，皇父明面上就没有从前那么疼宠他了，但暗里仍然是很关心他的。

    他们都说母妃死得不明不白，他也知道这和皇父的过度宠爱和改立皇储的流言有很大关系，立储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事情，傅太后母子恨透了他们也是常事。他不知道傅明珠是怎么才做到让心如铁石的傅太后和傅丛答应这门亲事，而没有对他斩草除根的，现在回想来，其中汹涌的暗流真是让人心惊。

    不管他承认不承认，他能平安活到今日，凭借的就是傅明珠的喜爱，这门亲事一旦作罢，他的死期想必很快就要到了吧？他还这么年轻，就要这样死了吗？他真不甘心。不然奴颜媚骨地去求傅明珠吗？宇文初失神很久，惨然一笑，若他真的如此，只怕在傅明珠眼里更是一文不值了吧。如果他连骨头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脸面在宗亲中立足？

    “六哥，若是你，会怎么做？”他很无用，事实是如此的惨烈，宇文佑忍不住对自己又生出了几分厌弃之感。

    宇文初终于把目光从棋盘上收回来看向他，平静地道：“我若是你，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宇文佑苦笑，这话等于白说。

    “哒”的一声轻响，宇文初把一粒黑棋按下去，轻声道：“其实，傅明珠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没见过谁这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喜欢一个人，你是幸运的。”

    也是不幸的。现在她不喜欢他了，而且来得这样的突然，令他措手不及。她恨透了他，恨不得吃了他的肉，要了他的命。从前拥有的时候觉得是负担，不屑着，反感着，突然失去了依仗，就觉得真是不习惯。是的，他只是不习惯和需要这桩亲事保命而已，并不是因为舍不得傅明珠这个人。宇文佑自嘲地哼笑了一声：“现在她不喜欢我了。”

    宇文初看向窗外，眼神幽暗：“我这个人，大概是没亲身经历过有些事，所以气性没你那么大。我觉着，要是有这样一个人这样的喜欢我，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宇文佑心里“咯噔”一下，狐疑地盯着宇文初，试探道：“六哥觉得她不错？”这也是有可能的，宇文初的母妃敏太妃是个滑不留手的不倒翁，和傅太后的关系向来极不错，傅明珠又是那样的美貌娇嫩，是个正常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只是他没想到宇文初这样看似清心寡欲、一本正经的人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就好像挺羡慕他似的。

    宇文初一笑，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棋子，语气平静：“你想多了，我已然有婚约了。”

    已然有婚约了，若是没有婚约呢？这话听着怎么就像是很遗憾似的？想起他之前突然去给傅明珠托上下颌骨的举动，宇文佑忍不住心里发酸：“我那未过门的六嫂出身名门，又是有名的才德兼备之人，六哥才是真正让人羡慕呢。”

    敏太妃母子都混得好，宇文初得到的这桩亲事在诸皇子中颇拿得出手，长兴侯的嫡次女江珊珊，才貌双全，德行兼优，且长兴侯是老牌勋贵，八面玲珑，根深叶茂，这门亲事是极好的。若不是敏太妃和傅太后交好，宇文初平时为人低调谦和周到，怎么也不能得到这门亲事。所以宇文佑是真的很羡慕，多少又为宇文初迟迟不肯迎娶江珊珊过门而好奇，话里话外免不得多有试探之意。

    宇文初看他一眼，淡笑：“你若喜欢，我们交换如何？”

    这种事也是能交换的么？宇文佑愕然而视，宇文初已经低下头去，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的？宇文佑很是无语。沉默半晌，忍不住拿了朝中的事情去试探宇文初：“六哥到玉皇观有些日子了吧？”

    宇文初颔首：“大概得有五六天了。”

    宇文佑身子往前倾，声音压得极低：“那您应该不知道，皇上虐杀朱太妃跟前女官的事。”幼帝年幼，性子却极暴虐，从登基迄今不过年余，死在他手下的宫人却已经有几十个了。傅太后和傅丛为了把持朝政，由着这样一个小儿占据了皇位，宗室中就没几个服气的。若是能得宇文初站在他这边，他也能多了几分成算。

    宇文初目光流转，似笑非笑地扫他一眼，语气坚定地道：“九弟见谅，我这里的规矩是不谈国事。”

    宇文佑不由悻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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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星火

﻿宇文佑的心情非常不好，他自从出事之后接连几天没能睡好，一路奔驰而来，又和傅明珠打了一架，精力消耗很大，和宇文初彼此试探着说话更累，草草用过晚饭，便抚着有些发沉的眼皮和宇文初告别，去了后头歇下。

    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宇文初站在窗前往下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傅明珠住的地方。出家人清苦，早有早课，晚有晚课，灯油蜡烛都是计算着用的，玉皇观中除了供奉道尊的大殿外其他地方差不多都是漆黑一片，唯有傅明珠所居的地方灯火一片通明，隔着重重的乔木竹林和山水雾气看过去，就像个小小的水晶宫似的。

    敬松进来给他奉茶，和他讨论临安王宇文佑这个人：“九殿下的性子生得左了些，到底人年轻了，早些年没吃过苦头没经过历练，不懂得收敛。这般明白地把对傅相的恨意表露出来，也不怕亲事不成后，傅相转眼就夺了他的命去。”

    “傅明珠有一副好硬骨头，闺阁女儿中世所罕见。”宇文初答非所问，目光悠远：“只有至情至性之人，才会爱时不顾一切，恨也不顾一切。”

    敬松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过，免不了附和：“属下是没见过哪个贵女有她那副不要脸不要命的泼辣性子，被人卸了下巴也不怕疼的，那样不要命地和九殿下拼命。您方才同九殿下讲，劝他要么不顾一切求得傅明珠心回意转，要么就放手求得宗亲同情，属下看他是不会选择后一条路的。”

    宇文初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傅明珠铁了心，他要求得傅明珠回心转意，除非在她面前剖开心胸才行。”

    那可能么？不可能。敬松开始分析此事对朝中局势的影响：“如果这桩亲事不成，那么傅相会把女儿嫁给谁呢？太皇太后和傅相都是眼高于顶的人，不会找个不如九殿下的人。因此这个人出身样貌都不能低，要有才能，性子还必须稳重可靠，算来算去，整个京城符合条件的人屈指可数。”

    “最有可能的是老八。”宇文初把敬松下面的话说了出来：“老八的母族乃是淮南大族萧氏，门楣高贵，族中很多饱学之士，出仕者众多。若是傅氏和萧氏能联姻，乃是皆大欢喜之事。”

    “我们不能坐看此事发生，傅明珠嫁给谁都行，就是不能嫁八王。”敬松皱起眉头，凝重道：“还有一种可能，九殿下会去求助闵太后，借助皇上和闵太后之力，逼得傅丛不得不继续这桩亲事。闵太后和太皇太后婆媳不和，多半会乐于成见此事。这样也不错，可以让他们两边斗得更厉害。”

    宇文初看着傅明珠的居处，眼里闪起幽幽星火。水晶宫里住着的是仙女，但他眼前这个水晶宫里住着的却是一个愤怒的仙女，这个仙女眼里心里都只有宇文佑一个人，甚至认不得他是谁，他却想让她记住他是谁，因此才会意气地扔了她的鞋，还几次挑衅，他多半是魔怔了。

    明珠瘫在床上直哼哼，素兰拿了一只剥了壳的熟鸡蛋在她肿胀青紫的脸上滚来滚去，又心疼又担忧地小声抱怨：“姑娘真是不应该，就算是有再大的火气，也不能和他硬碰硬的来。您是金贵的宝玉，他就是那不值钱的粗瓷，他最多掉块瓷皮儿，您却受不住。”

    鸡蛋滚过脸上的伤处，疼得明珠“嘶”的一声，她全身都疼，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包括发根在内，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疼到她连抬抬指尖的力气都没有。因此她只是无意识地哼哼着，任由素兰去唠叨。

    素兰滚完鸡蛋，又取了特制的药膏给她涂在脸上，小心问道：“您要好些了么？”

    明珠懒得说话，悠扬婉转地哼了一声。

    素兰转身挑亮灯芯，又开始咒骂宇文佑：“姑娘不肯嫁他是正确的，何曾见过这样下手狠的人，一来就要打要杀的，还卸了您的下颌骨……这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没成亲呢，要是成了亲，再没有人瞧见，不知他要怎么办。”

    也不会怎么办，就是尽情地折辱她就是了。明珠有些凄然，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结束装死状态，哑着嗓子道：“家里还没有人来么？”

    “没有。原本婢子今日要回去传您话的，没想到后头闹了这么一出。”素兰道：“不过蒋师傅已经让人传信回去了，说不定明日一早您醒过来，相爷和夫人就赶过来为您主持公道了呢，总不能让您白吃这个亏。”

    父亲是个大忙人，未必能有空闲，多半是哪位哥哥陪着母亲一起过来。母亲护短得厉害，把她看得眼珠子似的，只要看到她的凄惨样，这门亲事就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正如素兰所言，还未成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宇文佑就敢下手如此的狠，那结了婚，背着人后，还不知要如何的狠。

    明珠有种心满意足之后的惬意感，她总算是做到了，宇文佑才刚露面就引着他发火失控，称心如意地得到这个结果，也不枉她吃了那么几年的苦。可是心里真的是苦啊，她用尽了全身力气去喜欢一个人，却被时光和世事给磨尽了。

    正感伤着，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嚎哭声：“我可怜的姑娘，哪个丧心病狂的把你伤成这模样，可恨老奴不在你身边，不能替你受苦……”

    素菊走进来通传，委屈地小声道：“嬷嬷说我们伺候不周……”原来是耿嬷嬷在外面捶胸顿足地哭嚎着要进来照顾明珠，素梅和素锦劝了两句，就挨了她装疯卖傻的两下子。

    “扶我起来。”明珠真是不想动弹，却又不得不起来料理。她本不想做得太过，谁想耿嬷嬷这样不识趣，若是一个老刁奴她都不能收拾服帖了，以后也别想再做大事了，趁早洗干净了等着引颈受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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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剜肉

﻿耿嬷嬷一手拧着素梅的脸颊，一手揪着素锦的耳朵，样子刻薄恶毒，声音却压得极低，说得大义凛然的：“你们怎么伺候的姑娘？有人敢动姑娘，你们就该冲上去护着姑娘，替姑娘痛，替姑娘死……”

    明珠算是抓到了机会，先长叹一声，再作了不敢相信的样子问耿嬷嬷：“嬷嬷方才说什么？是咒我死？”

    耿嬷嬷唬了一跳，忙讨好地道：“姑娘听岔了，借老奴十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并不是这个意思。”

    明珠瞥她一眼，娇蛮又不容辩驳地道：“你的意思，是我耳聋了？你是我的乳母，劳苦功高，却更该懂得规矩，什么该说不该说都该知道。你明知我身上不好歇下了，还跑到我门前来口无遮拦的闹，是因为知道有外人在观里，想要借此逼我饶了你，不然就给我扣个虐待乳母无情凉薄的坏名头么？你记恨我早前说你那几句话，是不是？”

    这样一盆污水无情地泼下去，耿嬷嬷心里急得油煎似的，也顾不得脸面了，赶紧跪下去辩白道：“老奴是心疼姑娘，一时口快说错了话，那些黑心烂肠肚的想法断然不敢有的，还请姑娘看在夫人的面上，看在老奴辛苦奶大您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遭。”

    明珠淡淡地道：“你不配。你心里眼里全都无我，就算是奶大了我，记着的也只有你自己的好处。咒我死这种话，你心里若是不想又如何会说出来？”不等耿嬷嬷再开口就叫人：“这种生了异心的人还留她做什么？把她关起来，带回去交给四爷发落。”

    傅相有四子，四子性情各不相同，长子练达，次子勇武，三子风雅，四子阴狠。其中长子、次子、三子和傅明珠俱出自原配夫人崔氏，独有四子为庶出。明珠所说的四爷，就是她那位庶出的四哥傅明正。傅明正生母早逝，性情乖戾，在大理寺呆得久了，耳濡目染，整人的手段花样百出、推陈出新。因他有这特长，相府出了叛逆不可原谅之人都是交给他处置，落入他手里的就没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的。可想而知，耿嬷嬷若是落到他手里纵然罪不至死也不会好过。

    “姑娘饶命……老奴知错了。”耿嬷嬷被吓破了胆子，惊天动地的嚎哭起来，膝行上前去抱住明珠的腿苦苦哀求：“您饶了老奴这遭吧？老奴给您做牛做马……”

    明珠看着耿嬷嬷的发顶，心里很有些不忍。不管怎么说，这是奶大她的人，是陪伴她时间最长，她除去父母之外最信任的人。她记得耿嬷嬷的怀抱，记得耿嬷嬷身上的乳香，所以她给予了耿嬷嬷很大的权力和信任，以及纵容。耿嬷嬷的胆子是被自己一天一天养大的，此时处理只是让耿嬷嬷没了尊荣，拖到将来就会要了她一家子的命，以及连带着赔上别人的性命和相府的名声，更会将把柄递交到敌人的手里去。

    明珠弯下腰，狠着心，一点点地把耿嬷嬷的手指掰开，冷酷地吩咐蒋铎：“把她拖下去，她若是顺从就算了，若不听话就教教她规矩。”

    “我是您的乳母啊，姑娘！”耿嬷嬷绝望地抬起头来看向明珠，眼里的希冀一寸寸地熄灭了，她失神地由着护卫把她拖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明珠，直到要出院门才恍然明白过来，凄厉一声长嚎：“姑娘您好狠的心……老奴做错了什么？要让您这样的赶尽杀绝？就算是要让人死，也要给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不然岂不是让人寒心？”后面的话被人堵在了嘴里，只能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

    其他下人都被吓住了，看向明珠的眼神难免有些复杂。正如耿嬷嬷所言，就算是她有错，也不至于就到了要交给傅明正处理的地步。若是明珠拿不出充足的理由，只凭耿嬷嬷倚老卖老地闹一闹就要受到这样严苛的处罚，难免让人寒心惊心。

    明珠只作不知，慢吞吞地进了屋子，重又躺回床上装死。素兰揉了一张热帕子过来给她擦手，大着胆子低眉垂眼地问：“姑娘是要吓唬耿嬷嬷让她以后老实些呢，还是真的要把她交给四爷处置？”

    明珠懒洋洋地道：“是吓唬的怎样，是真的又怎样？”

    素兰低声道：“若只是吓唬，杀杀耿嬷嬷的威风是再恰当不过的了。若是真的，婢子觉着有些过了。”偷瞟明珠一眼，见她没有发怒，便大着胆子道：“耿嬷嬷仗着是您的乳母作威作福是很惹人讨厌，但细究下来并不是多大的过错，谁家的乳母不是仗着自己奶大了哥儿姑娘，这样的有恃无恐？可到底是您的乳母，她奶大了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做得过了既不能服众，传出去也不好听。”

    明珠无动于衷。舍不得剜掉烂肉如何能让伤口长好？相府各种恶奴不少，非得整治不可的，就从耿嬷嬷开始好了。名声？见鬼去吧！权奸之女能有什么好名声？父母亲人的眼里她总归都是好的，至于其他的外人，他们觉得她不好关她什么事？

    素兰见她不肯听劝，锲而不舍地继续劝，明珠听得烦了，没好气地道：“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就不怕我让你去和耿嬷嬷作伴？”从前的素兰可没有这么爱规劝她，莫非是她重生归来，对素兰太过温柔体贴，从而导致素兰胆子长大了？

    素兰有些紧张，定了定神，笑道：“奴婢不怕，姑娘是明白人，知道什么是忠言逆耳。”

    “要你拍马屁。”明珠哼了一声，道：“你不要再劝我了，耿嬷嬷这事儿我自有主张。冤枉不了她。你真要为了我好，就把这屋子里的人和事管好了，别让我分神操心。”说完闭了眼睛，不再言语。

    灯光下，她带了一种说不出的凝重毅然之感，素兰没来由地就信了她的话，轻手轻脚地做完事情退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夜灯，明珠睁开眼盯着水墨纱帐发呆，家族剧变那一年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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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赔礼

﻿那一年，先是四哥被人刺杀于大街之上，二哥远在边关鞭长莫及，三哥只懂风雅而无实用，父亲病重不能视事，所有重担都落在长兄一个人身上。

    表嫂闵太后从来跟他们不是一条心，她联合了野心勃勃的宗室勋贵，挑唆着性情暴虐的幼帝和姑姑作对，姑姑本就年老多病，外头没了帮手便渐渐不能掌控后宫局势，被闵太后和幼帝母子硬生生逼得中风失语。长兄独力支撑局面已是十分不易，就在这时，有人以耿嬷嬷的儿子强抢民女逼死人命、霸占皇庄收受贿赂一事大做文章，弹劾父亲和长兄，连带着她的名声也被扯得臭不可闻。

    以此事开头，墙倒众人推，弹劾傅氏各种罪状的奏折雪片似地飞来，长兄最宠爱的嫡长子、傅氏子弟下一辈中最为出类拔萃的傅霖入宫探望姑姑，又被人算计攀诬与姑姑宫中的女官通奸，被当场刺死于宫中，死无全尸，衣不蔽体。父亲闻讯气得吐血昏迷不醒，长嫂投缳自尽，长兄一夜白发，傅氏自顾不暇，无力还手，遭受了更加致命的打击。

    后来，二哥被逼于无奈骤然起兵，却被床弩无情射死，接着父亲和长兄、三哥、以及几位嫂子、侄儿、侄女们全都死于非命，族人离散，只留下母亲和一个年幼的侄儿侥幸逃过性命，还有她苟延残喘、没有尊严地在临安王府活着，任由宇文佑凌辱欺负而忍气吞声。

    想到那一年的血腥，明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种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怎么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再次发生。明珠把手握成拳，坚定地按住心脏所在的地方，她再不会只知道享受家族带给她的荣光而不知道承担责任了。

    第二日，傅夫人崔氏早早赶来，才见了明珠就抱着她“心肝、肉、宝”地哭了一气，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脸连声问疼不疼。

    崔氏已是近六十岁的人，年纪不小了，平时养尊处优的，若不是心疼担忧爱女，怎么也不会连夜赶到这里来。明珠看着崔氏眼里的爱意，由不得的鼻子一酸，趁势将头埋在崔氏怀里，紧紧抱着崔氏已经发了福的胖腰好一通撒娇：“娘，我全身都疼，疼得要死！幸亏我灵巧，不然要被他活活打死！您是没看到，他到底有多凶。”撑起身子来指着自己肿胀青紫的脸，十分夸张地道：“居然活生生把我的下颌骨给卸了！但凡是心里对我有些许怜爱真意，又怎会下得这样的重手？”

    崔氏心疼得直抽抽，她四十多岁才有了明珠这个女儿，宝贝得什么似的，当真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明珠。她原本就不看好这桩亲事，奈何明珠死活要嫁，在她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了好几出，她心疼女儿才心软答应下来。

    现在明珠不乐意嫁了，她当然没意见，只恨宇文佑心黑手辣动了她的心肝宝贝，少不得痛骂一气：“这个无情无义的恶贼，全然不顾你过去待他的情义，我早说过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明珠听得痛快，假装娇弱窝在崔氏怀里不肯起来，绵了又绵，直到听她四哥傅明正在外头朗声道：“母亲，临安王过来赔礼。”才坐起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崔氏装害怕：“我不想见到他。”

    崔氏才不管临安王是不是先帝骨肉，此刻就只当他是仇人，当即阴沉了脸怒斥道：“你妹妹伤成这个样子，我哪里有什么心思去见外人？快别来吵我！”又哭：“我四十多岁上才有了这个女儿，年纪大了怀得艰难，生的时候险些去了大半条命，好不容易养大了，眼看着长得花骨朵似的心里欢喜，却给人活生生打成了这模样。这还是这么多人跟着的，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这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明珠拿了帕子给崔氏擦眼泪，体贴地宽慰她：“母亲快别为那种人流泪，小心把眼睛哭坏了，不值得。”

    崔氏看着她那张五颜六色的脸，由不得的后怕起来，瞪着她扬手搧了她的屁股一巴掌：“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养你就是养祸害！你若是早早听我和你爹的教诲，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被人打死都活该！”

    明珠从小到大从未挨过崔氏一根手指，骤然挨了这一巴掌便懵了，醒过味儿来便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半是心酸半是喜悦，还有几分撒娇卖痴——能回到从前的时光，陪伴在父母亲人的面前真的是太好了！

    崔氏见她哭得伤心，也跟着难过，母女俩哭得好不热闹凄惨。哭声传到室外，惹得外头站着的两个男人神情十分精彩。

    宇文佑很是尴尬后悔，他一个大男人，被女方退亲已经很丢脸，追来质问傅明珠也就算了，还被她激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她打了一架。知道的晓得他是被傅明珠的蛮不讲理逼得忍无可忍，不知道的光听这母女哭得这样凄惨就免不了以为他有多恶劣，多不是人。坏了名声不说更没占到什么便宜，实在是太过冲动了。

    正想说点什么，一旁的傅明正已经皮笑肉不笑地给他行礼请罪：“家母和舍妹都是不懂事的妇道人家，受了一点委屈就只知道啼哭不休，认不得什么是大道理。还望王爷大人大量，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才是。”

    宇文佑一颗心直往下沉，京城里的人都知道，傅明正性情阴狠古怪，面上越笑得灿烂心里打的主意就越毒。这事儿原本是他自己处理不当，来时也说明了是来赔罪的，是真的想要弥补修复双方关系。傅夫人指桑骂槐他不怕，傅明正指着他的鼻子痛骂或是和他打架他也不怕，就怕傅明正这样客客气气的低姿态——这说明傅家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继续这门亲事了。他们待他越客气，他就越危险，接下来，大概就会悄悄取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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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四哥

﻿早知道这样，自己就不该和傅明珠争一时之气。宇文佑后悔得很，却又想到自己身体里流的是高贵的真龙之血，这腰若是弯下去了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就算是死也该站着死才是。便站得笔直的虚扶傅明正一把，违心地道：“不必多礼，我不怪她们。”

    傅明正当然也不会是真心行礼，趁势直起了腰，微微笑着：“看家母和舍妹这样子，怕是不能待客了，殿下您看是不是……？”

    傅明正长得阴柔白净，一双狭长上挑的丹凤眼，笑起来的时候眯成两条缝，看上去好像人畜无害，实际上心狠手辣再无人能出其右。宇文佑见他这样盯着自己笑，心里毛毛的，顺水推舟道：“那我改个时候再来。”

    宇文佑转身要走，幕僚悄悄扯了他的袖子一下，示意他趁机隔窗说两句软话恳求傅明珠回心转意。宇文佑不理，更将腰背挺直了几分，直愣愣地走了出去。幕僚无奈，只好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跟在他后头往外走。

    “臣，恭送临安王殿下。”傅明正半弯着腰恭送宇文佑，一脸的恭敬神色，等到人走远了才直起腰来盯着宇文佑的背影，一双丹凤眼里全是恶意和嘲讽。再转过身，朝门外守着的婆子抬抬下巴：“哭伤心，怒伤肝，进去劝劝夫人和姑娘，人已经走了，莫要再哭。”也不走远，踱到一旁抬眼观看墙上的琴高乘赤鲤壁画。

    婆子入内禀告，崔氏拭了泪道：“请四爷进来说话。”

    “我去。”明珠趿拉着鞋子走到门边热情地喊傅明正：“四哥，你快进来。”

    傅明正回头盯着她的脸看了看，突地冷笑一声：“你可真有出息。平时一家子人恨不得把你供起来，你就这样糟蹋自己，白瞎了这些年吃下去的米和肉。”

    若是从前，明珠早嘲讽回去了，今日听了却十分心平气和。因为她知道，这位庶出的兄长虽然性情乖戾孤僻，对着她永远都是一副她欠了他钱的晚娘嘴脸，说话也十分不讨人喜欢，但他对她的爱护并不亚于其他人。于是明珠讨好地看着傅明正笑，轻声道：“四哥教训得是，我知错了。”

    以往张牙舞爪的猫突然变成了乖巧的小白兔，傅明正十分诧异，却没多说什么，沉默着走进房内，和崔氏行礼问安：“母亲的住处儿子已经安排好了，母亲一路颠簸，劳心费神，是否要先去歇一歇进些汤水饭食？”

    崔氏这才觉着累得受不住，扶着丫头站起身来，道：“汤水饭食倒不必，脚有些胀痛，头也有些晕，去躺躺倒是真的。”

    傅明正上前和明珠一左一右地扶着崔氏往外走，柔声道：“母亲只管安心休息，这里的事有儿子办理，不会再叫人欺负了妹妹去。”

    崔氏道：“你做事我自来都是放心的，我不放心的是你妹妹。”说着瞪了明珠一眼，开口想骂，看到她脸上的青紫肿亮就又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别跟出来丢人现眼了，安心歇着吧。”

    明珠俏皮地吐吐舌头，果然只送崔氏到门前就不再往外走，看着崔氏进了另一间屋子歇下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傅明正跟前，殷勤递了一杯茶过去：“四哥你喝茶。”

    傅明正看她一眼，接过茶放在案上，不咸不淡地道：“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么？我何德何能，能得傅大千金亲手奉茶？”

    明珠讪讪的。她是嫡出，父母俱在，上头还有三个一母同胞的哥哥，万千宠爱在一身；傅明正是庶出，生母位分极低，死后甚至不能入祖坟，他本人更是被族人仆从轻慢，加上他性子孤僻阴沉，不会讨人喜欢，几位兄长基本就是无视他，就连父亲也很不待见他。兄妹俩天生待遇相差太大，又都不是温柔容人的好性子，关系当然好不到哪里去。如今她突然对他尊敬起来，自然要引得傅明正奇怪发问。

    傅明正见她难为情，并不因此就轻易放过了她，不客气地讥讽道：“别不是被人打坏了脑子，糊涂了吧？不过你的脑子从来就没有好过，不然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眼看纷争又要起来，素兰几个丫头都捏了一把冷汗，悄悄去看明珠的反应，却见明珠只是垂着眼，低不可闻地道：“四哥你说得对，我从前是脑子坏掉了。”于是集体大惊，都以为是幻觉。

    傅明正也惊了一把，不过他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性子，当仁不让地顺着明珠的话头道：“知道坏掉了那就还有救。说吧，又要我替你背什么黑锅？”

    这话说得，就好像他替她背了多少黑锅似的，明珠忿忿然：“我有这么坏心眼么？不是已经给你赔过礼了么，小时候那件事并不是我做的，是其他人使坏。”

    其实那件事真的怪不得她，她小时候调皮，偷偷溜进傅丛的书房里玩，不小心打泼茶水浸坏了一本要紧的折子。看守书房的书童为了逃避私放她入内的责任，也怕得罪了她没有好果子吃，索性把责任推到之前奉命来取信件的傅明正身上去。傅明正是个倔性子，辩解了两句不能得到相信就干脆不说话了，任由傅丛重罚也不肯求饶，气得傅丛险些把他打死，幸亏崔氏听说此事赶紧去拦着才没有酿成大错。从那之后，傅明正对着她就没有好话好脸色。

    傅明正垂着眼，面无表情地道：“是啊，当然不是你的错，都是别人的错。刁奴看人下菜碟，哪里又会是你的错呢。”

    明珠有种无力感，却也没指望随便一个笑脸，一句软话就能和傅明正改善了关系，只管厚着脸皮道：“不管怎么说，总归这事儿因我而起，我再给四哥赔礼。”肃颜拜将下去，傅明正蹙眉让开不受，神色越发的冷淡：“到底要我做什么？”

    明珠也不扭捏，起身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声道：“这几天我在观里居住，听说了一些和耿嬷嬷一家子有关的流言。很不好听，昨夜我趁着机会把人关押起来了，还请四哥帮忙把她做的那些好事都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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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才

﻿听说明珠把耿嬷嬷给关押起来，还要交给他处置，傅明正深感意外，终于不再用那张死人脸对着明珠，挑着眉头冷笑道：“那是你的乳母，是母亲身边最为得意的人之一，就凭几句流言你就要严查她一家子，你不会是想要害我吧？”

    宰相门房七品官，虽然有些夸张，却实实在在地道尽了相府豪奴的风光和得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特别是耿嬷嬷这样有头脸的乳母，走到外头谁不吹捧着？收人银钱揽事替人消灾也是常事。傅氏显贵这么多年，身边伺候的人借势也能成个富家翁了。

    这些人在府里抱团，欺上瞒下，尽力攫取最大的好处，在外头盘根错节，交游广阔，并不是好招惹的。奴大欺主，似傅明正这种庶出、没有根基的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是，还亏得是他性情阴狠，当差办事妥当才高看他一眼，若是他触动了一帮人的利益，这帮人就免不了要和他死磕。所以傅明正才说明珠是想要害他。

    明珠从前当然是不懂得这些利害关系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才算明白了些，因此也不怪傅明正态度不好，挥退伺候的丫头婆子，诚心诚意地道：“我和四哥没有仇，为什么要害你呢？我是真的需要四哥帮我这个忙。就算是奴仆也要安身立命，挑着风光性善大方的主子伺候，没有好处就不能得人心，更不能让人给自己卖命……这个道理我是懂的，但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有分寸，过了就会给主人惹麻烦。四哥，我说的对不对？”

    傅明正从鼻孔里“嗯”了一声，道：“难得你还懂得这个道理，看来脑子是要比从前长得好些了。”

    这性子真的是不讨喜啊，难怪得二十好几还没人愿意嫁给他。明珠假装没听见傅明正说什么，挑了几件她所知道的事说给他听：“耿嬷嬷的大儿子，我记得是叫耿平强的，之前一直是跟着三哥的，听说他新近纳了一房小妾，是乡里一个穷秀才的独女，还是许过人的，人家不从，他逼得男方家破人亡，底下人却尽替他捂着。又说他贱价买了一百亩良田，就在皇庄边上，也不晓得和皇庄有没有牵扯？还有，说他收人银钱，两百两银子能包人打赢官司，一千两银子就能把死囚从牢里捞出来。”

    这些事有的尚未发生，有的已经发生，明珠并不记得太清楚，她只知道再不动手剜烂肉就真的来不及了，因此尽捡着耸人听闻的话来说。傅明正的神色果然凝重起来：“你从哪里听说这些有的没的？”

    明珠假装不解：“外头都传遍了！难道四哥你就没听说？”

    傅明正犀利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看得明珠心虚得使劲睁大眼睛努力不露怯，才道：“正因为我不像你这样蠢笨，所以好多事人家并不敢轻易告诉我。”

    明珠干笑着道：“是，是，是，四哥您耳聪目明的，最是能干不过了，不然我也不会求你帮这个忙。”开口就要损她两句，这样真的好吗？明珠觉得她和傅明正其实上辈子是真的有仇的，不然他为什么这样一抓住机会就使劲贬损她？

    傅明正不领她的情：“我再能干也比不过上头几位兄长，他们年纪比我大，见识比我多，身份也更贵重，行事更方便，你去求他们吧。”

    油盐不进啊，明珠真想给傅明正跪了，苦着脸可怜兮兮地道：“咱们家这种事不都是你管吗？大哥忙，从来不管这种琐事，二哥常年不着家，三哥是不问俗事快要成仙了的，你就真的忍心看着咱们家被这些蛀虫给拖垮了？”

    傅明正一抖袖子，慢条斯理地抬起茶碗喝了一口，半垂了眼睛很是倨傲地道：“要我豁出去帮你也不难，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不嫁宇文佑了，还有，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简单，明珠正要胡侃一气，傅明正阴森森地瞥她一眼：“别说假话，不然你知道我的脾气。”

    其实她真逼着傅明正去做这件事，傅明正一定也会去做，但配合不好，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何况明珠真的是不想再和他别扭着了，哪有这样陌生到尚且不如外人的兄妹呢？明珠半真半假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去玉华公主府里玩，无意中听到宇文佑和人说起我来，满满的都是不屑与鄙夷，心里有些难过。回来后想了很多，突然就不想再嫁给他了。”

    这算是个理由，却不是最充足的理由。傅明正沉默片刻，道：“从前你听他当面骂你的话还少了么？怎么那时候想不通，这回轻易就想通了？”

    明珠撒赖：“你们不是都反对这桩亲事吗？怎地我想不通你们要骂我，我想通了你们还要骂我？”

    “别和我来这套，对我没用。”傅明正淡淡地道：“半剪是怎么回事？你看上他了？”

    明珠扶额：“到玉皇阁之前我根本就没见过他好不好？”

    傅明正道：“你突然就对他生了兴趣，还待他这样的好，总要给我个理由。不然别人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呢？”

    “这么说吧。”明珠清了清嗓子，故意神秘兮兮地凑过去：“我发现他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觉得他大概能为我所用，因此想把他引荐给父亲。”

    傅明正嫌弃地往后让了让，漫不经心地道：“什么人才？他是能奏出最好听的乐声，还是能制出最精美的玩意儿？又或许，他调教鸟儿虫子很有一手？不然就是他能烹制出家里厨子都不能制出的美味？”

    这些都是她的光荣事迹，国家大事和她隔了天和地那么远，她眼里的人才不外乎就是擅长吃喝玩乐这几类的。明珠脸一红，忍气吞声地道：“都不是，他很擅长制作兵器，特别是那种精细的，杀伤力特别强的兵器。”

    傅明正眼皮一跳，终于肯正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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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前情

﻿“我就是知道。具体的四哥就别问了，总之这次我真不是胡闹，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明珠给了傅明正一个稍安勿躁，不要多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的眼神，顺理成章地把她和宇文佑打架的事说了出来：“我正努力游说半剪跟我回去，好不容易哄骗得他肯签身契了，宇文佑一下子踹门进来，张口就骂我和他是奸夫*淫*妇，提着他那把破剑喊打喊杀的，我当然不能让他侮辱家里的名声，更不能白白让他欺负了去，所以我就和他打起来了。”

    傅明正也不知道信没有信，沉默片刻后起身往外走：“我不管你说的有几分真假，但是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就趁热打铁，去和半剪把身契签了。”

    “那你是答应替我去审耿嬷嬷了？”明珠喜出望外，追上去厚颜无耻地抓住傅明正的袖子，想要趁机讨好卖乖，拉拉关系。

    傅明正难得没把她的手打开，半垂了眼睛淡淡地道：“母亲那里你自己去说，闹出事来自己担着，别想再推到我身上。”

    “不会，真要那样我还是人吗？”明珠高兴得很，全不管自己脸上的五颜六色十分狰狞。

    傅明正嫌弃地皱起眉头：“我要是你，就躲起来不见人，免得把胆子小的人给吓死了还晦气。”

    明珠终于忍不住有些窝火，她这样百般示好，他还抓住机会讽刺她上瘾了。忿忿地把手收回来，沉了脸要走开，又听傅明正低声道：“签身契虽说能拿捏着他不被别人觊觎夺走，却是最下乘的法子，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反倒是麻烦事一桩。他若是真如你所言那么能干，还该真心待他好才是。”

    没想到他会和她说这番话，明珠回过头去，只见傅明正已经走得远了，日光满满地照在他身上，也没能让他显得更合群些，照旧是阴沉孤僻的模样。

    性情虽然阴沉孤僻，对她却是真的好，所以别人再说他不好，她也不能嫌他不好。明珠想到他后来的结果，轻轻叹了口气，埋头写好身契，让素兰拿了印泥陪她去找半剪。

    因为害怕宇文佑生事，半剪便跟了相府的护卫住到一处，由蒋铎亲自看护着。明珠不敢拿自己这副惨不忍睹的尊容随便示人，戴了个幕笠遮住了脸，站在廊下等素兰把人带来。

    半剪瘸着腿走过来，见了她没好气地道：“害人精，你又来做什么？”

    明珠把幕笠一掀，将脸凑到他面前去：“也不知道谁是害人精呢！若不是你把我的宝贝弄丢了，我如何会和你到那里去？又如何会让人生了误会？不但我身上被人泼污水不说，还惹得我为了护着你这条小命毁了容坏了亲事。现在你安全无虞了，就敢这样翻脸不认人？”

    她的脸比之昨天的恐怖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半剪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了片刻，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不等明珠发怒，他已经牵扯着了被宇文佑伤到的伤口，痛苦地低咳起来。

    他对于今后的局势太重要了，明珠硬着心肠，得理不饶人：“别以为你假装可怜我就能饶了你，你说话还算数么？不赔我的宝贝就签了这身契！”

    半剪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我不能做主，你去问我师父。”

    他师父是观主，一个经常和权贵打交道的又奸又滑的老道士，明珠觉着她对上这老道士不知还要费多少心力，便打算霸王硬上弓，先按着半剪把指印盖了才是。才刚给蒋铎使了眼色，就见半剪矮了身子跪下去喊了声：“师父。”接着傅明正陪着仙风道骨的玉皇观主和英王府的大管事朱长生走了过来。

    明珠顶着一张前所未有的丑脸，下意识地要躲，想到半剪的重要性立时又站正了，豁出去地把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亮给玉皇观主看。

    玉皇观主是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先就惊诧地叫了起来：“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姑娘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

    你会不知道？你装，让你装！明珠皮笑肉不笑地道：“观主有礼了，我刚来时当然不是这样子的，能变成这副尊容全都是拜你这俗家徒儿半剪所赐。”

    玉皇观主惊诧极了：“半剪有这么胆大妄为吗？不会吧，这孩子是贫道养大的，胆子比兔子还要小……”一巴掌搧在半剪头上，怒骂：“臭小子，还不赶紧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观里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瞒过观主这个地头蛇，之所以这样装，不过是因为既惹不起相府也惹不起宇文佑罢了，明珠也不戳破，很直接地道：“半剪弄丢了我一件十分珍贵的宝物，又引得临安王对我生了误会，为了救他，我不但毁容还坏了亲事名声，他答应卖身为奴以此抵债，不知观主对此有什么看法？”

    玉皇观主叹了口气，问半剪：“是真的吗？”

    半剪还很纯洁，不太会说假话，蔫头蔫脑地“嗯”了一声，玉皇观主就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是这样，贫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盼姑娘看在贫道的薄面上，多多提携他一些也就是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明珠本来已经做好撒泼撒赖不择手段一定要达到目的的准备了，没想到玉皇观主居然这样干脆。忍不住看向傅明正，只见傅明正背负着双手，神情淡漠地站在一旁，眼里却露出几分满意之态来，就知道这事儿还多亏了他，是他先说动了玉皇观主，兴许是胁迫，兴许是利诱。但管他的呢，只要事情办成就好了，明珠从素兰那里拿过身契，神气活现地在半剪面前一抖，再示意素兰递上印泥：“按手印！”

    半剪含着两泡泪委屈地看向玉皇观主：“师父，徒儿不想……”给人做奴仆哪里是什么好事？

    玉皇观主声色俱厉地打断他的话：“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给我添麻烦的吗？难道你忍心看我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把道观卖了给你偿债？难道你忍心看我这么老了，还要给你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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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意

﻿明珠等得不耐烦，索性抓起半剪的手就在契书上按了个鲜红的指印，满意地把契书凑在唇边一吹，抢在半剪来抢夺之前交给傅明正：“烦劳四哥替我送去府衙里备案。”只要在官府备了案，半剪就是妥妥的相府家奴，谁也夺不去。等到八年后，不管她是成是败，再还半剪自由。

    半剪还想去夺傅明正手里的契书，被傅明正阴测测地看了一眼，吓得立时缩了回去，怨愤地瞪了明珠一眼，耷拉着两只手进了屋。玉皇观主神情复杂地道：“小孩子不懂事，待贫道去和他说说。”言罢跟了进去，掩上了门。

    明珠讨好地朝傅明正一笑：“四哥累不累？不去歇歇么？”

    傅明正将半剪的身契仔细收入袖中，瞟向站在一旁，一直微笑不语的朱长生：“这位说是有要事非得面见你，你可认识他？”

    朱长生立即见缝插针地上前行礼，笑得喜庆极了：“小的英王府管事朱长生，见过姑娘。”

    明珠早就看见了朱长生，一直不理睬是因为心里有气。现在避不开了，只好懒洋洋地道：“你来做什么？”

    朱长生取出一只包金紫檀拜盒，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我们殿下让小的把这个送来给姑娘过目。”

    讨债鬼！明珠不想接，一个眼风扫过去，示意素兰也不要接，端着架子闲闲地道：“无功不受禄，是什么啊？”

    朱长生笑道：“是姑娘前天夜里和我们殿下说好的东西。”

    什么前天夜里？分明就是昨天早上好不好？说得好像她和宇文初有多暧昧不清似的，明珠的眼角顿时不受控制地跳了跳，悄悄看向傅明正，果然看到傅明正神色阴郁地瞅着她，只好硬着头皮道：“不就是讨债单子么，你一个大总管，连话也说不清楚，亏得你家殿下能忍你这么久。”

    下巴一扬，素兰上前接过拜匣，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洒金信笺递过来。信笺上洋洋洒洒地写了许多名目，什么灭火用的木桶，水费，茶费，饭钱，损毁的衣物鞋袜钱，还有修理回廊要用的木材、桐油、人工钱，应有尽有，而且真的还翻了两倍，这些倒也罢了，她赔得起。看完一页还有一页，明珠忍不住再翻过去，心想倒要看看这个不要脸又小心眼的英王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却见下头是一张素笺，上书“精工镶嵌明珠银莲花缎鞋一只，蒙顶甘露一壶，静待娇客”，于是心火突地往上一窜，眯了眼睛看向朱长生。

    朱长生笑得灿烂极了，语气动作表情无一不谦恭：“虽然是之前姑娘就和我家殿下说好的，但姑娘毕竟年幼，没有理过这些琐事。正好府上老夫人和四爷都在，姑娘若有疑虑之处尽可以先和母兄商量，核对无误，再让人把东西送过来即可。”言罢行礼告退。

    明珠忍着气翻看单子，但见第一页末尾处注明了总价，第二页却没有注明要她拿多少钱去赎回那只鞋子，便叫住朱长生：“第二页如何未写明价钱？”

    朱长生笑道：“我们殿下说了，这是无价之宝，不问姑娘要钱了，稍后直接送给傅相夫人，算是我们殿下的一点心意。”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明珠脸上顿时浮起一层黑灰色，正想说她压根儿不怕，刚好还闹了贼，朱长生已经走得远了，将要转过墙角，还转过头来意有所指地笑看了明珠一眼。

    傅明正伸手问明珠要单子，语气凉薄：“看来你这几天在山上真是住得欢乐，认识了不少人，惹了不少事。”

    半夜不小心烧坏了回廊，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是闹出来也最多就是被臭骂一顿，禁足一段时间。但明珠就是不想给家里人知道，不然势必引出那张床弩的图纸，她没法儿和家里人解释那么多。便胡乱将单子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睁大眼睛作无辜状：“偶尔碰到的。四哥，昨日多亏英王解围，我们要不要去谢他？”

    傅明正斟酌片刻，缓缓道：“宇文初和宇文佑比起来，的确是要靠谱许多。不过我记得，他已经有婚约了，定的是长兴侯的嫡次女，这门亲事还是太皇太后亲自赐的婚。”

    明珠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认为她之所以突然抛弃了宇文佑，是因为喜新厌旧突然又看上了宇文初。就连她亲哥都这么认为，可想而知其他人是怎么看的，难怪得半剪会被误认为是她的“奸夫”。这个认知让明珠很是无力，苦笑着道：“我懂你的意思，但我就不能在没有看上其他人的情况下，不再喜欢宇文佑了吗？”

    傅明正用一种“你就装吧”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道：“当然能，不过你这几年一直都把宇文佑当成宝，不要脸不要命地拼命喜欢着，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还真没几个人会相信你真的是单纯的不喜欢他了而已。”

    这话说得还真是不留情面呢。明珠顿时觉得头大了一圈，她有些烦躁地把自己的脸亮给傅明正看：“随便你们怎么想吧，反正我是不会再和宇文佑在一起的。”

    傅明正慢吞吞地道：“你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自来受宠，这桩亲事也向来不受长辈赞同，真要悔婚也没什么。不过我要提醒你，最近朝中局势不太好，大概可能，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倘若真到了那个地步，父亲也作不了这个主。”

    “你什么意思？”明珠顿时呆了。她爹不是呼风唤雨的大奸佞吗？也有不能做主，不得不屈服的时候？那她辛辛苦苦闹这一场又是何必？还不如静悄悄地嫁过去，瞅个合适的机会把宇文佑给悄没声息地弄死，当个寡妇更自在呢。

    傅明正见她傻了，轻轻叹了口气：“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此消彼长，没有一边倒的道理。如今看着我们家是很风光，但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躲在暗处的仇敌不知有多少，他们无时无刻都在盯着我们，只要我们有一点把柄给他们抓住，他们就可以掀起狂风巨浪来。要想得到平衡，总要互相让步，适时做出一点牺牲的。你昨天做得不错，就是要让宇文佑理亏，你才站得住脚，但接下来，如果你再闹出点什么不合时宜的事就不妥了。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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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当时

﻿前世时，四哥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么多话。明珠只记得，在她将要和宇文佑成亲之际，他给她送了贺礼来，当时她正在看喜服，兴之所至，问了他一声好看不好看。傅明正冷着脸道：“当然好看，红得和血似的，穿在你这个傻子身上，真是太般配了。”

    耿嬷嬷气得疾言厉色地说了他几句，还声称要去告诉父亲和母亲教训他。她因为心里有气，也不阻止耿嬷嬷，冷眼看着他被耿嬷嬷折辱，他却没事儿似地听着，临了，讥讽地朝她行了一礼：“你既然是想听好听的，那我也会说，恭喜你了，但愿你能和他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不要成天打架。”

    她气得不想再见他，之后兄妹的关系就更冷淡了，甚至于形同陌路。直到后来小皇帝一天天长大不受控制，家里的情形越来越糟，她始终生不出孩子来，越过越糟心，有一次在宫宴上受了宇文佑的气，独自躲在角落里哭。他走过来默不作声地递了一块手绢给她，等她不哭了才问她：“你若是过得不高兴，想要和离就和离了吧。”

    她当时已经隐约感受到外头的狂风暴雨，觉得想要和离大概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就问了他一句：“只怕不太容易，还能做到吗？”

    傅明正狂狷一笑：“那有什么，小事一桩，只要你想。”

    她那时还没对宇文佑死心，气急了的时候也会威胁说要和离，宇文佑却总是发狠话威胁她：“想要和离除非我死了。”她虽然气愤得很，心里不是没有几分自以为是的高兴——他心里是喜欢她的，不然怎会在她总也生不出孩子的情况下，也没有去找其他女人？他不肯和她和离，正说明了这个意思。因此她想了又想，还是拒绝了。

    傅明正轻轻叹了一口气，摊着两只手刻薄地道：“那就没办法了，你继续哭吧，哭死了才干净！以后死无全尸之时，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她气得把帕子砸到他脸上去，说她再也不想看到他。傅明正阴测测的一笑：“你会后悔的。”说完扬长而去。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三天后，他夜里回家的途中遇袭，被人乱刀砍死在长街之上，死不瞑目，身首分离，四肢不全。父亲看到他的遗体，当时就伤心得昏死过去，从此重病缠身。

    那天夜里，宇文佑高兴得很，大宴宾客，重赏临安王府的下人，还和她说：“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你那四哥么？从此后，你再不用为他生气了。”

    那时她才感觉到刻骨铭心之痛，他却再也活不过来了。人就是这么奇怪，因为实话不好听，就讨厌说实话的那个人，非要等到撞得头破血流了，才会觉得那个说实话的人真好。

    明珠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把将要汹涌而出的眼泪拼命收回去，微微哽咽着道：“我知道了，我都听四哥的。接下来，四哥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

    “哭什么？”傅明正冷硬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难得柔和地道：“也不是多大事，不值得你为了这个伤心。接下来么，你要跟我们一起回京城去，大张旗鼓的，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被宇文佑打成了这个模样。这样，你之前的悔婚就有了正当的理由，谁敢嫁给这样的畜牲呢？你说对不对？”

    “好。”明珠乖巧地应了，捏紧手中的纸团，吸口气，轻声道：“但是宇文初那里还是必须去一趟的，不然就是失礼。我们家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之上，不能行差踏错。”其实父兄一直都在刀尖上行走，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吧？她突然有点后悔之前那样肆意地对待宇文初。

    傅明正实在很欣慰：“你长大了。很好。当然是要去拜访的，但你就不必去了，我去。”

    “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显得太不郑重了些？我听说，宇文初这个人小心眼得很，为人特别挑剔记仇。”明珠急得很，她也必须去的，那张纸上写得很明白，宇文初想逼她去见他。这一次，不管命运是否还会沿着原来的方向发展，她都想尽她自己所有的力量，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不想让爱护着她的亲人们不再受到那样残酷的对待。

    傅明正看她一眼，冷冷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只是一个庶子，身份太轻？”

    明珠被他噎得不轻，还不得不忙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明正道：“你话里表示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

    明珠只好退步：“好吧，你想怎么就怎么吧。”

    傅明正这才收了那张死人脸：“回去歇着吧，你这副尊容真是鬼见了都发愁。就算是真的看上了宇文初，也等你的脸好了再去。”

    明珠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呐呐地退了回去，躲在窗后偷看傅明正，眼看着他叫了一群家奴抬着一大堆礼品去了，才坐回镜前对着自己那张“鬼见愁”的脸发呆。不是傅明正打击她，真的是很丑，脸早就肿得变了形，五颜六色的，就好像开了个颜料铺子。

    素兰见她对着镜子发呆，以为她是心疼脸蛋，便上前宽慰：“姑娘放心，奴婢给您用的药膏是极好的，明日就该消肿了，两三天后就能散掉淤青。”

    明珠道：“不要再用了，留着。”傅明正说得对，她必须顶着这张脸跑到宫里去对着太皇太后哭诉一番才对得起宇文佑。才想着这个人，素梅就进来回禀：“临安王又来了。这次带了许多东西过来，夫人已经请他进去了。”

    明珠“呼”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往外张望。没多少时候，宇文佑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孙嬷嬷等人捧着许多礼品追出来，口口声声都是不敢收他的东西，请他收回去，宇文佑气得很，使劲儿咬着下颌骨，脖颈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顶着两只乌青眼，脸上几道血痕子，看着就让人十分爽快。明珠非常满意，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算孬，这次没吃多少亏。宇文佑突然回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这个方向，明珠躲避不及，刚好和他对上，想了想，朝他挑衅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轻慢极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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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内伤

﻿原以为宇文佑兜了一肚子的火，多半会忍不住再发作起来的，要是当场再闹一场，还不知道有多好看呢。却没想到宇文佑只是咬紧了牙关，忍辱负重地朝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来，遥遥指着她，无声地道：“你等着。”说完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并不去管身后的下人们为了收礼还是不收礼闹得有多热闹。

    又是一个和她印象中不一样的宇文佑，她重生了，在努力改变着命运，于是牵扯到的这些人也在跟着她一起发生变化了吗？明珠顿时有种提不上气的惊悚感，她觉得这桩亲事大概真和傅明正说的一样，不会那么简单就算完了。细究来，宇文初是她重生之后出现的最大变数，她大概真的应该去见见这个人。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傅明正带着人回来了，明珠趴在窗后看他神色自若地进了崔氏的房间，很快下人们就行动起来，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去。一旦成行，她就再也见不着宇文初了，明珠当机立断，捂住肚子哼哼起来：“我的肚子好疼啊。”

    闹得人仰马翻的，崔氏急得不行，张罗着叫大夫，还试图让人去请宇文初随行的大夫过来帮忙。傅明正阴险地道：“这山上哪有什么好大夫，就算是大夫好，药也跟不上。依我看，不如把妹妹带回家去将养，也省得临安王总是来捣乱。”

    崔氏觉得很有道理，立即吩咐下人准备软轿。明珠怨愤极了，在床上打了个滚，哭道：“我疼成这个模样，你们还要逼着我赶路，现在已经过午了，路途遥远，想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入京就得走快，那是要把我的肠肚都抖断吗？娘啊，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崔氏也觉得很有道理，再看女儿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下意识地就又服了软：“那就先去请大夫来缓一缓吧，实在不成，明日一早再赶路。”

    傅明正和她隔着一层肚皮，不好戳破明珠其实是装的，不然只怕会引起诸如“始终不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子，所以不晓得心疼”之类的怨言，因此也就只是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再次打点了礼品，赶去宇文初那里借大夫。

    明珠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装死，这位英王府的大夫很有意思，号脉之后居然明里暗里地表示，她的肚子疼，大概是昨天和临安王打架伤着内腑了。这下子，不单是明珠觉得诡异，就连一向精明的傅明正都觉得诧异了，两个人只管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摇头晃脑的大夫，顾不得去安慰哭得不行的崔氏夫人。

    最终还是傅明正反应快，立即上前言辞恳切地请求那大夫赶紧开方子。那大夫留下一张看上去很吓人的方子后飘然离去，接着英王府那边又让人送了几味贵重难得的药材过来。明珠看着那堆药材，很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再看傅明正，他的神色也很诡异，兄妹俩通过目光交流达成一致，先把崔氏哄好送去休息，再遣退下人摊牌。

    “你们没关系，那他为什么要帮你坐实了宇文佑虐打你的罪名？”傅明正笑得凉薄：“要是没把我当成亲哥哥看，趁早说明了，大家都省事。”

    明珠道：“别这样阴阳怪气的，我真是前天夜里才认识的他，我睡不着，跑去凌空回廊看星星，素兰不小心点着灯笼引起火患，是他帮忙灭的火。今日朱长生送过来的单子就是重修凌空回廊需要的费用。你也说了，现在朝中局势复杂，谁能说得清楚宇文初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呢？”

    傅明正沉思片刻，总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另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装腹痛？”

    明珠当然不能告诉他，因为她夜里想要去赴宇文初的约，便狡猾地道：“为的什么，你现在还看不清楚么？我被宇文佑打得伤重，动不了身啊！现在有英王府的这个什么大夫给咱们作证，难道不是事半功倍吗？”

    傅明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不可能再从她那里问出多的来，便似笑非笑地起身走了。他走得干脆利落，倒叫明珠有些忐忑，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阴谋诡计似的，却也没有纠结于此，左右那是她亲哥，天然和她站在一条船上，就算是给他逮着她半夜私会宇文初，也没什么。反正他之前不是猜她又对宇文初生了想法吗？

    万籁俱静，折腾了一天，无论是心疼女儿的崔氏，还是精明得不行的傅明正都已经入了梦乡。明珠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先叫素梅：“你躺在我床上。”又叫素菊和素锦：“你们俩警醒些，若是夫人和四爷派人来看，应该知道怎么应对。”再招呼素兰：“跟我出去。”

    “姑娘……”素兰惊恐地才要回绝，就被她霸道地打断了话头：“要么跟我出去，要么就等着我回来把你扫地出门。”再看向另外几个变了脸色的丫头，阴险地笑道：“你们也一样，不听话的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几个丫头都很识时务地选择了顺从，只是素兰的脸色实在好不起来。明珠懒得管她，为了避免吓着宇文初，很是体贴地戴了幕笠才出了门。

    明珠对于悄悄溜出去这种事已经操作得比较熟练，主仆二人很快避开了巡夜的蒋铎等人，就着月色朝着山上而去。素兰打听过宇文初的住处，领路并不困难，只是免不了苦口婆心地劝明珠：“夜已经深了，英王殿下应该已经睡了，姑娘不好去拜访人的。若是处理不得当，闹将出去，话会很难听，京中许多人家都是小气的，很在意这个。”

    就是说她半夜去探访私会一个男人，传出去名声就会非常糟糕，然后再也找不到合适的好亲事了嘛。明珠撇撇嘴，那有什么？结婚又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她在那一场婚事里没找到任何乐趣，所得全是痛苦和屈辱，甚至于想起来就痛恨她自己。嫁不出去好啊，就这么着也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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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访

﻿若是自己和宇文初闹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宇文佑想必更要气得发疯，宇文初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这两兄弟都不是好人，让他们闹一闹，糟心糟心也蛮不错。明珠愉快地勾起唇角：“你放心好了，这事儿不会闹出去的，除非宇文初真的想和他弟弟撕破脸，再惹得长兴侯一家子不高兴。不然他只会替我遮掩的。”

    素兰奉劝无果，只好识相地闭紧了嘴巴。

    其实从明珠的住处到宇文初的住处并不远，走来也就是一盏茶不到的功夫。虽然夜深，二楼处仍然亮着灯光，明珠看着那灯光，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小心地选了个隐蔽的地方，让素兰出去找人通报：“小心些，宇文佑好像也是住在这里的，不要让他发现。”

    素兰很是听话地走了出去，明珠藏在暗处看到她叩开院门，再和英王府的人小声说话，接着隐没在了院门里，晓得这趟夜访应该很顺利，忍不住手心里浮起了一层薄汗。她纵然骄纵大胆，却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疯狂的事情，哪怕当初最喜欢宇文佑的时候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惧的不过是怕他嫌弃她轻浮，越加不喜欢她而已。

    对于宇文初来说，她不是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她没有对他产生私念，她是被他逼来的。于是明珠又理直气壮了几分，傲然站着静待英王府的人来迎她进去。

    朱长生很快就跟着素兰走出来，笑得十分喜庆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地引她进去：“茶已煎好，静待佳客。还请您随小的到这边来。”

    好像她就是来喝茶的，主人约她喝茶，她应约而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明珠想从朱长生的脸上找到丝毫轻蔑鄙夷或是看不惯、奇怪之类的表情，却始终只能看到一个喜庆到了骨子里的笑容，她只好放弃和自己过不去，跟着朱长生进了这座掩映在竹海松涛里的精舍。

    院子里稀稀落落地挂了两三盏气死风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明珠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就生怕给宇文佑看见。朱长生引着她走上二楼，在一间房门虚掩的屋子前停下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再顺理成章地拦住了想要跟着明珠进去的素兰。

    素兰不依，紧紧抓住明珠的袖子不放。明珠想不出，对着自己这张脸宇文初能做出什么事来，他若是真的想对她不利，前天夜里才是最方便动手的吧？便示意素兰松手：“没关系的，这里没有坏人，你就在外头等着我，我很快就出来。”

    她着重强调了“坏人”两个字，就生怕屋子里的人听不见。

    素兰担忧地松了手，站到一边去了，朱长生笑眯眯地抱着手也跟着站到一旁去。

    明珠吸了一口气，很有礼貌地叩响房门。

    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很久没有说话带出来的慵懒沙哑：“进来。”

    明珠用力推开了面前虚掩的竹门。

    室内灯光刚好，窗前一轮明月，窗下一张矮矮的竹榻，榻上一张古朴的竹几，上面放着一壶茶，两只茶盏。宇文初穿了一身素白宽大的轻袍，懒洋洋地斜倚在竹榻上，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淡如水，深不可测。

    明珠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之前所有的雄心壮志和不顾一切都被她抛之脑后，她只记得一件事，宇文初这个人，原来也可以这样的慵懒风流雅致……美貌。

    隔着幕笠垂下来的青纱，宇文初看不清明珠的表情，只觉得她站在那里的姿势就像是慨然赴死的勇士，于是微微一笑，示意她过来坐：“茶刚好，傅姑娘过来试试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明珠僵硬地挪动步子走过去，难得十分肃严地拿足了规矩礼仪，先行礼问安，再小心翼翼地在竹榻的另一侧跪坐下来，尽量多的离宇文初远一点：“我是偷溜出来的，没有多少空闲，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宇文初慢条斯理地给她斟了一杯茶，长而有力的手指挑着茶壶显得格外优美，话却说得不那么招人喜欢：“女子要贞静委婉，令堂没有教过你吗？就算是心里是这么想的，也要换个委婉动听的方式说出来。这样直截了当的，人家会觉得你很粗鲁。”

    明珠一下子觉得耳根热了，十分愤怒：“我当然懂得贞静委婉的道理，但更懂得因人而异的道理。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宇文初很是大度地笑了笑：“别急，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而已。”

    “交易？”明珠皱起眉头：“我和你能有什么交易？”

    宇文初泰然微笑着：“我这里偶然得到一只缎鞋。”

    果然是要拿这鞋做文章，一点新意都没有！他既然要拿这鞋做文章，那就别怪她要抓贼了。明珠傲慢地道：“不瞒殿下，正好我昨日早上遭了贼，恰恰丢了一双鞋。遍寻不着正急呢，殿下就带来这个好消息。既如此，想必殿下是把那小贼也一并抓住了吧？”

    “不，本王不曾见过什么贼人。”宇文初一本正经地否认过后，单刀直入地威胁起人来：“不过这贼也算是个偷香窃玉的雅贼，别的不偷，就只惦记着姑娘的鞋……世人无聊，最爱风流香艳之事，往往越传越不堪，姑娘还该告诫下人不要乱说话，否则对于姑娘的名声会有极大影响。”

    这人生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说出来的却没有一句正经的话。明珠前世今生都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难免有种被冒犯威逼了的窝火，才刚挑了挑眉想要反击，就又听宇文初凉凉地道：“当然，我知道傅姑娘是神勇无畏的性子，既敢向先帝求赐婚事，当然也敢悍然悔婚，自不是什么在意虚名的俗人。只是若这鞋被证实了是半剪拿走的，那可就不妙了。”

    关半剪什么事？明珠先是茫然，随即回过味来，东西在他手里，他想怎么栽赃就怎么栽赃。他分明是知道她看重半剪，想要借此胁迫，便沉了脸冷冷地道：“如何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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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好茶

﻿“这山上的许多人，包括我那不成器的九弟在内，都曾看见姑娘和半剪举止亲密……”宇文初停了停，十分好心地道：“半剪若是个良民也就罢了，不巧，他刚好做了姑娘门下的家奴，饶是太皇太后和傅相再疼宠姑娘，为着家族名声和姑娘的前程，这半剪都绝不能再活。姑娘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有日后你大概都不能再这样自由自在地出来游玩了。你要知道，闺阁千金与家中下奴私相授受会是多么难看的一件丑事！你想要你的父兄嫂侄家族颜面无光，沦为笑柄吗？”

    明珠忍无可忍，咬牙道：“你可真龌龊！我什么时候和他有私情了？”

    “你别急，我是在推论。”宇文初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就好像被指着鼻子骂的不是他，仍然云淡风轻地微微笑道：“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有那想要成人之美的好心人觉着临安王冤屈可怜，更不忍心姑娘与临安王因为一些小误会导致有情人分离，从而把另一只鞋送给临安王……”意味深长地笑看明珠一眼，轻轻道：“临安王性子倔强骄傲，从来都只有他不要的，没有别人不要他的，且又面临生死关头，你觉得他会如何？”

    如何？宇文佑一定会把这只鞋子当成救命稻草，到处拿给人瞧，力证她和他只是因为一些小误会而闹别扭了，不信请看，她的贴身之物都给他了。那藏在暗处就等着伺机攀咬傅氏一口的人，还不赶紧跳出来管这件闲事？那时候，只怕就是姑姑和父亲也会压不住，不得不继续这门亲事吧？

    宇文初倾向前来，目光炯炯地低声道：“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段，谁最狠最狡猾，他所希望的就是真相。你希望是哪一种真相？”

    明珠额头的青筋控制不住地乱跳，长长出了好几口气才忍下胸中翻腾的恶气，甜甜笑道：“殿下看着严肃，原来也会开玩笑。昨日的情形您也看见了，我的性子着实不好，不是良配，配不上临安王，若是勉强成事也会变成怨偶，也许还会杀人。临安王是您的亲弟弟，您就忍心看他跳入火坑么？”

    事实上，周贵妃当年也曾差点毒死他，好为宇文佑开道，宇文佑自己上赶着找死，谁管得了？宇文初低笑一声，垂下眼，把之前给明珠倒的那杯茶推到她面前，和气地道：“茶凉了。”

    哪怕此刻她面前放着的是一杯毒药，她也得喝。明珠隔着幕笠上下垂的青纱，恶狠狠地瞪着宇文初，举止却十分优雅地啜了一口茶，假意奉承道：“真是好茶。”

    宇文初笑得越发欢畅，“人家都说傅姑娘聪慧，果然不假。”

    明珠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嘲讽她之前凶狠，现在看着弄不过他了，就立即见风使舵奉承他么。虽然还忍着没有再骂出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开口奉承他了，只好发狠地喝着茶，几乎恨不得一口把茶杯咬成渣渣。

    偏宇文初不疾不徐，见她喝完了一杯就又十分客气地要给她再续一杯：“既然喜欢就多喝一点。”

    明珠不是来喝茶的，不可能一直陪他在这里装下去，只能忍气吞声地道：“您若是记恨我之前出言不逊，再扔鞋子砸您，那我向您赔礼道歉。”言罢整整衣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宇文初靠在凭几之上，目光幽暗地看着她伏下去再起来，幕笠上垂下来的青纱随着她的动作轻柔地飘起来又落下，一不小心露出侧脸。他知道那张脸肿得厉害，却不觉得失了美丽，反倒觉得有种格外诱人的风姿，让人想揉上一揉。他无意识地摩裟着指尖，声音低哑：“你误会了，我不是要你赔礼道歉。就算是有所冒犯，今日你四哥过来也已替你赔过礼了。”

    既然不是为什么不早说？！偏要等她行完礼才说？？？明珠磨着牙笑：“那您其实是想要怎么样呢？”

    宇文初垂下眼去，睫毛在眼下投入一片淡淡的青影，他并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无意识地转动着面前的茶盏。良久，他才挑起唇角轻轻一笑：“你刚来时我就说过了，要做一笔交易，还想得你一句谢。”

    想得她一句谢？明珠可没忘记初见之时他那恶劣的态度，他仇人似的对她，就是为了得她一句谢？明珠跟不上这诡异的思路，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宇文初提醒她：“昨日难道不是我替你和临安王调停再替你托上下颌骨的？今日你病痛，难道不是我使人去给你瞧的病送的药？唐春来虽然不才，但只要他说你的内腑受了伤，这京中的许多大夫就不敢说你没有受伤。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难道不值得你一句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珠警惕地盯着宇文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许端倪。

    宇文初大大方方地由着她看，他身形稍显瘦削，却绝不会给人瘦弱的感觉，他的神色看上去也很温和，可他闲适地坐在那里，却像是手中握了千军万马一样的气势磅礴。

    明珠看不出什么来，就觉得他选的这个位置真不错，灯光与月色混杂、光影交错，衬托得他着实有些好看，人模狗样的。既想不出他要做什么，索性莞尔一笑，再给他行了一个礼：“值得，傅明珠多谢殿下仗义援手。若是这事儿真成了，那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宇文初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就像是牙疼似的。

    明珠看得分明，暗道你不就是想在我面前摆恩人的谱吗，现在怎么又不舒坦了？难道这态度还摆得不够低？

    宇文初很快侧开了脸，淡淡地道：“现在我们来谈生意。”

    明珠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答得好了，不但立即送还你的鞋子还会帮着你劝临安王放弃这桩亲事。第一，你真的和半剪没有私情？”宇文初见明珠猛地坐直身子，似是又要炸毛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便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微笑着道：“好，我信你了，但为什么你非得要半剪做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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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问题

﻿明珠敏感地意识到，这个问题过后，大概还会有更难回答的问题。不管了，能赖过一时就赖过一时，她翘起唇角道：“因为我见不得他这样成日自在啊，难道您不知道，我天生就是个见不得人好的么？”

    宇文初看她一眼，并未穷追不舍，转而提起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悔婚？”

    这个好回答，明珠松了口气，笑道：“因为他不喜欢我。”

    “他不喜欢你只是现在么？四年来他都从未喜欢过你，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明白，现在突然就明白了？”宇文初笑了笑，“我很少有耐心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坐下来和人细谈。当然也就不太喜欢别人骗我，否则就会很生气。”

    明珠被他那句“四年来，他都从未喜欢过你”的话打击得体无完肤，真正的有些痛恨起面前的这个笑着干坏事的男人来。若是从前，她大概会很勇敢地为她这段情辩解一二，例如说上几句“你又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安的什么心，这样来离间我们”之类的话，现在她却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始终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羞愧过后，就是成怒：“他不喜欢我，我更不喜欢他了呢！”

    宇文初好像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茶几两下，朱长生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你去瞧瞧临安王是否已经歇下了？告诉他，我这里有贵客，他或许想见上一见。”宇文初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大义凛然，压根没有半点他是在无耻地威胁人的样子。

    明珠暗恨，飞快地道：“我无意中听见他和人说起我来，满满都是鄙薄轻视仇恨，他把他母妃病逝的事算在了太皇太后和我父亲身上，说是就等着过门好弄死我……”低下头去，声音里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痛苦愤恨：“这桩亲事还能再继续吗？我又不是傻子！”

    宇文初没有再说话，外面也没有朱长生离去请人的脚步声，明珠低垂着头，借着面纱的遮掩，悄悄去瞟宇文初。只见他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她，面上多有沉思之色，也不知道信没信。

    他一定会信的。明珠心想，她纵然没有提起那离奇的前世和重生，但总结下来她和宇文佑的恩怨大概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至于周贵妃和太皇太后的那桩公案，宫中谁不知道呢？所以她的解释是合情合理的。

    宇文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明珠以为他会就此事发表点什么看法，他却没有，而是声线平直地道：“第三个问题，你给半剪的那张图纸是从哪里得到的？”

    “你说什么？什么图纸？”明珠差点没跳起来。她想到偷了图纸的人是他，想到他可能会对那图纸感兴趣，却没有想到他会采用这样单刀直入的方式把事情直接拉明了说。因此，他对她的态度，刚开始时的轻视和不喜以及刁难才是真的，后来的劝服和使人帮她看病、送药都是假的，前面两个问题也只是为了这最后一个问题铺垫的。

    他并不是她印象中的，她所以为的那个只是稳重周到、老成圆滑的英王，他有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明珠突然很感谢眼前的那一层面纱，它可以很好地阻挡宇文初的视线，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打量他，根据他的神情来揣测他。

    宇文初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摊开了放在他和明珠之间：“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明珠装腔作势地翻了翻，断然否认：“我不明白。我没给过半剪这样的东西。”她记得很清楚，她给半剪这东西时只有素兰在场，其他人一概不知。就算是宇文初昨天早上偶然偷听了她和半剪的对话，也只能根据谈话内容推测出她给了半剪一样东西，再和半剪打了个赌而已，并不能就此判断出这东西就是她给的。她抵死不认，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宇文初笑笑，将手轻轻搁在图纸上，非常笃定地说：“不，就是你给的，你很明白是怎么回事。”

    明珠断然否认：“我不知道。”这样重要的东西，不到万非得已，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

    宇文初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把她的面纱揭了起来：“你知道，这上面的字是你写的，画是你画的。”

    他二人离得如此的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指尖飘来的淡淡沉水香，近到她可以数清他半垂着的睫毛，看清他瞳仁里的倒影。他专注地看着她，就像是他从黑暗里走出来时，看向她的那种专注又从容的目光。

    明珠突然觉得很是尴尬和紧张，猛地往后让了让，挥手打落宇文初的手，恼羞成怒：“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不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吗？谁许你碰我的面纱？我和你很熟吗？”

    “你的反应越强烈就越证明你心虚。”宇文初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端然而坐：“我曾经从太皇太后那里看到过一幅画，宫中后妃都很是称赞画者技艺出众，意境超然，字也写得特别好……那是你画的。”

    有细小的汗珠从明珠的鼻尖冒了出来，这图纸是她亲手所作，上面的字也都是她亲手标注，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图和她有莫大的关系。她太急于求成了，可是半剪和她原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和她上辈子一点交集都没有，他们没有共同语言，没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如果她的诱饵不够甜美，又如何能吸引并留住半剪这个在今后的局势中起到重要作用的人呢？

    近了些，却不是蠢到彻底，一切都只源于这个半路杀出来，并且多管闲事的宇文初。谁会想得到他不但好奇得过了头，还通过一幅画就记住了她的字？是天要灭她，并不是她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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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宿缘

﻿明珠凶狠地盯着宇文初，只恨自己没有杀人灭口的能力。她开始后悔，应该把这事儿告诉傅明正，再由傅明正来对付宇文初的。

    宇文初挑了挑眉：“事实如此，你有什么话要说？”

    横的不行就来直的，明珠厚着脸皮，破罐子破摔地道：“真是奇怪了，你一个大男人，无事去瞅人家姑娘的闺阁之作做什么？还记下了我的字迹和画风，从这么一幅毫无风格所言的图纸中也能看出我的踪迹，莫不是，你其实暗恋着我？这样不好吧？”

    “你果然脸皮足够的厚。我记得王羲之的字，吴道子的画，难道也是……”宇文初说不出“暗恋”那两个字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讥讽道：“温良恭俭让，你有什么？怎么就敢以为别人都觉得你好？”他换了个词，觉得这词说起来怎么都比明珠之前说的那个词要顺口许多。

    明珠站起身来，毫无形象地轻轻打了个呵欠，无赖地笑着：“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颗黑心和无数的骄横，所以离我远点，否则我就告诉太皇太后，我看上你了，非你不嫁！你猜宇文佑会怎么着？”说到最后一句，她往他的方向探了探身子，伸出一只尚且带着婴儿肥涡的白嫩小手，轻轻抚了抚他衣袖上的褶皱，磨着牙，轻声道：“刚好，我的鞋子在你手里，你想拿去给我母亲就拿去吧，多么好的证明呢。”

    宇文初垂眸盯着她的手，淡绯色的袖子滑到雪白的手腕以下，手腕内侧往下二寸的地方，一颗小小的胭脂痣红得耀目，犹如雪地里盛开的一朵红梅。他莫名生出些感慨和触动来，几乎想要去触摸那颗小小的胭脂痣。明珠却已经收回了手，亭亭玉立地站在一旁，斜睨着他，语气不善：“英王殿下，三个问题都问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迅速卷起几上的画卷，裙裾飘飘地往外走了：“堂堂的亲王也会做贼，传出去可要贻笑大方的。”

    宇文初没有阻止她，静静地端坐在榻上目送她走了出去。

    明珠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松就走出来了，宇文初居然都没有说过一句留她或是威胁她的话语。她迟疑地回头去看，只见宇文初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静坐在那里，唯有一张脸掩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管他的呢，还真当她是泥捏面糊的性子了，想再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狗急了还会跳墙呢，她就是这么的不要脸不要命，他要怎么样？惹急了她，她真做得出来。人有百种活法，她要活得肆意张扬。

    朱长生像一只在洞口探头探脑的耗子，虚伪的笑着和她打招呼：“傅姑娘这就要走了吗？”他的声音不小，仿佛是在有意提醒里头的宇文初，要不要就这样把人给放走了。

    宇文初一直没有发声。

    明珠挑衅地朝朱长生抬起下巴，招呼素兰：“我们走！”

    她走得飞快，在梯子上留下一串“蹬蹬蹬”的足音，朱长生给藏在暗处的人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跟上去，他自己则转身走到门前，低声喊了一声：“殿下？”

    宇文初的手平放在茶几上，素白的袖口褪到肘弯处，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颗红痣。不偏不倚，刚好就在和明珠同样的地方。他垂着眼看得专注，并不搭理朱长生。

    朱长生没看到过明珠手腕上的痣，当然不明白这颗痣有什么好看的，只能恪尽职守地问他：“殿下，由着傅姑娘拿走那图纸，会不会打草惊蛇？”

    宇文初淡然道：“那半张残图我拿着也没用，打草惊蛇未必是坏事，至少傅家会因为担心泄密而加紧制作出那东西来，可不比咱们瞎子摸象更来得便宜么？”

    山道有些崎岖，几缕淡淡的月光透过道旁高大的乔木落到青石的山道上，总让人由来生出几分怅惘之意。明珠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人模狗样的东西！”

    素兰没听清楚：“姑娘说什么？”

    “我说这位英王真是个聪明的好人。”明珠假惺惺地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小米牙。寻常的人，是不会看到一张残图就明白这是一件厉害武器的，可是宇文初不同，他不但发现了这张图，还嗅觉敏锐地查到她和这张图的关系。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很好奇，宇文初在那场争权夺利的大战里，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可以想见的是，他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

    素兰不太明白明珠的意思，很是直观地道：“可是他没有还姑娘鞋子。”

    不还也没什么，明珠不以为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宇文初卖弄许久，为的不过是她手里这张图纸，而不是因为和宇文佑兄弟情深而为难她。所以，他和宇文佑之间应该也是面和心不合的，说不定那位恃宠而骄的周贵妃还曾经给敏太妃和他穿过小鞋、上过眼药呢。

    他把她叫到这里来，为的不外乎两个目的，一是示好，表示他不但不会干涉她悔婚的事，甚至还会为她提供方便，例如那位说她被伤了内腑的唐春来大夫和他下的那个诊断，将会帮助她力证宇文佑的暴虐和不可嫁；二是告诉她，他知道了这张图纸的存在，想要分一杯羹的意思。

    世人逐利而生，他想要讨得好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这样迫不及待地向她露出爪牙？像宇文佑那样一直藏在暗处，等到关键时刻再露出爪牙给敌人致命一击难道不好吗？宇文初不像是沉不住气的人啊。

    明珠站住脚，回过头去看向那幢被掩映在竹林里的小楼。二楼处的灯光已经熄灭了，雪白的月光照在房檐和林梢上，就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竹林“刷刷”地响着，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四处静谧极了，就好像她刚才和宇文初的那一番针对根本就不曾发生过一样。

    明珠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述的奇怪感觉，觉得自己好像是错过了什么要紧的事。可每当她想要揭开那层轻纱，却总是抓不住实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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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享

﻿素兰见明珠站着不走，免不了问道：“姑娘是掉了东西吗？”

    “没什么，走吧。”明珠晃晃头，继续往下走。走到居处，轻车熟路地绕开值夜的人走进屋去，取下幕笠招呼留守的几个丫头：“我回来了。”

    “要不要来点宵夜？”傅明正从屋角的阴暗处抬起头来，冲着她毒蛇似的“嘶嘶”地笑，“外面月色不错吧？”

    “月色不错，宵夜就免了。”明珠只是惊诧片刻就稳住了，四处都寻不到几个丫头，就含着笑问傅明正：“素梅几个可真是的，明知四哥在这里还跑得不见了影踪，竟敢这样的怠慢您，等下我扒了她们的皮。”

    傅明正轻叹道：“别怪她们不给你示警了，我进来就告诉她们，谁不听话就禀告夫人卖将出去，因此她们都很听话。你要不要试一试母亲的耐性？”

    她娘对她耐性好，不代表对她身边这些“没伺候好”她的丫头耐性也好。明珠气呼呼地把幕笠扔在桌上，瞪着傅明正：“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的对我？”

    傅明正对她的瞪视和坏脸色根本不在意，神情自若地举起一只手对着灯光细细地看，淡然道：“宇文初和你说什么了？”

    知道自己的行踪都落在傅明正眼里了，明珠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呵呵干笑：“没说什么。”

    傅明正瞧她一眼，讥讽道：“看你笑得春情荡漾，想必是得了允诺。他什么时候退了长兴侯家的那门亲事，再去和父亲求娶你？”

    明珠没忍住，抓起一旁的田黄石摆件朝他砸过去，骂道：“我是你妹妹，你怎能用那个词来形容我？”有的人真是天生就招人恨，越熟悉越亲近就越招人恨。她不过是忍气吞声地讨好了傅明正一天，再和他分享了某些心事，结果就得了“春情荡漾”这么一个形容词，比“你去死”还要让人堵心。

    傅明正手疾眼快地接住摆件，继续讥讽：“真是相府的千金，不知人间疾苦，这么贵重的东西也能随便拿了当成石头砸人，不怪得宇文佑看不上你。实在是骄纵败家得过分了。”

    分明是戳人心窝子的话，偏经过他这样阴阳怪气地一说，就多了几分调侃的意思在里面。明珠继续耍横：“要你管！我又没砸你的。我砸的是我的嫁妆。”

    “嫁妆？嫁都嫁不掉了，你还有什么嫁妆！养老的棺材本还差不多！”傅明正语不惊人死不休，“宇文初没有和你谈成亲的事，难道他是想要吃干抹尽白占便宜？”

    明珠真是不想再和他说话了，这货大概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正常的和人表达关心。但她想要做到未雨绸缪，保护家族不要走向绝境，光靠她一个人是不够的，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因此她不能不和傅明正分享某些秘密。

    明珠轻咳一声，示意素兰：“你到外面守着。”

    素兰行过礼，默默走了出去。

    傅明正仰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明珠把那张图纸拿出来，摊平了放在桌上，示意他过来看。傅明正并不是一个草包，相反，他非常博识，因此他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那是一件什么东西，便抬起头来看向明珠：“你从哪里弄来的？”

    “你别管。”明珠知道他看明白了，很有些得意地指指自己的脑子：“你晓得的，我这个人虽然一无是处，却也不是吃白饭的，不管是什么东西，瞅过一眼就能大致记下来。现在你知道半剪的用处了吧？”

    傅明正的神色严肃起来，探究地看着明珠，想从她的脸上找到哪怕一点“她是在开玩笑，是在任性地开玩笑”的痕迹，然而他失望了，明珠正经得不能再正经。她的脸上甚至还有一种期待的神色，似乎很担心他会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似的。

    “所以宇文初知道这件事了？”傅明正看到明珠瞬间垮下来的脸，知道自己猜对了。

    “四哥真是英明神武。”明珠夸张地朝傅明正竖起大拇指，然后靠近了他，低声说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

    在他印象里从来不知疾苦、不长脑子的傻子突然间变成了明白人，还是个狠心的明白人……傅明正抖了抖，掩饰不住的惊讶。他把明珠上下左右地看了又看，确定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便不明意味地笑了起来：“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要不是我认得你就是傅明珠，真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体。”

    明珠色厉内荏地瞪他：“你才被妖魔鬼怪附体了呢。”

    “杀人灭口不难，但如果那个人是一位亲王，就会很难。”傅明正并不和她多作口舌之争，而是兴致勃勃地和她分析起杀人灭口的各项风险和利弊来：“或者说，不是很难，难的是后续的扫尾工作。特别是宇文初这样的，他的母妃和太皇太后、太后的关系都非常要好，他本人也惯常口碑不错，在宗室和朝臣中颇受欢迎。若是他突然就死了，必须得有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不然我们就会很狼狈很被动，也许还不得不付出很大的代价。倒是宇文佑，没爹没娘又招人恨的，我颇有几种法子可以一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兴奋得闪闪发光，偶尔还情不自禁地舔舔薄薄的嘴唇，令得明珠油然生出一种“他经常做惯了这种事，并且很喜欢做这种事，非常享受杀人”的错觉。心里想的往往和实际是两回事，明珠虽然做过“刺杀宇文佑”的事，却从未如此明白地和人讨论过这种事，再想起家里流传的那些关于傅明正手段变态、天生爱折磨人的流言，她的笑容不自禁的就有些僵硬：“愿闻其详。”

    傅明正一眼就看透了她的不自在，恶劣地笑了笑，轻声道：“我想过上百种弄死宇文佑的法子，不过可行的只有一两种。其中最好的，莫过于抓住他谋反的证据，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只要一下，就可以把他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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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胡话

﻿昏黄的灯光，和四哥一起躲在室内低声交流怎么了无痕迹并一击致命地弄死别人……明珠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经历这样的场景，她不自觉地跟着傅明正压低了声音：“宇文佑暂时不能死，不然我刚悔婚他就死了，颇有些司马昭之心的意思在里头，对家里没好处。倒是宇文初，我真是很想封了他的口。我有感觉，这人铁定不是个好东西，指不定最阴险毒辣的就是他。”

    “不过是一张残图而已。”傅明正虽然知道这图纸上画的床弩非常厉害，却还不能意识到这东西对于傅氏的将来，甚至于他本人前途命运的重要性，“他要就给他好了。”

    这东西现在还只是一张残图，过几年却会被那位不知名的人士画出全图来，或者说，也许那个人已经在这个世上并且画出这张图了，只是她还不知道而已。如果这图流传出去提醒了那个人，让这东西提前出世怎么办？她若稍许懈怠，就会尽失先机。

    “不行！”明珠急得喊了出来，看见傅明正探究的神情，就又按捺住性子，尽量平心静气地道：“四哥你早前也说过了，我们家日子过得不容易，兴许整个宇文家，都是痛恨着我们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家里上下几百口人，难道咱们就不该拥有自保的手段？”

    傅明正不再说话，只管盯死了她看。那眼神颇有种洞穿人心的凌厉之感，明珠咬着牙，坐直了，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稳重些：“难道我说的话没有道理？”

    “很有道理。”傅明正收回目光，“把你和宇文初之间所有的交集都告诉我，不要有任何遗漏。”

    明珠就从那天夜里在临空回廊的偶遇和交火说起，一直说到今天晚上的私会，自然而然地略过了宇文初挑起她的面纱那一段，没心没肺地哈哈笑道：“他威胁我要这样那样的，刚开始我还当了真，真的觉得不好了，可是后来我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反过去威胁他说，我要去告诉太皇太后，我看上他了，那只绣鞋就是我和他两情相悦的证据……”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只有你才这样没脸没皮的，还以为自己很能行。你要不是傅氏的女儿，早就被人浸了猪笼。”傅明正鄙夷地骂过了她，抛出一个冷冽的事实：“这东西既然过了宇文初的手，但凡他不是个蠢人，就会提前留下摹本，不然你想就这样轻松带走原卷是不可能的。他的打草惊蛇之举也就别有意味，因此你杀人灭口的想法是不会成功的。若我未猜错，他身边一定里三层、外三层地准备了许多好手，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要知道，你是傅氏的女儿，你手里拿着这么一件重要的东西，就相当于是傅氏拿了这么一件重要的东西。”

    明珠算是明白宇文初在这件事里所扮演的阴险角色了，免不了好学地问道：“那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明正浑不在意地微微一笑：“怎么想的，大概以为我们私藏利器，是想要谋反了吧。”

    为什么不呢？傅氏离那张龙椅只有一步之遥。明珠撑着下颌想得入了神，过几年小皇帝会长大，会越来越不受控制，会越来越恨太皇太后和傅氏一族，与其任人宰割，为什么不把主动权把握在自己的手里？要不然，除非皇位上的人换了其他人坐，这个人还必须得是和傅氏亲厚的，否则就是一成不变的死局。

    “好了，这事儿到此为止，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回京，天大的事儿都等着见了父亲再说。你睡吧。”傅明正把那张图卷起来，问明珠：“还记得么？”

    明珠点点头，傅明正就把那张图纸凑到灯上烧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正要叫人进来收拾，就听明珠很轻很轻地问道：“如果，我是说，不知道当公主的滋味是怎么样的？”

    傅明正猛地顿住，不敢相信地看向她，半晌，轻声笑了起来：“你果然是被妖魔鬼怪附体了，这样的胡话，以后不许再乱说。古往今来那么多权臣外戚，造反的有几个？成功的又有几个？父亲曾说过，宇文家气数未尽。”

    明珠沉默下来。当年父兄被逼到最后也没有造反，只有统兵的二哥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起兵，却被那横空出世的床弩等武器无情地杀得血肉横飞，她寻了很久也不能凑齐他的遗体。既然宇文家气数未尽，那就只剩下换个人做皇帝这一条路可走了。

    第二天清早，在崔氏和傅明正的亲自指挥下，大群的丫头婆子就像是抬一件风一吹就倒了、手略重就碎了的稀世奇珍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明珠抬到了车上。真是用抬的，因为明珠被宇文初给弄成重伤了嘛。

    明珠安安心心地躺在车上，吃着果子，享受着素兰的按摩，还记挂着半剪这个别扭孩子：“他跟上了吗？使人盯好了，该哄就哄，该吓就吓，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带回去。”

    素兰将车帘掀起来给她看，不远处傅明正笑得万分慈祥地和半剪说话，半剪低着头，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不开心、不甘心的状态，但是也没有抵触傅明正，隔一会儿就会点点头表示应和。察觉到有人看他就飞快地转过头来，看到明珠便红了眼圈，愤恨地瞪着她。

    明珠赶紧虚弱地捂住嘴咳嗽起来，简直是伤重难治的样子。不知傅明正和半剪说了一句什么，半剪瞪了她一眼，飞快地转过了头，眼里依稀泪光闪动。

    眼看半剪跟着管事上了车，明珠才示意素兰将车帘放下来，轻声道：“我是不是太狠心了？”这样明媚天真的少年郎，自由自在地过着他的小日子，却要被她强压为奴，硬生生从玉皇观带走。好像是过分了。

    素兰跟着明珠的日子久了，最能明白她的意思，便宽慰她道：“那能怎么样呢？半剪现在已经深深得罪了临安王，临安王小气又狠毒，姑娘若是不管半剪，想必等不到咱们下山他就会被临安王随便寻个什么借口给弄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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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丑

﻿“唔。你说得很对。”明珠伸出爪子拍拍素兰粉嫩的脸颊，心安理得起来。半剪就算是不跟着她，将来也会被别人圈禁起来，声名在外而终身难见天日。还不如跟了她，八年后她便放半剪自由，再给他丰厚的补偿。至于其他的，她去想那么多做什么？想得太多，就活不下去了。

    马车驶出玉皇观不久后突然停了下来，哪怕隔了那么远，明珠也能听见宇文佑的声音，那么的诚恳，那么的后悔：“失手误伤了明珠是我的错……因此我昨夜快马赶回京城，连夜请了太后的懿旨，请了最擅跌打损伤的张太医随我前来给明珠治病。既然在路上遇到了，那就先看看，开了方子，再使人快马加鞭赶回去备着药，以便明珠回去就能治伤。”

    原来他昨天那句“你等着”是这个意思，不怪得她昨天夜里跑去宇文初那里，都不见他有任何动静的。想到这里，免不了痛恨起宇文初来，昨夜宇文佑明明不在山上，他还用宇文佑来威胁她，真不是个好东西啊。外面再次传来宇文佑赔礼的声音，明珠又忍不住生出些凄凉来，看吧，这就是求生的力量，她求着他的时候他不屑一顾，因为知道她不会舍弃他，等到她终于舍弃他了，他立刻就低下了他那颗高贵的头，开始向世人展示他是一个多么知错就改，一往情深的好男人。

    她是绝对不会让他如愿的。明珠招手叫素兰过去：“你去，和临安王说一句话……”

    素兰领命下了车，先走到傅明正的跟前行了一礼，清脆地道：“姑娘让奴婢传一句话给临安王。”

    傅明正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却也没有阻止素兰，而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素兰再走到宇文佑跟前，行礼请安，把规矩做足了，才吸了一口气说道：“小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

    宇文佑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猛地一竖眉，带出了一脸的狰狞。素兰吓了一跳，灵巧地往后连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宇文佑，生怕他犯起浑来，抓住自己暴打一顿。

    宇文佑下一刻却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凄凉，有点无奈。纵然他知道自己应该继续把这场深情的戏演下去，但是他始终做不到了，因此他只能站在路旁，眼睁睁地看着明珠所乘的车从他旁边驶了过去。

    原本一直垂着的车帘子突然被人卷了起来，明珠探出她那张看上去异常凄惨的脸，正儿八经地和那位被抓着连夜赶路、严重缺乏睡眠、看上去一点精神都没有的张太医打了个招呼。

    张太医目瞪口呆，直到傅家的人马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指着前面颤颤巍巍地问宇文佑：“那……那是……”

    宇文佑阴沉沉地看了他一眼，咬着牙跳上马追了上去。

    张太医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掺和进这种事里去，太后和太皇太后这婆媳俩他谁都得罪不起，傅相他也得罪不起。他果断扶着头晃了几晃，表示自己年纪大了，身体欠佳，实在没有再跟着宇文佑长途跋涉的能力，然后如愿以偿地进了玉皇观歇着。直到确认不管是相府的人还是临安王府的人都已经走远了才敢从床上爬起来，厚颜无耻地道：“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还是去游游山看看景色吧。”

    然后就听见外面来了访客，是英王府的唐春来唐大夫听说他在此，特意来看望他的。俩人都是杏林中人，彼此也没什么仇怨，还挺谈得来的，寒暄过后，唐春来就问了：“你不在宫里伺奉贵人，怎么跑到这里来？”

    “真是想不到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张太医苦笑着摆摆手：“临安王下手挺狠，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硬生生打成那模样，估计爹娘都认不得了。”

    唐春来特别同情地说：“可不是么，昨日傅四爷苦巴巴地跑到我们殿下那里去求情，让不才来替傅姑娘瞧病，说是肚子疼，啧，内腑都伤了……”

    “这么厉害？”张太医惊疑不定地看向唐春来，在同行才明白的目光交流中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临安王性情暴虐，虐打未婚妻致伤的事实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抹灭了。就连自来不掺和是非的英王也站在傅氏这一边，临安王真是前途堪忧了。

    相府从来都是车水马龙、访客如云的，何况最近赶来喝喜酒观礼的亲朋着实不少，这些人因为远路而来，所以都是住在相府，明珠一点都不担心没人看见她精心打造的这副尊容。事实上，她们一行人到时，还刚好遇到大理寺卿的夫人甄氏正在相府做客，待客的是明珠的大嫂，傅大奶奶钱氏。

    钱氏身为长媳和长嫂，在接到下人报来的消息后不免又急又气，和客人道歉：“家里有急事，我们姑娘出了点事，夫人也给气得不轻，得赶紧过去安排。怠慢得罪之处，还请夫人莫要见怪。”

    大理寺卿夫人甄氏是一张有名的八卦嘴，就算是相府的威严也抵挡不住她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她立刻很是关心地问：“好好儿的会出什么事呢？我平日多得崔姐姐照顾，又向来极喜欢明珠那孩子的，她们有事我不能推的，让我跟你去瞧瞧，也许帮得上忙。”

    钱氏为难地道：“不敢有劳夫人。”

    甄氏已经自动地跟着往外走：“别客气，我正愁没机会报答崔姐姐呢。你放心，就算我帮不了什么忙，也添不了乱。”

    这是一定要去看这个热闹了。大理寺卿位居三品，不是什么位卑没分量的小官儿，何况傅明正还在大理寺做事，两家人又是故交，没人敢说大理寺卿夫人的不是。钱氏带着些计谋得逞的得意，假装不情不愿地领了甄氏到二门处去接人。

    明珠被更多的丫头婆子围上去，把她当成雪人似的捧下来放在软椅上。不等钱氏等人围上去嘘寒问暖，大理寺卿夫人已经自发地挤上前去一探究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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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不知耻

﻿明珠虚弱地躺在软椅上，一脸的愤恨和屈辱，听到大理寺卿夫人的惊呼声，立即愤怒地拉起袖子盖住了脸，想要侧过身不让其他人看到她的狼狈样子，却因为这一动而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傅明正低声和众人解释：“大夫说是伤到了内腑……”

    那边崔夫人悲悲切切地哭了起来：“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

    大理寺卿夫人赶紧上前去宽慰她，趁势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明珠给傅明正使了个眼色，被人抬回了住处。

    明珠松快地伸了个懒腰，吩咐素兰：“去打听一下，临安王一直跟着咱们回来的，这时候是跟进来了还是回去了。”

    没多少时候，素兰来回话：“姑娘，临安王没有跟着咱们进来，到了相府门前略停了一停就走了。”

    就这样走了？这不太像是宇文佑的性子，但也在情理之中，想必他两次上门道歉，连夜跑回京城请张太医给她瞧病，又在路旁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让他觉得屈辱无比了吧。明珠笑笑：“那就对了，等到明日全京城都传遍了他把我打坏了的消息，就差不多了。”

    素兰提醒她：“可是临安王身上也有伤的。”

    明珠无辜地摊摊手：“他是男人，而且是他先动手的，我要是被他打了还没反应，岂不是显得我故意为之，居心叵测了？人家要说我一下子转性了，里头必定有阴谋！所以还是他过分了。”

    吹面不寒杨柳风，宇文佑却觉得这京城的杨柳风把他脸上的伤吹得痛极了。傅明珠这个野蛮女人实在是居心恶毒，咬他手臂也就算了，反正都是藏在袖子里的，只要他不提，别人就不会知道；可她偏要把他的脸抓成这个样子，眼睛打得一片乌青，令他就连在大街上走都不好意思，想要坐车或是乘轿吧，又怕人家笑话说他被人退婚还挨了打，都不敢出来见人了。于是他板着一张两眼乌青、再带几条血痕的面孔，腰板挺得笔直地坐在马上，招摇着回了临安王府。

    临安王府里有些地方已经挂上红灯笼了，有些地方却还没有准备，一半喜庆一半忧伤的，下人见了他都远远绕开了去，不敢上来触他的霉头。可是总管和王府长史不能躲，二人互相推搡着上前去，总管没长史奸猾，被推出去做了那个倒霉的人，结结巴巴地问：“殿下，还需继续准备么？”

    宇文佑朝他摔了个茶盅，愤怒地道：“你瞎眼了啊？”你瞎眼了，所以看不见我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了？看不见我不高兴吗？

    总管吓得一缩脖子，低声道：“可是，这是先帝爷的遗旨，就算是傅氏再权势滔天，也不能不遵圣旨。”

    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宇文佑真倒了霉，临安王府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长史连邦眼珠子一转，上前献计道：“圣上以仁孝著称，一定不忍心皇祖父的遗命不被人当回事。”

    今上其实只是个生性残暴，年不过十岁的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但是他的母后、如今的太后闵太后懂啊。

    闵太后和太皇太后这婆媳俩面合心不合已经很久，之前正乾帝在世，二人还可以扮演婆媳情深；后来正乾帝英年早逝，闵太后需要依靠傅氏的力量扶持亲生儿子坐上龙椅，更是谦卑到了尘埃里去；现在小皇帝坐上龙椅了，朝政被太皇太后和傅氏牢牢把持在手里，闵太后却开始不甘心了。她想着要把那些对她和她儿子有威胁的、其他宫妃所出的皇子全部一网打尽，太皇太后却坚决不许这么干，闵太后就认为太皇太后这是威胁她，太皇太后却觉得这个女人太过心狠手辣，得对她多留个心眼。

    于是婆媳二人开始明争暗斗起来，傅氏权倾朝野不假，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服气的，闵太后之所以敢和太皇太后对着干，当然是因为她得到了宗室和朝中一部人的支持。如果她愿意护住宇文佑，就可以护住宇文佑，最起码能让他不至于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被傅家给弄死了。

    宇文佑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却不乐意随便就低这个头。闵太后就是之前的太子妃，她娘家的兄弟早年当众侮辱他的事情他可都记着呢，求闵太后拨张太医给他是一回事，从此沦为闵氏的走狗又是另一回事。

    长史见宇文佑沉默不语，猜着他是不肯，便凑上去道：“当年韩信忍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曾给吴王夫差做过马夫，尝过大便……如今并无人要殿下忍受此类奇耻大辱，只需低一低头就可以保全性命荣华，难道不好吗？”

    总管适时添上一句：“殿下忍辱负重，厚积薄发，总有吐气扬眉的那一天。”

    宇文佑扶着额头沉默不语，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只眼睛被傅明珠伤得太重的缘故，他眼前总是晃动着傅明珠那张充满了轻蔑和仇恨的脸，他晃晃头，不愿意再想起她来，可停了一停，就又想起了他刚闯进去时，她笑颜如花、神态亲密地抓住半剪衣领的娇俏模样。

    手臂上的伤就更疼了，就像里头埋了个活物似的，“突突突”地跳个不停，让人心烦意乱，愤恨不已，她怎么可以这样水性杨花、见异思迁呢？如若她移情的对象是个比他了不起，出身比他更高贵的，他也就忍了，偏偏就是半剪那个父母不明的私生子、大字识不得几个、更不懂文韬武略的傻小子！这不是说，他还不如半剪么？

    好不甘心！

    宇文佑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桌上，把桌面砸了个浅坑。长史和总管对视一眼，齐齐闭紧了嘴，谁也不敢再没眼色地劝他，就生怕下一刻这铁一样的拳头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恰当此时，门外传来临安王府侍卫头领沈南的声音：“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

    长史和总管都齐齐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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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欣慰

﻿沈南的脸色不好看，带来的消息更不好听：“京城里但凡有脸面的人家都知道了玉皇观里发生的事，说得很不好听。说是殿下跑到玉皇观里闹事，把傅家姑娘毁了容。”

    傅明珠被他毁了容？他才是被毁了容好不好？宇文佑气得扭曲了脸，这女人真是太恶毒了，她一定是故意抓花他脸的，还想把他给打瞎了，目的就是她得不到的就要毁了，不叫别人得到！还没缓过这口恶气来，就又听沈南道：“还说您把傅姑娘打成了内伤，都咳血了，现在人还昏迷不醒。”

    是可忍孰不可忍，傅明珠被他打成了内伤？咳血了？昏迷不醒？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那个躲在窗子背后得意地冲他挑衅，路上让丫头骂他小丑的人是谁？宇文佑气得“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肺都要气炸了。

    “还有……”沈南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低声道：“还有更难听的，属下不敢说。”

    “你说！必须说！”宇文佑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倒要瞧瞧傅明珠这个臭不要脸的女人能黑白颠倒到什么地步。

    “他们说，您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打了人家姑娘，还装成自己是受害者的模样，顶着这张脸到处游荡给人看，就怕人家不知道你被一个姑娘家挠了两爪子，真是，真是……恬不知耻。”沈南说完这话，主动跪在地上请罪：“属下多有冒犯，还请王爷惩罚。”

    宇文佑已经气得不能说话了，他怎么也不能再拿底下人出气的，不然岂不是更加坐实了他其实个心胸狭窄，恬不知耻的小人吗？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傅明珠，如你所愿，我叫你知道什么才是恬不知耻。”

    长史和总管顿时大喜：“殿下想通了？”

    宇文佑红着眼睛道：“是她逼我的！你们立即准备，我要进宫面圣！”

    玉皇阁，临空长廊，宇文初慢悠悠地沿着长廊往前走，走到那天失火的地方便停住了。新修好的地方才上了桐油，味道犹未散去，他盯着那地方看了一会儿，仔细地绕开了继续往前走。

    朱长生迎上前来：“殿下要回去歇息了么？”

    宇文初颔首，吩咐道：“明日让人寻路，到这悬崖下去把另一只鞋找回来。”

    朱长生往外瞟了一眼，只见悬崖下黑沉沉的一片，就连星光都没法儿穿透下去，狂风撞击山崖的声音隐隐传来，犹如野兽呼号一样的恐怖，便微微皱了眉头：“就算是有小道通往崖底，只怕也未必能寻得到，或许会挂在崖间哪棵树上。若是一寸一寸地搜寻过来，花费的人力物力将会很大。”

    宇文初看定了他，静静地道：“本王很缺钱吗？”

    朱长生笑了：“殿下不缺钱。”

    文宗留下的九位皇子中，傅太后所出的正乾帝就不提了，富有整个锦绣山河，没人敢和他比富；行三和行五的两位皇子因为和正乾帝死磕，也早就灰飞烟灭了，所有的财产全都被充入国库，没人敢和他们比穷；老四短命，死得太早，留了一屋子的孤儿寡母靠着俸禄勉强度日；老九倒霉，不招人待见没发财的路子，也是马屎外面光；另外还剩下的二、四、六、七、八这五位皇子中，最富有的就属六皇子宇文初。

    宇文初这个人，不熟悉他的人都以为他是温润如玉，稳重谦和，低调文雅的，只有他身边的心腹才知道，他绝对不是这么一个人。他野心勃勃，挖空心思地充实他的私库，扩展他的人脉，四处讨好，不管是傅氏也好，闵氏也好，宗室、大臣也好，甚至于宫中最下等的杂役都觉得他为人很不错。

    他的私库里究竟有多少钱没人知道，但朱长生知道，“没钱”两个字和他绝对没关系。只不过朱长生以为，为了寻找傅明珠一只扔掉不要的鞋，实在是不值得花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这实在是违背了英王殿下“量入为出”、“精打细算”的原则。

    宇文初仿佛知道朱长生心里想的什么，头也不回地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

    “小的这就安排下去。”朱长生不敢再有其他疑问了。在他看来，像傅明珠那样被人卸了下巴还敢和人拼命的女人的确算得上是狼了，但自家殿下套这么一条母狼来干嘛？

    宇文初走出长廊，敬松迎上前来，低声禀告道：“刚接到京里传来的消息，傅明珠回府之时，恰逢大理寺卿夫人甄氏来访。甄氏回去后就传出了临安王虐打傅明珠致伤，人一直昏迷不醒的消息，现在京中但凡有些脸面的人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据说太皇太后都被惊动了，唯有傅相现在还未就此事表态。”又把有关宇文佑假扮被害者的传言也说了。

    傅家想要顺利悔婚，就必须打赢舆论战，那么傅明珠回家时刚好大理寺卿夫人来访也就顺理成章了。但大理寺卿夫人再怎么八卦，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本领能瞬间就把消息传遍京城，所以还是傅家的手笔。因此傅丛表态与否都不重要，关键要看他做了什么。宇文初并不惊讶，傅丛手段高明，傅明正更是个花样百出的狠角色，这都是早在意料之中的，唯一让他觉得惊讶的，是傅明珠也如此翻脸无情罢了。

    主仆三人回到竹楼，又有一只信鸽飞来，敬松取了信纸看过，禀道：“殿下，孟先生传来的消息，临安王夤夜入宫觐见圣上。”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宇文初笑了起来：“本王这个弟弟，总算是长大了。”

    敬松却很忧虑：“可是这意味着闵氏从此又多了一份力量。”皇帝不过是个十岁小儿，对外是太皇太后和傅相替他做主，对内是闵太后为他做主，临安王哪里是去见皇帝的，分明就是借着这个借口去见闵太后的。这种时候去见闵太后，除了卖身保命还能有什么？自家王爷有鸿鹄之志，闵太后那边多了一个人，就意味着他们这边多了一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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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犀角杯

﻿宇文初端然道：“这是应该的啊，闵氏乃是圣上的母族，他们多了一份力量，就意味着圣上多了一个忠心之人，这是社稷之福，我等应该为圣上感到高兴才是。”

    朱长生和敬松沉默片刻，全都跟着他笑了起来：“真是社稷之福。”

    宇文初也不计较他们笑得太假，招手叫人过来：“去拿两坛五十年的梨花白，再弄一桌好菜。”回头朝着朱长生和敬松笑道：“后日回京。”

    有得吃又有得喝，朱长生和敬松当然不会有意见。只是朱长生向来奸猾多心眼，喜欢暗里揣测主人的心思，忍不住陪着笑问宇文初：“殿下可是遇着什么欢喜之事了？”先有宇文初一反常态地刁难傅明珠，再有他深夜约见傅明珠，刚才又让他去找傅明珠扔掉的鞋，现在听说傅家悔婚悔定了，临安王倒了霉，他就高兴得要请他们吃喝，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对那位母狼一样的凶悍的傅明珠有点那什么心思呢？毕竟少年都爱美色么，傅明珠的美丽可是数一数二的。如此一来，处心积虑才谋得赐婚的那位江二姑娘可就惨了。

    宇文初淡淡扫他一眼，严肃地道：“当年先帝薨逝之际，曾让本王多多照料临安王。可惜这些年临安王一直不懂事，也不听劝，本王就算想帮他也无从下手。这回好了，他终于懂事了，知道趋利避害，又得到闵太后和圣上的怜惜，性命无忧。本王很是欣慰，将来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见着先帝也不至于羞愧而走。朱长生，你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个理由当然太够了！朱长生谄媚地奉承道：“殿下手足情深，实在是让小的敬佩。稍后小的一定要敬殿下三大杯，还请殿下莫要推辞，给小的这份薄面。”

    宇文初轻哼一声：“本王何时要和你喝酒了？你配吗？”

    朱长生愣住，多一句嘴就少了一顿吃喝，这是怎么说的？自作孽不可活么？却也不敢多言，退下去尽心尽力地整治宴席。敬松跟出去，悄声道：“你越活越傻了，殿下的心意也是你我能胡乱揣测打听得的？”

    朱长生擦了一把冷汗，小声问敬松：“你有没有觉得殿下最近颇为反常？”

    敬松瞪他一眼：“敢情你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你自己要找死我不拦着你，别拖累我。”言罢径自走了，剩下朱长生独自揣摩不已。

    明珠在床上一连躺了两天，觉着全身骨头都生锈了，听说半剪的身契办好了，赶紧跑去看人。

    半剪被傅明正安置在清净的东北角，这里住的人最少，来往的都是深得信任的老仆，当然也就不怕消息泄露出去。半剪正独自坐在屋子里吃饭，听见门响就抬起头来，见是明珠，就沉着脸把头转开。

    明珠十分自觉地在一旁坐下来，点着桌上的菜肴笑道：“凉拌黄瓜、小油菜、冰糖肘子、三鲜汤、醉虾、炙羊腿，还有酒，你吃着可还合胃口？”

    半剪不答话，将嘴塞得满满的，恨恨地嚼。

    “哎呦！我好疼啊。”明珠装腔作势地捂住脸喊了一声，眼睛悄悄瞟向半剪，恰逢半剪也悄悄儿地看她，两个人目光对上，她立时十分无赖地笑了，半剪又气又羞，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骂道：“丑人多作怪！脸这样的难看，不知道藏着，偏要跑出来吓人。”

    明珠涎着脸道：“你也知道我这脸难看见不得人啊？那你知道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模样的吗？”

    半剪没好气地道：“我不知道！”

    明珠跑到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盯着他道：“你真不知道？难道你的脑子被宇文佑给打坏了？只知道吃饭吃肉喝酒，其他都不知道了？你好可怜哦。”

    半剪忍不住，将碗使劲一放，瞪眼：“你要干嘛？”

    “这么凶做什么？”明珠瞅瞅周围的陈设，笑着和素兰道：“咱们家的下人住得不错，吃得也不错嘛，还能单独开小灶。”

    半剪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素兰佯作不知，柔声道：“姑娘您可错看啦，奴婢们可没这福气住这样的地方，吃的么，除非主子恩典，不然都要吃大灶的，断不可能吃这样的小灶。”

    明珠就指着半剪问道：“那他是怎么回事？”

    素兰一笑：“四爷吩咐过的，半剪小哥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他是观主的俗家弟子，现在只是暂住咱们府里，必须当贵客看待，谁敢怠慢就要挨家法。”

    “都听明白了？”明珠戳戳半剪，“赌得起输不起的小人。”

    “谁赌得起输不起？你说谁呢？”半剪脸红脖子粗的一挺胸脯，脸色却是没之前难看了。

    明珠鄙夷道：“谁结巴谁心虚我就说谁？是你吗？不是你激动个什么？”

    “好男不跟女斗！”半剪扭过身子，背对着明珠，嘴噘起老高。

    明珠笑笑，示意素兰把她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一只又圆又大的老葫芦，外表紫红如漆，拔了软木塞，一股醇香甘冽的酒味儿就飘了出来。再拿一只精工细作的荷叶犀牛角杯，注入酒水，自言自语：“人家都说，犀牛角杯可以增酒之香，且犀牛角的药用成分还能溶解在酒中，久饮可以强身健体。这只杯子得来不易，还没舍得用过，这次可要尝尝鲜。”

    半剪忍不住偷瞟过来，明珠佯作没看到，只把那杯子对着光转来过去地看，继续赞叹：“这样珍贵的杯子还是前朝传下来的，实在是件好宝贝。”

    半剪冷冷地道：“也不知多少人用过，脏死了。”

    明珠不理他，他就又道：“就算是有药用功效，装了那么多杯酒也早就泡得没了。”

    明珠挑眉道：“是么？我原本想送你的，你这样一说，就不好意思送你了。”说完就把那杯酒倒在地上，示意素兰把东西收起来。

    酒泼地上，甘冽芬芳扑鼻而来，半剪忍不住耸动鼻子狠狠地吸了两口气，一脸的肉疼可惜。素兰抱怨道：“姑娘，这是太皇太后赐的御酒蔷薇露，府里统共也没几坛，相爷都舍不得喝，你怎能这样糟蹋？给人知道了又要说给夫人和相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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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朋友

﻿明珠道：“我本是特意弄来给朋友喝的，人家不稀罕，我热脸去贴冷板凳，没意思，倒掉了事。”说着果真要把葫芦里的酒全部倒掉，半剪晓得她的性子，说得到做得到，不由大急，赶紧上前捧住了葫芦，怒道：“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明珠见他上当，忍笑道：“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半剪脱口而出：“你送我的东西怎能又拿回去还要倒掉呢？做人怎能这样言而无信呢？”

    明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你的意思是，你是我朋友？你也答应收下这东西了？”

    半剪到底年轻，别不过来，梗着脖子气哼哼地道：“看你这样诚心，小爷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女人一般见识。”

    “行，小爷，您了不起。”明珠装腔作势给他行了一礼，笑眯眯地道：“你可解气了？”

    半剪如今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之前不过憋着一口气所以要和她对着干，这会儿见她态度好，先就红了脸，低声道：“我不过试你一试，你就当真了。”

    明珠把酒杯放在他面前，连哄带骗地道：“我知道你不忿那张身契，但那是为了你好。你也看见宇文佑是个什么人了，要不这么做，他非得把你杀了不可！到时候我要替你报仇都师出无名！你师父那么精的人，为什么没拦着反倒劝你跟我回来？那是因为他知道你跟着他就毁了！你放心，在我这里不管你要看什么兵器谱也好，什么图纸也好，要什么玄铁精也好，紫铜魄也好，我都能给你找了来，你想做什么好玩儿的都可以，我出钱！”

    半剪动心不已，仍然不太高兴：“可是从此就是给人为奴了，将来我儿子也不能科考，我岂不是亏大了？”

    明珠哈哈大笑起来：“你可想得真远啊！”

    半剪脸红脖子粗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好！”明珠使劲儿拍着他的肩头，一字一顿地道：“你放心，八年后，我一定放你自由！”

    半剪奇道：“为什么是八年后？”

    明珠嬉皮笑脸的：“实话和你说了吧，前些日子一位世外高人替我算了一卦，说我有血光之灾，只有东南角一位属羊、金命的少年郎才能化解我的灾厄。我依言找了去，果然就找到你啦！所以啊，谁要是敢把你从我眼皮子底下弄走或是找你麻烦，我一定和他拼命！”

    明珠后面那句话说得半真半假的，素兰一直跟在她身边，当然知道没有什么世外高人和血光之灾，半剪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明珠笑道：“比真珠还要真！你不是已经试过了吗？换了别人你看我肯不肯这样豁出去？”

    半剪瞅了她还青紫着的脸一眼，低声道：“你不是说都怪我才害你毁了容貌毁了婚事的吗？”

    明珠哈哈一笑：“没事儿啊，只要留着命在，脸会好转，婚事还能再结嘛！所以你一定要保重别跟人逃走了啊，不然……”

    半剪警惕地道：“不然怎样？”

    明珠看一眼他手里紧紧攥着的葫芦和犀角杯，笑言：“图纸、老葫芦、犀角杯、逃奴，任何一样，都足够治你的死罪。”虽然他是制造武器的天才和大师，但如果他不能为她所用，反而要转过来帮着别人害死她的亲人，那么她一定不会手软的。

    她是笑着说这话的，半剪却听出了一层寒意，仿佛如果他真的背弃诺言跟人逃了，她就一定会要了他的命，下意识地，他板了脸认真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收了你的东西，受了你的庇护，就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明珠举起手来：“那就说定了，咱们击掌为誓！”

    半剪照例吐了一口唾沫在他的掌心上，狡诈地看向明珠，明珠忍了又忍，闭着眼睛强逼着自己飞快地和他击了一掌，再忍无可忍地皱起眉头，尽数擦在他身上。

    半剪见她吃瘪，心情终于好了很多，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突然间看到门前一抹天青色，赶紧收了笑容，绷了脸，规规矩矩地束手站好，低声道：“四爷。”

    傅明正先瞟了桌上的老葫芦和犀角杯一眼，再凉凉地对明珠道：“父亲寻你。”等明珠先去了，再神色不善地看着半剪道：“你若敢不听她的话，我就把你扔给宇文佑，让他把你碎尸万段。”

    明珠边走边等傅明正，等他追上来就问：“四哥和半剪说什么呢？”

    傅明正淡淡道：“山野里长大的野小子，不晓得规矩厉害，既要对他好，也好叫他知道厉害。我教教他规矩。”

    明珠信以为真，嘱托道：“四哥有空时好好教教他，这真是个人才，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傅明正道：“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我早试过了，不然你以为他能住着这么好的房子，吃这么好的菜？回来的第二天我就扔了个手弩给他，让他想办法弄好。那手弩是月氏敬献给文宗的，听说来自西方，只此一架，可惜坏掉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人能修得好。二哥偶然看到，问文宗爷讨来藏在兵器室中，也没想着能修好了，只是闲时观赏而已。结果这小子鼓捣了两天，居然给他弄好了！”

    明珠得意的笑：“我就说他是个有本事的吧。”

    “唔，你说得不错。”傅明正眼里露出两道精光：“你托我做的事做好了。”

    是耿嬷嬷。明珠叹了口气，高昂的情绪低落下来：“那些传言有多少是真的？”

    傅明正道：“差不多都是真的。牵扯到了三哥……耿平强一直近身伺候三哥的，多得三哥信任，却借机偷拿三哥的印信，盖了许多空白信纸出去，每逢有人需要托情之时他就拿那信纸假托三哥的名义捏造信函送出去，收银子也是以三哥的名义收的。因了这个缘故，下头那些人都只当是在替咱们家办事，还一个劲儿地瞒着，所以咱们竟然没听到什么风声。父亲已经下令处置了，耿嬷嬷一家子都完了，连带着三哥也要负御下不严失察之罪。”

    明珠倒吸一口凉气：“三哥居然一点都没发现？”这个三神仙，叫她怎么说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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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处置

﻿傅明正之前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更没想要把耿嬷嬷往死里逼，毕竟耿嬷嬷身份不一样，既是嫡母的心腹又是嫡妹的奶娘，嫁的又是深得父亲信任的大管事，长嫂钱氏还让人给他递过话，言下之意是能敷衍了明珠就好了，不然为了一点小事苛待乳母传出去不好听，毕竟明珠的名声已经很糟糕了。

    开始他是留了情面的，奈何耿嬷嬷这个老杀才目中无人，不但出言顶撞他，她的丈夫和儿子也敢明里暗里地传消息吓唬他，还动用了崔氏那边的关系，明里暗里都在压制威胁他。他是什么人，孤家寡人一个，气急了就敢和人拼刀子，他还不信这个邪了，一顿板子打下去先杀了耿嬷嬷的威风，再洒点盐水，烧烧烙铁，烙铁还没机会放上去，耿嬷嬷就吓得全招了。

    他早知道家中下人仗势发财的多得很，却没想到已经烂到这个地步。夺人妻女也好，勾结皇庄的管事倒卖皇庄良田也好，收受贿赂从监狱里捞人替换死囚什么的也好，每一件都是骇人听闻的，还牵扯到了嫡出的三哥傅明清。他不敢隐瞒，一股脑地告诉了长兄，长兄又告诉了父亲，父亲抽空见了他，这才有了要傅明珠过去问话的事。

    原来这些事情已经发生很久了啊，对方一直隐忍不发，专等到关键时刻才挑出来，果然是蓄谋已久的。明珠思索着到了傅丛的书房，傅丛坐在桌前看信，听见动静就抬起头来爱怜地看着明珠的脸道：“比刚回来的那天好多了，还疼吗？”

    明珠哪里听得这个，当即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娇：“疼，疼死了。这两天都没见着爹爹，女儿十分想您。”

    傅丛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笑道：“你四哥和我说你懂事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明珠轻声道：“爹娘养我这么大，什么好的都给了我，为了女儿的缘故，不惜养虎为患，女儿要是再不懂事，还能算人吗？”

    傅丛失笑：“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临安王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就算是心里不高兴，有怨言，也翻不了天。好了，这次你真是懂了事，我和你娘都很欣慰。和我说说，是谁告诉你你乳母一家子的事？”

    明珠不慌不忙地道：“就是那天啊，玉华公主不是请我们去她府里游园赏牡丹吗？女儿偶然听见宇文佑和人说，我们家害死他母妃，此仇不共戴天，他要把我娶进门去，好找机会弄死我，好叫爹爹难过。我独自躲在假山里伤心，听见外头有人说起三哥来，说他是个大傻子，被手下的奴仆哄骗得团团乱转，尽帮着人干些毁坏家族根基的事……”

    傅丛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你们三哥读书读痴了！连手底下的人做什么都不知道，和白痴有何区别？真正浪费粮食！老四，你把平日和耿家来往密切的人都看起来，勿要走漏了风声，不惜手段……定要把他后头的人深挖出来。还有你三哥，让他自己准备好，后日开祠堂，请宗亲们过来，我要亲自罚他！以后不管是家里还是族里，再要有人这样胆肥，我容不下他。”

    看来是要杀鸡儆猴了，明珠和傅明正飞快地对视一眼，迅速垂下了头。傅明正退下去办差，明珠也想溜，傅丛却不放她走：“你那天有没有看到是谁提起这事儿来的？”

    明珠很坚定地摇头：“没有。”

    “那么，他的声音是怎样的？有没有什么特色？会不会是你平时比较熟悉的人？”傅丛启发她，“比如说，是男是女，声音清脆或是沙哑，哪里的口音，语气如何，有没有反复说上两三次的习惯用语感叹词什么的？”

    “是个男的，这个我可以肯定！”明珠一条一条地瞎掰给他听：“京城口音！嗓音不沙哑但也不清亮，哦，对了，他一连说了两个啧啧！”接下去就一脸茫然，总结道：“我应该不认识他。”

    傅丛跟着她的话陷入激烈的思索中，明珠生怕被拆穿，只敢呆呆地站在原地，就连呼吸声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很久，才听见傅丛叹息了一声：“罢了，这种要紧事谁会随便拿到外头说？多半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他藏头露尾的，就是不想让咱们知道他是谁，所以声音也未必当得了真，多半故意改过了。”

    一句胡话能推出这么多东西来？明珠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口附和道：“那他是想帮我们吗？”

    傅丛见她乌青着一张脸，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却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真是可爱可笑极了，原本阴霾的心情便开朗起来，微笑着道：“谁知道呢。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恶事和善事都不少，恨我的恨得入骨，感念我恩情的也不是没有。先不去管他是什么意思吧，咱们把该做的准备做好。”

    明珠松了一大口气，谄媚道：“爹爹英明！我就知道，只要有您在，就算是天塌下来女儿也不怕的！”

    傅丛苦笑：“爹爹总有老去的那一日，你姑姑也有老去的那一日。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明珠飞快地打断他的话，佯作天真地道：“我知道嘛，就像皇上也会长大的，他也会有自己的主意！”

    傅丛愣住了，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

    明珠眨巴着眼睛道：“难道我说错了吗？宇文佑说的，总有一日，年幼的人会长大，将不会再甘于做傀儡，一旦反扑，更加疯狂。”宇文佑和她交情浅薄如纸，一戳就破，他当然不会和她说这种话，但她就是要往他身上泼脏水啊，怎么能叫他日子不好过就怎么来。

    傅丛收回目光，淡淡地道：“你没说错。他怎会突然对你说起这个来？”

    明珠道：“他威胁我的时候说的。”

    傅丛沉默许久，才又问：“你弄的那张什么图纸，还有那个半剪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制作那个东西，必然瞒不过父亲的，明珠顺口就来：“我从三哥搜罗的那些古籍残本中偶然看到的，觉得很有意思。半剪么，是看到他人好玩，也不想让宇文佑给糟蹋了，所以就把他带回来护着。也许父亲用得着呢？您最爱人才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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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复杂

﻿傅丛再次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打量明珠。

    明珠被他看得心慌冒冷汗，眼看着就要撑不住，索性不要脸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晃：“人家说三哥是书虫，女儿是米虫，我不想做米虫也不可以吗？”

    傅丛被晃得头晕，无奈而宠溺地示意明珠松手：“松手，松手，再晃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散了。”

    明珠不敢太过放肆，她真的怕把父亲给晃散了，想到父亲病重之后家里乱成一团糟的样子，她就觉得心塞，于是恨不得用前几天仆妇对待她的那种捧雪娃娃的心情来对待傅丛。

    约莫是她的眼神和表情太过明显，傅丛看得老怀甚慰，慈爱地摸着她的额发道：“不要怕，不要怕，爹爹还有几十年好活，总要看着我的小姑娘平平安安地嫁个好人，再过上安稳的好日子才舍得下去。”

    明珠瞬间泪崩，靠过去哽咽着道：“女儿不嫁人了，就留在爹爹身边伺奉爹爹。您要长命百岁才好。”

    “傻了吧，谁能长命百岁呢？当年始皇帝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寻仙访道，不是也死了？”傅丛清醒得很，“何况爹只是个寻常人。你能幡然醒悟，不再任性，爹其实高兴得很。”

    明珠不敢再说话，拼命把眼泪忍住了，强笑着道：“女儿傻气了。”

    傅丛笑笑：“我们傅家就你一个女孩子，千娇万贵的，这些杂事不用你花心思去管，你只管去操心衣裙首饰和脂粉香花就够了，以后，也不要再犯傻和别人打架。你打得过谁呢？真以为宇文佑是打不过你？他不过是不敢而已。”

    明珠忿忿：“他不敢？他都卸了我下颌骨啦，还叫不敢？他真要敢，就能把剑刺进我这里去？”

    傅丛平静地道：“只要我和你哥哥们还活着，他就不敢。”

    可是你们不能护我一辈子。明珠不想再提这个事：“不要提这个扫兴的扫把星了，反正以后他和咱们再也没关系啦，咱们说点高兴的事。”眼睛四处乱瞟，不经意间瞧见傅丛手边放了一封信，信封上盖有英王府的纹印，忍不住问道：“咦，这信是……”她不记得父亲和宇文初有过密切的往来。

    傅丛道：“是英王写来的。”

    明珠莫名多了几分心虚：“他怎会给爹爹您写信啊？这人不是好人。”

    开口就说人的坏话，这不是她的风格，除非那人狠狠地得罪了她。傅丛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私底下和他见过面？”

    宇文初写信来，想必还是为了那张图，明珠对着自己的父亲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撇嘴道：“这人表里不一，心胸狭窄，阴险狡诈，着实不是个好东西。”边说边大着胆子去拿那信，她实在是想知道宇文初会在信里说些什么。

    傅丛不给她看：“英王并未说你坏话，还替你美言了几句，认为那天的事不怪你，主要还是怪临安王性子太过急躁才生了误会。”

    “那他是劝和不劝离咯？”明珠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一定不安好心的。

    “倒也不是，只不过是因为当时他在那里目睹了整个经过，不能不和为父说一声吧。这是礼尚往来的意思。”傅丛不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位亲王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只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有些呆呆的，在文宗的九位皇子中最不出彩，大了才渐渐显出些光彩来，圆滑周到，安静温和，名声也还好，可惜总是在不经意间表现出太过贪财的模样来，仿佛一心就只为了挣钱过好日子似的。

    他们之间没什么冲突，宫里敏太妃和太皇太后十分谈得来，经常一处说话作伴，早年更是合作对象；宇文初对着他则从来恭敬有加，疏远而有礼——这是一个聪明会自保的人通常会采用的办法，只要不主动招惹傅氏，也不算什么。他不是容不得人的人，不然也不会由着宇文佑活到现在。

    父亲这个人，最大的缺点便是自负。明珠清了清嗓子，有些忧虑地道：“女儿可能做错了一件事。”

    傅丛很淡定：“你做错的事何止一桩。”

    “但这件事有点不一样。”明珠把宇文初偶然发现那张图纸，并且威胁她的事说给傅丛听，试图引导他往最坏处去想：“您说，他想做什么？四哥和我说，最坏的可能是，人家知道我们家有这么厉害的东西，就会怀疑我们居心叵测，想要谋反。”

    然后她就看到傅丛的眼皮跳了跳，就在她以为傅丛接下来会和她保持一致，认为宇文初真不是个东西的时候，傅丛却若有所思地笑了：“所以英王最后只是问了你三个问题，并没有确实问你要什么好处？”

    明珠有种“事情正在朝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的不祥感，却不能否认她刚才说过的话，只好添油加醋地诋毁宇文初：“就和他弟弟一样的小肚鸡肠，刻薄无聊。”

    傅丛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明日太皇太后会使人探望你，你不要到处乱跑，斯文规矩一点。”

    其实就是示意她要赶紧回去乖乖地继续躺在床上装伤员么。明珠越发想知道那信里说了什么，更是后悔听了傅明正的主意，她全身骨头都躺酸了啊。

    见明珠没精打采地拖着脚步走了出去，傅丛拿起那封信再次细看了一遍。信是宇文初亲笔写的，语气照旧客气有礼，看上去都是在替宇文佑说好话的，压根儿就没提到那双鞋子和所谓的图纸，但是他提到了唐春来这个人，让人不能不想起唐春来在这次事件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

    不动声色的示好。宇文初想做什么？或者说，他想从傅氏这里得到什么？

    傅丛扶着额头想，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其实算不上是喧哗，充其量只能算是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这种程度的噪音发生在傅相的书房外就显得有点不同寻常了。傅丛淡淡问道：“谁在外面闹？”

    侍卫头领谢思齐忙答道：“回相爷的话，是三爷。”

    是自己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然后读到都快要成仙不通人情世故的书虫儿子傅明清。约莫是因为傅明正这个庶弟替自己传话处置他，不服气了吧？傅丛叹了口气，阴沉着脸冷冷地道：“把这个不肖子给我带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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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丁香色

﻿明珠的燕窝粥吃到一半，消息就传到她这里了。

    素兰压低了声音和她描述：“三爷挨了家法，是相爷亲自看着打的，二十板子，少一下都不行，轻一点也不成。相爷说，务必要让他长长教训，省得他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夫人去求情，相爷也不许……因他倨傲不思悔过，铁定还要开祠堂当着宗亲的面再罚他一回，三奶奶哭得和泪人似的，却不敢求情……耿嬷嬷一家子据说都要送官，要判耿平强父子凌迟。府里好多人吓得不成，都悄悄儿去找四爷坦白交赃了，听说四爷那边收到好多金银财物，处理了许多人。好些人听到消息，借机想要入府当差，相爷说就这样子好了，不添人了。”

    动了府里之后，族里那些仗势欺人、谋取好处的亲眷大概就是父兄下一步要处理的目标。明珠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什么表示都没有，继续埋下头去把碗里剩下的燕窝粥全吃光了。然后站起来伸个懒腰，躺到榻上去看书。

    素兰帮她把灯剔亮，顺便瞟了一眼，见她居然在看资治通鉴，不由就奇怪了：“姑娘要做学问么？”

    明珠白她一眼：“看书就是要做学问？那你一个丫头识字写字做什么？你要考状元？”背转身去，不搭理人了。

    素兰笑笑，上了一盏香片就退到一旁去了。

    明珠看得很纠结。其实也不怪其他人鄙视她，她的确就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书上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就是连起来好复杂，让人昏昏欲睡。她不甘心，她觉得自己其实很聪明的，不然也不会过目不忘，她上辈子死得那样的窝囊，这辈子就想活出个人样儿来，想要竭尽全力地帮父兄的忙，让家族延续下去，让大家活下去。

    但是事实证明，她兴许记忆力超群，兴许舞技出众，兴许画艺也还拿得出手，但她的确不是读书的那块料。明珠在第三次昏睡过去再被素兰的咳嗽声惊醒之后，终于恼羞成怒地幡然醒悟了，她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不懂得书里面写什么不要紧啊，她就把它们全部背下来好了！有道是，读书千遍其义自现，她要尽可能地把这些有用的书都记下来，总有一天能用到它们！

    以福宁公主为首的那些人不是明里暗里地嘲讽她不学无术吗？下次再有机会她就和她们比赛默写《资治通鉴》和《史记》！写不出来就乖乖给她打脸！明珠想到高兴处，哈哈笑了起来。突然又想起来，福宁公主和宇文初正是同母兄妹，忍不住又腹诽了一回，难怪是兄妹，就没一个好东西！

    天亮时分，敬松步履匆匆地穿过英王府花木扶疏的小道，一路来到宇文初的书房听雪楼外，也不要人通传，直接走到门前低声道：“殿下？”

    “进来。”宇文初衣冠楚楚地端坐在桌后看信，见他一脸的兴奋之色，便不动声色地问：“有动静了？”

    敬松压低声音道：“是，傅明珠的乳母一家子都被关起来了，还牵扯到了傅明清。傅明正昨日带人查封了耿家，听说光是搜罗出来的银子就有这个数！”他比了两根手指，“两万两！还不计其他的首饰珠玉古董字画和田地铺子。这要是按人头折算下来，耿平强就该捞出至少二十个以上的死囚出去！不过是个家奴而已，也不知是谁给了他这样大的胆子！”

    “外头人都会以为他是受了傅丛父子的指使，但你我都知道不是，所以他背后一定有人。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宇文初思索片刻，沉声道：“还牵扯进了些什么人？又是什么人把这事儿捅到傅丛那里去的？”

    敬松卡了壳，有些窘然地道：“属下这就安排人去探查。”

    宇文初淡淡地道：“今日太皇太后要派人去看望傅明珠，目的是为了坐实临安王的暴虐毒辣和不可托付，稍后就会降旨收回这桩赐婚。”

    然后呢？敬松悄悄瞟了眼宇文初，见他虽然面无表情，语气也淡淡的，手却一直无意识地摩裟着那枚羊脂玉把件——这是他心里有事，且犹豫不决时的表现。是和傅明珠的这桩亲事有关吗？联想到这几天他的表现，敬松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猜测。

    宇文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敬松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平静地朝敬松看过去。敬松没有和他对视的勇气，立刻恭敬地垂下头去，表示自己其实并没有偷窥他。

    宇文初也不计较：“老九和闵太后这几日一直没有动静，生死攸关，老九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怎么也得蹦跶几下，我那位嫂子也是个闲不住的，所以他们一定在预谋什么，只是在等机会而已。今日就是他们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不然收回赐婚的懿旨一下，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宇文佑深夜秘密入宫，借着觐见小皇帝的理由面见了闵太后，可惜的是闵太后防备太严，并不能打探出这叔嫂二人究竟密谋了些什么。不过想也知道，定然和傅氏有关，和傅明珠有关。敬松打起精神来：“属下亲自去盯着。”再小心翼翼地低声试探：“之前临安王和谁也靠不上，他和傅明珠的亲事无关大局；如今他已经和太后娘娘成了一派，这桩亲事继续下去对我们没好处。是不是通知傅相，让他防备着？”

    宇文初笑了笑：“倒也不必，这是他们的机会，却也是我们的机会。等他们闹出来，可以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关系浮出来……还可以借此拖一拖，不然接下来太皇太后和傅丛就该把傅明珠配给老八了。你要做的是控制局面，别让傅明珠有事。至于傅丛么，不必告诉他什么，老九自己要讨人嫌，怪不得谁。”

    敬松明了，大步流星地赶出去点了人手去办事。

    宇文初翻完桌上的书信，提笔准备回信，突然发现水晶镇纸下压了一封书信，丁香色的信封，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上面写的字又清秀又漂亮，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练不出来。他并不打开了看，而是皱起眉头问一旁伺候笔墨的丫鬟冬蕙：“谁放在这里的？”

    冬蕙忙道：“是朱总管拿来的。”

    宇文初脸上的神色便冷了几分：“叫朱长生来。”

    朱长生恰好亲自领了人给他送早膳来，并准备趁机和他汇报府里的要紧事宜，见状忙讨好地上前行礼，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小的给殿下请安，殿下有何吩咐？”

    宇文初指指那封充满了绮丽色彩的信：“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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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差别

﻿朱长生谄媚笑道：“是长兴侯府送来的，里头装的是请柬。寒食节就要到了，长兴侯府打算去乡下庄子里过节并踏青游玩，邀请殿下前去散心呢。请柬是江二姑娘亲自写的，另外还送了寒燕过来，据说是江二姑娘亲手做的，做得可精致了。殿下可要瞧瞧？”

    “不必了。”宇文初表情淡淡的：“你替我回了吧，我那几日刚好有差事要办，怕是不能成行。”

    朱长生暗暗叹息了一声。那位好不容易才求得赐婚，却迟迟不能过门的江二小姐若是得到消息，还不知道会怎样的失望呢。名声清雅的姑娘勇敢地送了这样有明显暗示意味的请柬过来，却被这样的冷落，想必心都会被伤透了吧。

    宇文初见他迟迟不肯退下，奇怪道：“你还有事？”

    朱长生想起敏太妃的叮嘱，大着胆子鼓起勇气道：“殿下年纪不小了，这桩婚事从太皇太后赐下至今已经足足五年，比您小的七王都有了五个孩子啦，您却迟迟不肯成亲，膝下犹空，很容易招人闲话。”

    宇文初的眼珠子里泛出冷光来：“你这么操心，不如来替我做这个英王？”

    朱长生吓得赶紧跪下去，指天发誓：“小的冤枉啊，这都是太妃的吩咐，她老人家在宫里管不着殿下，心里却无时不刻不在牵挂担忧着您。太妃说了，她年纪一天天老了，就想在有生之年抱抱孙子。小的也劝她了，我们殿下是要先立业再成家的……”

    宇文初不再看他：“母妃那里本王自会去说，要你一个家奴多嘴！滚！”

    朱长生胖胖的身子在地上团成一团，夸张而滑稽地缓缓往外滚，一直滚到门槛外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阴沉着脸去库房里挑东西。

    这门亲事不错，长兴侯府和敏太妃都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人大概就是宇文初。朱长生不知道自来都以贤良貌美著名的江珊珊到底哪里招了宇文初的嫌弃——当初才有风声传出来，宇文初就明明白白地和敏太妃表示他不乐意这桩亲事，又私底下找过长兴侯，示意只要长兴侯推了此事，他会另给补偿。

    可惜敏太妃一哭二闹三上吊，长兴侯装聋作哑推波助澜，太皇太后有心促成，懿旨下来就再无更改，宇文初迟迟不肯娶人进门，隔三差五的总要闹一闹。这样的态度不可谓不糟糕，长兴侯府却奇怪得很，不急不恼，遇到四时八节，这边忘了使人去走动尽礼数，他们家就自动贴上来。不过江珊珊亲自出手倒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年纪大了，急了吧。

    他们神仙打架，遭殃的却是他这个小鬼。一边要哄着主子，一边要尽力让宫里的敏太妃满意，还要把长兴侯府给伺候满意了，省得将来江二姑娘过了门给他小鞋穿。朱长生心里憋着气，做事却一点都不敢马虎了，精心挑了一对累金丝镶碧玺凤钗让人送去给江二姑娘做回礼，又特意吩咐回话的女管事：“礼数要周到，话一定要说得好听，记得看看江二姑娘是不是不高兴。”

    女管事去得快回得也快，神情十分愉快地把江二姑娘狠狠夸了一顿：“人品真是没得说，温柔端庄，文雅知礼，一个不中听的字都没说，神态也是温婉和气极了，看不出任何不高兴来。不但谢了王爷的赏赐，还谢了总管您呢，这是给总管带的谢礼。”

    一罐子精心熬制的茯苓膏，健脾渗湿，减肥防病，对于他这样的身体最好不过。朱长生也赞叹了一声：“江二姑娘真是个精细周到人。”忍不住地想，若是傅明珠那个混世魔王被人这样的对待，只怕当场就要把那对凤钗砸到送东西去的人脸上吧，哪里还会这样的周到温柔懂事？都是出身显贵之家的青春美貌少女，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此刻，傅相府中，明珠的房里挤满了人，太皇太后跟前的红人荣太监怜悯地看着明珠道：“太皇太后十分挂念姑娘，昨儿夜里还掉了眼泪，奴婢宽慰太皇太后道，姑娘福泽深厚，人又年轻，养着养着就好了。姑娘也要放开心思，好生养伤才是。一切自有太皇太后为您做主，不会叫您委屈了去。”

    屋子里立刻应景地响起一片啜泣声和感念之声，崔氏心疼女儿，无需假装，光靠本色出演就能把年迈老母心疼女儿的悲伤展现得淋漓尽致：“让娘娘挂心了，家门不幸……”她悲伤得说不下去，明珠也跟着她一起哭，娘儿俩抱头痛哭，怎一个凄凉了得。

    钱氏等人跟着垂泪，却也没有忘记招呼荣太监：“让中贵人笑话了。”

    荣太监既然是傅太后的心腹，当然不会挑剔，悲天悯人地叹息了一回，照例问过明珠都请谁看过，用了什么药，吃得如何，好些了没有之类的话，又叫同行的张太医给明珠号脉。

    张太医也才回京没几日，却早得到唐春来和太皇太后的几重暗示，该怎么做心里都有数。低眉顺眼地看过了，维持原判，只把一句话颠来覆去、云山雾罩地往重处说。听得明珠暗里撇嘴，若是不知道的，听到这话只怕以为她就要死了呢。

    全套戏演完，荣太监道：“太皇太后还在宫中等着回话，病人也需静养，咱家这就不打扰啦。”言罢把傅太后和闵太后婆媳二人赏下来的慰问品留下，告辞要走。

    他是傅太后跟前的得意人，众人当然不会轻易就放了他走，少不得上前留茶留饭，各种协调关系。傅氏是太皇太后的母家，傅相父子又权势滔天，荣太监也没有把人往外头推的道理，略推辞了几句，就乐颠颠地跟着傅家的男人们往外头喝茶说话去了。

    女眷们跟着送出去，又忙着张罗酒席饭食茶水糕点招待宫里跟出来的人等。崔氏留下来和明珠说宽心话：“你不要怕，你父亲都和太皇太后说好了的，这回就把这事儿给弄清爽了。”

    “嗯。”明珠闭着眼睛哼哼，崔氏见她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脸上的青紫也还没完全褪去，只当她还疼着，舍不得打扰她，叹息着交代素兰等人好生伺候，也自去了。

    看戏的都走了，明珠当然也就放开了睡，迷糊间突然听到素兰在外头厉声喝问：“你是谁？”接着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了的模样，便闭着眼睛不高兴地问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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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图穷

﻿迟迟没听到回答。

    明珠只当是丫头们生怕招了自己的起床气才不敢吭声。她心情不错，懒得理睬，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却听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这回不是什么瓷器打碎了，而是椅子和架子之类的笨重家私倒在地上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明珠吓得翻骨碌坐起，正要下床去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见门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了起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宫人竖眉横眼地走进来，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瞪着她，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正是改了装的宇文佑。

    “救命！”明珠大叫一声，赤着脚跳下床就要跑。

    宇文佑也不急，只在门口一站便将她的出路给堵死了。

    明珠随手抓起桌上的药碗朝他砸过去，厉声道：“你要做什么？你把素兰她们怎么了？”眼睛斜斜瞟向窗口，盘算着怎么才能以最快最利落的速度从那里逃出去。

    宇文佑略一偏身，药碗就擦着他的肩头飞出去，“当”地一声砸了个粉碎，黑色的药汁子溅开去，满屋子浓浓的药味儿。他抱着双臂，讽刺一笑：“你不是快被本王打死了么？怎地还这样生龙活虎的？”

    明珠懒得和他纠结这个，见一击不中，就再抱起烛台将尖利的一面对准了他：“你把素兰她们怎么了？”

    “她们不听本王的话，本王便将她们都杀了。”宇文佑凉薄地笑着，将手掌合并成刃，斜斜往下一切，神色阴沉又恶毒。

    明珠背心发凉，一时猜不透他话里的真假，便冷笑道：“当我是三岁的孩子么？你若真杀了她们，那便是自寻死路。你壮志未酬，会舍得就这样死了？”

    宇文佑看着她缓缓笑了起来，笑容古怪，眼神更是复杂：“最懂得我的还是你。本王还真是舍不得你了。”

    明珠见他笑得古怪，顿生警惕，板起脸来大声道：“识相的赶紧滚出去，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滚到哪里去？”宇文佑朝她摊摊手，“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就连你……”你也背弃了我。他笑了起来，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你还认得它么？”

    那匕首又薄又快，整体漆黑发亮，最是特别不过。明珠当然认得这是什么，前世里，她最后就是用它刺向宇文佑的胸膛，可惜一击不中，失了先机；而之前，它也是她央求二哥寻来赠给他的，所求不过是他一个笑容而已。

    可是他呢，他是怎么对待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的？

    明珠唇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她记得，当初她给他这东西时，他那种轻慢到了骨子里的笑容，他就那么随意地接过来，那么随意地扔在一旁，看都不看一眼，用打发叫花的口气道：“行了，我收下了。”见她还想说话，就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我已经收了，你还想怎么样？”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成了亲，她偶然问起来，他想了很久才懒洋洋地道：“记不得了，约莫是放在哪里了吧。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找找。”

    后来，这匕首的确被找出来了，却不是他让人找的，而是她偶然在他书房的角落里找到的，上面铺了很厚一层灰，他拔都没有拔出来过，更没有仔细看过它一眼。这回死到临头，他算是没再将这把匕首遗忘到尘埃里去了。

    那时不是没有不甘心，不是不难过，吵过闹过，她居然都能忍下去。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年月隔得太久，明珠已经想不起当时的具体心态了，只是依稀记得，她就是不服输，就是想要总有一日，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她，那她就赢了。

    现在回过头去看，她十分惊讶自己能把自己作践到这个地步，的的确确就是魔障了，不然都没法儿解释。

    见明珠盯着那把匕首沉思，宇文佑的眼睛里露出几分不同寻常的亮光来，语气也随之变得深情温柔：“这是你送我的，我记得是你苦求你二哥寻来的，我当然要留着它。”

    原来他都记得，或许说，是这个时候，他都想起来了。明珠突然不想跳窗逃跑了，她想她是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他舍不得死，他不想死，他硬的不成就换了软的，他想打动她，想重新激起她对他的喜欢和怜悯，所以素兰她们不会有性命之忧，她也暂时是安全的。

    被人求的感觉真不错，原来也有风水倒流的一天。明珠挑眉看着宇文佑：“你还记得？”

    宇文佑果然上当，顺着她的话头十分深情地道：“我当然记得，你和我说，它削铁如泥，乃是不可多得的宝刀，让我留下防身。”

    “我这样说过？”明珠漾起笑容，轻声道：“可是我已经记不得了。好像是隔了很久很远的事。”

    “不久，也不远，就是去年的春天。”宇文佑有些发急，随即他看到明珠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突然冷下来了，接着又有些自尊心严重受损之后的恼羞成怒，“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明珠放下烛台，在桌旁坐下来，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才微笑着道：“不是变了，而是悟了。”

    “悟了？”宇文佑想不明白，皱起眉头探究地看向她。

    “嗯，我不再喜欢你了。所以你不要再试图用这些陈词滥调来打动我，那只会让我更加鄙视你。你从前不管怎么样，还有腰，还有骨气，现在么，就快连腰都断了。”明珠突然间失了和他详谈的兴趣，和一个过去的，在她眼里、心里都已经死了人说这些做什么呢？提起从前的事，不过是从方方面面、点点滴滴地印证她是一个多么愚蠢可笑可悲的人罢了。想起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她更是没法儿不恨不厌憎他，她甚至不想和他一同呼吸同一间屋子里的空气。

    她一字一顿地轻声道：“你的腰若是断了，那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和你瞧不起的那些我父亲门下的走狗，又有什么区别？”

    宇文佑的脸惨白起来，定定地看着明珠，一言不发。他长得真的很好，面容冷峻傲然，偏这双眼睛天然带了几分多情风流。他这样盯着明珠看，颇有些幽怨绝望又恨又爱的意思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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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匕现

﻿又恨又爱？怎么可能。明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笑了，懒洋洋地掩口打了个呵欠，十分轻慢地道：“算了，堂堂文宗骨肉，郡王之尊，竟然要乔装成宫人的模样才能混进来，实在很不容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肯跪下来……”斜瞟宇文佑一眼，笑得十分可恶地道：“别再端着啦，都打算做狗了，还挺着腰杆做什么？”

    一点嫣红自宇文佑的耳根下升了起来，熊熊燃烧着迅速浮了上去，很快就把他一双眼睛烧得通红。他要吃人似地死死瞪着明珠，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眼里透出的恨意和怒意毫不掩饰。

    明珠反倒觉得安稳了，这才是她所熟悉的宇文佑，而不是刚才那个深情一片假一片的宇文佑。她看着他心满意足地微笑：“忍不住了？我就在这里，要不要来杀了我？”

    “杀你？”宇文佑半是愤怒，半是惨笑地低声道：“同归于尽么？之前我曾这样想过，现在却舍不得死了。你死了不要紧，我却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能陪你去死。你不肯听劝，我只能走另一条路了。”他不想像狗一样的活着，也不想像狗一样的被人杀死，所以他必须要反抗。

    他把匕首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细地看，仿佛那刀尖上开了一朵灿烂的花似的。明珠的心一下子揪紧了，站起身来，大声道：“你要做什么？”

    宇文佑微笑着，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拖过去抓住那把匕首，轻描淡写地，干净利落地，将匕首往他自己的小腹刺了进去。

    还带着体温的鲜血流到掌心里，****、黏稠、腥气，前世不曾做到的事情居然此生这么容易就做到了？明珠呆呆地看着手心的鲜血，再看向宇文佑，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却迅速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一样的惨烈呼喊：“快来人啊！救命！”他朝她压倒过来，试图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明珠猛然醒悟过来，几乎恨不得借着这股力再用力往里使劲插几刀，真正成全了他。但此刻不行，她好不容易才重生了，犯不着用大好的年华和如花的前程去陪他堕入地狱。于是她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一推，转身就要逃开。

    然而，一切都迟了，密密匝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许多人潮水一般地朝这边涌了过来，当先一条公鸭嗓子激动地喊着：“对，走失了的宫人就是往这边来的，赶紧的，别惊吓了姑娘。”

    又有人尖声喊道：“素兰，素梅，你们这是怎么啦？”

    门被人从外头大力破开，明珠逃走不及，索性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手上和衣裙上的鲜血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

    最先进来的是傅明正，他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死死抿着薄薄的嘴唇，眼睛里的怒火差不多就要燃烧起来。但在看到明珠好生生地站在那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就放松了，转而沉默地看向躺在血泊里的宇文佑，若有所思。

    “临安王！我的天爷！不得了啦！这是临安王！”一个宫人尖叫着从人群里冲出来，扑过去跪倒在宇文佑的身边，仿佛吓坏了似的捧住了自己的脸，十分惊恐地大声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谁杀了临安王？”

    宇文佑是背对着门口的，身上穿的又是宫人的服饰，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知道内情的人，是断然不能一下子就认出他来的。因此这个宫人就是宇文佑的同谋，他借着太皇太后派人来看她的机会，帮着宇文佑乔装改扮，再掩护宇文佑混进了相府。之后宇文佑伺机留了下来藏在某处，见机依计行事，他则打着搜寻宫人走失、或许会对她不利的旗号，带了一大群人到她这里来做见证——见证是她杀死了临安王，或许说是见证她重伤了临安王。

    明珠皱着眉头看向宇文佑，宇文佑尚且还有意识，他躺在地上朝她惬意地微笑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珠想起那个午后，他跑去给崔氏道歉求饶，她站在窗后看他，他回过头来对着她无声地说：“等着瞧。”

    宇文佑不想死，就不能失去这门亲事，但是舆论对他十分不利，太皇太后和父亲都已经铁了心一定要收回这桩婚事，那他就只能冒险搏命，借她重伤他的事来堵太皇太后和傅氏的嘴，以便缓一口气，逃出生天。

    明珠心想，如果她一开始发现他就果断地从窗户里逃走会怎样呢？其实结果都是一样的，无论如何，宇文佑都会被人发现他在相府遇刺并且身负重伤，再被他的那些同谋大张旗鼓地从相府里抬出去。他是怎么受伤的都不重要，关键是，世人就都会知道，为了达到悔婚的目的，傅氏猖狂到不惜取走一位郡王的性命。

    她早该知道他是这样不要脸和心狠手辣的人，她还是轻敌了。只光顾着享受他的狼狈，却忘了狼不是狗，爪牙锋利心狠手辣，断不会坐以待毙的。明珠感叹着，抬起头来看向众人，十分茫然并惊恐地道：“四哥救我！他疯了……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外头有动静，睁眼就看到有宫人要杀我……他，他，好可怕……没法儿杀我，听到你们来了就去刺他自己！”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会承认她杀了宇文佑的，明珠装作被惊吓过度的样子，一头朝着地上栽了了下去。

    傅明正及时扶住了她，嘶嘶冷笑道：“好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临安王！好个气量宽大，胆大妄为的伟丈夫！居然乔装成宫人潜入相府杀人泄愤，真当傅氏都是死人吗？”一脚踢到跪在地上为临安王鸣不平的宫人身上，怒喝道：“你怎知道他在这里？莫非你是他的同谋？”

    那宫人尚且不及替自己辩解，已然被人按翻在地，堵住嘴绑成了粽子。

    “火速去请大夫过来。”傅明正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见里头有自家的心腹得力之人，也有丫头婆子，还有跟着那宫人一起来的宫人和侍卫，真心觉得这事儿真是棘手，倒打一耙不难，难的是怎么堵住悠悠之口——宇文佑只要从相府抬出去，难听话就要传得到处都是。不得不说，宇文佑的这招苦肉计是真的很有效果。正思索间，只听下人道：“相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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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惊喜

﻿傅丛匆忙赶进门来，目光四下一扫，再和傅明正的视线对上，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即吩咐道：“小心把临安王送到北芦居，立即请宋大夫过来瞧，再把此事火速报给宫里知晓，请皇上派遣太医过来。”

    不管宇文佑再怎么落魄，他也是文宗骨血、今上皇叔、郡王之尊，又是有心算计，还有帮凶，瞒是瞒不住的，只能是尽力减少一点损失而已。

    傅明正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小声道：“父亲，妹妹也被吓坏了，她说是临安王扮成宫人进来袭击她，一击不中，听到脚步声就自戕……”

    傅丛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无论如何，细究起来对傅氏和明珠的名声都不好：若是明珠杀的人，那她和整个傅氏就要背上谋刺当朝郡王的罪名，太皇太后再怎么宠爱她，也没法儿包庇她，连带着整个傅氏都要受牵连；若是宇文佑乔装混入自戕，那也从侧面说明，他是真的被傅氏逼得走投无路了，只怕整个宗室听了都会觉得胆寒，他们若是联起手来对付傅氏，傅氏离死就不远了。

    傅丛眼角的鱼尾纹瞬间便显得更深了些，淡淡地道：“年轻人脾气不好，都太火爆了些。不过是吵吵嘴而已，哪里就到了要动刀动枪的地步……两个人都昏迷不醒的，具体的经过得等他们醒来才好问，现在要紧的就是把人治好，不要出大事。”也不多说什么，看了明珠一眼，吩咐下头的人好生伺候就自走了。

    如此轻描淡写的处理……看热闹的人见再等下去也等不着什么，只好也怏怏地离开。

    满屋血腥，素兰几个又被宇文佑给弄伤了，明珠便被挪去了崔氏的屋子里。崔氏被气得不轻，紧紧攥着明珠的手一言不发，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颠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这个天杀的，他怎么敢！实在是该死！”

    明珠舍不得母亲上了年纪还要因为自己的事生气，又怕她因此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宽慰她道：“我没事的，您看我不是好好儿的么？”

    钱氏柔声劝道：“母亲，妹妹被吓坏了，咱们不要在她面前提这些。”再给两个妯娌使了个眼色，那俩人就上来把崔氏哄了出去：“让妹妹休息吧。”

    明珠估摸着崔氏去得远了再听不见，才问钱氏：“长嫂，那个人怎么样了？”

    钱氏十分不安：“听说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不醒。”

    明珠平静地问道：“只是失血过多，不是伤到内脏了？”

    钱氏一怔，随即点头：“是啊。”

    “你不要怕，他不会死的。”宇文佑又不是真的寻死，他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然他也不会生拉活扯地拽着她的手了。明珠冷笑：“为了此刻，他一定练了很多次，请教过许多杀人的行家里手，知道刀往哪里刺既不会伤及性命、看上去又很吓人。”

    钱氏叹了口气：“那又怎么样呢？你……”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即便大家都知道这桩亲事绝对不合适了，也再不能用之前那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解除掉，而是会被拖下去。会拖多久，谁也说不清，还得看情况。如果宗室中过问插手的人一多，对明珠就会非常不利。

    真的避无可避，那她就一天给宇文佑下一点儿毒，慢慢儿地毒死他！要是她从前没有那么蠢就好了。明珠疲惫地揉了揉眉头。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前世时，宇文佑是和她结婚好几年了才投靠闵太后的，这回却是提前就投靠了闵太后。他得了闵太后的指点和帮助，靠着相府里掩藏的内鬼，才让他顺利混入她的房间，闹出了这件惊天动地的事。

    你不是想活着吗？行，那你就好好儿地活着。明珠叫人进来：“请四爷过来。”

    半夜时分，突然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的，把阶下的朱李树压得弯了不能再弯，宇文初撑着一把伞，缓步走到树下，抓住被雨水坠下来的枝叶一阵猛摇，水珠四溅，朱李树浑身一轻，复又挺拔了些。宇文初松开手，静看着苍茫的夜色，心里稍许有些烦躁。

    敬松顶了一身风雨过来，抱拳喊了声：“殿下，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娇小的人，整个人都被掩藏在宽大的兜帽披风之中，让人不能一窥真容。

    宇文初回过头，淡淡地道：“说吧。”

    那人行了一礼，轻声道：“傅明珠不曾伤着，临安王腹部挨了一刀，没及刀柄，流了不少血，倒是没有伤着内脏，这一刀不知练了多久……还有之前殿下让查的事弄清楚了，据说，最先是傅明珠把这事儿捅出来的。”

    宇文初听到这里十分意外地抬眼看向来人。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傅明珠把她乳母一家的事给捅出来的，她可真是让他惊喜连连。

    来人注意到他的神情，很是肯定地道：“傅丛与傅明正十分警惕小心，属下不能靠近他们身边获得第一手的消息，但这事儿却是从傅明珠身边伺候的人口里说出来的。还是在玉皇观里的时候，耿嬷嬷因为打骂傅明珠身边的丫头而获罪，傅明珠不顾劝阻，不许求情，直接把人关押起来送交给傅明正处置。也就是从这里开始，耿嬷嬷一家子的事就被牵扯出来，傅丛重责傅明清并开始整顿府务。”

    那就没什么疑问了，还真是从傅明珠这里捅出来的。宇文初面无表情地道：“有个叫半剪的少年，跟着傅明珠一起回了相府的，他如今在哪里，傅明珠都让他做些什么？”

    那人一愣，紧张地思索了片刻后，低声道：“似乎是没有这样一个人。”见宇文初不说话，想到这位主子从来不会听风就是雨地折腾下头的人，便改口道：“兴许是没有送进府里，也可能是换了名字，待属下回去仔细勘察。”

    宇文初“唔”了一声，示意她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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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忘了

﻿敬松送人回来，看到宇文初的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吓人，便走过去低声问道：“殿下？”

    宇文初笑道：“从前我和你说过一句话。”

    “是。”敬松并想不起宇文初和自己说过一句什么话，却也知道他并不是要自己把那句话复述出来，只不过是想要有人听着罢了。

    宇文初道：“那句话是错的。现在我收回，你忘了吧。”

    敬松本来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想起来究竟是一句什么话，不过正好宇文初要他忘了，也就憨憨地笑道：“是，其实属下愚钝，没能想起来殿下指的是哪一句。”

    宇文初欲言又止，微笑着道：“记不得就算了，你去吧。”

    究竟是哪一句话呢？能让一向淡定沉着的英王殿下这样异于寻常？敬松边走边反复揣测，偶然回头，瞧见宇文初从窗前的坐榻上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后拉开抽屉低头下去看，而那里，刚好放着今天傍晚才从玉皇观寻回来的那一双珠履。

    原来是这样啊。敬松受惊似地迅速回头，仿佛身后有人追赶似地飞快走了出去——他在无意中勘破了英王殿下的心事。而这桩心事，只要英王殿下有一日没有主动说出来，他就不该知道，不然就会和朱长生一样的下场。

    朱长生很受信任，英王府里的事务都是他一手操持，但他总是离最核心最隐秘的事差了一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因为他爱自作聪明，喜欢揣测殿下的心意，所以将来大概也只能做一辈子的家奴。

    自己现在挺好的，该聪明的时候聪明，该蠢笨的时候就蠢笨，将来前途才不可限量。敬松埋头走进如丝的雨幕中，心里想起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还是四年前的事了，他陪侍在英王殿下身边一同去宫中赴宴。就是在那一场宫宴上，傅明珠看中了临安王。十二岁的女孩子，穿着华贵的珍珠红缭绫衣裙，梳的还是垂髫，却已经明眸皓齿，美貌夺人。她坐在傅皇后身边，眉宇间的得意飞扬压过了在场的所有贵女。

    毫不夸张地说，但凡是赴宴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是眉眼凌厉、美艳端方的傅皇后，第二眼看到的就是她。他也不能免俗地想，这女孩子是谁？看她眉眼间和傅太后相似，就以为是傅太后嫡出的公主，可是又记得傅太后只生了一个儿子。忍不住想问英王殿下，却见英王殿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女孩子，就连眼睛都不眨。

    接着就看到打扮得光彩夺目的临安王被一群人前呼后拥地簇拥着走进来，不情不愿地给傅后行礼问安。那个女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俯身问道：“你就是临安王吗？”

    临安王皱起眉头，根本不想理睬她，不过是碍于傅后的面子才低声答应了一声。她却十分高兴：“哎呀，你长高了，我从前也见过你的，记得你不是这样子的啊？”不等临安王答话，她就笑了起来，靠在傅后怀里脆声道：“姑姑，您早前和父亲担忧侄女的将来，现在不用担忧了，我要嫁给他！”

    玉白的手翘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指向站在下面的临安王，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全是骄阳一样灿烂的笑意和欢喜，根本就没有看见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或者说，她看到了，但是根本不在意。

    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啊。他已经猜到这是谁了，忍不住想和英王殿下交换一下看法，却刚好看见英王垂下眼来，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她有眼无珠。”英王回过头来看着他，嗓音低沉地又重复了一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蠢得像头驴。”语气里颇有些愤怒委屈的意思。

    他当时也没多想，只是赞同地点头。宫闱里的那些秘事，虽然大家表面上都不说，可实际上都是心照不宣的，这姑娘真是傻透了才会想要嫁给宇文佑，还当着这么多的人把心事说出来。可是她脸上那种坦坦荡荡、明明白白的喜欢和稀罕，却又让人说不出半句难听的话，不过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的天真美好罢了。她只是单纯的喜欢那个人。

    “这是我姑姑刚赏我的玉瓶，听说全天下也找不出同样好的一块玉来，我把它赠给你，希望你能喜欢。”傅明珠有一把和她外表十分相称的好嗓子，清脆甜美，听之欢喜。她高高举着那只珍贵的玉瓶，献宝似地递到临安王的面前，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笑眯眯地看着临安王。

    临安王的表情很僵硬，又有些得意，他挑衅地去看傅后，傅后虽然笑容满面，实际上已经不高兴了，阻止傅明珠道：“不得胡闹，快回来！”

    临安王突然就伸手接过了那只玉瓶，还朝傅明珠笑了笑，十分诚恳地赞道：“再美好的玉石也比不上你。”

    傅明珠微红着脸默默对他行了一礼，欢欣鼓舞地走回去，行动间裙角飞扬，就是瞎子也感受得到她的欢喜。可是大家都知道，临安王不是真心的，他大概更多是为了让傅后难堪和恶心。

    “蠢猪！”英王不屑地低声骂了一句，动作极快地起身走了出去，他连忙跟了出去，看到英王的耳根都气得红了。可等他再往细处看，英王已经又恢复了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英王一直埋着头往前走，走了很久，才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他说：“傅丛一世聪明，生的几个儿子也各有所长，可惜晚节不保，老了才生了个蠢猪一样的女儿，也算他早有先见之明，取名为珠。”

    语气刻薄得很。他以为又是一个看不惯傅氏的皇子，正想劝几句，英王却已经不说了，皱着眉头低声道：“你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吧。我不该在背后这样说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是的，他忘了这句话。敬松看着绵绵如丝、下个不停的春雨，忍不住有些心惊。如果他猜想的是真的，如果早在很久之前英王殿下就已经看上了傅明珠，那么英王殿下一直拒绝江家这门亲事就不是意外了。

    傅明珠还没成亲，殿下当然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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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护身符

﻿宇文佑痛醒过来，睁眼所见，已经不是傅府，而是他自己的房间。临安王府长史和总管等人都在一旁尽职尽责地守着，见他醒了就都笑了：“谢天谢地，殿下您终于转危为安啦。”

    他淡淡地笑了笑：“一切都好？”是否一切都按照原计划顺利进行？

    长史阮清商闻言笑道：“这事儿惊动了许多人，就连中山王也来信询问此事。宗室里群情激奋，都说傅氏欺人太甚，堂堂文宗骨肉、郡王之尊，莫名就在傅府里遭了毒手，乃是藐视皇族之大罪，必须要傅丛拿出个说法来，不然不能善罢甘休。”

    也就是说，他自残的先期目标达到了——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傅氏纵然恨透了他，却也不敢轻易就把他怎么样，不然就会激起宗室更大的反弹。太皇太后再是强势，她的亲儿子正乾帝已经死了，她的孙子才是皇帝，而这个孙子和她不是一条心的，一旦宗室都去拥护幼帝厌恶了她，她也不好过日子。投鼠忌器，傅氏不但不敢暗算他，还要确保他平安无虞，吹捧着他，伺候好他。

    “那么，傅丛怎么解释这桩事的？”宇文佑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难怪傅明珠之前那样的狠，为了悔婚不惜冒着被他毁容的风险，现在他也体会到这种好处了，这一刀是值得的。

    阮清商挑着眼角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傅相什么都没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皇上面前痛哭流涕，只说傅明珠原本就重伤未愈，又被惊吓过度，伤心过头，快要病死了。皇上先前还兴致勃勃地追着问具体经过，后来给他哭得烦了，就不耐烦问了。现在外头说什么的都有，但说得最多、信的人也最多的是，殿下和傅明珠是因为赌气闹矛盾，互不相让才失手伤了的。因为傅明珠之前就被传说被伤得很重，您又是乔装入相府的，所以……现在，效果并不如之前所预计的那么好。”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傅明珠痴爱着临安王，临安王倒是从来都不喜欢傅明珠的，所以她悔婚的原因就被猜测为是临安王做了她不能容忍的事。临安王先追到玉皇观打伤了人，再乔装潜入相府，刀也是他贴身所带的，一个受了伤、卧床不起的弱女子哪里能弄得过强壮如牛的男子汉？所以大家都猜是宇文佑先动了手，然后傅家的人忍不住伤了他。各种阴谋论都有，反而和傅明珠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在这整件事中就扮演了一个看不清事实、所爱非人、逼得父兄为她担过的蠢人。

    傅丛果然是爱极了这个女儿，宁愿身上被泼污水也要护得她周全。宇文佑阴沉着脸冷笑了一声，傅明珠会惊吓过度，伤心过头？还快要病死了？去他娘的吧！若是从前，她或许会的，但是在他见过悔婚后的她那样决绝仇恨的眼神之后，他就再也不信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他把匕首刺入自己腹中时，傅明珠的确是惊骇的，却没有一点不忍和疼惜。她在玉皇观中时真的是恨不得打死他，哪里又会舍不得他死？她越想要他死，他就越要好好儿地活着。她想要悔婚再嫁给其他如意郎君，他偏就不让她如意，左右他这样尴尬的身份也配不得什么好女子，就拖着她一起下地狱好了。

    想到傅明珠日后再也不能飞扬起来，而是要夹着尾巴做人，成日关在房里装病，更不要谈什么另外再寻一门好亲事，宇文佑的心情略好了几分，打起精神问道：“你方才说，中山王也来信询问此事了？”

    阮清商眉飞色舞地道：“可不是么？这事儿是宫中的贵人遣人来探病时说的，千真万确。依下官看，殿下不妨亲笔书信一封送过去，感谢王叔的挂念之意？”

    中山王，是文宗皇帝唯一还在世的弟弟，一母同胞，老当益壮，贤名在外。深得两代皇帝信任，掌兵十万镇守边境，乃是宗室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只要发话，就连霸道如太皇太后，奸诈如傅丛，也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只要他过问此事，相当于宇文佑又多了一重护身符。

    宇文佑笑了起来：“那是自然的。快拿纸笔来。”屋子里的人都是皇父留给他的可信之人，他当着他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感叹道：“太后和皇上有了中山王的庇佑，我就放心了。”

    闵太后那日召见他时就曾允诺，只要他按照她说的去做，她就能保他平安无虞，荣华富贵。还话里话外都暗示，她和幼帝可不是凭着一时冲动就敢和太皇太后和傅氏斗的，她们娘儿俩身后有依仗。那时候他就猜到应该是这位王叔，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正愁没机会和这位手握实权的王叔亲近，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

    宇文佑写了一封情真意切、催人泪下的信送出去后，就专心专意地躺在床上养伤，闲时就听听和傅明珠有关的消息。听说包括太皇太后和傅家在内，再也没有人提起他和傅明珠的这桩婚事要作罢，而是把悔婚一事按下来，傅明珠也在京中销声匿迹时，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时候，宇文初来看他了。可他不想见宇文初。他总觉得这位六哥看着是个热心人，偏那双眼睛对着他时总带了几分挑剔和玩味，何况在玉皇观里发生的事都给六哥看了去，只要稍许有脑子的就会勘破他肚子上这伤的来历。实在是让人难堪。

    通传的仆役迟迟得不到回话，不由为难地看向一旁的阮清商，阮清商挥手让仆役退下，上前低声道：“殿下不能得罪六王。”

    宇文佑回眼看向阮清商：“何故？”

    阮清商不慌不忙地道：“英王殿下大方谦和，圆滑周到，在宗室和诸大臣中名声自来都极不错，敏太妃和两宫太后都交好，咱们和他把关系处好了对咱们没坏处。”何必去得罪这样一个不错的人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帮上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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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刚刚好

﻿宇文佑知道阮清商说的是对的，却忍不住有些发酸：“和英王相比，本王又穷又不识相，刻薄又讨嫌，上无母妃帮衬，下无亲朋好友解难，是不是？”

    阮清商笑着安慰他：“殿下是龙困浅水呢。谁不知道当年先帝爷最爱的儿子是谁？”

    宇文佑心里才略微好受了些：“要说我这些哥哥们，六哥变化是最大的，打小儿我就记得他憨憨的，呆呆的，又总是喜欢穿些不出挑的颜色，站在人堆里头看都看不见。白瞎了他那副好身材好容貌。”说到这里，又不来账了，是啊，宇文初长得可不比他差，傅明珠见异思迁是极有可能的！

    英王是沉默寡言，持重端方，哪里又和“呆、憨”二字扯得上关系了？若是真的呆和憨，如今混得最好的又怎会是他？阮清商叹了口气，正色道：“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宇文佑道：“你随便说。”

    阮清商先往门外瞅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偷听才凑过去小声道：“属下以为，您得小心英王才是！”

    宇文佑端肃了脸色：“怎么说？”

    “殿下您方才也说了，英王的母妃敏太妃早年虽然荣宠不及贵妃娘娘，却也是经常承宠的人，早早就做了四妃之一，娘家门第不差，她又和太皇太后交好，不至于就到了必须夹着尾巴做人的地步。英王殿下出身高贵，样貌才智都是一等一的好，如若他愿意，他也可以和您一样的光芒四射，何故那些年就没有人注意到他呢？可是也没有人会忘记他，他一切都做得刚刚好。

    他不会当着人的面在先帝文宗跟前和哥哥弟弟们争宠，先帝有什么好东西却从来没有忘了他那一份；他也从不在太皇太后和正乾帝跟前邀功请赏或是故意示弱后退，但是排他前面的三、四、五几位皇子都没了，剩下的二皇子日子不好过，天天都在哼穷，而他得到的赐婚是您这一辈的皇子中最好的，府邸也是最大最好的，他是亲王，您只是郡王；他也没有刻意在宗室和勋贵大臣中做什么施恩露脸的事，但是大家都记得他，没人忘记他，都说他除了有点爱财之外什么都好；他迟迟不肯迎娶长兴侯的嫡次女进门，长兴侯却一直都死皮赖脸地巴着他；他还和所有人都交好，出手大方，走到哪里人家都会给他几分面子……这样一个人，您不觉得他太过可怕了吗？”

    宇文佑的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宇文初深藏不露，谋划非浅，竟然是想做这天下的第一人吗？

    阮清商摇头：“那种事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还要看命数，下官之所以说了这么多，只是觉得殿下不必得罪这样一个人罢了，有什么不高兴不满意的，只管藏在心里，不必做给人看。”

    宇文佑把宇文初这个人颠来覆去地想了又想，怎么都觉得他不太像是很有野心的人，便低声道：“也是，我觉着他也不太像。不然傅丛那老贼和太皇太后那老虔婆能饶了他？”

    阮清商轻笑：“有道是旁观者清呢，身在局中，看不清也是有的。”

    说话间，宇文初到了。

    宇文佑打起精神，热情地道：“六哥您快请上座，小弟身负重伤不能远迎，失礼了。”脸上笑着，眼睛却将宇文初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不注意还好，这一注意，这人还真和阮清商所说的一样，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是刚刚好。

    墨蓝色的春绸常服，玉冠，玉带，金钩皂靴，看上去温雅和气，却又恰恰带着几分勃发的英气，什么面如冠玉之类的词都弱爆了，不好用来形容他，总之就是看上去什么都刚刚好，刚刚好压过自己这个倒霉蛋。他的肤色比自己看上去更有光泽更健康，他的眼神比自己看上去更深邃有内涵，他的笑容看上去既不浮夸也不过分，就连他的动作也显得更加从容不迫。

    宇文佑警惕起来，冲宇文初干干一笑：“有些日子没见着六哥了，六哥一向可好？”

    宇文初沉稳地道：“都好。九弟看上去大安了，如此为兄也就放心了。”

    “有劳六哥挂怀，都是弟弟的不是。”宇文佑假笑着，忍不住又想，放心什么，其实根本就巴不得自己死掉，他好和傅明珠双宿双飞吧？

    宇文初道：“为兄今日来，一是为探病，给你送些上好的刀伤药和补药过来，希望你能早日痊愈；二是为了公干，要请九弟帮为兄一个忙才是。”

    第一句话听着还像话，第二句么，究竟是什么鬼？公干？能有什么公事扯得上他？谁不知道他这个临安王就是个吃闲饭的，身上什么差事都没有，成日除了游手好闲就是游手好闲。宇文佑以为自己听错了，哂笑道：“要让六哥见笑了，都知道弟弟是个闲人，恐怕帮不上六哥的忙。”

    “不，这事儿还只有你帮得上忙。”宇文初抬眼看向一旁伺候的阮清商等人，阮清商本不放心自家王爷，想假装没看见不理睬，却被宇文初目光里的冷沉之意唬得晃了神，不及细想就默默一礼退了出去。

    宇文佑心里十分不悦，他还没发话呢，怎地阮清商他们就退下去了？还分得清谁是正主儿么？可惜又不好赌气叫人回来，只能淡了神色不言不语。

    宇文初丝毫不把他的不悦放在心里，平静地道：“我奉命调查你被刺杀一案。有人弹劾傅丛教女不严，为了悔婚不惜刺杀当朝郡王，傅丛大呼冤枉，上表请罪，已是三日不曾上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事儿不能没有一个说法。故此，两宫太后和皇上命我前来勘探此事，若真是傅明珠害的你，那便要治她和傅氏的罪；若不是，也好道出原委，平息流言，省得伤了彼此的和气。”

    这样两面不讨好的事大家都不乐意做，偏他做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宇文佑心中有些不高兴，推脱道：“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且当时情形混乱，我又伤得过重，流血过多，有些细节已经忘了。”边说边打量宇文初的神情，见他巍然不动，眉眼如墨，并不能看出任何端倪来，就有些悻悻的，试探道：“想必六哥也从其他人口里知道些了，可否提醒弟弟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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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相劝

﻿宇文初淡淡地道：“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不忿婚事作罢，故而收买了人装扮成宫人的样子混进相府，拿了凶器想要逼傅明珠就范，却没想到误伤了自己；也有人说你是在行苦肉计，想毁了傅明珠报复太皇太后和傅相；还有人说你是被傅氏父子所伤。但别人说的都不算数，你自己说的才算数。”

    宇文佑猜不透宇文初究竟是个什么想法，目的又是什么，斟酌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傅明珠怎么说？”

    宇文初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傅明珠是第一种说法。说你先是苦苦哀求她不要悔婚，见她不答应，就拿了匕首来胁迫她说要取她的命，她被吓坏了，却还是不愿意跳进火坑，然后你就想要，想要……”说到这里，不说了，垂下眼去，淡然道：“总之，你记得，我是你六哥，不会害你就是了。”

    “她嫁我就是跳进火坑？！”宇文佑被刺激着了，竖起眉毛大声道：“我何时苦苦哀求她来着？我想要什么？她说我想要什么？”

    宇文初微微侧了脸，有些不忍心地道：“说你想要逼她把生米煮成熟饭……”

    “呸！她以为她是什么啊？我逼她？”宇文佑自觉不堪之处都给人知道了，十分伤自尊，气得口不择言：“她算个什么东西？本王见着她就恶心得不得了，要不是她死皮赖脸地贴上来，本王看都不会看她一眼！我****她？她倒想得美呢……”说到这里突然惊觉宇文初太过安静了，便讪讪地住了口，板着脸道：“是她刺伤的我！”

    宇文初不动如山：“为什么呢？太皇太后已经拟定懿旨，不日就要发旨收回这桩婚事，她目的已经达到，为什么还要节外生枝？难道她不懂得刺伤你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如果她不懂得，为什么她要装作被你打成重伤的凄惨样子？”

    为什么呢？因为他不想婚事作罢，因为他想求活！原来他想苦苦支撑的面子，并不撑得住，宇文初几句话就可以把他逼得原形毕露。宇文佑惨然失笑，面色冷清地道：“为什么？六哥你不懂么？何必明知故问？”

    “我都知道了，你歇着吧。”宇文初笑了笑，起身往外走，扬声道：“有件事你大概不知道，那天帮你的宫人已经落入傅丛的手里了，还有许多帮了你的人，大概此时都在惶然等死。”

    你不配合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要狠得下心，血流成河之后总会真相大白。宇文佑明白宇文初话里的意思，现如今还肯帮他的人都是皇父和母妃留下来的人，这些人已经不多了，对待他更是真情实意，他怎么忍心他们因了他的缘故轻易就死了？宇文佑闭了闭眼，十分困难地低声道：“六哥停步！你说过你会帮我。”

    “你信我？”宇文初并不回头，垂眸淡淡地看着门外一盆杜鹃。

    宇文佑将藏在袖中的一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撇开脸十分痛苦地道：“我若不信六哥，再无可信之人。”

    “那你听好了，你要求活，已经有了活路。事情闹得这么大，就连中山王也惊动了，宗室中更是吵得不可开交，太皇太后也好，傅相也好，都不会再轻易对你下手，甚至于还要防着别人对你下手，以免你出了事，他们脱不掉干系。那么，现在一定要追究是非，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狗急跳墙，何况傅丛并不是狗，他是狼，一匹老谋深算的恶狼。”宇文初背负着双手，面色闲淡如话家常，说的话却字字诛心：“你身边无人，不能自保，角力到最后，那两边都输不起了就会握手言和，然后你就是弃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何况，还有人虎视眈眈，等着坐收渔利，巴不得你作得越厉害越好。”

    宇文佑听得鼻尖直冒冷汗，险些就冲动地站起来拉住他问究竟是谁在一旁窥伺，好歹忍住了，沉声道：“那六哥的意思是要我白白吃了这个亏？”

    宇文初回头看他一眼，目光深不可测，却又带着些凌厉的了然。

    宇文佑败下阵来，不甘心地惨笑道：“也罢，我本就是为了求活，既然已经求仁得仁，那我便不再说什么了。”

    宇文初点点头，“我会禀告两宫太后和皇上，就说因你误伤了傅明珠而心中愧疚，所以悄悄去探望她，结果又吵了起来，你本是想归还她匕首的，没留意误伤了自己，就是一个意外。你看可好？”

    也只有如此了，宇文佑十分不高兴。宇文初见他不说话，当他默许了：“你安心养着，为兄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使人来说。”

    “六哥。”宇文佑喊住他，冷冷地道：“你方才说，有人虎视眈眈，等着坐收渔利，那是谁？”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头上的琉璃瓦，没头没脑地丢了一句话：“你得空了，还是备份像样的厚礼送去相府给傅明珠压压惊吧。听说这次傅相夫人被气病了，宫里的妃嫔全都给惊动了，就连萧太嫔这样不问世事的人，也让人送了一朵百年份的雪莲去给傅夫人配药。”

    宇文佑眼睁睁看着宇文初走远了，才咬牙切齿地把阮清商喊过去问：“如英王所言，萧太嫔是什么意思？”

    阮清商苦笑着道：“萧太嫔怕是忍不住了。萧氏这些年一直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若是八王能和傅明珠成就好事，萧家就能翻身了。”

    “你无论如何也要探查清楚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宇文佑想到八哥宇文隆那张白净略胖的圆脸蛋，想到他随时见着自己就是一副喜气洋洋地笑脸，追着自己“九弟长、九弟短”好像多关心自己似的模样，忍不住地恶心。却又不得不承认，论起综合条件来，宇文隆是比自己这个没爹没娘狗憎猫厌的好多了，一时又有些酸溜溜的，咬牙切齿地恨个不休，凭什么要便宜了宇文隆呢？

    正自气咻咻的愤恨不平，外头打探消息的已经来了：“确有此事，去送雪莲的正是八王本人，听说他还准备拜傅相为师学画呢。”

    “哈！好个没廉耻的狗东西！”宇文佑气得不行，顿觉腹部伤处隐隐作痛，越疼越愤怒，叫了阮清商过来：“咱们不能让他成事，怎么都要坏了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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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挑衅

﻿宇文初的马车在相府正门前停了下来，敬松上前低声禀道：“临安王已经知道八王欲拜傅相为师的事了。”

    宇文初恍若未闻，向朝他迎上来的傅丛大步走过去，温文尔雅地道：“叨扰傅相，本王奉旨前来探查临安王被误伤一事。”

    “有劳殿下，但有所遣，无敢不从。殿下请。”傅丛微微眯了眼看向宇文初，还没询问案情就已经把这事儿定性为误伤，这么明显的暗示，他若还听不懂，那他真是白活了这么大把年纪。对方示好，他当然要接着，不过却也想看看宇文初究竟想要什么。可这一眼瞧过去，却只能看到宇文初平静温雅的面容和从容不迫的翩然风姿。

    进了相府，宇文初的神色越见和煦：“有劳傅相把当日涉案的人员都请过来吧。”

    傅丛笑了笑，回头吩咐傅明正：“去，把你妹妹屋里的丫头婆子，还有那日参与追拿走失宫人的侍卫小厮都叫过来。”狡诈地扫了眼宇文初，再道：“问问你妹妹好些没有，撑不撑得住，也叫她一起过来。”

    宇文初神色淡淡的，并不多问一句，只率先往正堂里去了。傅丛无奈，只好跟了进去。

    明珠愁兮兮地趴在床头上往窗外看去，院子里的春花已经谢了，四处葱葱郁郁的一片浅绿，从她这个角度看出去，只能看到墙头上一片酴醾零零星星地开了几朵浅粉色的小花，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便百无聊赖地打了个滚，滚着滚着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好生硌人，捞起来一看，正是那本《资治通鉴》，便随手往外一扔，傅明正刚好接住了，嘲笑道：“怎么不看了？不是立志要做才女的么？”

    “谁耐烦做什么才女！”明珠看到他就眼睛都亮了，爬起来去抓他的袖子：“四哥，你给我带什么好玩的来了？”

    傅明正才要开口，就听外头有人咳嗽了一声，接着素兰进来通报：“相爷和英王殿下来了。”

    明珠吓得挺身坐直了，直瞪瞪地看着傅明正，用口型悄声问他：“他怎么来了？”还直接跑到她的闺房外头来？

    “谁知道呢？”傅明正也觉得有些晦气，不是说让他把人领过去的么？他还打算让人把明珠抬过去呢，谁知道宇文初竟会玩这一手，不声不响地就跟了来，明珠刚才和他顽笑声音不小，想必都给听了去，接下来想让明珠装病弱装晕都不好办了。

    兄妹二人还没有对好话，脚步声已经在外间响了起来，傅丛站在帘前淡淡地道：“明珠，你可好些了？英王殿下奉旨查案，你不得怠慢。”

    透过水晶帘子，依稀看得见宇文初的侧影，挺秀贵然，安静端直，那种招人恨的气息却透过帘子迫了进来。明珠直挺挺往床上一躺，翻着白眼十分无趣又无奈地道：“我要死了。”

    傅明正被她的怪相逗得微微笑了，虚空戳戳她的额头，低声道：“听爹的话，不要怠慢。”他虽然不清楚父亲为什么直接把人带了过来，还出言提醒他们不用再装病弱，但听父亲的话总是不会错的。

    明珠也就由着素兰和素梅二人扶起，略整了整衣饰就跟着傅明正往外头去。到了外间，也不看人，直直向着正中行礼下去：“傅明珠见过英王殿下。”

    “起吧。”宇文初的声音平静又淡漠，正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甚至于仿佛从未认识她似的。

    装模作样！明珠想到他之前在玉皇阁里的百般胁迫，心中鄙夷得很，面上却不显，低眉垂眼地站起身来，将要站直之时假装不稳，晃了晃，傅明正忙探手将她扶住了，她也就娇娇柔柔地靠在傅明正身上，也不开口，倒显得风流婉约了十分，全不似平日凶悍骄傲的模样。

    傅丛微微眯了一双老眼，不动声色地朝宇文初看过去。只见宇文初端坐如松，眉目不动，神色平静地看着明珠与傅明正兄妹俩，淡淡道：“傅相，你这一双儿女都好相貌，又是兄妹情深，羡煞人了。”

    傅丛笑笑，正想谦虚两句，就又听他道：“年少之时尚无什么，只是年纪大了，便是亲兄妹也还要避嫌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样难听？傅丛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未及开口，傅明正已经将明珠递到素兰手中，一挑眉毛，似笑非笑地给宇文初行了个礼，道：“殿下教训得是。”

    明珠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貌岸然，她自和她的兄长亲近，关他什么事？何况他们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这人定然是和自己的妹妹关系不好，就见不得别家兄妹关系好。

    宇文初看得清楚，淡淡地道：“傅姑娘好似是觉着本王说得不对。”

    傅丛生怕明珠倔性子直接和他对上，忙打圆场道：“她年纪虽小，却是懂事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知道。殿下指点她，她哪会不知好歹？”

    明珠本来已经准备讥讽这爱管闲事又多嘴的人两句了，话到口边又给傅丛的话堵了回去，父亲千方百计地维护她，决计不肯说她一句不好，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失望？便干干一笑，违心地道：“父亲说得是，我虽然愚昧顽劣，这些事也是懂得的，多谢殿下指点，受教了。”

    宇文初目光灼灼：“我自来听说傅姑娘是个口直心快之人，没想到也是个口是心非的。”

    明珠刚压下去的那口气又被挑了起来，不羁地直视着宇文初道：“英王殿下是来找茬的吗？”

    “明珠，不得无礼！”傅丛匆忙阻止，宇文初却全不在意地笑了笑：“本王是奉旨前来查案的，不是来找茬的。不知傅姑娘何故会对本王生了如许误会？”

    明珠觉得这人真是每见一次就能刷新一次她对他的痛恨厌憎之情，奈何被傅丛严厉的目光压得不敢作乱，就只能气呼呼地道：“若不是，那就更好了。既然殿下是来查案的，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耽搁殿下了。”

    “你的意思是说本王多管闲事？”宇文初闲闲地往椅子靠背上一靠，眼里露出几分猫捉老鼠的促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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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一个

﻿明珠生气地看向傅丛：“爹爹！英王殿下果真奉旨来查案的吗？女儿瞧着怎么不像？”

    “放肆！”傅丛色厉内荏地瞪了明珠一眼，转头对着宇文初笑道：“小女顽劣，让殿下见笑了，还望殿下大人大量，莫与她计较。”

    宇文初这才真的笑了：“傅相莫放在心上，本王只是……”顿了顿，低头再一笑，凉凉地道：“听说傅姑娘病重卧床起不来身，如今瞧着却是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模样，看来传言不可信。”

    他是要对她不利么？明珠心里一下子揪紧了，求助地看向傅明正，试图从他那里得到点有用的提示，却见傅明正不悦地皱着眉头，双目直视着傅丛，也是有些想不通的模样，就又跟着去看傅丛。

    傅丛半点不见惊慌，老神在在地对着宇文初一拱手：“殿下乃是仁厚之人，应当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老臣一生只得这样一个女儿，爱逾性命，舍不得她受苦受罪，更不肯把她送给虎狼磋磨。那人居心叵测，挟刀闯入，无所不用其极，丝毫不顾体面道义，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终身？只要能求得女儿平安顺遂，老臣宁愿后退一步。”

    宇文初定定地看了傅丛片刻，垂下眼帘，淡淡地道：“傅相爱女心切，令人动容。奈何，临安王也是本王的同胞手足，更何况这事儿闹得宗室里十分不服，总要有个能信服人的说法才是。”

    傅丛一笑：“殿下只管秉公而行，将实情禀告给两宫太后和皇上即可。”

    宇文初也笑：“本王奉旨而来，当然是要查得实情的。”

    明珠听他二人在那里一来一往的，隐隐觉得两人话里有话，却又听不太明白，正皱着眉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的，突然听见宇文初道：“如此，还请闲杂人等回避，本王要向当日涉案人员问询案情。”说完，那目光便闲闲地往她面上一瞟，明珠才觉得不好，就听他说：“第一个，就从傅姑娘开始问吧。还请傅相和傅四公子暂时退避一下。”

    明珠见他居然要把自己的父兄都弄走，忍不住有些发急：“爹，四哥……”

    宇文初淡淡地道：“怎么，傅姑娘舍不得令尊令兄？又或是担心与本王独处一室，本王会对你不利？”

    傅丛就朝明珠摇摇手：“这是问案的规矩，我与你四哥若是不曾参与其中倒也可以旁听，既然参与了，就要避嫌，以免串供。”说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领着傅明正和其他下人退出去了。

    明珠没有办法，只好挺胸抬头地站直了等宇文初问话。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没单独和他见过面，那时候还是在他的地盘上，深更半夜的呢，这是在她的家里，她的父兄就在外头守着的，她怕什么？

    天青色的窗纱里吹进些暖暖的风来，将水晶帘子吹得清脆作响，屋子里淡淡的百合香掺杂着苦苦的药味儿，形成一种说不出的别样滋味。宇文初沉默地端坐在上首，垂眸看着站在下首的明珠。

    她大抵是在屋子里关得久了些，肤色比之玉皇阁时白皙了许多，被天青色的纱窗反射出的淡淡青光衬着，显得肤色白皙如玉，发如鸦羽，两弯天生弯得如同新月一样的眉毛不描自翠，嘴唇淡淡一点樱粉色，又嫩又润泽。唯独那双眼尾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满是倨傲不耐之色，她不喜欢他，甚至有些厌烦，巴不得他赶紧问完话，赶紧走人。

    宇文初凉凉一笑：“还请傅姑娘把当日的情形一一说来，休要隐瞒，休要添改。”

    明珠有些不高兴：“我是满嘴谎言的人吗？”

    他不答，唇角却露出个微微有些讥诮的笑容。

    明珠憋气不已，有些恨恨地道：“殿下是知道前因后果的，我瞒你也没什么意思，添油加醋什么的更不是我的风格。只是，你当初在玉皇阁时曾经说过要助我一臂之力，你还记得这话么？”

    宇文初不置可否，淡淡道：“先说来听听。”

    想着是一回事，说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特别是当着这么个陌生的，明知他不喜欢自己的年轻男人说起这种事来总是有些尴尬。明珠红着脸，眼睛望着窗外，声音小得不能再小：“那把匕首的确是我早年送他的，是我二哥花了许多精力才寻来的，很珍贵，我送了他，他平日也不见珍惜，那天突然带了来，先是问我还记得这匕首不，然后就问我为什么要悔婚，见我不肯改主意，他就扑过来抓住我的手，将那匕首用力往他肚子上戳，还大声喊救命……我给吓坏了……”

    刚想弱兮兮地装个可怜相出来，就听宇文初冷冷地道：“为什么要送他匕首？那么多的奇珍异宝不能送，非得要送他这个？”

    明珠被他打断，就忘了扮可怜，自嘲道：“说来是我愚钝孩子气，自先帝爷去后，我总觉得他常被人欺负可怜得很，就想送他这样一件东西防身，又想告诉他……”送匕首的时候，她想和宇文佑说，“你看这匕首，貌不惊人，藏身鞘中，谁也不知道它的厉害之处，可是一旦出鞘，就是稀世名兵，锐不可挡。”

    他不耐烦听，却果然就如她这句话一般，表面狂傲实则隐忍，等到机会合适便出鞘一击，刺得她心碎魂飞，恨不当初，生不如死。明珠笑了笑，偏偏头，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意轻声道：“不提也罢，总之是我一厢情愿，年少轻狂，无知可笑罢了。”半晌听不见宇文初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只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那神情深不可测，由不得有些不安，出声询问：“殿下？”

    宇文初并不收回目光，沉声问道：“你既然心里还挂着他，何故非要将事情弄到这个地步？难道你不知道，这一闹，便再不能回头了吗？”

    明珠不屑一笑，唇角眉梢都带出些戾气来：“谁说我心里还挂着他？我这人，喜欢的时候就是不顾一切也要喜欢，不喜欢了也不能委屈我自己的。”见他若有所思，便道：“殿下是否也要说我骄纵任性不讲理？没关系的，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耐烦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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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为什么？

﻿“你是有些骄纵任性不讲理。不过不肯在这种事上骗人倒也不是全然不好。要过一辈子的人，怎能马虎将就？”宇文初的语气突然温和起来，“你所伤心的，不过是他不喜欢你而已。当初他在玉皇观里时曾向我问计求生，我给了他两个建议，只要他肯后退一步，也不能闹到这个两败俱伤的地步。他却不听，非要折腾这许多，兴许……”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明珠，轻声道：“兴许他心里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不自知而已，人生难得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你就不想再给他一次机会吗？否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永远都悔不来的。”

    宇文佑喜欢她而不自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就会爱上她？她早吃够这其中的苦头了，早就用一辈子的光阴和苦楚去等了一遭，最后所得全都是后悔和血泪。明珠大笑出声，笑得眼角有泪，宇文初微微皱了眉头看着她，神色间多有疑问，却全无不耐之意。

    明珠笑够了，翘起手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光，有些猖狂地道：“所以英王殿下其实是替您的好弟弟做说客来的？”咬了牙，一字一句地道：“那就趁早告诉他，让他死了这条心！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再看上他！他若硬要赖着结亲，小心我迟早弄死他！”

    宇文初轻轻叹了口气：“孩子气了，这话不要让别人听见，不然这次的事情就会有另一种说法。”

    “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可是兄弟，你不能帮着他说话的，不然就是包庇！”明珠狡黠地否认，想到他之前和傅丛的眉来眼去、你来我往，就大着胆子看过去，轻声试探道：“那么，英王殿下究竟想要什么呢？”

    “本王当然有所求，就不知你舍得舍不得。”宇文初笑了起来，这一笑仿若冰雪消融，看得明珠竟然有些晃神。他的声音微微有些暗哑，眼睛也格外的亮，他就那样直视着明珠，目光里暗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所谓目光灼灼，迫不及待，就是这样子了吧？不就是一副图么？看他馋的。明珠撇嘴：“你若是要问那图的事情，我可不知道别的，所知道的都已尽数告知了。”

    宇文初又笑了笑：“既如此，那就罢了。”

    果然是为了那图，而不是为了其他什么。但凡是用钱和物可以解决的，就都不是问题。明珠不知为何突然就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那殿下是不肯帮我了吗？”

    她仰着头看着他，笑容明媚又可爱，还带着些讨好央求之意，左边脸颊一点小小的梨涡，语气还撒着娇似的，这满屋子的金碧辉煌都不能夺去她半分光彩。

    宇文初倏地垂了眼帘，淡淡地道：“本王又有什么好处？”

    “咦？”明珠故作惊讶：“您这样的正人君子居然也要趁机捞点油水啊。您爱财，只管开口好了，虽然……”想到之前他在玉皇阁凌空回廊那句“你们家果然很富有”，便笑道，“我们家其实不太富有，但自我出世起，家父家母便替我存了许多嫁妆，我是愿意拿这嫁妆来换平安的。”

    “你不知道此刻应该讨好我吗？这般无礼是想自找苦吃？”宇文初扫她一眼，冷冰冰地说：“我不会帮你，我会把你刚才的话都照实记录下来，包括你要弄死临安王那句。”

    “……”明珠一时无语，她是太得意忘形了，忘了他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性子。

    屋子里静默下来，就连风也停了下来，水晶帘子晃悠悠地荡着，唯有桌上的铜漏发出“滴答”的声响。明珠有些后悔，悄悄瞟了宇文初一眼，只见他半侧着脸目视着窗外，一脸的淡漠，眉眼间却是平静安宁的，就好像是在风景优美之处闲适自在地饮茶赏景一样的。

    明珠暗自好笑，她是睡迷糊了，他来审问她，借机想要捞点好处，又怎会闲适自在？分明是胸有成竹，等着她弯腰讨好，自动上钩。他把她迫切想要悔婚的百般情形都尽数看在眼里，可算是拿住她的七寸了，所以他是不急的，急的人是她。

    罢了，忍一时之气海阔天空。明珠重又端起笑脸，提了茶壶上前去给宇文初续茶，宇文初也不说话，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有一双养得雪白娇嫩的手，却不是美人们通常拥有的十指纤纤如春笋，而是还带着婴儿的肥嫩丰软，手指翘起来时，手背上便要起来几个可爱的肉涡，肉肉的，嫩嫩的，看着就让人想咬上一口。她倒茶的姿势说不上熟练，却还知道给人倒茶不能满杯，只到三分之二处便停了，抬起长长的睫毛朝他讨好地一笑：“殿下请喝茶。”

    宇文初看她一眼，抬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本想挑剔两句，对上她笑眯眯的眼神，就又不想说了，只放了茶杯，起身往外而去。

    明珠见他居然就要走了，由不得有些急了：“嗳……”

    宇文初脚下一顿，回眸冷淡地看着她：“傅姑娘还有事？”

    明珠是断然不会直接说她还想留住他，讨好他的，便作了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殿下不是还要讯问我屋子里的伺候的人吗？还请您安坐片刻，待我把人叫来。”

    宇文初淡淡地道：“不必了，让她们到大理寺去说。”

    明珠的冷汗就出来了，声音也讪讪的：“为什么啊？”

    宇文初的唇边就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也不回答，径自去了。明珠往前追了两步，那声恳请终究没能说出来，而是有些颓然地咽回了喉咙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墨蓝色的挺拔背影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她当然是明白的，他是给傅氏面子才会亲自来到这府里问讯，也是给她父兄和宫里的太皇太后面子才会来到她的屋里问讯，可是她张狂了些，得罪了他，所以他就要照章办事，让她屋子里的丫头婆子和这府里的其他人去大理寺过堂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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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交集

﻿明珠紧咬着唇，十分痛恨宇文初。他若是一直都是在凌空回廊出现时的厉害冷漠样儿，她自是会怵着他躲着他，不去招惹他，谁让他主动去给她正下颌骨，半夜三更又约她见面的？穿着轻衣宽袍，斜倚在凭几上，那样风流美丽的姿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掀她的幕笠，还几次三番故意招惹挑衅她，她当然也就下意识地张狂了几分，结果他又突然翻脸了，简直有病！

    素兰和素梅几个当日是被宇文佑给劈晕了的，刚好没几日，听说又要她们亲自去大理寺里过堂，就给吓住了，眼巴巴地围在明珠身旁这个叫一声“姑娘”，那个问一声“他们不会动刑吧？”再来一个睿智地问一句“英王不高兴了，会不会为难相爷？”

    她说过的，她这回要帮家里人的忙，而不是要给他们添乱。明珠发狠地一跺脚，咬着牙追了出去，不就是说句软话吗？她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从屋子里出去再到廊下不过是十多步的距离，明珠风一样地跑了出去，就看到宇文初正一本正经、温文尔雅、和气端方地和等在外头的傅丛和傅明正说话，见她追出来，不过淡淡一瞥而已。倒是傅明正给了她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见父兄都在，明珠不好意思凑过去，就揪着袖子站在廊下等着，悄悄打量宇文初。他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些人：譬如宇文佑，她知道他嫌恶她，之所以不肯解除婚约不过是想要借她这棵小树乘凉好活命；譬如她的父兄，她知道他们是聪敏厉害的，可是他们都是极爱惜她的；再譬如那些讨好她的世家子弟们，他们不过是喜欢她身后的傅氏而已。

    宇文初不喜欢她，对她有看法，她一早就知道了，可是这个没什么关系，不喜欢她的人多了去，她没必要讨得每个人的欢心。让她担忧的是他分明不喜欢她总是找她的茬，却又总是无孔不入地插手她的生活，一时欢喜一时凉薄的，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这才是让她最担心的。明珠使劲儿地回想，上一世他和她有过的交集都有那些？大概能从中找出些端倪来吧？

    宇文初和傅丛二人相谈甚欢，暂时并没有想要撕破脸的打算，她也就安心地回想着。想了很久，她总算是想了起来，的确是有那么几次交集的。

    小时候她也曾在姑姑的宫里见过他多次，但两个人之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他大了她将近七岁还要多，他已经入学读书，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的小毛孩子，他长到十四五岁，已经算得成人开始跟着学办差了，她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根本就相差得太多，能有什么好说的，差不多就是个陌生人。

    后来，似乎是在她即将嫁给宇文佑的前两天吧，想到以后就要嫁为人妇，再比不过做姑娘的时候舒服自在，她装成男子悄悄溜出去闲逛，招惹了事，被人追着满大街的跑，刚好遇到了他的仪仗，是他帮了她。她上前去道谢，他却始终坐在车里不露面，就连话都没有和她说一句，只让身边伺候的人淡淡回了一句：“不必客气。”她觉着他太过倨傲，可巧地看到宇文佑从另一端过来，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打马就追了上去。

    再后来，宗室里逢年过节宴饮时也是见过的，许多情形已经记不清，只记得有一次她被闵太后刁难，心里愤怒得很，宇文佑又和她生气，二人在宫门前闹得十分不好看，刚好遇到他和英王妃江氏一起出宫，也是他把宇文佑叫走，江氏把她带走相劝的。

    最后那一次，是父兄蒙难后，她去收尸时遇到了他，他好像是对她说了一句“节哀”还有其他什么话，她记不得了。她只记得，她看到姓宇文的都是痛恨无比的，更恨她自己，因此她就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明珠，你过来。”傅丛突然出声，打断了明珠的思绪。

    明珠“啊”了一声，赶紧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凑过去：“爹爹。”眼睛瞟向宇文初，见他神色淡淡的，并看不出喜怒，便撒娇地悄悄扯扯傅丛的袖子，要他帮忙转圜。

    傅丛板起脸瞪她：“撤手！”

    明珠一愣，随即噘起嘴来，不高兴地收回手去。

    “站好了！看看你这样子，这么大的姑娘了，丝毫不知道规矩礼仪，更不晓得人情世故，只知道吃喝玩乐，撒娇撒痴的。幸亏得是英王殿下不和你计较，换了旁人你且试试？”傅丛骂得偏心，句句都是袒护。

    明珠虽然骄纵，却不愚蠢，当即依言站直了，诚意十足地给宇文初行了个礼，低声道：“我知错了，还请殿下恕我愚钝顽劣，莫要与我计较。”

    当着傅丛的面，宇文初倒是没怎么为难她，只淡淡地“唔”了一声，再道：“就依傅相的安排，让府里当日目睹或是参与此事的人去前院问讯吧。”

    明珠抬起头来，刚好看到他被刮得光洁泛青的下巴和喉结，以及领口上古朴的花纹和玉色的里衣，再有一股幽淡甘凉的沉香味儿幽幽而来，顺着鼻腔一直浸进了心脾里去，嗅之难忘。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颌，淡淡道：“傅姑娘还有话要说？”

    被他抓住她盯着他看了！明珠有些难堪地退后一步，低声道：“没有。”

    宇文初也就回转身去，一声不响地走了。傅丛陪着他出去，明珠牵住傅明正的袖子，小声喊道：“四哥。”

    傅明正道：“什么事？我忙着呢，你要是无聊了就让人去把侄儿侄女们叫过来陪你玩，再不然就和丫头们掷骰子玩儿吧。”

    明珠摇摇头，松了手：“也没什么，就是担心事情还会有反复罢了。”

    “你放心吧。”傅明正还要再安慰她两句，就听前头傅丛道：“老四，你来，殿下有事要问你。”

    “我稍后再来看你。”傅明正赶紧往前去了，明珠抬眼看过去，只见宇文初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过来，和她的目光对上了也毫不退让，倒真像是个铁面无私、冷漠无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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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八王

﻿这案子查了约有六七日，总算是定下了结论。双方各退一步，只说是误伤，也不再提那桩婚事。两个当事人都躲起来养伤养病，远道而来的宾客也渐渐散去，京里流言新闻更新太快，过不得两三个月的光景，就几乎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来。

    傅夫人崔氏格外感激宇文初：“多亏了英王殿下，这是个厚道人，也是个记情的，要不是他居中调停，劝服了临安王和宗室，只怕这事儿到现在还有得扯。明珠你要记得，你欠了他的大人情，以后见着人不许无礼！”

    明珠歪在一旁拿银匙将玛瑙碗里的冰镇酸梅汤搅来搅去，懒洋洋地道：“记得了，您已经说了很多次啦。”

    崔氏见她一副惫懒样儿，又恨又爱地点了她的额头一下，嗔道：“你个不省心的，真是我前世里的冤家！”

    明珠涎着脸赖皮一笑，心里却有几分不以为然。那人分明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沾了好处不松手的人，哪里会白白帮人的忙？也不知道父兄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呢。不过真论起来，他手段的确是不错的，长袖善舞，那么棘手的事情居然也能给他摆平了，不但让宇文佑闭嘴不再来生事，还让宗室里那些老顽固齐齐保持沉默，最难得的是让闵太后没有再吭声。

    长嫂钱氏让人拿了新制的衣裳首饰进来：“这次敏太妃的生辰，太皇太后说了要替她风光办一场的，届时各府的女眷都要去，也该我们明珠去亮一亮相了。”

    明珠听说要进宫，整个人就都绷紧了，自她重生以来还没进过宫呢，在她记忆深处，前世最后一次进宫是太皇太后薨逝，她苦苦哀求让她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闵太后不许，让宫人将她拦在宫门外，当着所有的内外命妇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不但不许她进去，就连戴孝哭丧都不许。多亏敏太妃悄悄使人来告诉她说太皇太后装殓得当，身后事办得还过得去，她才略放些心。

    当时不觉得，这会儿想起来，才觉着敏太妃和宇文初母子俩和她的交集并不算少，他们对她从始至终都没露出什么恶意来，这也不太容易了。明珠想得出神，突然觉着，宇文初也没那么可恶了。

    已经是盛夏，新制的这些衣裙就都是些轻薄的绢纱，首饰也多是些玉石水晶宝石之类的，奢华又清透。崔氏挑了套绯红色的宫装，要明珠穿这个：“你最衬这个颜色的，这特制的水晶绢，华丽又轻薄，柔软又有坠感，做出衣服来最是好看。”

    钱氏则开了匣子，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朵用各色宝石、翡翠削成的薄片串就的牡丹花，在明珠鬓边比了比：“戴这个。”

    其实类似的首饰很多，但多是用碧玺雕琢而成，个头也不太大，这一朵却不同，花瓣硕大耀眼，色正且美，用料珍贵，所费颇多，道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明珠很有些心酸，前世里这花也是给了她的，只不过不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而是她婚后和宇文佑大闹一场，气冲冲地跑回家来哭闹，母亲便拿了这花来哄她高兴。她也很是喜欢，时常戴在头上，引得多少人发酸……后来这朵花是到哪里去了？是了，她为了能替父兄收尸，拿去讨好闵太后了。尚且记得，闵太后不屑一顾的样子：“本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以为当真稀罕你这花？不过是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成全你罢了。”

    明珠笑了笑，接过那朵牡丹花插戴在发上。此生，她再不要让这花落入仇人手中的，她要戴着它，护着家里的人，看那些躲在暗处算计她、诽谤她、欺辱她的人艳羡嫉妒恨，却又无可奈何到吐血。

    入宫这日，明珠特意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候去，为的就是去得太早，人家要说她心虚没脸见人；去得太晚，人家又要说她太过倨傲，目中无人，又要多了一条罪状。不如挑着中间去，任它东西南北风，它吹自吹它的。

    到了宫门前，太皇太后早使了跟前得用的小太监沈长富来接。沈长富是个讨巧的，见着相府的女眷就笑着上前行礼问安，又讨好明珠：“姑娘有一段日子没见着了，越发养得和仙女儿似的。”

    明珠扔了一块银子过去，笑道：“你见过仙女儿么？”

    沈长富笑：“当然是见过的，姑娘可不就是么？”

    这下子，就是崔氏夫人也忍不住笑起来：“你是百灵鸟托生的吧？”

    沈长富正要再讨巧两句，就见一人锦衣玉带，身边只带一个小太监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便退后一步，规矩行礼道：“奴婢给殿下请安。”

    那人白面无须，圆脸，微胖的中等身材，长得倒也端端正正的，天生一张笑脸，和气得很，正是安阳王宇文隆，因他在文宗九子中行八，故而大家又称他作八王。他见了明珠等人，微笑着将目光在明珠面上一滑，再恭恭敬敬地给崔氏行了个礼：“夫人这是要去给敏太妃拜寿么？”

    崔氏不敢在他面前端架子，忙着还礼道：“正是呢，殿下这是来给太嫔请安的？”

    “我早年多得太妃照料关顾，她老人家的好日子，不敢不来。”宇文隆将崔氏扶住，含笑道：“夫人不必多礼，小王日前拜了丞相为师，您便是师母、长辈，咱们行家礼。”

    崔氏坚持道：“先行国礼。”

    宇文隆无奈，只好由着崔氏行礼，再瞟一眼跟着行礼下去的明珠，笑道：“明珠妹妹许久不见。”

    明珠讶异极了，她什么时候竟然成了他的妹妹？语气这样的亲昵，就好像她和他很熟似的。再看崔氏，居然是一副喜闻乐见的表情，就有些不自在起来，淡笑着回了一句：“殿下安好。”

    宇文隆再笑眯眯地看她一眼，目光从她的面上一直滑到胸前，再往腰间，一直下去，十分满意地抬起头来笑了又笑，自然而然地跟着她们一起往里走。一会儿和崔氏说佛经，一会儿又指指宫中的景致给明珠和钱氏等人看，引得宫人侧目，他却兴致十分的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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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互掐

﻿明珠觉得奇怪，趁宇文隆和崔氏说得高兴，小声问钱氏：“他什么时候拜了父亲为师？我怎不知道？”

    钱氏笑看她一眼，小声道：“就是这些日子的事。你病着，父母亲不许拿外头的事去扰你。前段母亲不是病了么？宫中贵人都使人来探病，萧太嫔也送了一朵百年份的雪莲来给母亲配药，因着八王刚好入宫，就让八王带了出来。父亲恰好在家，亲自接待的八王，不知怎么给他看见了父亲画的画儿，就兴起了拜父亲为师的念头……”

    “那父亲是答应啦？”前世萧太嫔有没有给母亲送过雪莲明珠倒是不知道，但宇文隆拜师这事儿并没有发生，难道说，这又是一桩因她悔婚而引起的连锁反应？明珠忍不住用最阴暗的心思去猜测宇文隆和萧太嫔，哪有那么巧的事，宇文隆随便上门送药就刚好遇到父亲在家，还刚好就觉得父亲的画入了他的眼？要拜师早就拜了，怎会等到这时候？

    钱氏掩口而笑：“不然呢？堂堂文宗骨血，郡王之尊，拒之不美。你瞧，他称母亲为师母，母亲也没说叫得不对。”

    明珠撇撇嘴，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她又不傻，宇文隆未曾婚配，也比她大得不多，在这当口突然凑上来百般讨好，家里人又各种配合，为的是什么？多半是冲着她来的，大家都还觉得很合适了。忽见宇文隆转过头来问她：“明珠妹妹以为呢？”

    明珠哪里知道他刚才说了些什么，自然答不上话来，便敷衍道：“殿下真知灼见，明珠佩服佩服。”

    宇文隆也不知是不懂得她在敷衍他还是真的以为她佩服他，笑得十分开怀：“听闻妹妹画技也是十分出众的，改日小王要和你讨教一二。”

    得，“明珠妹妹”直接过渡为“妹妹”了，明珠干笑两声：“让殿下见笑，我那两笔不过鬼画符，入不得您的眼。”

    宇文隆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亲亲热热地道：“你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我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不会有一句假话的，实诚得很，我说你画得好，你就是真的画得好。”

    谁知道他是谁啊！明珠由来打了个寒颤，不露声色地往旁让了一步，想要离这自来熟、厚脸皮的安阳王远一些。谁想宇文隆毫无所觉似的紧跟着她挪过来，还趁机更近了两分，险些就要并肩而行、挨挨擦擦了。明珠哈哈一笑，往后退了两步，道：“还请殿下恕罪，明珠逾礼了。”

    宇文隆挑了挑眉，不再勉强，只照旧和她好声好气地说话：“不知你给太妃准备了什么样的贺礼？”

    明珠真心觉得他脸皮太厚了些，有失郡王的尊贵身份，却不好让他太过难看，更不想让父兄尴尬，便打个哈哈，敷衍道：“不过是些寻常物事罢了，聊表心意而已。”

    宇文隆就笑：“也是，太妃是重情的人，看重的是心意。”顿了顿，道：“不过呢，我早前去母妃宫中时偶遇太妃，倒是听她说起十分喜欢你跳的舞呢。”目光炯炯，又打量了明珠一番，“说是早年太皇太后千秋宴上妹妹跳的那一曲惊鸿跳得格外的好，本王当时有幸得见，真是惊为天人，就不知是否能有福气再看一回。”

    明珠就有些着恼，她练舞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幼时被养得太过精细，动得不够，导致胃口精神不好，随时病怏怏的。家中寻了许多大夫吃了好些药都不见效果，还是一位云游四方的儿科圣手说，小孩子多动动胃口自然会好，胃口好了人自然就长好了。父亲这才给她寻了名师教她跳舞，以便强身健体，她果然也就胃口大开，精神抖擞。练了这么多年的舞，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跳舞也只是为了尽孝，怎地在这宇文隆的口里说出来，听着就让人不是滋味儿呢？换句话来说，他想看她为他一句话而当众跳舞，他也配？什么东西！当个皇子就了不起了吗？

    若是从前，明珠早就顶撞过去了，于今却只是冷淡了神色，一言不发。钱氏一直在一旁盯着的，见状生怕她一言不合得罪了宇文隆，忙过来打圆场：“殿下有所不知，明珠她上次被伤了内腑，尚未养回来，筋骨也受了伤，大夫叮嘱过了，不许她乱动。”

    宇文隆就坡下驴，十分关心地道：“那现在好些了吗？”

    钱氏用力掐了明珠一把，明珠耐着性子道：“好多了。”

    宇文隆就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来：“九弟真是疯魔了，越来越不像话，你哪里待他不好，他竟然丧心病狂做出这种事来。哪怕他是我亲弟弟，我也要说他一句没良心。见一次我骂他一次……”

    话未说完，就听宇文佑凉凉地在后头来了一句：“八哥是要教训弟弟么？”

    宇文隆的神色顿时僵住，先狠狠瞪了一眼随从，再从容自如地看着宇文佑道：“对，说的就是你。九弟，不是八哥说你，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和明珠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她待你不够好？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真是下得去手！”

    宇文佑面无表情地看一眼明珠，见她半侧着脸站在一旁看着远处，如玉的脸庞上清冷无比，并不肯多看他一眼。心里顿时说不出的滋味，偏又把那胸膛挺起来，冷笑道：“八哥不是我，怎晓得我和明珠私下里的事？我们俩自吵我们的架，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您不知道就少操这份闲心的好。”

    他和明珠的婚约尚未真正解除，二人尚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宇文隆虽然百般不服千种打算，也公然反驳不得他，于是越发生气，板起脸来冷笑道：“是么，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翻脸成仇了呢。本王可没听说过这天下还有动了刀子见了血，闹上朝堂还能心无芥蒂再做夫妻的。”言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明珠一眼，和崔氏、钱氏别过，扬长而去。

    崔氏等人对着宇文佑当然是不会有任何好脸色的，宇文佑也不去凑这个热闹，低声和明珠道：“你别痴心妄想另攀高枝了，我与你死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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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如

﻿明珠看也不看宇文佑，快步上前扶住崔氏，低声道：“日头大，母亲走慢些，不必为不相干的人生气。”说话间，自走得远了。

    宇文佑孤单地站在原地，一颗心真正冷了下去。他本以为，经历了那一刀之后，再见了面，他又是主动挑衅，明珠怎么也会痛骂他一场，或是给他个仇恨的眼神，谁知她却看也不看他，当他为无物，竟然是连争吵斗狠都不屑了。

    早就习惯了她的讨好和喜爱，突然间就一切不复存在，她就连恨都不屑于给他了，他突然有些恐慌和不甘心起来，怎么就变得这样的快？

    若是没有发生这一切，想必此刻她正娇娇俏俏地站在他身边，厚着脸皮笑问他她好不好看……宇文佑有些艰涩地收回目光，换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大踏步地往前走，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呢，他一定不能留下任何破绽。

    果然如明珠所料，入宫拜寿的各府女眷恰恰到了近半。众人正围坐在太皇太后、闵太后、敏太妃等人身边说笑，听见通传便都回过头来看向明珠等人，目光中多有幸灾乐祸和考量之意。

    她既然敢来，就不怕这些流言蜚语。明珠含着笑，满不在乎跟着母亲和嫂嫂走上前去，端端正正、从容不迫地行礼下去，太皇太后最是疼爱她的，不等她行完礼就让宫人把她拉起来带到面前，牵住了手细细地打量：“瘦了。”

    闵太后将团扇半掩了脸，笑道：“也更美了。”

    敏太妃只是和气地笑，萧太嫔却附和道：“本来就是美人胚子，如今长开了只会越来越出众的。”

    明珠低垂了眼，唇角带笑，扮个斯文安静的模样，由着她们去说，她自不言语。

    太皇太后奇道：“咦，这是突然转了性子啦，这般的斯文秀气……难怪说你懂事了。”说着就很有些心疼，将明珠的手握在掌中摩裟了又摩裟，觉着她是被宇文佑给吓坏了。

    明珠看一眼太皇太后，心里忍不住一酸。姑姑保养得宜，虽然已经年近五十，看着也就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到了后来，却是病态横生，苍老憔悴……她最后一次见到姑姑，姑姑已经病重，明知家族危在旦夕却回天无力，只是拉着她的手默默流泪。她问姑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姑姑却只是摇头叹息。她那时不懂姑姑为什么不肯和她说心里话，这时候却懂了，因为她无能，和她说了也没有用处，不过是徒增她的烦恼而已。

    太皇太后见明珠眼圈红了，以为她是因为和宇文佑的婚事而委屈的，不想给人看笑话，忙暗暗捏她的手：“懂事了就好，懂事了就好。去给太妃拜寿吧，让人给你拿好吃的。”

    一旁的闵太后将手伸过去牵了明珠，打量着她笑道：“看母后心疼明珠妹妹的……叫我都要眼热了。你可好了？”

    闵太后三十出头的年纪，看上去还和个二十左右的俏少妇差不多，声音甜腻，笑容开朗，那手又软又滑的，冰凉凉的，犹如毒蛇一般盘旋而上，明珠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险些就要把这双手给甩开。突然想起她那些手段来，硬生生忍住，给了她一个比以往热情得多的灿烂笑容：“多谢太后挂怀，明珠已是好多啦。多谢您送去的药，若不然，我这会儿指不定还不能起床呢。”

    闵太后微微诧异，像是想不通明珠怎么突然就通了人情世故，却也不太放在心上，亲昵地道：“还和我客气这个？快去给太妃贺了寿好坐到一旁去玩，你大病初愈，不好强撑着的。”

    明珠也就挪到敏太妃跟前行礼，笑吟吟地道：“愿太妃瑶池春不老，寿与日益祥。”因为感激前世时敏太妃的照料之情，就又盛赞了敏太妃的装扮和气色。

    敏太妃开怀笑道：“好好好。”又问崔氏：“夫人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好孩子的？全不似我们英王，活像一个闷嘴葫芦似的。”

    忽听宫人道：“几位殿下来了。”

    接着二王爷宇文扬带头，宇文初、宇文佑、宇文隆等几个王爷紧随其后，齐齐进来先给两宫太后行礼问安，再给敏太妃行礼贺寿，敏太妃一一褒奖谢过，一手牵着明珠，慈爱地看向宇文初道：“我正和傅夫人说起你来呢，打小儿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从来不懂得说句贴心暖心好听话给我听，还不如明珠讨我喜欢。”

    宇文初本是垂手肃立、静听敏太妃说话的，闻言便抬起眼来淡淡地扫了明珠一眼。他今日穿的是亲王服饰，看上去格外威严俊秀，昂藏挺拔，这一眼看过来，不觉间就多了几分威严之气。明珠本就忌惮他，见他这样看自己，便假装没看见，撇开眼看向别处，却不想刚好与宇文隆的目光对上，宇文隆趁机冲她讨好一笑，还飞了个眼色过来，害得明珠就和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再木着脸垂了眼去盯自己的鞋尖看。

    敏太妃和儿子说了一会儿话，听说又有其他府上的女眷过来贺寿了，这才松了明珠的手，温言道：“去那边玩吧，想要什么只管和宫人说，左右你是来惯了的，人熟地方也熟，别委屈了自己。”

    明珠看一眼崔氏，见崔氏允了才静静地走下去。

    能来宫中贺寿的都不是普通人家，不是宗室就是勋贵，再不然就是朝中三品以上大臣的家眷，如她这般不曾婚配的年轻姑娘就更少，多半都凑在角落里低声说笑。见明珠走过来，就都停下来静悄悄地看着她，虽然不至于就敢招惹她，表情却也是不屑又幸灾乐祸的。

    明珠不耐烦委屈自己去讨好她们，索性做出日常的倨傲之态，脚步轻快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却听有人温温柔柔地喊了一声：“傅妹妹。”

    明珠回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玲珑、雪肤花貌、笑得温柔娴淑的贵女自人群中站起身来热情招呼她：“快过这边来坐。”正是那未来的英王妃江氏、长兴侯的嫡次女江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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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争端

﻿江珊珊这个人怎么说呢？温柔美貌端方有才那是出了名的，和明珠这个刁蛮跋扈不学无术的恶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但难得此人每次见着明珠都是温和周全的，从不曾做出过半点清高或是鄙夷的情态。

    就像是前世，人们总是把她二人和两桩婚姻拿来对比，每次都是明珠完败，明珠纵然不至于就厌憎讨厌了她，久而久之却也不太乐意往有江珊珊的地方去凑，谁又愿意时常被人对比着提溜着往下踩呢？但江珊珊却越发对明珠温柔和气，又肯帮忙又肯帮着说话，明珠觉得自己着实没理由讨厌她，只能敬而远之罢了。

    但此时若是不理睬江珊珊，反倒显得自己无礼了。明珠略一思量，就冲江珊珊一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行了一礼：“江二姐姐。”

    “快来我这里坐。”江珊珊微笑着打量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发上的那朵宝石翡翠牡丹花上，赞叹道：“这宝石牡丹做得可真是精致，小朵的我见得不少，这般硕大的却是第一次少到，着实珍贵难得。”

    江珊珊这样一说，顿时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明珠的发间，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明珠听得有人低声窃笑，无非是说这花是她父兄贪污抢占来的罢了，心里就有些着恼，便是不靠这宰相之尊，傅氏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豪门，母亲嫁资也很丰厚，姑姑又常有赏赐，她哪里就不能戴一朵花了？只是别人不曾大声说出来，她也不好反驳，不然反倒显得有些心虚似的。

    江珊珊却又赞道：“太美了！真是一件稀世奇珍啊，这样的宝贝实在难得，也只有妹妹这样的容色这样的人才能压得住了。”

    众人有跟着假笑附和的，也有嫉妒不平的，明珠有些厌烦江珊珊这样反复拿这花说事，索性拔下那朵宝石翡翠牡丹花递过去：“姐姐这样喜欢，那就送给你了。”

    江珊珊脸一红，有些尴尬地道：“如此珍贵之物，想必是傅相和夫人寻了很久才得到的，妹妹这般轻易便送了我，只怕会辜负了令尊令堂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忽见一人走过来张扬地道：“二姐姐你不要，就给我好了。”言罢斜睨着明珠，挑衅地道：“怎么样？你别不是只是假装大方的吧？敢不敢给？”

    明珠注视着来人，正红洒金的宫装，圆圆的脸蛋，凤眼微长，唇珠饱满鲜妍，一副娇憨又得意的模样，正是她那前世今生的对头福宁公主。福宁公主只比她大月份，生母是敏太妃，是英王宇文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也是文宗皇帝最小的一个女儿，自小深得宠爱，凡事总喜欢和她一争高下。二人从小争到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小时候争着出风头，在长辈面前争宠讨好，长大后比夫君，比权势……福宁其实嫁得不错，新科的状元郎，又文秀又和气，待她也很不错，但这状元郎出身不显，又是刚直的性子，每每被宗室里嘲笑说是“村”。福宁就不高兴，三天两头地闹，后来更是和闵太后娘家的幼弟对上了眼，眉来眼去的勾搭成奸，帮着闵太后做了很多恶事，更是把明珠给欺压了个够。

    明珠不喜欢宇文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这位胞妹着实让她讨厌得紧。

    福宁公主见明珠只是盯着自己打量却不表态，便不耐烦起来，拧眉道：“怎么样，我就说她只是假装大方的吧？合着就欺负江二姐姐你老实和善，晓得你不会要她的，就来装作这么一副大方慷慨样。也不知道是要装给谁看呢，早前还有个说法，现如今却是再大方也没意思了。”明里暗里都是在讥讽明珠早前痴恋宇文佑，现在二人闹崩，明珠的婚事被拖得不上不下的意思。

    明珠笑笑，果真就将那朵宝石牡丹插回发间，不紧不慢地道：“公主殿下说得是，我再大方也没用，谁不知道我的性子呢？不过我是真的想给江姐姐，其他人么，还不配。”

    “你说谁？你说谁？你敢说本公主不配？”福宁犹如一个炸药桶似的，被点着了就“嗤嗤”往外冒气，竖起眉毛跺着脚，挽起袖子就要朝明珠冲过来，明珠故作惊讶地往后连退了几步，害怕地道：“公主殿下这是要做什么？怎地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今日可是太妃的生辰，您就算是不管其他，也要顾着别扰了太妃的兴致，别叫人笑话您不懂事。”

    福宁被挑逗得越发愤怒，冲过去揪住明珠的袖子，高声道：“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公主！本公主不配，谁又配？你吗？你也不过是仗着太皇太后和你父兄罢了，不然你就连本公主脚底下的泥都不如……”

    那声音又高又尖利，就连座上的太皇太后等人也给惊动了，明珠撒开手去由着福宁抓扯，一脸无辜地压低声音道：“看你这副泼妇样儿，真是丢了皇家的脸面，果真不配的。你不是想打我很久了吗？打啊，别不是当着太皇太后和我母亲嫂子的面不敢动手了吧？怂货！”

    福宁大叫一声，扬起手就朝明珠脸上搧了下去，明珠一脚踩上福宁的裙子，一手抓住身边的桌布，只等那一巴掌落下来，就要立刻假借惊慌闪躲把桌上的酒菜果碟全部拉翻到福宁身上去。却听旁边一人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敬两宫太后，在母妃的寿宴上胡作非为！给我滚下去！”

    鼻端传来若有若无的淡淡沉水香，明珠回眸，只见宇文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二人身边来，一手擒住了福宁公主要施暴的那只手，面色森寒，眼神冷厉。福宁公主被他擒住手腕，玉白的脸上浮现出又羞耻又愤恨又害怕的神色来，哭泣着道：“她欺辱我，难道还不许我还手吗？我是公主，她算什么？”

    明珠悄悄松开脚，凉凉地道：“您是公主，当然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我若不是靠着太皇太后和父兄，简直连您脚底下的泥都不如，哪里又敢欺辱您呢……”话未说完，就见宇文初目光沉沉地一眼扫过来，便把气撒到他身上去，挑衅地瞪着宇文初道：“殿下是想替胞妹出气么？”

    宇文初却不和她交集，紧紧攥住福宁的手往外走，江珊珊上前来，轻言细语、面有愧色地道：“都是我不好……”

    宇文初恍若未闻，板着脸径自把哭个不停的福宁公主拖出去了，全然没有对待未婚妻的半点礼貌。江珊珊脸色发白，颓然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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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知

﻿闹了这么一出，原本想要看热闹的人都没了心思，见江珊珊在那里独坐出神，一脸的黯然神伤，自然有和她交好的人围上去宽慰她，明珠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见人人都视她为洪水猛兽，免不得生出几分寂寥无趣之感来。正要走人，刚好太皇太后使人来叫她，就趁机跟着去了。

    见她走了，众贵女便低声道：“看她那副张狂样儿！难道悔婚又动刀子，闹成这样很光彩吗？有她在，就没个安生的时候，一日不挑事就不自在，看把江二姐姐害的。”

    江珊珊垂着眼，温和地轻声道：“不关她的事，怪我多嘴。”

    就有人道：“姐姐也不过是好心想要拉拔她一把罢了，谁会知道公主殿下会刚好撞见呢？”

    扯到福宁，大家就都安静下来，那人也觉得自己失言，笑着补救道：“公主殿下也是个眼里不能揉沙子的直性子人。”

    江珊珊担忧道：“殿下性子直爽，也不知会不会挨罚。”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不会的吧，英王殿下可是出名的好脾气，顶多就是骂两句罢了，还能怎么样？上头还有太妃在呢。”

    正说着，就听主位那边轰然笑了起来，众人抬眼看过去，只见明珠凑在两宫太后和敏太妃、萧太嫔等人跟前说得眉飞色舞的，哄得贵人们哈哈大笑，便都齐齐妒忌又不屑地撇了撇嘴。唯有江珊珊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去，眼里满是浓浓的恨意。

    她自是知道宇文初不喜欢她，从一开始就十分反感这桩亲事的。为了促成这桩亲事，她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才说服了父亲，又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得到敏太妃的喜爱和支持，又动用了无数的力量才能得到这桩赐婚。宇文初前后想要摆脱这桩亲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知道是为了谁。从前她是不担心的，因为傅明珠眼里永远也不会有宇文初，但现在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妙了，想必他很快就又要再次动手了，而这一次，大概会很严重。怎么办呢？江珊珊抬眼看向敏太妃，神色楚楚可怜，惴惴不安。

    敏太妃正含笑看明珠耍宝，并未发现，反倒是她身边的夏颜姑姑及时发现，先给了江珊珊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再俯身凑到敏太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敏太妃这才回头看向江珊珊，冲她慈爱地笑了笑，回头叮嘱了夏颜姑姑几句。夏颜姑姑便走到江珊珊身边轻声道：“娘娘说了，请姑娘稍后留一留，娘娘有话要和姑娘说。”

    “是，谨遵娘娘懿旨。”江珊珊很是温柔地一笑，感激地握住夏颜姑姑的手，轻声道：“多谢姑姑，您这样的疼我，我怎么都忘不了。”

    夏颜姑姑摇头轻笑：“不值什么，比不得姑娘替我照料家中父母多年。”

    二人交握着手，相视一笑。

    这边明珠并未提起她和福宁公主的纷争，太皇太后也没追问，笑了一回就赏了她一方好砚台：“听说你最近都在家中写字画画儿，给你用。”

    明珠谢过赏赐，见母亲和嫂嫂微现忧色，就凑过去没心没肺地笑。崔氏低声道：“没有伤着你哪里吧？”

    明珠摇头：“不曾。”福宁从小就打不过她，从来都是她的手下败将，只是她现在学乖了，不想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太过张狂而已，不然哪里等得到宇文初出手调停。

    崔氏就骂她：“你怎地无时不在生事？看看人家都凑在一起玩成好姐妹，你怎么就这样讨人厌呢？”

    明珠不服：“谁说我没有好姐妹？不过是人没来罢了。”她也有一二三个臭味相投的好姐妹，例如昌华公主，例如武宁侯家的蔡明舒，例如越国公家的安小故。昌华公主感了风寒，蔡明舒嫁去了江南，安小故还没来，另外那些想巴结她的她看不上，才会落了单。

    崔氏见她振振有词，也拿她没法：“不许再惹是生非！太妃日常对你不错，英王又才帮了你的大忙，你让着福宁点儿会如何？”

    明珠朝她娇俏地一吐舌头：“知道啦！”

    说话间，宴饮开始了，两宫太后饮了几杯酒就先后找借口离去，留下场地给众人自在欢乐。敏太妃是随和的性子，见年轻姑娘们坐着无趣，就让宫人领了她们出去游玩。明珠不耐烦和她们凑热闹，就和崔氏商量：“我去看昌华，她病着，肯定很无趣。”

    崔氏见她坐不住，又想到她刚出了这样的事，不想在人前晃悠也是有的，就和敏太妃说了，要了个可靠熟悉的宫人宁致送她过去。

    明珠一路行去，早前还能听见江珊珊等人的说笑声，后来就渐渐看不见了，将近那荒废了的菡萏宫时，宁致突然笑道：“前些日子奴婢在那清波湖边的芦苇丛里寻着一窝野鸭蛋，算来应该是孵出来了，就几步路，姑娘要不要过去瞅瞅？”

    明珠和他自来相熟的，也不疑有它，就道：“好啊，若是真有，我便掏两只给昌华养，免得她一个人无趣。”昌华公主的母妃去得早，又没有兄弟姐妹的，过得不是太好。

    二人走到湖边，宁致脱了鞋子掖了袍脚下湖去寻野鸭，明珠就坐在岸边等。荷叶已经长得半人高了，几朵淡粉色的新荷开得颤颤巍巍的，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明珠就想摘一枝下来，才弯下腰去，就听见不远处的假山石里有人低声哭泣：“你这个没良心的，眼看着傅明珠比我青春美貌又有个得力的爹，就想要抛弃我了么？”

    明珠本来不想管这种闲事，但听到人家提起了她，就忍耐不住了，荷花也不要了，野鸭子也不管了，蹑手蹑脚地提起裙子凑过去，贴在假山石往里走，隐隐瞧见一角浅浅的粉色纱裙露出来，便站住了脚，侧着耳朵听。

    只听一条男声道：“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傅明珠刚和我那好九弟闹成那个样子，不上不下的，太皇太后也好，傅相也好，谁都不敢轻易提出解除婚约这事儿。本王又怎会掺杂其中？”

    这声音十分熟悉，竟然是安阳王宇文隆的声气。真不要脸啊，明珠想起他之前凑到自己跟前摇尾讨好的恶心模样，不由讥讽地勾起唇角来，静听这戏要怎么往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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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撞鬼

﻿又听那女人呜呜咽咽地哭：“你别骗我啦，我都知道了，我亲耳朵听见太皇太后和傅相商议，说是总不能让傅明珠嫁个不如临安王的，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你最合适。太嫔也在太皇太后跟前亲口允诺一定会对傅明珠好，你还否认？敢情你从前和我说的话全都是假的。”

    明珠不由吃了一惊，一是为姑姑和父亲背里已经为自己选好了夫婿，二是为这女人居然说她亲耳朵听见姑姑和父亲商议事情。看来姑姑宫里出内鬼了，少不得猜测这女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只听宇文隆叹息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从前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但你也要晓得，凭着你的身份，怎么也做不得我的正妃，换了谁不是一样？我若过得好，你还会差？我这都是为了你呢。”

    那女子道：“你骗谁来？”呜呜呜地只是哭闹不休。

    宇文隆的脾气真正好：“你放心，我并不爱傅明珠，她那跋扈刁蛮的样子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就该每天被打上一顿才能教乖，哪里比得你温柔可爱？我娶她是被逼无奈。”

    他被逼无奈，她还看不上他呢，居然还敢想要每天打上她一顿？看她先揍他一顿再说！明珠勃然大怒，四处看看，找不到合适趁手的武器，便弯腰脱鞋，不料却看到身后停着一双皂色纱靴。

    一定是被宇文隆留下望风的人发现了，这是要杀了自己灭口呢，明珠吓得心脏猛地一缩，险些惊叫出声。尚未出声，那人已经动了，飞快地捂住了她的口鼻，明珠也管不得别的，恶狠狠地跳起来将头往上使劲一撞，却不曾如愿地撞上对方的头，反倒撞了个空。一击不中，正要仗着身子柔软灵活翻转过来踢个撩阴腿之类的，就听到那人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是我。”

    幽淡甘凉的沉香味儿，萦萦绕绕地从鼻端钻进去，浸入心脾，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安宁下来。明珠用力拽住宇文初的手，要他放开自己，宇文初却毫无所动，仍旧将她紧紧箍在怀中，轻轻“嘘”了一声。

    身后的胸怀又暖又宽，明珠顿生异样之感。此时乃是盛夏，二人穿得都不多，身体散发出的热气透过轻薄的衣料彼此传递过去，就连心跳也差不多感受得到了。明珠突如其来地热了脸，默不作声地使劲去掰宇文初的手，却听前头宇文隆低声道：“我好像听见有点动静，待我去瞧瞧。”于是吓得踮起脚尖来，老老实实地靠在宇文初怀里动也不敢动。

    那女子娇笑道：“哪会有什么动静？这里人迹罕至，谁没事儿会来这里？”不知是做了什么，响起一片“啧啧”的水声。

    明珠是过来人，晓得这水声不同寻常，不是亲嘴就是在亲热，心中有鬼，由不得的羞红了脸，就连气也不敢出。身后宇文初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照常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

    “啧啧”的水声响了一会儿停下来，宇文隆道：“还是不放心，待我去看一看。”

    明珠吓得又往后退了一步，就生恐会给宇文隆瞧见了。她倒是不怕宇文隆，只是反应过来就想知道那女子究竟是谁。眼见着此处逼窄，宇文隆只要细心些就一定会发现，正无措间，宇文初突然抱住她的腰，轻巧地带着她沿着陡峭的山石翻了过去，藏身在另一处山石背后。

    山石前传来一阵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地去得远了，明珠方松了一口气，从宇文初的怀里挣出来，蹑手蹑脚地想要再跟上去，却被宇文初紧紧攥住手腕不许走，少不得回过头去瞪他一眼，咬着牙道：“放开。”

    就见宇文初拧着两道浓眉，好像有些生气似地盯着她，想到之前自己才设计招惹了福宁公主，他当时那副凶样儿蛮吓人的，气焰便低了几分，不想露怯给他轻看了去，就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去拂他的手。

    一个抓住不放，一个坚决要他松开，谁也不敢出声，都是闷着头憋着气地弄，你来我往地正弄得热闹，就听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分明是宇文隆不放心，又杀了个回马枪。明珠听得明白，暗道一声这兄弟俩不愧是兄弟，都是老奸巨猾的坏东西。

    宇文初见她安静下来，也跟着松了口气。见她乖乖地依在山石上，耳朵贴着石头，聚精会神地听着那边的动静，长长的睫毛犹如花蕊一样的静静垂着，嘴唇又红又润微微噘着，领口里露出一截脂玉似的脖颈来，实在是好看又诱人，先狠狠看了一眼再迅速收回目光看向另一端，空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摩裟着山石，神色越发清冷如玉。

    此处离宇文佑和那女子私会之所稍有些远，明珠怎么竖起耳朵都听不见，少不得有些发急，看向宇文初道：“我要回去。”

    宇文初淡淡地道：“去做什么？”

    当然是看那女子究竟是个什么人，免得日后姑姑和父亲被人暗算了都不知道。明珠自觉这种私心不好和一个外人说，就道：“看看宇文隆到底能不要脸到什么地步啊。”

    宇文初皱了眉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去。”

    他不让她去她就不去了吗？明珠偏还就想去：“那殿下就在此等候，我先去了。”也不管宇文初是个什么意思，手足并用，轻巧地攀着山石爬山去，再溜下去，提着裙子，弯着腰，缩着肩膀和脖子，做贼似地朝着前头去。走得近了，就听见里头传出男女呻吟和撞击之声，这才晓得自己果真不该过来，便面红耳赤地转过身急急要走，却不想刚好撞上了紧随而来的宇文初，于是越发羞耻，也顾不得别的，把他一推就飞快地往外逃去。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唇边露出一丝嘲讽凉薄的笑容，转过身跟着明珠出去了。

    明珠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跑出假山石就不敢再跑了，慢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往前走，走不得两步，就听见后头传来宇文初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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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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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好奇心

﻿    听见宇文初在后面喊自己，明珠想到刚才的事情，越发尴尬害羞，恨不得从没见过他才好，便埋着头加快脚步往前走。谁想宇文初人高腿长，三两下就走来和她并肩而行，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害羞不害羞，问道：“从来都只见你天不怕地不怕，刚才你是看见什么了？跑得这样的快？”

    为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大把年纪了，她才不信他人事不通，什么都不懂呢。显然就是明知故问，刻意要让她难堪，真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这样无聊恶趣味。明珠忍不住抬眼看向宇文初，但见此人一副道貌岸然、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睛却十分的亮，就好像穷极了的人突然捡到一块金元宝似的。果真就是来找茬的，明珠讥讽道：“我撞到了鬼，当然害怕了。”

    宇文初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早就劝你不要过去了，非得不听。”

    明珠十分懊恼，自觉脸都热得可以煎熟鸡蛋了，当下站住了，恶形恶状地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宇文初十分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道：“你放心，本王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别人知道的。”

    明珠一下子哑了声，恨不得挠他几爪子才好，忍了好一歇才闷闷地道：“那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气焰是一点都没了。

    宇文初转过头，看着远处随风摇曳的荷花，轻声道：“本王不想怎么样，若要怎么样，早就怎么样了。难道在你眼里，本王就无聊到要为难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谁说得清呢？他之前不就是专门为难她来着？不过刚才这事儿还真是亏了他。明珠垂着眼低声道：“刚才多谢你了。”她还是太冲动了，只想着有气当场就要出了，却没想到如果被宇文隆发现，为了防止太皇太后知道他的丑事，杀人灭口也是有可能的。

    宇文初一笑：“以后不要太冲动了。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例如先不声不响地出来找个地方藏着，等他们出来就可以看清楚那个人是谁，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去冒险呢。”

    他居然什么都知道，还教她该怎么做。明珠瞪圆了眼睛，盯着宇文初看，却见他卓然而立，一派的云淡风轻，姿容着实不俗，实在看不出对她有什么恶意，于是就多了几分不过意，低声道：“之前福宁那件事，我……”想要道歉，却又不肯，她分明没有做错，是福宁自己来招惹她的，两世的仇凑在一起，她忍不住也不想忍。

    宇文初沉声道：“不怪你，福宁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哦……”明珠就又找不到话可说了，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惹太妃不高兴的。后来太皇太后叫我过去问，我什么都没说的。”

    宇文初“嗯”了一声，眼里却透出几分淡淡的笑意来。她也不是那么骄横跋扈心眼小不懂事的，知道给敏太妃留面子，知道不扫大家的兴。

    好像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间就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明珠又是觉得欣慰又是觉得心虚不踏实的，还觉得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尴尬之意，不想再这样下去，就回过头去看一眼假山石，低声道：“也不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肯出来。”

    说完这话又恨不得把舌头给咬下来，悄悄看一眼宇文初，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一言不发，就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才又隐隐松了一口气，干笑道：“还有人在那边等着我呢，我得过去了，不然他寻不到人，会被吓坏的。”

    “是宁致么？他被我打发走了，不然早就喊起来了，你以为还能瞒得住？”宇文初回过头来看明珠一眼，当先往前走去：“前面有个亭子，地势隐蔽，又是从这里出来的必经之地，你若想知道那人是谁，不妨到那里去坐着等。”

    那他之前是不是也刚好坐在那亭子里，看宇文隆进来，再看她进来，又跟着她进去？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明珠不是傻子，晓得这宫中水深，人人都有几张脸孔，心思更是藏得极深，宇文初看着这样端然正气的，谁知道他又是什么打算呢？他出现得太巧了！

    宇文初却好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头也不回地道：“不是我，是宇文佑。我不过是受了傅相所托，不想你出事罢了。”

    这又关宇文佑什么事？明珠静下心来一想，就明白了。大抵父亲和姑姑背着她商量，想把宇文隆作为她的新一任夫婿人选的事是真的了。全家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就是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闵太后不乐意这桩亲事成功，宇文佑心里也不舒服，二人便勾连了来，设了这个局给宇文隆钻，也给她看，以她的性子，只要看到这个，这桩亲事还能成吗？

    宇文初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却是要往宫门的方向而去，明珠本以为他会跟自己一起去那亭子里一看究竟的，见他居然就这样要走了，不由有些害怕，不敢独自去那亭子里，便追上去道：“殿下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

    宇文初垂眸看她，清心寡欲的模样：“好奇害死猫，又不关本王的事，何必自寻麻烦？”

    明珠见他真是不感兴趣，生怕他真的走了，便涎着脸道：“一场好戏看了开头看不到结尾多没意思啊，您好歹看完这场戏再走么。”

    宇文初仍然淡淡的：“我自来不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顿了顿，又道：“是了，这菡萏宫中人迹罕至，你若想看热闹，身边还是要带个人陪着才好，就这样孤身一人的，出了事可是听都没人能听见。也别说我吓唬你，别以为人家不敢，你要知道，狗急了会跳墙，意外往往就是这么来的。”

    明珠给他又吓又引诱的，心里犹如有十只猫爪在挠一样，痒得难受，干脆豁出去厚着脸皮道：“您好人做到底，就陪我去走这一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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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宛如

﻿    宇文初道：“我为什么要做这好人呢？明知你见了本王就如见了鬼似的，不喜不欢迎，又觉着本王居心叵测不是个好人，本王何必自找无趣？”

    明珠一时语塞，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看不惯他：“哪有这样的事？您误会啦！您几次三番帮我的忙，我心里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不喜不欢迎？”

    宇文初似笑非笑地道：“方才你不是说你撞了鬼，所以心中害怕吗？本王思来想去，你撞到的也只有我了。”

    小气！明珠说不过他，恼恨得很，赌气地转身朝着那亭子走去，又悄悄回头去看宇文初是否会跟上来，却见他果真独自走了，一时后悔得不行，想要跟着跑走，却又不甘心，忍不住心惊胆战，东张西望。才站了一会儿，就见之前陪着她来的宫人宁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抱怨道：“姑娘到哪里去了？奴婢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您就不见了，吓死奴婢了。”

    明珠见了他就安宁了，神态自若地道：“那你怎么又知道我在这里了呢？”

    宁致垂着眼道：“是英王殿下说的。殿下有事，必须立刻就走。”

    “过这边来，不要出声。”明珠暗道，他有事他自走他的，何必和她解释？往那亭子里坐了，心神不安地瞅着假山石的方向。

    过不多会儿，果然看见宇文隆装模作样地独自走出来，站在路口东张西望了一回，又低声咳嗽了两声，不见他留在外头把风的人出来伺候，神情便有些讶异惊骇，再喊一声：“宽寿？”还是不见人答应，便白着脸迅速离开了。

    明珠一动不动地坐着静候，总也不见那藏在假山石中的女子出来，心想那人恐怕是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所以不敢出来，想要给人一种再没有人了的错觉，倒是个聪明的。可惜她是亲自听见那人的声音的，不等到那人出来怎么也不甘心。因此又耐心地等了足有两柱香的时间，才见一个妙龄宫女探头探脑地走出来，飞快往外去了。

    竟然是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穿戴的宫女宛如。

    宁致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白着脸看向明珠，明珠冲他阴森森的一笑：“你别怕，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现在，我们再等一会儿就去看昌华。”

    昌华公主比明珠要大上三岁，性子安静又大方，不是爱生事的人，偏这样的性子就和明珠彼此看上眼了。见明珠进来，便笑道：“正和凉夏说起你来呢，你就来了。”

    明珠在她身边坐下来：“你病了，我不放心，怎么都要来看看。好些了么？”

    昌华就笑：“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怕把病气过给别人，所以不敢往前头去。”拉住明珠的手轻叹一声，抱怨道：“你也是，胆子越发大到没边儿了。”

    明珠知道她是说宇文佑，便垂下眼来微微一笑。

    昌华道：“这样也好，不然总替你担忧。”

    “姐姐也觉得不妥么？”明珠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昌华，想到她前世对自己不离不弃，感慨良多，忍不住就想和她多说几句话。

    “当然不妥。”昌华背过身低咳几声，轻声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倒是觉得你想通了是好事一桩。你该得个更好的。”

    更好的？更好的在哪里？明珠不以为然地一笑，将话题扯到其他事情上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有宫人奉命前来传话：“傅相夫人在太皇太后宫里说话，召傅姑娘过去要出宫了呢。”

    明珠就起身和昌华公主告辞：“族里的叔父铺子里进了一批扶桑来的扇子，我瞧着蛮不错的，请托他给咱们几人都留了几把。等得到后，我就让人给姐姐和小故送来，云舒姐姐的让人给她带过去。”

    昌华公主用帕子捂住嘴低咳了两声，雪白的脸上浮起几分病态的嫣红：“劳你有心了。”宫中此类的好东西并不少的，不过是像她这样没爹没娘，又没兄弟帮扶的公主没人记着罢了，便是得了，也是最不好的。

    明珠叹了口气：“不值什么，姐姐不必如此客气。先养着吧，过两****又来瞧你。”

    昌华一笑：“那我不送了。”

    明珠出了宫门，昌华身边的女官凉夏追了出来：“傅姑娘。”

    明珠见她欲言又止的，便让宁致等人先走一步，笑道：“有什么事？”

    凉夏愁眉苦脸地道：“听说要给公主赐婚了……能不能劳烦您……”打听一下或者是从中调理一下，争取一门好亲事？

    前世，昌华是远嫁和亲去了北方的记国，却过得蛮不错的，两人来往一直没有间断过，傅家出事之后，明珠正是通过京中的安小故和江南的蔡明舒，再借了一位友人之手，将母亲和侄儿送去了昌华那里避祸。明珠心中有数，却不能告诉凉夏，只好宽慰道：“知道了，我设法打听一下。”

    凉夏谢了她，转身回去了。明珠也就跟着宫人去了太皇太后所居的长信宫，到了殿外，恰逢宛如微笑着迎上来，笑道：“姑娘快请进来，太皇太后催问了好几遭呢。”

    明珠看到宛如，就忍不住的犯恶心。谁会想得到这样温柔可人的姑娘就是那背主忘恩，躲在假山石里和宇文隆偷情的人呢，果然是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皮。宛如见她板着脸盯着自己看，暗自心惊，情不自禁地摸了鬓发一下，讪讪地道：“姑娘看什么？”

    明珠灿然一笑：“没什么，是许久不曾见着姐姐啦，突然觉着姐姐又好看了许多，特别是这脸色白里透红的，唇色也极鲜妍，再怎么好的脂粉也装点不出来。”

    宛如是个美人胚子，对自己的容貌自然是很有信心的，听到明珠这样说，心就放了一多半，有些自得的笑道：“姑娘又拿奴婢们开玩笑，就算是好，也是太皇太后这里养人。姑娘若是想要这样儿啊，就到太皇太后跟前来住些日子，保管养得白净又可人。”

    就听太皇太后在里头笑：“宛如这丫头，听见我多念叨了明珠几次，就变着法儿地撺掇人来我这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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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蒙混

﻿    宫人打起帘子，明珠走进殿内撒娇道：“那姑姑肯不肯呢？要是您不嫌我烦，我就来陪您。”

    太皇太后和崔氏等人都愣了愣，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早前让你来宫里住，你总不肯，嫌这里闷躁关着你了，如今倒主动就肯了？”

    明珠不好说自己其实是想留下来办几件事，便涎着脸滚进太皇太后怀里，撒娇卖痴：“我突然间良心发现，想陪您了，不好么？”

    太皇太后没有女儿，只得正乾帝一个儿子，还英年早逝，孙子自有亲娘，又因利害关系，和她并不亲近，倒将明珠这个侄女儿看得和眼珠子似的，见她撒娇，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一迭声地道：“好，好，好，只要你娘舍得，我这里难道还会少了你的米粮？”

    崔氏十分无奈，仍然温声道：“能陪娘娘，是她的福气，妾身如何不肯？”又警告明珠：“不许你胡来，你姑姑年岁大了，不比年轻时候，没精力陪你疯。”

    明珠笑道：“娘总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我如今已经满过十六，什么都懂了的，留在宫里自然是想要孝敬姑姑，哪里会给她添麻烦惹闲气？”

    崔氏盯着明珠看了一会儿，见她一本正经的，就信了她六分，细细叮嘱了一会儿，见天色晚了才带着儿媳们离去。太皇太后宫里本就留得有明珠的屋子，里头各色用具和衣裳都是有的，听说明珠要留下来，立即就宫人前去安排收拾。明珠则凑到太皇太后跟前去闹腾：“姑姑，今晚吃什么？”

    太皇太后笑她：“这么快就饿了？可是之前在敏太妃的寿宴上没吃饱？”

    明珠道：“敏太妃是极好的，寿宴也办得极好，只是我不耐烦给那些人看猴儿似的盯着看，所以坐了一会儿就去看昌华姐姐了。”

    太皇太后就势问了一句：“她好些了么？”

    明珠道：“还有些咳嗽，不过我看是心病的多。”边说边观察太皇太后的神色，见太皇太后脸色有些冷淡，就知道昌华和亲的事情差不多是已经定下来了的，不太可能再转圜了。不能回寰也没什么，明珠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特别是昌华这种明知结局不错的，她就更不能跟着瞎掺和。她所能做的，不过是为昌华多争取一些好处罢了，便扫了周围的人一眼，撒娇道：“我有话要和姑姑说的。”

    太皇太后以为她是要为昌华求情，懒洋洋地道：“你说吧，我听着。”并不让周围伺候的宛如等人下去。

    明珠不干，道：“这是昌华姐姐的心事，她信任我才和我说，我信赖姑姑才和姑姑说，不好让更多的人知道。”

    太皇太后只好让宛如等人下去，明珠却还不放心，跑到外头仔细看过无人偷听才跑回太皇太后跟前，抱着她的膝盖低声道：“我去看昌华姐姐，听领路的宫人讲菡萏宫里的清波湖边芦苇丛里有一窝野鸭子，就想掏两只给昌华姐姐养，结果遇到了一件事。”

    太皇太后见她神色凝重，心知有异，拉住她的手道：“慢慢说。”

    “这样的么？”太皇太后听明珠说完，神色阴沉地冷笑了一声。

    明珠静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她表态，就有些急了：“姑姑？”

    太皇太后这才道：“你是说，敏太妃宫里的宫人恰好告诉你那里有一窝野鸭子，然后你在岸边等着，就刚好听见有人在假山里哭？接着外头一个望风的人都没有，就由着你这样去看了？你忍不住要跳出去，又有英王跑来捂住你的嘴，帮了你的忙？”

    明珠点头：“是这样的啊。”

    太皇太后的神色越发不好看：“英王和你说，不是他做的，而是宇文佑做的？”

    “是啊。”明珠有些委屈：“难道姑姑不相信我吗？我可从来没有骗过您的。”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在亭子里等着，看到后来走出去的人是宛如？”说到这里，眼睛里已经有了厉色。

    明珠不知她什么意思，以为她不信自己，急道：“姑姑要是不信，可以让英王来问。还有敏太妃宫里的那个宫人，他也看见了的。”

    太皇太后摇摇手：“不必了，此事你暂且忘了吧，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也不要露出半点端倪，我和你父亲自有决断。”

    明珠拉住她的手使劲地晃：“我不要宇文隆，我想起他来就恶心。您若非得让我嫁他，我便阉了他！叫他做不成男人！”

    “放肆！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太皇太后怒喝一声，冷冷地看她一眼：“那你要谁呢？从前临安王是你哭着喊着一定要嫁的，将要成亲了又突然反悔，现在又开始挑剔安阳王，你倒是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呢？”

    明珠低下头去小声道：“反正我不嫁这两个人。”

    太皇太后道：“这事儿不劳你操心，你少给我和你父亲添乱就极好了。”

    明珠觉得好生委屈，眼圈便红了，太皇太后也不理她，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方才你说昌华，她有什么心病？”

    明珠不敢因为自己的事情害昌华失了太皇太后的欢心，忙打起精神道：“也没什么，她只不过是听了些风声，说那位……”她指了指闵太后所居的方向，小声道：“说那位想把她嫁给郑国公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因此忧伤得病倒了。”

    郑国公手握重兵，却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成日眠花宿柳的，名声很不好听。闵太后最近动作频频，到处收买人心，想要把没有依靠的昌华嫁给郑国公世子，以此讨好收买郑国公也是有的。太皇太后不屑地道：“我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让好端端的公主去配个酒囊饭袋。太后虽然是皇帝的生母，昌华却是我的女儿，该我这个嫡母说了算。”

    明珠蒙混过去，就笑起来：“我也是这样安慰她的，昌华姐姐也说，这些年承蒙姑姑照料，只要是姑姑开口，让她往哪里去她都去的，就是那个人，她心里不服气。”

    太皇太后一拧眉毛：“胡说八道，什么那个人？那是皇帝的生母，太后！她的长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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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召见

﻿    明珠知道太皇太后的秉性，晓得这话其实说到她心里去了，也不辩解，规规矩矩地道：“姑姑教训得是，我记住了，也会把这话说给昌华姐姐听。”

    忽听宫人在殿外通传道：“娘娘，敏太妃那边的夏颜姑姑给您送东西过来。”

    太皇太后便停住话题，扬声道：“进来吧。”

    “是长兴侯家的二姑娘敬献给娘娘的。”夏颜姑姑揭开托盘，只见杏黄色的缎子上放了一条精致的金项链，项链下端一个镶嵌着红蓝宝石的桃心形坠子，虽然款式不多见，但整体并无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太皇太后见惯了好东西，不过一笑而已：“不错，难得她有心了。收起来吧。”

    夏颜姑姑忙笑道：“娘娘，这坠子有机巧。”说着就按了坠子一下，那坠子的外壳一下弹了开去，露出里头一张小像来，那小像不知是用什么画的，白底黑线，栩栩如生，正是太皇太后的模样，逼真写实。

    太皇太后这才惊讶地“咦”了一声，探手道：“拿来我看。”一看之下爱不释手，问凑过来看热闹的明珠道：“这是什么画法儿？能把人画得这样细致逼真，竟然没见过。”

    明珠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自己没见识：“不知道，不过看样子这笔很细很硬就是了。娘娘若是想要知道，召她来问罢？”

    太皇太后道：“改天吧，今日晚了。”见明珠喜欢，随手就递给她了：“拿去玩吧。”又回头问夏颜姑姑，“是了，我记得江家二姑娘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与英王完婚？你们太妃也不急？”

    夏颜姑姑等的就是这句话：“太妃自是急的，这不，正等太后娘娘发话呢。”

    太皇太后想到宇文初其实并不满意这婚事，敏太妃和长兴侯府这是求她出面压一压的意思，微皱了眉头道：“我记得了。退下去吧。”

    夏颜姑姑行过大礼，再悄悄看一眼站在窗边对着亮光研究那小像的明珠，低眉垂眼地退了出去。

    少倾，晚膳送来，明珠歪在太皇太后身边用了晚膳，兴致勃勃地翻出一堆宫外带来的小玩意儿炫给太皇太后看，姑侄二人一直说笑到安寝时分才意犹未尽地去睡了。第二天早上明珠早早就自动醒来，自告奋勇地跑去前头伺奉太皇太后用早膳，太皇太后笑着和身边最信任得用的慕姑姑讲道：“你瞧她，果然是长大了吗？”

    慕姑姑也笑：“不是说小孩子生一场病就要懂事些的？病长病长，姑娘应当就是这样的了。”

    宛如也在一旁凑趣道：“正是呢，奴婢此番见着姑娘，简直以为是换了个人似的。”将一双鞋子奉给太皇太后：“奴婢给娘娘做的，您试试合脚不合脚。”

    那鞋子当真是用了心的，太皇太后笑得慈祥极了：“快拿来我试试，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就数你做的鞋最好穿。”盛赞了宛如，还让人打赏宛如，全然一副不把明珠昨日说的事当回事的样子。

    明珠看得气闷，索性转过身去浇花，眼不见心不烦。却又听太皇太后和颜悦色地道：“宛如，听说昌华病得厉害，你把这些东西带过去替我看看她，就说让她放宽心早些养好了病，好到我跟前来伺候，再问一问，她都需要些什么，看看她宫里的人伺候得可尽心，若是有那偷奸耍滑的，你便料理了再报上来。”

    这是长脸的活儿，宛如高高兴兴地去了。明珠忍不住跑过去拉住太皇太后的袖子道：“姑姑，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太皇太后并不理她，只道：“规矩点，太后她们就要来请安了。”

    不一会儿，众宫妃果然来给太皇太后请安，闵太后见着明珠就亲亲热热地道：“这次来了就多陪母后住些日子，我那里有些番邦进贡来的好东西，这就让人给你送过来，免得你闷。”

    明珠恭恭敬敬地行礼谢过了，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众人和太皇太后说话，不一时，众宫妃散去，唯独留下了敏太妃和萧太嫔二人。

    萧太嫔先笑吟吟地看一眼明珠，再去和太皇太后低声说话，不时又笑眯眯地看一眼明珠。明珠恨不得将耳朵伸过去听她们都说些什么，奈何太皇太后没有叫她过去，她也不敢贸然闯上去，只好站在一旁干着急。

    萧太嫔说够了话，心满意足地给太皇太后行礼告退，走到明珠身边握住她的手，十分亲热地邀请她：“我养了几盆极好的夏兰，这几日开得正好，姑娘得闲了就过去看吧。”

    她若是去萧太嫔宫里看兰花，想必就会“偶遇”宇文隆了。明珠想到宇文隆就觉得十分恶心，正想将手从萧太嫔的手里挣出来，就将太皇太后冷冷地盯她一眼，只好委委屈屈地道：“多谢太嫔美意，我得空了就过来。”

    萧太嫔心满意足，真正走了。明珠气闷得很，正要靠到太皇太后跟前去撒娇，就又听太皇太后问敏太妃：“那件事你先挑个日子再使人过来和我说一声，我会安排。”

    敏太妃含笑道：“是。”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慕姑姑进来躬身道：“娘娘，英王殿下来给您请安。”

    敏太妃神色微变，很快又笑了起来：“这孩子要来给娘娘请安也不知道来早些，日上三竿他才来。”

    “是我让他这时候来的。”太皇太后抚抚鬓角，和气地道：“我有点事要问老六，你先回去吧。”

    敏太妃柔顺地应了一声，低头退下，悄悄看一眼明珠，无声地叹了口气。明珠不曾察觉，只顾着去想，宛如被调出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萧太嫔也被安抚得很好，这当口宇文初又独自来请安……姑姑其实是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了，不动声色地稳着萧太嫔母子和宛如等人，再把宇文初叫过来问情况啊！接下来想必就是雷霆手段了。于是高兴起来，等敏太妃等人出去后就嗔怪道：“姑姑不早说的，害我一直提心吊胆的。”

    太皇太后道：“你不是一向不耐烦管这些事的？我和你说了做什么？你性子不沉稳，七情六欲全都在脸上，岂不是要给人看了去？自己若是想学，就安安心心地听着看着。”言罢就叫她往屏风后头去：“没我的话不许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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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改日再议

﻿    这是要玩什么？明珠大感兴趣，立即屁颠屁颠地跑到后头去藏了起来，透过缝隙往外偷看。

    日光从大殿外直射进来，宇文初背着灿烂的朝阳，安静从容地走了进来，还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身上的紫色常服也显得冷清了几分。

    装模作样！明珠每每一瞧见宇文初就会想起这个词来，然后再看他就越发觉得他真是会装，从眼神到动作，无一不是装的。

    宇文初给太皇太后行礼问安，站起身来时，目光微微扫过屏风，就又很快将眼皮垂了下去，端然安静的样子。明珠却觉得，他一定知道她在这里了，别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感觉，反正她觉得她就知道，他是晓得她在这里藏着的。

    “昨日的事我都听明珠说了，多谢你。”太皇太后的语速极慢，就好像在斟酌什么似的。

    “回母后的话，这是儿臣当做的，当不得母后的谢。”宇文初垂着眼，表情倒是极为真诚服帖的。

    “坐吧。”太皇太后的口气要柔和了些，等宇文初坐定，慕姑姑上了茶，才和颜悦色地道：“明珠那丫头被吓坏了，说得颠三倒四的，有些细节处没能说清楚，让你来，是想再听你说一遍。”

    明珠听得极不服气，她说得颠三倒四的？她分明说得很清楚的吧。照这样的说法，事后说不定还会被宇文初嘲笑，说她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果然是个笨蛋。却听宇文初应了一声“是”，不紧不慢地陈述起事情的经过来：“之前因为福宁无礼，儿臣生恐她闹翻了太妃的寿宴，便将她送回去，不想偶然瞧见九弟和宫人说话，听到提起傅姑娘的名字，因此记在心上。接着果然就看到傅姑娘往菡萏宫去了，因为不放心，就跟了过去……”

    他的语气声调不紧不慢的，清晰又稳重，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明珠不知不觉间就跟着他的话将当日的情形重新在脑子回放了一番。待听到他说起帮着自己躲过宇文隆的搜查那里，莫名心跳加速，暗想他会怎么说这段经历呢？

    只听宇文初轻描淡写地就将这段经历略了过去，只说引她躲开，并未提起其他，忍不住又暗骂这人真是狡猾不要脸，他一定是害怕把真相说出来，会惹得姑姑不高兴。待回过神来，外头已经说完了，太皇太后的声音十分威严冷厉：“你可看清楚那女子是谁？”

    宇文初滴水不漏地道：“儿臣因是看见傅姑娘进去了担心她出事才跟去的，后来把人送出来后就又早早走了，因此并不曾瞧见那人是谁。”

    太皇太后冷笑：“你就不好奇？”

    宇文初淡淡地道：“回母后的话，儿臣当时和傅姑娘说过一句话，好奇害死猫，和儿臣无关的事情儿臣不想多管，傅姑娘无虞就已经够了。”

    太皇太后静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既然不想多管闲事，为什么又要出手？难道这宫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能看顾她了吗？你不来告诉我，暗里行事，是不是想要护着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呢？”

    宇文初安静下来，紧紧抿了唇不言语。他完全可以回答说因为时间仓促来不及什么的，但太皇太后根本不是真心要问他原因，重点想说的是后面那句暗含警告意味的话罢了。所以不必多言。

    明珠也觉得十分好奇，自她重生以来，他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几乎她身边所有发生的事都有他掺一脚的，她也想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他真是手足情深的人？又或者，是别有想法？

    外头的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许久，太皇太后才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昨日长兴侯府的二姑娘使人送了礼物过来，我瞧着很是喜欢。那姑娘是个聪慧能干的人儿，心灵手巧的，又得你母妃喜欢，很是不错。你年岁不小，不要再拖下去了。回去后和你母妃一起看个好日子，把人迎进门吧。早日开枝散叶，也好让先帝在天之灵不再替你担心。”

    宇文初突然抬起头来，朗声道：“母后！儿臣有事要禀！”隔着屏风，明珠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光，清俊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淡淡的红色来，于是她很是好奇，他到底有什么大事想要和太皇太后禀告的。

    却听“哒”地一声脆响，是太皇太后用力把手里的茶盏丢在了几案上。明珠一凛，转头看向太皇太后，她知道姑姑不高兴了，却不知道姑姑为什么不高兴。

    只听太皇太后冷冷地道：“我还有事，改日再议，你先退下去吧。”

    宇文初恍若未闻，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太后娘娘！”

    “本宫说改日再议，你没听见？”太皇太后拔高声音，声色俱厉。

    宇文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却很快就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和沉着，他整肃了衣衫，规规矩矩地给太皇太后行礼下去：“是，儿臣告退。”

    太皇太后懒懒地挥了挥手，淡淡叮嘱道：“既然知道多事不好，之前那事儿你就忘了吧。你母妃与我多年姐妹，你也是我打小就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孩子里，我最疼的就是你，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宇文初站起身来，脸色雪白地半垂着眼扫了一眼屏风，再转过身稳步走了出去。

    明珠透过屏风缝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好像非常不开心，可是想了又想，也想不明白他和太皇太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眼见着宇文初走得远了，便从屏风后绕出来，喊一声：“姑姑。”

    太皇太后正将手撑了下颌盯着宇文初的背影看，听见她叫就叫她过去：“看出什么来了？”

    明珠摇头：“他说的和我见到的基本没差错，其他真是没看出什么来。姑姑最后问他那句话，是说他之所以瞒着您，自己跑去管这事儿，是因为他想要护着安阳王和临安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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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说不动

﻿    太皇太后深深看明珠一眼：“是啊。”

    嫡母和庶子间天然就有一种敌对防备关系，皇家犹盛，尤其是她这种把持朝政的太皇太后就更招人防备了。宇文初母子都是聪明人，并不好拿捏，若是他们还和之前一样顺服，那自然有她一日，就有他们的好日子过；但若是他们另有打算，居然敢觊觎她的宝贝并利用她的宝贝来谋算那个大位，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明珠道：“我看他也不像是手足情深的人。”

    太皇太后失笑：“你知道他多少？就敢这样说他？他的好脾气好性情、良善和气都是出了名的。”

    宇文初好脾气好性情、良善和气？明珠差不多要怪笑出声，忍住了，道：“总之我觉得这个人表里不一，阴险得很。”

    太皇太后古怪地看她一眼：“你很讨厌他？”

    明珠道：“反正不喜欢就是了，敏太妃是个不错的人，可惜生的英王阴阳怪气，心思深沉得很，福宁又是个生事的泼妇，讨厌得很。”

    她自来口无遮挡的，太皇太后也早见惯不怪了，轻轻叹了口气，道：“英王是真的心思深沉，我近来才看出来，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再看一眼明珠，叹息一声：“宇文隆不好，其他人不行，那是要怎么办呢？”

    明珠见太皇太后又在担心自己的婚事，心里感动，撒娇道：“我还小呢，姑姑不用着急。实在不成，我便留在您身边一直陪着您也不错啊。”

    “傻气。”太皇太后温柔地摸摸明珠的脸颊，轻声道：“这天底下的好男儿多的是，女儿家大了就该嫁人，你怎么能不嫁人呢？不但要嫁，还要嫁个最好的。”

    明珠伏在太皇太后怀里低声道：“不骗姑姑，我真的就只巴望着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地守在一起过日子就是最好的了。”

    太皇太后笑道：“这个容易啊，只要你别惹祸，就极好了。”

    明珠大着胆子道：“若是表哥还在就好了，姑姑和父亲就用不着这样操心，这样累，白白辛苦一场还要招人闲话。”

    听明珠提起才刚登基不久就英年早逝的儿子来，太皇太后恍然失神，眼里露出几分伤心来。明珠忙道：“是我不好，姑姑责罚我吧。”

    太皇太后摇头：“不关你的事。怪不得你。”到底是沉默了，许久才又低声道：“我们家是箭在弦上……不争就要死，你懂么？因此你的婚事，是不能随便配的。所以从前一直不许你和临安王一起，偏你不听，幸亏是悬崖勒马了。”

    从来后族最难善终，特别是这种握尽天下大权、风光一时的后族，想要保住长久的荣宠比登天还要难。新帝登基，或是掌了实权，必要拿来开刀的。太皇太后沉声道：“你若嫁给普通人，将来我百年之后，若是你父兄……”沉痛地摇了摇头，没有细说明白，只道：“若是真有那一日，普通人是断难护得住你的，嫁给亲王、郡王反倒多一分希望，只要有了嫡长子，罪不及出嫁之女，你这条命就算是暂时保住了。可这皇子也不是好嫁得的，似宇文佑这种心怀怨念的嫁不得，如宇文初这般心思深沉的不好嫁。”

    好端端的怎么会扯上宇文初？明珠连忙提醒道：“他已经有婚约了的，怎么好把他和我扯到一起去？”不但有婚约了，而且日后江珊珊和宇文初还会过得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可见他二人才是绝配。

    太皇太后哂然一笑：“是。所以我才和你父亲商量，将你配给安阳王，他与你年岁相当，母族也很不错，人也不差，且萧家和我们从来相安无事，互有所求，将来若是出事，他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保住自己的仁义之名，也不会太过为难于你……宛如什么的，简直不值得一提，谁会记得一个死人？且，你难道就比不过宛如，不能将他收伏？”

    明珠听这话似乎还是想要说动自己同意这桩亲事的样子，忙道：“姑姑也说是互有所求，那若是将来咱们对他们没有好处了呢？岂不是要弃如敝履？说不定因为害怕拖累他，先就一杯毒酒把我毒死了，再和外人讲是我伤心过度病死的。宇文隆这个人好色又肤浅，是个伪君子，这种事他真做得出。就算他不会，那他勾搭您身边的女官，至少也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

    “后头的事不劳你操心，我自会和你父兄打算。”太皇太后信心满满，丝毫不知将来的噩运。想了片刻，突然盯着明珠沉声喝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从玉皇观带回来的那个人了吧？”

    “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见了这么一个毛头小孩子就动了心？”明珠吓了一跳，又关半剪什么事啊？在她眼里半剪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你最好不要。不然就是害了他。”

    明珠还要再说，太皇太后已经扶着额头道：“我累了，你退下吧。”

    “姑姑……”明珠才往前走了一步，慕姑姑就上前来劝她：“姑娘就听娘娘的话，先回去歇着吧。”

    明珠眼见太皇太后冷着脸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晓得已经不能左右她的想法，只好百般不甘地退下去。却也不回自己的屋子休息，而是站在墙角的蔷薇花架下揪花瓣撒气。

    凭心而论，父亲和姑姑的眼光并不是那么差。宇文隆这个人的确不是草包，甚至于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混得风生水起，名声也很好，许多人都去依附他，有义王之称。若说宇文初是不声不响安然度日的话，他便是金光闪闪，得意非凡。姑姑失势后，闵太后将正乾帝留下的儿子们挨着弄死，只余下她儿子一个稳坐龙椅，但幼帝格外残暴，引起许多人的忿恨不平，宗室里曾有人秘密发起废帝的行动，貌似打算拥护的人选就是宇文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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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颐和宫

﻿    再看宇文隆为了获得利益，不惜和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勾搭成奸、两面三刀的模样儿，也晓得他不是个寻常角色。可是，明珠一想到自己才爬出宇文佑那个火坑，转眼就要一头跳进宇文隆这个粪坑，她就止不住的犯恶心，怎么都不甘心。

    她不能事事都听姑姑和父亲的安排。闵太后和幼帝母子是靠不住的，谋反风险太大，那就折中一下，在表哥留下来的几个皇子中挑一个合适的来培养，这总可以了吧？

    明珠想到这里，心中一喜，兴冲冲地往外头去。太皇太后站在窗户后头看着，忍不住皱眉道：“她这是又想起哪一出？”

    慕姑姑笑道：“姑娘自小装不住事，也许是去散心了吧。”

    太皇太后叹道：“小姑娘是太在意那些事了，男人么，谁不是三妻四妾，谁不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便是我，当年贵为皇后，还不是要为先帝爷打理这三宫六院，还是咱们先帝爷不算好女色，这宫里叫得上名儿的也有几十号人，又有后来的周氏……我能如何？不过是看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罢了。”

    慕姑姑深以为是：“依着奴婢看，安阳王和宛如这件事儿应当是和昭阳宫的那位脱不掉干系，她不乐意这桩亲事能成，见不得萧氏与傅氏联手，所以才会演出这场好戏。临安王心中不忿，心甘情愿做她的帮手也是有的。”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倒是不想管这许多呢，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看看她娘家兄弟那贪吃的卑鄙样儿！”太皇太后叫过慕姑姑来，低声吩咐道：“查一查，宛如身后还有谁。这件事，务必要办得让安阳王心服口服，说不出一个不好来！还从哪里说起呢，他就这般不检点，不是上赶着让人抽吗？萧太嫔那里你也敲打敲打。”

    慕姑姑领命而去，行至宫门外，只见宇文初走过来，神色坚定地道：“烦请姑姑通传一声，我要拜见太后娘娘。”

    慕姑姑长伴太皇太后左右，许多内情她都是知道的，见宇文初这副模样就皱起了眉头，知道他定然是又想要求太皇太后收回他与江珊珊的赐婚。但长兴侯江家是开国勋贵，在京中经营了好几代人，并不是好捏的软柿子，且这婚事又是敏太妃自己求的，当时太皇太后之所以同意，也有拉拢长兴侯府的意思。

    所谓君无戏言，既然已经下了懿旨，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回的？太皇太后对敏太妃和英王母子是个既想拉拢却又防备的状态，英王折腾了这么久，如果太皇太后愿意成全他，这门亲事早就作罢了，哪里用得着等到现在？慕姑姑便好意提醒道：“殿下，太皇太后已经歇下了。“

    宇文初直视着她，语气强硬地道：“本王有要事要禀告太皇太后。还请姑姑通融一下，感激不尽。”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慕姑姑不能再推辞，不然反倒显得不识好歹和倨傲无礼了，只好轻叹一口气，道：“说句不应当的话，娘娘之前也是为殿下好，长兴侯府是京中数得着的人家，江二姑娘更是才貌双全，别人尚且羡慕不及，殿下还该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烦请姑姑替我通传吧。”宇文初抬头看着前方，下巴绷出一个冷硬的弧度。就算是不能让太皇太后松口，也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不满意不乐意和长兴侯府的这桩婚事。如此，才能留下更多的时间准备和周旋。他等了太久，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了，不然，只怕终身留憾。

    “还请殿下稍候。”慕姑姑行了一礼，无奈地进去通传。

    太皇太后正歪在榻上看书，闻言沉默了许久，冷笑道：“宣他进来。本宫倒要看看这小崽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宇文初彬彬有礼地给慕姑姑行礼谢过，缓步入了正殿。

    慕姑姑立在廊下侧耳静听，先是一片安静，随即一声清脆的碎响，太皇太后怒气勃发：“滚出去！不孝不义的东西！竟然敢违抗母命，更敢违抗懿旨！到宫门外去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果然太皇太后不肯。

    皇室婚配又有几个人是称心如意的？慕姑姑看得多了，叹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明珠兴冲冲地出了长信宫，直接就往北边的颐和宫而去。正乾帝英年早逝，留下的五子三女都还尚且年幼，除去已经登基为帝的嫡长子外，其他人都还跟着自己的母妃在宫中生活，几位皇子也没有封号。

    闵太后不是个慈善的主儿，但碍于太皇太后的存在，又有傅氏当权，不能随心所欲地戕害这些后妃和皇子公主。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借口要这些后妃为正乾帝吃斋念佛求福，把这些后妃及其所出的皇子、公主全部集中到颐和宫里去住着。住处狭窄、用度苛刻也就不说了，关键是这些皇子后妃日常轻易不得出来，更别说和外头的大臣勋贵宗室往来。

    哪怕就是太皇太后发话让适龄的皇子公主读书受教，她不甘不愿地答应了，也是在这些人身边安排了许多的耳目，谁有点风吹草动的，很快就会传到她耳朵里去。谁若是得了先生的夸赞，轻则小病一场，重则大病一场丢掉六七分小命，久而久之，这一代的皇子里就全都是些不爱读书或是愚钝的。

    宫人桑葚见明珠竟然是要往颐和宫去的，连忙拉住她劝道：“那边不好玩，姑娘何不去看昌华长公主殿下？”

    明珠理也不理她，笑道：“很久不曾瞧见几个小萝卜头了，我怪想念他们的。”见桑葚还要上来拦，便斜睨一眼，轻轻浅浅地一笑，道：“怎么？我这个做表姑的，见不得自己的表侄？”

    她深受太皇太后宠爱，外头又有傅相撑腰，就算是闵太后也要给她几分颜面，在这宫里便是横着走，那也是有理的。桑葚生怕激起她的性子来自己讨不了好，便给随行的另一个宫人闲闲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回去通知太皇太后，免得她胡作非为，卷进颐和宫和闵太后的纷争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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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刁蛮

﻿    明珠瞧见她几人的动作，也不去管，只管埋着头往前走，待到了北宫，直愣愣地就往里闯。颐和宫的总管太监常久刚好在门前纳凉，立时就板着脸上来拦人，明珠只管祭出她从前横着走、蛮横不讲理的刁蛮样儿来，将眼一瞪，胸一挺，指着常久骂道：“不长眼的狗东西，竟然敢拦我的路？”

    常久乃是闵太后的心腹，皮笑肉不笑地道：“此间乃是特意辟出来专供太妃们为先帝祈福的宫室，姑娘还请往别处玩耍去，以免惊动诸位太妃，耽搁了她们的事，那就不好了。”换而言之，你要是不听话非得往里头闯，那就是耽搁太妃们为先帝祈福，乃是大不敬之事。就算是闹到太皇太后跟前，也有说法。

    桑葚见状，赶紧拉住明珠低声劝说：“姑娘若是想见几位皇子公主，禀告了太皇太后，召他们到长信宫去就好了。”

    明珠闻言，也就不再硬闯，点头道：“你们说得是，硬往里闯就显得我太不懂事太骄横霸道了，活该挨罚挨骂，还要害得姑姑和父亲被人诟病。”

    桑葚松了一口气：“姑娘明理。”

    明珠却是看不惯常久的狗腿模样儿，左右一看，指着道旁一株柳树笑道：“这棵树长得真好啊，许久没看见长得这么俊秀的柳树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新花样儿？明珠却已经走过去抱住那柳树，笑道：“树兄，我一看你就觉得格外亲切，借我一块地儿坐坐如何？”接着笑眯眯地往树底下坐了，问宫人：“什么时辰了？”

    桑葚忙道：“已近午时（上午十一点）了。”

    明珠就问：“这个点儿，御膳房该送糕点了啊？”

    桑葚大喜：“正是呢，您昨儿不是说想吃宫中做的荷叶糕么？太皇太后一早儿就吩咐下去的，想必已经做得了，奴婢伺候着姑娘这就回去吧。”

    明珠一摆手：“不忙。我先看看这棵树。”

    这个点儿，出去读书受教的皇子们都该回来了。按理，皇子们读书，不到申时不该回来，应该刻苦用功才对。但闵太后深知自己的儿子不足，就生怕其他人超过她儿子，恨不得这群皇子全都成白痴才好。在太皇太后的干预之下让他们读书已经是深恨了，哪里还会让他们读好？因此便堂皇地找了个借口，皇子们年岁尚幼，读书的时间太长怕读坏了，所以每日只到午时就放了。

    这事儿，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但太皇太后都睁只眼闭只眼，其他人也就不好多说什么。明珠从前也深以为过分，还曾替这些皇子打抱不平，又劝太皇太后出面管一管，太皇太后却只是笑她孩子意气。

    “皇帝只有一个，她到底是皇帝的生母。我年岁大了，要管的大事太多，不可能事事揪着不放，什么都要管过来。一是管不完，二是管不了。这次我倒是逼着她了，下次呢？她心中本就有气，为人又狠，出手就是要人命了。岂不是反倒害了那些孩子们？都是我的亲孙子，我自是盼着他们平安长大成人的。平庸未必不是好事，平平安安长大出宫去就好啦。”

    当时太皇太后是这样说的，明珠听得懂，却不是很有体会。如今她总算是深有体会了，想要对一个人好，也要看方式的，不然就是害人了。所以她要看的那个人，不是没有其他方法去截人，但就怕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叫闵太后知道了，便害了那个人。倒不如她跑到这里来闹一场，全都看一看，闹一闹，就没人太过关注那个人了。

    日影渐高，气温也高了起来，明珠坐在树下尚不觉得热，站在外头的宫人却都热出了一层细汗，正想要再劝明珠回去，就见不远处一群宫人簇拥着三个男孩子朝这边走过来。

    男孩子们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五岁，本是天真烂漫、猫嫌狗憎的调皮年纪，这三个男孩子却全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木讷样儿，跟着的宫人都显得比他们还要精神几分。

    “嗳！”明珠看到几个孩子，就站起身来，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招手：“快过来。”

    几个孩子看见明珠，眼睛里全都泛起一层亮光来，最小的四皇子想也不想就提步朝她走去，却给二皇子宇文复拦住了，也不知他和四皇子轻声说了句什么，四皇子眼睛里的亮光便黯淡下去，半垂着头，无精打采地跟着哥哥们，缓步朝明珠这个方向走过来。

    又是宇文复朝明珠作了个揖，语气淡淡的：“许久不见表姑，表姑一向可好？”

    “还好，许久不见你们，甚是想念。你们可好？”明珠脸上的笑容便也淡了下来。她只记着这几个孩子是早前表哥皇帝还在世时成日和她嬉戏玩耍、不分尊卑长幼的小孩子，却忘了形势和当年已经不一样了。太皇太后不肯管得太多，自是有她的良苦用心，但这些孩子们未必懂，多半只以为是傅氏和闵氏为了各自的利益沆瀣一气，陷他们于水火之中，因此这几个孩子见了她心生防备也是有的。

    宇文复虽然才八岁，却已经俨然担当起长兄的职责了，像模像样地回答她道：“我们都好。姑姑是从皇祖母那边来吗？皇祖母可好？”

    看这一板一眼的，就和个小老头儿似的。明珠深觉无趣，却不得不答：“太皇太后甚好，只是许久不曾见着你们，昨日还念叨着呢。”话锋一转，倨傲地教训道：“我许久不曾进宫，好多事都不知道。这回才晓得，你们就只顾着自己快活，都不去给太皇太后请安，这是大不孝。难道你们的先生没有教你们吗？”

    三皇子和四皇子脸上就露出愤怒委屈的神色来，宫人们的神情也各有精彩。宇文复的眼睛却是亮了，悄悄看一眼明珠，再低下头去，轻声道：“的确是我们不孝，这一段尽忙着读书去了，闲时也只想着给先帝抄诵经书祈福，竟然忘了去皇祖母跟前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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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动手

﻿    其实是闵太后的私心，不要叫这几个孩子在太皇太后跟前露脸，一心就想把他们养废了。大家都心知肚明，难得二皇子不说委屈，只说自己的不是。看来宇文家就没有省油的灯，这么一个小小的孩童，居然就懂得了这些。明珠越发来了兴趣，骄横地瞪着宇文复道：“虽然你是先帝血脉，身份尊贵无比。但我好歹也是你的亲表姑，看你不对就说得你几句。你既然知道自己不孝，就该立刻改正。要知道，你的弟弟们都跟着你学呢！”

    宇文复垂着头，低声道：“姑姑说得是。”

    明珠步步跟进：“那就说定了，明日你们几个，还有小老五，都必须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不然么，嘿嘿，给我等着瞧，我一准儿告诉你们先生，让他教教你们什么是仁孝。”

    这时候，跟着几个皇子的宫人才听出些味道来，其中一个日常最是个刁钻可恶的便上前去拦：“几位殿下，日头大，小心晒坏了。”

    明珠一瞪眼，将手指着那发声的宫人骂道：“狗奴，我们姑侄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话了？自掌二十！”

    那宫人日常也算有头有脸，知道明珠厉害，却不知道她如此厉害，当下张口结舌的，却又隐隐不服，强笑着道：“奴婢是伺候几位殿下的，当然要以殿下的安危为重，难道奴婢说这几句话也错了吗？”眼睛瞟向跟着明珠来的长信宫宫人，示意她们打圆场。

    明珠才不给他这个机会，横眉竖眼地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我传达太皇太后的口谕之时插话还不服管教？再罚二十！立刻给我打！”

    那宫人愤恨不已，眼见长信宫宫人全都装聋作哑不出声，顿时又气又恨，还不服明珠并不是这宫中的什么主位贵人，凭什么也敢这样随意打骂宫人？就只强撑着不理，他倒要看看长信宫宫人敢不敢动这个手，若是动了，那就是太皇太后有意要和闵太后过不去了，太皇太后虽然可怕，但闵太后也不是吃素的，那可是今上的生母，将来铁定要比太皇太后活得长的。

    明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长信宫人出手，狞笑着将袖子一挽，走上前去，对着那宫人就是“啪”的一耳光搧了过去，不等那宫人回过神来，就又是“噼里啪啦”几耳光。众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却都只敢劝，并不敢动手。

    明珠打得惬意极了，可惜只打几下手便疼了，本想停了的，回头瞧见几个皇子全都是一副隐隐兴奋惬意的模样，晓得他们日常只怕是给这人欺压狠了，便打起精神来，脱下一只鞋子拿鞋底去抽那宫人的脸，大声骂道：“叫你对太皇太后不敬！叫你目中无人！叫你狗仗人势！叫你不懂规矩！”

    她学得乖了，不提她自己，只将太皇太后这面大旗拉着，凡事都往上头去套就对了。这样压下来，就是宫人不敬太皇太后活该被罚，她也算是师出有名，外人说起来顶多说她刁蛮骄横，却不能拿大道理来压她。

    她这双鞋底是用玉石镶嵌过的，为的是走起路来，鞋底击打着地砖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听着是好听了，打到人脸上也极好听，一会儿的功夫就把那宫人打得血肿哭叫求饶，二皇子宇文复看得心中爽快，恨不得她把这平日作恶多端的宫人打死打残才好，但因为还有其他眼睛盯着，不得不上前去求情：“姑姑饶了他这遭吧，他也不是有意的，下次他断然不敢的了。”

    明珠搧得手酸了，气也出够了，这便顺势收手，哼道：“算你运气好。这次我就看在几位殿下的面上饶了你，下次再敢这样，我便告诉太后表嫂，让她治你全家的罪，摘了你的脑袋。”整一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傻样儿。

    那宫人匍匐在地上哀哀痛哭不止，明珠瞟一眼二皇子等人，由着宫人伺候着重新穿好鞋，转过身，趾高气昂地去了。从今日起，她向闵太后正式宣战了，她就是骄横不懂事，那要怎么样？

    一路上桑葚等人都分外沉默，明珠晓得她们是害怕回去后受罚，满不在乎地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拖累你们。”心里却是有些忐忑的，不知太皇太后会如何看待这件事？

    明珠一口气走到长信宫外，正要往里走，突然瞧见一条紫色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宫门外，定睛一瞧，竟然是之前才从这里出去的宇文初。由不得就乐了，一物降一物，风水轮流转，他宇文初也有今天！

    想到之前自己在他跟前的尴尬样，觉着怎么也要趁机找回点面子来才是，便提脚朝着宇文初走过去，幸灾乐祸地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英王殿下。”

    宇文初抬眸淡淡扫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垂了眼。强烈的日光从他头顶照下来，晒得他额头鼻尖都出了一层薄汗，嘴唇上也起了一层干皮，他却仍然从容平静，丝毫没有怨恨不甘，又或者是受不住的模样。

    明珠本是想看他笑话的，见他这么一副模样便没了兴致，蹲到他身边轻声道：“殿下这么聪慧的人，怎么也会惹了娘娘不悦？看在你帮了我好几次的份上，要不要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我去替你求求情？”

    “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宇文初并不看她，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当我想管闲事呢！愿意跪就跪好啦！”明珠碰了一鼻子灰，起身就走。走不了两步又回过头去，“你知道我做什么了？”他的鼻子不至于这么灵敏吧？一会儿功夫就知道她做什么好事了。

    宇文初却不搭理她了，半垂了眼，专心致志地跪着。

    明珠无奈，只好转身入内。长信宫中安静得不同寻常，明珠由来多了几分心虚，不敢进殿，招手叫过一个宫人悄声问道：“娘娘在做什么？”

    宫人尚未回答，就听太皇太后在殿内高声道：“谁在外面？”

    听上去就饱含火气。明珠赶紧折身要躲，才走了两步，慕姑姑就从里头出来道：“姑娘请留步，太皇太后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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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厚道

﻿    明珠涎着脸拉住慕姑姑的袖子晃了两晃，娇声道：“姑姑，姑姑……”

    “求我也没用的，娘娘这是动了真怒啦。”慕姑姑叹了口气，二皇子等人的事，从来都是闵太后主管的，不是做得太过分，太皇太后就不会管，这样才会让两宫太后和两人身后的傅氏和闵氏两家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这对政局是很有好处的，一直以来谁也不愿意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明珠这一假传懿旨不要紧，很快宫里就会误认为太皇太后要插手皇子们的教养问题了。闵太后自来心胸狭窄，又成日和个斗鸡似的，总担心旁人看上她的一亩二分地，肯定会以为太皇太后这是要借其他皇子说事，胁迫警告于她——毕竟幼帝不是个当帝王的好材料，若非是占了嫡长，这龙椅还真轮不上他来坐。可以想见，闵太后那边立刻就会做出什么反应，不单是宫里会生事，朝堂上也会生事——这都是因为明珠的调皮骄横。

    若只是这件事也就罢了，偏偏那位自来都极其聪慧的英王也恰巧在这当口上激怒了太皇太后。几件事凑在一起，由不得太皇太后不发怒。慕姑姑被明珠晃得眼花，只好道：“娘娘心情不好，多顺着她些就是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明珠硬着头皮往里走，见太皇太后端坐在榻上喝茶，脸上并看不出喜怒，便抢前几步，笑嘻嘻地给太皇太后行礼，再喊一声：“好热啊，热得我都快要中暑了！”再叫宫人：“给我取冰碗来。”

    却听太皇太后使劲将茶碗往几子上一放，“哐当”一声响，整个殿内的气温便陡降了几分。宫人全都低下头去，明珠也有些害怕，沉默片刻后，迎着太皇太后的目光笑了一笑，佯作不解地道：“姑姑何故发怒？”

    太皇太后面沉如水，怒视着她道：“你不知么？”

    明珠摇头：“明珠不知。”

    “你给我跪下！”太皇太后看一眼慕姑姑，慕姑姑便将周围伺候的宫人全都带了下去，又给明珠拼命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太犟了。

    明珠规规矩矩地跪好了，犟着脖子不承认错误。她没错，难道她不去招惹闵太后，闵太后就会对她和傅家客气些吗？不会的。她还什么都没做呢，闵太后就已经把手伸得这么长，开始明里暗里地干涉她的亲事了，更不要说将来她会面临的那些可怕的事。既然她现在有机会和闵太后一战，为什么不趁着现在动手而要白白等死？遮羞布早些撕开，斗个你死我活的，才好让姑姑和父兄心生警惕吧？

    太皇太后看她那副倔强模样，气顿时不打一处来：“罢了，我只是你的姑姑，不是你的亲生父母，管不得你，既如此，你便即刻出宫去吧。”

    明珠早猜到太皇太后会出这一招。话说当年她死活闹着要嫁给宇文佑，太皇太后怎么劝怎么哄都不行，也是恼得把她赶出宫去，差不多半年时光不肯见她，可是后来又忍不住，她趁势赔个礼，就把这事儿含混过去了。现在又要来这一招吗？

    姑姑和自己一样，都是个吃不得气的硬脾气，和她硬来只会让她更加生气……明珠仰起头来，委屈地道：“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让姑姑这样生我的气，从此就不要见我了吗？我不要。”膝行两步，死皮赖脸地抱住太皇太后的膝盖，想起从前那些苦日子，眼泪就不要钱似地“哗哗”往下流：“上一次姑姑把我赶出去，我难过得心都疼了，好不容易您又要我了，如今又要不明不白地不要我了，我不干！”

    太皇太后本是一副硬心肠，偏对着她这副模样就硬不起来，心早已被她哭得软了，只是硬撑着板了脸道：“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明珠哭着摇头，来个死不认账：“不知道，我就是去看了几个表侄而已，哪里又做错了什么？”

    太皇太后严厉地看着她，森寒的目光几乎要瞪入她的心里去：“你去看人就看人，何故要打人？何故要假传我的话？”

    明珠理直气壮地道：“那杀才目中无人，明明听见我在传达您的懿旨，他就敢拦着不许皇子和我说话，我当然要教训他！我不教训他，难道要我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掉吗？他们本来就因为宇文佑那件事暗里笑话我，若是知道我怕了一个狗奴才，日后岂不是更要踩到我的头上去了？”

    太皇太后看着明珠那理直气壮的嚣张模样，再想到她给自己惹的麻烦，气简直不打一处来，怒骂道：“你成日除了争强斗狠，吃喝玩乐，还懂得什么？”

    明珠委屈地哭道：“我也知道自己不成器，但姑姑说了我就会改。既然您不喜欢，下次再有人欺负我，我也远远地躲开去，哪怕就是给他们打肿了脸也再不和他们争斗就是了，只求您不要生我的气。”

    这冤家，自己是气她不该主动找事，哪里又是不许她还手？太皇太后给她气得无语，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先不说这个，我再问你，我什么时候和你念叨过二皇子他们，又要叫他们来给我请安了？”

    明珠眨眨眼：“是我自己想他们了啊，我想着您一定也很想他们的。您爱面子不好意思说，我就去替您教训他们，教教他们什么是孝道，这也错了吗？从前他们可是经常在您这里玩耍的。”

    “放肆！”太皇太后压根儿不信她的话，用力一拍茶几，冷声道：“你老老实实的说，是谁教你这样做的？是不是宇文初？”

    “我和他又不熟，怎会听他的。”明珠莫名其妙，怎么又扯上宇文初了啊？他这两日可真吃香。想到宇文初这会儿被罚跪在外头，立刻推测道：“啊，我知道了，姑姑难不成以为是他让我去颐和宫生事的，所以才罚他跪在外头？”见太皇太后皱眉不答，就又道：“虽然他挨罚我很高兴，不过这件事和他真没关系。”说完自觉非常厚道，宇文初总是捉弄她，刚才又拿一张冷脸对她，她都没有诬陷他！因为知道刚得罪了闵太后，不能再树敌，所以她是多么的顾全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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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喜欢

﻿    傅家怎会生出这样蠢的姑娘来！老八愿意娶她是冲着傅氏，老六那么聪明的人估计也不会是真的看上她！虽然老六还没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他要娶她，只是表示要取消和江珊珊的婚约，但这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好些人都看出来了，怎么当事人倒是什么都不知道！

    太皇太后痛苦地抚了抚额头，却又觉得明珠不像是在说假话，只好放弃了：“他的事情不用你管。不管如何，你都立刻收拾了回家去！回去后好好让你父兄教教你，别只长个儿不长心眼，成日只会闯祸！”

    明珠立刻把宇文初抛之脑后，哭天抹泪地哭喊道：“我不去！我不走！姑姑赶我走，日后我再没脸见人啦！”

    太皇太后硬下心肠别过头不理她，有气无力地吩咐慕姑姑：“快把她送走，我受不了这魔星了。”

    明珠被一群宫人扶回房去收拾，哭得稀里哗啦的，心里却乐开了怀。她骂那宫人“狗仗人势”的话一定会传到闵太后的耳朵里去，她倒要瞧瞧闵太后究竟会如何应对呢？闵太后心胸狭窄，姑姑作风强硬，谁也不会让谁，这宫里一定会闹得鸡飞狗跳的。虽然姑姑和父亲会因此累上一阵，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值得的，很多人和很多事都会浮上水面来。

    前殿里，慕姑姑凑到太皇太后耳边低声道：“颐和宫的事情传开后，那位大闹了一场，喊着先帝哭得要死要活的，说是孤儿寡母过得太艰难。为着姑娘那句狗仗人势，颠来覆去地说自己吃力不讨好，里外不是人，谁愿意做这个太后谁来做，这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苦差事。听说还气得病了，让传太医呢。”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不由勃然大怒，骂道：“这个小家子养的！怎么就这样没见识？和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计较得这么多？之前她帮着老九闹事算计明珠的账我还没和她算呢，现在她就敢撒上泼了？我倒要瞧瞧，明日她敢不敢真不许那几个孩子来给我请安！这样狠毒的心肠，我看的确也是不配做太后的。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选她做儿媳。”

    “那不怨娘娘，是先帝爷先看上的，人心是一天天养大的，且那时她装得那么贤良。”慕姑姑低声问道：“还送姑娘出宫吗？”

    “当然要送。倒不是我怕了她，而是要让日后宗亲和朝臣里说起这事儿来，谁也抓不住我的把柄。孩子不懂事，我已经教训孩子了，她还不依不饶地闹腾，那是谁不懂规矩不知事呢？”太皇太后冷笑道：“只不过，我们家的孩子金贵，这么热的天儿，她又是大病初愈的，不要她自己走出去，拿软轿送出去，再把我给她留的好东西都带上，别叫她没脸。”

    慕姑姑应了，带了几分为难地道：“敏太妃使人来问英王殿下犯了什么事。又说，若是英王做错了事，让您别留情，好好教训教训他。”

    太皇太后阴沉了脸道：“让老六先回去吧，传我的话，让他回去后好好想一想，要不要收回今日的话，要不要做那忤逆之人！”

    慕姑姑走到长信宫外，见宇文初顶着炎炎烈日仍然挺直了腰背，半垂了眼，面上无波，沉稳又冷静的模样，由不得的叹了口气，上去传达了太皇太后的话，亲手扶宇文初起来，低声劝道：“长兴侯府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门第，江二姑娘更是难得的贤良淑德，这桩亲事哪里不好呢？虽说婚姻大事要靠娘娘做主，但娘娘自来都与太妃情同姐妹，不可能不顾及到太妃的想法。殿下与其来求娘娘，何不去求太妃呢？”英王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为人周到又体贴，还十分大方和蔼，她真是不忍心他就这样招了太皇太后的嫌弃。

    “长兴侯府没有哪里不好，江二姑娘也没有错，母后更是真心实意为了我好，可是，姑姑，这世上有人喜欢牡丹，有人喜欢兰花，非要逼着喜欢牡丹的人去稀罕兰花，怎能做得到？多谢您了。”宇文初淡淡一笑，仔细抚平袍脚，对着长信宫的主位方向深深一揖，稳步离去。

    慕姑姑叹了口气，转头瞧见荣太监过来，便问道：“你怎么看？”

    荣太监眯了眼睛看着宇文初高而挺拔的背影，淡淡地道：“咱们这位英王殿下啊，心思深沉得很，他想这件事不是想了一天两天了。之前不过是觉着没机会，所以深藏不露，现在好不容易看到机会来了，却又眼睁睁看着要飞了，这是急的。不然以他的性子，又怎会明知机会不合适，还要上赶着去招太后娘娘的怒气？”

    慕姑姑道：“江家和敏太妃逼得太急了，咱们这位英王殿下，外表柔润，内里可刚强着呢。”

    荣太监笑笑：“你我就不要操这种心了吧，俗话说得好，成和不成的，还要看月老怎么拴红线的。有的人，哪怕就是再喜欢，也只能痴望一辈子的。”

    慕姑姑心思微动，看向荣太监想说句什么，荣太监已经走开了，分明是肥硕的身形，却怎么都不能让人生出看不顺眼的感觉来，反而觉得他很可靠，很稳沉。

    宇文初走出不远，就被敏太妃跟前的亲信宫人给拦住了：“殿下，太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道：“你去回禀娘娘，我还有事，不能久留，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那宫人急了：“可是殿下……”

    宇文初却已经越过他去，自顾自地走远了。

    宫人急得不行，又不敢上去拉他，这位殿下虽然平时待人和气周到，也不会把他们这些宫人不当人看，但其实并不是个好相与的。宫人没有办法，只好回去把经过禀告给了敏太妃。

    敏太妃叹口气，无奈地和夏颜姑姑道：“儿大不由娘，他这是恼我没和他商量就定下这门亲事，又急着在这当口上求太皇太后出面压他早日和江氏成亲呢。”傅家的女儿哪里是那么好要的，骄横跋扈都好说，要命的是会引起太皇太后的警觉和闵氏的针对敌视，又怎比得娶了江珊珊平安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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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路遇

﻿    明珠一看停在台阶下的软轿就乐了，看来闵太后果真说出不好听的话来激怒了姑姑啦，不然自己铁定要顶着烈日徒步走出去的，哪里会有这样好的待遇？因怕别人看出自己的欢喜来，还假意扭了几扭：“我自己走。”

    宫人七嘴八舌地劝了几句，她才顺势坐上软轿，独自心满意足地躲在轿子里为自己诡计得逞而欢乐。心想自己这个闯祸的就要坐软轿出宫了，宇文初却还在这烈日底下跪着，真是可怜那。正要表达几句同情之语，忽然发现宇文初已经不见了，便奇怪道：“英王殿下呢？”

    宫人皆都摇头：“不知。约莫是回去了罢。”

    明珠便抓住桑葚问道：“可知道他是犯了什么事？”她实在是很想知道宇文初那样奸诈狡猾的人怎么也会激怒姑姑而受罚啊。

    桑葚立刻为难地苦了脸：“姑娘快别为难奴婢啦，奴婢们哪里会知道这些。”

    也是。明珠就又去看慕姑姑，慕姑姑笑得和蔼：“要不，姑娘去问娘娘？”

    那不是去找骂吗？狡猾的慕姑姑！明珠再朝荣太监看过去，却只见荣太监站在阴影里，环抱着手臂，耷拉着眼皮，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明显也是不会搭理她的。明珠只好按捺下强烈的好奇心，乖乖出门。出宫门不久，软轿突然停了下来，明珠奇怪道：“又是怎么啦？”

    奉命送她回家的宫人答道：“是英王殿下从此经过。”

    明珠品级不够，必须得给宇文初让道的，这是铁打的规矩，明珠也不放在心上，让就让呗。只是她这一日里就接连遇着宇文初两次，也委实与他太有缘了些。

    却见宇文初的马车经过她轿子前时突然停了下来，车窗帘子被人从里头轻轻掀起一只角来，露出宇文初那张清清淡淡的脸：“是傅姑娘吗？”

    宫人忙俯身回道：“回殿下，正是。”

    明珠只好下轿行礼：“见过英王殿下。”心里却厌烦他多事得很，这样大的太阳，这样热的天儿，各走各的不是就好了，偏要这样多事。因为迟迟等不到回声，就又生气起来，别不是他记恨她之前嘲笑他，因此想要折腾她报复她，故意让她下轿来晒太阳的吧？

    正想找个借口脱身，就听见宇文初道：“不必多礼。”黑幽幽的眼睛在她脸上看了又看，难得的没有找茬，只道：“罢了，既然太皇太后使人送你回去，你便回去罢。”竟然就放下帘子，命人启动车驾自去了。

    看吧，她就说吧，他特意叫她下来就是为了折腾她的。明珠生气地走回轿子，随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在井里湃过的李子“嘎嘣”一口咬下去，使劲嚼着果肉道：“走！”

    这一路上却走不快，宇文初的车驾走得不紧不慢的，把个道儿紧紧占着，明珠既不能超过他的车驾又不能让他走快些，只能忍气吞声地坐在轿子里苦挨，好不容易走到岔路口，她才扶额大笑一声：“总算是起凉风了啊。改道儿，走小路，小路凉快！”

    宫人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就改了道。

    前面敬松看着那乘小轿很快就走得不见了影子，忧虑地偷觑了车里的宇文初一眼，这叫怎么说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殿下为了那个人不惜惹哭太妃娘娘并激怒太皇太后，被罚在烈日下跪了一个多时辰，好不容易起了身，却又磨蹭着有意想陪佳人多走一段，奈何佳人却不领情。以那个人的性情，指不定还会觉得殿下烦，挡着别人的道而不自知，哪里会懂得这样婉转的情怀？

    宇文初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书，就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神色更不见喜怒，只是轻轻敲了凭几两下，车夫听见，便扬鞭加快车速，把那占了许久的道儿让了出来。

    敬松看着自家王爷那始终挺得笔直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觉得膝盖怎么样？要不要弄点药酒来揉揉？”

    宇文初轻轻摇头：“这点苦我还能吃。太妃再使人来，就说我不在。”

    敬松叹了口气，劝道：“太妃自有她的考量，也是为了殿下好。”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自己知道什么才是对我好的。”

    敬松知道他的脾气，这意味着他不想再听有关这件事的任何建议了，于是牢牢地闭紧了嘴，再不发一言。

    明珠回到家里，丝毫没有自己其实是被太皇太后赶出宫来的羞耻感，而是得意洋洋地看着哥嫂打赏送她回来的宫人，再拿着自己从宫里得来的好东西四处炫耀分发。

    傅明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看她花蝴蝶似的飞来飞去，唇边露出几分讥讽笑来：“真是恬不知耻啊，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你其实是被赶回来的吗？”

    几个得了好东西的侄儿侄女顿时瞪圆了眼睛看向明珠，一副“姑姑你怎么又闯祸了啊？你到底闯了什么祸，居然会被太皇太后赶出宫来？”的表情。

    明珠被扫了面子，恶狠狠地瞪了傅明正一眼：“你见过被赶出来还有轿子相送，还有这么多赏赐可拿的人吗？”这人果然是亲近不得的，狗嘴里总也吐不出象牙来，无时无地不想拆她的台。

    傅明正似笑非笑的：“是没见过，所以父亲要你即刻去见他。据说是太皇太后有命，让他好好教教你。”

    崔氏等人听见，全都担忧地看向明珠：“你又做什么好事了？”

    明珠含糊道：“没有什么。”快步出了房门，听见傅明正在后头替她遮掩：“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个宫人对她不敬，她拿鞋底子抽人耳刮子，把人脸都打烂了。”

    屋子里顿时一阵静默，片刻后，三嫂宁氏才结结巴巴地道：“从前也会和人动手，但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狠的……”接着又听母亲理所当然地道：“一定是那宫人惹急她了！我们家明珠最讲道理的。”

    明珠真是说不出的滋味儿，父母真是把她宠狠了，怎么都是她有理。仰起头来，把眼里涌出的泪花逼回去，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护住家人，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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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白

﻿    傅丛听明珠说完宫里的经过，倒是没有如同太皇太后那般生气，只是淡淡地道：“你姑姑问你是不是宇文初教你这样做的？”

    明珠点头：“是啊。”

    “那么，是不是他让你这么做的呢？”傅丛状似不经意地瞅了明珠一眼，实则将她所有的表情举止全部看在了眼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和太皇太后都不信这事儿会是明珠独自干出来的，又不肯相信这只是一个巧合，所以全都认为是有人在背后教她这么做的。因为宇文初昨天帮过明珠，和她独自接触过，所以他们就都怀疑上了宇文初。如果真是宇文初指使的，那这个人就真是太过可怕了。特别是宇文初又在这当口向太皇太后提出解除和江珊珊婚约的要求，纵然这不是第一次，也由不得人不深想。

    明珠坚定地摇头，她不能把这盆脏水泼到宇文初身上去。即便上次她突然悔婚，又拿出那张制作床弩的残图并带回半剪，顺带端了耿嬷嬷一家子，这几件事让父兄十分惊愕疑虑，这次她再表现得和从前太多不同，就会让父兄更加惊愕，她其实很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宇文初会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如果她把这盆脏水泼到宇文初身上去，大概还会牵扯进更多的人和事，而她的目的仅仅只是对付以闵太后为首的那一群人，而不是宇文初。若是父亲和姑姑被自己误导了，转头去对付宇文初，会不会把宇文初逼得站到他们的对立面去？当前敌友未明，这样不好。

    明珠便嚷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难道我看上去很蠢，他让我干嘛我就要干嘛吗？还是我在你们眼里，一点脑子都没有？”

    傅丛察言观色十分厉害，看她如此动作便相信这事儿果然和宇文初没有关系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听到明珠的话就又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笑在明珠眼里，就等同于默认“她果然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意思，纵然很明白这个评价对于自己来说不算为过，却仍然觉得真相很伤自尊，便忿忿地道：“爹爹就算是觉得女儿笨，也该遮掩一二，何必这样明白地让我知道了难过？”

    傅丛给她逗得大笑起来，笑够了，见明珠已经气得不行，这才收了笑正色道：“你坐下，为父有话要同你说。”等明珠坐好了，才温和地道：“知道你今日做的事错在哪里吗？”

    装得太过也不行。明珠垂了头轻声道：“其实我是知道的，我不过是可怜二皇子他们年纪小小，身为皇子却过得不如寻常人家的孩子罢了。还有，我知道闵太后帮了宇文佑的忙，他才能混进我房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我又想，她既然不想我嫁得好，说不定昨天那件恶心事也有她的功劳在里面。她恶心我，我就要恶心她。”

    虽然有些孩子意气，但也不是一点事都不懂。傅丛心平气和地道：“都说得对，但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对上明珠求知若渴的眼神，便又笑了，一点一点地掰开揉碎说给明珠听：“她不想你嫁得好，是因为害怕我们家的势力太大，从而动摇到皇上的根基，所以你嫁给和咱们有仇的宇文佑，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她对皇子们不好，诸多限制，也是因为害怕他们威胁到皇上，让皇上坐得不安稳。”

    说到这里停下来，看明珠一眼，明珠知道这是在教她，忙道：“是，还有呢？”

    “她对你姑姑十分不满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你姑姑不许她做得太过分，现在你突然说你姑姑要那几位皇子去请安，就预示着你姑姑对她不满，想要借此敲打她。你再这样指桑骂槐地闹这一场，她就会以为是要对付她了，两边都再不得安宁了，争端是你挑起来的，你也会被诸多诟病，你明白吗？”毕竟当年幼帝是太皇太后和傅氏一手扶上龙椅的，当然也可以另换一个人来做，闵太后想要保住权势地位，就不得不拼这一场。

    明珠微微一笑：“所以说她是做贼心虚了，姑姑为什么会对她不满呢？是不是因为她背着姑姑小动作太多了啊。我看着，二皇子他们都很不错的，换了谁都比那个要好很多。”

    “放肆！”傅丛见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换人做皇帝的话，惊骇莫名，忍耐不住喝斥出声：“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是不怕死，更不怕拖累我们全家去死吗？”

    有些话，说得做不得，有些事，做得说不得。明珠严肃地道：“父亲教训得是，以后便是当着父亲，我也轻易不说这种话了。”

    傅丛又是好笑又是叹气：“你懂什么呢，这种事事关国祚，嫡长乃是根本，天下悠悠之口，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好像自己想差了什么，其实当年父亲根本不是想反而不敢反、又或是不能反，而是就没有想过要反吧？明珠皱起眉头，正色道：“爹爹，女儿再问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人家都说您是奸相，弄权谋私，还想谋反，其实您，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事吧？”

    “说什么傻话呢。”傅丛轻轻一笑：“为父深得先帝之恩，更不想遗臭万年，哪里会做这种让人戳断脊梁骨，为害先祖的事？更何况宇文氏气数未尽。”

    “女儿明白了。”那么，她一定要想法把龙椅上的那个人换了，再把闵太后取而代之。

    傅丛见她粉妆玉琢一样的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忍不住再叮嘱一句：“你要记得，如果有人教你这样做，那他一定是居心叵测，想要挑得鹬蚌相争，他好渔翁得利的。而且他利用你一个不懂事的女孩子，也不是个正人君子。”

    明珠重复道：“我知道啦，如果是宇文初教唆我的，那他就一定不是个好东西，而是个居心叵测的坏东西。”

    傅丛莞尔一笑，忍不住又有些发愁，宇文初若真是看上了明珠，那这样心思深沉的人，一旦包藏了祸心，就比十个宇文佑十个宇文隆还要可怕百倍。也许，他应该找个机会了解一下宇文初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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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沈瑞林

﻿    果不其然，明珠掌掴宫人又被太皇太后遣送出宫的新闻很快就流传得到处都是，只是那有心之人还给她添了个罪名——对闵太后不敬，生生把闵太后给气病了。

    于是新帐旧账被人叠加起来，她简直就是个顽劣无礼、骄横霸道的坏脾气姑娘，闲话传到崔氏耳朵里，只把崔氏气得不行，偏明珠无所谓，一门心思只等宫中的消息，想知道太皇太后究竟有没有和闵太后掐起来。

    在屋里无所事事地消磨了一整天之后，好不容易听说父兄归家，立即跑去观海居寻人，叫看守的小厮：“去和相爷通传，就说我有事要见他老人家。急事！”

    小厮不敢拂逆她，立刻就往前通报去了。明珠却是个急性子，加上被宠得过分，前头小厮去通传，她自己后脚就跟着走，反正父亲若无紧要的大事通常都会见她的，就算是有紧要的大事也不要紧，她自可在一旁的厢房里等着就是了。

    走到廊下，突然发现父亲身边的侍卫头领谢思齐和一个人站在廊下低声说话，那人有些眼熟，打眼一瞧，原来是宇文初身边的敬松，由不得有些惊愕，这人来这里做什么？再看通传的小厮也只是远远地站在门口低声回话，就猜宇文初大抵是来了府里，此刻正在房中。

    明珠真是不想见到这个人，从前是觉得他变化无常的，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又讨不了好，现在则是因为和他一起经历了那天的事，让她觉得十分尴尬羞耻。当即转过身便走了，打算等宇文初走了再来。

    此刻已是黄昏，许多鸟儿飞来停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休，又有晚霞掩映林间，投影在碧波之上，将湖边的山石衬得美轮美奂的，明珠偶一回头瞧见这般景象，心便醉了，也懒得回去，寻了个安静避风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来，只管贪看眼前的美景。

    看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响，抬头瞧去，只见小厮领着个昂藏青年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地朝着这边而来，便笑着跳出去重重拍了那人的肩头一下，和他打招呼：“沈瑞林！你从哪里来？”

    沈瑞林原以为傅相严厉自持，这书房重地外想来也不会有那闲杂人等在此逗留，却没想到这嶙峋的假山石间竟然会突然跳出个人来给了他重重一击，先就被吓了一跳，再就要动手还击，却见那人凑上前来，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忽闪着盯了他看，惊讶道：“你傻了啊？不认识我了吗？”

    淡淡的幽香瞬间便扑了满怀，那人身形玲珑，面若桃花，不，桃花也不及她三分颜色，目若秋水，秋水也只及她三分清亮。一身醒目的朱红色衫裙，比天边的那轮落日还要炫目几分。沈瑞林的心便仿若被人紧紧揪住捏了一把，险些气都喘不过来险些昏厥之后再又被松了开去，偏又忘了该怎么呼吸，只是傻傻地看着面前的明珠，一张俊脸红得滴血。

    “真是傻了么？”明珠伸出一只手，在沈瑞林面前晃了晃：“沈瑞林，你认得这是什么吗？”见沈瑞林还是没反应，便转过头去对着引他进来的小厮哈哈大笑起来：“他别不是被我吓傻了吧？”

    小厮也觉得好笑，只不敢失礼，低了头忍笑。沈瑞林这才回过味来，红着脸将那只在他面前晃动不休的肥白小手一下拨开，瓮声瓮气地道：“你怎么还是这样顽劣的性子？”他想努力做出个浩然正气的模样来，奈何真是害羞得紧，高大的身影衬着一张害羞通红的脸，反倒显得越加可爱可喜了。

    明珠看得好笑，哈哈大笑着道：“你怎么还是这样害羞的性子？不是说做了将军的？比大姑娘还要害羞，怎么上阵杀敌啊！”

    沈瑞林瞪她一眼，色厉内荏地道：“你才害羞呢！又想找打是吧？”

    明珠恶劣地朝他吐舌头：“不服气就来打我啊？傻大个儿，一辈子只会吵不过我就想打人！你也好意思动手么？你这么大一个男子汉，好意思欺负我一个小女人！”

    沈瑞林气鼓鼓地瞪着她，有心想说两句却又实在嘴笨，不说又憋得慌，便只能涨红了脸，无措又可怜。

    明珠看着他的老实样儿，觉得自己也有些过了，便收了笑容，正色道：“瑞林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去见我爹吗？”

    沈瑞林见她不作怪了，才暗里松了口气，憨直地笑了笑：“昨天晚上才到的，因为有事耽搁了，这时候才能有空来拜见姑父。”

    明珠就邀请他在湖边的山石上略坐一坐：“我爹在待客呢，我也在排队等召见，你去了也是在一旁的屋子里空等着，你要是不嫌弃，就和我在这里坐着吹吹京城的晚风吧。”

    沈瑞林却不肯坐，皱着眉头看她一眼，再示意领路的小厮走开。

    明珠不由大感兴趣，也神神秘秘地道：“你可是有什么好玩的事要说给我听？”

    沈瑞林严厉地皱了皱眉，瓮声瓮气地道：“你再不是小姑娘了，已然是将要出嫁的人，怎么还可以这样放浪形骸的呢？贸然就敢邀请我和你在这里独坐，传出去可怎么好？我来之前就听好多人说你的坏话……”

    “你原本不信，现在才知道是真的，对吗？”明珠好笑极了，半点都不生沈瑞林的气。只因她知道这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是个什么性子，他性子鲁直端方，心地却是一等一的忠良厚道，在那人人喊打的不堪岁月里，他违抗父命，从始至终默默守在一旁，豁出全力去帮傅氏，甚至于亲自护送母亲和侄儿前去昌华公主那里。昌华公主、蔡明舒、安小故、沈瑞林，便是她那在那段噩梦里的一抹亮色，再见到他，感觉真是很好。

    沈瑞林对上明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便又红了，不敢和她对视，侧开视线闷声道：“我也不信的，你是顽劣不堪，但心地从来不坏。我只是觉着你若是收敛一些，让他们找不到闲话可说，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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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酸溜溜

﻿    明珠听得笑眯眯的，忍不住又和小时候那般重重拍向沈瑞林的肩头：“知我者莫如瑞林兄也！”

    沈瑞林皱着眉头侧身让开，正色道：“才和你说的话怎么又忘了？如今你我已经大了，怎可还和小时候一样不拘小节？当知道男女大防！”

    明珠听得只叹气，对着他行了个礼，拖着声气道：“是……沈夫子……”

    沈瑞林见她没个正形，无奈极了，只好愁兮兮地看着她不说话。明珠看到他这样子就想欺负他，挑挑眉，微微笑道：“其实你并不是去做将军，而是去当夫子了吧？”

    沈瑞林不明白：“此话怎讲？我是圣上亲封的明威将军，实打实的军功……”

    明珠装了惊讶状：“是么？将军不是应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拘小节的吗？你怎地如此婆婆妈妈，啰啰嗦嗦？”手指定了沈瑞林，“一定是他们弄错了！你分明就该是个开馆授徒的夫子嘛！你不去当夫子真是浪费了！不，沈大妈！”

    “傅明珠！”沈瑞林忍无可忍，大吼一声，惊得树梢上的鸟儿都飞了起来。

    明珠看他抓狂，却又拿自己没办法，十分的快意，哈哈大笑起来，却不防自己的狂态全都落入湖对面的书房里坐着的两个人眼里去。

    傅丛一张老脸没地方放，看一眼静默不语、面无表情的宇文初，再自嘲一声：“小女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宇文初神色淡淡：“无妨，令千金不拘小节，豪爽直率，是女子中少有的真性情。”

    傅丛虽然很是认同这个说法，却要怀疑宇文初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免不了察言观色，打量了一番。可惜宇文初这个人天生就善于伪装，不过傅丛长于权术，多少看出了些名堂——宇文初的兴致明显不如刚来时那么高，他有些不太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呢？傅丛看一眼湖边那个涨红了脸的傻大个儿，再看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儿，心里便有了数，果然是和他之前的猜想是一样的。这个人，果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备而来。

    自己的女儿被人这样觊觎着，当爹的心里当然好受不到哪里去。傅丛忍不住有些发酸，却只装作没那回事似的，很是认真地道：“殿下仁厚，不与这丫头一般见识，老夫听说她对殿下多有不敬，已是重重教训过她了。下次再有无形无状之时，还请殿下不要轻饶于她，替老夫教训教训她，叫她知道厉害。”

    “唔。”宇文初模棱两可的含混应了一声，骤然看到那傻大个儿不知说了句什么，明珠弯腰捡起个石子去砸他，转眼却又笑得开心极了，手指便不自觉地摩裟了几下，风轻云淡地问道：“那位公子器宇非凡，想来应是傅相的子侄吧？”

    心里不好受了吧？这算什么？傅丛大大方方地道：“那是内人的表侄，他幼时曾在老夫家中住过一段时日，和小女情同手足，二人许久不见，故而放肆了些。”

    宇文初一挑眉毛：“是沈明山将军的独子沈瑞林么？本王若是不曾记错，沈明山与尊夫人应当是姨表姐弟吧？”

    他还真是对自己家里的人和事知之甚深啊……才一提起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把底露出来，真的是……傅丛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坦坦荡荡地和他对上目光，微笑着道：“本王从来都很佩服沈明山将军的忠勇威武，当年他被记国俘获，朝野盛传他已经投敌卖国，皇父一怒之下要灭他三族，还是傅相力排众议，一力保下沈明山，还将其子接入府中亲自教养，此事当时在京中传为美谈，本王听说后也是极钦佩傅相的。”

    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些东西，特别是宇文初，他把他的心思明明白白地露给了傅丛。自家的女儿真被这么个人给惦念上了！这个人可比不得宇文佑那个傻子好对付。傅丛非常不高兴，假意客气道：“殿下谬赞，老夫惭愧。”

    二人你来我往的虚挡了几回，终又静默下来，各怀心事地看着湖边的明珠和沈瑞林。那两个人已经不闹了，而是站着好好说话。沈瑞林站得和一杆枪似的笔直，始终警惕地盯着明珠，明珠脸上带笑，嘴巴说个不停，趁他不注意就假装又要捉弄他，饶是如此，沈瑞林半点都不嫌她烦的，始终专心致志地听她说话，偶尔飞快瞟她一眼，那娇羞的模样就连远处的人都看出来了。

    “听说沈瑞林在边关奋勇杀敌，立下累累战功，本王早就有心结识这样的人物，若是傅相不嫌弃，可否将他引见给本王？”宇文初收回目光，用最客气的态度说出不容拒绝的话。

    “殿下想要见他，那是他的福气。”傅丛轻轻拍手，叫了谢思齐进来，吩咐道：“去把小沈将军请进来。”再看一眼宇文初，压低了声音道：“让姑娘立刻回房去，再叫我看见她到处乱晃，当心我打断她的腿！”

    不是手指头的舍不得弹一下的么？怎么就要打断腿了？谢思齐讶异地看傅丛一眼，飞快奔出去传话。那两个人听了传话，沈瑞林很是为明珠担忧：“你快回去吧，当心激怒了姑父，有你的好果子吃！”

    明珠却是半点都不放在心上，父亲不过是吓唬她的罢了，一定是宇文初告了她的黑状，要不然就是因为宇文初在，导致父亲觉得很是丢脸。便宽慰沈瑞林：“既然叫你去，你就赶紧去。”抬眼朝书房的方向看过来，恰恰地和宇文初的目光对上，虽然隔了一片湖水，却觉着他的目光可以洞穿她的心似的，叫她无端一阵心悸。便收了笑容抿紧嘴，再不服地看过去，宇文初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了。

    老头子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既然他让她即刻离开，她便离开就是了。明珠乖乖退了出去，自去寻到崔氏和钱氏等人，告知他们沈瑞林来了的好消息，又要叫钱氏让厨房准备沈瑞林爱吃的东西，留他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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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谋算

﻿    傅明正倒笑不笑地从外头进来，讥讽道：“他只是你远房的表兄，我才是你的亲兄，怎么不见你记得我爱吃什么？”

    明珠有事要问傅明正，便大方地道：“必须再来一道鸭血粉丝汤啊！要烫烫的，辣辣的，我出钱！”

    傅明正不爱吃大鱼大肉，就爱这一口，见明珠上道，也就不和她计较了，和她使个眼色就往外走。

    兄妹二人去到院子里，寻个安静无人的地方站定了，明珠便向他打听宫里的事：“我知道四哥消息灵通，一准儿知道，快告诉我怎么样了！”

    “几位皇子今早一起去给太皇太后请安，闵太后病倒，连夜传召了三次御医，皇上拿剑刺死了一个伺候不力的宫人……下半晌，太皇太后召见了给几位皇子上课的翁大学士等人，询问几位皇子的功课情况。如你所愿，掐起来了。”傅明正幸灾乐祸的：“听说咱们那位表侄皇帝放了话出来，说要砍了你呢，你下次见着他可得提前绕道走，别不小心给他砍了。”

    “他敢么？不过是说说而已，他也只敢拿宫人出气。”明珠不以为然，这时候的幼帝还只是个暴虐的孩子，而且还是个胆子很小心理阴暗的孩子，他害怕太皇太后，害怕她的父亲，当然，也很仇视他们。他一边恨着怕着他们，一边只敢拿宫人暴虐生事，闵太后不会教他正确的事，只会挑唆他去对付她不喜欢的人和事，只要能哄得他高兴，他便是一天杀十个无辜的宫人她也不会管。

    前世时明珠什么都没做，所得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她就算是深深的得罪了这对母子，顶多也不过就是一个“死”字而已。她又不是没死过，又有什么可怕的！

    “哎呀呀，原来你的胆子这样的肥。”傅明正阴笑着：“我真是觉得父亲太过纵容你了。”

    明珠白他一眼：“你嫉妒么？”

    傅明正被明珠戳中痛点，突然之间失了声，半晌才冷笑起来：“我便是嫉妒又如何？父亲只有你一个女儿，却有四个儿子。更别说我还只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庶子。”

    明珠不客气地道：“是啊，大哥当年连中三元，靠的全是自己的真本事，二哥远在边关，军功乃是靠着自己一刀一枪地拼杀下来的。三哥……”提起傅明清，就笑了，“三哥也是有名的神仙人物，诗画字乐都是功底极深的，你么，除了聪明厉害脾气坏会折腾人之外，还真没什么好称道的了。你只嫉妒父亲纵容我，却没想过这满京城里，有谁家的庶子敢这么大胆，一边敢和自己的父亲斗气过不去，一边还过得风光自在的。”

    “这嘴皮子也见利索了。”傅明正说不过她，生气地道：“日后不要再来求我！求我也不肯理你的。”

    明珠就笑：“其实我今日去见了半剪，和他商量着想了个新主意，有一种袖箭，格外小巧玲珑，女子佩戴着也很方便的，但是造得好了便威力无穷，我想弄个来玩玩，不知四哥可感兴趣？”如果四哥有这样的贴身护具，是不是在将来那场变故中，活下来的几率就会更高一些？

    傅明正有点动心，却不肯低头：“谁知道弄出来的是个什么废铁块儿？真弄好了再拿来炫耀也不迟。”说完了转身要走，想想又回过头来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你这跋扈的性子，皇子皇孙都是无福消受的，嫁过去了迟早也得给人家打一顿再休回来，不然就是悄悄给你下毒弄死你！依我说，还不如找个老实体贴死心塌地的，你怎么胡作非为都行。”

    这是什么意思？明珠叫住他：“把话说清楚再走。”

    傅明正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听不懂就算了，我不乐意和蠢人多说，会让我跟着变蠢的。”

    明珠独自想了一会儿，微微笑了起来。这个嘴硬心软的四哥，随时都在找她的碴儿，却始终将她的事放在心上。这是提醒她，既然宇文佑和宇文隆都不合适，那不如就抓住沈瑞林呗。那个傻大个儿啊，的确是很不错的，唯一不好的是他爹沈明山一定不喜欢。

    但这门亲事如果能成，对她来说，甚至于是对整个傅氏来说都是有好处的。沈明山和崔氏是姨表姐弟，两家人却一直都不怎么亲，原因无他，沈明山是响当当的忠臣良将，见不惯后宫干政，更见不得傅丛奸佞贪权。当年沈明山被记国俘获，一家子人差点就被灭了满门，他的老母向崔氏求救，崔氏动了恻隐之心，央求傅丛出手相救，这才有了沈瑞林被接到相府教养的事。

    后来沈明山九死一生从记国逃回，又是傅丛力荐他在狼牙之战中担任主帅，一举克敌，这才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按说沈氏多得傅氏恩惠，这关系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才是，可惜沈明山生性倔强清高，当年未必就肯接受傅丛的情，后来翻了身就更是看不惯傅丛的一些行为举止，因此两家人是闹翻了的。

    只不过沈瑞林这人又是个神奇的存在，他为人义气豪爽记情感恩，每每入京，铁定是要往相府拜见傅丛和崔氏的，在外见着傅氏的人也是十分恭敬有礼，更不要论日后他违抗父命，一力相帮傅氏。明珠还记得，当时她拜托他护送母亲和侄儿前去昌华那里谋生，谢他仗义之时，他说了一句话：“当年若非是表姑和姑父援手相助，教养我成人，我沈氏一门早就含冤而死了，哪里又会有我的今日！”

    就算是小时候，她调皮捣蛋捉弄他，他虽然烦不胜烦，但到了外头有人欺负挑衅她，他每每也是最先站出来护着她的那一个。这样一个人，如果她嫁给他，应该能给家里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吧？毕竟沈明山手握重兵，在军中声望极高，两家人若是联姻，便不得不被绑在一条船上了，沈瑞林又是个护她的性子，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只要嫁给沈瑞林，父亲和姑姑舍不得自己随他远去边关，就一定会把他调回来，兴许可以让他驻守京城。再把龙椅上的那位换个人坐，那么，那一场浩劫大概是能躲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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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礼物

﻿    明珠心里有了谋算，就很坐不住，不停地让人去前头打听傅丛和沈瑞林是否快谈完了，要不要回到后院来一起吃饭等等。

    崔氏婆媳几个看在眼里，又各有思量。沈瑞林在相府一共住了五年有余，其间懂事知礼，憨厚讨喜，踏实勤奋，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大家都喜欢他，却不见明珠何时如此激动过。前两次沈瑞林来，一次给她带了一匹漂亮的小马，一次又给她带了记国盛产的玉髓，都不见她多么欢喜，偏这次就如此上心。

    几个儿媳不好当着婆婆妄议小姑子的心事，不过是含着笑尽力准备饭菜罢了，崔氏却是细细思量起来。按她说，傅氏荣宠富贵已极，何必又非得在皇子里找女婿？皇室之中规矩森严，利益牵扯良多，且并没有真正适合明珠的人选。还不如挑个踏实可靠如沈瑞林的，他能真心爱明珠，护着明珠，如此岂不是更好？表兄不高兴又如何？姨母和表嫂都是记情的，更不要说沈瑞林是个倔强有主意的性子。

    崔氏想到这里，便招手叫孙嬷嬷过来：“你去前头和相爷说，饭菜快要凉了，有事吃完饭再说，不能让客人饿肚子。”

    明珠眼见着天快黑了，还不见人回来，正急得抓耳挠腮的，听见崔氏发话才放了心。十分难得的跟着几位嫂嫂一起布置碗碟牙箸，摆布瓜果糕点等物。

    过了一会儿，孙嬷嬷来回话：“立刻就来。”话音未落，外头已经响起脚步声和丫头婆子的请安声，明珠兴致勃勃地抢上前去打起帘子，却被领头走进来的那个人吓得把笑僵硬在脸上。

    宇文初笑吟吟的走进来，看都不看明珠一眼，而是十分和气有礼地对着崔氏道：“本王与相爷和小沈将军相谈甚欢，竟然误了饭点，难得相爷盛情相邀，本王便不客气了。给夫人添了麻烦，还望夫人莫要嫌弃。”

    “哪里，殿下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是求也求不来的福气，老身欢喜还来不及，哪里又会嫌弃？只愿殿下不要嫌弃粗茶淡饭就好。”崔氏起身回礼，也是想不到他会突然跟了来，就有些怪紧跟在后头的傅丛不提前使人来打招呼，弄得这样措手不及的。

    傅丛很无奈地朝她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也是没料到。他原本以为宇文初很快就会走的，谁想宇文初竟然如此能说会道，把个沈瑞林哄着把边关的事情说到现在还没说完。孙嬷嬷去请，他也是想要借机送客的，谁知道宇文初竟然不要脸地跟了来？

    人已经来了，总不能赶出去，又因宇文初是外客，女眷们不好一起吃饭的，只好将好好儿的一家团聚的家宴分成内外两处，傅丛领着几个儿子陪着宇文初和沈瑞林在正厅吃饭，崔氏带着儿媳、孙女和明珠在里头吃，两处说话声不闻，更是看不到彼此。

    明珠气闷极了，不要说和沈瑞林攀交情，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看都看不到！于是愤愤然咬着筷子，真心觉得宇文初就是个灾星，但凡有他在，她便诸事不顺。想了一会儿，气消了，就又洋洋自得起来，沈瑞林总要来给她娘磕头请安话家常的，这次不行就下次么，他又不是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便是今晚，她也有法子让他留下来。

    招手叫了素兰过来，吩咐道：“难得大家如此高兴，你去把我珍藏的雪魄酒取了送过去。”父亲和其他几位哥哥都不是贪杯的性子，唯有三哥傅明清好酒，自己都能把自己喝翻了，更别说是在这样场合下，偏沈瑞林是个厚道耐烦的性子，只要三哥拉着他喝，他就一定会豁出去陪着三哥喝，如此，定是要喝醉的。

    素兰依言取了雪魄酒送去，稍后来回话：“相爷很是高兴，让几位爷都多喝几杯呢。”

    明珠含笑问道：“想必三爷很是欢喜吧？”

    素兰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照实了回答：“三爷的确是很欢喜，拉着小沈将军喝酒，还嫌奴婢拿去的酒少呢。”

    明珠笑道：“那就再取一坛送过去，省得他说我小气。”撑着下颌坐了一会儿，见崔氏放了筷子就跟着放了碗筷，再和几位嫂嫂、侄女告了别，自回房去了。

    回了屋子也不忙睡觉，叫人把沈瑞林送来的礼物拿过来瞧，这次和前世送的礼一样，还是几条皮毛丰厚、油光水滑的白狐皮。素兰几个拿了对着灯光细看，啧啧称赞：“实在是难得的好皮毛，便是奴婢几个长在相府，也很少瞧见这么好的皮毛，道是万里挑一也够了。姑娘今年长高了许多，去年做的衣裳短了好些，这个刚好给姑娘做件披风，要用大红洒金的云锦来做面子，最衬姑娘。”

    明珠也笑。沈明山自视为忠臣良将，清廉持家，故而沈家是没有太多钱财的。沈瑞林又是个端方实在的性子，做不来那些坑蒙拐骗算计的事，故而这狐皮定是他自己猎来的。百兽之中，狐狸最是狡猾，其中又以白狐最为精灵，也不晓得他花了多少时间心思才能弄到这几张毛皮……明珠想到这里，突然间多了几分沉重之感。

    当年沈瑞林到京城时，她已经和宇文佑成亲了，这狐皮是家里使人送过去的，另外还有一颗夜明珠，说是沈瑞林送她的新婚贺礼。当时她虽然觉着难得，却没往其他地方去想，现在想来，沈瑞林对她也真是上心了。便是亲兄妹，也不过如此。

    亲兄妹……明珠想到这里，突然又觉得有些心惊，如果沈瑞林只是把自己当成亲妹妹来看，纯粹的只是兄妹之情，那么自己想如愿嫁给他，大约还有些困难。

    该怎么办才好呢？明珠挠挠耳朵，十分愁苦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转了几个圈，沈瑞林是个古板的性子，大概是不会喜欢她主动的。想一想啊，她若是自己私底下跑去和他商量说：“咱们俩做一家人吧。”铁定会先挨他一顿臭骂，再把他给吓跑。不过此人有个好处，怜弱惜贫，十分侠义，兴许她可以换个方法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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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这不妥

﻿    她可以扮得柔弱一点，可怜一点，被逼得万念俱灰，走投无路，沈瑞林一定会帮她的！就这么定了！明珠立即冲过去指挥丫头们打开衣柜，精挑细选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裙，穿在身上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看着怎么样？”

    素兰猜她是想要穿给沈瑞林看，便劝道：“姑娘其实更适合明艳的色彩。”

    明珠一笑，那还怎么扮柔弱呢？就这样了。又坐了些时候，见时辰差不多了，起身就往外走：“今晚月色不错，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素梅和素兰对视一眼，再飞快地垂了头，沉默着一个去拿灯笼，一个去取披风，明珠看一眼月亮，道：“打什么灯笼！就要这样朦朦胧胧地走着那才叫赏月。”言毕当先往外头去了。

    主仆三人静悄悄地出了门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径，走到那葡萄架下站定，还没来得及欣赏月亮是圆是扁，素梅便“啪”地一下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吓得正在谋思着要干坏事的明珠一跳，声音都抖了：“你干嘛呢？吓我一跳！”

    素梅委屈道：“这葡萄架下蚊子老多了，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赏月吧？省得咬了姑娘，您又要长一身疙瘩，那时候又要受罪。”

    “不，我就喜欢这儿。”明珠瞅一眼素梅，道：“你要实在怕蚊子，就让小丫头拿艾草来熏熏吧。”

    素梅求之不得，笑道：“姑娘您实在是太过体贴了。”

    “嘘……”明珠竖起手指示意她不要多话，侧着耳朵细听墙那边传来的动静。葡萄架隔壁就是之前傅丛等人宴饮的院子，从这里能很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声响，只听得傅三爷高声喊道：“瑞林，好兄弟，咱哥儿俩再来一杯，不，三杯，你是个好样儿的，不嫌为兄酸腐啰嗦……”

    明珠“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三哥这个人吧，说他不食人间烟火，却又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家里人都不怎么待见他，嫌他酸腐啰嗦，不干正事。

    又听大哥威严地训斥道：“老三你够了！瑞林远道而来，又是实诚性子，你硬生生把他灌醉了还嫌不够？你是要把他灌得几天都起不来才满意吗？”

    父亲不温不火的声音：“把表少爷扶去客房歇着吧，定要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接着是一阵桌椅拖动和仆人劝解的声音，渐渐的人全散了，什么声响都没了，明珠紧紧抿着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备受煎熬。是去呢，还是不去呢？是不去呢，还是去呢？

    一个声音在说，必须得去的，不去就要由着太皇太后的意思嫁给宇文隆那个恶心人，不去就要错失沈瑞林这样可靠的好男人，更会错失让沈家和傅氏联姻的好机会，错失一份有力的支持和力量。

    一个声音又在说，这是不对的。她只知道沈瑞林待她极好，却不知道他是否对她有男女之情，若只是兄妹之情，岂不是不但会坏了这份情谊还会大大地丢脸？丢脸也是次要的，反正她丢的脸足够大了，只若给他看出她的心思来，会不会厌弃鄙夷了她？

    可是，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结果呢？他未必爱她，只要能和她一起同心协力，好好过日子就够了。这世间多少夫妻不是都这样过的？讲什么情啊爱的，又不能当饭吃，太看重那个东西了也是自讨苦吃。日后他要是看上其他女人，她也一准贤惠体贴地给他弄来就是了。

    明珠在葡萄架下站到夜露浸湿了发梢，才拿定主意，犹如一个战士似的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客房而去。素兰和素梅二人不知她要去做什么，但冲着她三天不惹祸就算是怪事的性子，少不得十分担心：“姑娘这是要去做什么呢？”

    明珠道：“突然想起有件要事，必须要和表哥说一说。”

    素兰劝道：“已经夜深了，想必表少爷也睡下啦，姑娘不妨等到明日再去？”

    明珠摇头：“不成，我这事儿必须此刻说，过了今夜兴许就忘了。”一边说，一边就朝着客房走去，竟然是半点都不肯听劝。

    素兰和素梅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头疼，虽然害怕明珠，却又生怕惹出大祸来二人脱不掉干系，便换了素梅来劝：“姑娘想要做什么，使唤奴婢去做就是了。客房里伺候的多有粗人，怕他们冲撞了您。”

    明珠冷冰冰地看她二人一眼：“你们竟全都忘了耿嬷嬷的事了，也全都忘了我之前在玉皇观里曾经说过什么话。”

    素梅和素兰再不敢出声，素梅就要扯谎离开去报信，才刚开了头，就听明珠道：“谁也不许离开，谁敢不听我的话，即刻就打发了出去。”又笑，“你们也别怕，我晓得你们都是忠心的，便是我这里容不下你们，夫人或是几位嫂嫂那里或可留得你们。”

    她不要了的人，谁敢留？不过是警告她们自己小心罢了。素梅和素兰只得把心思沉淀下来，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只不让明珠闯出太大的祸事来也就罢了。

    到了客房外头，素兰先进去问清楚沈瑞林住的哪一间，再找个借口进去把里头伺候的人遣散了，再支走沈瑞林的贴身小厮，左右细看无人，才请明珠进去。明珠当即进了院子，直接走到门前先敲了敲门，出声试探道：“沈瑞林，你在里面吗？”

    半晌没听见回声，就又问了一句：“沈瑞林？你在不在？快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屋子里仍然无人应答，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明珠心想沈瑞林大概是醉狠了，伸手再使劲敲门再一推，那门应声而开。明珠不由暗道伺候的人好生粗心，门也不关好就走了，不过正好成全她了，站在门前往里看，只见里面黑洞洞的，隐约一股酒气，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虚张声势地道：“沈瑞林，我进来了啊，你没有醉死吧？”

    边说边往里走，素兰匆忙拉住她，一脸哀求之态：“姑娘，这不妥。”再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始终也不是亲兄妹，彼此年龄又大了，该避讳的还要避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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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醉了

﻿    明珠瞪素兰一眼，义正词严地低声道：“我听说有人喝酒醉狠了，第二天去看就死了的，沈瑞林从不曾如此烂醉，定然有异，我非得去瞧瞧不可，免得他死了。你和素梅在外面看着，有事就叫我。”转身就把门给关严了。一颗心跳得咚咚乱响，一双脚犹如踩到棉花堆里，声音也是颤的：“沈瑞林？你在哪里？你还好吗？”

    屋子里静悄悄一片，酒味很浓，活像是一坛子酒被打翻在里面似的。明珠将手在鼻端搧着，摸黑走到屋子正中，那步子就再也不能往前迈出去，牙齿也轻轻磕了起来，又害怕又羞耻还有些紧张刺激，另外还多了几分莫名的忧伤，就这样的把自己交出去吗？

    不然要怎么样呢？想要好处，总得付出代价才是。明珠站的时间久了，便渐渐安定下来，壮着胆子再喊一声：“沈瑞林？你在哪里？”

    屋角里有人又“嗯”了一声，接着便又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真是好性子呢，即便是醉成这模样也不吵不闹，乖乖儿的躺着，有人叫才答应一声，哪里比得三哥那个咋呼呼的性子，若是醉了定要吵得一屋子的人不得安宁；也比不得宇文佑那个恶心巴拉的白眼狼，醉了一定要把她给摧残个半死。明珠立时又给沈瑞林找出个优点来，越想越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这时候，屋角处突然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又是“咚”的一声响，明珠正心虚着，立时吓了一大跳，将一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探着头使劲睁大了眼睛往里看。可是屋里不曾掌灯，窗外月色昏暗，哪里又能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珠紧张得鼻头都冒了细汗，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屋角处传来低低一声：“水。”声音低哑难辨，细一分辨，却又有几分熟悉之感。

    明珠犹豫片刻，摸索着在桌上寻到茶壶，先摸摸热不热，再又寻到杯子倒水，因为看不见，直到那水从杯子里漫出来才发现。也懒得去管它，就紧紧端着这杯水摸索着朝屋角处走过去，不忘扬着声音为自己助威壮胆开脱：“沈瑞林，我给你倒水来了，你可不许乱动啊。”

    走着走着，突然被地上一只凳子绊住，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吓得低呼一声，摔了个狗啃屎，一杯水也尽数打泼在地，自觉十分狼狈，瞎费了她一番精心打扮，于是又急又气，也忘了要扮柔弱，爬起来就一脚朝那惹祸的凳子踢过去，好巧不巧，又踢到了脚趾。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恨不得立时冲出去把这凳子横在屋子正中的那个人找出来暴打一顿才好。

    正暴躁间，屋角深处又传来一声沙哑的央求：“水。”

    醉酒的人容易口渴，明珠是知道的，想到自己的大计，只能忍了这口气，换了温柔的声音道：“你别急，我这就去给重新倒来。”忍着脚疼又摸索着去桌边倒水，她被摔怕了，这一回真是无比小心谨慎，两只手往前伸着，半弯着腰，差不多是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好一歇才又重新倒了一杯水过来，再小心摸索到床边，俯身下去，伸手去推人：“起来喝水。”

    沈瑞林却像是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无声无息。明珠紧张得很，又害怕会给人发现，恨不得就此扔了杯子逃得远远的。天人交战十几回，终究抵挡不住心里那个执念，便咬着唇战兢兢摸了下去。

    最先入手的是宽宽的肩膀，再顺着摸过去，就摸到了冰凉的头发，再摸，就摸到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两条浓密的长眉，高挺的鼻子，长得蛮不错……明珠忍不住想起一件事来，俗话说的摸骨看相，其实就是瞎子给人摸脸的，摸了之后再根据人家的长相来算命，此刻的情形，她真的也就像是个给人摸骨看相的瞎子了。

    想到此节，紧张的心情立刻缓了一缓，“哈”的一声轻笑出来，将手轻薄地拍拍沈瑞林的脸颊，低声道：“此子天庭饱满，人中绵长，是个有福之相。”感觉到那人不高兴地甩了甩头，就凶道：“你还敢躲？还要不要喝水了？快点起来，别装死！喝完了我还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沈瑞林沉默不语，明珠见他不敢动了，微微有些得意，将手戳戳他的脸，道：“起来。”

    一只手猛地握住她的手，把她戳脸的那只手拿了开去，那手滚烫，触到肌肤便如被火炙烤了一样的，明珠由不得的就热了脸，又觉得那被握住的手腕处十分异样，心跳如鼓，话也说得磕磕绊绊的：“你干什么？快快松手！”

    沈瑞林便又听话地松了手，沉默着爬起来，不知是醉得太过还是怎么的，略坐直些便是一个踉跄，明珠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却不想他整个人就沉甸甸地靠在了她怀里。明珠不假思索地狠劲推了他一把，将人推得倒在床上，后脑勺撞在床板上发出“呯”的一声响，听到他发出痛楚的呻吟声，她就又有些后悔：“我不是故意的，不过都是你的错，谁让你靠过来的。”

    生怕沈瑞林记恨，又想到总要殷勤些才好求人，便又试探着去扶沈瑞林：“来喝水。”这回不知是否沈瑞林要清醒了些，总算是能配合她的动作，不至于那么沉重了。

    明珠喂他喝了一杯水，刚要把人丢开去，就又听他道：“还要。”于是忍不住瞪了眼：“还要？还真不客气，把我当丫头使唤了吧？”

    沈瑞林也不言语，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那意思很明确，你给不给吧，不给也就算了，不强求。

    难道不该是她勾勾手指，他就有所动作的吗？怎么就这样了？莫不是自己太凶，吓着他了？明珠在黑暗里瞪着一双大眼睛发了一会儿呆，心想自己可真倒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下黑手勾引个人吧，这人还不上道，醉得什么都不知道，老实得不得了，这可怎么办才好，难不成还要她动手？可真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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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意外

﻿    好吧，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沈瑞林可真是个端方之人啊……喝醉了都这么本分，将来一定不会被狐狸精勾走。实在是很值得冒险！明珠想了一会儿，再次坚定了决心，俯身往下小声道：“沈瑞林？沈瑞林？”

    沈瑞林悄无声息，唯有鼻息有些许急促。

    但明珠自己都紧张得不得了，整个人的脑子都是蒙的，哪里会去注意到这个。不管了！就这样吧，明珠把眼睛一闭，豁开了去低下头，飞速地朝他脸上亲了一下，再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似的飞快躲开，第一次做这种坏事，可真是吓得她气都喘不过来了。

    沈瑞林不见任何动静，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珠见他没反应，胆子更壮了几分，又想他究竟是醒着的呢还是真醉狠了？低下头去妄想一探究竟，却不想刚挨了过去，沈瑞林便飞速地将手一拢，生硬地抓住她的肩头，再颤抖着、飞快地在她脸上落下一印，嘴唇滚烫如火。

    明珠大吃一惊，立时就要大喊出声，沈瑞林却又飞快地放开了她，摇摇晃晃地翻身过去，微微喘了几口气，背对着她静伏在床一动不动。

    明珠虽然胆大妄为，不拘小节，小小年纪就敢当众表示自己喜欢宇文佑，赠送他东西并非要嫁给他，却是发乎情止乎礼，从不曾在婚前和他有过任何超出范围的亲密举止。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是前世婚后才和宇文佑一个人如此亲密过了。此刻骤然被沈瑞林亲了这一下，第一反应是吓破了胆子，第二反应就是愤怒得想杀人，第三反应就是苦笑。

    她这算是求仁得仁吗？沈瑞林果然是对她有那么几分意思的，但他是个正人君子，就算是醉成这样子，她主动送上门来，两个人单独相处在这暗室之中，他也没有对她做出更多过分的举动。他是个好人，有情有义，的确可以托付终身，可是……明珠的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为了那些过去的岁月，为了那个曾经痴傻、为爱不顾一切的傅明珠，也为了这一段即将开始的婚姻。不过，她说过的，她即便是不爱沈瑞林，只是感激他，只要他和她成了亲，她一定会尽力对他好，不辜负他，努力做到贤良淑德，不给他添麻烦。

    发现她在哭，沈瑞林低咳一声，侧过身子缓缓递了一件东西过来，明珠不接，他便有些粗鲁地塞到她手里，明珠捏了捏，原来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上头还带着他的体温。

    看来是酒醒了。明珠毫不客气地将那帕子擦了滚滚而出的眼泪，恶狠狠地道：“沈瑞林，你实在很过分！谁许你那么做的？”

    沈瑞林不语，慢慢地坐起身来，侧对着她，是个静默认错的姿态。

    明珠是个霸强的性子，见他不说话，哪有不趁机给他扣上几条大罪名的，还想着自己之前偷亲他的事也不知道他有数没数，必须得先给他定下罪来才行，不然以后吵架都要落下风。当下很无耻地数落开来：“又不是没见过酒，偏就能把自己喝成这死去活来、人事不省的烂酒鬼模样。我好心来看你，怕你醉死在里头没人知道，见你口渴，还摸黑给你倒水，你倒好，弄个凳子放在路中间，害我跌跤不说，还敢居心叵测，色迷心窍，打我的主意，占我的便宜？我竟然不知道你是这么个人，白瞎了我那么敬重你。”

    按她想，沈瑞林若是真对她有意，就该顺着她的话就势表白才对。可沈瑞林却如同傻了似的，只是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这老实得也太过分了吧？是傻子么？明珠有些着恼，伸手过去拧住他的胳膊使劲儿转了两圈，咬牙道：“你说吧，现在怎么办？你欺负了我，总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儿！”

    沈瑞林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明珠有些狐疑，他咳个什么？有心想问，却又怕堕了气势，便死撑着。倒是守在外头的素兰和素梅两个怕极了，又听到动静不太对头，颤抖着声音低声喊她：“姑娘，姑娘？”

    “闭嘴。不许出声！”明珠朝外低喝了一声，再拧了沈瑞林一下，十分凶悍地道：“你哑巴了？敢做不敢当么？”

    沈瑞林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咳嗽，沙哑着嗓子低声道：“你要我做什么？”

    这还差不多。

    明珠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些，却不好意思直白地把让他娶她的话说出来，还因为做贼心虚，不肯直说自己要干嘛，而是转弯抹角地解释道：“我来这里本是想要求你帮我个忙的。我在这京里呆不下去了……”

    见沈瑞林安静倾听，借着宇文佑的事说了一气，又再提起宇文隆，不忘装可怜：“从前是我不懂事，瞎了眼，才会看上宇文佑，自讨苦吃，我怪不得谁，因此声名尽毁什么的，我都认了，一辈子嫁不出去也没有任何怨言。可是这边还没弄清净，他们就又急着要撮合我和宇文隆，那是个什么东西啊？道是色中饿鬼也无差的，我想起他来就犯恶心，叫我嫁给这种人，我宁愿死了或者一辈子不嫁人。”

    “我便想着，兴许可以求你帮忙，让我离开这里，远离了这些人和事，所以才会背着人悄悄来寻你……没想到你居然这样……”明珠等了一会儿，不见沈瑞林答话，甚至就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忍不住无地自容，讪笑着站起身来，逃命似的想往外跑：“不过仔细想来，怕是会给你添许多麻烦，是我思虑不周，想差了。你忙着吧，我走了。”

    刚跨出步子，就给人握住了手腕，那手滚烫如火，烙得她一颤：“沈瑞林，你……”

    “我娶你。”那声音清冷如玉，字字分明，哪里还有之前沙哑晦暗的样子？更不要说，这声音和沈瑞林的声音天差地别，倒像是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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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忘了吧

﻿    她一定是幻听了！一定是疯魔了！不然就是醉了的其实是她！明珠呆了半晌，才骤然反应过来，使劲想将握在手腕上的那只手甩开，却怎么也甩不开，那手就如同被烧得烫了的铁一样紧紧箍在她手上，又烫又紧又痛，十分让人恐惧。

    明珠胆战心惊，整个人都是懵的，满脑子都疯狂地想着一件事，宇文初怎会在这里？宇文初怎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走了的吗？既然他在这里，那么沈瑞林又去了哪里？他不是憨憨直直的沈瑞林，哪怕是她找的理由再冠冕堂皇，说得再天花乱坠，他也能一眼就看穿了她……他刚才哪里是在咳嗽？分明是在笑她可笑，忍耐不住，只好假装在咳。

    他知道她是个什么人，知道她所来为何，从此后，她当着这个人的面只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再没有比她更蠢更可笑的了，枉她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英勇又聪明呢。明珠羞愤得差点哭出声来，恨不得把自己给掐死掉算了。

    “你怕什么？你怪本王欺负了你，要本王给你个说法，那本王就许你英王正妃之位，你看如何？”宇文初的声音照旧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更听不出一星半点儿醉意，窗外流云散去，月光袭来，明珠看到一张同是清冷如玉的脸孔和一双深不见底的幽黑眼睛，于是吓得打了个冷战，一颗心跌到深渊里去，从手心到脚心，都是冰凉的。

    英王正妃之位？那是江珊珊的啊。他们才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一对神仙眷侣，他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这不对的，她怎么会和宇文初有瓜葛？她生平最恨的就是和有妇之夫纠葛不清的那些狐狸精，还有那讨厌的福宁公主，啊，不对，关键是面前的这个人，此人奸诈阴险厉害得很，她并不喜欢他，就连虚与委蛇也不乐意，何况他也不喜欢她。他怎么能突然就说出这种话来？

    明珠拧麻花似地使劲去掰手腕上的那只手，笑得就和哭似的，难得口齿清晰：“这是误会啊，英王殿下，当真是误会啊，你也听见了，我是来找沈瑞林的，不是来找您的。我走错了房间，您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你招惹了我。想就这样走了吗？”宇文初将她的手更握得紧了几分。

    明珠见势头不好，又猜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本能地想要离他远些，当即矮了三分：“我真不知道是您，这是我和沈瑞林的事，我自会去找他解决。至于刚才的事情，我已经忘了，您也忘了吧……呵呵……”

    话音未落，就被宇文初抓住手往他怀里一带，重重地扑倒下去，鼻子撞在他的胸膛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忍不住原形毕露、破口大骂：“你这个……”

    下半句骂人的话被一双滚烫的唇吞了下去，宇文初一手抓住她的肩，一手按住她的头，用力的，笨拙的，有些颤抖地吻住了她的唇。明珠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真的变得漆黑一片了，今日所见已经大大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之外，想要占人便宜反倒要给人占了便宜去，哭都没地方哭去，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只拼命推打着宇文初，嘴里呜呜咽咽地，骂的都是“禽兽”之类的话。

    宇文初并不去管她，却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只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啄着她的唇，微微颤抖着，就像是捧住稀世奇珍一样地捧着她，他甚至不敢动一动指尖，不敢出声，也不敢有其他的任何动作，只能压抑地、低沉地呼吸。

    明珠后悔得眼泪都出来了，恨不得把自己两耳光给搧死算了，又恨宇文初这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平时装得道貌岸然，却趁此刻如此轻薄她。怒急了便恶狠狠地去咬他的唇，心想就算是吃了亏也要吃得轰轰烈烈的，叫他知道她的厉害，叫他晓得痛楚。宇文初却不避让，由着她去咬，满口的血腥味道，浓得化不开。

    全然陌生的感觉，让人心悸又害怕。明珠忍不住地颤抖起来，只怕再咬下去就会把他的唇瓣给咬下来，终究不敢再咬下去，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惜她身体康健比牛还要壮，想晕死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办得到的，只好放声大哭起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啦？奴婢这就进来了。”素兰和素梅越听越不对劲，伸手去推门，门却被明珠为了防止有人坏事而从里头闩上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打得开。

    素兰急得不行，叫道：“姑娘，您别怕，奴婢这就去寻人来。”

    这是个威胁恐吓里头作乱之人的意思，没想到宇文初半点不怕，只松开了明珠道：“你方才问我要怎么办，我便郑重告诉你，我会负责的。”

    明珠却是千般不肯的，她要的是沈瑞林，不是不要脸的宇文初，因此也不肯让人看到这丢脸的一幕。当即喊道：“不许进来！也不许叫人！”说完这话，心里着实委屈，就又哭了起来。

    宇文初将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摸，明珠立刻跳起来，扬起手朝他脸上打过去：“不许碰我！”

    宇文初不避不让，“啪”的一声脆响，在黑暗里显得特别清晰清脆。

    明珠没料到这么容易就打着了，稍许有些心虚害怕，转眼就又理直气壮，他活该！只是打他一个耳光还便宜了他，不然就该杀了他才对，不，只是杀了也不够的，千刀万剐。想到刚才他那样对她，就又恨得不行，抓住他的胳膊朝他小腿上一阵乱踢，发狠道：“臭不要脸的！臭不要脸的！”

    宇文初反常地没有反唇相讥，沉默着任她为所欲为，明珠打得累了，拉起他的袖子使劲擦去唇角的血渍，再一抹眼泪，潇洒利落地转身就往外走。是她自己犯蠢自取其辱，又不能真让他负责，咬也咬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这样吧。可是始终不甘心，走到门边忍不住，又跑回来再踢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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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天生一对

﻿    “对不住，刚才我是醉了。”宇文初的声音听上去又闷又哑。

    明珠又踢了他两脚：“你说醉了就算啦？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不然，情难自禁如何？”宇文初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淡淡的，却又带了几分铿锵：“我已向太皇太后、我母妃，还有长兴侯府说过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江珊珊的。”

    所以江珊珊和敏太妃才会那么急地要找太皇太后？所以太皇太后才会气急了罚他跪在长信宫门外？他不娶江珊珊，那是要做什么？想到他特意跑到这里来等着自己落网，自己还是先下黑手的那一个，明珠眼前顿时一黑，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要往外逃，却听宇文初低声问道：“你是想嫁给沈瑞林，所以才找借口跑到这里来设计他的？他就这么好？值得你如此劳心费力？”

    明珠当着他的面做下这样丢脸的事，犯蠢还把自己埋进去，已然是无地自容，恨不得遁地而走才好，自是不愿意搭理他的。

    不想宇文初也没打算能得到她回答，淡淡地道：“依我瞧，你二人恐怕是不合适的，就算是勉强成事了也要和离的多。”

    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么？明珠就又恨他恨得心都滴血了。也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干卿底事？”

    宇文初沉默了片刻才道：“本来不关我事，但你招惹了我，就关我的事了。”

    “呸！你居然有脸……”明珠才开了个头，就被宇文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是你自己进来的，还把伺候的人全都支走了！也是你自己过来亲我的，似你这样胆大妄为的女子，本王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明珠气得倒仰，只恨自己无能才会上了这个大当：“似你这样无耻的男人，本姑娘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宇文初“哦”了一声，轻轻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十分可恶。

    明珠以为接下来宇文初就又该如同宇文佑当年骂她不要脸那样的羞辱她、痛骂她了，心里酸楚想流泪，偏又作了个骄傲不在乎的模样：“难道我说错了吗？似你这样无耻的人真是极少见的。”想到他之前一直隐忍不出声，即便是想要喝水也只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分明就是早知道是她，故意看她笑话占她便宜，既恨他无耻，又怪自己自作自受，想要算计人立刻就遭了现世报，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却听宇文初轻轻道：“你胆子大，我无耻，彼此都是平生第一次见到，那我们倒是天生一对了。”

    明珠恨他轻薄，自忖自己是个女人，怎么也说不过一个不要脸的男人，不如躲开的好，便红着眼睛转身出去，却又听宇文初在她身后道：“我劝你暂时不要出去的好。”

    明珠哪里肯听他的劝告，只当他是又想出什么花样来欺负她的，便咬牙切齿地道：“你闭嘴！”走到门边才要开门，就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响，接着素兰和素梅两个惊慌失措地道：“表少爷……”

    明珠暗道一声不好，整个人抖得和筛子似的，上牙磕着下牙，使劲捂着嘴不敢出声。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就这样大喇喇地出现在沈瑞林面前，即便是他会猜到，也比当面看见的要好。她终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不要脸。

    只听沈瑞林满是惊异的道：“你们怎会在这里？”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再不言语了。

    素兰和素梅静了一会儿，素兰佯笑道：“姑娘听说表少爷醉得厉害，生怕这边的人伺候不周，便命奴婢两个来看看表少爷是否安好。只因不知表少爷住在哪里，所以不敢贸然出声打扰。既然表少爷一切都好，那奴婢两个就告辞了。”

    沈瑞林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劳烦你家姑娘挂心，我，一切安好。之前虽然喝得多，但那酒后劲儿不是很足，喝过醒酒汤后就好了。”接着又犹如被火烧了一样地匆忙道：“我突然想起有件事须得和四哥说，这就去了，你们也走吧。”言罢果真急匆匆地走了。

    沈瑞林这是什么都猜到了，特意给她留面子。也不知道此刻在他心里，当自己是个什么人？先有当众示爱宇文佑，再有突然悔婚，半夜跑到宇文初的房里……只怕是要当她不知廉耻，勾搭上了哥哥就厌弃了弟弟，且这哥哥还是个有婚约有未婚妻的，啧，明珠都要为自己不耻了。

    明珠自嘲一笑，心知想要嫁给沈瑞林这条路已经断了。她再厚颜无耻，再利欲熏心，也不能当着沈瑞林的面，深夜从宇文初的房里出来，转眼就又和他谈婚论嫁。甚至于是给他稍许暗示，让他帮她娶她，都是欺负侮辱了他，她做不到。

    木已成舟，后悔无用，知道与沈瑞林再无可能，明珠反倒多了一重平静坦然，这样也好，她不用昧着良心假装喜欢他，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喜欢他。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明珠苦笑一声，听到沈瑞林的脚步声渐渐去得远了，便沉默地推开门往外走，只听宇文初道：“傅明珠，你就这样走了吗？”

    明珠冷笑：“不然还要如何？需要付你银子么？也不知英王殿下要价几何？”

    她这是把他比作楼馆里的小倌了，十分的侮辱。宇文初却和听不出来似的，十分淡定地道：“本王有一事不明，你之前悔婚，就是因为看上了沈瑞林？”

    素兰和素梅之前只知道这屋里的人并不是沈瑞林，却怎么都想不到竟然会是英王宇文初。又乍然听见他如此明白地说了出来，当即吓得双双捂住了嘴，惊恐不能言语。

    明珠倒是无所谓了：“当然不是的，我的三心二意，和沈瑞林并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冤枉了好人。英王殿下老谋深算，便是皮也要老厚几分，应当是能看得出坏人其实只有我一个吧？”她使劲儿咬着那个“老”字，左说一遍，右说一次，就仿佛如此便咬了他几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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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目光

﻿    明珠边说边大步往外走，全然不想多看身后的人一眼，心里却又暗暗提着劲儿，生怕宇文初不依不饶地嚷出来，叫她丢个大脸，从此不能为人。更怕他就此真的硬要缠上来，强迫了她去。她不知他为何要假装是沈瑞林来赚她，还说出要娶她为正妃的那种话来，不过她想，黄鼠狼给鸡拜年，当然不会安了好心的。又想起来，当日在宫中，太皇太后对他的各种提防，父亲让她当心他的那些话。

    原来此人居心叵测，阴险狠辣都是真的。明珠苦笑，她重生后便自以为掌握了先机，很了不起，却没有想到，黄雀就是黄雀，是不能突然间就变成鹰的。

    “你嫌我老？”宇文初跟着她走出来，淡淡看一眼已经被吓得魂不守舍、眼睛乱转的两个丫头，厉声道：“你们退出去守着外头，不许人进来！”

    素梅腿一软，就要屈服。素兰却是个好样儿的，纵然十分害怕宇文初，却敢硬撑着不理，更是走上前去想扶着明珠快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傅明珠，你大概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宇文初看一眼明珠，表情冷漠又无情，唯有被咬坏了的嘴唇肿着，严重破坏了他的威严。

    明珠却笑不起来，她对上他那双闪着幽幽冷火的眼睛，心里就忍不住有些发虚，想了想，挥手让素兰和素梅两个离开：“你们站到院门边去看着，有事我会叫你们。”再转过头，倨傲地抬着下巴道：“你不用威胁我，我便不是好人，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和你半斤对八两，我未婚夫是你弟弟，你自己也有未过门的未婚妻，嚷嚷出去谁也好看不到哪里。”

    将手轻慢地一戳宇文初的胸膛，笑得肆意又张狂，“我左右就是这模样了，很早就被人骂过不要脸、不知廉耻的，可比不得你，英王殿下，你的名声好着呢。哥哥勾搭算计弟弟的未婚妻，想想就很好玩。”

    宇文初不怒反笑，将手挑起她的下颌，定定地盯着她的眼睛道：“你错看本王了。”

    明珠用力挥开宇文初的手，警惕地后退了两步，冷声道：“当然是错看了，我原先只以为你是个无聊之人，如今才晓得你是个好色的无耻之徒！”

    宇文初冷然道：“不，本王是想告诉你，太皇太后和傅相不在意的事，本王当然也不在意。宇文佑和宇文隆娶得你，本王自然也娶得！”

    这是实情。明珠心知宇文初说的都是实情，豪门皇室的姻缘，利益当先，似她之前与宇文佑那桩亲事，实属异数。太皇太后和父亲能容得她悔婚宇文佑，又谋思着想要再将她许配给宇文隆，当然也可能会答应宇文初。只要他们觉得宇文初合适，就十分有可能。

    但是，明珠想到太皇太后和父亲对宇文初的防备之心，就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突然就看上了我。不过，江珊珊怎么办呢？长兴侯府可不是好惹的，太妃也不是糊涂的，可以由着你胡来。”

    淡淡的月光下，宇文初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不辨喜怒：“江氏该怎么办，关本王什么事？本王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娶她。你刚才没听清楚本王的话？”

    纵然一直都知道他迟迟不肯娶江珊珊进门，纵然也听到他亲口承认说要退亲，纵然也亲眼看到他顶着烈日跪在长信宫外，可这又关她什么事？她可是记得的，他再不愿意，娶了江珊珊后还不是过得夫妻恩爱，明珠烦躁起来，不耐烦地走人：“英王殿下身份尊贵，自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愿意娶江二姑娘，那是你们的事，别把我扯进去。纵然我恶名在外，却也不是可以随便给人做挡箭牌的！更不耐烦搅进你的事里去。”

    宇文初不语，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比之前在屋里时的滚烫，此刻已经变得冰凉，就像是一杯烧得滚烫的水，突然间就遭遇了极冷的风，瞬间结冰。明珠很不舒服，皱起眉头瞪着他握住她手的地方，冷冷地道：“放开，之前的事我只恨自己笨拙失策才会上了你的恶当，你再敢动我一手指头，信不信我和你拼个鱼死网破废了你？”

    宇文初垂眸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里仿佛藏了一只咆哮的野兽，一个不小心，它就会跳出来，将她撕得粉身碎骨再吞下肚子里去似的。

    明珠见过憎恨的目光，见过鄙夷的目光，也见过怜爱的目光，还有单纯只为利益而谄媚讨好的目光，却从未见过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心中莫名恐慌，却不肯服输，反倒将下颌一抬，做出个十分轻蔑的鄙夷模样：“我知道了，宇文隆明明和人有私，却又想要娶我拼命讨好巴结我，那是因为他看上了我的家世和美貌，更是因为他想要讨好太皇太后和傅氏，以便多谋些利益。那你呢，英王殿下？你又是看上我哪里？是不忿这样一块肥肉落到别人嘴里去吧？”

    宇文初冷森森地看了她一回，突然微微一笑，十分嫌弃地松开了她的手，低声道：“你说得对极了，本王就是觉着你像块肥肉似的，不顺便吃一口真是对不起自己。至于什么美貌，请恕本王真没看出来。看到的只有一张骄横到不知天高地厚，胡作非为，自以为是的可笑嘴脸而已。”

    明珠怒气勃发地瞪了宇文初一会儿，见他神色不动、犹如看待阿猫阿狗似地看着自己，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情绪表露于外也是一种失败，便又娇媚地笑了：“既然如此，咱们相看两相厌，就不要再纠缠了吧。”看一眼天色，打个呵欠：“真是困了，刚被狗咬了一口，总不能再咬回去。”

    施施然离去，本以为他怎么也要反唇相讥，却不想到了门边也不见回击，忍不住回眸去瞧，只见宇文初独站在台阶上，垂眸看向长廊深处的阴影，却像是个寂寥孤独忧郁的姿态。呸！不过是个想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来哄骗色胚恶徒罢了，他哪里会有什么寂寥孤独忧郁？便是有，也只是恨未能将她哄骗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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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尴尬

﻿    明珠回到房里，迫不及待地泡到香汤里蘸着青盐恶狠狠地将牙齿擦了无数次。素兰和素梅不敢去猜屋里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只柔声劝道：“姑娘，再这样下去，口里的皮肉都要给您擦得破了，连饭也不好吃下去的。”

    明珠这才觉得嘴里刺痛不堪，便将马鬃牙刷使劲往地上一扔，坐在浴盆里和自己生闷气。素兰小心翼翼地跪下去：“姑娘，奴婢先前奉命打听表少爷住在哪一间时，客房管事和小厮的确都是说就住在那一间的。”

    明珠头痛地摇手：“不关你的事。”堂堂亲王之尊，居然屈居在她家的客房里，身边还不带任何一个人，满屋子浓烈的酒味掩盖了他身上的沉水香味，加上他后来说的那些话，都说明他是早有预谋的。她若不自己送上门去，他也未必见得就会如何，所以细究下来是她自投罗网，怪不得谁，这个暗亏是吃定了。

    素兰这才敢起来伺候，觑一眼明珠的神色，再看看明珠还肿胀着、显得分外娇艳的嘴唇，低声问道：“英王殿下没有对姑娘无礼吧？”

    明珠的心情越加不好，板着脸道：“他敢！”

    素兰见她脸色难看，再想到之前听见的声音，心里隐约猜到大半，不敢再问，只安静伺候她就寝而已。明珠一直折腾到三更光景才昏昏然睡过去，一夜乱梦，梦见的都是和宇文初打架撕咬，等到天亮醒来，全身骨头肌肉都是酸的。

    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始终害怕昨晚的事情泄露了风声出去，更怕宇文初记恨她闹去父亲那里，不好善后。便打起精神叫素兰过来：“你去瞧瞧，那个人走了没有，还有沈瑞林怎么样了。”

    她心里有事，就连早饭也吃不好，挑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让人上茶来漱口，转眼瞧见素兰急匆匆走进来，忙将身边伺候的人都撵了下去，眼巴巴地问道：“怎么说？”

    素兰道：“英王殿下天不亮就离开了。表少爷昨夜去了四爷那里后就再没有回客房，此刻是在夫人房里和夫人说话。”

    明珠十分愁苦地想，她是没脸去见沈瑞林了。却又听素兰道：“奴婢还打听得了一件事。昨夜原本只有三爷和表少爷在桌上喝醉了的，英王殿下之前看着挺好，将上轿时却突然拉着相爷说醉话，说要与相爷挑灯夜话，相爷打发不了他，这才留他住下。他是贵客，自是不能与表少爷一样住在客房，便安排了葳蕤堂。但他非得闹着要跟表少爷住在一起，说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怎么劝都不听，最后也只有由着他了……”

    真是一笔糊涂账。宇文初居心叵测，非住到客房去也就罢了，问题是他如何又会使得沈瑞林让了房间给他？沈瑞林当时又是去了哪里？想要知道这其中的纠葛，就只有去寻沈瑞林才能问个明白了。

    但是，叫她怎么开口？难道大喇喇地问：“宇文初怎会在你房里？”再不然假惺惺地说：“我昨夜使人去找你，没找到你，听人说你是从外头进来的，醉了怎么不好好躺着？”

    怎么做都显得十分可笑丢人。明珠扶着额头呻吟一声，越发觉得自己果然是和宇文初八字不合的，再次恨不得这个人不要在这世上出现就好了。呆呆看着日影从长变短，也没能拿出个章法来，外头却又来了崔氏身边的丫头传话道：“姑娘，夫人说今日的午饭都在她那里吃，请姑娘即刻收拾了就过去。”

    明珠吸了一口气，强笑道：“沈瑞林也在那里么？”

    丫头回答：“是，表少爷陪着夫人说了许久的家常，夫人特意留他午饭。”

    明珠真是想推自己病了躲开不去，奈何心里又提着一口怒气平不掉，便换了身衣服去了正房。走到门口也不要丫头通传，悄悄儿打起帘子往里瞅，沈瑞林果然和崔氏相谈甚欢，崔氏眉开眼笑的，一脸慈爱；他则端坐如松，眉眼温厚，声音平缓，只是细看来，神色间隐隐带了几分忧虑。

    昨夜之事比不得早年她当众宣布喜欢宇文佑一样光明正大，细究起来实在是丢人现眼。明珠实在没脸进去，转身要走，三嫂宁氏却眼尖，笑道：“妹妹来了，还不赶紧进来？就等着你来好开席呢。”

    沈瑞林便回过头来看着明珠，未笑，神色里带了几分凝重，起身郑重地行了个礼：“明珠妹妹。”

    明珠再走不得，只好厚着脸皮笑得像朵花儿似的走进去，虚虚还了沈瑞林一个礼就躲到一旁去顾左右而言他：“你们都在啊，吃什么好吃的呢？我可是饿了。”

    崔氏叫她来，本来也有借机让她和沈瑞林亲近的意思，见她和昨天晚上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突然间对沈瑞林就不冷不热的，心里就有些着恼，淡淡地道：“你表哥和你说话，你没听见么？我才要夸你懂事了些，你转眼便又不知道规矩礼节了。”

    明珠无奈，转头去看沈瑞林，见他低垂着眼睛盯着脚尖，安静又憨直，心里就又有几分不舍和遗憾，便郑重给他行礼，诚恳地道：“表哥，是我无礼了，还请你莫要和我计较。”

    沈瑞林猛地抬头看她，一脸的吃惊。她是从小都不肯叫他表哥的，而是大喇喇地一直叫他的名字。

    “沈瑞林，你过来。”

    “沈瑞林，你去帮我揍那个人一顿。”

    “沈瑞林，我这里有好吃的哦，你吃不吃？”

    “沈瑞林，你别难过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看我给你出气！”

    “沈瑞林，你真要走吗？”

    “沈瑞林，你走了以后会不会想我？”

    现在她却突然叫他做“表哥”了，她突然悔婚，她昨夜私会那个人……所以她其实是喜欢那个人吧？沈瑞林垂下眼，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明珠突然就觉得她和他之间隔了万水千山。她想，沈瑞林大概是瞧不起她的，所以才这样冷淡地对待她，忍不住颇有几分心酸遗憾，转头却又恨透了宇文初那个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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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狐狸毛

﻿    钱氏等人都是精明的人尖子，早前还拿沈瑞林和明珠小时候的事打趣，此刻见他和明珠之间这副冷淡生分的样子，便猜着大概是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了，就只拿他当客对待，再不开他的玩笑。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崔氏还在心不死，借口道：“明珠，方才瑞林同我说想去看看你二哥的那个兵器室，你二嫂不比你说得清里头那些东西的来历渊源，就由你陪你表哥去吧。”

    明珠本想找个借口换人去的，对上沈瑞林的眼神就又改了主意，装得欢天喜地的道：“好啊，我正闲得无聊呢。表哥您请。”

    沈瑞林看她一眼，也郑重还她一礼：“妹妹请。”

    崔氏见他二人出去了，便揉着额头叹道：“我前世一定是欠这冤家若干钱财，才叫我一把年纪才生出她来磋磨我。”

    下头的几个儿媳对视一眼，都笑了：“明珠妹妹如今懂事许多，母亲不该忧心。”

    崔氏叹口气：“唉，你们不懂。”看一眼老二和老三家的，觉着她们都没有老大家的这样稳重体贴人意，就道：“你们都退下吧，老大家的留下。”等人走了，才和钱氏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你觉得瑞林怎么样？”

    钱氏早就看出几分端倪来了，便道：“瑞林自然是个好孩子，只是咱们明珠好像没那个意思。”

    崔氏恨恨地道：“你看她，做什么都只是一时半会儿的热度，昨日还那样欢喜，今日就理都不想理人家。”

    钱氏犹豫再三，轻声道：“别不是两人闹得不高兴了吧？”

    崔氏大吃一惊：“怎么说的？我竟然半点都不知道。”

    钱氏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了，然而崔氏逼得紧，也只好说个大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似是昨天晚上妹妹使人去客房寻瑞林，不知怎么回事，瑞林便从客房里出来去了四弟那里，说是妹妹回去后也闹了大半夜。”

    钱氏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但知女莫如母，自己生的孩子是个什么性子自己清楚，崔氏十分心惊，忍不住就往最坏处去想，当即一瞪眼：“你还知道什么？还不说给我知道？”

    钱氏最是温柔贤淑的，见婆婆生了气就要下跪请罪：“具体的情况媳妇也不知道，不过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闹惯了的，想必只是寻常赌气而已。”

    崔氏见她不说，晓得是做媳妇的生怕得罪婆婆小姑，便道：“好了，你不和我说我竟然半点都不知道。我不为难你，你下去吧。”

    钱氏抹了一把冷汗，悄没声息地退下，崔氏叫过孙嬷嬷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孙嬷嬷自领命去查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明珠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走漏了风声，她和沈瑞林十分有默契，两个人始终保持三步远的距离，既保持了距离又让人看着不是十分生分，更是都闭紧了嘴，谁也不说话。走到傅明昭特设的武器陈列室外，看守屋子的人上来行礼问安，明珠吩咐那人好生伺候沈瑞林后，才微笑着道：“表哥，我走得乏了，就在这外头喝点茶歇一歇，您自己进去瞧，让他们伺候您，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这老孙头，他从来都是伺候我二哥这些宝贝的，清楚得很。”

    沈瑞林看她一眼，道：“姑母适才让你领着我瞧的。”

    明珠十分讶异，笑着推脱道：“他比我更清楚……”

    “姑母是让你领着我瞧的。”沈瑞林提高声音，眼睛里也带了几分怒火，十分的坚持。

    明珠不想和他争吵，更不想让下人看到二人争执，赶紧举手求饶：“我领你进去，我领你进去。”

    傅明昭是个狂热的兵器收藏狂，他这屋里藏着的各式兵器大概得有上千件，这些兵器大多都是名兵，开了刃饮过血的，有杀气，盛夏的天气这屋子里还凉幽幽的，明珠进去就打了个喷嚏，自嘲道：“我二哥说兵刃自有魂魄，这是给我下马威么？”

    沈瑞林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里走，明珠只好跟在他身后默默地走着，走到屋里最深处，沈瑞林突然停下来，轻声道：“我七岁来到你们家，一共住了五年，我自问这些年来，待你的好便是亲妹妹也不过如此了吧？”

    明珠心里一揪，有些悲哀地道：“是呢，我虽然顽劣调皮，每每捉弄于你，但其实，也是把你当成亲哥哥来看待的。”

    沈瑞林苦涩地一笑，静了好一会儿才道：“既然你把我当成亲哥哥来看，自是最好不过了。那我这个兄长有话要对你说，你可愿听？”

    明珠自然是不能说不愿听的：“我愿听。”

    沈瑞林盯着面前一把十分华丽的唐刀，缓缓道：“你是女子，不比男子，男子多情任性不过被称风流，女子却是要被人诟病终身，你……”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神色也十分痛苦，总也往下说不去。

    明珠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垂了眼静静地道：“多谢表哥肯和我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你不必觉得难堪不好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也晓得其中道理。昨夜的事，不过是一个误会罢了，我和他并没有什么，让你担心了。”

    沈瑞林想过她会恼羞成怒，不服管教痛骂他一顿，也想过她会又羞又愧，掩面而走，始终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沉着冷静，不由有些刮目相看。鼓起勇气去看明珠，见她一脸的坦然，便也跟着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我是怕你吃亏。”

    明珠对上他的眼睛，见他一派风光霁月，全无半点不信自己的意思，由不得又是一阵错失良人的可惜感叹：“表哥如此信我？”

    沈瑞林道：“你我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性子我自是知道。只怕你受了奸人蒙蔽，误入歧途，却从来不信你是个坏的。”

    明珠眼眶微热，笑道：“我果然没有错看你的。”

    沈瑞林苦笑而已：“将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还没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已经不愿再想什么情啊爱的了，既然必须要嫁人，那她就要挑一门对家族和对自己最有利的婚姻。既然已经说开，明珠索性拉明了问他：“昨夜你去了哪里？为何会和他换了房间？”

    沈瑞林道：“我昨晚其实并没有喝醉，之前当着英王的面很多话不好和姑父说，三哥又非得缠着喝酒，我只好假装喝醉，打算等到夜深人静才好去见姑父。没想到英王跑到我房里来和我说话，竟然就在我的床上睡着了，我总不能叫他起来，只好让他去住，我自己出去见姑父。”

    是阴差阳错的偶然还是步步紧扣的算计？明珠更相信后者，如此想来，宇文初那个人的心机实在是太过深沉可怕，他似乎能洞悉一切，猜到每个人下一步会做些什么。所以他说，他要娶她，应该不止是玩笑话，这次逃过了，下一次呢？如果他是志在必得，那么……明珠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沈瑞林见她脸色苍白，疑惑道：“你怎么了？”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失了色：“是不是他把你怎么样了？”

    明珠哪里肯承认这种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事？当即否认：“没有！我只是觉得他这酒醉得当真蹊跷。”

    沈瑞林皱眉道：“的确是十分蹊跷的。”

    二人相对无言许久，沈瑞林也没了看兵器的心情：“我们回去吧。”

    将要走时，沈瑞林突然问道：“明珠，你昨夜其实是去找我的吗？”

    他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既然无缘，那就干脆一点吧，何必让他心生挂念，错过其他良缘？明珠嫣然一笑：“是啊，我是想要去捉弄你的，我听人讲，若是将狐狸尾毛放在醉酒之人的鼻端，醉酒之人打一个喷嚏后就会酒醒。我想去试试看是不是真的。”

    沈瑞林眼睛里的亮光便淡了下去，苦笑许久，轻声道：“你要小心他，他远比宇文佑更加心机深沉不好对付。”言罢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明珠这才明白，其实沈瑞林大概一直都认为，她其实和宇文初是有点什么的。但既然她已经改变主意，也没必要再去解释了。待回到房里，将从玉皇阁认识宇文初到昨夜的事全都细细过滤了一遍，忍不住苦笑起来，他谋算她这件事其实早就露了端倪，是她自己不留意，不放在心上罢了。若是她早些想明白，有所提防，也不至于吃这样大的亏。

    忽然孙嬷嬷来了：“夫人请姑娘过去呢。”

    明珠警惕地问：“母亲可有说什么了吗？”

    孙嬷嬷笑道：“是夫人闲来无事翻弄年轻时候的妆奁，找出好些不戴了的首饰，让姑娘去挑几件可心的。”

    明珠想了想，就跟了孙嬷嬷去，到了正房，冷眼看着素兰几个都被不露痕迹的请到了别的屋子里去，也不点破，也不阻止，笑眯眯地进屋和崔氏请安：“娘的好东西最多，快给我瞧一瞧都是些什么好宝贝？”

    崔氏横眉竖眼的，用力一拍桌子：“大胆孽障！你还不赶紧给我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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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挨打

﻿    明珠收了笑容，缓缓跪在崔氏跟前，却始终一言不发。

    崔氏见她一脸的不以为然，气得浑身乱抖：“我问你，你昨夜可是去私会了宇文初？”

    明珠垂着眼道：“私会算不上，偶遇而已。”

    崔氏一怔，随即大怒，扬手就将杯子朝明珠砸了过去，放声大哭道：“我怎么就养了你这样一个孽障？早年胡作非为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做下这样不知羞耻的事！”

    明珠晓得她误会颇深，想想也是，自己和宇文初二人单独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那么久，让人不乱想都难。觉得真是难得说清楚，便随手将那飞过来的茶杯抄在掌中，叹道：“都说了是偶遇，怎会又扯上什么不知羞了？”

    崔氏瞪眼道：“你还敢隐瞒？分明有人瞧见你把伺候的人全都打发出去了，自己单独和那个人关在屋子里许久，你还敢说是偶遇？”

    难道她告诉母亲说，她其实是想去勾搭沈瑞林，好让沈瑞林娶了她，以便促成沈傅联盟，没想到阴差阳错被人浑水摸鱼吃了个大亏？还是不要了吧，只怕崔氏会越加气得不行。前些日子崔氏就因为宇文佑在她屋子里自残的事儿气得大病了一场，再来点刺激，气出个三长两短来怎么办？明珠又叹息了一声，装得满不在乎地道：“我那是有正事和他商量。”

    崔氏不信：“呸！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吃喝玩乐、掐尖要强，什么时候还有正事需要和人商量的了？再说，你有父母兄侄，什么心我们不能替你操得，偏要深更半夜和个外男关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商量？你倒是商量一个给我看看？”

    明珠惫懒地跪坐在小腿上，道：“老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傅明珠了，怎么你们一个一个还老是把我看成酒囊饭袋？您不就是想说我和他有私情吗？那不正好吗？左右你们都安排宇文隆上门拜师了。”说出这话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生怕崔氏会觉得宇文初真不错。

    崔氏给她气得直喘气：“那一样吗？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光明正大的，成或是不成，都和你没有关系的。怎比得你背着人和他私会坏了操守德行？”

    明珠紧赶着她的话道：“正是这个道理了，难道女儿在母亲心目中当真就蠢笨如此，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何况我自来不喜欢他，这您也是知道的。”眼睛斜睨着崔氏，问道：“母亲一口咬定我和他有私情，那之前母亲可曾瞧见过我待他有什么不同？或是露出过一星半点儿看上他的意思？我是个直肠子，喜欢谁，不喜欢谁，还有能忍得住的？”

    “这……”崔氏被她说得拿不准，便追问道：“那你和他商量什么事？竟然需要关着门不掌灯？”

    明珠正要找个理由胡诌过去，就听外头孙嬷嬷道：“相爷来了。”接着傅丛阴沉了脸从外头进来，冷冰冰地看她一眼，再同崔氏道：“我有事要问她。”

    崔氏看见傅丛，眼泪就流了下来，道：“你养的好女儿，被你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越发不像话了。”

    傅丛微微皱了眉：“是我一个人惯的么？哪次不是我要教训她，你转眼就扑过来，叫着嚷着说是先打死你才好？”

    崔氏讪讪，又强词夺理：“养而不教父之过，那是说谁呢？”

    傅丛拔高声音道：“有娘养无娘教，骂的又是谁？”

    明珠顿时心惊起来，父亲知道了！不然以他的性子，又如何会和母亲当着她的面就吵了起来？多半是心里压着火气，所以才会忍不住。只不知父亲是怎么知道的，是沈瑞林和他说的？还是宇文初和他说的？忽见傅丛转过头来瞪着她厉声道：“还不赶紧跟我走？是要等着我来请你吗？”

    明珠吓得一缩脖子，手足并用地爬起来，一溜烟先往前头去了。傅丛叹一声气，紧随其后。

    到了书房，傅丛阴沉着脸吩咐一声：“不许人进来，一概不见客。”再命人将门关得严实了，又折身去关窗。

    明珠察觉到危险，赶紧讨好地去泡茶倒茶，却听傅丛在身后厉声喝道：“跪下！”被吓得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心虚地抬起头去看，只见傅丛自桌上操起一把戒尺来，便吓得大叫起来：“父亲饶命！父亲饶命！”

    傅丛见她仓皇失措，着实心疼，硬着心肠忍了，朝着她的肩膀上就是狠狠一下，明珠吃痛，缩了肩膀一下，眼泪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来，心里只把宇文初恨得出油。

    傅丛本以为她会和小时候挨揍时一样的，轻轻碰一根手指头就要哭天抹泪地喊救命，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忍了，便也有些诧异，停下来去看她的神情。看到她那恨恨的模样，便又打了她一下，高声问道：“你是恨我吗？”

    明珠哽咽着道：“不是。”

    傅丛再打一下：“那你是恨谁？”

    “宇文初那个王八蛋！他害我！”明珠吼出这个名字，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两辈子加起来，爹爹也没有这么揍过她，哪怕是她小时候调皮，趁他睡着了拔他的胡须，他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地扬一扬手，她喊救命就笑着饶了她。后来她铁了心要嫁给宇文佑，不惜用绝食来威胁父母，父亲也不过是坐到她身边沉沉问一声：“你都想好了？将来不要后悔。”

    都是因为宇文初这个混账王八蛋，他坏她的好事，害她挨打挨骂，如果他是想要让她忘不掉他的话，他是成功了，明珠直接就将宇文初定性为宇文佑、闵太后、幼帝之外，第四招人厌恨的对象。

    明珠越想越委屈，傅丛却不松手，使劲儿再往她背上抽了一下，打得明珠一个哆嗦，将嘴唇都咬破了，却听傅丛咬着牙道：“你刚才喊的什么？”

    明珠又重复一遍：“宇文初那个王八蛋害我！”

    傅丛又是一戒尺抽过来：“我打死你这个孽障！你竟然敢做下这样事！你眼里心里可还有我和你娘，可还有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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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事发

﻿    说实在的，傅丛打得并没有用尽全力，也不能和之前明珠和宇文佑打架时挨的打那么疼，可明珠就是觉得疼得不得了，钻心的疼，眼泪更是不要命地往下流。便往前一扑，紧紧抱住傅丛的腿，哭着央求道：“我错了，我错了，父亲不要打我，我疼得要命。”边说边哭，也不知是心里疼还是背上疼。

    傅丛就再也下不得手去，想把她踢开，又舍不得，只好垂着两只手由着她抱住双腿，沉沉叹一口气，十分伤心地道：“都怪我从前太过宠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将来你若死了，便是我和你母亲害的。我每每想到那一日，就睡不着觉。”

    明珠心中更痛，原来父亲什么都是知道的，可惜她从前太过任性，竟然没有为家里人着想半分。张口想要安抚傅丛两句，傅丛摆摆手，继续道：“你方才说你错了，你说说看，你错在哪里？”

    明珠流泪道：“女儿不该不顾尊卑乱叫英王名讳，此其一；女儿昨夜不该自作主张，私自跑去找沈瑞林，此其二；女儿胆大人却怂，空有想法却顾头不顾尾，没有打听清楚虚实就自投罗网，导致上了恶人恶当，此其三。”觑着傅丛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便壮着胆子道：“其他的想不出来了。”

    傅丛被她气得笑了：“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是觉得你压根儿就没做错吧？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竟敢一次两次罔顾父母之命，随心所欲，自主婚姻？”

    他虽然怒极，明珠却觉得，相比自己的胆大妄为，父亲大概更恨自己蠢笨还妄想学别人耍手腕，结果倒把自己给赔进去吧。因不敢再和傅丛犟着来，便低眉垂眼地认错：“女儿是想帮帮家里。”

    “你想帮家里？请恕我眼拙，我竟然看不出来！”傅丛指着她怒骂道：“你可知道，今早那位可亲可敬的英王殿下请我喝茶并认错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活活的被人打脸啊！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想到宇文初那被咬伤了的嘴唇，他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哪怕就是他当时板着脸把宇文初狠狠挖苦并发作了一顿，也不能修复他受伤的心灵。

    明珠不说话，还能说什么呢？就连兴师问罪也是不能的。说宇文初故意跑去占了沈瑞林的房间，从而导致她走错了房间被他浑水摸鱼？他只需要轻轻一句，我如何知道你要来？便可以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

    傅丛出了心中一直累积着的怒气，总算是要松快些了，再看明珠蔫头耷脑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便是觉得沈瑞林好，自可和我说，难不成我和你母亲就不肯吗？”

    明珠看他一眼，轻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你哄不了我。母亲自是肯的，您和姑姑却是一定不肯的，这些年来您嘴里虽然不说，心里却是对表舅十分不高兴的。我要是和您说了，您一准儿会说，小女子操心这些事做什么？您自会替我挑个好的，谁耐烦嫁那个木愣愣的小子？何况表舅也一定不肯，只有沈瑞林拿定了主意，表舅才没办法。”

    傅丛被她猜中了心思，将眼睛一瞪：“那你就不能另外挑个时候和他说？非得半夜三更的去？”

    明珠轻声嘀咕道：“我不许他回绝的。万一他顾忌这顾忌那的，不肯答应怎么办？就是不能给他机会。”只要沈瑞林拒绝了她一次，她再无可能开第二次口的，何况有了这暗房独处的经历，表舅才不能回绝。

    傅丛当然明白明珠这“就是不能给他机会”的意思是什么，当即老脸一红，怒道：“谁教你这些歪门邪道的？”

    哪里还用教呢？她是活了两辈子、又成过亲的人，当然知道些对付男人的手段。明珠不敢和傅丛说这个，低声道：“我原本算得好好儿的，哪里会想到那个人会横插一脚？”

    提起这个来，傅丛就又恨得不行，骂道：“我聪明一世，怎么就养出你这样有勇无谋的包子女儿！”

    所以父亲其实最不满的还是她计谋失败，反倒落了别人的圈套，让他陷入被动吧。明珠谄媚道：“我错了，我错了。可是现在已经这样了，怎么办呢？”宇文初认了错之后究竟想要怎么样呢？他是怎么说的呢？

    傅丛瞪她一眼，将她的爪子从他的袍子上扒开，冷冷地道：“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擦干净！”言罢利落地一甩袍脚，往书案后坐了。

    明珠跪坐了片刻，讪笑着要站起身来，傅丛一瞪眼：“我让你起来了么？”

    明珠就又赶紧跪下去，逆来顺受地道：“您也说过他老奸巨猾的，他成心要算计我，我又怎会是他的对手？”却见傅丛沉默下来，若有所思，于是心里七上八下，噎巴巴地喊了一声：“爹？父亲？”

    傅丛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缓缓道：“他说他要娶你。”

    明珠连忙摆手：“不能的。”

    傅丛冷笑：“为何不能？你并不喜欢沈瑞林，为了这个家都愿意嫁给他了，甚至不惜放低身段、用尽手段心机也要逼他就范。嫁给宇文初好处就更多，你怎么倒不肯了？”

    明珠睁大眼睛：“您看得出我不喜欢沈瑞林？我对他明明那么好。”

    傅丛无奈叹气：“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他再好也不过是兄妹之间的好……不许你转移话题！赶紧回答我的话！”

    明珠低垂了头，轻声道：“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害怕宇文初。我总觉得，总觉得……”怎么说呢，就是昨夜宇文初看她的那种眼神，让她总觉得，一不小心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吃得精光。总之，是一种让她十分不安的感觉，她觉得不管是嫁给沈瑞林也好，或是最终嫁给了宇文隆也好，她都自信能把握一切，主导今后的生活。但宇文初明显不是可以任由她拿捏主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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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怕他

﻿    她要的是护住亲人一世平安，不让父兄嫂侄惨死，也不要姑姑骄傲一世含恨而终，更不想让母亲风烛残年、侄儿年纪小小飘泊天涯。宇文初既然不能让她称心如意，她为什么要嫁给他？和他相斗，说不定照旧如同昨夜一样，是个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赔进去的结局，不如敬而远之。

    “你怕他？”傅丛慢条斯理地端起茶轻啜一口，目光沉沉地想了许久，再问：“把你和他之间的事儿说给我听听。”

    她和宇文初之间的事吗？明珠有些失神，从今生说起，就当从玉皇阁那一夜开始，若从前世说起，纠葛就少得多。宇文初这个人怎么说呢，之前和之后的留给她的印象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前的他就像是水墨画里的一抹淡淡的影子，虽然人在画中，却未能给她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此生的他却像是民间画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让她看过之后就再也忘不掉，刻得又深又重。

    如果父亲和姑姑是想为她谋求一门安稳可以护得住她的婚姻，他大概是符合要求的——按他的说法，他不喜欢江珊珊，却仍然能在婚后善待江珊珊，所以他即便是不喜欢她，也不至于会和宇文佑一样的百般折辱于她。但他并不是她要的那个结婚对象。

    明珠看一眼傅丛，冷静地道：“不瞒父亲，女儿自从亲手毁了与临安王的亲事之后就立下重誓，要再嫁，那便必须要嫁个有用的。我们家虽然富贵已极，却要防着月盈则亏，我若嫁个不能给家里带来好处，反倒要算计我们家的人，那又何必去嫁！”

    傅丛一针见血：“你是说，宇文初就是这样的人？”

    明珠反问：“难道他不是吗？父亲您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难道就不能看出他是个什么人？何况他是有婚约的，为了这居心叵测之人和长兴侯府交恶，值得吗？”

    傅丛沉默下来，将枯瘦的手指十分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了书案一会儿，淡淡道：“你先起来吧。”

    明珠站起身来，屏声静气地站在一旁静等，良久，傅丛才低声道：“你回去吧。”

    这样就算了吗？还没说这事儿究竟要怎么打算呢，是同意她的看法，觉得宇文初不行呢，还是不同意她的看法？明珠忙道：“爹爹还有什么话要教诲女儿的吗？”

    傅丛将她的小聪明看得明明白白的：“倒是真有话要和你说。我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也不在乎别人如何说我，我此生唯信‘实用’二字而已。我不需要你有多纯良，这个世道纵然是有好人的，但懂得谋略进退、善用手腕计策的人总是要比别人过得好许多，你只要能守住本心，我便希望你越聪明越厉害越有手腕才好，如此我和你母亲才能放心。可你若是有勇无谋，我倒是希望你笨拙不知事的好，也免得自作聪明，学人谋算不成反倒把自己赔进去。这世上最可悲的就是自作聪明、自作自受之人。如此，你可明白为父方才为何要责打于你了？”

    明珠心悦诚服地给傅丛行了大礼：“父亲的教诲字字珠玑，女儿一定铭记于心。下次，再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傅丛叹口气：“去吧。”

    明珠回到房里，见素兰和素梅两个丫头还没有回来，便悄悄使人去崔氏那里打听二人的下落，听说只是关起来审，并未动刑，就悄悄拜托孙嬷嬷：“嬷嬷也知道，她们是拿我没办法的，何况她二人不知情，和她们没有关系，这事儿父亲已经有了定夺，只盼母亲消了气就放她们回来。”

    孙嬷嬷明白她的意思，这事儿既然相爷已经有了定夺，夫人消气也不过是迟早的事儿，那么这两个丫头就还会回到明珠身边，不可苛待了。于是回复道：“请姑娘放心，老奴都知道了。”

    明珠也就安心下来，装出一副十分乖巧的模样，假装看书写字画画，并不出去晃悠。第四天中午素兰和素梅才被放回来，两个人都消瘦了一大截，又被降了月钱等级，素兰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素梅则被吓得花容失色，明珠安慰二人一回，赞道：“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说。很不错。”

    素兰静静地道：“姑娘什么都没和奴婢说，奴婢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明珠就笑了起来：“很好。你们只要记着，你们护着我，我便也会护着你们，除非我死了，那是真没办法了。下去歇着吧，这几天都好好养着，不用来我跟前伺候。”

    素梅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像是想劝明珠，素兰拉她一把，她也就静悄悄地退了下去。两个丫头都回来了，明珠也就放心下来，午睡起来神清气爽地去给崔氏请安，崔氏尚还恼着她，并不搭理她，可惜明珠脸皮厚，死皮赖脸的在那里裹搅不休，一连缠了两天，崔氏这才肯理她，点着她的鼻尖恐吓道：“再有下次，我便先打死你身边的丫头……”

    明珠忙掩住崔氏的口，笑道：“没有下次，我再不会犯蠢了。”又讨好崔氏一歇，方旁敲侧击地问道：“这两日都不见父亲，是不是闵家又在找茬啦？”

    上次她招惹了闵太后，引得两宫太后很是热闹了一场，最终是太皇太后占着长辈的身份和无懈可击的大道理，逼得闵太后委委屈屈地让了步认了错，几位皇子的生活环境得到很大的改善，可以说是闵氏吃亏不小。以她对闵太后的了解，闵太后必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这边输了，必然会从另一边来找补出气。但明珠此番并不是要问闵太后，而是想借机打听关于宇文初求娶一事，傅丛和崔氏都是怎么打算的。

    崔氏却不提宇文初，而是道：“听说乌孙来了使团，朝中这几天都是在办这件事。”

    乌孙使团？明珠前世并不太关注这个，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她记得乌孙派出的这个使团是个五百多人的大使团，为首的正是乌孙王的亲弟弟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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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罚跪

﻿    乌孙人带来了毛皮鹰马，求的是本朝的丝绸茶叶钢铁粮食，不对，还有一件事……当时怎么来着，她和宇文佑新婚不久就闹了矛盾，她跑回家住着不肯回去，宇文佑拿了一只鹰隼作为礼物来接她归家，那只鹰隼神气极了，她喜欢得不得了，问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宇文佑讥讽地道：“乌孙的昆都王送的，他们想娶个漂亮的公主回去，以为我这个临安王可以帮得上忙，却不知道这鹰是白送了。”

    后来乌孙的确是提出这个要求了，太皇太后也答应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最后乌孙带走的并不是公主，而是一位平时名不见经传的郡主宇文雪。宇文雪长得很美丽，性子却十分懦弱，明珠是从来都不太喜欢这种人的，所以总共也只和这位郡主说过三句话。

    这位郡主后来是死在了乌孙，好像还引起了轩然大波，闹得两边很不愉快，害得父亲和太皇太后饱受诟病攻击。究竟是什么风波呢？明珠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也没能想起来，不由很是怪责自己不争气，早年只顾着吃喝玩乐哄男人去了，有用的事半点不上心。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她知道宇文雪远嫁乌孙的结果并不那么愉快，就该想办法把这事儿给搅黄了才是。明珠便问崔氏：“宫里一定会设宴款待使团吧？”

    崔氏见她问起这个，不由十分警觉：“你又想要做什么？你上次在宫里惹了那么大的祸，才被太皇太后送出来没几天，就又想进宫去淘气了？”

    明珠当然不会承认：“哪有？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上次说过要送昌华姐姐和安小故扇子的，正好送去给她们，也好和她们说说话。”

    崔氏只是叹气：“你还有脸说，昌华是公主，不能随便出宫，又病着，她不能来看你也就罢了。安小故却是闲着的，你前番病了那么久，这次又惹了祸被赶回家来，她也没来瞧你一眼，更不曾问候过一句。这是为的什么？就是嫌弃你了，怕你拖累她的名声，更怕因你而得罪太后。你怎么就这样不争气呢？”

    前世也有人这样和明珠说，但和崔氏不同的是，那人是故意挑唆她和蔡明舒、安小故之间的关系，她当时尚且不曾放在心上，现在知道了结果就更不放在心上，反倒去劝崔氏：“母亲想得太多，安小故家里管得严，上次在宫里她虽然没去，却悄悄托人转送了东西给我，可见并不是嫌弃了我，而是不便。”

    崔氏见她不听，也没有办法，哄她道：“即便是宫里有宴会，我也是不许你去的。你若是在家关得无聊了，倒是可以让你四哥抽空陪你出城去玩，瑞林也是闲着的，还可以叫上他一起。”

    明珠听崔氏提起沈瑞林，就又干笑起来：“还是不要了吧，太阳那么大，天那么热，我懒得动。”找了个借口晃晃悠悠的回去，等到晚间傅明正回来，就去截人：“我若是想去给姑姑请罪，她会允许我入宫么？”

    傅明正隐约知道些前几天的闹剧，鄙夷地讥讽道：“愚蠢的猪头，在自己家里都能办错事，我真是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妹妹。”

    明珠听得无地自容，瞪他道：“我没和你说这个！问你正事呢！”

    傅明正瞥她一眼：“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了？”

    明珠就道：“也不是什么，是我听说乌孙使团来了，进贡了许多稀罕物，想去见识见识罢了。”

    傅明正转身就走。

    明珠忙抓住他的袖子央求道：“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的，我怕姑姑生我的气，再听别人在她耳边一吹风，她就随便把我嫁了。”

    傅明正这才停下脚步，颐指气使地道：“我今日在衙门里说了半天的话，口干舌燥的，就是想喝点茶。”

    明珠忙狗腿地亲自泡了茶上来，讨好地道：“四哥您润润喉咙，想说了再说啊。”

    傅明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就想看她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待见她虽然讨好，却不见着急，便觉得没意思了：“你怎么都不急的？你从前都很急的。”

    明珠便装出很急的样子来：“我好急啊，急得不得了，四哥你快告诉我。”

    “白痴！你是真白痴还是当我是白痴？装出这副傻样儿给谁看呢？”傅明正借机打了明珠的后脑一巴掌，觑着她的神色道：“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几天宇文隆那小子就像绿苍蝇似的老是在父亲跟前和长信宫里打转。我还听说了一件稀罕事，一向内敛稳重的英王殿下不知犯了什么事，惹得太皇太后勃然大怒，被连着几次罚跪在长信宫外，太妃居然也没有替他说话。”

    “是这几天的事吗？”明珠不由一阵心慌，她当然知道宇文初是为了什么才激怒太皇太后的。

    “不然你以为呢？自你从宫里被赶出来的那天开始到现在，已经是第四次了。这次是从昨天一直跪到今天早上，跪了一夜，路都走不得了。”傅明正见她变了脸色，火上浇油地道：“还有更稀奇的呢，长兴侯听说这事，当时就病倒了。”

    一个不肯解除婚约，一个非要解除婚约，长兴侯当然只有装病回避这条路可走。明珠又是一阵烦乱。

    傅明正轻笑一声：“那天夜里的事我大概也知道一些，你别不是以为他是为了你吧？快别自作多情啦，我听说这事儿后就特意去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之前英王对这桩亲事就极为不满，为此被罚跪也不是这三次四次的了，只不过敏太妃四处周旋，太皇太后压着，长兴侯府也觉得丢脸，所以外头才不知道而已。不然你以为他怎么赐婚近4年了，却一直迟迟不肯娶江珊珊过门？”

    明珠心烦意乱的道：“我才不会自作多情呢。”

    傅明正便道：“你不会最好。其实我觉着，他兴许是真的太过厌恶江珊珊，又没办法了，所以才想要借你的手来推了这门亲事，等到计成，你看他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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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对比

﻿    她不乐意嫁是一回事，被人如此贬低却是让人怎么都受不了的。明珠忍无可忍，吼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差吗？”

    傅明正似笑非笑地道：“不然呢？难道你以为你很了不起？他对你倾心相许、非你不娶？”

    明珠生气地噘起嘴来，想要反驳说：不是的，宇文初应该是早就想娶她了，不然他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谋算她。但是那话在口里转了好多圈，始终不能说出来。宇文佑那样仇恨她，却因为利害关系而娶了她，宇文初当然也可以因为利害关系而娶她，需要娶她和非她不娶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想到这里，明珠不由有些黯然，她这一生大概是遇不到倾心相许、非她不娶的那个人了。

    傅明正见她先是生气，再是黯然，心里很有些不忍，但想到她的亲事注定简单不了，若是再抱有之前对待宇文佑时的那种天真和孤勇，将来只怕还会撞得头破血流，便又硬着心肠道：“犯蠢的事做过一次两次就够了，再做第三次第四次，你就拿脸盆把自己淹死吧。好了，我走了，你就安心地在家待着吧，你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就别出去招惹是非了。”

    明珠见他不通融，只好另外想办法，怎奈她是臭名昭著，全家都知道她是个惹祸精，就是不松口放她出去。她无计可施，只好装成一副洗心革面、贤良淑德的模样，如此才能混着跟在崔氏身边会会客，顺便听听外头的情况。

    多嘴多舌的大理寺卿夫人来串门，眉飞色舞地讲起乌孙使团的情况：“那些乌孙人长得和我们大不一样，高鼻深目卷发，个头极高极壮，拿了皮毛宝石骏马，想换咱们的茶叶粮食丝绸瓷器。还想迎娶一位公主回去做夫人……”陡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崔氏耳边低声道：“姐姐应当听丞相说了吧？那乌孙王已经是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儿女成群，乌孙又是蛮荒之地，住的是毡帐，茹毛饮血的，谁耐烦去！这回宫中的太妃和公主们可算是要哭成一片了，也不知道会落在谁的头上去？”

    崔氏不以为然：“两国联姻乃是国家大事，圣上自会定夺，公主们深受皇恩，不管是谁被挑中都是无上光荣。”半点口风都不露。

    谁不知道皇帝年幼管不了事，还不都是太皇太后和傅相说了算？再不然就是闵太后也会插手弄一弄的，不过看哪方手段更厉害而已。大理寺卿夫人不但没打听着内幕消息还讨了个没趣，讪讪一笑，自己找台阶下，抓住明珠的手道：“嗯，一些日子不见，竟然又长得好看了几分。姐姐，不是我夸这孩子，这孩子真是越大越好看，道是国色天香也不为过，都说她肖似当年的太皇太后……”

    崔氏道：“侄女肖姑，常有的事。”

    明珠低眉垂眼的，含羞带笑，一言不发。大理寺卿夫人看了她这副模样不由暗自奇怪，觉得真是吃肉的猫儿突然变成了吃素的小白兔，便笑道：“瞧瞧这温柔端庄的模样，竟然是和长兴侯家的二姑娘不相上下。”

    明珠由不得噎了一噎，难道她就这个命，两辈子都逃不开被人明里暗里拿来和江珊珊对比的命运么？心里不爽，却又因为之前宇文初的事有几分心虚内疚，便笑眯眯地道：“江二姐姐温柔端庄，我是不及的。”

    “瞧瞧，这么谦虚。”大理寺卿夫人笑得十分夸张，又提起关于江珊珊和宇文初的八卦来：“论年龄，江二姑娘比明珠还要大几岁的，长兴侯夫人是巴不得她赶紧完婚，可惜有个什么高人给英王殿下批了一卦，说他不好早婚，不然克妻克子，这就拖了一年又一年的。”

    还有这种事？明珠一边惊讶，一边担心大理寺卿夫人突然提起这个来，莫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便看向崔氏，崔氏的想法也和她类似，面上却半点不显，淡淡地道：“竟然有这种事，还说这亲事怎么迟迟不办呢。”

    大理寺卿夫人兴趣高涨：“外头都不知道的，我也是无意中才从长兴侯夫人的娘家弟媳那里听说的。”

    崔氏见她并不像是知道了内情的模样，这才放了心：“如此，江二姑娘可算是被拖着了。”

    大理寺卿夫人笑道：“可不是么？要说英王殿下还真是个谦谦君子，曾经好几次提出怕拖累了女方，不然婚事作罢，长兴侯和江二姑娘却是守信敦厚的性子，都说是婚姻不同儿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各人的命……”说到这里，突然想起面前的明珠就是个把婚姻当成儿戏的顽劣女子，惊得赶紧捂住了嘴，讪笑道：“要我说呢，他家也是看上英王殿下门楣高贵、温文尔雅、踏实能干了，所以怎么都愿意等。若是换个顽劣不堪、品行恶劣的，早就想方设法地不干了。”

    崔氏心中不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明珠则失笑，好么，有江珊珊对比着，她就是那个顽劣不堪、品行恶劣、不守信、不尊妇道的。哎呀，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如果说江珊珊是这京中贵女的规范楷模，那她就是千万学不得的那个极端。

    大理寺卿夫人说错了话，不好再坐下去，便找了个借口离去，临行前又讨好地透了个口风：“乌孙的昆都王带了他的女儿来出使，听说太后娘娘有意设宴款待这位乌孙郡主，届时宗室里未出嫁的女儿和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姑娘都要出席。”

    明珠记得这件事，只是当时她已经成亲，自然不在列。这回她是一定要出席的了，除非闵太后记恨她，要故意落傅氏的面子不许她去。但想来，闵太后此人小气又爱面子，估摸着不会不许她去，而是很可能会在宴席上给她没脸。

    崔氏见她一脸的兴奋，便冷笑道：“别做梦了，我不会许你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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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关注

﻿    明珠心想，你不许我出门，可禁不住闵太后一心想要我出门啊。嘴里却不说出来，只装成老实样子道：“我才不稀罕去呢，她看见我就恨，我又不是疯了，上赶着想去找不快。”

    崔氏将信将疑：“你不想去那就最好了。”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若是宫中真的来传召，那便替明珠推病好了。转头想到宇文初的事，就又有些烦，便赶明珠走：“回你的房去，我看见你就烦。”

    明珠笑道：“可是我的亲娘诶，我看到你就爱。”趁崔氏不注意，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再笑着逃开了。

    崔氏对她真是又爱又恨的，叹息着和孙嬷嬷道：“这个孽障，我是上辈子欠她的，真是把我给气得死去活来的。”

    孙嬷嬷笑道：“可也是爱得死去活来的，老奴还记得，那年姑娘才三岁，夫人生了一场大病，眼看着不成了，姑娘小小的人儿，就这样守在您身边，像模像样地给您端药喂饭，可怜的，碗都端不稳，夜里也要抱着您睡才能睡着。相爷多劝了她几句，她便哭着说娘亲若是没了她也活不得了。都说这么小的人儿懂不得什么生死，她却好像是什么都知道的。”

    崔氏想起那件事来，心里就暖暖的，叹息了一阵，道：“她这亲事，我是真没办法了，太皇太后始终不肯松口，就是觉得宇文隆好，老爷也没个说法儿。英王闹得这么一出，幸亏是压下来了，不然外头若知道是为了她才要和长兴侯府悔婚，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难听话来呢。”

    孙嬷嬷宽慰道：“夫人且放开胸怀，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急也是急不来的。”

    正说着，外头来报：“宫使来了。”

    崔氏忙起身换衣，又问：“是长信宫还是昭阳宫？”

    管事回道：“是昭阳宫太后娘娘身边的海嬷嬷。”

    崔氏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位海嬷嬷乃是闵太后身边最为厉害的人之一，笑里藏刀、巧舌如簧，闵太后派这么个厉害人物来，怕是非得要将明珠弄到那什么宴席上去折腾羞辱一番了。就这么担忧着见了海嬷嬷，双方把礼数做足后，海嬷嬷果然道：“夫人都知道了吧，乌孙派了使团来咱们天朝示好联盟，太后娘娘要设宴款待乌孙郡主，邀请京中名媛出席陪坐，府上的千金便是必不能少的贵客。太后娘娘吩咐了，届时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崔氏应付这种事情有经验，自是满口应了好。

    海嬷嬷却绵里藏针地道：“太后娘娘呢，最是重视这种有关国格体面的大事，就生怕到时候谁有个头痛脑热的去不了，损害了两国的友好。她老人家体恤年轻姑娘们，现在就要问了，谁家的千金是有恙的，立刻就派了太医来诊治。”说到这里，略停一停，笑着看向崔氏。

    多大的事儿呢，这就上升到国格体面了，崔氏暗暗叫苦，低眉垂眼地道：“我们明珠此刻看着极好的。”到时候好不好，那却说不一定的。

    海嬷嬷不依不饶：“那就更好了。您也知道，为了上次的事，有小人作祟，闹得两宫不安，太皇太后还因此责骂了令千金，将人送出了宫。我们太后娘娘每每提起这件事来就十分自责，说是姑娘受委屈了！早就要使人来慰问姑娘，怎奈琐事缠身总也不得空闲。这回老奴出宫之前，太后娘娘就说了，是她没管好宫人，害得姑娘吃了委屈还受罚，都是她的不是，这次就顺便接了姑娘入宫去住着，一是给姑娘赔罪，二是全了她对太皇太后的孝心。傅夫人，请姑娘收拾着吧？”

    这却是措手不及的，崔氏愣了愣，才赶紧回绝道：“小女顽劣不堪，不敢让她打扰太后娘娘的清净。老身这些日子正将她拘在家中学规矩呢，还是等她学好了再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不迟。”

    海嬷嬷便道：“那么，老奴这便回禀太后娘娘，宴席那日，明珠姑娘一准儿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夫人，您瞧这样回禀可好？”

    若不就范，那就现在把人抬进宫去，你从是不从？崔氏听出这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越发担忧，却不得不满口答应。

    海嬷嬷志得意满地去了，崔氏使人传信给傅丛问策，傅丛只回了四个字：“听之任之。”

    崔氏见他笃定，也就把心放回了一小半，叫了明珠过来叮嘱：“不许闹事，不许争强出头，不许多嘴多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明珠都一一应了。转眼便到了宫宴这一日，明珠才刚打扮好，闵太后那里便派了车马来接，崔氏心中担忧，让人塞了银子再问来人：“太后娘娘真是慈爱，各府这么多女眷，宫里的车马能派的都派完了吧？”

    宫人捏着嗓子笑答：“非也，只有太后娘娘娘家的宝云姑娘和府上的姑娘是特意派了车驾来接的，其他人都是自己照着点儿入宫。”

    崔氏又是一阵担忧，不知道前方有多少阴谋诡计等着明珠。明珠倒是不怕，笑嘻嘻地坐了车往宫里去，将至宫门，恰逢乌孙使者从宫中拜谒出来。宫人讨好地指点给她看：“那个穿黑色长袍的大个子就是乌孙的昆都王了。”

    明珠透过窗纱看出去，只见一大群人陪在昆都王的身边，其中俨然就有宇文初和宇文佑二人。宇文佑手中果然擎着那只漂亮的鹰隼，正满脸笑容地和昆都王说话，宇文初却是神色淡淡的样子，清雅淡然。

    人模狗样的东西，明珠看到此人心里就十分别扭，正要收回目光，却见宇文初若有所觉，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微微一笑，将瘦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唇，模样极其好看。

    这表情落在明珠眼里却是不怀好意和十分荡漾的，一边暗自骂着，一边就忍不住红了脸，有心不去看他，目光却怎么也收不回来。明知他隔着窗纱看不清自己有否关注他，却又因为心虚而不安，还恨自己无聊，干嘛要去关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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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闻香

﻿    “六哥，你看我这鹰隼……”宇文佑十分兴奋地转过头去和宇文初说话，猛然瞧见他的表情，不由一怔，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了避让在宫道旁的朱漆马车。透过朱漆马车上的银青色纱帘，依稀可以瞧见一道窈窕婉转的身影，那身影再熟悉不过的，除了傅明珠不会再有他人。

    宇文佑如中重锤，心脏“咚”地一下猛跳起来又重重地落了下去，酸楚后悔茫然忿恨，各种心情尽数搅在一起，复杂难言。再看看宇文初的神情，想起他前几天被太皇太后罚跪和长兴侯病倒的事，突然间想起一个可能来，于是一颗心瞬间拧成皱巴巴的一团，瞪大了眼睛只管盯着宇文初：“六哥。”

    宇文初回过头来，静静地对上他的眼睛，沉声道：“嗯？”竟然是半点无有心虚，十分坦然的模样。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宇文佑一边嘀咕，一边明知故问：“那是谁呢？”

    宇文初干脆利落地道：“不知道。”

    一定有鬼！不知道他还和人家眉目传情？看他那又是卖笑又是摸嘴唇的骚*样儿，都恨不得脱衣服了，还说不知道？宇文佑本质上是个比较粗鲁的人，心中痛恨宇文初，忍不住就用最粗鲁的言语去形容他。

    再想想，当初在玉皇观，为什么刚好明珠去了，宇文初就去了？孤男寡女共处一观，还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呢。还有，宇文初不是一直都在劝他退一步，答应解除婚约吗？枉他还以为宇文初是个好人！负心的傅明珠，不要脸的宇文初，这对狗男女！宇文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悲愤，面上忍不住就带出几分来。

    宇文初却是淡淡的：“九弟这样盯着为兄是要做什么呢？”

    宇文佑磨牙而笑：“六哥不知吗？”做哥哥的勾引未来的弟媳妇儿，总也要有几分心虚愧疚吧？

    宇文初自如一笑：“莫非为兄脸上有花？”

    让你装！让你装！宇文佑恨不得一声唿哨，让停在臂上的鹰隼飞起去挠花面前这张俊脸，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咬着牙冷笑：“六哥，你好样儿的。”

    宇文初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转过头去同乌孙的昆都王说话，宇文佑一拳打在棉花里，无处着力，有心想闹，却对上一群奇怪的眼神，只好强忍着把这口恶气咽了下去。

    只可惜他性子暴躁，又从来不懂得低头伏小，这口气无法倾泻忍得实在难受，正四处逡巡着想要找茬儿撒气，就见远远的又来了一乘车驾，那马车上打着长兴侯府的徽印，猜着里头坐的一定是江珊珊，眼珠子一转便计上心来，悄悄叫过心腹叮嘱道：“告诉江二姑娘，英王殿下为了傅明珠要悔婚了。”

    心腹闻言，作了一揖自去安排。

    片刻后，一行人纷纷登车骑马离开了宫门，避让在道旁的两乘马车也朝着宫门内驶去。马车进到第二重宫门外时便停了下来，明珠已经知道跟在后头的是江珊珊了，她不想和江珊珊装模作样，便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只管往前走，却听江珊珊疾步赶来，脆生生、甜蜜蜜地喊了一声：“明珠妹妹。”

    明珠无奈，只好停下来，堆起笑容给江珊珊见礼。她心中担忧江珊珊是否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更怕对方其实是来找茬的，毕竟她活了两辈子，“抢”别人未婚夫这种事是真没做过。

    却见江珊珊笑得十分甜蜜灿烂，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温言问道：“上次的事情你不怪我吧？”

    上次的事？明珠想了片刻才想起来是为了那朵宝石牡丹而和福宁公主吵闹的事，便道：“不怪，我已经忘记了。”说实在的，她也分不清江珊珊究竟是真心为了称赞她才使劲夸那朵牡丹花，亦或是想要吸引所有人都去关注那朵牡丹花。不过她是真的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江珊珊目光微闪，笑道：“那倒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小气了。”亲亲热热地挽住明珠的手，同她一起往里走：“你今天的熏香味道真不错。”

    “不过是普通的苏合香罢了。”明珠对于熏香并不是很在意，都是交给素兰打理的，听到江珊珊称赞才举起袖子来闻了一闻。想起礼尚往来，江珊珊既然夸她，那她也该夸夸江珊珊才对，那夸什么呢？最好的话题莫过于跟着江珊珊一起谈熏香的味道……明珠微微偏了头去闻江珊珊衣上的熏香，由不得便怔了怔。

    淡淡的沉水香，幽淡甘凉——正是宇文初身上惯有的味道。各府都有自己的秘密香方，亲王用的香就更为难得，除非是宇文初给了江珊珊香方或者是送了江珊珊配好的成香，不然江珊珊不能得到这香。那么，宇文初不乐意娶江珊珊，好几次试图解除婚约的事未必就当得真了。

    那个人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明珠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倒也不是觉着人家其实不是真的仰慕她而失望，而是觉得，这世上，怎么就没有一个心思稍许干净些的人呢？或者说，她怎么就遇不到、得不到一个心思稍许干净些的人？

    江珊珊盯着她的眼睛笑了起来：“怎么样？不是太难闻吧？”

    “不……”明珠回神，给了她一个十分夸张的陶醉表情：“非常清雅，正如江二姐姐似的，也只有这个香最配你。”

    江珊珊娇笑着轻轻捶了她一下：“调皮！都说你调皮，偏我就喜欢你这个性子，可惜你总也不肯和我亲近。”

    亲近？明珠躲她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敢和她亲近？要是日常总和江珊珊放在一堆，所有人都去夸赞江珊珊，硬生生把她贬成地上的泥。明珠自问不是个有病的，当然不喜欢和江珊珊在一起。便是此刻，她也是不乐意和江珊珊一起的，可是江珊珊如此亲近于她，她也不能太过推却，便坏笑道：“江二姐姐真客气，我岂止是调皮？简直就是洪水猛兽一样的存在！你跟我在一起，也不怕带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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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轻狂

﻿    明珠本以为自己这几句话说得十分无赖泼皮，总能把江珊珊给弄走了吧，谁知江珊珊笑道：“妹妹真会说笑。你不过是比别人更多了几分赤子之心而已，天真活泼，在我眼里，远比那些装模作样，敢做不敢说的人强多了。”

    这几句话说到了明珠的心里去，她总算是明白为何大家都喜欢江珊珊了，秀外慧中，知情识趣，和气温柔，大方得体，优雅美丽，出身高贵，谁不喜欢？若是长兴侯府如同傅氏一样的权势滔天，想必宇文初很早就娶了江珊珊吧？

    想到这里，明珠鄙夷起自己来，总是想那个人做什么？难不成被他抱过亲过就忘不掉了？她可是成过亲的人，这算得什么？

    一旁江珊珊的亲密状半点不减，侃侃而谈：“你见过那位乌孙郡主吗？”

    明珠摇头：“不曾。”

    江珊珊十分惊异：“乌孙人和咱们长得不大一样，京中许多名媛闺秀都曾悄悄乘车观望，我记得你最是爱好这种热闹的，难道你没央求令兄陪你去瞧？”

    明珠哪里好意思告诉她自己这些天都在禁足中，便反问道：“二姐姐你见过？”

    江珊珊微微一笑：“我自是见过的。”

    明珠见她笑得十分自信，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道：“听说是位大美人呢，姐姐既然见过，便知道传言是否为真了。”

    “的确是位大美人，和咱们这边的美人是不一样的。你稍后就知道了。”江珊珊卖个关子，指着前方道：“你瞧，那不是越国公家的安小故吗？我记得你们俩最是要好的。”

    前方果然走着三位贵女，其中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女孩生得比另两个同伴要高出半个头的样子，板着一张脸走得四平八稳的。

    “小故！”明珠很久没有看见小伙伴，高兴坏了，飞快地和江珊珊告了声罪，就跑上前去使劲拍打安小故的肩头：“你这个没良心的。”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不算矮的，但比起安小故来还是太矮了些，安小故转过身来轻而易举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瞪着眼睛低声道：“你还敢怪我？我因为你的缘故也被生生在家关了好几个月！”

    明珠心中欢喜，便求饶道：“好姐姐，我错了。”

    安小故收回手去，一抖袖子，睥睨着旁边惊得险些掉出眼珠子来的宫人和贵女，淡淡地道：“是不是觉得我动作粗鲁，有伤风化？”见那两个贵女面上露出鄙夷之色来，便冷笑着指向其中一个：“你在骂我？”

    那贵女就算是骂她也只敢心里骂，见她当众找茬，吓得花容失色：“哪，哪有的事？你不能冤枉好人的。”

    越国公府是武将出身，连带着安家的姑娘也要比别家的粗鲁许多，明珠却是最喜欢安小故这个调调，便挽住安小故的胳膊轻声劝道：“罢了，太后娘娘最重规矩礼仪，别惹怒了太后娘娘。”

    言下之意是今天做主的是小心眼的闵太后，不是太皇太后，小心被闵太后抓包了。安小故这才算了，伸手去掐明珠的胳膊，咬着牙道：“你倒是过得滋润，却害惨了我。”

    明珠自是知道她为什么被禁足的，不就是因为她和自己交好，安夫人担心自己干的那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丑事拖累了她吗？便无辜的瞪大眼睛，道：“哎呀，那你又和我混到一起了，回去后不会被罚跪洗衣板吧？要不，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安小故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哼哧道：“你倒想得美呢，我被你害得这么惨，不连本带利地收回些来怎么行？”眼睛瞟向已经和其他贵女顺利会师的江珊珊，低声道：“你怎么和她混到一起去了？”

    明珠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那样客气，我总不好不理她吧。”

    安小故微微不屑：“不知怎地，人人都说她最好，就是我爹娘嫂子也要我多和她来往，多学着她些，可我看见她就是不喜欢，总觉得她很阴险似的。”

    明珠就笑：“你吃过她的亏？还是你听说谁吃了她的亏？”

    “那倒没有，她对我很亲切。也没听说谁吃了她的亏，但人无完人，她却一点缺点都没有，你不觉得她太假了吗？别说她了，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揍的临安王？我听说你把他的肚子杀了个大窟窿！”安小故拉着明珠，抛下那一群端庄文雅的贵女，脚步飞快地往前头去了。

    明珠鄙夷她：“我把他的肚子杀了个大窟窿？是不是我还弄得全身满脸满手的鲜血，简直就是个女魔头啊？”

    安小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倒也不是，我是早就看不惯他那副傲慢样儿，恨不得他吃个大亏才好。”又朝明珠竖起拇指：“你真了不起！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有决心，有魄力！”

    明珠大笑起来：“夸得真好听，再夸一个新鲜的给小爷听听，小爷便告诉你怎么揍的宇文佑。”

    安小故果然抱住她的胳膊娇声央求：“小爷长得真俊，奴家一见倾心，万望垂怜……”二人相视而笑。

    笑声传到后面，之前被安小故威胁找茬的那位贵女忍不住道：“看她们那轻狂样儿！”

    另一个贵女则劝道：“你就别生气了，人家一个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宰相的宝贝独女，一个是国公府的千金，就算是江二姐姐她们未必放在眼里，何论咱们呢？”边说边看向江珊珊，加一句：“我也不耐烦和她们一起，还是江二姐姐好，待人体贴又和气。”

    江珊珊看着明珠窈窕高挑的背影，淡淡一笑：“她们是那样的性子，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那二人不平：“二姐姐你就是性子太好了，她们不就是仗着父兄吗？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富贵？自己不会为人，将来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了，好了，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她们生气了。刚才那话也不要再说，当心传出去给家里招祸。”江珊珊劝了几句，忽见一个宫人走过来递上荷包一只：“江二姑娘，您掉了东西。”

    江珊珊看得分明，那荷包并不是她的，却也不吃惊，只道：“你看错了，这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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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您懂的

﻿    宫人惊讶道：“怎么不是您的呢？奴婢亲眼瞧见您掉下来的。”

    江珊珊眼见着前面的明珠和安小故已经走得远了，微微有些发急，面上却是半点都不显，照旧笑得十分和气耐心：“你再想想，兴许是看错了。”

    “不是的，就是您的。”那宫人只是纠缠不休，另两个贵女弄不清真伪，又怕卷进是非中去，便道：“江二姐姐，我们到那边去等你。”

    待那二人走远，江珊珊便收了笑容，带了几分凌厉冷声道：“这东西不是我的，你要是不放心，不妨送到太后娘娘那里去。”

    “江二姑娘误会了。”宫人收起荷包，淡淡一笑，低眉垂眼地道：“有位贵人让奴婢和您说，英王殿下为了傅明珠将要和您悔婚了。”

    江珊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和恨意，随即很快平息下来，高傲冷漠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您懂的。”宫人一笑，自行行礼离开。

    江珊珊垂着头站了一会儿，复又抬起头来，笑容满面地迎着那两个贵女走过去：“没事了，他弄错了。咱们走吧。”

    一个贵女道：“我听人说，宫人想弄银子的手段越发多了，随便拿个东西非说是你掉的，不给赏银就一直歪缠着。二姐姐遇到的这个是不是这样？”

    江珊珊轻轻“嗯”了一声。

    那贵女不由大感兴趣：“那你给他多少银子他才走？”话音未落，就见江珊珊抬起头来看她一眼，目光森寒凶狠十分不耐烦，不由吓得退了一步，颤声道：“二姐姐？”却见江珊珊嫣然一笑：“没给，我说他要是再胡乱纠缠，我就告诉太后娘娘，他就吓退了。”语气眼神表情照旧的和气亲近，方才那一眼，仿佛是错觉。

    贵女一抚胸口，她是被安小故和傅明珠这两个魔女给吓坏了，江二姑娘怎会如此？三人复又言笑如初，朝着昭阳宫而去。

    明珠和安小故紧走慢走，总算是到了昭阳宫外，内侍引入殿中，只见闵太后高踞座上，凤座左边坐着个高鼻深目、肤色雪白、异族打扮、穿着华丽的陌生少女，少女身边则坐着闵太后娘家的侄女闵宝云；凤座右边坐了一群未出阁的公主，因为正乾帝死得年轻，留下的公主都还只是孩童，因此在座的公主都是与闵太后一辈的长公主。再往下是各大王府的郡主、县主，另一群先到的各府千金正叽叽喳喳地各种讨好闵太后和座中贵人。

    明珠和安小故走进去，殿内的说笑声就略停了一停，闵太后笑道：“哟，明珠妹妹你总算是来了，我等你好一歇啦。”不等明珠说话，便将凤座让了一半出来，亲切万分地朝她招手道：“来我这里，跟嫂子一起坐。”

    众人便齐齐看向明珠，各种羡慕嫉妒恨都出来了。凭什么呢？她傅明珠身份的确高贵，但能高得过公主么？能高得过各大王府的郡主、县主么？就算是不从身份地位来说话，单论人情，乌孙公主和闵太后娘家的亲侄女都在下面坐着呢，她傅明珠凭什么就可以和太后平起平坐？

    明珠摸摸脸，心想自己看上去就那么傻？她若是真的应承了闵太后的热情，坐下去了，岂不是越发证明了她的张狂，越发证明了那件因她而起的热闹里，是她和太皇太后一起欺负了闵太后？瞧瞧，闵太后被她们姑侄欺负得这样忍气吞声的，连凤座都要让出一半来。不但不进，反倒后退了两步，给闵太后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声音洪亮地道：“臣女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千岁！”

    闵太后眉毛一挑，左右环顾，笑道：“瞧瞧，这泼猴儿几日不见，就懂得礼节了。”言下之意是说明珠从前不懂得礼节，有那听出来的，就都会心而笑。

    明珠只装作没听懂，既然闵太后不叫她起来，那她也就老老实实地跪着，仰着头心无芥蒂地笑道：“太皇太后每次见着总要责骂指点的，家父和家母也是耳提面命，都说是太后娘娘再是慈爱可亲，然身为人臣礼不可废，这是大规矩，必须要遵从的。”

    她再不叫明珠起来，那就不是慈爱可亲了？闵太后笑得越发慈祥，掩口笑道：“你这孩子，他们自说他们的，我们自做我们的，何必当真？”

    明珠正色道：“要当真的。您是国母，皇上的生母，身份高贵，在臣女心中，您和太皇太后一样的可亲可敬，因此是发自内心地给您请安，希望您能凤体安泰，长命百岁。”她们会不动声色的用软刀子杀人，她也会的。她们会脸上笑着，心里巴不得对方死，她也会的。那些她不会的，她都会慢慢去学，那些她会的，她会做得更好。

    明珠的姿态摆得很正，闵太后再无可以挑剔的，只好道：“起来吧。”看一眼腾空了一半的凤座，忍不住再次勾引明珠：“你当真不来试试？这里可是独一份的光荣，便是宝云我也没让她坐过。”

    闵宝云的脸上果然露出又羡慕又嫉妒的表情来，明珠笑着摇头：“太后娘娘垂怜，不如就让宝云去试试吧。”她知道的，闵宝云生得貌美，自小也是娇养大的，虽然比幼帝大了三岁，却是暗里定下的未来皇后。闵宝云这个人，怎么说呢，比她当年还要无知几分，不过是胆子小，没她霸道而已，不过心思倒是和肖似闵太后，一样的阴毒小气。

    闵宝云果然跃跃欲试，闵太后淡淡一笑，柔声问闵宝云：“你想跟姑姑坐吗？”

    闵宝云明明很想，却仍然低了头小声道：“凤座高贵，宝云不敢想。”

    闵太后轻笑一声：“怎么不敢想？我让你坐你便可以坐。来吧。”这话里话外，便是表示这凤座是要由着她们姑侄一直坐下去了。

    闵宝云羞涩又激动地抢前几步，颤巍巍地在闵太后身边斜签着身子坐下来，动作僵硬到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小家子气！明珠笑了一笑，回身去寻安小故，却见江珊珊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温柔地道：“明珠妹妹，你怎么也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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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谁最美

﻿    明珠看见江珊珊就头疼，正挖空心思地想要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江珊珊却已经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手，绕到前面去给闵太后行礼了。

    安小故将扇子掩了口，凑在明珠耳边低声道：“奇了怪了，为何她就是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你瞧，太后娘娘待她多和气？咦，咦，就连那位乌孙郡主居然也在对着她笑！”

    明珠看过去，果然瞧见那位乌孙郡主此时正对着江珊珊笑呢，俨然就是十分熟悉并喜欢江珊珊的模样。

    “我自是见过的。”明珠想起之前江珊珊和她提起乌孙郡主时的神情来，就多了几分疑惑。难道江珊珊也是个爱凑热闹的，并且因缘巧合结交了乌孙郡主？

    却见江珊珊行礼完毕，闵太后便将她招到前面去：“你来，坐到咱们尊贵的客人身边去，也把咱们说的话儿说给郡主听，郡主想说什么，你也好转述给我们知道。”

    江珊珊懂得乌孙语？明珠不由愣住。安小故也大为惊讶：“咦，她什么时候精通乌孙语了？谁教她的？”

    明珠见她毫不掩饰惊讶之态，便拉她一拉，小声道：“她自小就是名满京城的才女，能说话开始就会诵诗，会说乌孙语又有什么稀罕的。”心里却隐隐有些沮丧，自己和人家比起来，果然就是不学无术的大草包一只。

    那边江珊珊已经十分谦恭地道：“谢太后娘娘抬爱，太后娘娘和贵客跟前，哪有姗姗坐的地儿。就让姗姗站在一旁伺候就好了。”

    “啧。瞧瞧，人家比你会事多了。”安小故撇撇嘴，“你只说不敢去坐凤座，若是让你到那个郡主身边去坐，你一定毫不客气地就去坐了吧？”

    明珠不语，那是肯定的啊，闵宝云敢坐，她就敢坐，她又没有哪里不如闵宝云，算起来她比闵宝云还要大一辈呢。

    安小故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果然被我猜中了。”

    “嘘……”明珠将扇子按在安小故唇上，示意她别说话，安静看热闹。

    只见江珊珊只管推脱不肯落座，闵太后便笑着道：“你也别推脱了，要说到身份，你也不比谁差。你家是传了几代的开国勋贵、长兴侯府，你自己也是和英王定了亲事的，将来就是妥妥的英王正妃，在场的人中比你身份高贵的没多少。我让你坐，你便坐得。”

    不知是否明珠错觉，她觉着闵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似的。

    江珊珊便羞红了脸，乖巧地给闵太后行了个礼，再仪态端庄地在乌孙郡主的身边坐了下来。乌孙郡主和她说了句什么，她便笑着和闵太后道：“郡主说，多谢太后娘娘的盛情款待，今日她可算是开了眼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美人儿，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赞叹才好了。”

    闵太后笑得很是得意：“郡主也是美人儿，初见之日便让我十分赞叹。不过不客气的说，郡主刚才说的也是实话，我们天朝美人儿可多了。”眼波一转，瞟了明珠一眼，再道：“依郡主看，在场的，谁最美？”

    乌孙郡主不解其意，照实了说道：“今日要论扮相最美，当属福宁公主殿下，要论长相最美，当属方才那位明珠姑娘。”

    福宁公主先前得意，待听到后头那句，就忍不住恶狠狠地瞪了明珠一眼，其他人倒也没有什么异议，毕竟明珠生得貌美是早就众所周知的，唯一觉得奇怪的不过是明珠今日居然没有别出心裁地盛装打扮压过福宁一头。

    闵太后则大笑起来：“都说乌孙人直爽，果然是真的，这话算是说到我心里头去了。我呢，一直都觉着明珠是我所见过的女孩子中最美丽的。”一边说，一边就朝明珠伸出手来：“到我这里来。”

    明珠被她们几个一唱一和的捧得云里雾里的，心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就是没办法抓住其中关键之处。又因闵太后如此高调示好，逼得她就是想躲都没处躲，只好起身走到闵太后身边。还未站定，闵太后便拉着她的手重重往下一带，拉得她一个控制不住，险些就朝闵太后身上扑去，好容易稳住了，闵太后再轻轻一推，将她硬生生弄在自己身边坐定了，一手牵住闵宝云，一手牵住明珠，笑道：“这样就齐全了。”

    事已至此，明珠只好装得诚惶诚恐地道：“太后娘娘折杀我啦，这哪里是我能坐得的？”不期然间，对上闵宝云嫉恨的目光，立刻忍不住原形毕露，斜飘飘一个眼神飞过去，再一勾唇角，十足的挑衅。

    闵宝云气得脸都红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好垂下眼去盯着自己的脚尖生闷气。明珠得胜，收回目光，照旧装得一脸的忐忑不安。

    却又听江珊珊替乌孙郡主转述道：“郡主有心想与明珠姑娘结交，不知明珠姑娘可否愿意？”

    明珠转眼去看那位乌孙郡主，只见那郡主睁着一双浅茶色的大眼睛，十分感兴趣地打量着自己，便趁势站起身向着她行了个礼，笑道：“那是明珠的荣幸。”

    乌孙郡主朝她友好地一笑，小声问了江珊珊几句话，江珊珊一脸的为难，闵太后便问：“怎么回事？她说什么？”

    江珊珊看一眼明珠，再低声道：“郡主问，这位明珠姑娘看上去身份十分高贵，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明珠暗骂一声，这又有什么？问个出身而已，用得着做出这副为难模样来么？弄得人以为这乌孙郡主在说她坏话似的。就听闵太后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回答道：“郡主没有看错，我们明珠身份的确十分高贵，她是咱们太皇太后唯一的亲侄女，也是傅相唯一的嫡女，更是我们皇帝的亲表姑，先皇当年在世时，曾亲口封她为郡主，只是太皇太后和傅相谦逊，推脱了。”

    明珠吃了一惊，先皇曾经想封她为郡主？又是哪位先皇，是死去的皇姑父？还是表哥正乾帝？她怎么都不知道这事儿的？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又听闵太后不住口地夸起她来：“能跑马射箭，能歌善舞，大方活泼，直爽豪气，是京城中少有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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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献礼

﻿    闵太后不住口地夸赞明珠，明珠却越来越心惊肉跳的，几次想要打断闵太后的话，都没有机会，只好看着那乌孙郡主的眼睛越来越亮，看她就像是看到了金元宝似的。

    乌孙使团要求娶一位公主，后来不知为什么，和亲的不是公主，而是一位郡主。

    明珠突然想到这一折，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去看坐在不远处的宇文雪，只见宇文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显得瘦弱苍白，眼睛像是看着这边的，其实却是神游天外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当年的这一场宫宴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和亲的人选才会从公主变成了郡主！但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明珠紧张地看向闵太后，只见闵太后夸夸其谈，眉飞色舞；明珠再看向闵宝云，只见闵宝云脸上的愤恨嫉妒之色已经变成了若有所思，见明珠看过来，她忽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又幸灾乐祸的笑容。

    是了，大概就是这样的。汉家认为贞静娴淑的，乌孙这样的马背民族未必就会认为好……闵太后夸赞她的那些优点，兴许就是每一个乌孙姑娘所擅长的。明珠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危机居然会落到她的头上，她突然想起了精通乌孙语的江珊珊，会不会，江珊珊也知情并参与了这件事？

    江珊珊把一口乌孙语说得十分顺溜，脸上带着从容自信的微笑，见明珠朝她看过来，便朝明珠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纯净的笑容，再趁闵太后和乌孙郡主歇气的当口，小声道：“我最喜欢你的也就是这些。我早说过了，你有一颗美丽的赤子之心。”

    乌孙郡主见她和明珠窃窃私语，便好奇地问了一句话，江珊珊笑着回答完毕，乌孙郡主使劲点头，拉住明珠的手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长串话。

    江珊珊笑道：“郡主方才问我同你说什么，我把之前和你说的话都说给她听了，她也表示赞同，说他们乌孙人其实最注重的就是人的心灵美，你这个朋友她交定了。她邀请你去找她玩呢。你去不去？”

    明珠本能地觉得不妥，却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拒绝，至于之后去或者不去，那又另当别论，便笑道：“去。当然去。”

    江珊珊就把这话回答了乌孙郡主，乌孙郡主十分高兴，拉着她叽叽呱呱说了一大堆，明珠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求助于江珊珊。江珊珊倒是不拿架子，八面玲珑地将两边的意思传达得十分精确。先不必说在场的人都对江珊珊这个“才女”之才十分赞叹，就是明珠也不得不承认江珊珊是很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宴席过半，明珠起身更衣，将从方便之处走出来时，忽然听见隔壁有人窃窃私语，依稀听得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低声在哭：“……我知道你劝我的都在理，可我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都说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是真的，那个女人眼红着我哥哥占了嫡长子的位置，成日兴风作浪几次陷害我哥哥，我父王都只装作看不见，多亏你几次帮忙才能脱险。她见陷害我哥哥不成，就成日拿我出气，这两天又在拿我的亲事作伐，想要逼迫我哥哥低头……”

    明珠本来不在意，只当是席间哪两个贵女交好，当着人不方便说这**的话，便借着更衣方便的当口，躲到这里来说悄悄话。正要走时，又听那边传来另一人的劝解声：“阿雪，你不要着急，你好歹也是郡主，不能由着她胡乱嫁了的，不然若是给两宫太后知道了，她也要挨上狠狠一顿。”

    这声音，却是江珊珊的。原来江珊珊和宇文雪这样的要好？这倒是奇怪了，也不知道前世宇文雪和亲乌孙，和精通乌孙语并做了乌孙郡主传声筒的江珊珊有没有关系？明珠理所当然地站住脚，听起了墙根。

    宇文雪家里的事，她隐约知道一些，大抵不过是恶毒后母和前头原配留下来的儿女之间的争斗罢了。她不知道之前两边斗得如何，只记得老寿王死了后，原本定下来袭爵的嫡长子，也就是宇文雪的亲兄，居然在守孝期间****并杀死庶母，然后又不等到宗正寺来核查就畏罪自尽。

    这事儿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原本爵位是要由继妃之子承继的，却由时任宗正寺卿的宇文初给硬生生查出此事别有蹊跷，乃是寿王继妃作祟栽赃陷害。最终，谁也没得着好，寿王继妃投缳自尽，她生的儿子也被判了个从犯的罪名，寿王府这一支硬生生就这样没了。

    思及旧事，明珠渐渐的有些愣神，宇文初这个人，的确是很能干的。隔壁又传来宇文雪的哭声和江珊珊有些慌张的劝解声，明珠听不到有用的东西，只好趁着无人发现，赶紧悄声走开。

    回到宴席之处，只听整个殿内鸦雀无声的，心里觉得奇怪，便问门口伺立的宫人：“怎么回事？”

    宫人忙给她行了一礼，小声回道：“乌孙郡主献礼呢。”

    明珠信步走将进去，果然瞧见殿内半跪着三个身材高大、长相英朗、卷发白肤的乌孙勇士，每人手里举着一个托盘，有镶嵌着金刚钻和红蓝宝石的花冠，也有整块玛瑙雕成的摆件，更有万里挑一的稀罕毛皮。乌孙郡主笑眯眯地和闵太后说着什么，闵太后听不懂她的话，只能干巴巴地笑着，正急得不行时，江珊珊从外面漫步而入，声音清晰地将乌孙郡主的话翻译给闵太后听。

    乌孙郡主高兴极了，跑上前去拉住江珊珊叽叽呱呱说了一大通，那几个乌孙勇士也回过头来看向江珊珊。江珊珊微笑着，从容地一手挽住乌孙郡主，一手挽住站在一旁纯属看热闹的明珠，云淡风轻地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用乌孙语说了一句话，听得乌孙郡主和那几个乌孙勇士频频点头，接着乌孙勇士中的一人突然情绪激昂地重复了江珊珊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都齐齐看向江珊珊，江珊珊淡定地道：“他说，我大天朝与乌孙世代友好，亲如兄弟！”

    闵太后用力一击凤座扶手，大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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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惶恐

﻿    真了不起啊，江珊珊这谈笑间合纵天下的气势不要说是做英王正妃，就是皇后都做得了！明珠心情复杂地看向江珊珊，总觉得自己和她不是一路人，这样一起走着真是太不般配了。于是很自觉地从江珊珊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来，对着江珊珊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珊珊有些意外，却也不强迫她，自跟着乌孙郡主走回了原来的地方。明珠走回安小故的身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吃，安小故看着她直叹气：“啧，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这个不学无术，空有一张好脸的，和人家这个具有真才实学的才女比起来简直就是渣渣啊！人家指点江山，你只知道吃！吃！吃！”

    一不小心又成了江珊珊的垫脚石，明珠也有些郁闷，没好气地道：“要你管！本姑娘就乐意不学无术，你要怎么样？”

    “好了，小爷就喜欢你这样不学无术，貌美胸大的小娘子。”安小故笑了起来，眼珠子灵活地四处看着，突然猛戳明珠：“你看，你看那个人，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盯着你看！”

    明珠抬眼瞧去，只见方才重复江珊珊话的那个乌孙勇士果然大喇喇地盯着她看，那眼神就和打量货物值钱不值钱似的，十分轻慢，于是大怒，将手遥遥指了指那人，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那乌孙勇士微微一怔，随即一笑，对着她轻轻颔首，领着另两个乌孙勇士退了出去。一行人将至殿门，外头急匆匆冲进一个人来，不偏不倚，刚好撞在那领头的乌孙勇士身上。乌孙勇士身材高大强壮，并未怎么样，反倒是那个人“啊”的叫了一声，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明珠看得清楚，这撞人又倒地的正是之前悄悄找江珊珊诉苦的宇文雪。难道说，当年的意外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吗？明珠饶有兴致地抚弄着手里的酒杯，牢牢盯住了宇文雪。

    宇文雪红着眼圈斜斜伏倒在地上，眼泪将落未落的，正是一副娇弱得风都能吹倒的可怜模样，那领头的乌孙勇士先是十分意外，随即立刻弯腰去扶宇文雪，表情很是真诚地说了一句大概是抱歉之类的话。

    宇文雪长长的睫毛一眨，两大颗晶莹的泪珠就滚了下来，却是十分安静地轻轻摇头，退后一步，对着乌孙勇士轻轻行了一个礼，低声道：“对不住，我失礼了。”再目不斜视、一瘸一拐地走到殿内，对着闵太后行礼道：“臣女失礼了，请太后娘娘责罚。”

    闵太后大概是见并没有造成什么不愉快，不好当众训斥她，便只是淡淡地道：“怎么这样冒冒失失的？既然伤着了就回去养着吧。”

    宇文雪低垂着头，颤抖着肩头给闵太后行了礼，再看一眼一脸同情的江珊珊，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这不对。宇文雪之前是和江珊珊在一起的，为什么江珊珊都回来这么久了，宇文雪才回来？并且宇文雪从来都不是冒失的性子，又怎么敢犯下这么大的错？明珠看向远去的那三个乌孙勇士，只见领头的那一个明显比另外两个走得更快更稳，且每走一步都高昂着头，肆无忌惮地四处张望。

    这个人有鬼！看他那傲慢放肆的模样，即便不是乌孙王室的人也是身份十分尊贵紧要的人，明珠是绝对不能让宇文雪再次和亲的，当即便站起来地走上前去给闵太后行了个礼：“太后娘娘容禀，方才长信宫使人来传臣女过去呢。”

    太皇太后宠爱她，每次宫宴总要找借口把她单独叫去说说话，再赏些东西。闵太后盯她一眼，心里虽然很不高兴，却也没有怀疑和阻止：“可不要再惹太皇太后生气了。”

    “谨遵懿旨。”明珠从容退下，行至殿外就加快脚步追了出去，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却已经不见了宇文雪和那乌孙勇士的影子。

    竟然这样走得快？宇文雪退出去时还一瘸一拐的呢，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她就走得这么远了？明珠大急，一把抓住朝阳宫看宫门的宫人：“寿王府的雪郡主呢？”

    宫人早就听说了她的英名，吓得脚抖腿软的：“郡主往这边去了。”

    明珠急匆匆追了上去，绕过两道墙，果然瞧见宇文雪和那三个乌孙勇士一前一后地走着。宇文雪照旧还瘸着，走得并不快，那乌孙人也放慢了速度，始终和宇文雪保持同样的速度。另一旁领路的宫人频频张望，却不好说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明珠有些想不明白，就算是宇文雪不乐意被继母摆布，也不该就想远嫁和亲去给那位年纪足可以做她爹的乌孙王当不知第几位王妃啊。

    但不管怎么样，她反正不让宇文雪达成愿望就是了，明珠跟上前去，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郡主。”

    宇文雪似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跟上来找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来，就连语调都是颤的：“是你啊。”

    见宇文雪停下来，那几个乌孙勇士便也跟着略停了一停，为首那人目光炯炯地朝明珠看过来。明珠压根儿就不耐烦搭理他，而是上前抓住宇文雪的手轻声道：“我看你的脚似是伤了，这么走出去不是事，不如先跟我去长信宫让人拿药酒揉一揉。你看如何？”

    按明珠的心思，宇文雪既然能搞出这么个“意外”来，那就说明宇文雪很聪明，那么她就该明白，自己让她去长信宫是个什么意思。若是她有冤屈和不平，想要找人撑腰，这就是现成的机会；她若是放弃向太皇太后求助，一意孤行要去走和亲这条难料祸福的路，那就说明，她不是自己这边的人而是别有用心，那就不可以留情。

    宇文雪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珠，一脸的惶恐。

    自己就算是不爱像江珊珊那样到处做好人，也不至于就是个到处杀人放火的恶徒吧？用得着这样惶恐地看着她吗？明珠心里想着，脸上就带了出来，索性懒得遮掩，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高兴：“怎么？你不愿意？”

    宇文雪楚楚可怜地闭了闭眼：“多谢你的好意了，我不敢去打扰太皇太后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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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马车

﻿    明珠去抓宇文雪的手：“你怕什么？我带你去！”

    宇文雪就和被她掐了一把似地使劲挣开，快速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道：“你要做什么？”

    那个乌孙人皱起眉头，不顾宫人的劝阻，一摇三摆地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也不说话，只管直眉楞眼地看着明珠。

    明珠又如何怕他，打量他还什么都听不懂，骂他他也不知道，便将眼睛一瞪，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吗？不要多管闲事，走你自己的路！”

    那个人并不理她，转头看向宇文雪。宇文雪眼里噙着泪水，将落未落的，唇角却露出一个飘忽惨淡的笑容来：“我没事，你快走吧。”

    明珠趾高气扬地赶人走：“没听见吗？她也说她没事了，我是要带她去治脚伤啊，你懂不懂？”粗鲁地抓住宇文雪的腿比划了两下，宇文雪又险些被她吓得晕倒过去。

    陪行的宫使略懂得几句乌孙语，见状忙上来解围，那乌孙人这才皱了皱眉，转身走开。明珠似笑非笑地看着宇文雪，轻声道：“我一直都想知道，晕倒过去的滋味是什么，可惜我身体强壮，从未感受过这种滋味，你可以和我描述一下吗？”她这话倒也不完全是调侃，即便是前世最痛之时，她也是清醒着的，直到死去为止。

    宇文雪却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一般，嘴唇上下哆嗦着道：“你欺人太甚！”

    明珠撇嘴，懒得看她那副风一吹就倒，眼一眨就掉泪的娇弱模样：“我好意帮你，你却活像我要吃了你似的，真是没意思啊。你家里的情形我也知道些，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跟我去长信宫？”

    宇文雪垂下眼盯着脚尖看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大发慈悲，但我还是不需要。我惹不起长信宫，也惹不起昭阳宫。”言罢转身自走了。

    惹不起长信宫，也惹不起昭阳宫，却那么相信江珊珊，却这样大胆，却在最后关头给姑姑和父亲惹了那么大的麻烦。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呢，明珠目送宇文雪走远，转身从另一条路朝宫门走去。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属于长信宫的宫人上来问她要往哪里去。明珠知道这是太皇太后生怕她会吃闵太后的暗亏，所以暗里派人保护她，因此也不客气，道：“我突然遇到一桩急事，立即使人在宫门口给我准备一辆车，要悄悄的，不起眼的那种。”

    那宫人有些迟疑：“姑娘是要去哪里呢？”

    明珠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寿王府或者是鸿胪寺？”因怕耽搁得久了会误事，忙着先走了。

    宫人无奈，只好一边去安排车辆和人手，一边去禀告太皇太后。

    因为还不到宫宴结束的时候，寿王府接送宇文雪的马车还没来，宇文雪便顶着一头可以把鸡蛋烤熟的烈日，颤巍巍地站在宫门外的阴影里，无奈又可怜地伸长脖子往远处看，几次险些晕倒又扶着宫墙站稳了。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一辆马车赶了过来，车上的人并不露面，只将车帘子轻轻卷起来一条缝，轻声和宇文雪交谈着。宇文雪犹豫了一会儿，咬着唇红着脸上了马车，马车帘子放下来，沿着宫道往前驶去。

    明珠从藏身的阴影里钻出来，跳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吩咐车夫：“跟上那辆车！”

    那辆载着宇文雪的马车转出皇城，再转入繁华的大街上，却不是向着寿王府所在的方向去的，而是向着专门接待外宾的鸿胪寺而去。明珠激动得不得了，这辆车的主人一定就是刚才那个乌孙人！她怎么也得弄清楚这乌孙人的真实身份，再顺带着弄清楚宇文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正在激动时，马车突然猛地晃动了一下，发出“咯吱”一声巨响，明珠猝不及防，被颠得一头撞在车厢上，险些给撞晕过去，伸手一摸，头上好大一个包，不由怒气勃发，掀开帘子骂道：“你赶的什么车？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车夫惶恐地朝她作揖求饶：“姑娘饶命，不是小人没有好好赶车，而是前头那傻驴拉的破车它不长眼睛撞上来了啊！”

    果然就有人上来赔礼，两方就马车损坏的事讨价还价，明珠暗道不好，转头一看，那辆接了宇文雪的马车早就不见了。不让她跟她还偏跟着去呢！明珠跳下马车，提起裙子就朝前面追去。依稀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叫她：“姑娘，姑娘，且等一等！”她知道那是太皇太后派来保护她的人，却也懒得管，只顾埋头往前跑，反正根据她的经验，那些人自己会追上来的。

    街上行人许多，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和食物的气味掺杂在一起，是她难得体验的鲜活滋味。明珠勇猛地往前奔跑着，兴奋之情隐现于色，她虽然很没有什么用，但也是可以努力做一点事的。

    她跑了一会儿，终于在离鸿胪寺不远的地方看见了那辆马车。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却没有往鸿胪寺里去，而是从鸿胪寺门前驶过，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明珠有些傻眼，难道她猜错了，接走宇文雪的人其实不是乌孙人？她要不要继续跟上去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拦了一张马车跟了上去。毕竟这件事不需要做得有多隐秘，只要搅乱宇文雪的计划就好了。

    转过一个街口，那辆马车突然间没了影踪，明珠急得不行，跳下马车站到街口处四处张望，却见那辆马车从不远处一条小巷里风驰电掣而来，在离她不到两寸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车窗里探出一张高鼻深目的脸来，那乌孙勇士朝她微微笑着，语调生硬地道：“明珠姑娘这是在找我吗？”

    明珠先是被那马车吓得一颗心险些从胸腔里跳出来，再是被这张脸吓了一跳，却还能笑得花一样的灿烂：“原来你会说汉话。”

    那乌孙勇士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微微一笑：“是呢。你从宫中追到外面，是想要做什么呢？莫非是，看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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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的人

﻿    看上他了？他以为他是谁？除了宇文初之外，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明珠还是第一次见着，遂将下巴一抬，傲慢地道：“我们天朝有句话，叫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这是我天朝帝都，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怎会是追着你来的？难道这是你家，我走不得么？”

    那乌孙勇士不以为忤，笑道：“听说明珠姑娘身份高贵，是太皇太后和傅相的掌上明珠，心肝宝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说这话时，那目光犹如鹰隼盯着猎物似的，专注而冷漠。明珠的胆子向来壮实得很，有恃无恐，哪里会怕他？当即冷笑道：“你知道就好，惹怒了我，不管你是乌孙白孙，都没有好果子吃。识相的，赶紧走开，别挡着我的道！”边说边往他身后瞟，试图找到宇文雪的身影。

    那乌孙勇士摸摸下颌上的胡茬，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我们乌孙人，最喜欢的就是驯服不听话的野兽和女人，特别是貌美又野性的女人。”

    “你什么意思？”明珠大怒，指着他厉声斥责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东西，也敢调戏我？是活得腻了吗？”

    “不是调戏，而是真诚赞美。”那乌孙人完全忽视她的粗鲁，向她行了个礼，说道：“我还没有向你自我介绍，我叫黑莫，至高无上的乌孙王是我的养父。”又狡猾一笑，“你是在找你们那位娇滴滴的郡主吗？”

    明珠见他问得明白，索性装作打抱不平的样子道：“是又如何？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我可告诉你，她是我们天朝尊贵的郡主，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别想活着走出京城！”

    黑莫笑笑：“不知是你的身份要高贵些，还是她的身份要高贵些？”

    单从身份上来说，当然是宇文雪的身份高贵，她是亲王之女，敕封的郡主，明珠却什么也不是，明珠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是她身份高贵。”

    “何故她那么害怕你呢？”黑莫探究地看着明珠，压低了声音道：“或者我应该这样问你，目前对于你们王朝来说，有几个女人能比得过你更重要？我想，公主也罢，郡主也罢，对于太皇太后和傅相来说，都比不过你更重要吧？”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了！明珠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做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黑莫笑着摇头：“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除非我不想活着走出这京城啦，我只是有些骑虎难下，我看你们这位郡主可怜，好心拉她上车，她却晕倒了，害得我既不敢回鸿胪寺，也不能去其他地方。幸亏你跟了上来，少不得要向你求助了。”

    他拉开车帘，露出里面昏睡不醒的宇文雪来：“你能帮我把她送回家去，或者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吗？”

    明珠冷笑道：“你确定她不是被你给害死了？”

    黑莫却只是微微笑着：“她还活着，之前还和我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她说了什么？”明珠话音未落，却见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带，她便不受控制地跌入一个强健有力的怀里，丝绸的冰凉感夹杂着沉水香的幽淡甘凉，让她开始焦躁的心莫名就平静下来。

    宇文初一手将她揽在怀中，淡淡地道：“她是我的人。”

    黑莫勾起一边唇角邪邪地笑着：“你是谁？难道是那个刚和明珠姑娘解除了婚约的临安王？”

    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居然知道宇文佑！她忍不住回头去看宇文初，宇文初并不看她，神色清冷自持，冷冷地看着黑莫，语气不紧不慢、四平八稳的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我却知道你是谁，你记好了，我是宇文初。”

    说话间二人目光交缠厮杀，谁也不让谁，黑莫突地笑了起来：“见过英王殿下。只是，我怎么听说，您的未婚妻其实是姓江呢？我今日还在太后娘娘的宫里见到了她，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位美丽的明珠姑娘？”

    她成了那个臭不要脸的，明珠耻辱极了，咬着牙闷着声，使劲去掰宇文初的手，宇文初的胳膊却比钢铁还要硬上几分，他不耐烦地抓住她乱动的手，禁锢在怀里，再冷冷地看着黑莫沉声道：“既然你和江二姑娘很熟，那就该知道原因。我和江二姑娘的亲事，已经不作数了。”

    黑莫显得十分吃惊：“为什么？”

    这么快？她都还没听到风声呢，而且今日江珊珊也表现得不像是刚被退婚的人啊。明珠也吃惊极了：“什么？”看看宇文初再看看黑莫，隐约觉得这两个人大概是知道些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情的。

    黑莫很快就镇定下来，略过这个话题，指向仍然昏睡不醒的宇文雪道：“那么这位雪郡主该怎么办呢？”

    宇文初冷漠地道：“该怎么办，你自己清楚，不用来问我。”言罢看向明珠：“走吧。”

    明珠不想理他，凭什么他让她跟他走，她就得跟着他走啊？才刚要拒绝，宇文初便贴在她耳边低声道：“忘了告诉你，你的人一个都没跟上来，如果你想去乌孙和亲，只管留下来。”也不等她，自顾自地走了。

    明珠给这一句话吓了一跳，看一眼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看的黑莫，立刻很没骨气地小跑着追上宇文初，一迭声地追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会来了这里？”她可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变成和亲的对象之一，人家要的是公主，再不济，也该是宗室女才对，和她这个外戚女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以之前闵太后那种反常来说，似乎又是有可能的。

    宇文初见她跟上来，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露声色地放缓了脚步。待走到马车前，宇文初先就登上了车，明珠站在车前又开始犹豫，她要不要跟上去呢？还没拿定主意，之前她拦的那辆车的车夫飞快跑过来道：“姑娘，你还没给车钱呢！”

    她身上哪有什么钱！明珠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初，刚要开口借钱，宇文初已经招呼车夫道：“走吧。”

    车夫果然就要扬鞭赶马，明珠连忙抓住车门框，叫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小气啊？叫我一起走又不肯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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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恨不得

﻿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怕拖累了明珠姑娘的名声。”

    明珠总觉着他是在讽刺自己似的，她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何况名声是个什么鬼？就是这件事，只怕人家也要说是怪她居心叵测去勾引宇文初，不要脸地抢夺江珊珊的未婚夫的，没有谁会想到有其他原因。

    不等她想完，宇文初又不耐烦地敲了凭几两下：“你走不走？”

    明珠看一眼仍然等在后头观望的黑莫：“咱们真的不管宇文雪了吗？”

    宇文初似笑非笑地道：“你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我不记得你和宇文雪有来往。”

    明珠沉默下来，宇文初这样提起，总是想听她解释的，但她不能解释，便伸手道：“借我点钱。”

    宇文初见她不肯说，也不逼她，再次吩咐车夫：“走吧。”

    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总是用这招来威胁她，明珠仗着身手灵活，猛地往前扑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道：“借我点钱。”

    宇文初垂眸看着她白皙的手和粉嫩的脸颊，唇角勾了勾，吩咐随从道：“替傅姑娘把车钱付了。”

    明珠凶恶地瞪一眼黑莫，飞快爬上马车，抱怨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小气的男人。和你借几个小钱而已，都要我说几遍才肯。上次从我那里抠走那么多钱，我都没和你计较。”

    她今日穿的是鹅黄色的衣裙，袖口和裙边上绣满了大朵的淡绿色牡丹，原本是华贵的衣料，此刻却已经又皱又脏；原本梳得十分整齐的发髻也有些乱了，耳边垂下几根绒绒的碎发调皮地飘着，令得她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实在是不太像她平时那个飞扬跋扈、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样子。宇文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比之宇文佑如何？”

    若是从前提起宇文佑，明珠自然是有很多的话要说，但闹了这么久，她是不想说了。说那么多，不过是因为不甘心，现在她已经不再爱那个人，就不想再说了，提都不想提。明珠也学着宇文初的语气淡淡地道：“我和他不熟。”

    不熟？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之外。宇文初笑笑，持壶给她倒了一杯清茶：“闹了这么久，想必口渴了吧。”

    他的手长得很好看，肤色白皙，指形匀称而长，却不是属于女子的那种阴柔圆润之美，而是男子的阳刚匀称之美，瘦削有力。明珠将目光从宇文初的手上收回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茶，再次问道：“你如何会在这里的？我记得之前你一直在陪乌孙使者。”

    “你看见我了？”宇文初温和的笑着，再次给她续满茶杯，语气颇有些幽怨似的：“我以为你自来都是不把我看在眼里的。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

    怎么可能。从前大概是这样的，他便是从她面前来回三十趟，她也只会觉得这人真奇怪，干嘛总是这样来来回回的。但经过玉皇观的事之后，她就不能再忽略他了，更别说他们一起经过了宇文隆偷情的尴尬事，以及前些日子那件倒霉催的破事。明珠想起那件事来就恨得牙痒痒的：“怎么会？像殿下这样厉害的人谁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便是防着也是一不小心就被算计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你别不是看到我出来就闻风追来，又想做什么坏事吧？”

    宇文初看她一眼，若无其事地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本王对你做过什么坏事？有算计过你吗？本王只记得我帮过你好几次忙，一次是帮你灭火，一次是帮你摆脱了不如意的婚约，还有一次是帮你逃脱了宇文隆的魔爪，今天又从乌孙人的手底下救了你，还帮你付了车费，即将要送你归家，你还要怎么样？”

    “你……”明珠没办法把那件事当着他的面再重复一遍，只好恨恨地道：“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宇文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了一笑，再将目光停留在她唇上，神色中多有暧昧之意。明珠觉得自己被他的目光轻薄了一遍，又羞又恨，使劲一拍案桌，恨声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我可没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饮。”宇文初竖起一根手指，温柔地按在她的唇瓣上，低声道：“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何必对我如此苛刻？你若不先起坏心，我纵是有通天之能也是无可奈何。咱们如此投缘，就谁也别说谁了，好么？”

    “谁和你投缘了？”明珠辩不过他，又觉憋屈得厉害，手一扬就想打过去，宇文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垂眸盯着她手腕处的红痣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你这双手，实在是算不得美人手。”

    “我这手专就爱打那些不要脸的登徒子！”明珠斗不过他，气得直发抖，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和淑女，什么丑事恶事都被他看尽了，谁耐烦在他面前装温柔端庄啊，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关他屁事。

    “我听说傅相打了你一顿，疼么？”宇文初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牢牢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就这么恨我，不喜我？”

    那当然！明珠即将冲口而出，宇文初又温柔地按了她的唇瓣一下，低声道：“别赌气，好好地想一想再说。我真的那么差劲？甚至就连临安王和安阳王都不如？”

    明珠果然就闭紧了口，真的恨吗？说不上吧，他和她有没有深仇大恨，相反他还明里暗里帮过她好几次。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讨厌和不喜欢，还很有些害怕。怕他什么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对着他讨不了好，占不了上风，更不喜欢他总是坏她的事还占她的便宜，一点都不肯让她的。

    见她沉默思考，宇文初的眼睛便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你既然愿意细想，那就是不恨了。或者是你自己都不知道，所以需要仔细想一想。”

    明珠见不得他那副自以为是的聪明样儿，偏就要道：“谁说的，我恨不得吃了你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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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然后呢？

﻿    宇文初却是半点都不肯信的样子：“你这是故意气我的。至于说，你恨不得吃了我的肉……”他把玩着茶杯，十分暧昧难言地看了明珠一眼，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明珠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却也猜得到绝对不会是什么好的，忍不住又怒了：“你这个满肚子坏水儿的阴险货，你又在算计什么？”这人真是不可貌相的，她认识宇文初这么多年了，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这么个衣冠禽兽。

    宇文初笑了笑，轻声道：“好了，我们不要吵了吧。你看，那件事纯属意外，之前我并不知道你会去找沈瑞林，也不知道沈瑞林居然会不在，更不知道你竟然如此大胆，何况我真是喝醉了酒，糊里糊涂的，我可是个正常男人……”

    看吧，她就知道，和他理论那件事一准儿占不到便宜，他一句话就推得干干净净了。明珠只好瞪他：“你的意思是我自作自受？”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有错。我喝得神智不清，一时没把持住，冒犯了你。”宇文初垂着眼，表情温柔又诚恳，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酒醒之后，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下这样禽兽不如的事，一时有些不能接受，所以语气和态度就不是那么好。让你不高兴了，是我的不是。对了，我没有对你做出太出格的事吧？譬如说……那什么……”

    明珠立刻红了脸，瞪圆了眼睛道：“呸！你敢！真敢我就叫你变太监！”

    宇文初低眉顺眼的：“总之都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礼。”言罢果然理好了衣服，端端正正地对着明珠一拜到底。

    明珠有个软肋，如果人家和她凶，她是一定要和人家对着比谁更凶的，可如果人家一旦服软，她便再说不出恶毒的话来了。这个礼她当得起，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十分怨愤地道：“事情都做下了，你赔个礼就算了？我砍了你一只手，再给你赔礼你要不要？你说是我自作自受，我也认了，也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让你别张扬，你干嘛还要去和我爹说，去和太皇太后说？害得我当着江珊珊的面头都抬不起来，总觉得自己既不要脸又无耻，抢人家的未婚夫……你怎么能这样害我？”

    “不然，你还回来？我一定不砍你手脚。”宇文初笑道：“同时你没必要对着江珊珊抬不起头来，一直以来，我都从未答应过要娶她，不顾我的意愿拼命谋算的人是她和她的父亲，同意这门亲事的是我母妃，下旨的是太皇太后，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至于和傅相赔礼一事，你总不能叫我做个昧心之人，我做错了事再故意隐瞒着，那还叫人吗？真正的禽兽不如了。”

    你本来就不是人！明珠对他有看法，听这话自然就觉得难听，忍不住瞪大眼睛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和宇文佑似的，谋算的人是我，下旨的是先帝爷，逼着他就范的是太皇太后和我父亲，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可他在我要悔婚的时候，也觉得是奇耻大辱，甚至想杀了半剪，就因为我和半剪多说了几句话……”

    “那我们就是一对不折不扣的薄情寡义之人了，正是绝配。”宇文初仍然淡淡的，“这些事你都不用管，我既然敢做，就敢当，你也不用担心你的名声受损，这事儿是我自己做下的，我便不会让你受到委屈。”

    明珠觉着他还是一意孤行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发急：“可是我不想嫁给你！”

    宇文初平静地看她一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明珠使劲点头，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不是说你不好，而是我们没有缘分，你知道的，就像是你不愿意娶江珊珊那样，并不是说她不好。嗳，江珊珊真是很了不起的，她不但精通琴棋书画，还精通乌孙语，又会做人，大家都喜欢她，不像我，顽劣可恶，名声糟糕，只会吃喝玩乐，其他什么都不会。你若是娶了江珊珊，她一定会把你的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要你操心……”

    宇文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就是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淡淡地看着她。明珠觉得，那种“在他眼里，她仿佛就是一丛杂草”的感觉又来了，这种感觉让人很不好受，她越说越语无伦次，索性放弃了，破罐子破摔地道：“总而言之，她就是这京城中女子的楷范，我和她比起来就是个坏心眼的毒妇，你干嘛要舍弃明珠而就鱼目？”

    “你叫傅明珠，并不是傅鱼眼。”宇文初这才收回目光，平静地给她续满了茶水，淡淡地道：“之前那个乌孙人和你怎么说的？他们乌孙人，最喜欢驯服不听话的野兽和女人。我大概也是一样的。”

    没有一句真话。明珠恶毒地笑了起来：“殿下的嗜好还真够特别的，是想每天都被我气死吗？快别装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就和宇文佑、宇文隆是一样的，你们其实都不喜欢我，心里都很讨厌我，但是你们害怕太皇太后，不想得罪我父亲，所以你们就假装很喜欢我，假装想要娶我。”

    “然后呢？”宇文初笑笑，语气温柔地道：“我以为你很蠢笨，什么都不懂，结果你还是比较清醒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明珠顿时大受打击，想到前世那个天真幼稚、一厢情愿追寻宇文佑和爱情的自己，眼泪都要出来了，硬生生忍住了，强笑道：“然后，你们就从傅氏讨要各种好处，等到我们再也帮不了你们什么的时候，你们就帮着别人刺我们一刀。”

    “唔，这个提议真不错。”宇文初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傅相和你说的？还是太皇太后和你说的？”不等明珠回答，又道：“他们都是聪明人，不会和你说这种蠢话，所以是你自己想的？这就是你非得悔婚、想要嫁给沈瑞林的真实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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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乌孙王

﻿    明珠不期宇文初竟然如此犀利，顿时大吃一惊，连忙矢口否认：“不是。我只是不再喜欢宇文佑了。”

    宇文初却和没听见她话似的，自顾自地在那儿分析：“沈瑞林是个端方君子，对你也的确是有那么几分意思。可这么多年了，你从未正眼看过他，你们两家的长辈不和，更是不乐意这门亲事的。你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甚至不惜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主动勾引他，就是察觉了他对你的心事并且想要一口气迫他娶你。你不是嫁不掉，也不是因为太喜欢他，花这么大的代价当然是因为你别有所图，并且认为很划算。傅氏手里掌握的兵权太少了。”

    明珠虽然有胆子做那样的事，但被他当着面说她去勾引沈瑞林，还被他抓住她主动去亲沈瑞林，忍不住一张脸火辣辣的，更被他的分析吓得胆寒：“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自作聪明了！你不是说我蠢吗？蠢人哪里想得到这些？”

    “那你是因为太喜欢他了吗？”宇文初突地将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沉声道：“那还不如说你对老九爱而生恨更令我信服。你当年那样喜欢老九，却也从来没有做过太出格的事，如今突然就变得如此大胆奔放了，为的不过是个利字。你是想要借着联姻，强迫沈氏和傅氏站在一条船上，你看上的是沈明山帐下的几十万边军吧？傅明珠，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明珠使劲打开他的手，大声道：“放肆！谁许你动手动脚了？”

    “你果然很大胆。”宇文初似笑非笑地道：“或许我该问，傅家究竟想要做什么？制造那样强大的床弩，对二皇子他们施恩示好，想要沈家的兵权，又想插手乌孙和亲的事，傅明珠，你的父兄是想要谋反吗？”

    他步步紧逼，逼得明珠气都喘不过来，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无所遁形，她几乎就想跳车逃走，可是谋反这样的罪名是绝对不能承认的，她握紧双拳，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冷笑：“英王殿下可真会想，怎么不去说书呢？你若是去说书，一定能红遍天下。谋反？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你可知道，若是我今日回去，把你刚才这些话说给我父兄知道，会如何？”

    “你在威胁我？可真够狂妄的，敢和当朝亲王说这种话的人也只有你了。”宇文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地笑了起来：“虽然我也想知道会如何，却不愿意让傅相不快，毕竟我还有求于他。刚才是我唐突了，我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现在我们言归正传，说一说我如何会在这里吧。”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明珠不服，凭什么话题就要由着他牵着走，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我想说。因为明日朝会之上，乌孙人就会向皇上提出，替乌孙王求娶傅相家的明珠姑娘。”宇文初朝她呲牙一笑，笑得讨厌极了。

    “他是谁啊？想娶我就得嫁？你编瞎话也有点水准好吧！”明珠哪怕知道完全有可能，也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我又不姓宇文！我姓傅！这天下是宇文家的，关我什么事？”

    “你不觉得这理由太过牵强了吗？”宇文初笑得越加可恶：“宗室女子，平时受的是万民的供奉，国家需要时就该当仁不让地远嫁和亲，为的是家国平安，百姓不至颠沛流离。可若是对方看上的是其他女子，难道皇上还能说，这个人不姓宇文，不配出嫁？你自幼生长在宫中，这种事应该看得多了，只要对方喜欢，你去又如何？你不姓宇文不要紧，给你封个公主、郡主都使得。又或者，再搭上一个正牌的公主、郡主也未必不可。公主都没有怨言，你一个丞相之女就敢说你不愿意？凭什么呢？凭着太皇太后和你父亲位高权重，宠爱你心疼你？那日后太皇太后和你父亲还拿什么来服人？这世上并没有可以白白享受的尊荣！”

    明珠给他激怒了，索性道：“我都知道！闵太后和皇上都不喜欢我，所以只要乌孙人开口，他们就会答应。若是有人问起乌孙人怎会知道是我，他们就会说，我不听话，私自从宫宴上跑来招惹乌孙人，因此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咎由自取……”想到之前自己独自对上黑莫，不由十分后怕：“黑莫究竟是谁？”

    宇文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黑莫就是乌孙王。”

    “可是……”明珠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那个什么昆都王不是乌孙王的亲弟弟吗？他都那么老了……”想到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可以作假的，就又道：“你别吓唬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没听说过哪一国的君主会假扮成别人，亲身冒险跑到敌对国来的。”

    “那是你不知道而已。黑莫是新任的乌孙王，胆子很大很能干，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宇文初的语气照旧很温和，态度也很好：“我们和乌孙并不是敌对国，相反，我们很需要乌孙。”他蘸了一点茶水，在茶几上画给明珠看：“你看，这是我们，这是乌孙，这是匈奴，若和乌孙联盟，对付匈奴就可以轻松许多。”

    明珠在傅丛的书房里看过堪舆图，也曾在宇文佑的书房里看过堪舆图，借着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她把那张堪舆图记得很清楚。她能看得出，宇文初虽然只是大致粗略地画图说明，线条的走势和三国的大小比例却纹丝不差，这说明，他若不是有着和她同样过目不忘的本领，就是他无数次的观摩这张堪舆图，并且将它记得滚瓜烂熟。

    这真是个不问政事，一心只保自身安稳的富贵闲散王爷么？如此精于算计，狡诈多端，虽说今天的事是闵太后在算计自己，但他来得也太巧了些。太皇太后派给她的人手她清楚，并不是草包，不然也不能保得她一直平安，偏他来了那些人就一个都不见了……就算是他没有参与此事，也一定做了利于他的手脚。明珠想到此处，看向宇文初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揣度防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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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柔软

﻿    宇文初察觉到明珠的目光，抬起头来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眼睛，微微笑道：“我能知道黑莫是乌孙王，那你父亲和其他人也能知道。只不过他们都低估了闵太后的决心，还低估了你的胆子和愚蠢，原本人家不打算这么快就动手的，偏你直奔主题，自己给别人机会，你现在还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是骗你的吗？”

    “骗或不骗都不要紧，我父亲不会坐视此事发生。”明珠昂首挺胸的，她已经不愿意去分析自己刚才做的那件事究竟对不对了，她只知道自己在宇文初面前必须要维持这份自信，这份自信代表了傅氏，也代表了她自己。就算她心里很知道，她再高贵也不能高贵得过公主和郡主去，她平时受到多大的荣宠，就该付出多大的代价，公主去得乌孙，她也就去得。不然日后，谁还会信服太皇太后和父亲的话？没有谁愿意为自私自利的人卖命跑腿。

    偏是这样尴尬的时刻——她刚和宇文佑闹了悔婚，宇文佑甚至因为她的缘故丢了半条命，宗室中人纵然不至于非要追究她的过失，但心里也一定是痛恨她和傅氏的。只要乌孙人开口，皇帝允了，只怕宗室里不但不会有人替她说话，还会帮着闵太后母子一起去逼迫太皇太后。若是从前，她大概是无论如何都会大闹着不去的，但现在，她又如何忍心帮着别人去逼迫老父？

    宇文初摇头：“你错看了傅相。”

    明珠心乱如麻，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愿闻其详。”

    “傅相虽然爱你如性命，宠你纵你，但在这件事上他是不会由着你的。事情未成定局之前，他自会想方设法让乌孙人改变主意，但事情一旦成了定局，他便是痛得如同活生生被剜了一块心头肉，他也不会让乌孙人不满意。”宇文初目光沉静，语气轻柔：“与乌孙联盟对抗匈奴，是傅相谋思多年的事，之前的老乌孙王始终不肯配合，好不容易等到换了新王上位才等到机会，他是不会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的。你比我更清楚，傅相身负骂名，胸怀天下。”

    身负骂名，胸怀天下，这个评论对父亲来说再公允不过了。但她不想去管天下，她只想要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明珠突然忍不住心酸，泪光微闪：“家国安危，难道就该建立在女人的痛苦和眼泪之上吗？你们男人怎么好意思理所当然地和我说这种大道理？”

    听她这样说，宇文初有些意外，垂下眼低声道：“你放心，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少的。有至于一天，它再不会出现。”至少在他的手里不会出现。

    不管怎么说，若是她真不能逃脱这悲惨的命运，就能帮父兄一把就帮一把吧，哪里的水土都能养活人。明珠垂下眼掩去泪光，淡淡地道：“听英王殿下一席话，真是让人长见识。若是我没听错，方才您是在说，我爹他不是只顾自己和家族富贵权势的奸臣，多少也有些心怀天下，爱民爱国的情怀？”

    被他吓唬了这么久，寻常女子难道不应该是哭求安慰，再向他问脱身之计吗？偏她的关注点就是不一样，好像更爱惜她父亲的声誉。若是自己养了这样一个女儿，想必胸怀十分宽慰，不会觉得白疼了她。宇文初心里突然变得很柔软，轻叹一口气，正色道：“本王从未说过傅相是奸臣这种话。相反，本王一直认为，这些年来傅相劳苦功高，忠心耿耿，不可多得。”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明珠听了这话心里舒服了许多，偏她记性好，不依不饶地道：“可你方才还在威胁我，说我们家想要造反。”

    “你也说了，那是威胁。威胁的话怎能当真呢？”宇文初笑了笑，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道：“你若是答应嫁给我，我便不这样说了。”

    明珠一时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居然会用含情脉脉的表情看着她？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睛：“我……”

    宇文初笑着打断她的话：“你若答应嫁给我，我便有办法让乌孙人不开这个口。”

    就这样就想叫她松口？那她也太好打发了。明珠连忙发挥她的好记性：“殿下刚才其实想多了，刚才您已经把雪郡主定死给那个黑莫了，他如果不肯负责，那就是藐视我们大天朝！谁都不会饶过他的！”

    宇文雪这时候还在黑莫的车上呢，若要坐实丑名，这不就是现成的靶子么？何况前世宇文雪本来也就是和亲的人选。危难当前，明珠也顾不得之前想要破坏这桩亲事的打算了，死贫道不如死道友，先过得眼前难关，日后再图吧。

    “宇文雪么？”宇文初一眼就看穿了明珠的想法，无情地道：“宇文雪不听闵太后的话，私通乌孙人，光凭这一条，就够她死好几次了。”

    闵太后想要陷害她不成，当然会恨死自作主张、插进脚去的宇文雪，但太皇太后和父兄并不是好拿捏的，他们会由着闵太后一手遮天吗？不过是宇文初想要借机吓唬她的罢了。明珠心中不以为然，只想着赶紧下车去找父兄处理此事。

    偏宇文初就和能洞悉人心的妖怪似的，轻而易举就又戳穿了她的想法：“你只记得闵太后，却忘了乌孙人。你觉得，乌孙人像是不识货的傻子吗？一个不受宠的郡主和当朝太皇太后和丞相的掌上明珠比起来，娶谁得到的好处会更多？”

    明珠不甘心地道：“是乌孙人自己去招惹宇文雪的！说明他们也看上她了！”

    “你还不明白？宇文雪之所以能上黑莫的车，那是因为她已经成了诱惑你的诱饵！你以为谁会在意她的死活？想要她死，办法多的是。”宇文初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傻”的眼光看着她，微微叹气：“皇上尚且年幼，虽然太后也很热心，但大家都知道在大事上真正能做主的是太皇太后和傅相，至少十年之内，娶你是非常划算的买卖。至于十年之后，乌孙新王已经坐稳了王位并强大起来，并不在乎这边是谁当权了。”加重语气吓唬道：“你若讨他欢喜，你自然还能过好日子，若是不讨他欢喜，那你就惨了，说不定把你随手送给谁都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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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心乱

﻿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明珠只想知道前世还没有扯上她时，乌孙王为什么会和宇文雪走到一起？后面一定还隐藏着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宇文初能尾随而来，说不定知道其中的瓜葛。直接问他他一定不肯说，明珠换了挑衅的语气道：“殿下这么聪明，想必也一定知道宇文雪为什么要这么冒险了。”

    宇文初瞥她一眼：“宇文雪为了替嫡兄争得一席之地，也为了摆脱寿王继妃的控制，所以不惜冒险勾引乌孙王，有人刚好看到你尾随而去，就设法让她上了乌孙王的马车作为诱饵，然后你果然上当了。就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简单？骗子！明珠没办法弄清楚这里面盘根错节的纠葛，只好攻击他：“她好歹也是你的堂妹，和你同宗同族，你却这样无情无义地对待她，明知她有性命危险，还把她扔给乌孙人，真让人寒心。”

    “总要有人去的，她不去，难道要让我的亲妹子和侄女儿去？你真可怜她，不妨回去替下她，想必乌孙王和太后娘娘都会喜出望外。”宇文初针锋相对，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这个人真的是小气得要命，一点亏都不肯吃。看他刚才这样和气温柔的和她说话，她还以为他偶尔也能吃吃亏呢。明珠气闷地道：“她自己送上门去的，也算是求仁得仁，我若是坏了她的好事，她岂不是要恨透了我？”

    “所以你其实是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宇文初笑起来，做出一副“我就知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又把话题绕回原点了。

    明珠头痛地使劲撞了案几一下，叫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宇文初收了笑容，神色冷冰地看着她道：“叫我放过你，那是千难万难。我说要娶你，就一定要娶你。”

    “凭什么？”明珠猛地想起一个可能来，立即精神振奋地盯着宇文初道：“让我猜猜，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所以非卿不娶？”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不然他为什么会一直不肯娶江珊珊？不然他为什么会一直锲而不舍的招惹她？不然，前世时他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关注她并安慰她？说不定啊，敏太妃对她的那些好都是他授意的呢！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地嗤笑一声：“因为你长得国色天香，因为你有个好姑姑和好父亲，因为你够蠢，还因为你自投罗网，害得我不小心碰了你。我生怕这事儿最后闹出来给太皇太后和你父亲知道，我讨不了好，干脆主动认错要娶你，娶了你还有很多很多的好处，这个理由够么？”

    明珠顿时勃然大怒，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想要狠狠骂他一顿，却发现自己居然气得发晕，一时之间找不出恶毒又具有强烈攻击性的话来对付他，于是气得发抖：“你，你之前自己说是情难自禁的，你怎么敢出尔反尔，说话就像放屁似的……”

    “你可真粗鲁。”宇文初意味不明地朝她一笑：“这不就是你自己以为的么？何故我说出来了，你却又听不下去了？还是，你其实想听我说，我什么都不为，处心积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

    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可恶了，明珠活吃了他的心都有，接连喘了几口气，才算是找回点神智来，也不大吵大闹，妩媚一笑：“你就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喜欢我。你不好意思说出来不要紧，我知道就够了。”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宇文初看，不放过他脸上和眼里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妄图能从中找出点什么来。

    宇文初却只是静静地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二人对视了一会儿，明珠不敌他脸皮厚，先败下阵来，干脆自己找台阶下，撩开车帘子往外看了看，见到了相府附近，索性主动结束战斗：“好了，我到家了，多谢殿下援手，改日定然登门拜谢。您忙，我就不请您进去喝茶了。”

    忽听宇文初在身后淡淡地道：“你若认为我喜欢你，那就算是喜欢你吧。”

    哪有这么一波三折的？明珠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却已经挪开了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总而言之，你我结合会是最合适的，对彼此都有利。就算是太皇太后现在意识不到，将来也会认同的。今天的事和我说过的那些威胁的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我都会处理好。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再冲动了。宫里可不是太皇太后一个人的天下，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你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多着呢。”

    就这样吗？明珠怔怔地坐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宇文初却不耐烦起来，皱着眉头道：“还不走么？若是让人看见，你勾引并抢夺别人未婚夫的恶名就更要坐实了。”

    当她好稀罕和他一块儿坐么？明珠头也不回地走下车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宇文初刚才说过的那些话。他说太皇太后现在意识不到这是一门好亲事，却没有提起父亲，而今日的宫宴母亲本不想让她去，父亲却让她去，会不会是他和父亲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今天这件事里，闵太后、乌孙王、父亲、宇文初、太皇太后，究竟谁是蝉，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

    明珠顿时心乱如麻。

    其实抛开其他不谈，嫁给宇文初是个十分不错的选择。至少他是少有的能自保、对妻妾和亲友从未传出任何坏话的亲王，敏太妃也是个有情义的，和太皇太后的感情又一直都挺好，他不像宇文佑那样和她有深仇大恨，也不像宇文隆那样让她恶心到简直想都不能想。

    唯一让人觉得不妥当不放心的，就是他和江珊珊之间的婚约和他这难以揣测、深不见底的性子。性子倒也罢了，她不爱他，也不需要他有多爱她，彼此相安无事她也是能做得到的；但他和江珊珊之间却不是那么简单的，婚约或许可以轻易解除，她却不能忘掉前世时他对江珊珊的敬重和彼此间的恩爱。明珠沉沉叹了口气，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她是真的不愿意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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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逃不过

﻿    相府门外许多侍卫和管事跑进跑出的，有人看见了明珠，十分惊喜地大声喊了起来：“姑娘回来了！”于是就有人大声道：“赶紧回报相爷，往宫里传信！”接着好些人围了上来，众星捧月一样地把明珠迎了进去。

    明珠被一路送进了观海居，傅丛阴沉着脸坐在案前，冷冰冰地看着她：“你果然是翅膀硬了。”

    明珠不敢答话，乖巧地跪下去认错。

    傅丛冷笑道：“你跪什么？谁让你跪的？我受不起你这样的大礼。”

    明珠晓得他是真的恼了，也知道自己今天真的冲动了些，她没有直接面对处理这些事的经验，早在有人设计拦住她的马车时，她就不应该再贸然前进了，她又犯了自以为是的错误。越想越羞愧，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低声道：“女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傅丛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沉声道：“理由？”

    明珠道：“先是因为在宫宴上觉得昭阳宫来意不善，不想久留，后来是觉得宇文雪和乌孙人之间有鬼，我怕他们会不利于太皇太后和父亲，所以就跟上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难得她居然能发现宇文雪和乌孙人之间不一般，傅丛沉默很久才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明珠不敢有瞒，将宇文初及时救下她和他所说的话一一说给傅丛听，说完之后久久不见傅丛出声，大着胆子悄悄去瞅傅丛的表情，却见傅丛目光默然，表情十分凝重。明珠知道这是他要做出重大决定之前的惯有神情，忍不住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傅丛这才醒过神来，严厉地看着她道：“你母亲年纪大了，这件事不许告诉你母亲。我要即刻入宫觐见太皇太后，其他事你大哥和四哥都会处理好，你就在这里跪着，一直跪到长了记性，知道轻重好歹为止。”

    明珠十分惭愧，她自以为自己重生后知道很多事占尽了先机，很了不起，现在才发现，她那些手段和对手比起来真是幼稚简单得可笑。想要保住家人平安，她要学的还有很多，于是心悦诚服地道：“女儿谨遵教诲。”

    这样简单的性子对上那样深沉的心机，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傅丛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急匆匆出门去了。

    宇文初回到英王府，总管朱长生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殿下回来了，厨房里备了上等的冰碗，要不要上一碗消消暑？”

    宇文初冷淡地看他一眼：“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朱长生讷讷地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殿下的火眼金睛。是这么回事，江二姑娘刚才来了，小的也不好把人拦在外头，便自作主张请她进了花厅。您若是不想见她，小的这就去和她说，殿下今夜不回来了，让她改个时候再来。”

    宇文初便转身朝着花厅走去：“不必，我正好想见见她。”

    想见江二姑娘？这日头从西边出来了吧？朱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敬松，试图从敬松那里得到一点提示，却见敬松朝他摇摇头。朱长生不敢多问，殷勤往前引路，一路将宇文初送到花厅前，便又问：“眼看快要到饭点儿了，是不是要准备着些？”

    “不必。”宇文初径自走进花厅，俨然是不许人跟进去伺候的意思。

    江二姑娘完了。拖了这么几年，终究是不能逃过去。

    朱长生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刚才问那句话是有目的的，如果宇文初让厨房准备，那就是要留江珊珊吃饭，说明事情还有转机；但宇文初不许，那便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因见敬松十分恪守职责地站在廊下，便凑过去小声打听道：“怎么回事呢？谁招咱们殿下不高兴了？”

    敬松郑重警告他道：“我知道你觉着这位好，也多得人情，但要主子觉得好才叫好。你就别上蹿下跳的了，当心里外不是人。”

    这话真耐人寻味呢，难道那边有着落了？朱长生想了一歇，悄没声息地退了下去。

    花厅内，江珊珊半垂着头，颤抖着轻声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让殿下如此厌恶于我，要置我于死地？”

    “你没有哪里不好，只是我们不太合适而已。”宇文初并不看她，只管低头轻轻刮去茶汤上浮着的茶沫子。

    江珊珊抬起头来，泪光闪闪地看着他道：“早年您并没有说不合适。”以她温婉的性子，能说出这样质问的话来并不常见，因此她的表情里又带了几分不安和脆弱。

    这样的风姿，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多少都会有几分不忍心，可宇文初却熟视无睹：“真是这样的吗？长兴侯没和你说过？你想必也记不得我当年和你说过什么，你又是如何回答我的了。”

    当年，是自己求父亲向敏太妃表达结亲的意思，又做了很多事才让敏太妃看上自己。他才听说此事就使人向父亲委婉地表示了拒绝，父亲推脱之后，他又使人找到自己，再次委婉地表示了拒绝。当时自己告诉他，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不敢有任何违抗。然后他便一直抗旨拖着，几次三番地找了各种借口想要解除婚约，但都没能成功。

    这一回，终于拖不过去了吧？她这样的努力，他却始终看不到，眼里心里从始至终只有那个除了外貌和家世什么也不是的傅明珠。江珊珊将藏在袖中的双手握紧成拳，轻声问道：“我哪里不如她？”

    家世？容貌？才华？性情？为人？就算长兴侯府不如傅府兴旺，却也是传承几代人的开国勋贵，她并不比傅明珠的出身低；就算傅明珠是公认的大美人，可她自问丑不到哪里去，从小也是被人称赞长大的；再说才华和性情、为人这三件，傅明珠哪里比得过她？傅明珠不过是一只刁蛮任性的绣花枕头罢了，不懂得做人做事，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而她无论走到哪里大家都喜欢她。就是刁蛮如傅明珠，也不能说她半句不好。更不要说，她那些得天独厚的本领和见识根本无人能及。

    她总要知道他究竟是喜欢傅明珠什么地方，自己哪里不如傅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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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警告

﻿    宇文初似乎早猜到江珊珊会这样问，半垂着眼睛淡淡地道：“你没有哪里不如她，只不过……”他想起明珠之前回答他的那句话，便微微笑了起来，“也不是说你不好，而是我们没有缘分。你知道的，就像是你不愿意嫁给别人那样，并不是说别人不好……”

    只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喜欢你，你便是天底下最出色的人，我也还是不喜欢你。我喜欢她，哪怕就是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好，在我眼里还是觉得她最好。

    一串晶莹的泪珠自然而然地沿着江珊珊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她轻声抽泣着道：“我明白了。殿下喜欢她。”

    宇文初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天空。

    这等同于默认。江珊珊一时嫉恨如狂，面上却越发凄迷悲伤：“其实我早就知道，您一直都喜欢她……”

    宇文初猛地回头，森冷地看着她沉声道：“既然知道，为何还非得要嫁给我？”

    江珊珊掏出手巾优雅地拭了拭泪，诚恳地对上他的眼睛低声道：“我并不是想要冒犯您，我只是……”她忍不住又捂住脸痛哭起来，“我只是想要告诉您，您有多喜欢她，我就有多爱慕您，我是诚心诚意的，心里眼里都只有您一个人。喜欢您，我有错吗？就如您喜欢她，也不是错，不过情难自禁而已。”

    不得不说，她的这一招以退为进做得非常巧妙，差不多所有的人都反对宇文初和明珠在一起，她却肯定这不是错，而是情难自禁。宇文初眼里的森冷之意便退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几分：“不要再说了吧。将来你另配了良人，就会后悔和我说过这些话。”

    “不，我不会后悔！我为什么要后悔？！”江珊珊一改之前文雅安静的模样，激动地对着他喊了起来：“难道你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吗？难道你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你不会的，那样你也不是我所爱的宇文初了。我喜欢你，又有什么错？只不过我和傅明珠的性子不同，她喜欢高调地宣诸于众，而我喜欢默默藏在心里。都是一颗真诚的心，都是为爱而努力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宇文初皱起眉头，他听了江珊珊的话心里十分不舒服，因为她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在提醒他，傅明珠不喜欢他，傅明珠轰轰烈烈，高调示爱的那个人不是他。可是江珊珊的话里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反而每一句都是赞美和肯定，她也很会示弱，让人觉得她这样的爱他，他却这样无情的对待她，真是对不起她。可他并不想安慰她，因此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江珊珊哭得累了，见他始终沉默以对，便十分绝望地道：“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您就这样的，说要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了，我怎么办？”

    “你放心，虽然当初这桩婚事非我所愿，但拖到现在我也有过，我自会言明都是我的错，不会牵扯到你。我还会给你一定的补偿。想必这几日外头的话你也听见了，没人说是你的错。”宇文初再次看了看天色，是要送客的意思。

    江珊珊看出他要送客，心中恨极，面上越发苦楚：“补偿什么的就算了吧，我不需要。只要您过得幸福，对我来说就比什么都要好。”言罢擦了眼泪，优雅地起身给宇文初行礼告别，哽咽着道：“我回去后会劝服我父亲，一定不让您为难。”

    宇文初本来以为要大费周章才能把话说清楚，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她就让了步，除去最初时的失态外，她都表现得很有教养很有分寸很识大体，以及很聪明很讨喜。再怎么不喜欢她，他此刻也只能保持沉默，不能再就此事说出其他难听话来了。

    江珊珊看他的表情，心里略定了定，红着眼默默转身退了出去。将至门前，忽又听见宇文初沉声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所以这次乌孙的事，我希望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珊珊一个激灵，随即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宇文初疑惑地道：“殿下是什么意思？”

    天色渐暗，花厅内的光线已经黯淡下来，宇文初侧对着窗户端坐在椅子上，一张线条分明的脸掩藏在半明半暗之中，他静静地道：“我知道你很聪明，好姐妹很多，也知道你不但精通乌孙语，还很会做人，短短几天之内就成了乌孙郡主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太后娘娘也因此很是倚重你。这是好事，但你要知道，有些事，并不是凭着一己好恶就可以随意插手的。如果你没有，那就最好，如果做了，那就要小心了。这是送给你的警告，望你好自为之。”

    他没有证据，却怀疑上了她。她默默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都看不到，却为从不曾正眼看过他的傅明珠警告敲打她，凭什么？有时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江珊珊的表情从疑惑到愤怒，再从愤怒到平静，她直视着宇文初，完全忘记了她之前一直恪守的那些礼仪优雅，尖锐地冷笑起来：“您是什么意思？是说我随意插手了不该插手的事？那我倒是想知道了，您既然有所指责，总要有个由头才是，我究竟插手了什么事？您不能这样，就算是对我弃如敝履，也不能因为想给她一个好名声就来践踏污蔑我……”

    宇文初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宇文雪违背闵太后的意愿，私自上了黑莫的车，想必她就算死不了，此刻也绝对不好受。你若还记得你们之间的情谊，就设法拉她一把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淡，半点火气都没有，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的事情，江珊珊却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了，不然就会很危险，于是她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她这样胆大么？真是没有想到。我只是曾经把她引荐给乌孙郡主认识，并不知道她会这样……”

    见宇文初并不接她的话，只好又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思虑不周，我这就去寻乌孙郡主。”不敢再看宇文初，一脸黯然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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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合该

﻿    天色终于完全黑了下来，有仆役送了灯烛过来，却又因为害怕冲撞了宇文初而求助于一直守在廊下的敬松，敬松接过灯烛走到门前低声喊道：“殿下？”

    “你觉着，这件事她究竟有没有参与？”宇文初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话。

    敬松很快就明白宇文初是在问江珊珊是否参与了暗算明珠和亲一事，想了一会儿才十分慎重地回答道：“江二姑娘看上去并不是这样的人，也许她是给宇文雪出过主意甚至明里暗里帮了宇文雪，但她对昭阳宫的示好一向都很有分寸。”

    江珊珊是个十分聪明能干的女子，这毋庸置疑，若不是这样，母妃也不会那样看重她，非得让他娶她。宇文初淡然道：“从前是这样，她要考虑我的想法和处境，现在和以后却不一定了。”以后江珊珊或许心中含恨，连带着整个长兴侯府都会成为他敌人，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就连太皇太后都不怕了，又怎会害怕再多这样一个敌人？只要能得偿所愿，他就不怕。

    敬松虽然知道宇文初的心思，却不觉得他真的娶了傅明珠就比江珊珊好多少。江珊珊的聪明能干之处远胜傅明珠许多倍，何况她的才华也是实打实的，若是她入主英王正妃之位，将来会对英王府助益良多。

    相反，违背太皇太后的意愿娶了傅明珠，不但会为太皇太后所不喜甚至于警觉，还会引起闵氏的防备以及宇文佑的仇恨。傅明珠的身份太过敏感，会引起更多人的关注和防备，这不利于他们将要进行的大事，麻烦会成倍的增加。

    敬松斟酌再三，终于开了口：“江二姑娘很有眼光，她懂得选择什么才是对的。属下以为，她即便是很伤心愤怒，也不会故意惹殿下不高兴。”

    “但愿。”宇文初其实很清楚江珊珊会是个很好的贤内助，若是傅明珠顺顺利利和宇文佑成了亲并且过得难分难舍，想必他最终也会认命娶了江珊珊，可是傅明珠并没有嫁给宇文佑，他就不能控制住这颗心，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再喜欢上别人，嫁给别人，为别人哭，为别人笑。所以他不能坐视傅明珠那样乐颠颠、又带着泪光的去算计她并不喜欢的沈瑞林，沈瑞林哪里及得上他半分？且真有那一日，也未必就能护得住她！

    不管傅明珠有多少缺点，总有一天她是会长大的，总有一天，她的眼里心里也只会有他。宇文初微笑起来，回头看着敬松用十分肯定的语气道：“伶俐而无胆者，临敌必自利；有艺而无胆者，临敌忘其技；有力无胆者，临敌必怯，俱败之道也。她胆子大，人也不蠢，缺的是历练，她能做好英王妃。”

    敬松看到他闪闪发亮的眼睛，突然间就什么劝服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附和他道：“是的，傅姑娘是个心善聪明的好人。”摸摸头，搜肠刮肚地又找出明珠的一些优点来：“她很有主意，画的那图也很了不起，借着乳娘的事帮着家里清查恶奴的那件事也办得很漂亮，还有……您不用担心她会吃亏，她身手很利落。”

    “我从不知道你竟然是个妙人。”宇文初心情很好地大笑起来，起身朝着书房走去：“把孟先生他们都请过来吧，还有一场恶战等着我们呢。”

    江珊珊阴沉着脸端坐在车中一言不发。

    侍女牧笛心疼地安慰她道：“姑娘，您若是想哭就哭出声来吧？这不是您的错，也不丢脸。”

    “既然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哭？”江珊珊冷冰冰地道：“何况，哭又有什么用？”她当着宇文初的面哭得那样委屈，那样凄婉，也没能让他怜惜她半分，现在他不在面前了，她为什么还要哭？哭给谁看？又有什么用？

    牧笛开始咒骂明珠：“真是太不要脸了，看到什么好的都想要，什么不要脸的事都敢做。傅氏的脸面都给她丢干净了，真是不知廉耻，太皇太后和她父兄也不管着她些。”

    江珊珊静静地听着，一双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去，她却丝毫不觉得疼。就和傅明珠与宇文佑是自小就认识的一样，她和宇文初也是打小就认识的，只不过恰好相反，傅明珠心里眼里只有宇文佑而没有宇文初，宇文初的眼里也只有傅明珠而没有她。

    这并没有关系，她不是一般的闺阁女子，她懂得这个时代的女子和男人们都不懂得的知识；她知道他们都不知道的结局，更知道宇文初非同一般，志向高远，总有一日是要一飞冲天的；她运气好，投生在这样显赫的家庭里，生得这样美貌，她合该就是那个坐在凤座上的人，她合该就是和宇文初并肩而行，睥睨天下的那个人。

    她早就知道傅明珠不爱宇文初，宇文初就算是想和他的亲弟弟抢，也敌不过傅明珠一心一意要嫁给宇文佑。她只要耐心地等待着，只要把她的优点和长处尽数展现给他看，他总会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人。他不爱她也没有关系，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她会为他筹谋一切，谋得这锦绣天下；她会为他生儿育女，管理后宫，他总会知道，谁才是真正把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他那么聪明，懂得权衡利弊，知道怎样选择才是正确的。

    可是该死的傅明珠，为什么会突然间就改变了主意？从知道傅明珠悔婚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睡过一场安稳觉，总害怕那一天会突然到来。在敏太妃的寿宴之上，她看到宇文初看待傅明珠的眼神，她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但她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她有决心有毅力，更有才能，她可以做到的很多事都出乎这些人的意料。

    傅明珠有什么？空有一副美貌和好命，却不懂得惜福，不懂得知足。不是她要和傅明珠过不去，而是傅明珠要和她过不去，这样的人，留下来就是祸害，既然乌孙人需要，为什么不送给乌孙人？

    可惜，功亏一篑，她低估了宇文初的本事和他对傅明珠的关注程度，更是高估了闵太后这个蠢女人的手段和脑子。从这件事的发展来看，傅丛老贼一定已经和宇文初联手了。

    江珊珊使劲咬着自己的唇，她会让宇文初后悔的，会让傅氏后悔的。是时候祭出她的神器来了，她倒要看看，这位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登上龙椅的英王殿下若是看到她拿出来的那些宝贝，还会拒她于千里之外吗？傅明珠，咱们看谁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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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妥协

﻿    明珠跪得两条腿都麻了，傅明正买通了看守观海居的小厮悄悄来看她，见她跪得笔直的样子就忍不住嘲笑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老实了？爹是让你跪着，可也没让你跪成这个样子。你就是歇会儿也没人敢去告你的状。”

    明珠深沉地道：“你不懂得我的心事。”她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再给自己一个教训，让自己改了那冲动的毛病。

    傅明正给她逗得笑了起来：“我的确不懂得你的心事。不过我和你说啊，你就是把这两条腿都跪断了也不能让你的猪脑子变得更聪明一点。”

    “你好过分！”明珠四处寻找趁手的东西想要扔过去教训教训这嘴贱的四哥，可惜她爹这书房里收拾得太过整齐，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见傅明正在那儿得意地笑，就跟着笑了起来，也是的，死了一回也没能将这急躁冲动的性子改了，这一跪能改变的也不太多。

    傅明正见她笑了，就道：“看吧，你自己也知道我没说错吧？笨人是不可能突然间就变得聪明起来的，你也是不可能突然就改了吃*屎的性子的。”

    说得这样难听。明珠恼道：“你再乱说，我可就真的恼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傅丛不在，傅明正也就更狂，何况这些日子他和明珠相处得很好，比前十多年累积起来都要亲近很多。他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来，笑眯眯地道：“我好心来看你，你却要恼我？难怪宇文初身边的人会骂你是个没良心的，冷人心肠。”

    明珠大为好奇：“谁这么骂我啊？我招他惹他了？我又怎么没良心了？他冷心肠关我什么事。”

    “啧，果然够无情的。”傅明正赞了一声。今天这件事，他是知道些的。宫中适龄和亲的公主只有福宁和康宁，福宁是宇文初的胞妹，康宁是宇文隆的胞妹，这两人都舍不得胞妹去和亲，太皇太后和父亲为了抗衡闵氏也只能满足他们，那就要挑一个合适的宗室女去和亲。

    刚好宇文雪自己撞上门去，那就最好不过了，大家只需坐视发展，顺水推舟就够了，反正乌孙人怎么都赖不掉，闵太后怎么闹腾也不过是徒增笑料而已。唯一想不到的是，明珠这个傻子居然会追出去给人可趁之机，而这个危机又刚好成了宇文初英雄救美的好机会。

    偏偏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居然暗示自己不要管得太多，顺其自然就好，然后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宇文初称心如意达成所愿。哪怕就是上次沈瑞林那件事，父亲多半也是有几分听之任之的意思在里头。宇文初大概此时还在那里暗自欢喜他终于阴谋得逞，很快就可以迎娶傅氏女。但父亲此刻想必也很欣慰，终于可以借这件事逼得太皇太后同意这桩亲事了，今后宇文初对着父亲还要低了一头，谁让他算计了人家的女儿呢？不心虚不低头也不行。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算计了谁？还是彼此心甘情愿的被算计？这对未来的翁婿都自诩聪明，想必今后的日子一定过得很精彩。至于某人么，就不用告诉她这么复杂的事情了，反正她也想不明白，挑人的眼光也不那么好。

    傅明正托着下颌盯着明珠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个什么主意？嫁还是不嫁？凭心而论，宇文初这个人比宇文佑和宇文隆顺眼很多。”

    明珠沉默许久，正色问道：“我该嫁吗？他是有婚约的。”

    “这是什么大事？又不是他和江珊珊两情相悦，你要横刀夺爱，硬插一脚，活生生把一对情投意合的苦命鸳鸯给分开。”傅明正十分不以为然，他的看法总是有悖于大多数人：“在我看来，他跟江珊珊这桩亲事就和你跟宇文佑那桩亲事差不多，都是一个乐意，一个不乐意，借着长辈的势强压在一起。不过宇文初比宇文佑厉害多了，推不掉就一直拖着，三天两头地去跪一跪，装装可怜，拖到现在竟然也给他推掉了。江珊珊这么想做王妃，那就让她嫁给宇文隆好了。”

    这样说起倒像是理所当然一样的，她想嫁给宇文佑，虽然骂她傻，却没有人怀疑她是真的喜欢那个人，江珊珊想嫁宇文初，到她四哥这里就变成人家只是想做王妃了。反正就是虽然骂她骂得厉害，总是嫌弃她笨，其实心里觉得谁也比不过她。明珠心里软软的，反驳道：“你以为这么容易吗？宇文隆就这么肯听我们摆布，江珊珊就这么肯听我们安排？”

    她想起江珊珊身上的那股沉水香味道，以及闵太后说江珊珊是未来的英王正妃时江珊珊那种羞涩而骄傲的表情，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凭心而论，宇文初条件真不错，人长得高大又英俊，能干又沉稳，不吃亏不冒头，聪明又狡猾，江珊珊一定是非常喜欢他，所以才会在他几次三番拒绝这桩亲事的情况下一直坚持到现在。

    傅明正打了个呵欠：“你先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先操心能不能顺利逃过这一劫吧。”

    “四哥你觉得有可能吗？”明珠就又忧愁起来，远去乌孙是没有办法的事，她是真不想离开家人，她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去了乌孙怎么办？

    傅明正见她愁眉苦脸的，就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你终于也有这一天，想必宇文佑知道了会很惬意。”

    “你是特意来给我添堵的吧？你这样招人恨，难怪没有人愿意嫁给你。”明珠给他一惹，忍不住又想和他打嘴仗。

    “是没有人愿意嫁给我么？经常都有人上门来做媒的吧？分明是我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傅明正嗤之以鼻。

    兄妹二人吵着闹着，时间过得飞快，直到小厮在门外低声道：“相爷回来了。”明珠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半夜时分，有四哥引着她和他吵闹，她光顾着想要吵赢他和生他的气，都忘了去担忧乌孙的事和有关宇文初的那个烂摊子，就连膝盖都没有那么疼了。见傅明正伸了个懒腰要走人，她叫住他，低声道：“四哥，谢谢你。”

    傅明正瞥她一眼，恶毒地道：“谢我骂你是猪脑子么？你果然是猪脑子，迟早要蠢死。我走了，免得给傅相爷看到又要骂我。”言罢果真干脆利落地走了。

    明珠憋气极了，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傅明正说这种好听话，他活该就是一直被人骂。

    傅丛推门而入，见她一直老老实实地跪着，多少有点动容，却也没有多说，而是走到案前坐下来，先喝了小厮奉上来的热茶缓解了疲劳才说：“你起来吧。”

    明珠恭恭敬敬地给他磕了一个头才站起身来，她跪得太久，两条腿都麻了，扶着腿直晃悠，站都站不直。傅丛冷眼看着，也不叫人去扶她，等她自己慢慢站直了才沉声道：“我和你姑姑商量好了，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明珠有些不明白，却又隐隐有几分明白，不由紧张地小声问道：“什么？”

    “原本不可能轻易允了这门亲事，但情势这样的复杂，宗室虎视眈眈，唯恐不能落井下石，再夹杂进了乌孙人去，那也只有让宇文初娶你，另外补偿江珊珊一门体面的亲事，如此才能彻底堵住乌孙人和昭阳宫的嘴。理由么，就是不能让乌孙人的阴谋得逞，从而影响朝廷布局。”傅丛十分疲惫，老态横生，“这个时候，想必临安王府和长兴侯府都已经接到旨意了。”

    明珠愣愣的，有种空落落的茫然之感：“爹爹，我……”

    “什么都不要说，我很累了。”这件事上太皇太后和傅丛意见相左，虽然最后太皇太后迫于形势不得不折中同意，但她非常不高兴不满意，认定是傅丛和宇文初勾结起来违逆了她，不过这事没必要让明珠知道就是了，知道也是徒增烦恼。

    自己如此殚精竭虑，但愿宇文初不要辜负自己这一番心意才好，傅丛揉揉眉头，声音沙哑：“你姑姑是不会让闵太后称心如意的，我也舍不得你去乌孙，两边撕扯起来对朝政影响太大，说我以权谋私没什么，不过是多个骂名而已……长兴侯府会答应的，不然硬拼着来，他们不但会颜面扫地还会什么都得不到。”不能把明珠送到乌孙人手里去影响朝政布局，那么尽快落实她和宇文初的婚事就是最正义凛然的必然结果，至于宇文佑的意见，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父亲把她想问的问题都一口气回答了，明珠有些涩然：“那么宇文雪呢？”

    “她去乌孙和亲，这是她自己求的，怪不得别人。你可能还不知道，今日下午英王才将你带走不久，宗室里的几位王爷和鸿胪寺卿便与昆都王一道，亲眼目睹了黑莫和宇文雪孤男寡女同车而行的事，所以她必然是要去乌孙的。”傅丛淡淡地道：“你安心备嫁吧，宇文初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对你还有几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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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可怜

﻿    明珠奇道：“爹爹怎么就知道他对我有真心？而且我和他一点都不熟，我又不喜欢他……”她和宇文初一点都不熟，他那么厉害，总是让她觉得很害怕，很不安全。她一点都猜不透他的心思和想法，完全没办法掌控左右他，即便嫁谁都是嫁，选择他却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傅丛道：“我自是知道的，他也答应过我会善待你。”

    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父亲早就答应宇文初的恳请了。但这什么“答应过会善待她”之类的话，口说无凭，好话谁都会说，当年宇文佑和她好的时候也曾说过好听的，可是结果呢？可笑父亲聪明一世，竟然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不过也怪不得他，他和母亲这辈子夫唱妇随，过得很好，所以他当然相信。明珠一笑，脸上却忍不住带了些不以为然。

    傅丛看见了，皱眉道：“你笑什么？爹爹老了，并不能护你一辈子。你连沈瑞林都愿意嫁，嫁给他又怎么了？在我看来，他远比沈瑞林更适合你和我们家。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没把握住。你若要怪，就怪自己弄巧成拙，把现成的把柄和机会送到别人手上。”

    这话说得有点重，明珠羞愧难当，就连哭都没脸哭，便扬起笑脸道：“您放心，我知道的。他的确比沈瑞林要好很多。”大概是早就想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此刻真的发生了，她也没那么难过。心中无爱，嫁谁不是嫁？只要宇文初能帮着她护住亲人就行。

    傅丛见她并没有激烈反对，心也放下一多半：“你能这样想很好。你不是因为喜欢沈瑞林才想要设计嫁给他，可你仍然高高兴兴的去做，我也相信你一旦嫁给他就会真心对他好。你同样也可以不喜欢宇文初，但一定要高高兴兴的，要真心待他好，你才会得到想得到的。你记住，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只会索取不会付出的人。”

    明珠使劲点头：“女儿都懂。他若善待我，我必然善待于他。”他若待她不好，那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和幕僚商量。”傅丛转过头吩咐小厮：“去把姜先生他们都请过来。”

    “一定不能让宇文雪去乌孙和亲。”明珠心疼老父这么晚了还要连轴转，却连劝他多歇息的话都说不出来，就生恐自己多待一刻就会耽搁了他的时间，害他少睡一刻钟，这话却不能不提。

    傅丛不耐烦起来：“别任性了！她就是去和亲的最佳人选。宫中适龄待嫁的公主只有三位，全都是上一辈的长公主。昌华已经定了记国，国书都交换过了，这是不能更改的；再不然就是福宁公主和康宁公主，福宁是英王的同胞妹子，他在这件事中帮了我们大忙，就算是你和他亲事不成，投桃报李也不该让福宁去。至于康宁，她的母妃是萧太嫔，和宇文隆的亲事既然不成，就更不好再把他们给得罪狠了。

    再往下，就是正乾帝留下来几位公主，全都是些没长大、不懂事的小孩子，难道要让她们去那蛮荒之地吗？不要说是她们去了之后有没有用，光是凭着她们这么小，我就不忍心。总之都要在宗室里选的，来来去去都是得罪人，宇文雪既然自己撞上门来，就怪不得别人。现在所有人都巴不得她去，何况还牵扯到了你，你要我如何？”

    是她没有处理好这件事，但当时情势紧急，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阴错阳差的，就这么着，这件事还是沿着原来的轨迹发生了，明珠十分挫败地妄图做最后的努力：“可是爹爹，您不觉得以她这样的身份性子，突然就能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来，而且居然也就顺利地上了乌孙王的马车，不奇怪吗？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你能想到的，我当然也想得到。”傅丛叹道：“但就算是阴谋也来不及了，因为你牵涉其中。这便是爹爹最大的软肋。”

    她最大的软肋又何尝不是家人？明珠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可惜她就连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妥事都没能弄清楚，更别说怎么帮到傅丛，只能提醒道：“那爹爹一定要更谨慎些，防着她害人。”

    傅丛认真地道：“你放心，我有数。她今后嫁去乌孙也并不是就能随心所欲了，人人都有软肋，她也有，只要掌握住了就不愁她不听话。好了，乖，回去吧！”

    虽然没有一次性把问题解决好，好歹也是让父亲有所防备了，只要后面有序跟进，事情应当不至于落到那一步。明珠总算松了一口气，行礼退出，等在山海居外的素兰和素梅二人迎上来给她披上披风，提醒道：“老爷吩咐了，今日之事夫人不知道，只说您在宫宴之后被太皇太后留下来了，要明日才能回来，您明早可以多睡些时辰养一养。”

    明珠十分感慨，能瞒得这样及时和天衣无缝的，也就是自己的父亲了。父母的感情自来都极好，老了就更好，她忍不住想，若是有那么一天，宇文初也肯为了不让她担心而这样细致周到地对待她，那会是怎样的情景？

    走到半路傅明正又跑来打听：“怎么样了？”

    明珠故作轻松地道：“我的亲事定下来了，兜兜转转，还是姓宇文的。”

    既然如此，和亲的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老头子果然是早就和宇文初勾搭上了，这可怜的傻姑娘被亲爹卖给一个阴险鬼还要心疼她爹为她操劳了太多，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给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傅明正同情地看着明珠轻声问道：“你不乐意？要不要四哥替你想办法搅黄了？”

    明珠笑着摇头：“不是，我仔细想过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要能对大家都有好处，那就这样吧，别折腾了，不然爹会气疯了的。”不管怎么样，宇文初这个人还是有长处的。现实已经教会了她很多东西，纵有意难平，但她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害怕就远着一点，他又不能真的吃了她。

    这样冷静地接受了？傅明正不相信：“你……”

    明珠朝他灿烂一笑：“真的，我只是觉得，那什么，有点无耻吧，仗势欺人了呢。”

    看来自己是白替她担忧了，傻子最大的长处就是想得开。傅明正轻蔑无比：“你早就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了，这会儿偏又矫情上了，去你的吧！我若是你，只会去想怎么才能把人给收服得服服帖帖的。”言罢分花拂柳地去了。

    明珠一觉睡到大天亮，梦里又回到了她和宇文佑新婚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情景怎么说呢？十日里总有五六日闹得鸡飞狗跳，三四日冷战互不理睬，唯有一日相安无事。那时候不觉得累，这时候光是做梦她都替自己累，明珠醒后懒得出声，光躺在床上想那些过往。

    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若是真的嫁给宇文初，怎么也不可能比从前过得差。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素锦在外面低声道：“我哥哥给我送东西来，我去前头见他，听到外头闹得厉害，像是临安王又来了，四爷刚好在家，两个人竟然是动上手了。好多人都说临安王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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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好话

﻿    “嘘……”素兰警觉地走到门口打起帘子往里看过来，明珠一动不动地装睡着，就听素兰低声训斥素锦：“你疯了，这种话还往里面传。”

    素锦唯唯诺诺的：“姐姐，我只是替姑娘担忧罢了。说临安王可怜，岂不是要怪我们姑娘不好了？”

    素兰冷笑道：“那些人就是想给姑娘添堵，咱们就别把这些话传给姑娘知道就对了。都干活儿去吧，谁再碎嘴，就是我不说话，也自有夫人和奶奶们来管，到时候别哭。”

    几个丫头就都散了，外面复又安静下来。明珠低咳一声：“素兰。”

    素兰快步走进来，笑道：“姑娘醒了？”

    明珠坐起身来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素兰知道她已经听见了，就不隐瞒，只是劝道：“姑娘别管这事儿了，左右都是长辈做主，凡事自有相爷和几位爷去操心，您不用管。”

    明珠笑了笑：“你放心，我不管。我只是想问，四哥和那个人动手，有没有把他揍得满地找牙？还有，四哥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挨罚？”

    素兰道：“也没怎么动手，管事们都是精明能干的，四爷也很有分寸，只是听说临安王醉得厉害，自个儿把头给磕破了。”

    真是没想到宇文佑竟然堕落成烂酒鬼了，不过他一直都是个烂酒鬼，还是那种特别没品的烂酒鬼，几口马尿下去就要发疯折腾。明珠冷笑一声，因了刚才那个梦的关系，格外看宇文佑不顺眼：“是么？怎么没把他给醉死？”想到之前素锦说宇文佑可怜，就又道：“他闹得这么凶，第一次是怕死，第二次不过是觉得丢脸。真是奇怪了，这些人怎会从始至终都觉得他可怜，从前我要嫁，是他可怜，现在我不嫁了，他还是可怜。”

    素兰见她心情不好，忙劝道：“左右以后他和姑娘都没关系了，姑娘就不用理睬了。”

    “对极。”明珠起身下床，懒洋洋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极轻极轻地道：“是啊，我要看他怎么作死。”

    因为应对及时，乌孙使团终究没有提出要迎娶明珠为王妃的话来，而是心有不甘地听从了安排——将宇文雪晋封为公主并作为和亲人选，嫁妆也十分丰厚。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弹，真正的公主们逃过一劫，人人额手称庆。

    但这件事的关注度很快就又被明珠和宇文初这门亲事所带来的震撼给替代了，没有谁会这样的显赫任性，先和弟弟定亲，临时反悔，险些闹出人命来之后很快就又要和哥哥定亲的，而且理由还很正大光明。有人看不下去，悄悄跑去找闵太后要求阻止这种事发生，但是闵太后欲言又止地微笑着道：“不过是一桩亲事罢了，就算不看在老六的面子上，也要为家国大计考虑一二。”

    这话原本没错，不能让明珠嫁去乌孙，以免牵制傅氏，是经过协商后得到几位朝廷重臣的一致认可的；但经闵太后这样一说，就变成只是为了让傅氏满意，不要弄得朝政震荡的意思。

    于是各种流言疯了似的传了开去，说得最多的就是傅氏一手遮天，丧心病狂地操纵皇子们的婚事和朝政大事，闵太后母子实为傀儡，有心无力，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里闵太后扮演了什么角色。唯一几个知道真相的要紧人物，又苦于两宫太后之间微妙的平衡关系不能说出来，但不管怎样，木已成舟，是没办法改变了。

    “……也就是在帝王家，不然随便换了谁家都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丑事来的……”被明珠抓来问话的小厮脸红脖子粗地转述着外头的传言，实在撑不住了，跪下去磕头求道：“姑娘饶了小的吧，小的实在不敢再说了。”

    明珠摇着纨扇，似笑非笑的：“有什么不敢说的，人的嘴生来就是要说话的，耳朵生来就是为了听话的，我做得，他们就说得，他们说得，我就听得，我来替你补齐后面的话，你瞧是不是这样的啊。”顿了顿，换了个口气捏着嗓子道：“也就是她傅明珠，仗着太皇太后和父兄的势，挑皇子如挑白菜，这样的夺人丈夫，这样的不知廉耻，这样的不知羞，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御史们居然不管，不，御史们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说到这里哈哈大笑起来。

    素兰见那小厮面如土色，颤抖不已，便做主叫他下去：“下去吧，今日的事情不要和谁说起。”

    那小厮犹如捡了一条命一样的要逃走，明珠却不许他走：“站住，我还有话没问完呢。我问你，都只是在骂我和傅氏权重，就没有人提起英王来吗？”

    问了这句话，不知不觉间竟然就屏声静气，莫名带了几分期望——宇文初和她说，这事儿因他而起，他自会给她一个交代，不会牵扯到她，她倒是想知道，他是随口一说的呢，还是真的做了点什么？

    小厮见问的是这个而不是逼着他转述骂主家的话，就松了一大口气，言语也说得顺溜了许多：“这个也是有的，都说长兴侯府的二姑娘运气不好，遭了池鱼之殃，遇着一个见利忘义、贪图美色的负心汉。真是白瞎了等英王殿下那么多年，白白耽误了青春。”

    见他提起江珊珊来，明珠又有几分心虚：“长兴侯府没有说什么吗？”

    小厮摇头：“不曾，长兴侯府一切如故。听说若是有人为之鸣不平，长兴侯府的人不但不许人家说一个不好，反倒要说几句好话呢。”

    难道江珊珊不恨？或者是真的太会做人，不然是太过喜爱宇文初，甚至于舍不得他的名声受到半点伤害？若是真的，那江珊珊可真是了不起，反正若是换了她，她是必定不能忍的，就算是不大闹一场也绝对不能说出什么好话来。明珠好奇道：“说什么好话？”

    “说是之前这桩亲事一直不能成是有原因的，有位世外高人给英王殿下算了一卦，说英王殿下命硬，得找个同样命硬的才能成。江二姑娘命数虽好，却强不过英王殿下，若是勉强成了，怕是会早夭。英王殿下十分不忍，只因是赐婚不好轻易了之的缘故，所以才一直拖着。直到现在两个人的年龄都大了，再拖下去不是事才求了太皇太后收回懿旨……”小厮趁空讨好地道：“咱们姑娘的八字和英王殿下的倒是极其相配的，不用担心。”

    明珠垂眸理着扇柄上垂下来的流苏，无所谓的一笑，这个说法倒是和大理寺卿夫人之前传出来的那个话差不多。不过么，宇文初的确也算是为江珊珊着想了，这个说法于江珊珊半点损害都没有，既不用担心人家嫌江珊珊命数不好，也给江珊珊留足了体面。他对别人可真是周到又和气，怎么对着她时就那样小心眼呢？

    素梅十分不忿地道：“这长兴侯府可真会传话，这不就是说我们姑娘命硬么？”

    素兰想的却是，这话听上去倒像是英王舍不得克死江珊珊，却不怕克死明珠，谁轻谁重一听就明白了。因怕明珠会往心里去，就劝明珠道：“外头的传言不可轻信，长兴侯府失了一门好亲事，当然是要找些好话来为自己辩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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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野心

﻿    明珠懒洋洋地道：“得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怕我眼里揉不得沙子闹起来吗？我有什么好闹的？在别人眼里我已经是捡着便宜了，再闹就过分了。”因见那小厮吓得瑟瑟发抖，便吩咐素锦：“赏他十两银子。”

    小厮之前听了素梅的话，吓得魂不附体的，见明珠不介意又得了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轻狂了几分，咽了一口唾沫，讨好地道：“还有一个说法的。只是小人胆子小，不敢说。”

    “说吧。说得好了我有重赏。”明珠托了一锭二两重的金元宝在手上，笑眯眯地哄他道：“你只管说来，但有一条，若是说了一句假话，我便要你半条命，明白么？”

    “姑娘放心，小的若是说了一句假话，您就拔了小的的舌头。”小厮目光炯炯地看着那锭黄金，道：“是说英王殿下贪财好色，趋炎附势，知道咱们姑娘嫁妆丰厚，又仰慕姑娘的美色，想要讨好太皇太后和相爷，所以才千方百计地要求娶咱们姑娘。”

    明珠听得十分无趣，恐怕这个说法没多少人相信，反倒会认为是她先瞧上宇文初才去勾引他的罢了。却又听小厮接着道：“还说他野心太大，阴险狡猾……之前姑娘和临安王的亲事就是他搅和掉的，不然怎么姑娘和临安王一直都好好儿的，怎么姑娘和临安王在玉皇观里遇着他后就闹上了？临安王也去找他大闹了一场，说他居心叵测，挑拨离间，夺人妻室，野心太大……”

    明珠坐直了身子，玉皇观中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她也不知道宇文初当时究竟和宇文佑说了什么，但这倒也罢了，左右只要她结婚对象是宇文初，这两兄弟就好不了。真正让她吃惊的是后面那句“野心太大”。

    试想，一位亲王，身份已经贵重之极，野心再大能到哪里去呢？当然是那个万人之上的位子。

    宇文佑这是想把宇文初往死里逼呢。闵太后本来就疑神疑鬼的，不得把宇文初给恨死？明珠倒生出几分欢喜来了，这回宇文初算是卷进这潭浑水里来了，闵太后要防着傅氏对付她和她儿子，就必然会对宇文初动手，宇文初也就只能和傅氏站在一起，傅氏也就多了一份力量。

    宇文初这个人不声不响的，谋算人却很有两下子，明珠突然非常想知道他会怎么对付闵太后，于是整个人都兴奋起来，恨不得赶紧成亲算了。于是听说崔氏使人来喊她去选衣料子，就兴致勃勃地去了，见她没有不欢喜的地方，全家人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亲事是定在九月里，两个人之前都是定过亲的，宗正寺早就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因此一整套繁琐盛大的礼仪做下来并不因为赶时间而显得仓促不周，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隆重风光。除了宇文佑最先闹过两场，宗室里说过些怪话，御史们闹过一回之外，其他都显得很安静祥和。

    宇文佑是大家都知道他性子不好，又自来对明珠这门亲事不满意的，还失势，他再怎么闹也没人当真，只当看笑话而已。长兴侯府这个真正的受害人都不喊冤反倒说了许多好话，宇文初也没表现出半点不乐意的样子来，其他人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是当一场热闹来看罢了。

    明珠自知身在风口浪尖之上，一改往日的性子轻易不出门，成日就在家躲着，不见外人，不惹事，耳边倒也安宁了许多。偏闵太后之前暗算明珠不成铩羽而归，再明里暗里阻挡这门亲事不成，又恨宇文初母子不声不响地居然就这样胆大妄为，竟敢觊觎那个位子，便想方设法地要弄点事端出来。借着八月里她的生辰，老早就指使了娘家党羽给小皇帝宇文白上书，表示应该大办一场才对。

    自然就有人劝小皇帝，太皇太后尚且在世，且太皇太后还是个崇简的性子，自来不曾大肆庆祝过千秋寿宴，闵太后身为儿媳小辈，自然不好开了这个先例。偏小皇帝吃了秤砣铁了心，他不敢在傅丛和太皇太后跟前闹，就成日找其他人茬，今日杀一人，明日砍一人，话也传得十分难听。

    许多人求到太皇太后那里去，太皇太后倒是一笑了之：“她既然想办，那就办吧。”

    闵太后达成了目的，却更精乖，笑道：“总不好越过上一辈的长辈们去。之前敏太妃过生日时，宗室和勋贵、还有四品以上官员的女眷们都来热闹，我也就照葫芦画瓢好了。”

    敏太妃不过是位太妃而已，若不是她和太皇太后交好，太皇太后特意要给她做脸，哪里会如此热闹？不过是至亲入宫磕个头，再和交好的宫妃们私底下吃顿饭也就好了。闵太后今日这样说，听着是谦虚，可明眼人免不了听出里头的火药味儿。堂堂太后拿自己去比太妃，里头的针对意味太明显不过。

    敏太妃自来是个妥帖小心的性子，闻言少不得亲自去了昭阳宫一趟，先是送礼表示臣服，然后是表示自己母子没有那野心。闵太后也不为难她，只微笑道：“太妃太客气了，我原本也没想着要做寿，上头还有长辈呢。只是皇帝一片孝心，太皇太后也是一片慈心，我不听话，反倒扫兴了。也没什么，还和上次一样热闹就好。”

    话锋一转，瞅着敏太妃道：“说来我还没恭喜太妃呢，你福气好，前后两个女孩子都是极其出色的。先头的江二姑娘我也就不说了，那是个贤淑端庄又能干多才的好孩子，可惜和英王没缘分，将来也不知谁家得了去。明珠是我的亲表妹，我看她自然就更好了。人生得美不说，家世才情都是一等一的，我瞧呀，以后太妃要享福了。”

    敏太妃的笑容有些淡淡的：“这也是命。只要孩子们好，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闵太后就是要让她心里不舒服，但这还不是真实目的：“说起来，明珠这孩子大了懂事了也害羞了，这门亲事定下来后我竟还没见过她，可巧的我得了几件好东西，想要亲手给她，太妃不会不许她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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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情有独钟

﻿    敏太妃心头一跳，抬眼看向闵太后，只见闵太后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神冰冷刺骨，不由暗自吃了一惊，晓得闵太后是把自己母子恨上了，由不得暗自叫苦。更知道闵太后之所以找她来说这话，不过是因为惹不起太皇太后和傅氏，不敢直截了当地去相府宣人，所以才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

    这场宫宴上必然有一场争斗的，她虽然未必对这门亲事满意，却不能看着明珠出事，更不能应承闵太后，只是若不应承，闵太后还不知要在背地里做出多少事来恶心她。敏太妃斟词酌句地道：“娘娘说笑，我哪儿是藏私的人？不瞒您说，我也是很久没见过她了。听太皇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说亲事就在下月了，不许她出来走动，要她关在家里收心。”意思是，你找我没用，自己去找太皇太后吧。

    闵太后当即就寒了脸色道：“有人说英王有本事，结了这样一门亲事，所以太妃不把我们母子放在眼里了。”

    敏太妃惊得站了起来：“娘娘这是听谁说的？说这话的人居心叵测，信不得。您是太皇太后嫡亲的儿媳，皇上的生母，皇上更是太皇太后嫡亲的孙子，就算是太皇太后宠爱侄女儿，又如何能亲得过亲孙子去？更不要说，傅氏乃是凭着皇上才有今日的荣华，谁敢不重太后和皇上？”

    这话闵太后爱听，淡淡地道：“你是个明白人，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明白的。你就说吧，能不能把人给我请来？”

    敏太妃见她盯着就不放，也是无奈：“我姑且试试吧。若是那孩子害羞不肯来……”

    闵太后冷笑：“我原本是不信外头人长舌根乱嚼的，但若是太妃连这么个面子都不肯给我，我免不了会多想一二。”又顿了顿，“也不是我非得为难太妃，不过是因了前段时间小人作祟的事，闹得我和她之间有点小误会，为此还有人说我不孝，忤逆太皇太后。我过生辰，明珠却不来，别人怎么看我？别人看轻我倒也无妨，我不是小气之人，就怕皇帝年幼不懂事，被人挑唆了就记在心里。”

    明里暗里的威胁，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儿子占了嫡长坐在了龙椅之上，又仗着宗室中和军队里都有人支持她母子罢了。敏太妃见闵太后如此张狂，也不和她争，微笑着道：“娘娘想得周到，倒是我年纪一大把，却不懂事。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那我就等太妃的好消息了。”闵太后端茶送客，见敏太妃告退离去，独自坐着想了半晌，唇边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来：“老东西打的好算盘，舍得拿侄女儿去做饵，却不怕别人借机来谋算这大好江山！真是糊涂透了，自己的亲孙子竟然没有小妾生的庶子好！”

    这骂的却是太皇太后，一旁伺候的海嬷嬷低眉垂眼地站着，只当不曾听见。闵太后发过了牢骚，就又问：“那几个小崽子怎么样了？”

    这问的又是二皇子等人。海嬷嬷忙回道：“都很好，听新去的周大学士说，几位皇子天资聪颖且十分刻苦用功。”

    闵太后用力砸了个茶盅，咬牙切齿地道：“老东西就是见不得我舒坦，几个小崽子也都是黑良心，这样拼了命地讨好卖乖是要做什么？学得再好也不能去考状元，是想把谁比下去呢？”一时想起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明珠，就又恨透了明珠：“上次那样的好机会居然也给她逃脱了，一群蠢货！”

    海嬷嬷目光微闪：“想要这门亲事延后甚至不成也不是没有办法。”

    闵太后振奋地看向她：“你又有什么好计策？”

    “这里有个一箭双雕之计，若是顺利，便可以把您的两个眼中钉都除去。若是不顺利，也是逃得了这个，逃不掉那个……”海嬷嬷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微笑着道：“若是，嗯，那位出了事，多少也是位皇子，先帝的骨血，英王作为叔父怎么也要守制吧？先把婚期延后，再图他法。”

    虽然承担的风险极大，却是兵行险着，出其不意，更不要说一旦成功所获极大，闵太后琢磨了许久，微笑起来：“计策是不错的，不过之前你并没有提起，怎么不早说？”

    海嬷嬷想起江珊珊教自己计策时的叮嘱，谨慎地道：“不是老奴藏私，而是之前没有想好，这计策又太过胆大，不敢贸然说出来。”她上次听了江珊珊的话，和闵太后献策暗算明珠和亲不成，暗里就已经捏了一把汗，幸亏闵太后并不是很怪她，只恨宇文雪不听话和宇文初横插一脚。

    闵太后和海嬷嬷是多年的主仆，也不怀疑什么，只道：“你上次谋算傅明珠去乌孙和亲那件事原本也不错，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若是这次能成，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海嬷嬷忙跪下去拜谢道：“娘娘不怪老奴上次献的计策不成就是天大的福分，老奴哪里还敢和娘娘讨赏？”

    闵太后看她一眼：“那计策原本也不差，只是咱们漏算了宇文初，更没想到傅明珠会出其不意突然跑出去，导致准备不周，让傅丛老贼和宇文初联手钻了空子……对了，我让你把太皇太后即将赐婚于安阳王一事试探江珊珊，她是个什么反应？”

    海嬷嬷捏捏新得的玉镯子，满脸堆笑地道：“娘娘容禀，江二姑娘并不是很热衷这门亲事……”

    闵太后意料之中地冷冷一笑：“是么？她可是对宇文初余情未了，故而不想接受？”

    海嬷嬷笑道：“娘娘真是英明极了，被您猜中了。江二姑娘才听说此事就吓得哭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口口声声喊的都是恳求娘娘垂怜，给她一条生路。”

    闵太后冷嗤一声：“求我做什么？太皇太后做的主，她怎么不去求太皇太后？”又道：“她能嫁给宇文隆也算是头等的好亲事了，这么不肯，难道还要放着好好的正妃不做，要去做人家的侧妃受气么？”

    海嬷嬷赔笑道：“有道是情有独钟，娘娘是过来人，当知这情之一字最难解释，也是最忍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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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为什么

﻿    “你这老货！这么帮她说话。”闵太后目光锐利地看着海嬷嬷道：“说！是不是你得了她的好处？”

    海嬷嬷忙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一只精巧的雕花盒子奉上去：“这是江二姑娘孝敬娘娘的。”

    一颗鸽蛋大小、遍体浑圆的金色珍珠在盒子里氤氲生光，闵太后只看了一眼就爱到了心里去，却只作不屑之色：“我道是什么，不就是一颗珠子么？我的儿子富有天下，我要什么没有？”

    海嬷嬷知道她的性子，最是贪财却又要假装清高，便劝道：“东西不值什么，难得的却是江二姑娘的一片孝心。”又道：“难道娘娘就要看着傅明珠志得意满么？她抢了人家的夫婿，难道还不能容下人家做个侧室？那也太欺负人了。何况，按制，一位亲王可是应该有一正妃二侧妃，妾媵若干的。”

    是的，她不能让傅氏得意，也不能傅明珠太舒服，闵太后就道：“也是这个道理，她占了正妃之位也就不错了，总不能再过分的，难不成还要让她霸占了整个英王府不成？”又道：“只是便宜了宇文初！他得了傅明珠，再得了江珊珊，岂不是翅膀更硬了？不成。”

    海嬷嬷笑道：“便宜不了，傅相不是吃素的，长兴侯也不是吃素的，这位江二姑娘更不是吃素的，这样妻妾相争起来才有看头，最好闹出人命来，咱们才有机会。不然若是都被傅明珠压得死死的，还有什么意思。”

    宇文初不是想借傅氏的权势么？反正自己都拦不住，那就再来一个长兴侯府这样的老牌勋贵，等他的后院争得你死我活的，最好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看他还怎么争！闵太后笑了起来：“你说得极不错，我会设法促成此事。”

    海嬷嬷笑眯眯地将盒子放到桌上，找了借口退下去，吩咐心腹宫人：“你去和江二姑娘说，她说的两件事都办好了，请她安心等着就好。”

    待宫人退下，海嬷嬷抚摸着腕上的玉镯子琢磨起来，要说这江二姑娘也真是有意思，看着那么端庄贤良的一个人，心却这样的狠毒阴辣。若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是不会信的，不过暗算傅明珠和亲一事和即将进行的这两件事，都足以看得出此人的聪明厉害，不好得罪。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江二姑娘只肯给她出主意，却不愿意让太后娘娘知道这主意是谁出的。不过这样也好，太后娘娘最近明显更倚重她了。

    “但愿我们能合作愉快，江二姑娘。”海嬷嬷笑了起来，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将来的英王府是何等的热闹。

    却说敏太妃出了昭阳宫就直奔长信宫去，见了太皇太后就道：“方才太后娘娘把妾身叫过去了。”

    太皇太后早就知道了，也不意外：“她叫你做什么？”

    敏太妃道：“是说太后娘娘千秋的事。太后娘娘说不敢越过长辈去，就比拟着妾身上次的来。又说有几件好东西想要亲手给明珠，又怕明珠亲事临近害羞不肯来，非得让我出面请她来。”

    太皇太后想了想，道：“既然这样，就听她的吧。”

    敏太妃犹豫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道：“孩子害羞也是常理，届时只怕好些人要来，想必闲言碎语也多，不然还是另外想个法子推了吧……”

    太皇太后何等聪明，当然明白她是在提示自己筵无好筵，却不以为然：“怕什么？她迟早都要见人的，就算是这次不来，难道九月里大婚之后她也要藏起来不见人？藏着掖着的，反倒让人以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敏太妃知道太皇太后并不是很高兴这门亲事，因此对自己和儿子都有些看法，更是因此颇多忌惮，就又要跪下去请罪：“娘娘息怒，都是妾身没有管教好儿子。”

    太皇太后叹道：“算了吧，也是冤孽。阿朗那孩子心事藏得深，若是早年他好好说给我们知道，也不至于牵扯进这么多人去，他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些孩子中，除了先帝，我最喜欢的就是他了……”

    阿朗是宇文初的小名，敏太妃听到太皇太后这样亲切地称呼宇文初，不由红了眼眶，哽咽着道：“谁会想得到呢？他大了明珠那么多岁，若不是他迟迟不肯成亲，反复作怪，妾身也不会发现有异。”又发誓：“不过您放心，他对明珠那孩子是真心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和我犟着，明知会让娘娘伤心还要硬顶着来。”

    “也没什么，我还能不放心他吗？”事已至此，太皇太后便是再对宇文初心思深沉之处不满意，再是忌惮也不会把人往外推，只叹息一声：“只是可惜了江家二姑娘，多好的一个孩子。我出尔反尔，她不会心中有怨恨吧？”

    敏太妃也暗自可惜，但怕太皇太后是在试探自己，连忙道：“姻缘姻缘，总要看缘分的，您仁慈，已然再许了她一门显赫的亲事，她应该知足了。也是怪妾身，早年阿朗不肯，就不该硬逼着他应下这门亲事。”可是那个时候，傅明珠和宇文佑的亲事已经由先帝一口定下，江珊珊就是最好的人选了，她不定下来，难道要任由宇文初拖到白白错过这样的好人选吗？这做母亲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太皇太后想到傅丛和自己的争执，心情着实好不起来，便怏怏地道：“你先回去吧。”

    敏太妃心情惴惴地回去，宫人来报：“英王殿下来了。”

    敏太妃便阴沉了脸走进去：“你还有脸来见我！我的脸面都给你丢干净了！里外不是人，对着江家的人是心虚，觉得害了人家的姑娘，对着太皇太后又是惭愧，觉着忘恩负义算计了人家，还怕她多想，对你不利。你这个不孝忤逆子！”

    宇文初静静地站着听着，等她骂完了才轻声道：“小时候，我爱极了一柄宝剑，皇父却将他赏给了长兄，您不许我争，和我说，长兄是太子，将来是江山的主人，我是弟弟，是臣子，连喜欢都是错。我记下来了，不和他争。

    后来九弟又抢我养了五年的凤头鹦鹉，您和我说，想要平安活下去，就不能和周贵妃争，不能惹皇父厌恶。我记下来了，不和他争。周贵妃对我下毒，您说要忍，假装没有这回事，我也忍了。皇父明知九弟不喜欢傅明珠，却还是把她赐给了他，为的只是偏心想要保他性命，压根就不管他喜不喜欢她，也不管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欢她。

    我一直都在忍，忍到皇父薨逝，忍到太皇太后可以做主，若是傅明珠眼里心里一直都只有九弟也就罢了，我不能强人所难，可她不愿意了，为什么我还不能争一争？难道是我天生就不如老八和老九么？我分明比他们都要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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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岳父大人

﻿    夕阳透过雕花的窗棂照入阴暗的大殿之中，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的，宇文初的眼睛就像寒夜里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志在必得，喜悦激动，心满意足……敏太妃对上他的眼神，想到从前先帝对着周贵妃时也是这样的神情，心口猛地一抽，闭了闭眼，哑声道：“做母亲的，怎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得偿所愿？可是我，最想要的还是你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而不是卷入这些是非之中。”

    宇文初轻笑了一声：“母亲您太天真了，身在皇家，谁能独善其身？太皇太后可以让明珠嫁给老八和老九，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把她嫁给我？难道是因为格外高看我一眼，知道自己的侄女儿是个祸害，所以不乐意让明珠来祸害我么？为什么长兴侯府被我几次打脸，还一定非要成就这桩亲事？闵太后为什么开始为难你？”

    敏太妃吓了一大跳，白着脸道：“那是……那是……”

    宇文初低声道：“是的，太皇太后一直都在防备着我，在她心里，我再怎么听话，始终也是比不过亲孙子更让人信任的。长兴侯府也不止是想让女儿做王妃这么简单。”幼帝年幼且无德残暴，迟早这皇位总要狠狠动荡一番的，就看谁最厉害了。

    敏太妃稳住心神，艰难地道：“可是太皇太后始终同意了，傅相也没说什么……”

    “是啊，他们都应承了我，所以我会记得他们的好。”宇文初笑了笑：“好了，我今日入宫来是特意来看望您的，咱们不要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

    敏太妃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轻声道：“好，不提，我总是希望你们和和美美的。明珠是个好孩子，可是性子暴烈骄傲，受不得气，我想要你让着她，又心疼你，不要你让着她，又怕因此得罪了太皇太后和傅相，你日子不好过……”

    “不用怕。我知道该怎么做。”宇文初扶她坐下来，“听说昭阳宫找您了？”

    敏太妃心里又提了起来：“非得让我把人请来，不然就是和她为敌，看不起她们母子。太皇太后虽然让我叫明珠来，可我总是放不下心。”

    宇文初想了一会儿，道：“那就让她来吧，我会看着她的。出不了事。”福祸相依，谁说得清呢？上次若不是昭阳宫想出那个毒计算计明珠去和亲，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抓到这样的好机会，逼得太皇太后不得不同意这桩亲事。若无这个契机，还不知要谋算多久才能达成所愿呢。

    “不是，我的眼皮一直在跳。”敏太妃看向宫阙之上如血一样的残阳，神色凝重地道：“我觉得，大概会出大事。”

    长兴侯府，江珊珊听来人转达完海嬷嬷的话，十分和气地表达了谢意又重赏了来人，吩咐侍女牧笛：“替我送一送贵人。”

    牧笛送了人回来，忧虑地道：“姑娘，您当真要……”当真不愿意去做安阳王正妃，反倒愿意去做英王侧妃吗？

    江珊珊淡淡地道：“安阳王？安阳王又算个什么东西！傅明珠都看不上的玩意儿，也配娶我？侧妃怎么了？我要亲手打败傅明珠，让她败得一败涂地！”总有一天，她要让宇文初看到，谁才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人。江珊珊垂下眼来，用炭条在面前的画卷上落下重重一笔，再将画卷拿起来对着亮处看了又看，终于觉得完美无缺了，才又将那画卷撕去一半，烧了另一半。

    牧笛大为吃惊：“姑娘熬更守夜地画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才画好的，怎么倒将它撕了烧了？”

    “你不懂，少问。”江珊珊冷冷地将剩下的半卷图纸卷起藏入画筒之中，谨慎地用腊封好。这床弩的图纸画起来比想象中的更艰难，制造起来估计也很难，必须要找个能干的巧匠来试验才好。不过用来诱惑宇文初那是绰绰有余了，他的野心她知道，这样的好东西放在他眼前，看他还能忍得住吗？她倒要瞧瞧，可以夺得天下的神兵利器和傅明珠比起来，谁更重要？

    江珊珊冷冷地勾起唇角，盯着天边的霞光轻声道：“我是等不及太后娘娘的千秋宴了。”想必这场宴会因了她的出谋划策将会过得精彩异常，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说的就是这种生死难料的事了。

    明珠收到这个消息是在三天后，崔氏道：“我和你父亲本意是婚期将近，不想再横生枝节了，但是英王亲自来传的信，也是你姑姑的意思，既然如此，你就走一趟吧。”

    闵太后的这场千秋宴，明珠前世也是参加了的，大致情形她都清楚，甚至还记得礼部拟的祝词，因此并不怎么惧怕：“我知道该怎么做。”

    崔氏替她理理鬓发，叹了口气，道：“虽然有太皇太后护着你，英王也说他会关照着，可我心里还是很担忧。你一定不能和人争强，若有什么，先让一步，好么？”

    “好。”明珠不想让她担心，她说什么就答应什么。孙嬷嬷从外头进来，凑在崔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崔氏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地道：“你父亲让你去观海居一趟。”

    明珠见她神色有异，便好奇道：“出什么事了吗？”

    崔氏摇头：“倒也不是，你去了就知道了。”

    明珠到了观海居外，远远瞧见敬松站在廊下，才知道是宇文初想要见她，而父亲居然同意了。

    这还是两个人婚事议定之后第一次见面，明珠自认为没有什么好害羞的，但就是不想见到他，正在门前踌躇不进，就见傅丛板着脸从屋里走出来道：“还磨蹭什么？进去吧！”然后看都不看她一眼，自去和敬松说话。

    明珠摸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房门。

    宇文初正坐在临窗的地方聚精会神地看一样东西，听到明珠进来的声音就随意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

    明珠僵硬地走过去，心想自己究竟是先若无其事地和他行个礼问声好呢，还是不要行礼径直坐下就好了，正盘算时，错眼瞧见宇文初手里拿的那件东西，就急了：“谁给你的？”

    宇文初笑了笑，神色温柔地看着她道：“当然是岳父大人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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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意思

﻿    “岳父大人”，明珠被噎了一下，再看宇文初那种温柔的神色，总觉得自己其实走错了房间，听错了，看错了，可宇文初却始终那样温柔专注地看着她，看得她全身不自在，她只好装作没有听见他刚才的话，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大声道：“这是我的！”

    宇文初不以为意，顺着她的话就把东西递到了她的手里，诚心称赞道：“做得很不错。”

    那还用说吗？明珠有些得意地摆弄着手里的东西，那是那个巨型床弩的模型，半剪是真的很不错，难为他能把这大杀器缩小这么多倍还能做得这样的精巧细致。

    “多亏了你，我们的军队将会变成最强大的军队……”宇文初凑过来看她摆弄那小小的床弩模型，淡淡的沉水香幽幽地钻入到明珠的心脾之间去，引得她心神不宁，她忍不住往旁边让了让，语气也淡淡的：“那没什么，我不过是照本宣科而已。”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避让之意，偏更贴近了几分，微笑道：“照着什么本，宣的什么科？”

    明珠回头看他一眼，不期然间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和光彩，由不得心口一跳，顿生窒息之感，恍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宇文初和当初那个在玉皇阁里板着脸骂她的宇文初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于是就忘了回答他的话，只下意识地将手里的模型攥紧了。

    就像是小孩子生怕人家夺走自己心爱的玩具似的，宇文初失笑，伸手摸摸她的额发，低声道：“我不抢你的。”

    什么和什么啊。明珠立刻就明白过来，他是把她当成小孩子哄了，便有些气急：“不然你倒是抢啊。”气势汹汹地将那小小的模型拉开对准了他，亮着一口细白的牙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威胁道：“别看它小以为好欺负，就算不至于太痛，也好受不了。”

    宇文初却只是笑笑，俯身下去，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比羽毛还要轻，却滚烫无比，相比那天夜里那个笨拙的吻，这个吻更从容，却一样的滚烫炙人。从没有谁这样亲过她的手，明珠一时愣住，赤红了脸颊傻傻地看着宇文初，轻声说道：“你什么意思？”

    宇文初瞟她一眼，平静地道：“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我……我走了。”明珠抓起床弩的模型，有些慌张地就要往外走。宇文初抓住她的袖子，轻笑起来：“你不是一向胆子都最大的么？不过是这样一个什么都不算的吻，你便吓得落荒而逃了？”

    “这是我父亲的书房！他就在门外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知廉耻么？”明珠不敢回头，咬着牙低声道：“你快撒手！别拉着我。”

    “我若是说我不肯放呢，你要如何？”宇文初仿佛算定了她不敢闹出来，就只是惫懒地笑着，将手一点一点地顺着她袖口上绣的藤蔓描摹了去：“不然，你就说句好听的，我便放了你。”

    他明明只是在描摹她袖口上的花纹，并未接触到她的肌肤，明珠却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感觉到他指尖上的力度正透过薄薄的绢纱落在她的肌肤上，再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里头，让她热得喘不过气来，这种感觉她从未体验过，当真是恐惧极了。明珠觉得自己再留一刻便会窒息过去，不知不觉间声音便颤抖起来：“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叫我一声夫君。”宇文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他并不去看明珠，纵然她此刻面如朝霞，分外美丽，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明珠袖口上的藤蔓，那些藤蔓千丝万缕地互相缠绕着，缠得紧紧的，分也分不开。

    “你做梦！”明珠的脸越发红了，咬着牙威胁道：“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叫人了，你知道的，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那倒是真的，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胆大和决心。”宇文初终于松了手，明珠却又觉得袖口那个地方少了点什么，于是莫名又有些怅然若失。下一刻，宇文初却站了起来，很轻很快地拥抱了她一下，再飞快地松开她，微笑着道：“其实我只是想听亲口说一声，你愿意嫁给我。”

    明珠的一声尖叫尚未冲出喉咙，就又夭折在了咽喉里，她恨恨地瞪着他，怒气勃发：“你做梦！”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可我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宇文初仿佛猫儿逗弄老鼠似地冲着她笑，轻轻拨弄了她耳边的碎发一下，低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对你的了解超过你本身，你会是什么反应我都猜到了。”

    阳光在窗棂上折射回来，落在明珠的眼睛里，令她的眼睛里多了许多跳动的碎金，当真美丽极了。她惊愕地看着他，又十分的不服气：“可真是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啊，上赶着来找不痛快。”

    “谁不是这样的呢？”宇文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你当初不也上赶着去找不痛快？”

    明珠不想听他提起有关宇文佑的事来，就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个。你找我做什么？”

    宇文初笑笑：“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好不好。”

    “那现在看到啦？”他的语气和态度真是前所未有的好，明珠不自觉间也跟着放松了情绪：“我要走了。”

    “好。”宇文初干脆利落地应了她，“我也要走了。”

    明珠又瞪大了眼睛：“你没有其他话要和我说？”

    “你想听什么呢？”宇文初“嗤”地一声笑了起来，他生得道貌岸然的，笑起来也是正气凌然的，可明珠就是从中看出了几分不正经，于是又不舒坦了，微微噘起嘴来：“难道不是你有正事要和我说，我爹才会让我来的吗？”

    “这倒是真的。”宇文初轻轻将她手里的床弩模型拿走：“我是想要叮嘱你，太后的千秋宴上一定要小心谨慎。”

    这不是废话吗？她当然知道。明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脸的不在意，心里其实不是不知道，他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来看看她而已。也许，他大概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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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挑衅

﻿    明珠就像是一只才偷了花生的小松鼠，脚步匆忙却轻盈地准备从门口溜出去，就算是不回头，她也能感受到宇文初在她身后注视着她，也能猜到此刻站在门前和敬松说话的父亲十分心神不宁，于是她就更忐忑更惶恐，就像是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偷溜出去干了坏事似的忐忑。

    “明珠。”宇文初在她身后叫她，明珠回过头去，他站在窗下微笑着看向她，笑容恬淡安静，俊美又秀挺，眼睛亮亮的，没有了她初次见他时的那种凉凉的感觉。

    “什么？”明珠就算是想否认，也否认不了面前的这个男人当真很惹眼，这样平和无侵略性的笑容也让人十分舒服，十分欢喜。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嫁给我。”宇文初直直地看着她，笑得颇有几分无赖之色。

    不愿意……明珠把这三个字咽了回去，同是无赖地道：“殿下这么聪明，为什么不猜猜呢？”言罢一笑，自去了。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也跟着走出去和傅丛道别。既然她没有明确表示反对，那他就当她是愿意的，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等宇文初和敬松走远了，明珠忍不住抱怨：“父亲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他？这可是咱们家的秘密！”关键时刻保命用的呢！居然这么随便就拿出来了。

    傅丛一笑，温和地道：“这叫利益共享和堵嘴。既然他之前曾经见到过图纸并且关注上了，那就隐瞒不住，何不分他一杯羹，也好堵住他的嘴，再拉他下水？”

    明珠顿足：“那他靠得住？”

    傅丛十分认真地道：“我觉得靠得住。不然我干嘛把你嫁给他？”

    人心隔肚皮，有这种想法很危险啊，明珠连忙纠正他：“求同存异，求同存异！”

    一直觉得没有长大的女儿居然也开始提醒他，并且为家里操心了，真是让人欣慰。傅丛一笑：“对。”

    转眼就到了闵太后的生辰，明珠精心装扮了，一大早便跟着崔氏和钱氏等人一同入宫朝贺。闵太后的生辰却又与敏太妃的不可相提并论，她是当朝太后，皇帝的生母，再怎么简朴也不能比不过一位太妃。因此朝阳宫中四处布置得花团锦簇的，太皇太后也只是让人赏赐下来，略坐一坐也就让敏太妃伺奉着回去，好让闵太后尽情显摆。

    闵太后见着傅府的女眷，一如既往的亲切和气，全然不提之前乌孙人的事，果真当着众人的面赏了明珠一件玉如意，一对金镶宝石累丝凤钗，又说了若干勉励恭喜的话，明珠也只当她暗算自己的事情从未发生过，笑眯眯地接了赏赐，配合地说了若干好话。

    这边说完了话，闵太后便不再怎么关注明珠，只笑着让人给崔氏设座：“舅母陪我说说话。让她们年轻人去玩。”

    明珠自然而然地就和昌华、安小故凑到了一处，昌华自从得了将去记国和亲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淡了几分，安小故宽慰她：“也不见得就不好，记国国君年轻有为，听说人也十分贤明，他国中的风俗与我们又不大一样，是有左、右两位王后的，你去了就尊你为左后，太皇太后也让宗正寺和礼部一定要重视此事，给你最丰厚的妆奁……”

    昌华淡淡一笑：“生在帝王之家，自小就锦衣玉食的，能起的作用大概也就这么点了，只要对国家有好处，我没什么想不开的。”

    这话虽然滴水不漏，却不难听出其中的寂寥之意。明珠想到那个定下这桩亲事的人是自己的亲姑姑和父亲，况且之前昌华又托身边女官向她求过情，不由有些心虚，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道：“你也别想多了，我只知道一件事，这位记国国君爱好汉学，是个真正贤明宽让的，你这样的性子，他一准儿喜欢，你将来一定能过得很好。”

    昌华只当她是在宽慰自己，体贴的拍拍她的手，笑道：“真正不要想多了的人是你，我不怪任何人，真的。”

    再说结果是好的，到底是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远去异乡，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呢。三位公主，其他两位各有母兄可以依仗，唯有昌华孤身一人没人心疼。明珠有些难过：“我是说真的，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你有什么委屈了，千万记得来信，只要我能做到，就不会坐视不理。”

    她说得既真切又肯定，昌华笑了起来：“好，好，借你吉言，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顿了顿，又道：“还没恭喜你呢，这桩亲事是极不错的，比之前两桩都要好。六哥这个人看着虽然淡淡的，但是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从不苛待身边的人，而且生财有道，很富裕。”

    明珠不由脸热：“也没什么好不好的，我还能有什么可挑的呢？”话音未落，安小故便使劲给她使眼色，明珠抬眼，只见不远处福宁公主大步朝她冲了过来，指着她冷笑道：“傅明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作也没什么好不好的，还能有什么可挑的？难不成我六哥还配不上你么？那你勾引他做什么？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装什么清高无奈？不要脸的狐狸精！矫情什么？我呸！”

    福宁公主的声音不算小，殿内的人几乎都听见了，于是许多不明意味的眼神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崔氏等人的脸当时便羞得红了，不远处的江珊珊微垂着头，几个平时就和她交好的人忙着低声宽慰她，不时又鄙夷地看一眼明珠。偏闵太后言笑晏晏，假装不曾听见。

    福宁公主见状更为得意，挑衅地道：“怎么样，被我说中，哑口无言了吧？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们老早就知道你打小儿就不正经，就爱勾搭男人。小时候抢我的东西，长大了就抢别人的未婚夫，真是不要脸。”

    明珠的脸“腾”地一下变得血红，她活了两辈子，从未如此愤怒耻辱过。前世落魄之时，所有人指着她的鼻子冷嘲热讽辱骂也比不过福宁指责她勾引抢夺别人的未婚夫还来得屈辱。她只听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不知不觉间就站了起来，直视着福宁公主，手握成了拳头，恨不得对着福宁公主上下翻飞的红嘴唇一拳直捣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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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幼帝

﻿    福宁公主见明珠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想到她小时候的神勇刁蛮，心里也有些害怕，却仍然壮着胆子喋喋不休：“你瞪我做什么？还想打我不成？行，你今日不打我你就不算个人！”

    安小故和昌华见势头不妙，连忙一人拉住一个，低声劝解起来，又悄悄凑在明珠耳边低声道：“你千万不能动手，多少人就等着看热闹呢。”

    还没过门，姑嫂便闹了不和，当小姑的当众辱骂未过门的嫂子，未过门的嫂子当众殴打小姑，还是在当朝太后的千秋宴上，真追究起来，谁也讨不了好，还要牵连到双方最亲近的人，想想也能知道最惬意的当属闵太后，最难堪的当属宇文初，最尴尬的当属傅相府。

    明珠最终微笑起来：“先帝爷英明无比，太妃和英王也都挺聪明的，偏你蠢成这样，只怕是生的时候不小心，头先着了地。揍你不算什么，只是揍了你难免显得和你一样的蠢得难看。”

    福宁公主顿时大怒，手都挖到明珠脸上去了：“你说什么？你有胆再说一遍？”

    明珠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指轻轻拨开，心平气和地道：“斯文些，君子动口不动手，公主殿下身为皇室之女，天下楷模，可不能行这泼妇之事，更要注意言辞，不要说那些粗鲁不雅之词，免得丢了皇家体面。”

    福宁气得发抖：“你，你，你……”回头瞧一眼不远处的江珊珊，十分愤怒地道：“你敢说我是泼妇，那你抢了人家的未婚夫怎么就不知道半点廉耻心虚呢？”

    江珊珊窘迫地站了起来，羞得无地自容，眼睛里含满了眼泪，哽咽着道：“公主殿下，您快别这么说，明珠她并没有做这种事。只是我……”深吸一口气，忍下眼泪，十分难堪，欲言又止的样子，“真的是我和英王殿下的八字不合……”

    明珠对着江珊珊总是不能太过理直气壮，索性不去看江珊珊，倨傲地冷笑着道：“你听明白了？什么叫做抢人家的未婚夫？我是没有抢过，你教教我？”

    “你敢不承认？傅明珠，从前你虽然不讲理，却还是个敢做敢当的人，现在却不得了啦，敢做不敢当，你有本事做就要敢承认，藏头露尾的算什么？”福宁恨透了明珠那副气定神闲、死不要脸的模样，就巴不得把她的脸给撕烂了，好让大家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明珠觉得福宁实在无聊之极，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微笑着道：“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承认？莫非你自己犯蠢，就要以为我也该和你一样的蠢？你口口声声说我抢人家的未婚夫，你是听谁说的呢？你哥哥说的？还是江二姑娘说的？”

    江珊珊急忙道：“我没说过这种话，真的不是我。明珠妹妹，你看在我的面上算了吧？”

    福宁立即很仗义道：“二姐姐你别怕，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看不惯！”

    这才是真正的亲亲的姑嫂俩呢，明珠觉得再和福宁多说一句都会恶心坏了，遂冷笑了一声，转身朝着闵太后走去。这件事闹得这样难堪，和闵太后的推波助澜不无关系，左右都撕破了脸，那她免不了要请闵太后当众来解决这件事了。

    “你要去哪里？把话说清楚再走。”福宁却不让她走，死死拽住她的袖子冷笑，“是没脸呆下去了吧？”

    忽听宫人道：“圣上驾到了。”接着一个细高个儿、穿龙袍的半大孩子阴沉着脸走进来，他眯着眼睛先看了福宁一眼，那眼神阴冷如毒蛇吐信一般的，福宁吓得不知不觉间就缩了手，毕恭毕敬地行礼下去：“给皇上请安。”

    这孩子便是闵太后所出的幼帝宇文白了。明珠也不声不响地跟着众人行礼下去，她感觉得到宇文白阴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并停留了许久。她知道他恨她，说来也奇怪，她和宇文白年岁相差并不大，小时候他经常追在她身后喊着“表姑，表姑，等等我”，和她一起干坏事捉弄人，和她一起调皮惹事，那时候他有什么好玩的都想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恨上了她的呢？

    约莫是在他登基后不久。她之前并没有发现他恨着她，是在他想要鞭打一个无辜的宫人时，她替那宫人求情，偏他不但重重地鞭打了那宫人，更是当着她的面让人细细地折磨死了那个宫人。她一直都记得那宫人血肉模糊、痛得声嘶力竭的模样，觉得他这样小的年纪就这样的残暴，自然也就再不愿意看见他了。

    “表姑是不是觉得朕很残暴，不配为君？”她还记得傅氏覆灭之后，她去苦苦央求闵太后让她替父兄收尸时遇到了宇文白，宇文白当时让她过去，问了她这样一句话。她纵然心中恨透了这对母子，却也知道要忍，因此违心地说：“妾之父兄大逆不道，该死。皇上圣明，还请成全妾身一片孝心。”

    他冷笑了一声，道：“傅丛老贼当然是大逆不道，早就该死的。朕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他死了。猜我为什么要留独留你一人活着？不是为了幼时之情，而是想让你尝一尝这锥心刺骨的滋味儿。表姑……”他拖长了声音叫着幼时对她的称呼，笑容冰冷讥讽，眼神又恶毒又残忍，“还记得从前你为一个宫人向朕求情的事吗？本来那宫人只该受鞭刑，因你求情，朕偏要细细地折磨死他，知道为什么？朕让人折磨他的时候，就觉得是在折磨你，折磨太皇太后，折磨傅丛老贼……”

    明珠想起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不想多看宇文白一眼了。偏宇文白阴冷地笑了起来：“表姑，大喜啊。”

    十来岁的孩童露出这样成人化的阴冷神情，让人觉得十分违和。明珠只好再次行礼下去：“皇恩浩荡。”

    宇文白又笑：“他们和我说表姑突然变得懂事知礼了，朕还不信，如今看来竟然是真的。像福宁姑姑这样的骄横不懂事不知礼，你居然也能忍让着她，可也真是奇怪，莫非是看在六皇叔的份上？”他将手虚虚一指脸色已然苍白的福宁公主，似是漫不经心地回头问道：“六皇叔，都是朕的姑姑，朕不好来判这桩公案，但她们眼里没有太后，扰了太后的寿宴却是真的，您来判，瞧瞧该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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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驼峰羹

﻿    明珠这才看到宇文初就站在不远处，她也想看看宇文初究竟会怎样面对此事。

    宇文初沉静地看她一眼，再上前两步，沉声道：“皇上让臣来判，臣却是免不了要徇私了。”

    宇文白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说呢？”

    宇文初道：“只是几句口舌罢了，并不是眼中没有太后娘娘。但扰了太后娘娘的寿宴倒是真的，只是太后娘娘此刻兴致极好，禀告上去难免扫兴，不如就请皇上略施惩处？”

    宇文白笑道：“好啊。”又将目光落在明珠的脸上，轻声道：“表姑，你觉得该怎么罚你二人才算妥当？”

    宇文白的语气亲昵而随和，仿如小时候他问她：“表姑，今天你给我带什么好玩的来了”一样的自在，明珠却不寒而栗，她想起了他十六岁大婚亲政之后，有一天两个受宠的宫妃为了争宠而闹了起来，他也是用这样笑眯眯的语气问她们“两个都要罚，你们自己来说，要怎么罚才妥当？”

    那两个宫妃只当是他在和她们玩笑游戏，一个就说要让对方在地上学狗爬学狗叫，一个则说要让对方学猫去爬树，再从树上跳下来。

    于是他就让那个说要让对方学狗爬学狗叫的宫妃一直在地上学狗爬行学狗叫，一刻也不准停留，停下来就要被毒打；另一个要求对方学猫爬树的宫妃则要反复爬树再从树上跳下来，爬不上去不要紧，宫人在一旁拿了烧红的钢针和带着倒刺的皮鞭伺候着。当时其中一个宫妃还怀了身孕……就算是闵太后也不能阻止他，等太皇太后赶到时，那个宫妃已经从树上跌下来流产大出血回天无力，另一个则被吓疯了神智不清。

    明珠微笑着道：“我们做错了，圣上想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无怨言。”现在的宇文白虽然残暴聪明，却还比不得六年后的宇文白，且现在傅氏尚且权盛，他就算是想把她弄死也还不敢，最多不过是折辱她一番罢了。她受得住。

    “哦，表姑说随朕的意。”宇文白笑眯眯地看向福宁：“姑姑你呢？”

    福宁早吓得白了脸，惴惴不安地看向宇文初，却见宇文初阴沉了脸并不看她，只好哭丧着脸道：“我也是任凭皇上处置。”

    “好啊，那姑姑就去围着昭阳宫跑十圈吧。”宇文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来，指着他身边的首领太监：“何正图，你去，替朕监督着福宁长公主，别让她闲着。”

    何正图的脸皱成了苦瓜，为难地看向宇文初：“这……”

    围着昭阳宫跑十圈，她怎么跑得完？还不准歇气，只怕跑完了人也累死了，更不要说把脸面都丢干净了。福宁险些没哭出声来，眼泪汪汪地看向宇文初：“六哥……”

    宇文初把脸转开，理都不理福宁公主。

    “长公主这样哭丧着脸，是对朕和太后不满吗？”宇文白瞬间阴沉了脸，声色俱厉，连姑姑都不肯叫了。

    福宁公主失了依仗，心里委屈极了，又不敢真的哭出声来，只好强忍着道：“谨遵皇命。”再看一眼明珠，不甘心地问道：“那她呢？”

    “表姑么，等朕想起来时才告诉她。长公主还不去么？磨蹭什么？”宇文白笑了起来，又问明珠：“表姑，朕如此判决，你可满意？”

    明珠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皇上怎么判，我都极其满意。”不得了啦，这回敏太妃也好，福宁也好，宇文初也好，免不了都要把这桩事记在她头上了，不过她一点都不在意啊，福宁活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宇文白笑着扫了四周一眼，冷冷地道：“表姑既然满意，朕也很满意。这桩亲事是太皇太后和朕首肯的，谁再敢乱说一个字，朕拔了她的舌头！”

    福宁公主怨毒地瞪了明珠一眼，抽噎着去了。

    在前世时，这件事并没有发生过。但想来经过这一回，福宁那个不长脑子的性子大概会收敛很多了吧。明珠正想着，就听宇文白道：“怎么不见朕那几位弟弟妹妹呢？”

    明珠就又提起神来，全神贯注地等着他发难，宇文白却笑眯眯地看她一眼，道：“听说是二弟病了，病得就连太后的千秋宴也没办法来，可惜了他最爱吃的驼峰羹，朕有心想去探病，此时却着实走不开……这样罢，朕便罚表姑替朕送一道驼峰羹去给二弟，再替朕问他一声好。”

    这驼峰羹未必就是二皇子最爱吃的，但这里头却有个典故。当年正乾帝尚且在世之时，有一次问几个儿女最爱吃什么，二皇子说，他从古诗中见过“驼峰羹”这样一道名菜，一直想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可惜皇父尚俭，没有机会尝到。正乾帝哈哈笑道：“朕富有天下，总不能让儿女连驼峰羹是个什么滋味都不知道。”遂命御厨治了一道驼峰羹赏赐给二皇子，因此人人都道正乾帝最爱二皇子。

    宇文白在这时候提起这道菜来，其中的嫉恨不难理解。按规矩，皇帝赏下来的吃食是要当着使者的面全数吃干净的，且不说二皇子病着是否能吃干净这道菜，就说这道驼峰羹里头若是加了毒，她又怎么能说得清楚？毒杀皇子，这可不是宇文佑在她房里自戕那么好含糊过去的。就算是证据不足，不能弄死她，她的前途也尽毁了，不要说嫁给皇子，只怕永远都不能再出入宫廷，在人前出现。

    虽然这事儿发生的可能性极小，闵太后再急也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地毒杀皇子，但明珠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心中有了防备便看什么都有鬼，忍不住看向宇文初。

    宇文初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袍袖纹丝不动，目光沉静，面容安详。他无需说话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过来，明珠的心便跟着沉静下来——不能推辞，那就先答应，于是微笑着行礼下去：“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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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撞倒

﻿    宇文白再看向宇文初，笑道：“六皇叔不怪我这样处置吧？福宁姑姑不懂事，让她长长记性，等她跑不动了朕自然就放她回来。一只巴掌拍不响，表姑也参与了，总得服众，因此只好让她跑这一趟啦。二弟和表姑也是极亲近的，表姑去看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宇文初微微一笑：“皇上圣明。”

    早有宫人用食盒装了驼峰羹过来，同明珠道：“傅姑娘请吧。”

    明珠示意昌华和安小故：“替我和我娘她们说一声。”

    安小故和昌华十分忧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她，只能叮嘱道：“你小心些。”

    明珠笑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江珊珊。只见江珊珊微侧着脸，刻意不看向此处，倒是宇文初状似无意地扫了江珊珊一眼，但很快就又收回了目光，言笑晏晏地陪着宇文白往前头去了。

    明珠皱了皱眉，埋头走了出去，走到昭阳宫外，刚好遇见福宁公主由两个宫人拖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说是跑，其实只能算是快走，而仅仅只是这样，福宁就已经气喘如牛，发乱钗横，汗如雨下，脸白嘴青，真正快要崩溃了。

    见着了明珠，福宁眼里露出浓浓的仇恨，挣扎着就要停下来骂她：“傅明珠你可算是称心如意了吧……”

    明珠翘起唇角，十分恶劣地道：“还好。公主殿下是不是觉得两条腿都要断了，肺和咽喉火烧火燎的，疼得厉害？”

    太可恨了！福宁眼圈一红，之前强忍着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哽咽着道：“我恨你！”

    明珠一笑：“放心，我也不喜欢你！不过公主殿下跑步的姿势挺优美的，犹如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哇！”福宁忍不住哭成声来，宫人赶紧替她把眼泪擦了，拖着她继续往前跑，低声劝道：“大喜的日子，公主殿下还是忍一忍吧。不然传到太后和皇上耳朵里，会不高兴的，该忌讳的还是要忌讳，别给太妃和英王添麻烦。”

    “傅明珠，你这个毒妇，不会有好下场的。”福宁呜咽着，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完整了。

    宫人偷眼看向明珠，明珠无所谓地理了理衣裙，淡然道：“走吧。”左右不过是个死，她又不是不知道。

    又走了一段路，忽听宫人道：“给临安王请安。”接着宇文佑冷着脸从一旁的岔道上转过来，口气很冲地道：“傅明珠，你过来，我有事要问你。”

    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敏太妃的寿宴上，或者说，应该是在上次闵太后宴请乌孙郡主时在宫门外隔帘见过，之后明珠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她和宇文初的婚事定下来后，他跑到相府去闹了一场。明珠一眼便瞧出宇文佑比之前清瘦了许多，人也显得比较憔悴，唯有那双眼睛显得格外的亮，亮得不正常。她本能的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便警惕地让了一让，厌恶地道：“你要做什么？”

    宇文佑眼睛都不眨地死死盯着她，咬着牙冷笑道：“我要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明白吗？始乱终弃……你给我说清楚……”说着就伸手去扯明珠，明珠吃了一惊，匆忙让开了要往宫人身后躲，大声训斥道：“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宫里，你就不怕太皇太后降罪吗？”

    宫人却十分巧妙地让了开去，明珠顿时暴露在了宇文佑的面前，躲无可躲。明珠的心“咚咚”乱跳，说实话，她并不怎么害怕宇文佑，只是不愿意事情闹得太过难看，让还坐在宫里的母亲和嫂子面上十分过不去而已。

    宇文佑见宫人不但不护着明珠，反而把人让了出来，也颇有些意外，但这份意外很快就被他掩饰下去了，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愤怒，毫不犹豫地就冲上去抓明珠的手臂，恨声道：“怕什么？我就快要死了，不如拉着你一起去死好了！”

    纵然他有几分夸张，明珠却觉得他话里的绝望也不完全是装的。怎么回事呢？最近并没有听说父兄和太皇太后要对他动手啊，即便是他大闹相府，也不过是和傅明正打了一架就算完事。既然他自己撞上门来找死……明珠的眼角扫过宫人手里提着的食盒，觉得这真是个好机会。于是全神贯注，等到宇文佑的手刚抓到她的手臂，就尖叫着状似惊慌地挥舞着手臂去推打他，实则抓住他引着他朝提食盒的宫人那边歪倒过去。

    她这一抓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动作又快又隐蔽，其他人看不出来，宇文佑却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他飞快地看了一眼环境，就知道明珠其实是冲着那个食盒去的，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明珠朝反方向拉了一把。

    糟了，他发现了。明珠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干脆豁出去，不管不顾地死死拽着宇文佑，使劲打了他几下：“你放开我。”同时一头朝提食盒的宫人撞了过去：“快替我拦住他……”

    宇文佑突然间就松开了手，明珠冷笑着看着他，也不是那么笨的嘛，知道她在借机谋算他，所以想要赶紧脱身了。那也没关系的，她只需要假装摔倒，把食盒撞翻在地也就可以了，即便是被人看出来她是借题发挥假装的又如何呢？他们能把她怎么样？若是驼峰羹无毒，顶多就是一顿训斥罢了。若是驼峰羹有毒，比起毒杀皇子来，这又算得什么？然而不过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宇文佑便又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臂，并配合着她用力推她去撞那个宫人。

    宫人没有想到瞬间事情便来了个急转弯，猝不及防之下，竭力想把食盒高高提起来躲开这场浩劫，却抵不住宇文佑力大冲劲足，被连人带盒子一起狠狠地撞到在地。与此同时，明珠和宇文佑也先后跌倒在地，三个人你压我，我压你的挤成了一团，看起来真的就好像是一场意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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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欠

﻿    明珠却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凭着多年的了解，她清楚地知道宇文佑看懂了她的算计，并且打算及时松手撇开身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转而成全了她，撞翻了这一道御赐的驼峰羹。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心甘情愿被她算计栽赃吗？明珠看着神色凶狠、不停低声咒骂的宇文佑，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他的心思了。难道他以为，他帮了她这一回，她就会回心转意吗？不会的，她绝对不会的，她是那么的恨他，那么迫切的想要忘了他，就连恨都觉得没必要。

    宇文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也不看那个跪在地上守着打翻了的驼峰羹惊恐流泪的宫人，转而去抓住明珠：“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跑不掉的，走，我和你一起去太皇太后跟前说清楚！”

    明珠奸计已经得逞，又深觉有些事情似乎正朝着她所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更不愿意欠了他的情，便冷笑着用力挥开他的手，骂道：“你够了！堂堂先帝血脉，临安郡王，说起来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就这样的不要脸呢？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我，有意思吗？你是不是还想在这宫里揍我一顿或是杀了我？来啊，我若怕了你就把傅字倒过来写。”

    宇文佑怔怔地看着她，眼里隐隐闪过一丝绝望，随即挑衅地一笑：“从前你纠缠了我那么多年，我不过是纠缠你两三次你就受不了啦？你当时怎么就不替我想想呢？这是你欠我的。”

    不是的，她没有欠过他，就算是欠了他，也早就用命来还清了。反倒是他，至今他对她做下的那些事，还常常在噩梦中逼得她无法呼吸，整夜难眠。明珠恨上心头，一头就朝着宇文佑撞了过去：“我和你拼了！”

    宇文佑飞快地伸出手来抓住明珠的肩头，十分巧妙地拉着她顺势倒在地上。明珠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她本以为，宇文佑这样的挑衅她，就是想要借机揍她一顿出气，可是他没有，即便是两个人摔这一跤，他也是先垫了底，她毫发无伤。

    明珠手足并用地想要赶紧爬起来，宇文佑却牢牢抓住她的肩头怒骂道：“泼妇，打了我就想逃吗？哪有这么便宜的？”

    明珠被他死死压住肩头，怎么也逃不掉，急得侧过头又想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上一口，却见宇文佑飞快地抓起一块石头，狠劲砸在他自己的头上，然后大叫一声：“傅明珠，你这个毒妇！”

    鲜血很快就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明珠吃了一惊，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把那块石头拍在她的头上，剧烈地挣扎了两下，顺手抓起那块石头用力拍了宇文佑两下，再手足并用逃了开去。

    宇文佑似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有些茫然地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他头上的血越流越多，好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似的。宫人还没哀悼完被打翻的驼峰羹，转头就又惊恐地尖叫着跑开去求救：“来人啊，来人啊，杀人啦，救命啦！”

    她这样的恨他……可这是为了什么？就算是他盘算过很多恶毒的想法，可是一件都还没来得及做。宇文佑闭上眼沉沉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捂着受伤的地方直视着明珠冷笑：“你可真够狠的。”

    明珠扔掉手里的石头，冷声道：“背黑锅的滋味儿不好受，所以我干脆成全你。感觉如何？”

    宇文佑答非所问：“第一次，是为了活命；这一次，是为了让你记住我。”

    记着他？明珠探询地看向宇文佑，即便是他不玩这一招，她也会一辈子都记着他，怎么可能忘得掉呢？有很多个夜晚，她闭上眼就会梦见他，然后再也睡不着，辗转反侧，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我知道你刚才想要做什么，也知道有人想干什么。我不是傻，只是不想欠你的情。闹出这么一桩事，你便可以不必回去那边了，也可以避开有些事。虽然这事儿传出去有点难听难看，但也无所谓，反正你是不在乎这些虚名的。”宇文佑不肯和她对视，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驼峰羹。

    驼峰羹在日光下闪着淡淡的酱红色光芒，几只蚂蚁嗅到香味，慢悠悠地爬了进去，然后，只是一瞬间就一动不动地死透了。

    明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暗道一声好险。果然被她猜中了，果然是兵行险着么？人人都以为闵太后母子不会这样大胆，偏偏他们就这样大胆，简单粗暴，却有效。就算是被发现了，也可以轻轻一句“有人暗害、挑拨傅氏和皇上之间的感情，想要坐收渔利”就可以轻松推掉，然后大家都是受害者。

    只听宇文佑又道：“你记好了，傅明珠，你今天欠我一个大人情。所以从前你帮过我的那些，自今日起就全都一笔勾销了。你不欠我，我不欠你。下次再见面，你我便是死敌。”

    死敌？早就是了吧？明珠很想和宇文佑说，你我早就是死敌了，至少在我还爱着你的时候，你就已经这样认为了。现在说这个，又有什么意思？

    宇文佑却似是不想听她说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板往前走了。有闻声赶来的宫人试图来扶他，却被他狠劲推开，他挺着腰板，仰着头，头也不回地顶着烈日渐渐走远了。

    明珠看到他晃了一晃，好像是要摔倒的样子，但很快又倔强地稳住身形，很慢很慢地走进了重重宫阙之中。于是一时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便只是垂下眼去盯着地上那一滩浓浓的鲜血发怔。

    他应该是知道这驼峰羹有问题，所以主动成全了她……那么就连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来找她的麻烦大概也是别有因由的，选择自残，大概是为了做得更逼真一点，以便尽可能减低来自昭阳宫的怒火。可是她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她宁愿他是被她算计了，也不愿意是他主动成全了她。还说什么他拍他自己这一石头，闹了这么一出，是为了让她有理由不回昭阳宫去面对那边后续的阴谋，是啊，天大的人情呢，可是她不稀罕，一点都不稀罕，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记他的情。若有可能，她希望自己从来就没有遇到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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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给你

﻿    有许多宫人涌了过来，打头的就是长信宫太皇太后跟前的总管太监荣太监。荣太监是得了宇文初派人送去的信匆匆赶来给明珠救场的，却没想到半道上就听见宫人说这边发生了事，他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见着明珠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就整个人都放松了：“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是把老奴吓坏了，幸亏太皇太后保佑，您好好儿的，不然太皇太后非得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不可！”

    明珠轻声道：“给您添麻烦了。”

    荣太监低头瞧见地上的鲜血，吓得又是一阵咋呼：“哎呦喂，这是怎么回事？”上上下下地往明珠身上打量，明珠垂着眼道：“不是我，是临安王。”

    荣太监就又松了一口气，转头吩咐他徒弟：“赶紧追上去，找太医给临安王诊治。”目光落在那几只死蚂蚁上，神色大变，踏前一步，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探入其中，再将银针抽了出来，凝神细望，银针黑得发亮。

    “不关我的事啊。”提食盒的宫人惨呼一声，扑过来要求明珠：“傅姑娘，求您给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没有打开过食盒……”

    明珠一言不发。这不是大发善心的时候，就如同这宫人之前拎着一盘加了剧毒的驼峰羹送她上死路一样，又如同这宫人之前明知宇文佑会对她不利却仍然把她让出来给宇文佑一样，昭阳宫的走狗，若是驼峰羹毒死了二皇子，这宫人就会是证明她在里头动了手脚的证人，饶了这次等着下次再来算计她么？

    宫人见势不妙，立即张大嘴要用力咬下，荣太监看得分明，飞快卸了她的下颌，再厉声呵斥周围的人：“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动手？”立时就有人飞快地将那宫人拉下去了。那宫人狂乱地蹬着两条腿，满眼都是惊恐和绝望。

    明珠想起宇文白那张暗含残忍和得意的孩童脸孔，再想起前世时二皇子等人的下场，一颗心冷得和冰一样。前世时，二皇子等人是在傅氏失势之后先后出事的，二皇子是“酒后失足”死在了湖里，但据她从宇文佑那里得来的消息，他其实是被毒死的。现在这毒提前下了，想来是因为她插手的缘故，改变了许多事情。

    明珠恐慌起来，她觉得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有很多事情都是刻不容缓的。之前她还觉得自己不太需要和宇文初的这门亲事，现在她却觉得，真的非常有必要，很有必要，她必须要把这潭水尽最大的力量给搅乱了，她才会有更多的机会，傅氏才会有更好的机会。

    她恐慌的表情落在荣太监的眼里，理所当然地就变成了她被吓坏了的样子。荣太监轻叹一口气，环顾四周，朗声道：“真是没想到，一场意外避免了这天大的祸事。我本是瞧着这贪吃的小蚂蚁儿居然吃了这驼峰羹就死了，心里才生了疑心，却没想到一针探下去居然就探出了问题。这样的大事儿不能耽误，赶紧把事情禀告给两宫太后和皇上知道，再将人犯看好了，一定不能出什么漏子。”又慈眉善目的去扶明珠：“老奴送您到太皇太后那里去歇歇吧？可怜的，吓坏了。”

    明珠想起宇文佑之前的提醒，也着实是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便听了荣太监的话，跟着他一起去了长信宫。太皇太后正和敏太妃坐在窗前喝茶说话，见明珠一身狼狈地走进去，两个人都吃了一惊，太皇太后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荣太监上前小声说了事由，再将银针和搜集起来的驼峰羹拿给太皇太后看了，太皇太后勃然大怒，吩咐敏太妃：“这孩子吓坏了，你带她到后殿去歇一会儿。”

    敏太妃领着明珠退下，太皇太后这才咬着牙道：“我还没死，就敢算计到我的头上去！那几个孩子碍着他们什么了？这样的迫不及待！看来是要让有些人知道知道厉害了！”顿了顿，问道：“是老六使人来让你去的？”

    荣太监轻声道：“英王殿下做了两手准备，一是使人来寻老奴，让老奴赶去救场；二是在前方安排了人手，不管那驼峰羹有没有问题，只要姑娘和送御膳的宫人走到那里，就会有人假借玩闹冲出来把驼峰羹打翻。没想到临安王自己撞上来了，姑娘也应对得很是灵活。”

    太皇太后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还算她没有愚蠢到底。荣明，你去，这样做……”

    “是。”荣太监行礼退下，自去料理此事。

    昭阳宫外，福宁公主已经虚脱，想要大口喘气，胸口和整个喉咙却全都火烧火燎地疼得厉害，想不呼吸，就又头昏眼花，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两条腿沉重得不像是她的，就连往前挪动一下都十分困难。忍不住痛哭出声，恨不得死去才好，幼帝派来监督她的宫人却还在不停地催促她：“公主殿下快些，您才跑了三圈不到呢，离十圈还远着那……”

    福宁公主自小受宠，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如此苦楚？实在忍无可忍，两腿一软往前栽去，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弄死我吧，弄死我也跑不动了。”

    哭得正伤心时，忽然看见一双绣着夔龙纹样的青色锦靴停在她眼前，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去，只见宇文初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由大喜过望：“六哥，六哥，你是来救我的吗？皇上收回皇命，不要我继续跑了是不是？”

    宇文初神色漠然：“皇上让我来看，你有没有晕死过去。”

    福宁公主又是失望又是怨恨的，哭得越发厉害了：“你怎么都不肯替我求情的？都怪傅明珠那个扫把星，都是她害的我……呜呜……”见宇文初既不扶她起来，也不宽慰她，不由更为生气，“我知道了，你心里眼里只有她，没有我，你不肯帮我就是怪我说了她几句，你心疼了是不是？你怎么这样的铁石心肠？我是你亲妹子呢……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被那个狐狸精迷乱了心神，我要告诉母妃，你和她联起手来欺负我，要我的命……呜呜……”

    宇文初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吩咐宫人：“既然长公主还有力气骂人，说明她还行。把她扶起来，让她继续跑，跑不动了就让她走，走不动了你们就拖着她走！”

    “啊？我不！”福宁公主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冷酷地对待自己，又是哭又是愤怒的，差点没疯了：“宇文初，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你就是缺教训，所以才会如此！还愣着做什么？快扶公主继续往前奔跑！”宇文初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却见身后一人低垂着头袅袅而来，在离他将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盈盈一礼，再低声道：“江珊珊见过英王殿下，公主殿下。”

    福宁公主看见是她，哭得更伤心了：“江二姐姐，你快替我想想办法，帮帮我，我快要死了……”

    宇文初冷冷地看一眼宫人，宫人便强迫着把福宁公主拖远了，福宁公主发出一阵尖利而凄惨的哭叫声，听上去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凄惨。

    江珊珊不忍心地道：“殿下何必如此呢？公主殿下只是孩童心性，并没有坏心的。”

    宇文初淡淡地道：“她是我妹妹。”

    言下之意是，他的亲妹妹是什么心性他比她一个外人清楚多了，不用她来提醒他，也不用她多事。

    江珊珊恍然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羞臊得脸都红透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此事因我而起，我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所以我方才求了皇上……”

    宇文初漫不经心地道：“是么？”

    “是的。皇上已经允了，说是公主骂的是您的未婚妻……”江珊珊痛苦地停顿了一下，垂着眼继续轻声道：“只要您不生公主的气，皇上自然是不追究的。所以我才斗胆来此，想替公主求情。若是明珠妹妹因此生气，我愿意说服公主去给她赔礼道歉，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们生隙。”

    宇文初沉默不语。

    江珊珊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不由紧张地将手捏住袖中暗藏的那半卷画，打算他若答应她去劝福宁那是最好，若是不答应，她也要抓住机会把东西拿出来。

    宇文初终于道：“不必了，这是我们家里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江二姑娘贤良大度，令人十分佩服。此刻太阳极大，不宜在外久留，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江珊珊眼见他说完这些场面话转过身就要走，急忙往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豁出去地将藏在袖中的那半卷画拿了出来，坚定地道：“殿下，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她勇敢地直视着宇文初的眼睛。他不知道，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后，她的目光便一直都在追随着他，纵然他是极其能干不凡的，将来也是极其了不起的，但他也是长得非常非常吸引人的。作为男人，他的魅力不可抵挡，所以即便是有各种各样的艰难险阻，她也会忍着，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知道她的价值和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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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弄巧成拙

﻿    宇文初有些讶异地看着那卷画，并不伸手去接，唇角一点点地勾了起来：“这是什么？”

    江珊珊松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他冷若冰霜，看也不看就拒绝了她，既然他肯问，那多少总是有些意思在里头的。她微笑起来，向他展露出自己最为温婉典雅大方的笑容：“很早就想给您，但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也许以后也不会有更好的机会，所以……您不妨先打开看一看？”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对字画从来不是很感兴趣。”

    “但您一定会对它感兴趣。我和您保证，它和儿女之情无关。”江珊珊恨不得拉起他的手打开这卷画，她再清楚不过此人平静温和的外表之下掩藏着的熊熊野心，只要他打开了这幅画，他就再不能控制住他自己。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的，他控制不住，她对此很有信心。

    见她如此坚持，宇文初就没有再拒绝，接过那幅画轻轻打开了看。

    成败在此一举，江珊珊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宇文初，看到他的表情先是讶异，随即是沉默，但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画卷。于是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喜悦，她就知道，他抵挡不住这诱惑。杀伤力如此巨大的床弩，一旦出现在战场之上，起到的作用不可忽视，甚至于翻天覆地，宇文初太懂这个了，他抵挡不住的。

    宇文初沉默了很久，漫不经心地把那卷画卷起来，微笑着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幅图纸。”江珊珊见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她俏皮地朝他挤挤眼，“上面画着的东西也很有用。不是吗？”

    宇文初不置可否：“你从哪里得来的？”

    “这很重要吗？”江珊珊眨眨眼，信心十足地道：“如果我说是我博览群书，偶有所得，而后画的，您相信吗？”在这方面，她和傅明珠那个酒囊饭袋、绣花枕头比起来真是具有绝对的优势。

    “我相信。”不知为什么，宇文初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可惜只有半卷。”

    江珊珊微笑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并不敢随意带来全幅出来。”不然全都给你看了，还怎么钓你上钩呢？

    宇文初把那卷画还给她，语气十分诚恳地道：“你很谨慎。不过就算只是这半幅，也要小心给人看了去，而后偷窃出去，再补齐了下半幅，造出这东西来，可就不得了了。”

    江珊珊大笑：“怎么可能？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它就藏在我的脑子里，这世上，独一无二，就连我父亲都不知道。”她仰头深情地看着宇文初，放柔了声音道：“虽然早就有这个想法，但一直都不算完美，因此并不敢随便拿出来献丑。经过反复思索，最近才算是定了下来，也只画了一幅，剩下的半幅谨慎起见是烧了的。”

    因此，如果你想要得到这东西，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傅氏权盛，不可轻易招惹，傅明珠既然想要那个正妃之位就随便好了，侧妃也不错，反正总有一天傅氏会倒台，她会耐心地等着傅明珠死在正妃之位上，她会把属于她的全部拿回来。

    宇文初温和一笑，眼睛又黑又亮：“最近，是多久的事呢？不会是早就画好了，现在才肯拿出来的吧？”总不可能比三月里他在玉皇观中遇到傅明珠时还要早吧？

    江珊珊摇头：“并不是，不瞒您说，这图我十天前才画成。”然后她就看到宇文初露出一种十分奇怪的表情，像是思考，又像是讥讽，更像是好笑，还隐隐有些庆幸。

    她看不懂如此复杂的神情，却本能地觉得有一股凉意从心里最深处蔓延出来，让她整个人都很不舒坦。她想了想，作势要将那卷图收入袖中，淡淡地道：“可能殿下对这个并不是太感兴趣，打扰了。”

    她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前走，她以为宇文初会喊住她，但她等了又等，始终也没能等到他喊她停下来。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瞧，却见宇文初半仰着头看向天际，眉尖微蹙，正是一副有些想不明白的样子。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好好想吧！江珊珊冷笑了一声，这个男人精于算计，他大概是在算这笔账究竟要怎么操作才会更划算一些，毕竟他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可他不知道傅氏会对此做出何种反应。强势优秀心机深沉的男人不能迫得太紧，江珊珊自问比许多女人都要清楚这个道理，她等得起的，只要再等一会儿，傅明珠那边出了事，他就该知道取舍了。

    宇文初仰头看着天际，忍不住微笑出声。

    真是庆幸他当时因为傅明珠即将要和宇文佑成亲而烦闷，所以去了玉皇观；真是庆幸他因为睡不着而独自去玉皇阁观星，所以遇到了在临空回廊怒舞的傅明珠；真是庆幸傅明珠坏脾气地把她自己的鞋子给扔了，所以不得不站在那里等人送鞋，从而给他看到了她和半剪的互动；真是庆幸他心眼多，所以从半剪那里发现了那一卷床弩残图；还要庆幸傅丛这么聪明，这么愿意信任他，肯把已经制出来的模型拿给他看。若非如此，只看江珊珊如此骄傲自信地拿出这幅图，几乎就要让人相信这图的始作俑者是她了。

    真是可笑，偷了别人的秘密，居然这样恬不知耻，居然连借口都和傅明珠找的差不多。只不过傅明珠的是博览丛书，从古代残本上看到的，不居功；江珊珊却是博览丛书，偶得灵感，自己想出来的，真是才女呢。看来，必须得提醒傅丛一下，查查究竟是谁把图纸的事情泄露出去了，这非常危险。还有这个女人，实在是聪明得过分了，聪明不可怕，卖弄聪明就很可怕。

    宇文初收了笑容，把立在一旁的侍从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话，侍从领命，飞快地往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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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唇语

﻿    江珊珊心安理得地走进昭阳宫，迎面看到幼帝站在阴影下神色阴鸷地看着远处。她顺着幼帝的目光看过去，恰好看到宇文初挺拔的背影，于是心里突地跳了一下，迅速转身朝着另一条路走去，却听幼帝道：“江……珊珊，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江珊珊退无可退，只好端起一副温婉娴雅的表情，恭顺地走过去给幼帝行礼。幼帝并不叫起，一任她弯着腰匍匐在地，自顾自地道：“你恨那两个人吗？”

    即便是趴在地上没有人看见，江珊珊也笑得十分温婉：“臣女听不懂皇上的话。”

    幼帝冷笑了一声：“别装了，我知道你恨得不得了。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谁不恨呢？就算是不恨那只煮熟了的鸭子，也一定很痛恨那个把鸭子捞走的人。所以你很恨傅明珠，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才好，是不是？”

    江珊珊果断地摇头：“不是，臣女与英王殿下八字不是对，太皇太后也是为了臣女好。明珠妹妹率性天真，我自来十分喜爱她，希望她过得好。”

    幼帝笑了起来，伸出脚尖抵在她的下颌上，逼着她抬起头来看向他：“看着朕，朕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在撒谎。把朕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呢，你是在找死……你信不信，朕随意就能弄死了你，想必也没人敢多说什么，两宫太后、乃至于傅相都会替朕遮掩，因此不过是个意外罢了。”

    江珊珊暗自心惊，又真心为那只搭在她下颌上的脚感到十分屈辱愤怒，面上却半点不显，只委屈地红了眼睛：“虽然臣女并不知道哪里惹了圣怒，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请便吧。”

    幼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脚去，蹲在她面前轻声道：“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但朕真是很恨傅明珠呢，朕巴不得她立刻死掉才好。”

    江珊珊讶异道：“皇上是在说笑吧？您方才重罚福宁长公主殿下，却轻饶了明珠妹妹，哪里又恨她了？臣女听说，您小时候最是喜欢去找明珠妹妹玩儿的……”

    “是啊，打小的感情呢。”幼帝吃吃地笑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她的若干好处来了，一时竟舍不得她就这样死了。”

    江珊珊顿时急得不得了，就生怕他会突然改变了主意，派人去把那一碗驼峰羹追回来，又或者是在计策不成之后，阻止闵太后继续下面的计谋。但她不敢露出半点儿不自然来，她虽然利用海嬷嬷做很多事情，却不愿意把自己暴露在外头。她再清楚不过这对母子的性情，能藏在幕后不动声色地借助他们的力量达到某些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幸亏幼帝并没有去关注她的神情，而是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指指宇文初的背影，笑着问道：“六皇叔一直不肯进来，而是站在那里翘首相待，想必一定是在为明珠表姑担心呢。可惜了，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这么多年了，就算是猫儿狗儿也有些情分在里头，江二姑娘被他如此冷漠无情地对待，心里当真没有一点想法吗？”

    江珊珊难堪地垂下头去，低声道：“臣女不敢。”

    “不敢。”幼帝围着她转了两圈，品头论足：“唔……论长相和可爱，你的确是差了表姑那么一点。不过听说你才学出众，品行超群，性情温柔，这也算是可以弥补一二了。可惜六皇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江珊珊的手一直掐进肉里去，她却浑然不觉得疼，只觉得屈辱和不甘。

    “你也不必太难受，朕方才得知了一件事。”幼帝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原来六皇叔之所以这样处心积虑地非要娶明珠表姑，那是因为他打小就喜欢表姑了。朕记得，他好像是比表姑大了七八岁的样子？也就是说，表姑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看上她了。你觉得，这样也可以吗？那时候表姑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胖娃娃呢，他这样算不算是禽兽？居然会有这样奇怪的嗜好！”

    江珊珊垂着眼，一字一顿地道：“回皇上的话，这种事和年龄并无太大关系。”

    “这种事和年龄没有关系？喜欢就是喜欢？”幼帝若有所思，看她一眼，“你倒是个聪明人。以后若是无事，可经常来与朕说说话。”

    这算是今日一个意外的收获吧。虽然她还不想在明面上惹宇文初和傅氏不高兴，但有圣旨压着谁也不能说不行。江珊珊压下喜悦，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谨遵圣命。”

    “起来吧。”幼帝再次打量了她一会儿，道：“只要你听话，忠心，朕有朝一日总会如你所愿。”

    江珊珊低眉顺眼地应了是，眼角瞟到外头的宇文初似是要转身往这边来了，生怕给他看见了不高兴，正愁找不到借口躲开呢，就见一个小太监神色惊惶地从外头飞奔而至，对着幼帝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奴婢见过皇上！”

    幼帝皱起眉头来：“你退下吧。”

    “是。”江珊珊却步退下，好奇地悄悄看过去，只见那小太监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人抖得不成样子，眼睛里满是骇然，他的声音很小，但这根本拦不住江珊珊。从前因为特殊的需要，她是学过唇语的，因此她很清楚地知道了小太监在对幼帝说：“临安王突然闯出来大闹了一场，骆驼羹被打翻了，蚂蚁被毒死，荣总管拿了银针去试，把涉事的宫人抓起来，又报到太皇太后那里去了。”

    这就够了。江珊珊飞快地逃开了这是非之地，一边往里走一边恨恨地握紧拳头，傅明珠可真是好运气啊，居然接二连三地给她逃了过去。上次和亲乌孙不成，反倒加速促使太皇太后许了她和宇文初的亲事，这次居然又给她躲开了。这事儿既然惊动了太皇太后，那么第二个连环计大概也不能成了……不对，宇文佑怎会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难不成是有人看穿了这个计策，故意引他去破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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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会不会

﻿    宇文佑这个蠢货！之前他尚且知道使人挑唆她说，宇文初将要为了傅明珠悔婚了，现在却甘心做了别人的枪。这么难得的机会，就这样被毁掉了。太皇太后和傅氏已然被惊动，以后再想去找这样的好机会，那是千难万难了。

    真是诸事不顺，就连这副床弩图，对宇文初的诱惑力也远远没有她所想象的那么大。江珊珊咬着牙走进大殿，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无声息地潜回座位上去，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来喝。她那些好姐妹都知道她是不忍心福宁公主被罚，去向皇帝求情了，见她回来就忙着问道：“怎么样了？”

    “皇上原本也只是给长公主殿下开个玩笑的，我一去恳求，他便答应了。”江珊珊停下来，十分不忍、欲言又止地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众人听说皇帝给她面子，也十分高兴，见她又道出一个可惜来，忍不住猜测起来，“难道有人不答应吗？”这个人，大家理所当然的就以为是明珠了，不然谁还会这样和福宁公主过不去呢？

    江珊珊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道：“不说也罢，总之是我多事了。”

    众人越发认定了就是明珠不依不饶，就有人冷笑道：“可真是不要脸，得理不饶人，那好歹也是堂堂的公主殿下，她再是怎么了不起，也比不过金枝玉叶尊贵。更别说，将来那也是她的小姑，她这样的不依不饶，冷酷狠毒，就不怕太妃和英王殿下有想法吗？真是在作死！”

    江珊珊忙道：“不是她，你们快别说了，真的不是她。我没说是她。”

    大家都很同情地宽慰她：“知道了，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她就是那么个仗势欺人的恶毒东西，谁不知道啊。”

    江珊珊急得不行：“真的不是她。”

    谁也不信：“知道了，知道了，不提这个事啦。”有那伶俐地笑着把话题转了过去：“听说乌孙郡主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是谁呢？”姑娘们对这个也是很感兴趣的，有人笑道：“大概也是位王爷吧？”

    “八王吧？”众人还不知道太皇太后有意于促成江珊珊和宇文隆的亲事，有人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算来算去，几位适龄的王爷中，也就只有他尚未婚配了。”

    “很有可能哟。”

    “可惜了的，安阳王人又俊俏又和气的，母族也是望族，还以为谁会有这个福气呢，却没想到是便宜了那个汉话也不会说的乌孙郡主。也不知道他们将来生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头发会不会像羊毛一样的打卷啊？”

    “江二姐姐，你惯常和乌孙郡主交好的，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同样还是孤家寡人的宇文佑给忽略了，只因大家都知道，宇文佑是先帝留下来的几位皇子中最没有前途的一个。太皇太后防他尚且不及，哪里会把异族的郡主给他做王妃。

    “我只是奉命教郡主说话写字而已，这样的大事我们是不提的。”江珊珊回答得十分正式得体。嫁给安阳王就很了不起吗，她还不屑于嫁呢。有的人是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她是宁为凤尾也不为鸡头的，做凤尾还有可能做凤头，**头却永远都只能是鸡头。

    众人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就都有些遗憾。江珊珊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不时瞄一眼凤座上的闵太后，不时又瞄一眼殿门外，巴望着宇文初很快就会想通了，会使人来寻她。

    没过多会儿，海嬷嬷走到闵太后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闵太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恶狠狠地看了崔氏婆媳一眼，再又扶住头叹息一声：“不知怎地，突然间头就有些疼。”

    座间众人都是很有眼色的，立刻起身告退，江珊珊也随着人群告退，走到宫门外，只见宇文初和福宁公主都已经不见了影踪，整个宫中除却当值的宫人之外，闲杂人等一个都瞧不见，露出一种十分凝重森寒的气息。

    看来这宫中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也不知道会死去多少人呢。江珊珊慨叹了一声，心中不是没有遗憾，却不担心这场风暴会卷到她的头上去——皇帝亲自下的手，就算是太皇太后不高兴，轻易又能把皇帝怎么样？倒霉的无非是宫人而已。

    长兴侯府的马车早就等在了宫外，牧笛和跟车的婆子迎上去，江珊珊看一眼不远处角落里停着的临安王府的马车，低声吩咐牧笛：“想办法见临安王一面，就和他说，我想要拜见他。”

    牧笛大吃一惊：“若是他不肯怎么办？”

    江珊珊冷笑：“你放心，他一定会来的。”

    长信宫中，明珠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裙并且重新梳过了头。敏太妃拿着药酒给她搽手上跌破了的地方，其实伤口并不是很深，但药酒搽上去总是有些刺疼，明珠怕疼，便撮起嘴来小口小口地吹，忽然发现敏太妃在一旁盯着她看，就有些不好意思：“吹一吹就不疼了。”

    敏太妃笑了笑：“吓坏了吧？”

    “只是觉得有点丢脸而已。”明珠摇头，就算是宇文佑不出现，那碗驼峰羹她也迟早要找借口打翻的。经历过那些事，无论闵太后母子做什么她都不会觉得惊讶。她看一眼敏太妃，突然想到，敏太妃一心想要促成江珊珊和宇文初的亲事，且前世时敏太妃也一直都对江珊珊十分喜爱，会不会敏太妃并不赞同她和宇文初的亲事，只是没有办法不得不答应呢？

    敏太妃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态度也十分和气：“这怪不得你。谁会想到临安王竟然如此大胆呢？不过也亏了他如此大胆，让你躲过了一劫。”

    她提起宇文佑的时候，神色平静，并没有露出不喜或是尴尬别扭的意思。纵然知道她最是圆滑深沉的，就算是心里不高兴也不会表露出来，明珠还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道：“我其实没有想到，会和英王殿下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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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夫妻

﻿    “我都知道的。”敏太妃笑了笑，温柔地道：“怎么说呢，做母亲的总是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谁也比不上。所以我其实是想和你说，阿朗他真的很好，很不错。只要你们过得好，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心满意足了。”

    话说得十分恳切，也没有嫌弃她的意思。明珠心里有小小的感动，又敏锐地捕捉到“阿朗”这个字，就笑了：“太妃，阿朗是谁？”她和宇文初年龄相差大，又男女有别，见面相处的机会并不多，当然也就不知道他的乳名，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

    敏太妃见她明知故问的狡猾样儿，也跟着她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呢，那是英王的乳名。还是先帝爷亲自起的呢。”

    看着敏太妃的笑容，明珠有种敏太妃其实是故意把宇文初的乳名透给她知道的感觉，不然为什么这么久了，敏太妃就从来没有提过呢？都是要维护儿子的尊严，英王长，英王短，就是没说过“阿朗”如何。被人认可是件舒心的事，明珠想起大概还在昭阳宫外跑步的福宁公主，忍不住就有些内疚：“福宁公主她……”

    敏太妃还是波澜不惊的：“我都知道了，她不懂事，总要给她个教训。我没教好她，让她不知分寸胡言乱语，多亏陛下及时教训她，不然将来只怕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来。”

    她如此通情达理，倒让明珠十分不好意思，想了想，十分诚恳地道：“下次我见着她就远远躲开些吧。”

    “谁要你躲开我？得了便宜还卖乖。”福宁公主哭哭啼啼地由人抬进来，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宇文初，再委屈地撑起身子往敏太妃怀里扑：“母妃，他们俩联起手来欺负我！”

    明珠看她那副狼狈凄惨样儿，不想再和她起纠纷，索性躲了出去。走不得两步，就见宇文初也跟着她走了出来，便道：“你不安慰你妹妹，跟着我来做什么？”

    宇文初笑笑：“她此刻最恨的人就属我了，哪里需要我宽慰？你怎么样了？”

    明珠回眸看着他：“我在想，有朝一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天空既高且远，是一片让人心醉的蓝，金黄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灿烂的光芒，枝头肥绿的树叶油绿欲滴。明珠身上的淡粉色绢纱衣裙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就像是一朵颤巍巍、娇嫩嫩的花，她站在这朵粉红色的鲜花之中，乌发如云，翠眉长睫，眼睛清澈无垢，肌肤如雪，精致得如同一个美丽的梦。

    宇文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十分认真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如果不试一试，他一定会后悔，所以即便是知道她其实并不喜欢他，他也想要放手一搏。

    “冒险……”明珠回味了这个词一会儿，笑起来：“那很好，我其实也喜欢冒险。”

    “早说过的，你和我其实是一路人。”宇文初轻吐一口气，走上前去和她并肩而立，低声道：“那你呢？有朝一日你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明珠看向屋脊上的鸱吻，有些涩然地道：“我不会。”她知道宇文初在问什么，他是在问她放弃和宇文佑的婚约，转而背负骂名和他成亲，会不会后悔。

    “今天福宁的事，我非常抱歉。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了。”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抓住她的手，宇文初半垂着眼翻看她手上的伤痕，低声道：“疼么？听说他刚才又来找你麻烦了。”

    明珠笑一笑，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也不算疼。他啊，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找麻烦。”宇文初牢牢地抓住她的手，她没法儿抽出自己的手，只好微微皱了皱眉，侧开脸淡淡地道：“他大概是想来和我清账的，以后他就不再欠我了。”

    宇文初仿佛没看到她的不悦，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在掌中翻看许久，再和她十指交叉紧紧相扣，才道：“所以他是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冒着被责怪的风险助你打翻了那碗羹？”

    他的态度太过淡然平静，就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中似的，明珠最不喜欢最害怕的就是他的这种深不可测，这和她直率的性子差别太大。她有些不耐烦，索性道：“他还拍了自己一石头，和我说，闹出这么一桩事，我便可以不必回去那边了，也可以避开有些事。又说，我今天欠他一个大人情。所以从前我帮过他的那些，自今日就全都一笔勾销了。我不欠他，他不欠我。下次再见面，我和他便是死敌。”

    “这样啊。”宇文初眉峰一挑，唇角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显然很是满意她的回答。

    明珠突然有种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大概什么都知道，这样问她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心意而已。她有些不舒服，随即却又了然，便似笑非笑地道：“殿下还满意么？”

    宇文初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似水，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低声道：“很满意。你和他是死敌，和我却即将是夫妻。夫妻，你明白什么才是夫妻吗？共进退，同生死的才是夫妻。”

    就像你从前和江珊珊那样的吗？明珠的心里突如其来地冒上这么一句话来，很快她就又把它压了下去，那是从前的事，也是还没发生的事，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就像她和宇文佑不再是夫妻，他也和江珊珊不再是夫妻一样。也许，他或可真的与她同进退，共生死。她娇俏地笑了起来，一任他的亲吻落在她的手背上：“但是殿下要知道，我的脾气向来不怎么好，又是睚眦必报，心眼贼小的性子，我很怕一不小心就冒犯了您，让您不高兴呢。”

    宇文初勾唇一笑：“没有关系，我对自己的人向来都很包容。”

    自己的人。明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宇文初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彬彬有礼地和她道别：“我还有些事要做，这就要走了。你是要留下来和太皇太后作伴呢，还是要和我一起走？”

    明珠觉得他虚伪极了，她是当事人，哪里走得掉呢？她非常想挖苦他两句，但看到他那双似是十分希望她能跟着他一起走的眼睛，莫名就改变了主意：“我虽然很想和殿下一起走，但恐怕暂时是离不开的。”

    宇文初开心地笑了起来，赞道：“你能这样和气的说话，很不错。以后要记得，不只是对着我要如此，对着别人更要如此。”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想要讨人喜欢，想要无敌，就要先学会说话演戏。”

    明珠瞥他一眼：“和江二姑娘比起来，我的确很不会做人。”

    “你这是在吃醋？可是我就只喜欢你这样的，怎么办呢？”宇文初极快地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满意地看到明珠的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明珠瞪他：“说得就和真的似的。”他之前只说因为酒后冒犯了她，害怕太皇太后找他麻烦，所以要对她负责，绝不肯承认他喜欢她，即便是她厚着脸皮提了出来，也只得他一句，你若认为我喜欢你，那就算是喜欢你吧。现在却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说了出来，反倒让人觉得不真实——骗人的话往往都是顺口就说出来的，因为没有真心，所以说得格外轻松。

    宇文初笑看着她：“你希望是真的么？”

    “当然希望了。”明珠当然希望是真的，他若是真心喜欢她，对她、对整个傅氏都会不同，她大概是贪心了点，不喜欢他，却希望他能喜欢她。

    “那就是真的吧。”宇文初笑了笑，叮嘱道：“记得提醒你父兄，那个床弩的事情看紧一点，小心有内鬼。”

    明珠顿时大吃一惊：“怎么说？”难道制作出那张图的人终究出现了吗？还给宇文初遇到了？心虚一回，又暗自庆幸，好在她从未说过是自己想出来的，只说是从古籍残本上看到的。

    “告诉你父兄即可，他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宇文初并不和她多说，一挥袖子径自走了。

    明珠看着他潇洒利落的样儿，反倒有些怅然若失，她本以为，他大概也会问她是否喜欢他，那她也可以投桃报李，也半真半假地示示好，奈何他不给她这个机会，倒叫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就好像，他压根儿就不在意她是否喜欢他，真的只是为了那些利益而已。

    屋子里传来福宁公主的哭诉声：“六哥太过分了，不但不为我求情，皇上都说饶了我，他还说我被惩罚得不够，逼着我继续跑，我实在跑不动，他就让人拖着我跑，呜呜呜……好痛，我没脸见人了。都是为了傅明珠，他见了媳妇就忘了我和您……”

    还知道教训这个刁蛮公主，也没有给福宁找理由，直接就道歉和保证以后不会了，做得不错。明珠心满意足地转身向着太皇太后所居的正殿走去，也好吧，他不在乎，她更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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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收养

﻿    即便是经历过几次血淋淋的后宫大清扫，却没有哪一次如同这一次一样，能让明珠觉得死亡和血腥离她如此之近。只因这一次大清扫，虽然不是她挑衅在先，却是因她而起，和宇文隆私通的宛如、颐和宫中为难皇子、公主和后妃的宫人、闵太后安插在各宫各处的耳目，但凡是能动的，都在这次事件中被清除得差不多了。

    长信宫中安宁肃穆，外面的血雨腥风并不能侵入此间半点，慈眉善目的太皇太后笑眯眯地逗弄着架上的鹦鹉，偶尔指点考校一旁奉命研习妇德的明珠几句。明珠本以为自己会因此而不安，却没想到非常平静，这原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闵太后母子的力量越来越大，若不借着机会清理一番，下次她大概就不会这样好运了。

    太皇太后对她的表现颇有些意外：“你实在是让我越来越惊奇了。我本来以为你会被吓坏，却没想到你竟如此安然。”

    那只是因为她不想再经历从前的离丧之苦。明珠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咬着手里的象牙笔管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姑姑之前并不乐意这桩亲事，后来又改主意了呢？”

    背着人私底下提起这件事来，太皇太后仍然有些不大高兴：“宇文初心机深沉，难以掌控。但既然……”她看明珠一眼，道：“既然他对你是真心的，或可一试。”

    为什么父亲和姑姑都说一样的话？明珠再咬象牙笔管：“姑姑为什么会说他对我是真心的呢？我可看不出来。”

    太皇太后的表情很微妙：“你懂得什么！真是个小傻子。”

    慕姑姑进来道：“二皇子来了。”

    太皇太后笑了起来：“和我一起去看看小二吧，也让他好好谢一谢你。他也算是因祸得福，这回我就趁势把他养在我的宫里，看谁还敢对他下毒手！”

    前世时，太皇太后是到最后关头才想起要把二皇子养在身边的，但因为各种原因，临死也没能做成这件事，反倒因为她的这个想法成了二皇子的催命符。现在这件事早早就促成并实现了，想必今后闵太后母子行事也会更多顾忌吧。也不知道那驼峰羹的毒计是谁想的，如此弄巧成拙，想必会气个半死。

    过程虽然惊险，结局却是令人惊喜，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努力，明珠很是高兴：“姑姑是好心，就怕有的人不高兴。”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激得闵太后对她出手，就是要让太皇太后明白，千万不能对闵太后母子有任何幻想和心软，教养二皇子只是制衡闵氏的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拼双方的智慧和耐力，以及人力物力。

    太皇太后傲然道：“只要我高兴就够了。”

    二皇子宇文复显然已经得知了驼峰羹事件，原本就因瘦弱而显得极大的眼睛里更添了几分惊惶，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地站在台阶下，沉默而惊恐，说不出的可怜孤苦。始终是亲孙子，太皇太后怜惜得不得了：“好孩子，到祖母这里来。”

    宇文复却还记得先给太皇太后行礼请安，再和明珠打过招呼才缓缓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如果不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所有人都会为他的临危不乱而赞叹。太皇太后也因此更为怜惜赞赏他：“有乃父之风。”

    宇文复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太皇太后伸手去给他擦泪，他趁机扑倒过去：“皇祖母，若是父皇还在那该有多好？”

    太皇太后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宇文复很聪明，但愿他能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明珠静悄悄地退了出去，此时已是黄昏，天地间半明半暗，整个宫阙金碧辉煌，气势凌人。明珠想起姑姑去世的那一天，她跪在宫门外仰头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阙，从早晨一直跪到深夜，始终也没能得见姑姑最后一面。那时候她想，若是能时光倒流，不让亲人离丧，让她做什么都可以。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没有理由不努力。她会好好对待宇文初的，只要他对她的家人好。

    “皇上，太后娘娘……”远处传来宫人此起彼伏的问安声，闵太后哭哭啼啼地领着幼帝走了过来，明珠原本是想要避开的，想了想索性迎上去行礼问安，即便是不曾看见，她也感受得到闵太后那种恨之入骨的目光如同烙铁一样的落在她的发顶之上，几个呼吸之后，她才听见闵太后道：“起来吧。”

    明珠起身，闵太后盯着她，一字一顿的，十分爱怜，万分庆幸的，和颜悦色地道：“幸亏你没事，不然我真是无颜面对母后了。”

    真是太难为人了，到了这一步还能对着她做出这样的亲密关怀样儿来，明珠将帕子按按眼角，做个十分悲伤的样子：“太后娘娘快别这么说，让臣女怎么担待得起？”不等闵太后发言，就又道：“我真是吓坏了，那些人可真是太坏啦！居然想出这样恶毒的办法来离间我们。若是真的出了事，不但我脱不掉干系，传到外头也免不了于圣名有碍，要知道这些生着一张嘴，就是专门用来讲人坏话的。”驼峰羹是幼帝御赐的，固然她这个奉命送羹的人有极大嫌疑，幼帝母子这对既得利益者就更脱不掉干系。

    没想到这只知道混吃等死的丫头居然能一针见血，闵太后眼皮一跳，冰凉的手紧紧抓住明珠的手：“你明白就好。”又哀伤地看向正殿，小声道：“只怕母后和小二要怪我没管好这后宫，让小人钻了空子。”

    明珠睁大眼睛作无辜状：“不会啊，刚才姑姑还在说太后娘娘十分辛苦，好不容易得个乐子，这些小人就要跑出来作祟扫兴，又叮嘱二皇子千万不能多想呢。”

    不知闵太后信了没有，反正她是顺着明珠的意思道：“是啊，我们孤儿寡母的，皇帝太小，我又是个没见识的妇道人家，若非是仰仗着太皇太后，只怕早就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给撕了吃掉啦。”言下之意是这件事是居心叵测的亲王们干出来挑拨离间的，和他们母子没有关系。

    明珠也跟着她演戏：“姑姑不会上当的。”

    宫人奉命来请闵太后母子进去，闵太后深吸一口气，酝酿起情绪，红着眼睛继续进发。幼帝经过明珠身边时，停下脚来仰头看着她极轻极轻地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朕从前都小看表姑了。”

    “陛下说什么？”明珠假装听不懂。

    幼帝朝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没什么，朕说，临安王肆意妄为，不孝不悌，狂妄无礼，朕要狠狠治他的罪！表姑你说，是褫夺了他的爵位呢，还是狠狠打他一顿？”

    明珠垂着眼道：“陛下自有定夺，容不得臣女置喙。”

    幼帝不依不饶：“姑姑不是恨透了他么？朕来替你出气。依着朕，他那个人心高气傲，褫夺了他的爵位远比打他一顿更让他生不如死。咱们就夺了他的爵位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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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不信

﻿    很聪明的人，打小儿就知道打蛇要打七寸，可惜前世的她和父亲都只看到这个人残暴狠辣年龄小，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聪明阴险。明珠无所谓地道：“陛下贵为天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幼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地道：“真是有意思，九皇叔这样豁出去帮你，你却要嫁给六皇叔。”

    他知道宇文佑帮她了？明珠对上幼帝探究的眼神，猛然明白过来他是在反复试探她，并不是真的就知道了宇文佑背地里做的那些小动作，便皱起眉头不高兴地道：“陛下明知我和临安王是水火不容，却偏要故意这么说，难道英王和敏太妃生了误会，您就欢喜了？”

    这话颇有几分无礼，幼帝却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笑道：“听人说姑姑最近规矩了不少，依朕看来，也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嘛。你别担心，若是六皇叔对你不好，朕自会给你撑腰。”

    明珠自不会把这话当真，却仍是笑道：“有了皇上的金口玉言，臣女心里真是安稳了。”

    幼帝学着大人的样子背着两只手来回踱了几步，突地道：“表姑，你这段日子何故不来看我了？”

    明珠自重生至今近半年的时光，还是今日才见着幼帝，一是因为她重生后就低调了很多，很少往宫里来；二则是因为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她刻意避开了幼帝。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便有些难为情地道：“我这段日子都不太好出门，陛下也知道的，总是不停地闯祸，太皇太后都厌了我，哪里还敢到处蹿呢？就连往常最爱的宴饮游玩都断绝了，成日只在家里读书写字学规矩的。”

    她说的也是实情，幼帝沉默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被上次的事吓坏了，也跟别人一样觉着我残暴不堪呢。”

    明珠想了一会儿才把这中间的时间点接合上，恰是他当着她的面折磨死那个无辜宫人之后，她就重生了，然后俩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残暴的人总是不喜欢别人说他残暴，明珠温柔地看着幼帝道：“怎么会呢，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还是幼时那个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留一份的陛下。就算是今日，我也知道陛下是在为我出气才狠狠罚了福宁公主，只不过这世间人心太过险恶，才会闹成现在这样子。”

    就算是她知道宇文白狠罚福宁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敏太妃和福宁更加讨厌她，为了让宇文初心里不舒服，也为了能顺理成章地安排她去给宇文复送驼峰羹，那又如何？宇文初不是才教她要学会说话演戏么？那就先试试咯。

    一时间，幼帝的神色变幻莫测，几度想要说点什么都又忍了回去，最终恨恨地道：“宇文佑胆敢不把太皇太后和朕放在眼里，朕一定要他好看！”

    明珠压根不问他究竟想把宇文佑怎么样，躬身送他进了长信宫正殿。

    不知太皇太后和闵太后母子说了什么，闵太后哭得几欲晕倒，被宫人用扶出来后还一路哭得肝肠寸断，幼帝宇文白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瞅着战兢兢地立在殿门前恭送圣驾的二皇子宇文复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地道：“朕忙，不能亲自伺奉皇祖母，二弟你就要替为兄多多尽孝，多多辛苦了。”

    宇文复目光呆滞地缓缓行礼下去，声音平板无力：“臣遵旨。”

    宇文白大笑着离去，明珠听见他一路扬声吩咐宫人：“传朕的旨意，临安王目无法纪，不孝不悌，狂妄无礼，重赏五十廷杖！”

    五十廷杖，重重的打，是会死人的。

    明珠抬眼看向天边，天边只残留了一抹晚霞，青黑色已经一点一点地爬了上来，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天际，黑色一点一点地把整个宫廷吞没入内。她靠在廊柱沉默了很久才转身走进大殿，殿内已经掌了灯，无数的烛火把殿内照得亮亮堂堂的，太皇太后倚在榻上看二皇子写字，见她进来就让二皇子退下，问道：“你是要替临安王求情吗？”

    明珠摇头，她恨不得他去死，能顾及大局没有即刻弄死他就已经算是很能忍了，又怎会替他求情，只是想到从前，想到他刚才流的鲜血，莫名觉得有些怅然罢了。

    太皇太后见她闷闷的，便道：“心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到底他今日是帮了你的大忙，还不算是完全没良心。”顿了顿，“这时候说这些也没有意思，你若想替他求情，我便成全你这最后一回。”

    为什么都以为她舍不得那个人？明珠冷静地分析：“他死不了的。他之前就已经投靠了闵太后，他会是一把锋利的好刀，闵太后舍不得就这样轻易弄死了他，就算是狠狠打他一顿，为的也不过是想要他更恨我们和让他记住教训而已。英王也不会让他死，不然他岂不是成了为抢夺弟妻而对兄弟下死手的人？这个名声，英王大概是不愿意当的。”还有坐在她面前的太皇太后，又岂肯让闵太后轻易弄死了人再把恶名栽到傅氏头上？宇文佑死不了。

    太皇太后的眼睛一亮：“你总算是明白了。不枉你父亲为你做了那么多。之前我还担心你玩不过老六，现在么，倒也不是太担心了。”左右看看，示意慕姑姑：“我有话要和她说，你去门口看着。”

    慕姑姑低眉垂眼地退出去，四处巡视一番，确认并无人偷听，这才站在门前守住了。太皇太后示意明珠上前，轻声道：“你信不信姑姑的话？”

    明珠点头：“自是信的。”

    “你要记住姑姑这几句话……”太皇太后握住明珠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要记得，宇文初的身上没有流着傅氏的血，就算是他对你再好，也不可能越过他的野心去。就算是皇帝要换人做，也该是身上流有傅氏血脉的人来做，譬如说小二他们几个。你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却要想办法抓住他的心，尽量讨他喜欢，这样，你才能过好。”

    明珠愕然：“姑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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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好六哥

﻿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我不知你父亲是怎么想的，我是不信老六的，他把自己隐藏得太深太好了。若不是他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娶你，还不知会瞒到什么时候去！”

    宇文初是有野心的，他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与世无争，只求自保，但他最后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呢？明珠无从得知，她死得太早，不曾看到那一场戏的最终结局。但是那又怎么样？宇文家成年的这些男人们就没有一个是善茬，再坏也坏不过嫁给宇文佑。她顺从地道：“我记住姑姑的话了。”

    太皇太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我没有女儿，一直都是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来看待的，我当然也希望他对你是真心的，更希望你过得好。但若是他想要对傅氏不利，你一定要分得清轻重，没有傅氏，你就什么凭仗都没有，记住了么？姑姑不是吓你，当年，若不是有你父亲支撑着，我只怕早就变成地上的泥了，哪里又有今日？”

    “记住了。”明珠嫣然一笑，她不是小孩子了，他怎么对她，她便怎么对他。

    有人在殿外和慕姑姑轻声说了几句话，慕姑姑便转身进来：“娘娘。”

    太皇太后抬眼，只听慕姑姑低声道：“太后娘娘回到昭阳宫就病倒了，皇上下令由英王殿下负责惩处临安王一事。”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让他们随时把情况报进来。”

    宗正寺中，宇文佑被人按在刑凳上，朱漆的廷杖高高举起又落下，打在皮肉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听上去让人心惊肉跳。宇文佑却只是沉默地闭着眼睛，任由得他们去打，很快血色便浸透了衣背，头上的伤口也崩裂开来，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地上，很快汪成了一滩。

    一旁观刑计数的宗正寺少卿看得眼皮子直跳，不停地抬眼去看高坐一旁的宇文初，宇文初却只是沉默地半垂着眼，自顾自地喝着他的茶，仿佛挨打的不是他的兄弟，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犯。

    血越流越多，宇文佑终于忍不住，悄无声息地昏死过去。宗正寺少卿吓得打了个嗝，手脚冰凉一片，虽然皇帝下旨说要严惩临安王，却没有说要打死临安王啊，如若人真的死在这里了，他就是妥妥的替罪羊！可没听说过哪位王爷居然是被活生生打死的，他一家子都该陪着他去死了。

    宗正寺少卿顾不得别的，匆忙示意行刑的停下来，凑上前去轻声问宇文初：“殿下，人昏死过去了，您看这……”就算是你再想娶你兄弟媳妇，也不要做得这样难看好啵？

    宇文初这才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道：“把情况报上去，听圣上定夺。”

    宗正寺少卿差点儿哭了，不带这么玩儿人的，自己若有那个胆子报上去，哪里还需要来问他老人家的意思？别的不说，皇上让他来这里坐着，可不是真的让他来看热闹的，得负责处理这事儿对吧？继续打还是不打了，若要继续打那是要怎么个打法儿，若是不打要报上去又该怎么报，还不是都要他老人家来主持，怎么就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敬松见宗正寺少卿呆站着不动，便似笑非笑地道：“大人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临安王之前就有伤在身，体弱不能坚持完刑，再打下去恐有性命之忧，请圣上定夺就这么难？还是，你不想报上去？”

    原来不是想要临安王死，而是要把这个皮球踢给皇帝，不亲自去报，也是要避嫌，免得皇帝一个想不开非要继续往下打，人家会把这罪名推到他身上去。宗正寺少卿恍然明白过来，呆呆看向宇文初，见这位大爷还老神在在地坐在哪儿，看都不看他兄弟一眼，由不得一阵心寒，真是一位冷酷无情的主儿啊。得了，摊上了躲不开，那就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宗正寺少卿长叹一声，对着宇文初行了一礼，唉声叹气地进宫去了。

    宇文初不叫继续打，也就没有人敢继续动手，一任宇文佑躺在刑凳上昏迷不醒。过了约有半个时辰左右，宗正寺少卿还没有回来，宇文佑却吐出一口气，幽幽醒了过来。

    宇文初这才起身，缓缓走到他跟前，沉声道：“你醒了。身体底子不错。”

    他对宇文佑算是有夺妻之恨，宇文佑恨不得吃了他才解气，恶狠狠地道：“托六哥的福，做弟弟的没死真是太好了。”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道：“你是在提醒我，最好趁机弄死你？不然将来一定会后悔？”

    宇文佑本想由着性子丢几句狠话出来，转念想到自己最近的困境和那些不甘绝望，就又咬紧了牙，忿恨地道：“我从前一直都当你是好人，什么都和你说，信你的话，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好意思么？”

    想到玉皇阁里发生的那些事，宇文佑就越发的恨，什么半剪，什么江珊珊，都是骗人的！枉自己还那么相信宇文初，听他的话向傅明珠讨好赔礼，在自戕事件之后听他的话轻轻放过了傅明珠，然后，自己就得到了这么一个下场。他越想越恨，越想越气，血红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宇文初咬牙道：“六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六哥！”

    宇文初看一眼四周，所有的人早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兄弟俩和一盏昏黄的枯灯。

    “你还不明白么？是你自己把她推开的，如果她一心想要你，谁也没有办法把她从你身边带走。你恨我，我却不恨你，相反，我很感激你给我机会娶到她。”宇文初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小小的愉悦，“刚才是否很疼？”

    宇文佑恨得心中滴血，想跳起来朝这张漂亮的脸蛋上狠狠来上一拳，奈何全身疼得厉害，所有的力量也只够他从刑凳上摔落下去而已。

    “这世上行刑的板子都分两种，一种是打给人看的，一种是要命的。就算是别人想要你的命，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我也不会随意就要了你的命。让你疼这一回，只是想要告诉你，以后离她远点！我的人我自己会护着！”宇文初垂眸看着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宇文佑，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小心帮不了人还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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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原来

﻿    宇文佑试图动一动下肢，却发现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于是一颗心犹如坠到了谷底，难道已经被打残了吗？他忍住泪意和绝望，悲愤地道：“你干脆弄死我好了，不然……”

    宇文初止住他后面的话，淡淡地道：“我弄死你做什么？难道你以为，只要你活着，我就不能赢得她的心？你太小看了我，且好好活着吧。只是要记得，你自己不要脸，别人是要脸的。别总是太把自己当回事的硬贴上去，人家不稀罕。”

    宇文佑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位六哥说话原来有这么毒的，他一直都以为，这位六哥看着沉默寡言，其实是最和气圆滑周到大方的一个，又是与世无争的性子，怎么都比其他几个哥哥更让人喜欢，却没想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出手就毫不客气地抢了他的未婚妻，开口就把他的脸皮给揭了，让他无地自容，血流成河。

    一时之间，宇文佑竟然找不到可以回话的，沉默许久才“呵呵”笑了起来：“无情最是帝王家，这话我今日才算是真的懂了。那么六哥，你这样处心积虑的，应该不止是为了傅明珠这个人吧？”

    宇文初瞥他一眼，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那个人……”宇文佑的眼前浮现出明珠的一颦一笑，娇嗔喜怒，想到从前她对他的恋慕爱惜，再到后来对他的无情憎恨，突然之间心酸得想流泪，这以后，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样如珠似宝地对他了，这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把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了。

    之前被明珠咬伤的手臂明明已经痊愈，突然间却又火烧火燎地疼起来，疼得不可忍受。他想，他在无意之中，大概已经错过了这世上最美好纯粹的风景，枉费了皇父对他的一片拳拳之心。宇文佑侧过头，掩去眼角的一点潮湿，轻声道：“那个人至纯至性，你以为，她知道你那些谋算后还会真心对待你吗？不会的，你永远也得不到她的真心。”

    宇文初冷笑：“你如何知道我对她只是利益谋算而无真心？”

    “你……”宇文佑猛地抬眼看向宇文初，只见他整个人站在半明半暗之中，昂藏挺拔，一双眼睛幽深静黑，唇角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之意。于是突然之间许多过往纷至沓来，许多原本并不为人注意的片段也被回忆起来——傅明珠的目光追随着他，宇文初的目光却在追随着傅明珠。可惜的是，他失去后才发现珍贵，傅明珠到现在还不曾发现，将来也未必能领情。宇文佑失笑：“原来是这样的。可惜，她不知道，也未必会领情。”

    “总有一日，她会的。我可没有你那么愚蠢没用。”宇文初大踏步走了出去，迎面碰到急匆匆赶来的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少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追着他不停小声诉苦：“殿下，陛下有旨，临安王既然伤重不能完刑，那今日就暂时到此，改日养好了伤再来领罚。这，这可怎么好？”

    “不用了，刚才临安王醒过来，本王已经命人打完了。你着人把他送回府去即可。”宇文初见宗正寺少卿一脸的犹疑，便冷冷地看过去：“大人可是还有疑问？”

    宗正寺少卿对上他的目光，竟不敢和他对视，忙垂下眼去颤声道：“无有。”

    宇文初便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都是些难缠的祖宗，他们轻轻一句话，却要他为难许久。得了，既然英王说打完了，那他就当是打完了吧。宗正寺少卿叹息一声，没好气地冲着手下骂道：“还不赶紧把临安王送回府去？”再看向宇文初的背影，惊觉已经汗湿里衣。这位英王啊，平时看着和气淡然的样子，不经意间这一瞥，好大的气场，分明就是深藏不露，恐怕非是池中之物呢。

    内宫干政，外戚当权，今上年少且残暴不贤，宗室少壮，又有老一代的亲王远在边关拥兵自重，恐非社稷之福，迟早有那么一日，这天下将要大乱了。宗正寺少卿摇着头叹息了一声，亲自去送宇文佑回府。

    宇文佑屈辱地趴在软凳上，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像是个死透了的样子，宗正寺少卿看他这副模样也有些感慨，堂堂的先帝骨血，郡王之尊，居然会落到这个屈辱无助的地步。有心想宽慰他几句，却又害怕给各派人马的耳目听去了，只好送他到宗正寺门外，趁人不备轻声道：“殿下，多有得罪，您且安心养伤吧。”

    宇文佑这才缓缓转过头来，淡淡地看他一眼，复又闭上了眼睛。

    临安王府的长史和总管早驱车在外等着的，见人出来了就都沉默地围上来把人小心抬上车去，等车驶动了才敢叹息：“殿下这又是何必！他们自去斗他们的，您在中间插什么手呢，虽则有中山王护着您，但得罪了闵氏也不是好耍的！”

    宇文佑倔强地道：“从此我再不欠她的。”心里想的却是，看傅明珠那样子，他就算不出手，她自己也会想办法解了这危机，只是，他到底不甘心就这样轻易就被她踢出她的生活罢了。从前但凡与她有关的他都觉得烦，如今却这样的不甘心，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一时惘然不已。

    夜色中的临安王府静寂而无生气，就连灯火也比其他府邸的冷清了许多，狗都不敢大声叫，要夹着尾巴做狗，生怕会招了人的嫌。宇文佑又疼又烦不能安睡，忽听外面有人窃窃私语，便要趁势发作起来。却见长史阮清商喜滋滋地进来，双眼放光地道：“有客人求见殿下，情况特殊，故而属下斗胆自作主张迎人进来，此刻就在门外候着的，殿下见么？”

    难道是中山王的人？要说无条件怜悯他的，也就这位王叔了。宇文佑激动起来：“快叫进来！”

    门开处，一抹窈窕纤细的身影快速走了进来，青色兜帽把整个脸部都藏在阴影中，虽然让人看不分明，却又莫名的熟悉。莫非傅明珠突然良心发现，回心转意了？宇文佑心口一跳，喉头一紧，险些不能呼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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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结盟

﻿    来人走到灯下，将兜帽轻轻取下，露出一张莹白光洁的美丽面容，再对着他盈盈一福：“江珊珊见过殿下。”

    并不是傅明珠。宇文佑失望极了，随即又暗自冷笑，真是疯魔了，傅明珠已经与他恩断义绝，又如何会夤夜来探他？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江二姑娘怎会到我这里来？就不怕惹祸上身，传出不好听的话去么？”

    江珊珊神态自若地起身站定了，微微一笑：“旁人不知道殿下是什么人，我却是知道的。聪慧勇武，有逸群之才，这是先帝的原话，我至今不敢相忘。”

    先帝的称赞么，早就是昨日黄花了。那时候皇父喜爱他，所以大家都来称赞他，他也就真的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直到最后失势才知道，那些人称赞的不过是皇父的喜爱，并不是他这个人。宇文佑落寞不已，随即冷笑：“难得你还记得这话，那你夤夜来访，可是因为敬慕我之才干，所以想要向我这个可怜人表一表衷情？”

    江珊珊听了这讽刺的话也不见尴尬，莞尔一笑：“殿下真是好心性气度，如此困境之下尚能说笑，真是佩服。”

    的确让人佩服，若是傅明珠，听人和她开这样的玩笑，只怕早就眼睛一瞪，开口骂人了，难得江珊珊这样圆熟老练，轻描淡写地就将窘境混过去了。果然人不可貌相么？这位名满京城的贤能女子实在是让人意外极了。宇文佑来了些兴趣：“你来干什么？”

    江珊珊妙目一扫一旁的椅子：“殿下就是这样待客的么？”

    宇文佑朝她示意：“难不成你一个女子有脸半夜私访男人，我就没气度让你坐下说话？”

    他的话说得难听，江珊珊不由暗恼，心道这样的不会说话讨人嫌，也就只有傅明珠才会看上他。面上却半点不显，温柔笑道：“殿下是真性情，和明珠妹妹是一样的。”

    宇文佑冷笑：“她是她，我是我，别把我和她放在一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再这样兜圈子缠着不走，我就要使人去长兴侯府求亲了。”

    江珊珊笑笑：“多个朋友多条路，殿下虽是天潢贵胄，却也需要朋友，何必急着把朋友推出去呢？”

    宇文佑微一沉吟便猜到了她的来意，当即冷冷一笑：“是朋友是敌人那倒未必可知。”

    江珊珊道：“那当然，朋友可不是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就算得了的。我既然敢自称朋友，自是有道理的。”见宇文佑沉默不语，便接着道：“殿下如今得罪了太后娘娘和皇上，太皇太后也未必领情，英王殿下还恨你多事，可谓是内忧外患，您可有什么打算？”

    “你既然问起这个，那便是有备而来。说吧。”宇文佑眯起眼睛，正色打量起江珊珊来，凭心而论，江珊珊容貌不及傅明珠，却也是貌美如花，气质出众，更不要说她这副温婉大方端庄和气的模样是京中贵人们最为喜爱的，可惜的是，如此表里不一，就算是娶进门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须得随时提防着，不然什么时候得罪了被她弄死了都不一定。

    江珊珊并不知道宇文佑在想什么，只微笑着道：“我与殿下同是天涯沦落人，对殿下的心情多少有些感同身受。今日听闻殿下出事，便在宫外等了许久，心想，就算是不能帮着大忙，能帮着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可惜，我到底只是个妇道人家，人微言轻，帮不上您的忙……因此只好借了乌孙郡主的情面，求她替您在太后娘娘面前说上一句话。方才太后娘娘已经体谅了您的心情，让皇上赦免您的罪过了。”

    什么？宇文佑警醒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珊珊笑容始终不离脸上：“乌孙郡主需要一位夫君，各位王爷却都要避嫌，不想因此受到制约，我却以为，这是个很不错的机会，殿下就不想试一试吗？”

    宇文佑沉默不语，只管盯着江珊珊看。

    江珊珊毫不退让地对上他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道：“您想想，您的处境如此艰难，就算是娶了乌孙郡主也不能再坏到哪里去，反倒多了一道保命符。您若是有事，乌孙那边总要有个说法，且乌孙王雄心勃勃，义薄云天，您何尝不是多了一条路呢？”

    还是脱不了借女人逃命的这条可悲的路吗？宇文佑悲凉地闭了闭眼，淡声道：“傅氏防备得紧，又如何会给我这个机会？”

    江珊珊轻笑：“我既然敢说，那自是有我的办法。就看殿下是否有意交我这个朋友了。”

    宇文佑木然道：“说说看。”

    “您所有的不愉快和困境都来自于傅氏，而我原本只是个胸无大志的女子，倾心爱着一个人，唯一的愿望就是和那个人一起坐看花开花落。但这样简单的愿望也被人无情地剥夺了，我实在是不甘心的。”江珊珊看一眼宇文佑，沉声道：“其实我知道，殿下心里也爱着那个人。就算是您不在意心爱之人的背叛，也该想着宇文氏的大好锦绣河山该不该被外戚奸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若是有朝一日这江山再不姓宇文，而是改姓了傅，您又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宇文佑怦然心动，却凶神恶煞地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妄议朝政，挑拨离间！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吗？”

    江珊珊并不害怕，嫣然一笑：“殿下不信我么？旁的我不敢多说，长兴侯府还是有几个靠得住的朋友的，殿下若是需要，随时可以待命。”言罢微微屈膝，“小女子告退。”说着却行后退，却是笃定了宇文佑走投无路，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果然刚数到三，就听宇文佑发了声。

    宇文佑道：“你既然想交我这个朋友，总要拿出诚意来，先让我看到皇上免罪的旨意再说吧。”

    江珊珊笑得温婉而谦卑：“您等好消息吧。”

    “你要什么？”宇文佑看着江珊珊那张俏脸，有种奇怪的不安感，总觉得那美丽的表皮下掩藏着一条可怕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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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偏差

﻿    “我的要求不高，只是想要那个人而已。”江珊珊的表情又忧伤又黯然，“英王殿下原本应该是我的夫君，傅明珠也原本应该是您的王妃，我只希望一切回到正途就够了。”

    如果太皇太后死了，如果傅氏再没有了这滔天的权势，如果他能夺回应有的尊荣权势，如果傅明珠再没有了依仗，她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宇文佑想得出神，一时忘了江珊珊还在一旁等着他回话。

    江珊珊冷冷地打量着他的神情，知道已经说动了他，便又添上一句：“我听说，当年先帝原本就属意于您继承大统，若不是先帝薨得太早，谁又说得清今日是何种光景呢？”

    “你的话太多了。”宇文佑回神，冷淡地道：“退下吧，我等着看你的诚意。”

    江珊珊毕恭毕敬地颔首退下，走到门外才将兜帽重新戴上，行了一段路回头看着远处冷清的灯火，讽刺地勾起唇角来，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对她颐指气使的。等到有朝一日，她要看这些人跪在她脚下称臣，他不是想和傅明珠做一堆么？她就把这对贱人关在天牢里，让他们慢慢地烂透了，血肉交融，谁也分不开他们。

    江珊珊悄无声息地回到长兴侯府，长兴侯正等着她，见她进来就皱起眉头：“你又去了哪里？今日宫中出了大事，人人自危，你到处乱跑也不怕招惹是非。”

    “女儿去了临安王府。”江珊珊在长兴侯跟前并没有普通人家女儿对着父亲的那种毕恭毕敬，反而十分轻松自在：“您放心吧，这把火烧不到咱们身上。”

    长兴侯紧张得不得了：“你怎么去了那里？”

    江珊珊眼里露出奇异的光芒：“总不能让煮熟了的鸭子就这样平白飞了！”

    “我今日已经使人向敏太妃求情，请她帮忙和太皇太后说项，不让你嫁给八王，她答应了。想来闵太后那里已经说通，太皇太后这里又有敏太妃使力，这件事不会再提了。”长兴侯犹豫再三，轻声道：“只是错过这个机会就再也得不到更好的婚事了，你正妃不做，却要去谋侧妃之位，傅明珠又是个骄横不能容人的，定然压得你不好翻身。你就这样看好英王么？他真的，真的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江珊珊反问道：“父亲不相信女儿的话吗？宇文初一定会是那个最后的赢家。”

    长兴侯摇头叹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样看好他，但你要知道，这是关系身家性命的大事，关联的不止是长兴侯府，还有族里上下近千条人命……”

    江珊珊不耐烦起来：“父亲，女儿自懂事以来，帮您做的那几件事，哪件错了？”

    长兴侯一时无言。这个女儿自出娘胎起就显露出与众不同的聪慧能干，小小年纪就能吟诗作对，管家应对，更不要说帮着他审时度势，避开了朝中好几件牵扯极大的风波，令得长兴侯府不但平安过到现在，还越来越兴盛。但从前都没有在明面上和傅氏对上，这一次却要和傅氏对上，实在是令他狠捏了一把冷汗，不知是福还是祸了。

    江珊珊沉着地道：“您放心吧，我做的这些事都很隐秘，没有人会知道的。包括闵太后也不知道是我。”想到两次谋算傅明珠都阴差阳错地给她避过去了，不由又恨得牙痒痒，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呢。

    长兴侯虽然心中不安，却长期以来都对这个女儿十分信任，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又打起精神来：“对了，还有一件事，早前你使人回来说可能英王府会派人来，但并没有。”

    江珊珊的心情突然十分糟糕，她想起宇文初之前那个非常奇怪的表情，莫名多了许多不安。究竟是他没看懂那半幅图预示着什么呢，还是为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原因？不对，看他当时的表现明显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感兴趣只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难道说，是因为分量还不够，所以不能打动他？又或者是他顾忌着傅氏，所以不肯冒险？

    只可惜，她只知道那个最后的结果，并不知道许多琐细的事，不然想必更能随心所欲，一展宏图。江珊珊思索良久，轻声问道：“父亲，上次我请您帮着寻找制械的能工巧匠，可寻着了？”这个破地方好多事儿都受人力物力的限制，不能制造出那些厉害的武器和东西来，不然区区一个傅明珠又算得了什么？她就不信宇文初能抵挡得了这些致命的诱惑。

    长兴侯道：“寻着了几个，你有空就去看吧。”

    江珊珊点点头：“还有一件事需要父亲帮忙，设法促成乌孙郡主与临安王的亲事吧。”

    长兴侯吃了一惊：“谈何容易？太皇太后第一个就不肯的。”对于有前程的人来说，娶了乌孙郡主就相当于限制了前程，凡事都要被提防着，并不是好事，但乌孙郡主也不是谁都能娶得的。例如手中有兵权的，要防着他和乌孙勾结，生出异心，对朝廷不利；例如宇文佑这样心中有仇恨的，就更要防着了；身份不够也不要妄想。

    江珊珊道：“总有办法的。天下始终还是宇文家的天下，宗室之中，中山王最得敬重，手中又有兵权，很多人都听他的，就连傅氏也不敢不给他脸面，闵氏之所以敢和傅氏叫板，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中山王暗里支持他们。只要中山王发话，就会有很多人支持，闵太后那里我也会想办法，父亲也不需要做什么，联合清流中立观望不反对就可以了。”

    长兴侯掂量再三，叹道：“也只有如此了。”

    江珊珊回想那句无意中镌刻在脑子里的话：武帝结发江氏，敬重甚笃。

    历史不会骗她，这是之前她亲自验证了的，无论是周贵妃的死和正乾帝继位，以及正乾帝早逝，宇文白登基，傅氏当权、闵氏崛起，中山王拥兵自重都是一一实现了的。她和宇文初的婚事出现波折和意外，只能是因为哪里出了偏差——傅明珠明明那么喜欢宇文佑，为什么会突然悔婚呢？

    她烦躁地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动，深恨自己当时只关注那几件著名的政治大事，没有去关注这些鸡毛蒜皮、儿女情长的小事。不过也不要紧，她才是主角，命运的车轮滚滚前行，她迟早会弄死傅明珠的，后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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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中山王

﻿    晨光透过五福捧寿的窗棂，将淡青色的纱帐映照得如同春天的烟雨一样朦胧清透。明珠难得起了个大早，像模像样地坐在窗前给一盆初开的墨菊画像，傅明正走进来，示意素兰几个不要出声，静待明珠停笔才笑道：“画艺比从前见长了。”

    那是自然，之前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现在她已经历过风雨，当然有所不同。明珠在银盆里洗过手，亲手给傅明正奉茶：“四哥好早。”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玉白的襦裙，家常装扮，也没怎么修饰，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静和出来。傅明正默默看了一回，道：“太皇太后说得对极，你这样的容貌，若是再配个聪明些的脑子，吃不了多大的亏。”

    明珠有些羞恼：“说人话！”

    傅明正一笑：“有三件事。第一件，那个负责拿食盒的宫人暴毙了，闵太后以病示弱，宗室里和朝中同情她相信她的人还不少，中山王甚至来信过问此事；第二件，皇上免了临安王的不敬狂悖之罪；第三件，乌孙郡主的婚事定下来了，你猜猜看，是谁？”

    头一件事明珠早猜到了，闵太后母子又不是吃素的，既然敢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下手，自是备得有退路。哪怕就是他们没有弄死那宫人，太皇太后也是容不得那宫人活下去的，皇室声誉不容玷污，皇帝毒杀自己的亲兄弟，传出去是多么大的丑闻！闵太后么，惯常懂得以退为进，装柔弱扮可怜，博得宗室和清流的同情，她这次若是不借机装一装可怜，那才怪了。

    第二件却是明珠没有想到的，宇文白怎肯轻易就饶了宇文佑？他逼着宇文初监刑，为的就是想要让这兄弟俩互相憎恨、不死不休，此刻尚未将宇文佑逼到绝路，他怎肯轻易罢手？

    第三件事，明珠知道。她记得乌孙郡主是由太皇太后做主，嫁给了福王做继妃。福王是宇文初的二哥，年纪要大一些，才能平平，沉迷酒色，子女众多，到了后期却还妄想分一杯羹，和乌孙郡主夫妻感情平平，成亲多年也只生了一个女儿。

    傅明正见明珠沉吟不语，就得意一笑：“猜不到了吧，你怎么都猜不到的，我也没想到。居然是宇文佑那小子。”

    明珠先是大吃一惊，随即了然，她既然悔婚成功，宇文佑当然会娶其他人，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乌孙郡主，这变化也出乎意料了。便问：“太皇太后也同意了？”按理说，太皇太后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就算是闵太后母子想弄鬼，但他们刚做错了事，应该也没胆子和太皇太后叫板。

    傅明正叹道：“太皇太后当然是不高兴的，但这事儿有些蹊跷，又是中山王上疏，朝中许多人附议，皇上也有意促成。又有人提起之前你和宇文佑的亲事和他自戕一事，因此……”

    明珠什么都明白了，为了她和宇文初的婚事能顺当，也因为宇文佑之前主动帮了她，所以父亲和太皇太后退让了这一步，也许这里面还有宇文初的推波助澜。但中山王，又怎会接二连三地出手帮宇文佑呢？她对中山王的记忆并不太多，只记得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手握重兵镇守边疆，拥戴者众多，轻易并不对朝中的事务发言过问，一旦开口父亲和姑姑一般都会应从。

    中山王好像是中立的，既不偏向于傅氏，也不偏向于闵氏。在她的印象里，他只在正乾帝薨逝，宇文白登基那一年进过京，之后包括姑姑薨逝，他也没有露面。父兄和姑姑死后，闵太后母子掌不住场面，京中乱成一团，各大王府自怀私心，拉帮结伙，都想取而代之，登上帝位，全都一窝蜂地去巴结这位硕果仅存，声望极高，手握重兵的王叔，他却端然稳坐……

    不对！明珠陡然一震，就算是宇文佑投靠了闵太后母子，他一个完全没有依仗的郡王也不可能光凭着闵太后母子的怜悯施舍，在后期过得那样得意风光。明珠清楚地记得一件事，父兄死后，有人叫嚣着要将她拖出去一并正法，她本以为必死无疑，宇文佑却突然来了，纵然他一言不发，那些人也不敢当着他的面上来拉扯她。

    还有临死之前，宇文佑曾说：“若不是我护着你，你还能活着？你的良心被狗吃了！”那么，他凭什么护着她？闵太后母子恨不得她死，当然不会让他护着她，他的依仗是什么？自是其他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中山王。

    明珠慎重地道：“中山王和我们家有仇吗？”

    傅明正很是奇怪她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没听说过，太皇太后和父亲一向对他十分尊敬，若是有仇，定然不会如此。你是不是因为他接连两次为宇文佑出头，所以觉得他是要和我们过不去？其实也正常，他是老一辈的王爷中硕果仅存的，早年又深得先帝敬重信任，多年镇守边关，立下无数大功，朝野上下都敬重他得很，这种事情他过问一声并不为过。估计是先帝爷早年对他有所嘱托，托他帮忙看顾幼子吧。”

    明珠皱眉道：“那么先帝是否还交代过他，盯着傅氏，若傅氏一旦有异动，就要斩杀傅氏，以正朝纲，保住宇文家的江山社稷呢？”

    傅明正听不得她说那个“斩杀傅氏”，皱眉道：“大清早的，说得血淋淋的，一点忌讳都没有。”

    不是她没有忌讳，而是这种事真的血淋淋的发生了。明珠不好和傅明正争辩这个，只管追着问：“有没有这个可能？”

    傅明正凝神想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地道：“你别说，估计是真的，也许他手里还握着遗诏之类的要紧物事，不然姑姑和爹爹怎么肯给他这样大的面子？”

    那么这样一个厉害人物，他的侄儿们都在为帝位争斗不休，他有没有动心呢？会不会，那些事情其实他都插手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若是那张图纸落到中山王的手里，会不会引发特别恐怖的后果？想到之前宇文初的提醒，明珠提心吊胆地问道：“那个床弩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傅明正的神情凝重起来：“查不出来。图纸只有父亲、长兄、你、我、英王，以及半剪见到过，真正的床弩还在试建，每个人的分工都很精细，绝对不存在有交叉的情况发生。我可以确认半剪没有见过任何人，也没有机会泄露出去，真要泄露，只可能是英王那边出了问题。”

    不会的，宇文初不像是会发生这种事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个真正作出这张图的人出现了，但愿他找不到类似于半剪这样的能工巧匠。明珠紧张得不行，素兰进来道：“姑娘，英王府来了嬷嬷，夫人让您即刻过去。”

    明珠回神，脸就有些发热。作为过来人，她当然知道这嬷嬷是来做什么的，她将要和宇文初成亲，这嬷嬷是来教习她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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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教引

﻿    傅氏权盛，英王府派来的那位尹嬷嬷也十分低调谦和，并不敢拿着架子过多要求明珠，只赔笑道：“姑娘自幼出入宫廷，规矩礼仪都是知道的，不用老奴多言，自会做得极好……”

    明珠心不在焉地听着，却听崔氏道：“规矩礼仪她自是熟知的，但嫁过去并不是知道规矩礼仪就够了。嬷嬷讲一讲殿下的爱好和忌讳吧。”

    尹嬷嬷便道：“殿下日常不尚奢靡，衣不尚华，食不尚精，饮酒有度，日日早起，喜好读书。又喜安静，不爱喧哗……”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明珠竖起耳朵一字不漏地听完，忍不住嘀咕一二，这人的生活过得真真无趣，和她简直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活了两辈子，她都是衣要最新最美，食要最鲜最精，和美酒更是绝对没有仇的，睡觉是除非有事，不然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

    安静，哈，她可不知道安静有什么好的，从前她最爱的是四处出游晃荡，惹是生非，隔三差五弄个小聚会，她请人家，人家也请她，哪怕就是知道有些人不喜欢她，她也喜欢看那些人明明恨得牙痒痒的却不得不假装很喜欢她的狼狈样儿。也就是后来遇到那些事，心里又藏着大事，因此重生后才闭门不出，轻易不出去晃悠惹事而已。

    就算是这样，她打心里也是不喜欢那种安静的，她天生喜欢的还是热闹。难道说，以后她都要顺着宇文初的喜好继续安静下去了？也罢，顺着他点儿也没关系，谁叫她想要利用他呢？

    明珠觉得自己已经看到婚后的无聊生活了，面上却越发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来。尹嬷嬷见她听得认真，笑容越盛，将宇文初的所有癖好都说给她知道：“殿下不爱吃甜食，也不喜欢香辣油腻，多半清淡，每三日必进一次粗粮……”

    真是无趣的人生啊，不过宇文初就好像应该是这样子的，这样才活得长久嘛。明珠适时递一杯茶水过去：“嬷嬷润润嗓子再说……”

    尹嬷嬷见传闻中的刁蛮千金如此体贴和气，激动得险些被茶呛着，幸亏她功力深厚才算没有失态，笑眯眯地夸赞了明珠一回，朝崔氏挤挤眼睛，崔氏明白过来，便起身出去，留那嬷嬷和明珠单独说话。

    明珠知道要上正菜了，有心要让尹嬷嬷别说了，她都是知道的，可尹嬷嬷没有开口，她也不好抢先阻止，只能垂着眼静静地听。

    尹嬷嬷说得极为简单，三言两语就带过了：“阴阳伦常乃是天经地义，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姑娘就算没听懂也没什么，殿下总是知道的，大婚后就清楚了……”

    明珠听这话有些意思，什么叫他总是知道的？探询地看向那嬷嬷，只见那嬷嬷半垂着眼，一脸和气端庄的笑容，并看不出不妥来，思忖片刻，便笑道：“嬷嬷的话没说清楚，或者说，是我没听懂。”

    尹嬷嬷就道：“也没什么，宫中的规矩，皇子成年之后自有教引女官教习其知人事，当年殿下年满十六之时，先帝曾赐了两位女史入府，故而……”看一眼明珠，就不再说话了。

    这是多年以来传下来的规矩，宇文佑当年也有，只不过她是没见着那两个教引女史，听说一个是病死了，又有一个是在婚前就犯错出了府。她压根不关心这个，只要她们别在她面前出现，宇文佑别去找她们，那就没事。但后来，她狠毒跋扈的罪状里头就有一条是因为嫉妒弄死了这两个女史，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据说她因为嫉妒把人家的脸划花了，砍去手脚扔在醋坛子里活生生淹死。

    她是嫉妒的，却没有这么无聊狠毒。明珠想起从前的事，忍不住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尹嬷嬷听见了，心中不由一喜——人家都说这傅家千金惟我独尊，绝不可能与人共享夫君，果然如此。虽然英王清心寡欲，那两个女史并不得宠，甚至于常年不能见他一面，但外人谁又知道呢？这小姑娘眼看着就要忍受不住了，必须要再挑拨挑拨才是，不然他二人琴瑟和鸣了，岂不是让人失望？便谦卑地道：“这都是常规，并不能和王妃比的。”

    明珠斜睨尹嬷嬷一眼，淡淡地道：“我知道。”外人都知道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这嬷嬷本不必和她提起这茬来，偏来特意和她提起这么一桩事，不能不说是特意来给她添堵，想要招惹点是非出来的。看来宇文初的府里也是不清净，但又如何？小小一个嬷嬷，在她眼里不过虫豸一样的存在罢了，还不值得她上火。

    尹嬷嬷说得口干舌燥，只得了轻描淡写的一句“我知道”，并不能挑起意料之中纷争，由不得很是失望，又怕说得再多会露馅，忙转移话题和明珠说起其他事来。

    待到傍晚，崔氏命钱氏领尹嬷嬷下去吃饭，独留了明珠说话。她已经尽数知道了尹嬷嬷和明珠的谈话，生怕明珠不高兴，免不了劝她两句：“你要晓得，皇家不比寻常人家，亲王制式都是一正妃二侧妃的，可没有谁能例外。有那不爱美色的，姬妾便少些，喜爱美色的，姬妾则无数，就算是尊贵如皇后，那也是后宫佳丽无数……”

    明珠一笑：“我都晓得，这没什么。”她看得多了，别说宗室中的亲王、郡王们，就算是民间的升斗小民存了几两银钱也想买个妾。那时她初嫁宇文佑，自是不容许他纳侧妃姬妾的，也没有人敢和她争，悍妒之名响亮得很。到了后期，两人彻底撕破脸，宇文佑还总是来找她折腾她，她就后悔了，巴不得他看上其他女人才好，永远都不要来找她，偏他折腾她上了瘾，总也不肯放过她……明珠想到那种事就觉得莫名烦躁害怕，但不管怎么样，谁也不能威胁着她，影响到她的大事。

    崔氏见她皱眉，有心再多劝几句，又怕适得其反，只好草草结束谈话：“你晓得就好，出嫁了就不比在家时，英王也不像临安王，你要晓得轻重。”

    宇文初没有宇文佑那么好欺负，明珠晓得崔氏是什么意思，由不得莞尔一笑：“看娘说的，我嫁给他又不是为了要欺负他，何况他这个人并不好欺负。”嫁给宇文初是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所以她一定会做一个称职的英王妃，但也要过得舒舒服服的，就像太皇太后说的一样，要过得高兴才好。

    不管京城中人对这桩亲事是怎么看的，那个日子终究是来了。这一天是过得如此的快，明珠尚且觉着父母兄嫂的叮嘱还在耳边，不觉间外头的喧嚣就已散去，婚礼到了最后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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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婚礼

﻿    整个英王府彩绣辉煌，明珠所居的这间屋子更是堆金砌玉，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华丽。明珠看得眼花，盘算着等空下来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收拾收拾，正想着，有女官进来，毕恭毕敬地给她行礼：“王妃，该行合卺礼了。”

    整个房间里的人就都紧张起来，明珠也有些紧张，却装了淡定的模样，鄙视素兰几个：“慌什么？没见过世面。”

    素兰深以为然，当即拿出她当红掌事大丫鬟的威风，镇定地指挥丫头们给明珠整理衣裙首饰，见明珠唇上的胭脂因偷吃糕点而淡了些，就又挑了胭脂精心涂上。

    明珠有些怅然。虽然不是同一桩亲事，但此时的情景就和当年她嫁给宇文佑时是一样的。和民间普通夫妻成亲不一样，皇室婚礼繁琐严格，自有礼部和宗正寺的人负责婚礼的大小事宜，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天，才算是到了此刻。

    亲迎之时，宇文初的车驾在前，她的喜轿在后，她并不曾见着他分毫，直到拜谒宗庙之时，她才看见了他。他穿着全套的亲王服制，神色清冷凛然，行礼一丝不苟，就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要不是在起身时她不小心绊了一下，他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她还以为他已经到了浑然忘我的境界。

    明珠曾以为宇文初大概是有些喜欢她的，但现在却有些不太肯定了，就连当日宇文佑那样百般不愿，成亲当日眉眼也是舒展着的，谁像他，冷清得就像要成仙了似的。明珠腹诽着，不期前头的女官已经停了下来，连忙跟着停住了，悄悄瞄一眼那边走过来的宇文初，见他服饰端然，神采不凡，本是想赞叹两句的，可一看他那副神情肃然、目不斜视的样子，心中不由不忿起来，便也跟着装出一副冷清端庄、凛然不可冒犯的模样，再不肯看他一眼。

    殿内早分别布置了两个座位，中间的酒案上布置了酒爵及合卺杯。二人由人引着拜了又拜，好不容易入了座，又要按着规矩吃吃喝喝，酒杯都要轮换着使，明珠不耐烦极了，心想她就不信宇文初就能这样忍得住，少不得又偷看宇文初，却不防恰好和他的目光对上，于是吓了一跳，正要躲开，就见他朝她微微一笑，一双原本冷清如雪的眼睛十分好看地弯了起来，竟让她心神一荡。

    真是罪过，她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荡什么荡？！明珠暗骂一句，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按照女官的指引完成了合卺礼。礼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宇文初端着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高傲地看了女官一眼。

    女官忙上前去请明珠：“请王爷、王妃安歇。”

    明珠一下子就抓紧了袖口，感觉气都要上不来了，惊惊慌慌地回头去找素兰，却见宇文初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了然和淡淡的讥讽。就好像是在说，你也不过如此，就连这个都害怕，还想护着家族亲人？

    明珠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朝他笑，嘴唇勾起来，好不容易才挤出几分笑来，看上去却好不凄惨。

    宇文初目光微沉，踏前一步，低下头去俯瞰着明珠。他离得近，幽淡甘凉的沉水香瞬间就将明珠笼罩其中，让她越发呼吸困难，纵使脂粉也不能掩去她脸上的苍白和惊恐。

    宇文初幽幽叹了口气，伸手去握她的手。明珠固执地将手蜷缩在袖中，紧紧攥住袖口不肯松开，他便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指掰开，再不容反对地将他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间，和她十指相交。

    明珠手足一片冰凉，他的手却温暖干燥，带着炙人的热意。明珠紧张地舔了舔唇，刚想要甩开他的手，他便朝她看过来，眼神幽暗迫人，竟然让她无端觉得害怕心虚，不敢任性。

    她就像个才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被他牵着手，蹒跚着一步一步地走入内室，满眼惊恐，却连逃也不敢逃。

    “我就这么可怕吗？”宇文初挥退跟进来的素兰等人，将手按在明珠的肩头上，迫使她坐在镜前，低声道：“看看你的样子，害怕得发抖，哪里像个新嫁娘？”

    镜子里的自己满眼惊慌，脸色苍白，涂的胭脂更像是个欲盖弥彰的笑话。明珠想笑，上牙和下牙却控制不知地磕碰起来，她愤怒地闭上眼，咬紧牙关，再从牙齿缝里挤出话来：“我不怕你！我是太冷了。”是的，她不怕，那个变着法子折腾她的宇文佑已经被她杀死了，今生他是她的手下败将，再也没有机会折腾她。她不会再容许任何人那样欺骗她凌*辱她的！

    “你看着我。”宇文初捧住明珠的脸，强迫她仰起头来看着他，语气却十分的温柔：“乖，睁开眼看着我。”

    明珠睁开眼，烛光下宇文初的眼睛幽暗深邃，里面却闪烁着无数的星光。她想那大概是屋子里闪亮的东西太多，折射进去才会这样的，不然这又不是在外面，天上也没有星星……

    宇文初叹息了一声，低声道：“不是自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怎会吓成这个样子？我是你的夫君，不是坏人，我会好好对待你，不会欺负你。你要相信我。”

    明珠觉得一定是刚才喝的酒后劲太足，才会让她有些昏沉沉的，居然会有点感动，居然会突然之间相信他说的话有那么几分真实性。大抵是宇文初身上的沉水香有安神作用，她竟然渐渐地止住了颤抖，仰头看着他威胁道：“我才不怕你。你也最好别想着欺负我，不然我可不是善茬。你晓得的，我气急了什么都敢做。”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地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明珠恼羞成怒：“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没笑什么。就是……”宇文初垂眸看着她的眼睛，低低地道：“就是想笑。”

    “我很好笑吗？”明珠有些愤怒，“那我倒是真荣幸了，能让殿下笑得这样开心。”

    “是啊。我忍了很久，十分辛苦。”宇文初低下头来，轻轻咬在明珠的唇瓣上，“**苦短，我们还是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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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指责

﻿    宇文初的唇灼热烫人，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扑面而来，明珠惊慌失措地用力往后退让，试图避开他的侵袭。却不防宇文初突然松开了手，她便控制不住地往后摔倒。

    惊觉身后悬空无依，明珠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一跤摔下去，疼都不必提了，只怕要被他狠狠嘲笑，日后又怎能在他面前端起正妃的架子来？于是又有些委屈恨意，这个阴险狠辣的坏蛋小人！居然在这种时候也不忘暗害她！

    将至地上，突然又被宇文初一把搂住腰肢捞了起来，这回他却不是温柔有礼的，而是带着些不受控制的狂野，将她一把捞起再临空抱起，狠狠带入怀中。

    明珠一刻心沉海底，一刻高飞入云，只来得发出一声尖叫，便狠狠撞入一个温暖宽阔有力的怀抱，她能听见二人身体相撞时发出的那声闷响，更能清晰地感觉到宇文初的体温透过重重的衣料触到她的肌肤，再如藤蔓一样四处爬散开去，将根须深深扎入到她的血脉里去，无处不在，无处不存，霸道得让人无处可退，无处可逃。

    不好了！不好了！要坏事了！明珠想要尖叫，想要用力推开宇文初，宇文初却将她的手紧紧攥住，低下头去，一点一点地朝她靠近。

    呼吸交缠间，明珠认命地闭上眼睛，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不管嫁给谁都是要过的。

    宇文初垂眸看着明珠，少女仰面躺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上面的涂着的胭脂也失去了红润之色，倒像是被风吹雨打了一夜的海棠花瓣，可怜得很。他皱起眉头，将手指缓缓压在明珠的唇上重重碾过，再捏住了明珠的鼻子，然后毫无意外地看到明珠皱起眉头，睁开眼，眼睛里露出怒火，愤怒地指责他道：“你做什么？”

    还是这样富有生气的明珠最得他的意，愤怒着，却生气十足，宇文初笑了起来：“你说呢？”

    他当然是在欺负她！她都以为在劫难逃了，他一定会吻下来，再不管她的意愿霸王硬上弓……可是她已经做好准备了，他却这样戏弄她，分明就是故意欺负她！明珠有些生气，却又隐隐为逃过一劫而高兴，面上却装作十分气愤的样子指责道：“你当然是在欺负我！”心里不是没有想借此吵一架，能逃一时算一时的想法。她以为她已经做好献身的准备了，实际上宇文佑留给她的阴影还是太大了，她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勇敢无畏。

    “欺负你么？”宇文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突然伸手在她胸前一捏，慢条斯理地道：“这才叫欺负。”

    明珠勃然大怒，又羞又恼，隐隐觉得胸前被他捏过的地方也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火烧火燎的，十分怪异难受。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于是生气地瞪大眼睛，脸上也因为愤怒而有了血色，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想要找个最合适的词来挑起这场战斗。有些事情，做起来总是比想的时候难得太多。

    宇文初十分淡然地瞟她一眼，再一本正经地往她另一边胸前捏了一下，用再正经不过的语气道：“这也叫欺负。知道了么？”

    “你这个……”明珠觉得自己的词汇十分贫乏，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面前的这个人。用最正经的表情和语气，做着最下流的事，居然还这样的理所当然。

    “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宇文初知她所想，慢吞吞地替她把话说了出来，手上却一点都不得闲，将她发上插戴的那些华贵的金簪凤钗珠花一一拔下来，再随手扔在地上，临了，将手一扬，她满头青丝便飞舞而落，冰冰凉凉地垂了下来，几乎委地。

    宇文初喟叹一声，眼睛里闪出别样的光芒，含笑将明珠抱起放在宽大的婚床上，侧卧在她身边低声道：“有人欺负了你，你要怎么办？”

    当然是狠狠地还回去啊！明珠刚要张口，对上宇文初亮晶晶的眼睛就又警惕地闭紧了嘴，他倒是巴不得她捏他呢，这个奸诈的衣冠禽兽！她才不上这个当！于是明珠紧紧地闭着嘴，冲着宇文初直摇头，大意是我才不上你的当！

    宇文初微笑着，轻轻去解她的衣带：“真的不肯和我说话吗？”

    明珠慌忙按住衣带，涨红了脸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我拜过天地，拜过宗庙，普天之下的人都知道你我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夫妇。”宇文初见她不许自己去解她的衣带，便跪坐在一旁优雅地取下帽子，再解去沉重的腰带，将重重叠叠的礼服脱下来放在一旁，不急不缓地道：“教引嬷嬷难道没有教过你，阴阳伦常乃是天经地义的？我既然是你的夫君，就有义务让你感到快乐。”

    不，她一点都不会感到快乐。明珠忍不住想起最后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宇文佑那样逼迫她折辱她，甚至于在她父兄的七七之日也不肯放过她，除了屈辱之外还有对自己无能的各种厌恶憎恨。她打了个寒颤，咬着唇飞快地道：“其实是你快乐吧？”

    “你这样说也没错，我的确很快乐。”宇文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声震荡着胸腔，显得很有男性魅力，明珠没心思关注，只顾紧紧抓住衣带警惕地看着宇文初。

    宇文初已经脱得只剩下里衣，他跪坐在她面前，身材颀长健美，宽肩窄腰，笑容轻松讨喜，比他平时的冷淡模样好看得多了。明珠心想，人家都说他和气近人好说话，应该就是看到这样的他了，为什么他平时对着自己就是那副冷冰冰的讨厌样呢？

    “王妃觉得本王这样子可还入得眼？”宇文初往前倾了倾身子，逼得明珠又往后退了一退，他却再往前逼近几分，轻笑道：“王妃这样，究竟是因为害怕呢，还是害羞？”

    害怕和害羞是不一样的，害怕，说明她压根不喜欢他这个人，甚至于还有点厌恶；害羞，那就是愿意的，只是一时的羞怯而已。话不可以乱说的，这关系到将来的合作是否愉快。明珠口干舌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才颤抖着嘴唇轻声道：“两样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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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高兴

﻿    宇文初眼里暗色涌动，饶有兴致地道：“若是害怕，全然不必，我说过会对你好的，那就一定不会让你痛苦。若是害羞……”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明珠。

    明珠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

    宇文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明珠，轻轻道：“若是害羞，那就什么都可以原谅。”

    明珠打了个冷战，仿若从梦中惊醒一般，她急速抬眼看向宇文初，他的语气照旧是温柔的，但她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那么一丝审视。谁会愿意自己的妻子害怕厌恶自己呢？她若不能得到他的心，又怎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她驱使，帮她保护家族？她立刻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轻声道：“是害羞。”

    宇文初端端正正的将两只手放在双腿上，注视着她微微一笑：“虽然害羞，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不然，我们还叫什么夫妻呢？有些事，必须要共同经历过才能更进一步。”

    他说得再正确不过。明珠微笑着坐起身来，缓缓解开礼服，再缓缓将礼服脱了下来，又整整齐齐地将礼服叠好放在一旁。将要伸手去解中衣，又停了下来，可怜兮兮地看向宇文初：“我想洗一洗。”

    宇文初笑看她一眼，轻轻击掌，侍女鱼贯而入，静候一旁。明珠下床，悄悄看向宇文初，只见他仍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身面里端然跪坐着，稳当如松，坚如磐石。

    实在是个不好糊弄的人。就算是没有看到他发脾气，明珠也知道他不是很高兴。

    明珠垂下眼，由侍女簇拥着入去了偏殿，偏殿内却是个汉白玉石砌成的浴池，池中水汽氤氲，暗香浮动。明珠吃了一惊，伸手一摸，抬眼看向侍女：“这是？”她没听说这京城里头有温泉的，就算是皇宫里也没有。

    侍女微笑着道：“回王妃的话，不是温泉，而是自己烧的热水。”

    这么大一池水，就算不提烧水所花费的柴火，需要的人力也够看了。是谁说宇文初清心寡欲的？这么奢侈！明珠腹诽着，心里却巴不得赶紧下水去好好泡一泡。

    侍女微笑着替她将长发挽起包好，再扶她下水，温言解释道：“殿下平日节俭，并不轻易用这池子，只是今日王妃和殿下大婚，非比寻常，故而殿下特意吩咐下头烧了备好。”

    明珠听得懂，这是说宇文初这么节俭的人，为了让她高兴特意奢侈了一把嘛，她得领情才好。便特意打量了那侍女一番，笑道：“你倒是机灵，叫什么？”

    那侍女照旧微笑着，轻柔地道：“奴婢叫香篱。”

    明珠便不再多言，沉默着浸入水里去。水既滑且香，不用问她也知道里头放了许多名贵香料，居然都是她喜欢的味道，暖洋洋的水包围着她，让她觉得十分安全舒服，要是没有宇文初在床上等着她，那该有多好？

    “王妃，该起了。香汤虽好，却不宜久泡。”香篱伸出手来扶她，明珠只好起身，由着一众侍女替她擦干净水渍，再换上轻薄舒适的里衣睡袍。

    要战斗了！明珠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寝殿而去。谁怕谁啊，他要是敢虐待她，她就咬死他！阉了他！快步走到床前，正想出声招呼宇文初，却见他已经不在床上了，就连之前他脱下来的礼服帽子等物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殿内安安静静的，唯有几名侍女低眉垂眼地站在一旁。明珠一时有些茫然，又有些心虚害怕，他那么聪明厉害的人，当然看得出她对他的抗拒和防备，他不高兴，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晾着她不和她洞房就好，她就足够尴尬没脸。总不能回去哭着闹着喊着，说他不肯怎么怎么她吧？那多丢脸啊，何况还是她咎由自取。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有点抗拒他，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错事来，比如说恶狠狠地骂他、打他什么的，她都已经告诉他，她其实是害羞又有点害怕了，若他还这样，那就是真是他小气小心眼！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明珠立刻就觉得自己有理起来，便坐到妆台前命侍女给她梳头。也许，梳好头发他就进来了。她不停地从镜子里打量着身后，希望下一刻宇文初就会突然出现，再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她，含笑如初。

    殿门终于轻响了一声，明珠激动得心一抽，差点就没回过头去，好容易忍住了，直着脖颈盯着镜子里瞧。

    宇文初缓步走来停在她身后，接过香篱手里的梳子，微笑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王妃方才在镜中四处张望，是在找我吗？”

    他俊美的容颜在铜镜里熠熠生辉，无比的夺目，明珠看着那张脸，本能地就想说“不是”，临了却又改了主意，坦然道：“是。”

    宇文初低笑起来，表情十分愉悦：“这么坦诚？可真是难得。”

    他的身上有刚沐浴过的清洁气息，沉水香的幽淡甘凉一点一点地侵袭入鼻，十分富有侵略性，让人忍不住生出些不该有的遐思来，明珠忍不住有些恍然。她咬紧唇瓣，看到侍女全都从寝殿内退了出去，对面的龙凤双烛燃烧得正当时候，大红的喜帐已被放了下来，窗外有小虫子在花草丛中唧唧鸣唱。

    “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宇文初将梳子放在妆台上，风度翩翩地弯下腰去扶她，见明珠不肯起身，便只侧着脸，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怀期待和诚意，以及耐心。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她从未见过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宇文初眼里那些细碎的光华仿佛能蛊惑人心一样，明珠不知不觉就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再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宇文初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夜色微凉，他的嘴唇温暖芬芳，并不带丝毫侵略性，只是亲和温柔，让人一点都反感不起来。

    明珠抬起头来看向他，想说点什么，却又词穷。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便温和地看着她，轻声道：“我很高兴能娶到你。”

    明珠眨了眨眼，莫名眼眶微酸。宇文佑当年是怎么和她说的呢？他喝得酩酊大醉，烂醉如泥，她愤怒地抓着他的头发使劲拍打他的脸，用冷水激他，也没能让他清醒半分。到了天亮时分，又累又伤心的她从疼痛中惊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已经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往事不堪回首。

    宇文初突然停下脚步，盯住她的眼睛道：“不许想别的。这是我俩的洞房花烛夜，所以只能想我，不然我会不高兴。”

    都过去了，她必须要努力才是。明珠笑着摇头，踮起脚主动搂住他的脖子，轻声道：“我也很高兴。”不用嫁给宇文佑，不用坑老实的好人沈瑞林，和狡猾的他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这桩亲事真的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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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看着我

﻿    她突然间就变得如此主动，倒令宇文初颇有些意外，低声笑道：“你说的是真的？”

    要做就做到极致，不然就别嫁。明珠妩媚一笑，挂在他的脖子上假作委屈地道：“天地良心，你竟然不肯信我。”

    宇文初垂下眼来默默看着她，唇角还带着笑意，眼里的细碎的星光却渐渐黯淡了。明珠本能地觉得自己什么地方又惹他不高兴了，细细想了一回，却怎么也不明白，便有些生气起来。许他虚情假意，就不许她虚情假意？难道他喜欢她拿冷脸对着他，都不喜欢她对着他撒撒娇说说好听话的？

    因觉着自己好不容易腆下脸这样讨好他，他还没反应，多少有些没面子，又觉得十分尴尬和不服气，将手去戳他的脸：“刚才不是说很高兴么？怎地转脸就不欢喜了？殿下可真难伺候。”

    “你知道我不欢喜？”宇文初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看上去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明珠半真半假地道：“怎会不知呢？那日嬷嬷过去教导礼仪，曾说过，应奉夫君为天。何况您身份贵重，咱们床上夫妻，床下便是君臣，以后妾身都得看您的脸色过日子，不知道您欢喜或是生气，那可怎么活啊？”

    话音未落，便被宇文初一下推倒在床上，于是一颗心又剧烈地跳动起来，险些冲破咽喉跳出去，面上的笑容便再也维持不下去，只管慌乱地咽口水，见衣襟散了，就又忙着去掩衣襟。

    宇文初俯下身去，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既然你都知道，何不取悦本王？”

    明珠盯着他看了片刻，突如其来地愤怒起来，用力将他一推，骂道：“夫妻匹敌，我又不是来给你为奴为婢的，凭什么只要我取悦你？怎么不是你来取悦我？”

    “说得很好，还有呢？”宇文初还笑着，明珠却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颇有些受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声补救道：“难道这种事情，不该是你情我愿的吗？男人想要得到好处，就该取悦女人，女人高兴了，才能皆大欢喜，罔顾对方的感受只顾自己的就是下三滥……”

    说到这里，明珠再没勇气再继续说下去，有些心虚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外强中干地道：“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

    宇文初笑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轻轻翻过去面对着她：“谁说我不懂？我只是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罢了。既然你说得明白，那你想要我怎么取悦你呢？”

    明珠顿时头皮发麻，有种自己挖坑给自己跳的不妙感，忍不住轻轻舔了舔嘴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这样的坏东西。”

    “嗯，王妃的确是没有我坏的。那我们就慢慢地试，总有一种是你喜欢的。”宇文初的声音暗哑下来，明珠只觉得腹间肌肤一凉，外袍已经被他挑开。她不安地动了动，“嘘……别怕。”宇文初覆身上去，轻轻吻住她的唇，并不深入，只温柔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亲吻着她，从唇瓣一直到脸颊，再到她的眼睛、额头。

    明珠颤抖着，她能感觉得到他最大限度的温柔和忍耐，却还是忍不住害怕。安静如斯，她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紊乱起来，她闭上眼，颤抖着手寻到他的衣带，轻轻解开。

    就是这样的，他温柔地对待她，她便也要温柔地对待他，姑且不谈感情，他不负她，她便也不能负他。这样，就算是他不能为她所用，但她始终努力过了。

    宇文初轻叹一声，将手捧住她的脸颊，低声道：“睁开眼看着我。”

    明珠咬紧牙关，睁开眼睛看向他，她又重新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璀璨的星光。她不能骗自己，宇文初是如此的英俊好看，没有孩子的稚气，也不怎么沧桑，有的正是风华正茂的英武男子的耀眼夺目。

    明珠将手抚住他的脸，她觉得至少在这一刻，宇文初是喜欢她的。她主动凑上去，轻轻吻上宇文初的唇，然后脑子里闯进一个念头来，好烫。

    宇文初的眼睛里光华流转，重重地吸了一口气，毫不迟疑地捧住明珠的头，深深吻了下去。他的动作有些粗鲁急迫，狂风暴雨似的，不让明珠有任何闪躲的空间和余地，有一刹那，明珠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将要晕厥过去，她无意识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就像溺水一样的想要推开他却把他抓得更紧。

    宇文初沉默地盯着她的眼睛，每每在她因为羞窘或是发昏想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就惩罚性地轻咬她的唇瓣一下，再命令道：“看着我。”

    看着我，记得我是谁。

    明珠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脑子里却莫名浮起这一句话来。她想，这大概就是男人的独占欲吧？不过是走神一会儿，肩头上便传来一阵刺痛，她倒吸一口气：“你弄疼我了。”

    宇文初眼睛微红地瞪着她：“不许走神。”大抵是觉得自己的神色太过严肃，便又赶紧笑了笑：“不然，你是嫌我取悦你还不够？我会努力的，你若喜欢了，一定记得要告诉我。”

    他伏下头去在她胸前轻吸一口，明珠便觉得有一把重锤重重地击打了她的心一下，让她忍不住想要尖叫，可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另一边就又受了偷袭。

    宇文初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可还喜欢？”

    明珠又羞又恼：“不要脸！”

    宇文初“哈哈”一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听说女人口里骂着男人不要脸，其实更喜欢比较不要脸的男人，这是真的吗？”

    道貌岸然的下流胚！明珠咬着牙掐他，恨恨地道：“你听谁胡说八道！才没有这种事。我喜欢的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

    “这么凶。”宇文初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突地舔了明珠的耳垂后一下。明珠顿时惊慌失措，“嗳”了一声，弹跳起来要逃。宇文初抓住她的脚踝将她往他身边拖，轻笑道：“原来是这里。”

    明珠觉得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并不是那种害怕他会虐待她或是让她疼痛的害怕，而是觉得大事即将不妙了，大抵是对手太过狡猾阴险的缘故，她并不讨厌他碰她，隐隐还有些期待和兴奋。她没有忘记她是来做什么的，她要让他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他，如果她对他有了幻想和需要，那她先就败了两成，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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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烟花

﻿    “这样不好，珠珠。”宇文初将明珠整个笼罩在身下，慢条斯理地轻吻着，明珠觉得他就像是一只在磨爪子准备将猎物撕成碎片的狮子，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她越想越那么觉得。为了不让场面失去掌控，明珠假模假样地“哈哈”笑了两声，问道：“什么不好？”

    宇文初的眼神有些迷离：“你刚才说是这种事是两厢情愿的事，我讨好你许久，你也该有点反馈才是。怎么尽想着要逃呢？莫不是怕了？原来你也是个胆小鬼。”

    “怕什么？我为什么要怕？”明珠嘴硬得很。哪怕就是怕得要死，也是坚决不肯承认的。

    “你怕你爱上我，怕你离不开我。”宇文初奸诈地冲她一笑，显得十分沾沾自喜：“其实我这个人也蛮不错的，你便是喜爱也没什么丢脸的，我不会笑你。”

    “我可不怕你。”明珠咬着牙，将他重重一推，翻身骑上他：“看看谁怕谁。”

    宇文初笑眯眯地看着她：“拭目以待。”

    明珠气势汹汹地捏了他的胸肌两下，见他意味深长地笑看着自己，一脸的惬意，脸突然就红了，狼狈地翻身逃开：“呸！你想得美。”

    未及逃走，手便被宇文初抓住了，他从她身后伸过手臂来环抱住她，将下颌放在她的颈窝里，脸贴着她的脸，轻声道：“我是想得挺美的。人要有梦想，敢想美事好事，才会有好运。”

    明珠听不懂也不想懂，她当初就是梦做得太美了，所以梦醒的那一刻特别凄凉绝望。若要她再做美梦，那也是家族繁茂，父兄在世，平安一生，再不受丧乱之苦。

    宇文初将手探入到她的里衣内，再次吻上她的唇，温柔缱绻却又热情洋溢，明珠呼吸不畅，被他吻得昏沉沉的，听他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她听不清楚，只本能地紧紧攀住他，想着将要发生的事，羞怯地低声央求：“你轻一些。”

    宇文初再不言语，顺着她的脸颊一点一点地吻下去，比之前还要温柔缱绻十分。但明珠还是觉得疼，越紧张越疼，越疼就越紧张，便委屈的大哭起来，宇文初停下动作，满头大汗、却十分耐心地吻去她的眼泪，再细细密密地吻她，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安抚她，试图让她相信，一定会好起来的。

    明珠哭着哭着就没了力气，抽噎着抱住他的肩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宇文初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猛一用力，察觉到明珠颤抖了一下，便停住了，小心翼翼地去看她的表情。明珠觉得自己并不是这么娇气的人，她想大抵是因为他表现得太过温柔关注她，所以才会让她的痛觉放大到了极限，她不想这样，便咬着牙，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表示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宇文初眸色一沉，抱紧她低声道：“珠珠，疼就疼，在我面前不用装。你是怎样的，就是怎样的。”他知道她是什么人，他愿意她以最真实的凶悍对待他，也不愿意她戴着虚伪的面具温柔地对待他。皇父说得对，傅明珠的真实是最可贵的宝物，他要得到的是真实的傅明珠，要得到她最真的爱意，而不是虚伪的隐忍。

    明珠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低声道：“宇文初？”听见他“嗯”了一声，便又问他：“如果我对你好，你会对我好的吧？”

    宇文初看她一眼，十分认真地回答：“那是自然。”

    明珠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却当他说的是真的，就又道：“如果有一天，你不想要我了，你会不会背着我，联合外人在背后刺我一刀？”

    “不会。”宇文初的声音既坚定又沉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明珠含着泪笑起来：“那好，我是想对你好的，真心的。所以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暂时是这样的，如果从前的故事再重演，那么她还会亲手杀死他的。

    “傻。”宇文初叹了口气，抱紧她细细密密地再次吻了下去。

    明珠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就像是在一叶扁舟里浮浮沉沉，说不上有多喜欢，却也没有之前的恐惧和厌憎。她没有再去想从前，只是觉得，人不可貌相，谁会知道宇文初这样的温柔体贴呢？她自问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更是一个有债必讨，欠债必还的人，他这样温柔体贴她，她也该回馈他一点才是，至少要让他知道，她很喜欢他这样对她，她记他的情。

    明珠悄悄睁开眼，从睫毛缝里看出去，看到宇文初神情专注地看着她，和他的动作一样，他的眼神也十分温柔缱绻，就好像是爱兵器成痴的二哥对着一件稀世奇兵一样的眼神……他这样温柔珍重的对待她……如果他一辈子都这样对她，那该有多好？明珠突然有些泪湿，她试探着回抱住他，低声喊他的名字：“宇文初，宇文初……”

    宇文初一僵，随即咬紧牙关，闷哼一声，紧紧抓住她的腰肢用力一送，明珠猝不及防，低叫了一声，刹那间眼前烟花绽放，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她不明白这种事在宇文初做来怎会不一样。朦胧中，她听见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珠珠，我真欢喜。”然后细细密密地吻在她的发上。

    清洗完毕，明珠又羞又恼地把头埋在被子里藏起来，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失态，也没有想到这种自来都令她感到十分无趣无聊甚至于恐怖的事情，居然会被宇文初玩出如此多的花样来。这种感觉太可怕了，她从来没有体会过，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宇文初侧卧在她身畔，懒洋洋地笑着，抓住她散露在外的一缕头发来来回回地在指尖缠紧又松开，室内有甜甜的百合香萦绕浮动，熏得就连空气都透出几分慵懒喜悦来。

    宇文初看着明珠一直埋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的身影，不知怎么有些得意：“你不闷吗？”

    明珠不想理他，索性假装睡着了没听见。等了一会儿，只听宇文初道：“啊，睡着了啊，这样睡可不好，待我把你抱起放平吧。”接着他果真就来拉她的被子，并将手伸进她的被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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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骗子

﻿    微凉的指尖甫一触到明珠的肌肤，她便一个战栗，从头发丝儿到足尖都绷紧了，赶紧就地打个滚，将被子裹紧成圆圆的一筒，只剩半个头在外面，一双眼睛又亮又圆又大，警惕地瞪着宇文初：“你想干什么？”

    宇文初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道：“你说呢？”

    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的，千万不能激得他兽性大发。明珠忙劝道：“夜很深了，咱们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入宫拜谒皇上和两宫太后的，若是起晚误了时辰可是大不敬。”

    “这个理由找得很不错，有进步。”宇文初赞许地拍拍她的被子卷儿，将头凑过去指指他的脸颊，“**苦短，我暂且饶过你，但你得补偿我。”

    什么呀，补偿他？说得就好像他吃了多大的亏似的，明明吃亏的人是她吧？明珠腹诽不已，却碍于某人的淫威，生怕他真的会再来一次，只好飞速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因见宇文初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便提醒他：“好了。”

    宇文初摇头：“太敷衍。我可是你的夫君，你这样敷衍我可不好，我会生气的。”

    明珠顿时急了：“若你不是我的夫君，那是休想！有就好了，还挑肥拣瘦的。”

    她说得有趣，引得宇文初笑了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只有我能碰你，对不对？”

    明珠气愤得很：“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就是个不守妇道的么？”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干的那件蠢事，蠢就蠢了吧，还给他抓个现行。一时气短心虚起来，对上宇文初了然的眼神，就又不肯服气：“上次那个不算，是你挖坑给我跳，偷袭我，无耻地占我便宜！不是我的错！”何况那时候她是奔着要嫁沈瑞林的，只要沈瑞林碰了她，那就一定要办成事，他们就是夫妻，也不算她不守妇道。

    “是啊，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宇文初笑笑，将手指轻轻抚摸着明珠的唇瓣，娇嫩的唇瓣被他之前吮吸得微微发肿，看上去既娇艳又饱满，在幽幽暗暗的烛光下显得十分诱人，他便低头吻上去：“是我的错，怪我没忍住。”他忍了那么多年，突然间唾手可得，傻了才会再忍，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无视他的存在，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吗？

    “不行，你说过的……”明珠的下半句话被他的热情吞了下去，她徒劳地推打了他几下，脑子昏昏沉沉起来，半是屈从半是无助地抱紧他的脖子，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原来发晕的感觉是这样子的。

    被子再次被拉开，明珠顾此失彼，惊慌失措：“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话不算数，不行的，不行的，你再胡来我要咬人啦，不，我要叫啦……”

    “若是你喜欢，只管尽情地叫，我一点不嫌吵。”宇文初根本不理她，只管十分认真地进行着他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这里戳戳，那里吻吻，一旦发现她身体紧绷躲让，就又飞快地避开，继续往下。

    并不像是兽性大发、还想继续折腾她的样子，但这样也太奇怪了，就像是想要探索什么，找到什么秘密似的。明珠觉得很害怕，忍不住求饶：“你到底想做什么？给个痛快吧。”

    “傻得够可以的。”宇文初轻笑了一声，毫不迟疑地将她翻过背去，盯着她其霜赛雪的肌肤和美丽的蝴蝶骨看了一会儿，郑重落下一吻，沙哑着嗓子低声道：“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我不过是想要看看你而已，想要知道你长成什么样，想要知道怎样才能令你更快乐，更喜欢……你怎能这样美丽，这样让人心动？”

    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从他的嘴里冒出来，明珠先是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接着就十分不好意思，毕竟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她，而且是用这样珍重的语气。她很是有些高兴，却又记得自己必须矜持，不然只怕会被他看不起，要说她禁不住夸，便道：“我本来就很美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哈哈哈……”宇文初大笑起来，果然是典型的傅明珠式的回答，理所当然，毫不谦虚，却是事实。

    明珠被他笑得又羞又怒，忍不住翻身去捂他的口，嗔道：“你不许笑，不许这样笑！好讨厌的。”却见他突然不笑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她又紧张害怕起来，弓腰缩背藏到被子里去，声音也小了：“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就和狗见了骨头似的。”

    “你啊。”宇文初笑笑，爱怜地揉揉她的头发，轻声道：“我从前就知道你很美丽，却还是第一天知道你竟然如此美丽，我很喜欢。”

    明珠又得意又害羞，垂下眼不敢看他，睫毛颤动了许久，才轻声道：“我也是第一天才知道你如此会说话。”如此不要脸。最后一句她没敢说出来，这样的好气氛还是不要轻易破坏了吧。

    “还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以后慢慢都会知道的。”宇文初拉起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再将她翻过去趴在床上背对着他。

    “知道什么？”明珠觉得自己必须找点什么事来做，这样安静着，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十分让人不安。

    “嘘……别说话。”宇文初不许她再说话，低头沿着她的腰线继续吻下去。

    “啊，不行，你不能这样。”明珠惊恐万分，反手护住自己的臀部，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宇文初却将她的手握住、分开，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地咬下去。明珠羞得全身变成了粉红色，全身绷紧得像一把上了弦的弓，他怎么能这样呢？居然都不嫌的。若是让她去亲哪个男人的PP，恶，想想都是不行的……男人真是奇怪，宇文初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居然这样恶趣味……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半晌反应过来，便惊慌失措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逃开，骂道：“不行，你说话不算数，我真要生气了……”但她哪里又是宇文初的对手？三两回合便一败涂地，只好哀求：“好疼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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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起床气

﻿    宇文初抬起头来看着明珠，气定神闲地道：“哪里疼？”

    想到他刚才做的那件匪夷所思的事，明珠觉得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十分不正经，便气愤地道：“哪里疼你难道不清楚吗？”

    “这样也会疼？别吹牛了。”宇文初笑起来，见明珠气得眼睛都红了才道：“和之前不一样的，这次一定不会疼，我保证，乖，听话，不然真的会疼。”

    “我不！”明珠咬牙：“骗子！怎么可能不疼？”当年她跟宇文佑在一起，印象中从来都只有疼，唯一几次不怎么疼，却也十分无趣，二人反目后就更不用说了，她想起来就恨就想吐。之前她所有的顺从和配合都只源于宇文初的珍重和温柔，如果他要做奇怪的事，她是坚决忍受不了的。

    宇文初有些无奈，见她剑拔弩张的，满眼的恐惧反感，只好叹口气停下来，安抚她道：“好了，睡吧。”

    明珠警惕地瞪圆了眼睛道：“你别想趁我睡着了做坏事。”

    宇文初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谁说得清楚呢？我这个人睡着了会梦游，自己做什么都不知道的。”

    梦游这种事从来都只在传说中，她还没亲眼见着过呢。明珠不由十分好奇，正要追问一二，对上宇文初促狭的眼神，知道又被捉弄了，便气道：“骗子！我又不蠢，居然拿这种事来骗我。”

    “对，你不蠢，你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宇文初大笑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反对，将她牢牢抱在怀里，率先闭上眼道：“睡觉！”

    明珠十分不自在地扭了扭，见宇文初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睁过眼，好像真是睡着了的样子，便也跟着放松下来，接着困意上涌，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呵欠。却还不够放心，伸手在宇文初的眼前晃了又晃，见他毫无反应，这才翻个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龙凤双烛安静地燃烧着，窗外传来轻轻的风响，宇文初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睡在自己臂弯里的明珠。

    她年纪还小，不过十七岁的，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长而浓密的睫毛卷翘着，遮住了那双看上去总是盛气凌人却又富有生机的眼睛，她的皮肤实在是很好，象牙色的，吹弹得破，小巧红润的嘴唇肉嘟嘟地微微翘起，仿佛是在邀人去咬一口似的……

    宇文初的下腹处突然一阵紧绷，先前未及得到尽情纾解的渴望瞬间如火如荼地抬起头来，他叹了口气，将头贴近明珠的头，再将另一只手臂伸出去将她整个人圈入怀里，强迫自己闭上眼。

    许久，明珠悄悄睁开眼，偷偷回头，看到身后的男人安宁平和的睡颜，才又放心地沉睡过去。

    “时辰到了，该起身啦。”

    明珠迷迷糊糊的翻个身，将被子拉起盖住头，继续睡。那声音却一直锲而不舍，犹如叫魂似的，好生令人厌烦，明珠烦不胜烦，将手使劲拍了一下枕头，怒气勃发：“别吵！”那声音果然也就没了，四周安静下来，明珠心安理得地伸平了手脚继续呼呼大睡。

    素兰和素梅一脸的惆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宇文初的神色，试图和他解释：“王妃大概是太累了……”

    宇文初平静地伸开手让侍女给他更衣：“没什么，听说王妃在家时就有起床气，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一定起不来床的。”看一眼睡得踏实无比的明珠，想到她昨夜里的那些事，声音里便带了几分笑意：“又或许，她是睡得迷糊了，忘记自己已经嫁人了吧。”

    素梅的脸色十分尴尬难看，害怕地看向素兰。王妃将嫁之前，夫人曾叮嘱过她们，一定要随时提醒王妃，不要让王妃犯错，可是第一天早上，王妃就闹出了这样的事，若是让王爷心生不喜或是留下坏印象，怎么办才好？

    素兰反倒平静下来，既然王爷知道王妃在家时的习惯，那就不会以为王妃是故意轻慢他，何况王爷这样子也不像是不高兴。便俯身行礼，柔声道：“殿下说得没错，王妃在家时的确向来如此。但有事时还是知道轻重的，今日起不来应该是这两日太累太疲倦的缘故，也是在王府里住着安心舒适，所以才会如此放松自在。奴婢这就把王妃叫醒。”

    宇文初见她话虽说得好听，话里话外却始终护着明珠，便多看了她一眼，道：“不必了，王妃既然太累，那就让她多歇歇。入宫觐见么，晚一点去也不会如何。”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按规矩，今日新人是必须入宫觐见皇帝和两宫太后的，早早儿便该入宫候着，哪里有这样睡到自然醒的？岂不是乱了规矩？就算是英王心疼新婚妻子，国法家礼也容不得。难道英王真的不是因为对王妃不满意，想要陷她于不义？这是说反话吧？这是说反话吧？

    素兰瞬间转过好几个念头，堆满了笑容道：“殿下体恤王妃，王妃真是有福。不过王妃有过交代，让奴婢一定要叫她起来的。”言罢上前，凑在她耳边轻声喊道：“王妃，快快醒来！”见明珠皱起眉头又将要发作，便果断在她手臂上使劲一掐。

    “哎呦！”明珠果然一骨碌翻身坐起，眼睛还半闭着就要骂人，素兰赶紧推她一把，在她耳边提醒道：“王妃，该沐浴更衣入宫觐见了！殿下一直等着您呢。”

    明珠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看到满室昏黄，龙凤双烛已经燃到底部，宇文初站在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神情意味不明，又有好几个侍女屏声静气，目不斜视地侍立一旁，人人的表情都有些故意装出来的平静。

    都怪宇文初昨夜翻来覆去、花样百出地折腾个不停，害得她一腔雄心壮志轻易就被瞌睡打败。明珠怪过了宇文初，又怪自己没出息，憋着一口气披衣下了床，优雅地伸手捂着口打了个呵欠，看也不看宇文初，妖娆地从他身边擦着过去，嫌他挡路还故意撞了他一下，径直就往偏殿内走：“沐浴更衣啊，昨晚那香汤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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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真难啊

﻿    不是说这一池子香喷喷的水要花大价钱的吗？不是说某人惯常十分节俭的吗？那她就要可劲儿地花他的钱，他心疼了自然就不会总想着要折腾她了。

    明珠一边往前走，一边斜着眼睛偷瞧宇文初的反应，却见宇文初从始至终只是淡淡的笑着，倒是之前跪在地上帮他系衣带的一个侍女忙着赶上前来道：“王妃……”

    哼，她就知道，这小气的男人只舍得新婚前夜给她用好的，过了夜就舍不得了。明珠拿定主意，她今日就还非得要洗这一池子水了，且以后只要他来缠她，她便一定要用这满池的水来清洗沐浴。明珠傲慢地抬起下巴，从眼角斜睨着那侍女道：“何事？”

    她本就生得盛气凌人，加上有意为之，王妃的威仪倒是十足十的，那侍女早前就听说她的名声，见状更是吓得不行，声音都发抖了，含着眼泪道：“王妃，奴婢只是想要伺候您沐浴……”

    不过是问她一句话，便吓得她要哭了，至于吗？明珠颇有些意外，随即哼笑一声：“你的职责是什么？”

    那侍女见她不但不发火，反而问起自己的职责，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很快回答：“回王妃的话，奴婢是负责殿下日常穿戴的。”说完就有些明白并后悔了，赶紧补救道：“奴婢是生恐素兰和素梅两位姐姐初来乍到，还不熟悉这里，这才想要主动请缨。”

    不就是想在男主人面前抓表现，扮娇弱，黑化她这个刁蛮没规矩的王妃究竟有多可怕吗？不自量力！

    明珠嗤笑一声，将手拍拍那侍女的脸蛋：“长得挺美的，我见犹怜，可惜就是胆子太小，和我说句话都能吓出眼泪来，是不是我长得很吓人啊，还是你觉得伺候我和王爷很委屈？”

    那侍女吓得跪倒在地，眼泪横流：“不是的，不是的，奴婢只是想要好好伺候王妃。”

    明珠看也不看那跪在地上的侍女，转身往偏殿而行，低声道：“大清早的哭成这样，真是晦气！”

    素兰和素梅几个胆战心惊地看向宇文初，却见宇文初一脸的若无其事，似乎刚才明珠做的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反倒是和那侍女一起当值的几个侍女面露不忍之色，素兰觉得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几个在这里杵着很尴尬，便给宇文初行了个礼，追上明珠的步伐避去了偏殿。

    偏殿内的浴池里居然已经注满了芬芳的热水，明珠踏入水池，温暖柔软的水包裹上来，全身的酸痛终于得到了纾解，舒服得让人直想哼哼。

    明珠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坐下，示意素兰给她捏捏肩膀什么的，素兰小声把刚才的事情说给她听了：“您总也叫不醒……殿下知道您有起床气，居然说由着您去睡，晚一点入宫也不会如何，奴婢觉得不是事儿，所以斗胆掐了您一下。您不会怪罪奴婢吧？”

    明珠瞪素兰一眼，虚张声势：“居然敢以下犯上，等会儿自己去领十板子！”想起宇文初不让继续叫她，也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是要纵容她好让人骂她不贤没规矩呢？还是想借着纵容她讨好太皇太后和她父兄？又想起昨夜的事来，更觉得这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就连她这个嫁过一回（虽然是失败的，但是也有经验）的人都猜不透他的意图。

    她想得入神，又觉着素兰今日拿捏得力度实在是合适，便舒服地歪歪肩头：“这里，这里，对，就是这里……”再叹一声，低声道：“真是的，那会儿将要成亲，就弄个嬷嬷去恶心我，这会儿刚成亲，第一天早上就来给我添堵，他是非得逼我做恶人呢。这年头啊，想做个贤良淑德的温柔之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许久不见素兰回话，觉得有些异常，回头看去，只见宇文初跪坐在池边，衣饰整洁，道貌岸然，手还放在她肩上，似笑非笑地道：“原来王妃想要做个贤良淑德的温柔之人。”

    明珠有种**被人窥破了的愤怒感，却也不露出来，撇撇嘴，讥讽道：“殿下您别笑妾身，妾身还真是想要做个贤良淑德的英王妃，只可惜您这里藏龙卧虎的，都是喜欢用软刀子杀人的，我怕自己不是她们的对手啊。”

    宇文初垂眸一笑：“你不是她们的对手？”

    明珠听他语气乃是反问，由不得一挑眉毛，不依道：“好生冤枉！我做什么了啊？”

    宇文初笑笑，伸手要拉她出来：“若要赶早，那就别耽搁了，起来吧。”

    明珠不肯：“她们合着伙儿给我上眼药，您就不管？昨夜还说要对我好的，睡醒一觉就忘啦？”

    宇文初有些无奈地道：“没忘，那你想要怎么出气才满意？”

    “我想怎样都可以？”明珠眨眨眼，狡猾地道：“不许刚才那丫头再到你跟前来伺候，她不安好心的。”见宇文初没有不愉快的神情，就又得寸进尺：“她一双眼睛都盯在您身上，我们新婚第一天就敢哭哭啼啼的，挑拨我们俩的夫妻感情……实在是不可忍受。我在家时她大概不敢怎么样，但我不在家时她一定会来找你哭诉扮可怜的，说不定你突然就心软了，觉着她可怜所以收了她，因此，必须让她出府去，再不许回来！不然我都睡不着！”说完就盯着宇文初的眼睛，打算一有不对就赶紧收回刚才这番试探他底线的话。

    “这个要求倒也简单，又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毒打辱骂……”宇文初沉吟片刻，看向明珠，见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暗藏着满满的狡猾和得意，不由心中一动，故意道：“但她是母妃早年赐给我的，伺候我多年了，伺候得尽心尽力，也算得意人儿，只为了这么一件小事就要把她撵出府去，多少有些不好。”

    明珠见他既不肯就此如她的意，却又不曾发怒，心中微动，不依道：“她挑唆你我的夫妻感情，还叫小事儿？做奴婢的失了本分还怎么伺候人？你就不怕她悄悄给我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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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实话

﻿    宇文初见明珠发急，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指着他自己的嘴唇轻声道：“想要，就自己来拿。”

    明珠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骂着臭流氓，臭不要脸的衣冠禽兽，血液里的不服输却被激发出来，大大方方地勾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还不忘将舌尖恶作剧似地舔舔他的唇，不怀好意地道：“殿下满意么？”

    不知是不是殿内的气温太高，宇文初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他定定地看了明珠一眼，恶狠狠地将她拉过去摁在他胸前，抓住她的后脑勺，恶狠狠地再给她吻回去。和明珠刚才那个一触即分的亲吻不同，他咬着她的唇，逼着她张口，一直吻到她的灵魂深处去，好像恨不得将她的所有全部攫取夺走似的，狂热又动情。

    明珠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尚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个穿着整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已经跳下浴池，将她按在了浴池墙壁上，蓄势待发。

    明珠羞得无地自容，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居然可以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做这种事。实在是太羞人了。她想要反对，宇文初却根本不给她反对的机会，就连话也不许她说，借着温柔的水波，轻而易举便攻了进去。殿外还站着许多侍女，明珠就连声音也不敢出，只好使劲捶打他的背脊，整个人犹如水里的荇草一样的飘飞起来，不能自主。

    幸亏是考虑到立刻就要进宫，宇文初并没有折腾太久，带了几分餍足地看向明珠，沙哑着嗓子微笑着道：“比之昨夜可要舒服一些？”

    明珠恨透了他，红着脸狠狠白他一眼：“不要脸。”

    宇文初心情很好地大笑着将她抱出浴池，吩咐人另外准备水仔细伺候，他自己也去沐浴更衣。明珠对上素兰等人暧昧含笑的眼神，恨不得将头藏到水底下去才好。

    英王府离宫城有将近半个时辰左右的车程，二人并不同车，而是各有各的车驾。明珠爬上车就把自己埋到毯子里，闭着眼打着呵欠：“到了再叫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睡死过去，人事不知。

    英王府内管事李全新奉命捧了一匣子精心制作的糕点送到明珠车前，才要扯起公鸭嗓子通传，素兰便竖起指头在唇边“嘘”了一声：“王妃刚睡着了。王爷有什么吩咐？”

    李全新是个阉人，因为英王府的后院太过简单平静，故而他这个内总管平日在英王府中没什么大用处，总是被外总管朱长生里里外外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盼来了王妃，终于可以发挥他这个内总管的光和热，少不得要努力表现一二，笑得见牙不见眼地道：“素兰姑娘，是王爷念着王妃没吃早饭，生怕王妃入宫后饿着，故而命人备下这匣子芙蓉糕，专给王妃路上吃的。您摸摸，还是热的呢。”

    素兰接过匣子，果然触手温热，心里十分高兴——英王爱重王妃，她这个做奴婢的脸上也有光，语气便格外和气：“奴婢替王妃谢过王爷美意，待王妃醒来奴婢就和她说。”又取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李全新：“您老留着喝茶。”

    阉人最爱的无非两件事，权势和钱财，李全新得了重重一包银子，心满意足地跑到前头去和宇文初汇报，添油加醋地道：“王妃正饿着呢，听说王爷送了芙蓉糕过去，欢喜得什么似的，赏了奴婢一个大荷包。”

    宇文初淡淡看他一眼，问道：“王妃没有睡着？”

    王爷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居然知道王妃在睡觉？李全新心里“咯噔”一下，垮了脸跪下去道：“奴婢该死。王妃是睡着了，她身边的素兰姑娘说等她醒来就和她说。”

    “起来吧。”宇文初这才笑笑，“以后好好伺候王妃。”

    李全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英王看似很好说话很和气，实则明察秋毫，眼里也是揉不得沙子的，今日自己为讨巧而骗了他，原以为怎么都不能全身而退，结果竟然得了这么一句吩咐？那就意味着自己日后可算半个王妃跟前的人了，看王爷如此爱重王妃，以后好处也是少不了的。于是欢喜得不行：“奴婢谨遵殿下之命。”

    “去吧。”为了婚礼能顺利举行，宇文初前前后后好几天没睡好，也觉得很有些累，却兴奋得睡不着，他就像个孩子似的，频频揭开车后窗的帘子张望后面那张明珠所乘的朱漆华盖车，很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这天底下最贵重的不是难得一见的珍宝，而是求不得之后的得偿所愿。

    素兰在即将靠近宫城时叫醒了明珠，此时第一缕日光刚好落在皇宫最高的琉璃瓦上，明珠隔着车窗看向金碧辉煌的皇宫，恍若隔世。她晃晃脑袋，把从前那些时光甩出脑袋去，提醒自己，她此生再与宇文佑无关，她要走的是一条康庄大道，而不是自取其辱的死胡同。

    素梅忙着给明珠抿头发，扶正首饰，整理衣裙；素兰则倒了一杯浓茶，再夹了一块芙蓉糕放在明珠面前的细瓷碟里：“是殿下使李全新送过来的，说是特意为您备下的，现下凉得正好。”

    哼，他又知道她喜欢吃芙蓉糕了，明珠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来，甜度刚好，酥软爽口不粘牙，实在很不错。

    肚子里有了食物，明珠的心情明显变得好起来，马车停下后，见宇文初走到车前来接她，看他也就顺眼了几分，微笑着伸手出去，借着宇文初的力下了马车，朝他娇媚一笑，低声道：“殿下如此娇纵于我，就不怕被人笑话么？”

    “我自宠爱我的妻，与他人何干？”

    晨光下，男人挺拔端秀，乌发墨眉，高鼻方额，一双眼睛湛然有神，下颌上透着淡淡的青，不过是莞尔一笑，便已能颠倒众生。明珠怦然心动，不敢多看，迅速转开眼睛，笑道：“殿下好口才，从前妾身都不知您如此讨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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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赏钱

﻿    “那王妃可曾心动了？”宇文初很自然地一手托着明珠的手肘，带着她往宫门里走，面上笑容灿烂，丝毫不在乎周围投过来的种种目光。

    有没有心动呢？好像是有的。她又不是瞎子，对着这么俊俏能干聪明的男人还能把他当成路边的顽石。可是这个男人太过危险，她总得有所保留才是，不然蜜罐子摔碎的那一天，岂不是让人难堪痛苦？明珠微笑着，轻飘飘地瞟了宇文初一眼，半真半假半调笑地道：“当然是心动了，殿下难道看不出来么？”

    宇文初脚下不停，笑着看向她：“当真？”

    “比珍珠还要真，您不信？”明珠佯作委屈状，“这可真叫我伤心呢。”

    “我信。”宇文初突然停下来，拉起她的手递到唇边轻轻一吻，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我信。”

    明珠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饶是她胆大妄为，饶是她不惧世俗目光，却也被他的胆大给弄得害了羞。这个男人，怎么，怎么就这样呢？之前在人前总是那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这才成了亲，居然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在宫门前，做下这种事。

    “你羞什么？”宇文初不以为意，十分开心地指着几个上前来道喜的宫人道：“李全新，赏。”

    李全新笑眯眯地应了是，叫人搬了两只大箱子下来，豪情万丈地道：“别急，都有！”

    箱子一打开，里面装得满满的特制小银通宝，通宝崭新发亮，每十二个用红丝绳串成一串，寓意月月红，图的不过是个吉利。到了人手虽不显眼，这满满两大箱子摆着却有些扎眼了，明珠就算是从来不曾操心过钱米，想到这钱她也有一份的，忍不住也有些肉疼，轻扯宇文初的袖子悄声道：“财不露白，这样不太好吧？”

    宇文初眼睛亮晶晶的：“心疼钱，还是为我担忧？”

    主要是心疼钱，其次也有担心他被人盯上嫉恨算计，连带着让她也不能有好日子过，坏了大计的担忧。明珠自是知道怎么说才能讨男人欢心的，但对上宇文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怎地，那哄骗人的话到了口边就成了实话：“你的钱也有我一份，若是被人盯上了，你日子不好过，我也不能好过。”

    宇文初侧目看着明珠，笑得格外欢畅：“你说得没错，这钱果然就有一半是从你的嫁妆里支出来的。我日子不好过，你的确也不能好过。”

    “骗谁呢？”明珠才不信。她才刚嫁过来，他居然就可以自由支取她的嫁妆，而陪嫁的管事都没来过问她一声。知道他厉害，也不能这样厉害吧？若是真的，她手下的管事可以砍头谢罪了。跟她嫁过来的人全都是父母兄嫂精挑细选过的，没一个傻货，特别是管理她嫁妆的李伯纯就更是个猴儿精。

    “你不信？岳父大人说了，你嫁给了我，便是我的，你带来的这些钱财，我也可以自由支取，为此还把李伯纯叫到跟前来特意吩咐。难道你竟然不知此事？”宇文初一脸的惊讶，又道：“原本这点赏钱并不算什么的，我早打制好了，只是我想到你我既然做了夫妻，赏钱也要各出一份才吉利，表示夫妻同心，因此就让李伯纯拿了些金子出来兑换，就是那种五十两的金锭，你记得的吧？”

    胡说八道，她的是她的，他的也是她的！父亲那么疼她，怎么可能把她的钱和人全交给他？但他又说得颇有那么回事似的，就连她陪嫁里有五十两一锭的金锭他都知道，还有父亲居然把那床弩的模型都给了他……再想到他之前在玉皇观讹诈她银钱的事，明珠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这男人真干得出！李伯纯也一定是中了他的阴谋诡计。

    转眼看到那些欢天喜地跪在道旁贺喜的宫人，好面子不想给人知道她小气舍不得钱，便忍住了气，假笑道：“殿下说得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么，这种喜庆的事情当然这样处理最好了。但不会日后府中家用都要我出一半吧？”

    宇文初愁眉苦脸：“你也知道，王府开支大，又没什么进账……”见明珠的脸色十分不好看了，才亲昵地一刮她的鼻头，笑道：“怎么我说什么就都信了呢？难道本王娶了你，还养不起你？”

    明珠轻哼一声：“你以为我就信了啊，那是哄您欢喜呢。我哪有那么蠢！我自己有脑子的。”

    宇文初眨眨眼：“这样啊，那蠢的人是我咯？”

    明珠撇嘴：“我可没这么说啊，您要是都敢说蠢，这天底下可没聪明人了。”回眸看着宇文初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怎么都觉得牙痒痒，逗着她玩儿还上瘾了是吧？

    二人一道去了崇明殿，崇明殿首领太监何正图出来将他二人引进去，先恭喜，再轻声提点：“陛下才刚起身不久，一个宫人伺候不得力，引了龙怒，正挨板子呢。”

    幼帝宇文白生性残暴多疑，身边伺候的人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唯有这个何正图从始至终都陪侍在其身边。明珠也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当然知道这是个滴水不漏的厉害人物，从来都不肯轻易将宇文白的事情往外泄露半分的，难得他今日居然就肯主动提点他们。

    明珠看向宇文初和何正图，见那二人一个面含微笑，和风煦然地听着；一个神色谦卑，隐隐然带了些讨好。明珠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何正图的厉害是冲着别人来的，她今日能有此种待遇，不过是靠着宇文初的面子罢了。真正厉害的人是宇文初，不露声色的厉害。

    也是，在那样混乱飘摇的世道，他不但能独善其身，还能护住身边的人活得潇洒安心，又会是个什么简单角色？真不知道这桩婚事到了最后，究竟是谁得利最多，她和他又能走到哪一步。明珠自嘲一笑，敛了心神，屏声静气地跟在宇文初身后入了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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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大礼

﻿    内殿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又有板子打在人身上发出的沉闷的“噗噗”声，宇文白穿着常服，高高地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傲慢而冷漠。地上面朝下扑着一个被扒掉裤子的宫人，两个孔武有力的宫人面无表情地将涂着金漆的廷杖高高举起又重重地落在宫人早已血肉模糊的臀部，宫人被塞住了嘴，一点声息全无，也不知是死是活。

    明珠想起了那个被宇文白当着她的面活活折磨死的宫人，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将刚才吃下去的芙蓉糕和茶给吐了出来。宇文初沉默地握住她的手腕，紧紧掐着她的脉门，这地方可以止吐，明珠好歹忍了下来，脸色却怎么都好看不起来。

    何正图走上前去，凑在幼帝跟前轻声提醒道：“陛下，英王和英王妃前来觐见。”

    幼帝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这边，宇文初和明珠跪下三呼九叩，幼帝走下龙座，在明珠跟前站定了，笑道：“六皇叔，表姑，大喜啊。”

    宇文初对答：“臣，叩谢天恩。”

    “谢朕做什么？要谢就谢太皇太后和太傅吧。”幼帝伸手去扶明珠：“都是自家人，又是长辈，何必如此客气？”

    哪怕是隔着重重的礼服，明珠仍然觉得被幼帝碰触到的地方有阴寒之气透进来，让人十分不舒服。宇文初适时牵她过去，含着笑道：“陛下仁爱，然，礼不可废。”

    幼帝收回手，目光在二人面上打了个转，“嘻嘻”一笑，露出那种孩童般的天真来，指着那个仍然挨着打的宫人道：“这是朕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她结婚，他打死个人血淋淋地送给她做贺礼？明珠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皱了眉头，何况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涵养，她笑起来，直视着幼帝道：“这样的礼物倒是特别，臣妾愚钝，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还请陛下解惑。”

    幼帝笑道：“是啊，这贱婢大清早的就在朕耳边呱噪，说表姑和九皇叔如何如何，又说六皇叔和九皇叔兄弟俩怎么怎么。朕自来都是极其爱重几位长辈的，岂容得她如此胡言乱语，败坏规矩？当然是要割了舌头，再细细地打死，叫那些胆敢乱说的人吓破了胆，看他们以后还敢乱嚼舌头不？”

    原来不是塞了嘴不许叫，而是嫌那舌头被割了血流得太快，人死得快了就没了后面的折磨之痛。这人怎可以长成这样一副心肠？哪怕就是死一万次，也够了。明珠正想着，就听幼帝脆声道：“怎么样，六皇叔，表姑，朕送你们的这份大礼你们可还欢喜？”

    “自是欢喜的。臣惶恐，不胜感激。”宇文初抢在前头，风度翩翩地深施一礼，态度十分恭敬，却丝毫不能给人奴颜媚骨之感——他只是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正确的应对而已。

    明珠暗叹一声，也挤出笑容来：“臣妾多谢陛下之恩。”

    “你们倒是夫妻同心啊。”幼帝皱起眉头，目光在他二人面上来回逡巡，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暴躁和不耐烦：“无聊！让你们教训个狗奴，你们一点新意都没有，来人！把人给我挂在宫门前，拿渔网勒了，细细地割！”

    好一份新婚大礼！真是再血腥残忍不过。这小崽子欺人太甚！明珠怒不可遏，忍不住想起那一年，她和宇文佑新婚次日入宫拜谒，宇文白虽然晾了他们近两个时辰，却也不是这样血腥无礼的。相反，还特意和宇文佑多说了几句，言语之中格外安抚宽容，说的什么来着？

    “表姑自小被皇祖母惯坏了，若是有不得当不懂事的地方，还要请九皇叔看在朕的面子上多多包涵，不要和她计较。”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吧，还引得宇文佑不胜感慨，只差没当着她的面表示出自己真的很委屈了，这大概就是宇文佑后面会选择投靠闵太后母子的诱因之一。可惜那时候她满心欢喜，蠢到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看人眼色，不知道揣测人心，只知道自己心愿得偿。

    宇文白对着宇文佑可以宽容安慰，那是因为哪怕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看到了她和宇文佑的下场，仇敌互为夫妻，能有什么好下场？今日宇文白这般愤怒，应该是事情没有按照他所想象的继续发展，脱离了他的掌控吧？明珠的唇角浮起一丝讽刺的笑意，对着宇文白下蹲行礼，笑得明媚大方：“多谢陛下厚爱，有您为臣夫妇撑腰，日后臣妾是再不怕这些流言蜚语了。”

    宇文白到底年纪小，闻言眉眼便不受控制的一阵扭曲，眼里恨意流露，森然看向宇文初，笑得面目狰狞：“表姑自小被皇祖母惯坏了，若是有不得当不懂事的地方，还要请六皇叔看在朕的面子上多多包涵，不要和她计较。”

    历史总是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句场面话还是一字不改。明珠恍然一笑，抢在宇文初回话之前握住他的手，深情款款，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自是知道自身不足之处的，我会尽力去改，也要请殿下怜我年幼不懂事，多多包涵一二，不胜感激。”

    凭什么要让宇文白把她的婚姻搅得和当年一般场景呢？她不许。

    “你放心。我既然娶了你，便会善待你。”宇文初朝她温柔一笑，当着幼帝的面，紧紧回握住她的手，同是深情款款地道：“还请陛下放心，臣痴长内子近八岁，这点容人的雅量还是有的。”

    幼帝将他二人看了又看，突地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之际，忽有宫人伏在门前胆战心惊地道：“陛下，两宫太后等着新人觐见，又有宗亲陪同一旁候着要见新妇，太皇太后问，怎么还不去？”

    幼帝狰狞了脸，从齿缝中挤出一句：“去吧。”

    不等明珠反应过来，宇文初已经拉着她飞速给幼帝行礼拜别，再却行而出。二人刚踏出殿门不远，就听得身后一声巨响，有人惨叫，幼帝尖利的童音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来人，把这个没眼色没规矩的贱婢给朕拉下去乱杖打死！戳瞎他的眼睛！不懂得看人看路，还拿这双眼睛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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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亲近

﻿    听了这声尖叫，明珠陡然一震，脚步微顿。

    宇文初沉默地拉她一把，使劲拽着她往前走，明珠抬眼看他，只见他紧抿着唇，目光冷然，面无表情地对着她轻轻摇头。

    不行，纵然是再不忍心，再知道宫人无辜，再知道幼帝所有的怒气和刻薄残忍其实都是冲着他二人和这桩亲事来的，也要忍得下去。因为再不忍心，也不能救了这宫人。就算大家都知道那个孩子不配为帝，但他始终还是皇帝。若是她认真了，当真回头去替那宫人求情，就正好给了宇文白机会——你凭什么管这么宽呢？谁给你的胆子？傅氏？太皇太后？还是宇文初？

    明珠握紧拳头，同是面色漠然地跟着宇文初垂眸走了出去。宫门外，被渔网绑起高吊着的宫人血肉模糊，已经没了声息，只留下噩梦一样的血色。

    “人命不如猪狗。”明珠觉得有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前，让她呼吸不得顺畅，让她十分愤怒郁闷。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停下来转头对着宇文初冲动而愤怒地轻声道：“从前我曾替一个无辜的宫人求情，原本那宫人只该鞭笞，就因为我替其求情，他活剐了那人。”

    她的脸色苍白，因为没有休息好而显得微微发青的眼眶也显得颜色更加深重，两只眼睛却因愤怒而显得更加明亮生动。

    算起来，除了和宇文佑的那桩婚事外，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明白地和他谈论起关于皇帝的真实看法和态度，宇文初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都知道。”

    明珠不信他知道，他没有经历过她的那些事，又怎会知道她的心情，但是他的温柔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焦躁和愤怒。明珠深吸一口气，垂下眼道：“我知道的，从前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信任你，从来没有刁难过你和福宁。但自从你和我定亲之后，他就不太高兴了。”

    上次福宁被罚，虽然她很惬意，却也知道幼帝的目的。试想，福宁因她而吃够了苦头，丢尽了脸面，必将永远都讨厌她这个嫂嫂了，骨肉至亲，宇文初和敏太妃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又有这次的新婚贺礼，想必所有人都会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了。

    “我都知道。”宇文初还是那句轻轻柔柔的话，“要娶你，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论如何我都承受得起。你放心吧，我护得住你。”

    明珠有点得意和欢喜，他的态度真是太端正了！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必须要说点好听的给他听听才行，这叫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把这话说得情意绵绵、悦耳动听，宇文初已经松开她的手，率先往前去了，轻笑着道：“既然说了不论如何都能承受得起，那么自然也包括你喜欢说假话这个坏毛病了。”

    明珠愣在原地，什么叫她喜欢说假话？她什么时候对他说假话了？这个人，好歹都分不清。

    明珠快步追上宇文初的步伐，原本想要不依不饶地闹上几句的，可对上宇文初淡然肃穆的侧脸，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便老实下来，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往前一直走。将近长信宫时，她才有些不高兴地道：“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若是真心待我好，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宇文初回眸看着她，眼神暗沉迫人，明珠竟然有些心虚，微微后退了一步，又咬着牙迎上去：“干嘛这样看着我？我是你的仇人吗？”

    “你果然是我的仇人，说句话也要这样咬牙切齿的。”宇文初牵起明珠的手，笑得一脸幸福灿烂地踏进长信宫，亮相给满殿的女人们看，声音高亢洪亮：“臣宇文初携妻傅氏，前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给太后娘娘请安！”

    满殿的笑声，闵太后将扇子掩了嘴，笑得眉眼弯弯，好像真的很高兴似的：“好不容易娶到了意中人儿，看咱们的英王欢喜得，就连声音都比平日高了许多，步子都是飘的。”

    太皇太后也笑：“看到你们好，我也就放心了。”这话一语双关，唯有当事人才能听明白。

    宇文初微笑着侧目看向明珠，语气特别真诚：“请太皇太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善待明珠的。”

    就你会装，我也会的。明珠也深情款款地对上宇文初的眼睛，甜蜜而害羞地道：“还请太皇太后放心，儿臣一定会尽心尽力地侍奉好夫君，做好英王妃的。”

    气氛很好，在场的人集体患了失忆症，全都忘了之前这桩亲事有多么的违和，更是忘了狂怒的幼帝所做出的血腥之事，而是喜气洋洋地恭贺新人白头到老，早得贵子。

    明珠原本以为自己大概会把脸都笑酸了，却没想到全程应付下来也没那么难，有什么了不起的呢？笑总比哭好。一时众人饮完了杯中的茶，闵太后借故起身离去，几个与她相好的宗室贵妇也各自找了借口离去，太皇太后这才道：“去拜见你们母妃吧，我瞅着她这几日都没吃好睡好，尽为你们操心去了。让她知道你们过得好，也叫她欢喜欢喜。”

    宇文初郑重行礼：“儿臣多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看着他道：“无需谢，你只要对得起你媳妇就好了。”

    忽见二皇子宇文复从帐幔后走出来，上前去给太皇太后行礼请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是复儿啊。”太皇太后的神色柔和下来，慈爱地摸摸宇文复的头发，笑道：“今日怎么没去读书？”

    “先生病了。”宇文复回答完毕，又走下去给明珠和宇文初行礼请安：“给六皇叔和表姑请安。”

    宇文初笑道：“该叫婶娘了。”

    宇文复却不肯顺着他的意思叫，而是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探询地看向明珠，仿佛是在问明珠，她喜不喜欢这样叫。

    这样乖的孩子，可是傅氏的希望呢。明珠满意地笑道：“好体贴的孩子，怕我害羞呢。”

    宇文初淡淡一笑，转身先出去了。

    宇文复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拉住明珠的手，轻声道：“表姑，我还是喜欢叫您表姑，这样更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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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红颜祸水

﻿    叫您表姑，那就是以您为主，若是做了婶娘，就是以叔父为主了。明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此刻这样聪明通透过，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宇文复的意思，少不得有些欢喜：“都一样的，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宇文复抿起嘴，朝她甜甜一笑，将手中的东西用力塞入她的掌心之中，小声道：“这是我母妃让我给您的新婚贺礼。”言罢恭敬一礼，退回太皇太后身边去了。

    明珠本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太皇太后已经出言赶她了：“快去，嫁了人还以为和从前做姑娘时一样呢，他敬你重你，那是你的福分，不得趁势生骄。”

    明珠只好行礼退下，走到殿外，宇文初背对着她立在廊下正在赏菊，听见她的脚步声就道：“咱们早些去母妃那里吧，想必太皇太后还有事要召你，再晚会有大雨，行路不便。”

    明珠抬头一瞧，湛蓝的天，秋高气爽的，就笑：“看不出哪里会下雨。”

    宇文初但笑不语，当先往前而去。

    不和她说就算了，好稀罕呢。明珠朝他噘噘嘴，低下头去看掌心里的东西，一只玉质通透油润的玉蝉，上头系着红绳，红绳已经有些旧了，靠近穿孔的地方甚至已经磨得毛糙。

    这倒稀罕了，要送她东西，却舍不得换根好绳子，就算是日子不好过，也不至于找根像样的丝绳都找不到吧？不过这东西确实是好东西。明珠正要将玉蝉收起来，就见宇文初凑过来道：“这不是皇兄早年的爱物么？你从哪里得来的？”

    明珠恼恨他不肯和她说他怎么知道会下雨，就拿乔道：“殿下不是未卜先知的么？您猜啊。”

    宇文初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道：“我记得这东西皇兄是赏了丽妃的，复儿方才拉着你说悄悄话，应当就是他给你的谢礼吧。谢你多管闲事，不但将他从颐和宫里捞了出来，还救了他一条命，把他送到太皇太后身边得了好前程。这孩子不错，他和丽妃身边果然也只有这东西最为珍贵了。没换系绳，那是因为是先帝赏的，舍不得换。”

    明珠忍不住瞪他：“要你告诉我你有多聪明！我自己会想。”

    “是，你很聪明。”宇文初笑起来，亲昵地解开她腰间挂着的荷包，替她装好玉蝉：“别和我赌气了，我会观星，所以知道今日必有大雨。”

    得了，还是来告诉她，他究竟有多聪明的，会观星呢，真了不起。不过真的也很了不起。明珠朝宇文初抿唇一笑，拉着他往前走：“那夫君可会起卦？帮妾算一算，妾前日丢的那只耳坠子到哪里去了？”

    宇文初作势朝她额头上一弹，骂道：“好啊，你把我堂堂亲王当成神棍了么？”

    明珠瞪他：“堂堂亲王，如此无形无状，喧哗宫室，成何体统？”

    宇文初笑道：“彼此彼此。”

    “我来得不是时候，扰了两位的兴致。”福宁公主带着两个宫人迎上前来，先挑剔而轻蔑地抬着下巴瞅了明珠一眼，道：“母妃赶早就起身等着你，听说前面的事吓得不得了，你却故意拖到这时候也不去，平白害她担忧，这就是你的孝道么？还是你目中无人？”

    真是个傻子，连嫂子都不肯叫，以为是给她难堪，却不想也是给宇文初难堪，看她收拾收拾这刁蛮的小笨蛋！明珠亲昵地抱住宇文初的胳膊，得意地朝福宁公主一抬下巴，也不说话，就示意宇文初快些走。

    福宁公主收到明珠的挑衅和示威，不由大怒，热血上头，冲上去用力扒开明珠的手，怒气冲冲地道：“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这样放浪形骸，你学的规矩礼仪都到哪里去了？也不怕丢了我六哥的脸！”

    果然够傻的，被接连教训了几回还不吸取教训。明珠立刻听话地松开了宇文初的胳膊，借着福宁公主推过来的劲儿一个趔趄，往地下摔去。

    果不其然，宇文初立即扶住了她，再黑着脸瞪向福宁公主，冷冷地道：“你立刻给你嫂嫂赔礼。立刻！”

    傅明珠什么时候这样娇弱了？福宁公主一愣，随即眼圈一红，怒道：“我不！我就不！”

    明珠站在一旁，趁着宇文初不注意，朝福宁公主得意地勾起唇角来，满脸的鄙夷和嘲弄。她知道自己和这么个傻瓜争斗很无聊，但若是让这傻瓜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就更无聊。两世的冤家，反正都是不可能好了的，既然躲不开就索性让福宁公主怕了她。

    福宁公主果然被刺激得不轻，想冲上去找明珠的麻烦又怕宇文初，不上去又实在是气人，忍不住大声哭道：“果然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和妹妹！她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江二姐姐那么好的人，你偏要对不起她！活生生拖了人家那么多年，说不要就不要了，枉自江二姐姐为了你快病死啦！”

    “我让你立刻给你嫂嫂赔礼道歉。”宇文初面无表情地重复他刚才的话，威压立现。

    福宁公主很有些害怕，嘴唇颤抖片刻，对上明珠嘲弄鄙夷的眼神就又忍不住跺脚大哭：“我不！我偏不！难道你敢杀了我？”

    宇文初不说话，冷漠地看着福宁公主，福宁公主后退了一步，不敢和他对视，虽然委屈得不得了，却像是要屈服了。

    就这样服软就算了？那可不成。明珠适时轻咳一声，低声道：“算了吧，总归是自家人，闹得太难看了也是给别人看笑话。”

    福宁公主立时像是被点燃了的炸药桶一般，转身把矛头对准了她，咆哮道：“你闭嘴！这里没你插话的份儿！小心我……”威胁的话未及出口，脸上已经狠狠挨了宇文初一下。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对于这兄妹俩来说，已经是石破天惊了。

    明珠不忍心地闭上眼睛，这样好吗？刚结婚第一天，她就逼着他赶走了敏太妃赏给他的贴身侍女，又引得幼帝大怒，送上这么血腥的大礼和警告，还惹得小姑子咆哮失态，兄妹相残……她真是红颜祸水啊，不过真是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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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底线

﻿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竟然为了她打我？”福宁公主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眼泪狂喷出来，愤恨地瞪向明珠，大哭道：“你们好！你们好！你们给我等着瞧！我要告诉母妃去！”说完狂哭着飞奔而去。

    这回她的罪名里还要添上一条，让婆婆不舒坦不高兴。明珠抿抿嘴唇，悄悄瞥向宇文初，假意道：“殿下不该打她的。”

    宇文初垂眸看着刚才打过福宁公主的那只手，神色淡淡的：“你真这么想？”

    明珠对着他总有一种说不出假话的憋屈感，索性就不说了：“我知道该怎么做就够了。谁敢说自己心里想的和做出来的就都是一样的？难道殿下是一样的吗？”

    “你既然知道该怎么做就好。以后不要再故意惹她，她没你聪明。”宇文初朝她看过来，不喜不怒，语气平常如夫妻日常对答：“我当然是希望母妃和妹妹都喜欢你的，但若是她们真的不喜欢你，那也不要紧，我自会护着你照顾好你，可是你不要故意去招惹她们。”

    明珠不高兴：“那她们若是招惹我呢？我也要忍气吞声吗？可没有人敢像福宁这样骂我。看在你和母妃的面子上，我都没和她吵，还要怎么样？”

    “母妃不会招惹你。至于福宁，你都看见了，只要你别去招惹她，我自会管教她。”宇文初大步往前走，是想要迅速了结这个话题的意思。

    不高兴了？虽然打了福宁，始终还是心疼不高兴了吧？明珠快步跟上他，撒娇撒痴地道：“我可没有招惹她，是她看我不顺眼，总觉得我不如她的江二姐姐好，总来欺负我。”

    宇文初恍若未闻，只顾快步往前走。

    小气。明珠一笑，跟上他的步伐，再死皮赖脸地挽上他的胳膊，小声道：“等等我么，我追不上你。”

    宇文初不理她，她便娇声道：“我疼。”

    宇文初果然停下来，明珠不由大喜，看来他也不是软硬不吃的嘛。却见宇文初一脸无奈地看着她：“这样好吗？”

    明珠仰着头无辜地对上他的眼睛：“殿下不喜欢我挽着你啊，那早说嘛。之前你当着那么多人牵我的手，我还以为你喜欢。”边说边好似很舍不得一样地松开他的胳膊，站到和他保持两尺远的地方。

    分明是不喜欢他和她表示恩爱亲昵，偏要说成是他的错。宇文初目色暗沉：“你真的不懂？”

    好汉不吃眼前亏，明珠立即很没有骨气地道：“我真的疼。”倒也不完全是装的，她本来就对那种事没有好印象，排斥隐忍却不得不忍受，原本只有五分的痛楚也成了十分。

    宇文初侧开脸深吸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朝她伸出手：“过来。”

    明珠欢天喜地的靠过去亲昵地拉住他的手：“殿下待我真是好。我原本也想和福宁好，但她总提江二姐姐我就好不了。我嫉妒。”

    装得就和真的似的，还嫉妒呢。宇文初笑笑，垂着眼牵着她，沉默地一直往前走，将近敏太妃所居的宫殿外时才松开她的手，轻声道：“你不用试探我的底线，只要你心里始终记得我是你的夫君，记得我和你荣辱与共、生死相关，那么，便是对你再多几分纵容也不算什么。”

    明珠眨眨眼，一派的天真：“我当然记得殿下是我的夫君，况且您本来就是我的夫君。”

    宇文初回眸，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对上他的眼神，沉声道：“那最好不过。不管你信或是不信，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明珠讨厌他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用力挥开他的手，笑得明媚又灿烂：“瞧殿下说的什么笑话，难道我嫁给您，就不是为了和您好好过日子来的？不管您信或是不信，我可是真心想要和你好好过日子的。”言罢看也不看他一眼，花蝴蝶似地翩然入门，笑着招呼宫人：“快去给太妃娘娘通传，殿下和我来给她老人家请安啦。”

    宫人尚且不及通传，里头已经传来福宁的哭闹声：“叫她滚！狐狸精！不要脸的……呜呜……”后面的话含糊不清，想是被敏太妃给阻止了。

    明珠面不改色，恍若未闻，她一点都不后悔这样对待福宁，因为她知道福宁永远都不会喜欢她可怜她。

    明珠进殿时没瞧见福宁公主的身影，她也就假装没有那回事一样，跟在宇文初的身后给敏太妃行大礼，端茶，嘴儿甜甜地喊了“母妃”。

    敏太妃笑得十分慈祥开心，一点都不受福宁哭闹的影响，喝过茶就给了明珠厚厚一个红封，笑道：“我有佳儿佳妇，见之甚喜。”

    明珠眉眼弯弯的谢了又谢。她记得当年敏太妃是给了江珊珊一对品相绝佳的羊脂玉镯，江珊珊从始至终就没取下来过，走到哪里都带着那对镯子以表示婆媳关系之好。如今英王妃换成了她，就只有金银了吗？宫中这样的地方，贵人们通常只有三种情况下才会赏赐人金银，一是被赏赐的人的确需要金银；二是赏了别的物件儿，金银只是锦上添花；三是懒得花心思，直接就拿金银砸人了事。那么，自己如今这情形，究竟算是哪种呢？

    敏太妃道：“累了好几日，到了我这里便不必拘着了，都坐吧。”

    如果已经不喜欢了，再坐便是没眼色了，不过新婚燕尔，该装的还是要装一下的。明珠正要推辞，就听宇文初道：“母妃不喜欢那些虚礼，让你坐，你便坐，咱们是一家人。”言罢果真先坐了，又指指身边的位子示意明珠坐下来。

    明珠也就不再推辞，谢过之后入了座，偏宇文初朝她使眼色，见她没反应就又使劲眨了眨眼。明珠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分明是他母子非要她坐，不坐就好像她很虚伪，和他们不是一家人似的，她要坐了，他又要她别坐？索性不理，假装没看见。不成想宇文初直接借着衣袖遮掩，轻轻掐了她的腿一下，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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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羊脂玉

﻿    叫你掐我，看我稍后怎么和你算账！明珠颇为恼火，反手就掐了回去，还顺带着转了个圈，满意地感受到某人忍不住疼痛的小跳了一下，便抬起下巴，斜睨着他得意地一笑。

    宇文初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她呶嘴使眼色，示意她看敏太妃。明珠这才往敏太妃那边看过去，只见敏太妃有些魂不守舍，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二人的互动，微一沉吟，上前笑道：“母妃，怎么不见公主殿下？”

    敏太妃这才恍然回神，微笑道：“她啊？方才闹着说要找什么东西，一刻也等不得，先去了。”

    “母妃，都是我小气。这样大喜的日子，合该一家子人团团围坐高兴吃茶说话才好，就差妹妹一个总是不太好的。您让她出来，我给她赔礼道歉，我的长嫂，该让着她的。”明珠一席口不对心的话说得出乎意料的顺溜，还顺带着点明了不是她的错，她就算是给福宁赔礼那也是因为她让着福宁。眼瞅着敏太妃的眉头松开，就得意地朝宇文初飞了个眼色，表示她也是能屈能伸的，宇文初却只管低头吃茶，就和没瞧见似的，唯有唇角微不可见地翘了翘。

    “是她不懂事，该她给你赔礼才是。”敏太妃拍拍明珠的手，轻叹一声：“是我没把她教好，这孩子也不知怎么回事，总也不懂事。她小时候爱生病，先帝把她惯坏了。”

    明珠想起敏太妃曾经对自己的那些好，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语气也跟着变了：“和母妃没有关系，也不是公主殿下不懂事……是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两个人又都是直脾气，所以难免闹得不开心。日后相处久了就好啦，总归是一家人呢，谁也比不过我们亲的。”

    “你能这样想就好。你是长嫂，多多包涵她些。我就只有他们兄妹俩，如今又多了你一个，巴不得你们相处得好才高兴。”敏太妃笑起来，突然才想起来似的道：“看我这记性，险些忘了把这个给你。”从腕上褪下一只羊脂玉镯，亲昵地戴在明珠手上：“这是先帝爷赏赐我的，正好给你。”

    一只，不是一对。想必另一只是要看她表现真的好了才给？算了，反正她也不缺这个。明珠哈哈一笑，并不太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谢过就算了。趁着敏太妃回头交代宫人去叫福宁公主，坐到宇文初身边去，抬起戴了玉镯的那只手在他面前卖弄，她的肌肤白皙滑嫩，那羊脂玉镯戴在上头更如锦上添花，剔透冰清，实在是好看极了。

    宇文初却不过是淡淡一笑便瞥开了眼，只管低头饮茶。即便是明珠和他不太熟，也晓得他的兴致不是很高，因此收了手腕转头去看旁边一盆菊花，笑道：“这是墨菊吧，倒是罕见，也养得极好。”

    敏太妃和气地道：“是呢，娘娘前几日赏的，一共四盆。你若是喜欢，稍后让人抬两盆回去。”她指的娘娘便是太皇太后，明珠连忙摆手：“这花儿最衬母妃，给了我便是牛嚼牡丹一样的了。”

    敏太妃笑道：“你这孩子，还是一样的爱说笑。”

    明珠又哄着敏太妃说了几句笑话，逗得敏太妃的眉头松了开来，歪头瞧见宇文初神色温和地盯着她看，便朝他得意地挑挑眉，表示自己是多么的孝顺温柔。宇文初朝她微微一笑，递了杯茶过去，淡淡道：“润润嗓子吧。”

    那茶温度刚好，又恰是明珠最爱的青凤髓。明珠喝了一口，忍不住回了宇文初一个甜甜的笑，觉得自己刚才那样卖力地讨好敏太妃也还算是值得的。

    忽听宫人进来禀道：“长公主殿下不在寝宫，不知去了哪里。”

    敏太妃不高兴地道：“还是不懂事。”转头要和明珠说这事儿，宇文初已经道：“母妃这里要传膳了吗？儿臣饿了。”

    “是到饭点儿了。”敏太妃一迭声地安排下去，笑道：“娘娘体贴，特意让你们来陪我进午膳，昨日就让人安排了的，全都是你们爱吃的东西。”特意笑看明珠一眼，“明珠爱吃的珍珠翡翠丸，菊花鳜鱼我都记着的。”

    明珠连忙起身道谢，又像模像样地安碗置箸布菜舀汤，要伺奉敏太妃用膳。敏太妃不许：“我们不比民间，日常难得一处吃饭，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不必行这些规矩了，快坐到我身边来。”

    明珠笑道：“正是因为儿臣难得有机会伺候您，因此您一定得给儿臣这个机会。”

    敏太妃到底不许，强拉着她坐了，心情却是比之前更好了几分。明珠看一眼宇文初，见他虽然秉承着食不言的规矩，眼神和表情却更加柔和，心里了然，自己刚才是做对了的——宇文初到底也还是希望她能和他的母亲友好相处的，就像她当年分外渴望宇文佑能和父兄友好相处一样。

    你敬我一尺，我便回敬你一丈，礼尚往来而已。明珠笑得十分开怀，胃口大开地吃了不少。敏太妃看她吃得开心，也跟着高兴：“我就喜欢看你吃东西，虽然吃不到我嘴里，也觉得很香很好吃。”

    明珠有些尴尬：“起得早了，没来得及用早膳。”

    宇文初夹了一筷子鳜鱼最嫩滑的鱼腹放到她的碟子里，淡淡地道：“母妃的意思是，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对，就是这个意思。”这样的护着……敏太妃看一眼宇文初，再看一眼明珠，微笑着又给明珠夹了一只丸子，“母妃老了，不能多吃，你帮我多吃点。”

    明珠立刻毫不犹豫地把鱼和丸子一起消灭光了，然后得意洋洋地道：“我虽然吃得多，但我长不胖。”

    宇文初忍不住一笑，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他的规矩习得好，每样汤菜最多不过吃三口，丝毫不像明珠那样为所欲为。明珠因为吃得高兴，心思就略多了些，睁大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总算是研究出了点门道，他居然喜欢吃甜！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个教引嬷嬷是怎么和她说的？说他不爱吃甜食，这些坏东西真是坏透了！

    少倾饭毕，福宁公主仍未现身，倒是长信宫太皇太后那边派了宫人过来请明珠：“太皇太后请英王妃过去说话。”

    敏太妃正好有话想要私底下和宇文初说，便叮嘱明珠道：“你有些日子没进宫了，娘娘很是挂念，不妨多陪娘娘坐会儿。毕竟以后进宫就没从前那样方便了。”

    明珠识趣，微笑着行礼退下，跟随宫人去了长信宫。

    到得宫门外，只见一个人急急忙忙地从里面快步走出来，险些撞上她，幸亏宫人眼疾手快，迅速拉了她一把才得以避开。宫人捏起嗓子正要喝骂，那人已经行礼下去，淡淡地道：“多有得罪，还请六嫂勿要见怪。”正是宇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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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胃不好

﻿    见来人是宇文佑，宫人那声喝骂憋在了喉咙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改而笑道：“奴婢给殿下请安。”

    宇文佑压根不理那宫人，对着明珠行完礼，站直身子抬起头来看着明珠，脸上带了几分不正常的潮红，唇角却噙了一丝冷笑：“六嫂不肯搭理我，是还恨着我么？”他瘦了许多，身上所着的常服却不曾另外裁剪了重做，挂在身上便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人带了几分病态的精神和狂妄，看向明珠的眼神更是直勾勾的，毫不避讳，肆无忌惮。

    宫人吓了一跳，正要提醒临安王这样做不合规矩礼仪，明珠已经轻蔑地将宇文佑从头打量到脚，含着笑轻描淡写地道：“怎么会呢？听说九弟即将迎娶乌孙郡主，真是大喜。这几****和你六哥忙，改日再将贺礼送过去。”

    “不敢有劳六哥六嫂操心。”宇文佑眉尖一挑，将牙咬了又咬，突地探身下去，贴着明珠的耳朵轻声道：“傅明珠，我只当你要挑个什么了不起的人呢，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伪君子假好人。我等着看你被他算计得骨渣都不剩。”

    明珠挺立不动，朝他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如花：“九殿下可是胃不好？”

    莫名其妙。他和她说话，她提什么他的胃不好？宇文佑一时反应不过来，疑惑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明珠十分关心地道：“胃不好就要仔细调养，不然口臭熏了乌孙郡主，让她误会你身体不行就不好了。这件事看似只是你们小两口之间的事，其实却关系到家国大事，一定不能马虎的。”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才口臭呢，她身体才不行了呢！啊，不是，宇文初的身体才不行了呢！他诅咒老六的身体不行，生不出孩子来！宇文佑怒不可遏，差点就要当场发作，幸亏是连接吃了好几次大亏长了教训，忍住了，咬牙切齿地道：“不劳你操心。”

    明珠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她的朱红色裙摆像水波一样地扫过他的靴子，毫不停留，乌黑的发髻上插戴着宝气氤氲的名贵首饰，坠得她的头微微后仰，小巧精致的下巴往上抬着，显得她傲慢又从容，光芒四射。

    宇文佑好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如此的美丽夺目，他很痛苦，却笑得越发开心：“傅明珠，你若见着太皇太后，记得替我向她老人家谢恩啊，这桩婚事真不错，比你好了一万倍。”

    明珠不理他，骄傲地仰着头只管往里走，直到听不见宇文佑的声音了才看向宫人：“他怎会在这里？”太皇太后知道她要过来，自然不会留宇文佑在这里戳她的眼睛，因此他在这里出现，只会别有因由。

    宫人低声道：“听说是伤好了，又为赐婚来向皇上和两宫太后谢恩的。太皇太后刚好歇了，不曾见他。”

    不管是谢不杀之恩还是谢赐婚之恩，也不用特意挑在这一日来。他能进得宫来，那便是得了闵太后母子的首肯，为的就是给她添堵。多大的事儿呢，这些人也太小看她了。明珠轻轻一笑，快步进了殿内。

    太皇太后正和慕姑姑小声说话，见她进来就停下话头，笑道：“过这边来，让姑母好好瞧瞧。”

    明珠有些害羞，垂着眼走过去小声道：“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瞧的啊？”

    太皇太后和慕姑姑对视一眼，都笑了。慕姑姑上前拉了明珠的手，将她牵到傅太后跟前坐下，笑道：“奴婢去给王妃端汤来。”

    “什么汤？我喝不下啦。”明珠按按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很饱：“我刚才陪着太妃吃得很饱。”

    “补血益气的甜汤。”太皇太后笑道：“他对你可好？”

    明珠很是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回答：“还算好吧。”只是心眼太多了，对那种事貌似也很热衷，这两件很不好。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算好？”太皇太后微皱了眉头：“福宁又来找你麻烦了？”

    明珠不以为然：“她从来就是那样子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再补一句，“我没吃亏，您不用管。”

    太皇太后叹口气：“你们从小闹到大，从前我也没管，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现在看来还是该早些管一管的。”

    明珠笑道：“现在您再插手可来不及啦，只会让她更恨我，说我斗不过她所以找帮手。您还是继续别操心吧，由着她去。”

    太皇太后道：“你能这样想就好。那时我需要同盟，敏太妃聪明有宠，福宁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出生时难产，先天不足，因此先帝极为宠她。我宠你，先帝也跟着宠你，敏太妃对你更是客气，什么好的都要记着给你一份；那么，先帝宠福宁，我自然也要跟着宠福宁，且要比对你还要更好才对。”

    “这是投桃报李，人情往来。”明珠回答。想必前世时太皇太后和敏太妃都很后悔当年那样宠她们，她被宠得不知艰险不肯看人脸色，一意孤行，枉送了一生幸福和性命；福宁被宠得不知好歹，舍弃宇文初精心挑选的大好姻缘和良人而不顾，与人狼狈为奸，不守妇道，声名狼藉。虽然她不知道福宁最后的下场是什么，但想来，即便是有敏太妃和宇文初护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太皇太后欣慰道：“是这样。幸亏的是你总算懂事了。”

    明珠微微一笑，若自己还不懂事，真可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斟字酌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英王府里是有几个姬妾的，有些是先帝赏的，有些是敏太妃赏的，昭阳宫也曾赏得有，更不必说各大王府礼尚往来互相赠送的那些歌姬美人。我之前也曾赏过，那时没想到会是你和他成就姻缘，因此就赏了两个貌美的宫人，听说惯不受宠，你有事可以让她们去做，她们绝不敢违逆你。你们新婚燕尔，老六是个聪明懂事的，定不会给你添堵，但若是有人借此挑事，你要晓得该怎么做。老六的性子你要知道，最不喜欢人不讲道理威胁他强迫他。长兴侯便是犯了他的大忌，这才不招他待见。你眼里虽揉不得沙子，却要懂得取舍。”

    明珠一笑：“您放心，我不会乱来。我们家里也经常会收到这种礼，母亲和嫂子是怎么处置的，我跟着学就好了。”她懂得的，之前姑姑往宇文初府里赏人是很正常不过的行为，毕竟作为掌权的太皇太后，往各大亲王府里塞人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同时，也没有谁敢不接，只不过接去后怎么对待，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慕姑姑捧了甜汤上来，太皇太后逼着明珠喝了，含笑道：“好了，安心回去吧，且放开心胸，早些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明珠起身告辞，太皇太后仍然叫早前接她来的宫人送她回去。慕姑姑命人收拾了碗，轻声问道：“娘娘没有和王妃说起那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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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荣太监

﻿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没有。就算是中山王再想管我家里的闲事，也要看当事人愿不愿意。当初可是英王自己不乐意娶江珊珊的，现在再让她做侧妃又算什么，没听说过吐了唾沫又咽回去的。”

    慕姑姑叹道：“可在别人眼里不这么看。前面几位王爷都是正妃、侧妃一并定下，再分主次先后进门的，偏到了英王殿下就不提侧妃一事，那些无知虚妄之人定会想当然地认为是相爷仗势欺人，王妃善妒不贤。会说江二姑娘已经失去了正妃之位，居然连侧妃都不能做，实在是欺负人得过分了。”

    太皇太后冷笑：“真是好笑，老六当初和江珊珊尚有婚约之时不是也一样没有议定侧妃人选么？那时怎么没有人说是江珊珊不贤惠？个个儿都要赞颂是她贤惠貌美，令得老六倾心不已，故而为她不纳侧妃，正是一段才子佳人的好话。怎地如今轮着我们傅家的女儿，就成了我们仗势欺人，嫉妒不贤了？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种不肯做正妃，却要上赶着去做妾的侯门女儿。”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人家有个好名声，傅氏没有好名声吗？更何况明珠更是声名在外，这桩亲事又来得莫名，又怎会有好听话呢？江珊珊另嫁八王，人家会说是她高风亮节，善有善报，理所应当；江珊珊不嫁八王，非要给英王做侧妃，人家会说她情根深种，不惜委曲求全。这样深情求全都不能得偿所愿，那还真是明珠仗势欺人，嫉妒不贤，不能容人了。总而言之，就是宇文初和明珠辜负了江珊珊就对了。慕姑姑不好多说，只好道：“就怕中山王不高兴。”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面子是相互给的，这天下是宇文家的，却不是他中山王的。就算是他多年镇守边关，劳苦功高，那也是他身为宇文家的子孙和臣子必须要尽的本分。大事上我敬着他，他总不能什么事都要横插一脚，这可是咱们的家务事。”

    荣太监自外间而来，堆了笑容道：“娘娘，刚才老奴那干儿子奉命去御厨取甜汤，自园子里经过时，竟然遇着了福宁大长公主与长兴侯府的二姑娘站在园子里说话玩耍。听说是这些日子江二姑娘感了风寒生了病，昭阳宫太后娘娘可怜她，便召她入宫来问话。”

    太皇太后眉毛一挑，冷笑着回头去看慕姑姑：“瞧瞧，才刚好了几日，她就迫不及待地来给我添堵。先是临安王，后是江珊珊，她打量我是死人么？看来她是决意要和我过不去了。”顿了顿，吩咐慕姑姑道：“你立即去把明珠叫回来，福宁定然是要把人往敏太妃那边带的，敏太妃母女又从来都很喜欢江珊珊，叫她撞见了，难免要不高兴，便要如了别人的愿。”

    慕姑姑匆忙追了出去，荣太监道：“这江二姑娘，往日都很懂事的，怎地最近颇不懂事了。”

    太皇太后看他一眼，骂道：“你这老货！心里想什么就直说，还敢和我拐弯抹角的？”

    荣太监笑着行了一礼，说道：“老奴是想，江二姑娘美名极盛，就连远在边关的中山王都知道了，要为她出头，甚至于昭阳宫的太后娘娘也乐意帮她。之前娘娘本想补偿于她，让她嫁给安阳王，可惜她不乐意，求得太妃在您跟前得了恩旨，随她家自己挑个中意的。那时老奴就觉得啊，这江二姑娘真是个好姑娘啊，不贪慕权势钱财，乃是至情至性之人，谁知她竟然是想做英王侧妃？”

    太皇太后道：“她爱慕英王多年，愿意退而求其次，原本给她一个侧妃之位也算不得什么，可她家世太好，又如此聪明能干，让她去做英王侧妃真是委屈了她。这样吧，等明珠和英王出宫你就去把她宣来，我亲自会一会她。”江珊珊这样聪明的人，家世也不弱，放到明珠身边去那不是凭添强敌么？况且宇文初居心叵测，野心初露，怎能给他再添羽翼？她断然容许不得！

    荣太监心领神会：“老奴知晓了。”上前给太皇太后捏了一会儿脚，道：“娘娘要不要寻个机会宣长兴侯夫人入宫说说话？老奴听说新科状元郎很不错的，与江二姑娘正是郎才女貌，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呢。”

    太皇太后笑了：“你这老货，心可真好。她既然连安阳王都看不上，又如何会瞧得起出身寒门的状元郎？别开玩笑了。”言罢闭目养神，再不多言。

    荣太监笑笑，跪坐于地，小心翼翼地将太皇太后的脚抱起放在怀中，一板一眼地拿捏起来。太皇太后微蹙着眉，似是十分痛楚却又十分舒爽似的，良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们都老了。”

    荣太监静静地道：“在老奴眼中，娘娘永远都是刚入宫时的模样。”

    太皇太后睁眼看他，目光中微有水汽：“荣明，这么多年，你可后悔？”

    荣太监淡淡一笑，白胖却仍然不失清秀的脸上露出几分安适恬然：“娘娘莫非是嫌老奴伺候得不好？”

    太皇太后透过他白胖的脸看到一张清秀白皙、淡漠冷凝的年轻男子的面孔。

    “奴婢荣明，家父罪臣荣品志。”那是她第一次在一大群宫人中发现他。

    “娘娘您请这边走，前儿下了雨，道路湿滑。”她有了身孕，他领着她躲过了一桩蓄意许久的谋害，保住了腹中的皇儿。

    “这碗汤凉了，让奴婢给您热一热。”他端走那碗毒汤，保住了她的性命。

    “奴婢不过是罪人之子罢了，不值得娘娘为奴婢伤心。”他为了她的缘故，激怒先皇，重责将死，却丝毫不见怨言。

    “胖了也没什么不好的，奴婢成了这个模样，就没有人会拿奴婢的容貌长相来妄测娘娘了。莫非娘娘也会以貌取人，嫌弃奴婢丑胖不愿意奴婢伺候么？”她笑他把自己吃成了这副胖丑模样，他却十分平静安然。

    这么多年了，不爱她的文宗皇帝死了，敬爱她的独子正乾帝也英年早逝，儿媳和她面和心不合，继位的嫡孙也不尽如人意，她丧夫丧子心力交瘁，唯有他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不论寒暑秋冬。他本是国公府的嫡长子，名满天下的风流探花郎，却因父之罪而没入宫掖，失却身为男儿的一切尊严。死自然是极其容易的，难得的是活下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活得更好，那便是真正的男儿郎。

    一股暖流自胸臆间冲动而生，太皇太后坐起身来，朝着荣太监的脸伸出手去。荣太监怔了片刻，随即颤抖着闭上眼睛，将头仰起，静静等候。

    仍然如同年轻妇人一样白皙娇嫩的指尖却在即将触到他脸庞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她和他之间只差了一根头发丝那么远的距离，却始终不能迈过去。

    太皇太后飞快地转过身，将脚从他怀中收回去，转头看向窗下挂着的黄鹂哑声道：“近来秋凉，你多保重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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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另一只

﻿    “是。”荣太监睁开眼，白胖的脸上平静无波。他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退下，再安静无声地走了出去。清冷的秋光将他胖胖的身影拉得老长，依稀有些年轻时的清俊修长模样，太皇太后贪婪地看着，再狠狠地把头转了回去。

    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些事，一时有些入神。忽听殿外传来一声轻响，便被吓了一跳，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娘娘，是奴婢。”宫女慧茹快步走进来，伏在门前：“是崇明殿传消息回来了。太后娘娘赶过去哭诉了一回，皇上已经让人把那受刑而死的宫人取下来好好安葬。”

    这对母子真叫人无语，做儿子的成日只会虐杀宫人，做母亲的则在儿子草菅人命的当口，还能分出心思来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算计人。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太皇太后心里一阵翻滚，皱起眉头道：“问问那宫人家里可还有人，多给些银子，再让人好好超度，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是。”慧茹低头退下，走到殿外安排好事情，忍不住朝着荣太监远去的方向发起呆来。那可是个太监啊，太皇太后这样高贵的身份，怎会和太监……

    “你这妮子发什么呆？娘娘该歇午觉了，还不赶紧去准备？”慕姑姑快步走过来，匆匆吩咐了一句就赶进殿内，低声道：“娘娘，老奴追赶不及，英王妃和福宁大长公主、江二姑娘对上了。老奴瞧着王妃应对得当，就没有过去。留了人盯着，若有什么不妥的立即就会来报。”

    “你做得对，干涉过多只怕会让敏太妃母子心里不舒服。婆媳关系最难相处，既然把她嫁过去了，就要多替她考虑几分。”太皇太后站起身来：“我有些累，扶我进去歇一歇。”

    御花园内，明珠傲慢地从眼角瞅着面前的福宁公主和江珊珊二人。

    江珊珊穿了一套淡粉色的衣裙，薄施脂粉，看上去楚楚可怜的，低着头侧着身皱着眉，一脸不悦地试图推开福宁的手，轻声央求道：“殿下您别这样。”

    福宁则死死拽着江珊珊的手大声道：“江二姐姐你怕她做什么？既然太后娘娘有旨让你送东西到我母妃那里去，你就去得！那又不是她的家，凭什么你要避着她？我倒要看看，当着母妃和我六哥的面，她敢把你怎么样？”

    江珊珊涨红了脸，愤怒地用力甩开福宁的手，阴沉了脸冷声道：“公主殿下这是想要害死我吗？”

    福宁吃了一惊，好半天才回过味来：“江二姐姐，你如何这样说？我是好意。她抢走了你的正妃之位，她才是那个见不得人的，怎么你倒在她面前矮了一截似的？”

    江珊珊眼里含满了泪水，屈辱地道：“我和你说不清楚。”用力擦了一把眼泪，转过身对着明珠行礼：“还没来得及给王妃请安。”

    明珠的心情实在是很不好，淡淡地道：“不客气。既然没我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转身要走，却被江珊珊拉住了袖子，只好回头，只见江珊珊咬着唇，十分难为情地眼看着别处低声道：“不管你信不信，今日之事非是我本意。”

    “我知道。”之前已经有了个突然冒出来挑衅的宇文佑，那么此刻再有个江珊珊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明珠很是鄙夷，难不成闵太后的手段就只有这么点？实际作用不大，但的确很恶心人。

    “你知道就好了。”江珊珊噙着泪一笑，小声道：“祝你们，白头偕老。”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地滴落下来，她忙转过身快步去了。

    “江二姐姐！你怎能走掉？就算是你怕了她，太后娘娘的懿旨尚未完成，你就不怕太后娘娘怪罪下来吗？”福宁恶狠狠地瞪了明珠一眼，冲上去拉住江珊珊，“你理直气壮地跟我走这一趟，母妃她其实也很记挂心疼舍不得你的，只是碍于……”

    “快别说了。”江珊珊惊慌失措，举起手去掩福宁的口，手腕扬起，袖口滑下，露出欺霜赛雪的一段皓腕来，腕上一只晶莹油润的羊脂玉镯子刺得人眼酸。

    原来另一只镯子在这里！想必是早前江珊珊与宇文初婚约尚存之际，敏太妃赐给江珊珊的吧？如若不是出了意外，此刻就该一对镯子都戴在江珊珊的手腕上才对。

    敏太妃给她二人一人一只玉镯，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呢？明珠顿觉索然无味，心里又有一簇邪火突突地往上蹿，皮笑肉不笑地道：“江二姐姐，既然你是领命而来，就随同我一起去见过太妃吧。不然若是太后娘娘因此怪罪于你，岂不是我的罪过？”

    “不必了，我稍后再去。”江珊珊连忙摇手，玉镯被日光照着，透出一段晶莹剔透的光。

    “那你随意吧。”明珠不想再看下去，转身就走，恨不得将手腕上的那只镯子撸下来砸碎在江珊珊面前才好。

    福宁死皮赖脸地缠着江珊珊：“母妃一直在念叨你，听说你病了也很担心，可惜不好去看你。我知道你是好心，怕她尴尬，但你也要为母妃和我六哥想一想，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你没有去，指不定还要怪我六哥和母妃。你不忍心太后娘娘对我们生了误会的吧？”

    江珊珊咬着唇犹豫许久才低声道：“那你答应我别再惹她生气了。”

    福宁哼笑：“我答应你就是了。快随我来。”

    江珊珊走了两步又犹豫不决地停下来：“我还是不要去了，免得英王殿下生了误会。”

    福宁急道：“怎么会？他又不是糊涂了！又不是你自己想进宫想在这宫里怎么走就怎么走的。你放心，我会帮你把事情说清楚的。走啦，别犹豫了！”言罢拖住江珊珊，生拉活扯地将人拖着上前去追明珠。

    明珠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偏就是很生气很火大，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就越发走快起来，她身体好，走得飞快，不多时就把福宁等人甩了老远。

    福宁没能怄着她，很是不解气：“切！不愧是个没教养的野丫头，谁家的姑娘走路会像她！”

    “那是你嫂子，快别这么说！”江珊珊惊慌地四处看看，小声道：“让人听去了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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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她不屑

﻿    广明殿中，敏太妃看着坐在身旁的宇文初很是感慨：“福宁说你打了她。”

    宇文初神色坦然：“是。她做得太过份，母妃虽然心疼她，却也不要太过娇惯她，否则便是害了她，如今已然初现恶果了。我听说她前几天因为身边宫女不小心打碎了她心爱的玉杯，她竟然命人打残了那宫女的手？”

    “唉，那个不是故意的，是意外。”被儿子当面指责，敏太妃脸面上有些过不去，难为情地道：“因为周贵妃的缘故，我生福宁时难产，生下来时她差点就憋死了，福大命大才救回来，小时候一直都长得不好，三岁才能把话说利索。先帝心知肚明，十分内疚，又舍不得惩罚周氏，故而格外宠她，太皇太后也是待她格外娇宠，甚至压制明珠让着她。她自小骄纵惯了，又是和明珠彼此闹了多年的，还和江珊珊亲如姐妹，难免有些接受不了。就算她不对，当着明珠的面你总该给她留点面子，骂几声就好了，何必动手？实在不行也可以交给我管教，到底姑嫂之间闹得太不开心，也不是什么好事。你这样硬顶着来，只会让她更不喜欢明珠。”

    “正因如此，我向来对她多有容忍，但她不能仗着这个就无所忌惮，这是自寻死路。如若真的笨也就罢了，偏又有几分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上次被罚围着昭阳宫跑个半死也没能让她记住教训，想必母妃的话她也是不肯听的。说不好了，那就只有用打的，疼了她就记得了。母妃不想看到她把自己给弄死吧？”宇文初淡然道：“从长幼尊卑来说，明珠是嫂子，她是小姑，长嫂如母，她就只有尊敬明珠的份儿，对着出身显贵的嫂子尚且如此傲慢无礼，将来到了夫家更不必说。因此这个规矩必须立起来，不然以后更要乱套。更何况，从亲疏远近来讲，她和我是同胞兄妹，再怎么闹得厉害也还是我妹妹。”

    傅明珠就不一样了，始终是别家的女儿，太皇太后最宠爱的侄女，闹得过了就要离心离德，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所以，怎么都该福宁让一步才对，既然她不懂得谦让顺服，还要恶意挑事，那就该她吃亏了。敏太妃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儿子的选择和决断是正确的，但涉及到亲生女儿，话又说得如此冷静难听，心里到底舒服不起来：“道理我当然懂，但是……唉，不提这个了。听说明珠今早赶走了萱草……我倒不是可惜一个侍女，只是她刚进门你就这样抬着顺着她，恐怕以后拿捏不住。”

    宇文初一笑：“母妃想多了，只要她和儿子同心同力好好过日子，我拿捏她做什么？何况今早是萱草自己挑事不敬于她，也是我下令让萱草离开的，并不关明珠的事。日后若是明珠犯错，我同样不会饶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敏太妃就不好再追着要他表态了。这个儿子的性情她最清楚不过，最是心思深沉，却不是个薄情寡义的，他既然说了会秉公处理，就不是哄骗她的。他自来在男女一事上十分淡漠，府中的姬妾应制而设，在府里多年，却也没谁多得他爱怜几分，不过是锦衣玉食地养着罢了。他大费周章才娶了傅明珠，自然看得和眼珠子似的，自己这个做娘的再不识趣也要讨人嫌。

    敏太妃想起早间幼帝奉上的那一份血淋淋的大礼，忍不住又叹口气，担忧道：“你房里的事我不管，早点让我抱孙就好了，但你在外头一定要小心才是。从前你只做个爱财惜财的闲散王爷，他们母子倒也不为难我们，只要肯破财，昭阳宫那位倒也大方。如今却不同了，你娶了傅氏的女儿，就等同于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去。今早的事还只是个开始。”

    “母妃害怕么？”宇文初目光灼灼地看着敏太妃，幽深的眼里腾起两股熊熊燃烧的火苗，显得他整个人都和平时不同了。

    这样的眼神，敏太妃从太多的人眼里看到过，当年文宗皇帝谋思太子之位时便是这种神情。她惊得一跌，失声道：“你，你……”

    “儿子如何？”宇文初稳然端坐，轻笑：“母妃害怕了？”

    敏太妃将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脏，低喘了几下，道：“你和我说实话，你娶她是想要借势多一点呢还是喜欢她多一点？”

    宇文初摇头：“儿子不否认想借傅氏的势，但也是真的喜欢她。”

    敏太妃默想片刻，沉声道：“既然你有如此雄心壮志，那我有几句忠告不得不和你说。你若只是为了大事并不爱她，倒也罢了，你既然如此爱她，我怕你到后头竹篮打水一场空，就算是心愿得偿，也要落下怨恨。傅明珠是什么脾气，你难道不知道？只为宇文佑一句娶她过门是为了报仇，她便可立刻抛弃了过往，视其为仇敌，你……”

    “总不能坐以待毙。”宇文初眼里的光黯淡下来：“若不让我试试，我不甘心……”他等了那么多年，几乎已经以为再不可能而将绝望，老天却将机会送到他手里，怎能再错过？

    “你啊，怎和先帝一样。”敏太妃无奈地叹了一声，低声道：“太皇太后贤能，先帝只敬重她，却不爱她。说是宠我，其实也不过是因为我乖巧懂事，伺候得他舒服如意，还可以分去几分大家对周贵妃的嫉恨。他心里真正爱的是周贵妃，周贵妃殁了后，他便也跟着早早去了……既然你有那种心思，就要晓得轻重取舍才是。早前江二姑娘使人来和我求情，求我替她在太皇太后跟前美言，恳请太皇太后不要撮合她与安阳王，我答应了。”

    敏太妃说到这里，探询地看向宇文初，却只见宇文初面无表情地听着，一点表示都没有，只好把话给挑明了：“我今日给明珠的镯子原本是一对。早前你和江珊珊婚约尚存之际，我赏了她一只，原本是想要等到你们大婚之后一并给了她的，却没想到世事弄人。我没脸和她要回来，本想就此罢了，但她既然不肯嫁给安阳王为正妃，心里想必是还念着你……所以我想……”

    宇文初神色淡淡的道：“所以母妃便给了明珠另外一只？”

    敏太妃见他不高兴，心里也不高兴，赌气地将茶碗一扔，说道：“你不是想谋大事么？难道还嫌帮你的人少？长兴侯府虽然不及傅氏权势喧天，却自有它的独到之处，百年世家，根深叶茂，最难得那孩子深明大义，一心一意地对你，从正妃变成侧妃，她都不计较了，还要怎么样？论家世容貌，她可是不比明珠差，论才能就更不用说了。你还挑什么？反正都要纳侧妃的，娶妻娶贤，你身边多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难道不好？”

    宇文初皱起眉头来：“母妃是自己这么想的，还是有人和你这么说的？一样的镯子分别给了她二人，将要置明珠与何地？”想起江珊珊拿出来的那半幅图纸，他心里始终防备得紧。事后傅丛也好，他也好，都曾经查过那图纸的秘密是否泄漏，但非常奇怪，并无半点线索表明江珊珊有机会和相关人员接触过。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没有想给其他人的意思，更没有想到他们手里有全图、甚至连实物都要制作出来了。仿佛那半幅图纸，真的就是她自己突发奇想画出来的。

    “那镯子是先帝赐的，意义非凡！我若不给她，偏江姗姗有了，她会怎么想？一人一只，不落偏差！”敏太妃怒道：“在你眼里，我和你妹妹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么？我告诉你，没有谁和我这么说，早年这桩亲事就是我看上并定下的，我喜欢那孩子，早就把她看做自家人。她受了委屈，我为她说句话怎么了？老六，做人要讲良心道义的。她病得只剩半条命，被人笑得不敢出门还要强撑着，你们倒是高兴舒坦惬意了，怎么就不肯稍许为她想一想？”

    宇文初见她发了怒，也不和她对喊，等她说完了才平静地道：“那么她做了侧妃，然后再天天看着我们欢喜惬意舒坦，她就惬意舒坦了？”

    “你……”敏太妃被他顶得说不出话来，随手抓起一旁的靠枕朝他扔过去，怒道：“敢情我刚才和你说的那些话都白说了？你容不下她，难道将来你也要只有傅明珠一个？那你还谋什么大事？”咬了牙道：“皇家就没有这样的规矩！我不许！哪怕就是太皇太后，也不能说堂堂亲王只能有她侄女儿一个！”

    宇文初垂下眼理了理袖口，淡淡地道：“那只怕要让母妃失望了。”

    忽有宫人在殿外轻声道：“娘娘，奴婢有事要禀。”

    母子俩对视一眼，都抿紧了嘴。

    宫人道：“不知何故，昭阳宫太后娘娘宣召江二姑娘入宫，公主殿下在御花园里遇到江二姑娘，还和王妃对上了。”

    敏太妃本来就很喜欢疼爱江姗姗，婚事不成之后就更多了几分怜惜愧疚，闻言又急又忧：“可是闹起来了？”傅明珠若是个让得人的温柔性子倒也罢了，偏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烈性子，又有唯恐天下不乱的福宁在一旁挑着，可想而知会闹成什么模样。

    却听宇文初笃定地道：“她不会闹，她不屑。”

    敏太妃知道他是指明珠，没好气地道：“你又知道了！”一迭声的招呼身边最得力的夏颜姑姑：“快去瞧瞧！”

    夏颜姑姑尚未起身，宫人已经道：“王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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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忆往昔

﻿    明珠走进殿去，见那母子二人都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猜着他们已经得了消息。心中本有十分火气将要蹿将出来，偏要使劲压下去，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灿烂笑容来：“母妃和殿下是在说话么？我打扰了。要不，我再去外面走走，你们继续聊？”

    敏太妃温和一笑：“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和我们是一家人，又怎会打扰得到我们？看你脸都晒红了，快来我这里坐下歇歇气，让她们给你送个什锦冰碗来。”虽说明珠性子骄纵，却难得明媚率真，她也不是就完全不喜欢明珠，只不过看着喜欢和做自己的儿媳妇是两回事，多年来一直以为就是自己儿媳的人突然就变了，多少总有些遗憾。

    哪里是被晒红的，分明是气红的。明明更喜欢江珊珊，对着她也能这样周到亲热。原来敏太妃的口才这么好，有些人果然要走得近了才知道是个什么人。你怎么对我，我便怎么对你。明珠笑眯眯地挨到敏太妃身边坐下，如同从前那般亲昵地抱住她的胳膊，笑道：“母妃这样一说，让我突然间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那时候我在母妃跟前就是无法无天的，您可劲儿地宠我，宠得福宁都吃醋……早间我不敢在您面前放肆，总想着要恪守孝道。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装的就是装的，我忍不住了。”盯住了敏太妃的眼睛，娇声道：“母妃，您不会嫌弃我无礼，怪我放肆吧？”

    敏太妃本能地顺着她的话头笑道：“怎么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和亲生女儿也差不多。你喜欢亲近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到福宁吃醋，怪我太宠你，当年你不也吃福宁的醋，怪娘娘太宠福宁了么？”

    虽已入秋，暑气却还未退，明珠见敏太妃鼻尖浸出几颗细汗来，便顺手接过宫人手里的绢扇轻轻给她打着，笑得眉眼弯弯：“可不是么？我记得是为了一只蝈蝈。西北那边贡来的，用精编的草笼子装着，好看得不得了，我想要，福宁也想要，俩个人就打了一架，言明谁打赢了就归谁。结果我打赢了，姑姑却把那蝈蝈儿给了福宁，气得我大哭，直说她偏心……”

    敏太妃知道她没有和福宁、江珊珊在御花园里闹，心情已经很好，听她说起往事来就要给她面子，笑道：“福宁见你哭了还故意拿着蝈蝈儿去招你，我让她把蝈蝈给你，你却是个硬气的，坚持不要，只顾着生娘娘的气。还傻气的问我，娘娘是不是不疼你了，让我疼你呢。”

    明珠一笑：“如今看来，我对母妃说的这话也没错的。”半真半假地抱住敏太妃的胳膊只是晃，“母妃，您可要疼我啊。”

    敏太妃见她娇俏可爱，就也欢喜：“我疼你，他若欺负你，你只管来和我说，我替你出气。”

    信你才有鬼！是儿子亲呢，还是媳妇亲？明珠回眸，只见宇文初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猫儿似地半眯了看着她，眼里满是揶揄，仿佛把她看透了的模样。于是心里压下去的那股邪火腾地一下又蹿了起来，眯了眼恶狠狠地瞅他一眼，把脸转过去只管缠着敏太妃撒娇撒痴，一心就想要弄个热闹场景给后头来的江珊珊和福宁好好看看。

    正弄得热闹，宫人通传：“公主殿下和长兴侯府的二姑娘来了。”

    话音未落，福宁公主已经拉着一脸不安的江珊珊走了进来。福宁公主先得意洋洋地瞥一眼明珠，再把江珊珊往敏太妃跟前一推，道：“母妃，太后娘娘命江二姐姐把给六哥和六嫂赏赐送过来。江二姐姐也真是的，既然奉了懿旨，那就过来好了，偏她顾虑多，大太阳的在花园里站着发呆，若不是刚好遇到我把她强拉了来，还不知道她要站到什么时候，也不怕给太阳给晒昏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是江珊珊自己要往这里凑，而是奉了闵太后之命不得不来。同时江珊珊十分懂事体贴，生怕过来会引起别人不愉快，所以宁愿自己在花园里暴晒，冒着被闵太后责怪和中暑的风险也不肯来。敏太妃果然收了笑容，怜惜地看着江珊珊柔声道：“好孩子，前些日子听说你病了，可要好些了？”

    江珊珊从始至终都垂着眼，不肯看宇文初半眼，听见敏太妃问话便娉娉婷婷地行礼下去，动作娴雅如流水行云，声音温和悦耳：“有劳太妃娘娘记挂，珊珊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看着你是瘦多了，快起来，赐座。”敏太妃正要示意夏颜姑姑替她把江珊珊给扶起来，明珠已经走到江珊珊跟前去，微笑着把人给扶了起来，轻言细语地道：“江二姐姐大病初愈，还要强撑着过来，真是太不容易了，快快坐下，我来招待你。”

    福宁公主犹如见了鬼一样的，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珠问道：“你会这么好心？”

    明珠挑眉一笑：“妹妹是什么意思？我替母妃照顾客人，难道不该么？”她是英王妃，是此间半个主人，由她来做这件事最是妥当不过了，显得她又亲切大方又和蔼有礼，要踩人，要膈应人，她也会的，不过是想做和不想做而已。

    “你……”福宁公主还想多言，敏太妃已经不高兴地道：“福宁？”

    “谢过太妃娘娘，谢过王妃，臣女叨扰了。”江珊珊垂着眼在绣墩上坐下来，斯文地喝了一口茶，微笑着和敏太妃说话：“有些日子没见着娘娘，娘娘气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敏太妃高兴地摸了摸脸，笑道：“是么？”

    江珊珊道：“是呢。娘娘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妃爽性活泼，谁不喜欢呢？”她笑着，话也是好话，却难免流露出几分落寞来。

    敏太妃就又忍不住暗叹了一声，多好的孩子啊，怎么自己的儿子就是看不上呢？福宁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就笑道：“母妃，我想让江二姐姐陪我在宫里住几日，您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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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赏你了

﻿    敏太妃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更想好好补偿补偿江珊珊，但想到明珠还在一旁看着，就有些为难。江珊珊不等她开口就快速站起身来推辞：“谢公主殿下厚爱，这于礼不合。”

    “怎么不合？”福宁不高兴地指着明珠道：“她可以在太皇太后的宫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偏你住两日就不行？这是哪里的规矩？”

    这可不只是针对明珠了，还牵扯到了太皇太后，敏太妃怒道：“闭嘴！”又看向明珠，柔声哄道：“你别往心里去。”

    明珠哈哈一笑，轻快地道：“没事儿，芝麻大的小事我才不会往心里去呢。”想了想，笑眯眯地看向江珊珊道：“突然想起来，江二姐姐也有个和我一样的羊脂玉镯。”

    江珊珊立时紧张起来，怯怯地揪住袖子看向敏太妃。

    敏太妃神色尴尬，求救地看向宇文初。她是没想到明珠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好像还有想把这事儿立刻撕开了闹大的意思。她开始后悔了，不该把那镯子给明珠的，但明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还这么快！

    宇文初垂着眼喝茶，就和没看到似的。

    敏太妃无奈，只好咬咬牙，笑道：“是啊，那是之前给的。因为玉质难得，又是先帝赐的，意义不同，所以……”她自己都难得说下去，只好东张西望。

    江珊珊立刻站起身来，闷不作声地跪在敏太妃跟前。

    敏太妃唬了一跳，道：“你做什么？快起来。”

    江珊珊取下那只镯子，高高举过头顶，轻声道：“这是早前太妃赏赐的，我今日虽是奉懿旨而来，却也是为了还这只镯子。”

    福宁大叫一声：“江二姐姐！”

    明珠轻轻一笑：“原来是母妃早前赏给江二姐姐的。已经送出去的东西，怎能再收回来呢？又不是自家人，可以随便来。一只镯子不好看的，落单了，我借花献佛，再把这只也一并赏你了。”言罢上前捉住江珊珊的手，把另外一只玉镯给她戴上，温柔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虽不是我的错，但江二姐姐也着实是吃了亏受了委屈。这镯子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了。”回头看着敏太妃笑道：“母妃不会怪罪我自作主张吧？”

    这话虽然都知道是那么回事，但听上去是没有破绽的，敏太妃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干笑着道：“不会，不会。”

    明珠再看向傻傻反应不过来的福宁，笑道：“江二姐姐，福宁喜欢你，相信你，你可要多多教教她，我和殿下都感激不尽的。”

    “那是自然的。”江珊珊皱眉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心想傅明珠今日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怎么都该当众摔了这镯子才对啊，反倒送给自己了？她该不是真的以为，这对镯子就能弥补自己的损失了吧？一时忍不住又愤懑起来，赏她了？傅明珠还真说得出，刚做了英王妃就高高在上，可以赏她东西了！！！

    “我看福宁和江二姑娘一起玩了这么久也没学着好的，反倒越来越不懂事。以后江二姑娘还是不要和她一起了，免得她给你添麻烦。”宇文初突然站起身来，和敏太妃告别：“时辰不早，儿臣就此告退，过几日再来给母妃请安。”

    敏太妃正愁他二人在此不好收场，既然他主动提出告辞就更好了，几乎留都没留：“那就早些回去吧。”

    江珊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怯怯地抓住两只镯子要还给明珠：“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

    明珠轻飘飘地瞟她一眼，淡笑道：“江二姐姐谦虚了。刚才在御花园里我看着你也戴得很高兴，很喜欢的。幸亏我运气好看见了，不然一直蒙在鼓里，很不好。只是一对镯子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我很多的。”说完再不看殿中人一眼，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敏太妃脸色十分难看，但真是说不出什么来。

    见明珠和宇文初走远了，江珊珊又闷不作声地跪伏下去，半垂了脸，噙着眼泪轻声道：“都是珊珊的不是，给娘娘添堵了。”又解释：“我不是故意给王妃看见的，我只是，我只是……”说到这里，哽咽难言。

    今天这事儿真的也太巧了，敏太妃的心情复杂难言，叹道：“和你没关系。你这孩子就是太小心了些。”

    江珊珊哽咽道：“娘娘仁慈，总是宽我的心，我却不能假装不知道。今日本是殿下和王妃的好日子，难得娘娘母子几人凑在一处安享天伦之乐，偏被我给打扰了。若不是我来，王妃和殿下也不会这么早就走了，更不会让娘娘难做。”

    敏太妃才要说也不打紧，日常宇文初得了机会就会来这里，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福宁已经不高兴地嚷嚷起来：“都是那个女人心眼小容不得人。二姐姐已经不计较了，她还拿脸色给人看，真不知道她要怎么样才满意？难道非要逼得二姐姐没有活路才高兴吗？”

    江珊珊慌忙去拉她，着急劝道：“殿下快别这么说，王妃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福宁道：“也就只有二姐姐你软善心善，才总是为她说话。她的确是没对你做什么，但太皇太后不待见你，太后逼你，其他人嘲笑你，她见到你就不肯和你在一处，非要把六哥带走，还要怎么样？”

    敏太妃蹙起眉头，斥道：“别瞎说！怎么尽扯到两宫太后？你信不信我让人掌你的嘴？”

    福宁不高兴地噘起嘴来：“江二姐姐又不是外人。就许傅明珠做得，不许我说得？六哥帮着她打骂我，母妃你也要帮着她来欺负我吗？”

    “不像话！立刻退下！”敏太妃终于忍不住发了飙，夏颜姑姑忙把福宁拉了下去。

    敏太妃尴尬地看向江珊珊：“让你看笑话了。”

    江珊珊忙柔声道：“娘娘说的外道话。怎么会是笑话呢？公主殿下天真娇憨，大一点就好了。”

    敏太妃想了又想，郑重道：“之前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放心，我总会给你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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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生气了

﻿    江珊珊膝行两步，将那对羊脂玉镯高高举到敏太妃跟前轻声道：“原本传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就该离开，之所以厚颜留下来，主要还是为了把这个还给娘娘。虽然王妃全都给了我，但此物难得，是娘娘心爱之物，又是先帝御赐，不是寻常之物，珊珊实在没有这个福气……这镯子打眼，好多人都知道的，如今我与殿下已无瓜葛，再戴着就不妥当了。让别人瞧见知道了，恐引起是非。”说到这里，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敏太妃见她如此懂事明理，不胜感慨，摇头叹了口气，终于是命令宫人接了。

    江珊珊温柔笑道：“出来得太久，不好久留。”顿了顿，轻声道：“这些日子还是让殿下无事尽量少进宫来吧。”满满都是对宇文初的关怀，并无半点怨恨。

    敏太妃忙让夏颜姑姑：“替我送送她。”

    “姑姑快留步，伺候好娘娘就算是替姗姗尽孝了。”江珊珊一笑，安静退下。

    敏太妃揉着眉头直叹气，和夏颜姑姑抱怨道：“明珠是打小儿娇惯长大的，便是一时安宁，骨子里的傲慢骄横也是去不掉的，定然容不下人，将来有得闹腾。何况她并不十分喜爱阿朗，如何比得过珊珊对阿朗的热诚？你看刚才那件事，换个人也就忍了，偏她……哎哟……我头疼。”

    “王妃是天真直性，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什么都藏在心里的好。”夏颜姑姑正安抚着她，福宁公主忍耐不住又闯了进来，一眼瞧见那对玉镯，就道：“咦，江二姐姐怎么把这个还回来了？”不等人回答，又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怕傅明珠过后报复。”

    不就是一只镯子么，怎么个个都盯着这镯子？敏太妃悻悻地道：“不过是一对镯子罢了，也值得你们花这么多心思？”

    福宁公主瞪大眼睛：“您不信？不信我们打赌！我早说过了，她仗着太皇太后宠爱她，仗着她父兄得力，看不起我这个公主，也看不起六哥，还看不起您！”

    “闭嘴！把公主给我拉回她房里去关起来！今晚不许吃晚饭！再让她在先帝灵前跪两个时辰！今后没我的话不许她出门！”敏太妃骤然扬眉，怒喝一声，转过身去再不肯看福宁，只问夏颜姑姑：“再去把公主的教养嬷嬷叫来，每人二十板子，问问她们日常都是怎么教养公主的！这样的口无遮挡，粗俗刻薄，傲慢无礼，先帝和我的脸都给她丢干净了！”

    福宁公主这才怕了，哀哀道：“母妃，我错了。”

    敏太妃硬着心肠不搭理她，冷冷地道：“你别叫我母妃，我担当不起，我怕迟早我和你六哥都要被你这张嘴给害死！更怕你哪天出去就回不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福宁公主哇哇大哭着冲出殿去，心里越发恨透了明珠。敏太妃一心要给她教训，板着脸吩咐夏颜姑姑：“你去盯着，如果叫我发现没有惩罚到位，你就可以告老了。”

    有宫人疾步而来，禀道：“娘娘，江二姑娘被太皇太后宣去长信宫了。”

    敏太妃惊得坐直起来，夏颜姑姑道：“娘娘定然是对她生了误会，怎么办才好？”

    “那也只有忍耐着，不然对她更不利。”敏太妃皱眉沉思片刻，轻声道：“太皇太后不比昭阳宫那位，兴许只是叫去问问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你着人看着，若无大事就只当不知道好了。若是派去的人不小心给长信宫的人发现，也不必遮遮掩掩的，直说就好了。”她和太皇太后相交多年，最是清楚太皇太后的性情，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最为太皇太后不喜，坦荡些反而更好。她就算是遮掩得再好，太皇太后也不会相信她立刻就不再喜欢江珊珊了的。

    夏颜姑姑担心得很，来回走了一圈，又飞快去报信：“江二姑娘进了长信宫，就一直跪着没能起来！”

    敏太妃叹了口气，黯然道：“太后娘娘这是做给我看的。”转头又痛恨起闵太后来：“都是她搞的鬼！”

    明珠走出广明殿就收了脸上的笑容，板着脸埋着头径直往前冲。宇文初也不叫住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着，一路心情很好地和给二人行礼恭贺的宫人打招呼。他越高兴从容，明珠心里就越憋气，恨不得把他的肉给咬下一块来才好。都怪他害得她落到了这个尴尬的境地！

    出了宫门，明珠身手利落地上了车，再狠狠地把帘子砸了下来。等在车里的素梅见她脸色不好看，由不得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递了帕子上来给她擦手擦脸，悄悄问跟着明珠一道进宫的素兰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素兰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多问。

    明珠气呼呼地端起茶一口饮尽，犹自觉得心火未消，无处发泄。就算是先给了江珊珊，又何必再给她这一只？当她没见过好东西么？素梅和素兰见她实在气得够呛，只好小心劝道：“王妃不要生气了，您正逢喜事呢，要高高兴兴的才好。”

    当然是正逢喜事啦。一对镯子分了两个人，想来不久江珊珊就要进府做侧妃了，真恶心。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明珠就被吓了一跳，她这是怎么了？之前家里和太皇太后劝她要想得开时她不是都挺想得开的么？反正她也不喜欢和宇文初做那种事，只要让她生了孩子就可以隔绝了。不对，是敏太妃的态度不对，让她感觉到威胁了！就是这样的。

    江珊珊的家世容貌才情都不比她差，又和宇文初有那么一段往事，要是真的让江珊珊入了英王府，对她和她的孩子都会造成极大的威胁。就算是怕麻烦，明珠也不认为自己是那种大方大度到傻帽的人。侧妃是谁都可以，她绝对不容许那个人是江珊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再觉得抱歉也不能用这个去相抵的！敢抢她盘子里的菜吃？哼！

    明珠杀气腾腾地一拍桌子，吓了素兰和素梅一大跳，面面相觑了一回，正要硬着头皮上前去劝，车帘子又被人从外头打了起来，宇文初跨上车来，淡淡地道：“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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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弄死她

﻿    素兰和素梅忧心极了，却不敢不从，只好给了明珠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安静地退了下去。

    宇文初看一眼板着脸撅着嘴的明珠，平静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也不和她说话，自己提了茶壶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饮着。

    明珠看不得他的悠闲样儿，从他手里夺了茶杯，道：“这是我的茶！”

    宇文初也不生气，懒洋洋地伸长两条腿往靠枕上一靠，问道：“你气什么？”

    气什么？还问她气什么？明珠转过身去瞪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不明白么？”

    宇文初道：“不明白。等你说给我听。”

    难道让她告诉他，她嫉恨江珊珊吗？明珠说不出这个话来，这太没风度太小气了！也显得她太在乎他了！话在嘴里打了几个来回，终是气呼呼地道：“福宁她太过分了！”

    “确实如此。”宇文初答应了一声，闭上眼不说话了。

    明珠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再开口说话，实在忍不住，俯身去拉他：“我累了，想快些回去，你快回去坐你的车。”

    “我就在这里了。让他们走吧。”宇文初这回好歹是回答了她，眼睛却仍然没有睁开。

    明珠气急，阴阳怪气地道：“各人的马儿各人骑，您有您的车驾，妾身有妾身的车驾，您在这里，于礼不合吧？”

    “这世上于礼不合的事儿多了去，真要一一细究起来，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况且，这规矩礼仪不就是身份最高的那个人定的么？我说合礼就合礼。”宇文初睁开眼看着明珠，见她气得脸都红了，嘴噘起老高，不由微微一笑，将声音陡然压低了道：“王妃这么生气，是为了什么呢？”

    明珠白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

    “你当然没有生气，我的王妃最是大方和善不过的一个人，小气的都是别人。”宇文初翻个身，笑眯眯地看着她轻声道：“之前你和母妃回忆小时候的事情，说笑和谐如同亲母女一样，当然也不是因为想要故意让有的人听见了心酸难受，而是真的想要讨母妃欢喜，让我放心。”

    “那当然！这是孝道！何况母妃之前对我一直都很好。我是有良心的人！有良心的人！”明珠恼羞成怒，眼圈又隐隐红了，瘪着嘴委屈地道：“哪有这样的，就是再喜欢江珊珊，也不要这样打我的脸。我一直当她是亲人的，要不是为了这个，为了你，我就能把那镯子当场摔碎了！”

    “嗯，你是有良心的人。这我知道。”宇文初的神色温柔起来，拉住她的手细细摩裟着低声道：“你既然记得和福宁打架争蝈蝈，那你是否还记得那只蝈蝈是谁送来的，那草笼子又是谁编的？”

    扯这个做什么？明珠不屑：“谁还记得这种小事啊。我只记得那蝈蝈儿本来就是给我的，是福宁不讲道理硬要来抢。我也不是就稀罕那蝈蝈儿，不过是她非要来抢，就越发觉着那蝈蝈很稀罕罢了。”又想到他不可能无缘无故问她这个问题，少不得多问一句：“莫非这蝈蝈和那草笼子的来历不一般么？”

    宇文初不答，低声问道：“你是说，你之所以生气不舍，是因为有人来抢你的东西，并不是因为觉得那东西很稀罕？”

    明珠脱口而出：“当然！”话说出来，突然就觉得车内气氛一滞。

    原来她愤怒，不是因为觉得他稀罕，而是因为江珊珊来抢了。宇文初垂着眼，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白净的脸上透出一层玉一样的光辉，清冷不可侵犯。

    他虽然还在拉着明珠的手轻轻摩裟，动作也从始至终没有改变停顿过，明珠却本能地察觉到他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生了气，但明显此时不是可以赌气的时候，她必须得把宇文初哄到和她保持一致才能战胜敏太妃和江珊珊，以及福宁。

    明珠眨眨眼，佯作没有发现他生气，反手包住他的手，再将身子俯过去靠在他肩上，娇蛮地道：“你让我别惹福宁，可我还是忍不住要生她的气！小时候抢我的东西也就罢了，终究是些无关紧要的。现在我和你成了亲，你就是我最亲近的人，孩儿的爹，无可替代，她居然要帮着外人来抢你！我忍受不了！”

    边说边从睫毛缝里偷觑着宇文初的神色，见他脸上那种清冷不可侵犯的神色渐渐淡了，唇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丝笑容，便暗道一声“还算好哄嘛”，忍不住又抱怨这男人心眼太多，心眼太小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好累。

    “孩儿的爹？”宇文初已经抬起眼来看向她，似笑非笑：“孩儿在哪里？”

    明珠将手按住小腹，十分期待地轻声道：“兴许已经有了吧？”她是真的希望一次就能中招的，这样就意味着她可以暂时脱离苦海了。但想到前世她和宇文佑成亲多年也没能有孩子，心里多少又有些忐忑不安。不安过后，又想到自己从前也曾经十分渴求能和宇文佑生个孩子，但后来却又无比庆幸多亏没有孩子，不然她死了倒是干净了，那孩子怎么办呢？

    所以世事艰难，今日不知明日事，还是随意吧。想到这里，明珠又将此事放下来，笑着去给宇文初倒茶：“不说这个了，天热，喝茶。”

    宇文初却收了笑容定定地看着她，并不去接茶杯。明珠给他看得颇不自在，忍不住伸手摸摸脸颊：“怎么了？”

    “我原本还担心你不愿意生我的孩儿，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迫不及待。既然如此，我自会成全你的心愿。”宇文初一笑，很不正经地将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明珠吓了一跳，生恐给外头的素兰等人听去，连忙往后一缩，低声嗔道：“正经些！”

    “我哪里不正经了？”宇文初却似是得了趣，长而有力的手臂不屈不挠地缠上去，整个人朝她压刀过去，低声在她耳边道：“是你先提起你不能忍受别人来抢我，接着又说想和我生孩儿，如今倒骂我不正经？”

    热热的气息吹在明珠的耳后，弄得她心慌意乱面红耳赤，只想尽快躲避开来，偏宇文初就是不肯放她，还恶意地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低声道：“你这里最是碰不得，是不是？”

    明珠口干舌燥，一颗心似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手脚也有些酥软，于是大恨，怒道：“这就是你对我的敬爱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是在马车上，在外面！在外面！”

    “你的意思是说，回去就可以？”宇文初不气不恼，笑呵呵地拉起她的一只脚褪了鞋袜，顺着肌肤摩裟上去，缓缓道：“你是我的妻，明媒正娶的，昭告过天地宗亲，最是光明正大不过。我想和你亲近，又有什么错呢？谁敢说不对？叫他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明珠说不过他，敢怒不敢言，抬起脚就朝他踢过去，刚有所动作，他已经合身扑了上来，将她压得死死的，不等她开口骂人就狠狠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疼得明珠大叫一声，他却又飞快地放开了她，轻轻舔着她的唇瓣低声道：“你是想要我的孩儿呢，还是想要和我生个孩儿？”

    “这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她和他生孩子就是了。明珠被宇文初弄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警觉地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就算是想生孩儿，也绝不愿意在车里来！让人知道了，我颜面何存？”

    “也是，没什么区别。总之你孩儿的爹只能是我就对了。”宇文初恍若没有听到她的话，也丝毫不管她是个什么态度，自顾自地笑了笑，低下头去噙住她的唇，温柔绵长地细细吻了起来，一双大手更是不规矩地四处活动起来。

    明珠被他吻得晕乎乎的，顾此失彼，又气又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便使劲喘了几口气，骂道：“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再红了眼圈：“什么破镯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是你非要娶我的，却变成我对不起江珊珊去了！下一步，你们是不是要把她纳了做侧妃补偿她啊？”

    宇文初拿着她的手指细细地吻：“如果我告诉你，的确有这个打算，你要如何？”

    明珠立刻张牙舞爪地朝他扑了过去，大怒道：“你休想！她敢进门我就弄死她！你信不信？”

    宇文初敏捷地抓住她的手，将她固定在怀里，笑道：“你原来这么爱我？醋得竟这样厉害？是谁要做个贤良淑德的英王妃的？这可算不得什么贤良淑德啊，这样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条。”

    “我就是这样善妒！”明珠被他攥住手腕，没法儿动弹，却又不甘心，张口要去咬他：“是谁都可以，就不可以是她！”不管怎么样，他已经是她的了！谁想动，只管来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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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她顽皮

﻿    宇文初腾出手来捏住明珠的下颌，恐吓她道：“再乱咬，我就要使劲了啊！”

    他也要像宇文佑那样对她？明珠愣了愣，眼睛莫名一酸，泪水就流了出来，使劲推了他两把，趴在他身上大哭起来。她这一哭有五分触景生情，又有五分是想要试探宇文初的真实性情。她倒要瞧瞧这男人究竟会不会心软怜惜她的？是装呢，还是装呢？

    因为唯恐哭得不够伤心真实，便刻意去想那许许多多伤心事，于是越想越心酸，越哭越热闹。哭到后面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哭了，反正就是要哭到宇文初认输就是了。

    宇文初也没想到她居然哭得如此伤心，颇有些束手无策，想了又想才伸手去拉她，安慰道：“别哭了，我逗你玩的。谁耐烦要那个女人，我又不喜欢她。”

    不够。明珠不理，背过身继续哭。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改为恐吓：“你再哭，我可不哄你了啊。”

    “不哄拉倒！”明珠立刻抬起头来呸了一口，哽咽着道：“你要不要试试看谁更狠？要不然你趁早休了我，不，我没错，我要和你义绝！”说完又转过身继续哭。

    外头的素兰和素梅沉不住气，大着胆子小心询问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她顽皮，不小心碰着头了，疼哭的。”宇文初眼都不眨地说了一句谎话，索性抱住明珠的肩膀将她拽过来对着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含含糊糊地道：“你敢和我说这个话？江珊珊算什么东西？也能让你和我生分？”

    “呜呜……”明珠已经哭得累了，只恨找不到台阶下，既然他肯递个这么好的梯子过来，她当然乐意接着。借机狠狠地掐了宇文初胳膊内侧的软肉几下，清晰地听见他疼得抽气，满意之余尚且觉得不够解气，又要去掐他腰间的软肉，手才刚触到他的腰，就被他狠狠推倒在车上，一口吸在她颈窝里，一时之间后悔不迭，顾不得作恶，忙着收手回去自卫，奈何力量悬殊太大，很快就丢了一片山河，只顾着狼狈逃窜，哭也忘了，只剩下满腔力不如人的恨意和怒意。

    幸亏宇文初知道适可而止，得意洋洋地坐起身来，细细替明珠整理衣襟和发鬓，轻声笑道：“好一个悍妇！吃醋吃得这样厉害，非要为夫亲自动手才肯消停，也不怕人笑话。”

    “不要脸！”明珠挥开他的手，背过身去从车厢暗格里摸出镜子来照，只见自己钗横发乱，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脸蛋白里透红，嘴唇又红又肿微微噘着，怎么看都是个春情荡漾的模样，于是更气，“啪”地一下将镜子按倒，羞恼地用力捶了桌子两下：“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宇文初抿着唇含着笑，也不去管她，惬意地翘起两条长腿晃了又晃，低声唱道：“清清的河水清又长啊，美丽的姑娘采荇菜呀……”

    他的声音是那种很好听的男低音，唱得也十分好听，偏听在明珠的耳里就是不顺耳，便鄙夷道：“五音不全也好意思唱歌。”

    宇文初半点都不生气，反倒朝她一笑：“王妃自是精通音律乐舞的，不如你教我？”

    “没空。”

    “王妃是要忙着生孩儿吧？”宇文初就像牛皮糖似地缠过来，明珠吓得赶紧摆手：“殿下唱得极好，哪里需要我来教。”

    “口不对心可不好。”宇文初不怀好意地戳戳她的心口，低声笑道：“一次两次说说谎不怎样，就怕说得多了，就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就不好了。”

    他总是话里有话。她说了谎话不假，但他又对着她又说了多少真话？两个人都不过是半真半假的互相试探着过日子而已，谁也别说谁，谁也别嫌谁。明珠懒得和他绕，挑开车帘子往外看：“殿下先前不是说要下雨的么？怎么还不下？”话音未落，外头就起了一阵狂风，吹了她一脸的尘土，吓得赶紧缩回头去拿帕子擦脸，自叹晦气。

    “恶婆娘，现世报来了吧。”宇文初大笑起来，拍拍车壁，命令车夫加快速度，赶紧回去。

    明珠凶神恶煞地道：“别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你要敢多看江珊珊一眼，我和你没完！”

    宇文初笑而不语，使劲将她拉入怀中。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便黑透了，滚雷夹杂着刺眼的闪电从天际滚滚而来，倾盆大雨将天地间淹得白茫茫一片。马车太大进不去垂花门，朱长生使人抬了软轿在车前候着，亲自拿了伞和木屐、油衣等物，谄媚笑道：“要烦劳殿下和王妃换乘轿子。”

    明珠接了油衣才要往身上套，宇文初已然穿戴好了，不声不响地伸手将她抱起，直接下了车。等明珠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软轿里了，宇文初站在轿前将油衣脱了扔给朱长生，含笑弯腰入内，亲昵地道：“让让。”

    谁也没想到从来一本正经的英王居然会这样。哪怕雨这样的大，明珠仍然看到朱长生等人一脸见了鬼似的神情，她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对他也就格外宽容，利索地给他腾了很宽的地方，还投桃报李地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鬓角的水滴。

    宇文初朝她一笑，命人起轿。

    轿子将外间的风雨声和雷电全都隔绝在外，明珠嗅着身边淡淡的沉水香味儿，突然之间觉得很是安稳，又有些发困。她忍不住回头去看宇文初，轿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弧度优美的下颌。

    宇文初察觉到明珠看他，也回过头来看向她，柔声道：“是不是累了？”

    他这样一问，明珠立刻就觉得疲惫感排山倒海一样的袭来，便试探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道：“嗯。”

    宇文初拥住她，并且体贴地调整了一下动作，以方便她靠得更舒服些：“我也有些累了。回去歇一歇吧。”

    “好。”轿子晃悠悠的，走得既稳且慢，明珠渐渐地就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粘在了一起，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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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天造地设

﻿    “别睡，忍一忍，很快就到了。”宇文初晃了明珠两下，不见她有反应，只好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还沐浴么？我出门前让人烧水了，我们可以一起洗。”

    明珠想起早上在浴池里发生的那一幕，立时吓得清醒过来，赶紧坐直了身子想要离他远一些：“我不洗。”

    “真是不讲卫生。”宇文初含着笑叹了一声，将她重又搂入怀中：“不洗就不洗吧，我不嫌你脏。”

    明珠瞪他：“你很讨厌，你知道么？”

    回答她的是一个温柔的吻。宇文初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动手动脚。

    她可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才不会因此就忘了他之前着怎么坏呢。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甘心地小声道：“你再怎么装得好我都知道你是装的。”

    宇文初轻笑，回道：“你再怎么装得不好我都当你是真的。”

    她装得不好？明珠心中一跳，有些心虚地偷眼去瞧宇文初，她什么地方演得过火给他看出破绽来了呢？却见宇文初一脸的玩笑之意，仿若真的就只是逞口舌之利而已。

    须臾，到了住处，下人直接将轿子抬到了廊上，宇文初先下了轿子又伸手去扶明珠，十分体贴温柔，看得两旁伺候的人神色各异。

    明珠不是不晓得好歹的，他既然给她做脸，她便也要服人尊敬。于是本来只有三分温柔也化作了七分，笑得乖巧又温顺，没话找话地示好：“这雨真大。原本想要和殿下同游王府的，也不好去了。”

    “那又何难？让他们抬着轿子，你我坐在轿中观景也就是了。”宇文初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一把脸，转头就要吩咐人去抬轿子。

    明珠吓了一跳，连忙阻止：“我不过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想去。这么大的雨，快别折腾人了。”若是她真的雨中游园，只怕不到明天早上整个宗室里就都要传遍她骄横霸道不体恤下人的流言了。

    宇文初也就罢了，舒舒服服地换过了衣服，逍遥自在地躺到窗边的摇椅上去喝茶。

    他逍遥自在，明珠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是故意的吧？早上不让人叫她起床，现在又要安排她雨中游园，他是故意想要让她被人说。偏又说不出这憋屈来，便也跟着一言不发地去掉沉重的簪钗首饰，清洗之后换了轻便的衣裙坐到另一边的榻上去歪着看雨。

    久久听不见宇文初的声音，她少不得有些好奇，忍不住悄悄回头去看他，正好和他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因恐被他笑话，便假装并不是在看他，目光轻飘飘地越过他落到他身后去，假装是在看雨。

    “好看么？”宇文初站起身来，朝她微微一笑：“这雨很好看？”

    “好看。”明珠毫不迟疑地回答，比他好看多了。

    “可我觉得你更好看。”宇文初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拥她入怀：“从前我都不知道你有这样小气的。”

    “我哪里生气了？”明珠才不肯承认，也不愿意就这样便宜了他，扭了几下，装娇卖痴地道：“我是担心殿下生气了呢。”

    “哦？何以见得？”宇文初就势上了榻，歪倒在她身后，将她的头发绕在指尖缠了又缠。

    “难道殿下不是生我的气，所以才要陷我于不义吗？早上不让人叫我起床，方才要雨中游园，若是真的，想必整个京城都要说我傲慢骄横，不懂规矩，苛待下人了。”明珠半真半假地噘起嘴来，将指尖狠狠戳了宇文初的胸口两下。

    “不过是游个园子而已，算得什么？只要你喜欢，我说可以，就可以。苛待下人算什么？下人就是为了伺候你我，讨你我欢喜的。至于早上的事，你还不清楚么？去得晚不过被骂一顿而已，哪里会有去得早了更心塞？你真是想得太多了。”宇文初垂着眼将她的手拿起来看了看，张口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细细吮吸。

    “嗳，你做什么？”明珠只觉得指尖酥酥麻麻的，连带着一条手臂都跟着不对劲了，由不得面红耳赤地挣扎着想要甩开手，“和你说正事呢！你是说你早就猜到今早会发生什么事了？是何正图提前使人告诉你的吗？”

    “这就是正事啊。”宇文初抬眼朝她一笑，并不回答她怎么知道幼帝将会怎么对待他们，声音暗哑地道：“不然你以为别人新婚期间都是在做什么？哪怕就是虚情假意也要做得好看，过得去的。”

    “你什么意思？”明珠睁圆眼睛，十分气愤：“你是在说我虚情假意？”

    “当然不是。”宇文初攥紧她的手，微笑：“你我乃是天作之合，你既然答应嫁我，对我当然就是真心的，不管怎么样，你我都是绑在一处，生死相关的，是不是？”

    明珠毫不迟疑地道：“那是当然！我是很讲信义的！我说过，只要你对得起我，我就不会对不起你！”又讥讽道：“我自问一直都是光明磊落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反倒是你阴阳怪气的，绕来绕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实话同你说好了，我人笨，听不懂你的话中话，你想说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好了。”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宇文初笑起来时犹如雨后初晴，别样潋滟：“那你我就约好了，有什么不高兴不喜欢的，就告诉对方，别不高兴不喜欢还要假装高兴喜欢。”

    这个可以有！明珠眼睛一亮，笑道：“好啊，我可是个直性子，殿下莫要怪我鲁直才是……”

    宇文初伸手掩住明珠的口，笑得狡猾：“这个不包含那件事，阴阳伦常，乃是正理，你不高兴不喜欢也不行。不过……”拖长了声音，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哪里做得好，轻了重了，你喜欢或是不喜欢，舒服不舒服，都还要和我说才是，不然我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想要讨好你也犹如盲人摸象，很是困难啊。”

    明珠大恨，面红耳赤地啐道：“不正经！”她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男人不正经起来可以这样不正经，宇文佑当年和她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宇文初“哈哈”一笑，嗓音十分暗哑：“害羞什么？我们夫妻俩关起门来说悄悄话，怎么都应当，哪里算得不正经？你是没见过什么才叫真正的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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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勾指

﻿    明珠真是不想和他说话了，背过身捂住耳朵道：“衣冠禽兽，我不想听，别污了我的耳朵。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不对，她早该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敢冒充沈瑞林占她的便宜，那就说明他不是什么好鸟。

    宇文初将手抱着后脑躺下去，交叠起双腿微微笑道：“不结为夫妻，谁又会知道对方私底下是个什么人呢？例如之前，我也只当你胆大，并不知道你原来是这样害羞的人啊。”

    明珠知道他是指她设计沈瑞林一事，少不得有些短处被人拿到了的心虚，不高兴道：“是你说我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的，这会儿又来说这个做什么？那你是不是也想听我说一说江珊珊和羊脂玉镯？还有福宁？”

    “咱们都不提了。”宇文初大笑起来，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你说得对极，我俩果真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那你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事，再提我就翻脸。”明珠趁势提要求。

    “好。”宇文初目光微闪，提议道：“我们歇一歇吧？”

    明珠立刻警觉地揪紧了衣领，咽了口口水低声道：“我疼。我很疼，还很累，你刚说过要心疼我、体贴我的。”

    “是么？我竟然说过这种好听话？”宇文初思考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好像是说过。那你睡吧，我前头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陪你了。”

    哎呀呀，可真好啊。明珠立刻愉快地和宇文初挥手再见。

    宇文初有些忧伤地看着她：“新婚燕尔，别家的娘子都是舍不得夫君，想要多留夫君在身边作陪。你如此坦白，真的好吗？”还能不能愉快地做夫妻了？

    “呃……”明珠赶紧端正态度，谄媚笑道：“我是怕自己红颜祸水，耽误了夫君的大事。既然如此，恳请夫君留下来陪陪我吧。”

    “盛情难却，不应了娘子的恳请倒像是不识风情了。”宇文初作势又要坐下来，见明珠脸上的笑意僵硬起来，便轻叹一口气，摸摸她的鬓发，道：“你睡吧。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明珠从榻上跳下来，甜蜜蜜地笑着送他出去：“夫君保重身体啊。”又叫人把轿子抬到廊上来候着，嚷嚷着别让王爷淋了雨，把戏做到了十足。

    “不用。雨已经小了，我自己走过去就好了，之前是为了方便你。”宇文初微一抬手，侍女便捧了油衣、木屐上来，跪下去伺候他穿好木屐，正要替他穿油衣，明珠已然踊跃上前：“我来！”

    宇文初垂眸看明珠替他穿油衣。她个子只到他的下颌，踮着脚，神色十分认真，动作轻柔又细致，不比新婚燕尔的任何一个妻子少半分温柔。他想，这样也挺好的，只要她认真对待，迟早有一天她和他总会真正好起来的。就如从前，他何曾想过她有朝一日会和他如此胡搅蛮缠？将来她和他还会有孩儿，他和她有一辈子那么长呢。

    明珠察觉到宇文初在注视她，便抬起头去看他。宇文初便笑道：“看你这样乖，想要什么？”

    想你晚上不要烦我。明珠不敢说出来，生怕说出来倒激得他兽性大发，便媚笑道：“想你带我出去玩。我这些日子都被关疯了。”

    宇文初想了想，正色道：“新婚前三日不好到处闲逛，过些天吧，我带你去大观的庄子玩耍。那边可以射箭跑马，还可以摘果子泡温泉野外生火烧烤，挺好玩的。”

    明珠本是随口一说的，却没想到他竟然当了真，便也期待起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骗我。”

    宇文初笑笑，朝她伸出小指。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和她玩小孩子的游戏。明珠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伸出小指和他拉钩，顺口道：“殿下这几日也累了，事务虽然繁多，却也不在这一时，拣紧要的做完就歇歇吧。”他既然愿意哄她，那她就要捧场。

    宇文初脸上笑意更盛，朝她点点头自去了，不过是迈过一道门槛，就又变得冷静安然，巍然如山。

    宇文家的男人都有两张脸的，宇文佑是这样，宇文初也是这样，也不知道他们累不累。明珠目送宇文初走远，掩住口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走回屋里就往床上扑，留守在家的素锦上来替她脱鞋，小声禀告道：“王妃，早间冒犯您的那个萱草果真被赶出去了。走的时候哭得很伤心，非要见殿下，又去求见周女史和平女史，那两位没有见她，倒是朱长生出面赏了她一些金银之物，她房里的行李也全让她带走了。”

    那什么周女史和平女史，应当就是当初文皇帝遣去教导宇文初成人之礼的女官了。明珠看向素锦：“你可看见那两个女史了？”

    素锦为难地道：“不曾，两位女史都紧紧关着院门的。不过奴婢打听了一下，她们都比您老，没您好看。”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说了。”明珠一笑，小丫头不懂事，不知道这世上男人对女人的喜爱并不只是靠着年龄容貌来维系的，韶华易逝，容颜易老，这是有力的武器，却也是最靠不住的。

    这两位女史，在她的记忆中，有一个产下了宇文初的庶长子，但具体是姓周还是姓平，她记不清。依稀记得江珊珊曾把人带出去过，年纪不小，容貌不过清秀，不声不响地跟在江珊珊身后，但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可见宇文初并不是真的就只爱容貌而已。

    素兰上来伺候，低声劝道：“王妃怎忘了夫人的话？要多顺着殿下一些才好。到底是天潢贵胄，比不得寻常人家……”

    明珠知道她是提醒自己不要闹得太过，总和宇文初针尖对麦芒，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的。便问道：“那依着你看，他生我的气么？”

    素兰十分认真地想了又想，慎重地道：“似是不曾。”

    也许都藏在心里吧，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明珠看着喜帐上的百子千孙图轻声道：“你不要怕，我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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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不愿意

﻿    和宇文初比深沉比正经？她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不如装娇撒痴，装作看不懂眼色，装作刁蛮任性，还可以试探出他的底线在哪里，更可以轻松如意些。

    至少今天她就做成了两件事——赶走了萱草，在这王府中宣告了她身为女主人的权威；借着装傻装疯向宇文初表明了她不许江珊珊进门的态度。换了江珊珊那样贤良淑德的人可做不出这样直接的事，说不出这样蛮不讲理的话，想要达成目的还不知要费多少脑子呢。爱哭爱笑爱闹，什么都放在脸上的人，谁会防她多少呢？乐得自在不憋屈。何况她本能地觉得，她直接地把不高兴的事说出来，宇文初似乎更容易接受一点。

    “我可真是累啊，真是操碎了心。”明珠叹息一声，翻个身，一会儿工夫就睡得天昏地暗。

    这叫操碎了心？分明过得随心所欲吧，不高兴就拉脸，高兴了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还要怎么样？素兰和素锦几个面面相觑，对视一回，只好退出去各司其职。

    窗外雨声淋淋，秋寒随着氤氲的湿气染透了长信宫的重重帷幕。太皇太后捧着一杯热茶，垂眸看着跪伏在她面前的江珊珊，淡淡地道：“之前的事是委屈你了，如今我欲补偿你，让你去做英王的侧妃，你可愿意？”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就算是有，也没有这么快的；就算是有，那也不该是自己开口所求，而是在闵太后和敏太妃等人的一手操作下，自己不得不从；不然明晃晃地觊觎别人碗里的吃食，不是找死么？江珊珊跪伏在太皇太后跟前就连大气也不敢出。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女不愿意。”倒也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支持不住了，从敏太妃那里出来，她就被宣召到此处，太皇太后一直躺在榻上睡觉，压根不管她在地上跪多久，可恶的宫人就连薄垫子都没给她一个，现在两条腿已经麻木到刺痛了。这就是太皇太后不动声色的施压和警告，她又不傻，这次是跪，下次说不定就是别的了。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绮年玉貌，风姿出众，楚楚动人，出身高贵，进退得宜，又识趣又聪明。若不论容貌，光论名声与聪慧，要甩明珠几条街那么远。可在她眼里江珊珊自然是比不过明珠更讨人喜欢的，原因无他，只因江珊珊并不是她的亲侄女儿，也没有从小在她跟前承欢长大，所以永远也比不过明珠重要。

    “为什么呢？你拒绝做安阳王的正妃，难道不是因为对英王旧情难忘吗？”太皇太后啜一口茶，半点都不留情面：“本宫不喜欢口是心非之辈。镯子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告诉你，你这样的伎俩在我面前完全不够看！”

    和这样的人斗智斗勇是拿生命来燃烧，但江珊珊就是喜欢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更喜欢战胜这种权势在握的人之后的那种淋漓感，她惶恐地道：“回娘娘的话，臣女不敢。臣女所说的话句句发自真心，今日之事完全是意外。”

    “本宫也曾年轻过，你这样的小把戏我玩得太多了。”太皇太后嗤笑了一声，起身走到她面前捏住她的下颌，狠狠往上一抬，锋利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脸颊里去，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失了一门好亲事，本宫便赔你一门好亲事。你拒绝，是为何故？”

    江珊珊疼得深吸一口气，说道：“要说臣女完全对英王殿下忘情，不要说娘娘不信，就是臣女也没法儿骗自己的。毕竟……毕竟……”她哽咽了一下，颤抖着道：“毕竟这么多年的婚约，突然间就这样，但凡是个正常的人便会难受痛苦。臣女也未能免俗，放不下。”

    太皇太后这才算是有了几分兴致：“所以你就拒绝了安阳王，再听昭阳宫太后的话，进宫来见敏太妃？”

    “不是的，娘娘！”江珊珊用力磕了几个头，直觉都要脑震荡了，才沉声道：“娘娘明鉴！臣女之所以拒绝安阳王，的确是有私心，却不是为了这个。试想，倘若臣女真的应了安阳王，那日后安阳王和英王兄弟间又该如何自处？安阳王若喜爱臣女，难免会为臣女鸣不平，他若不爱臣女，就会因此心生厌恶，更会对英王生隙。甚至于对当初促成这桩亲事的人，想必都会有所怨恨。那时，岂不是臣女之过？之所以不愿做侧妃，那是因为臣女也有自己的骄傲。”

    反正安阳王因为上次勾结太皇太后身边女官的事讨了太皇太后的厌憎，她便借他做个垫脚石踩一踩也不会怎样。江珊珊慷慨激昂地说完这席话，再压低了声音道：“至于昭阳宫太后娘娘……她是今上之母，她让臣女死臣女也只能去死的。”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好像十分有道理。倒是本宫之前思虑不周了。”笑了一笑，和颜悦色地道：“既然安阳王不妥，那便由本宫替你另挑一门好亲事吧，新科状元郎就很不错，和你郎才女貌，正是良配。”

    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江珊珊恨不得跳起来指着太皇太后大骂一通，再拧断太皇太后的脖子。但她是谁？她是江珊珊。她这一路行来，经历了多少风雨？谁也拦不住她。总有一日，她要把这些人统统踩到脚下。江珊珊恭顺地伏在地上，朗声道：“愿由娘娘安排。”

    见她如此爽快便应了下来，太皇太后颇有些意外，沉默片刻后，轻轻把茶碗放到了几案上，表示此次会见结束。

    江珊珊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慕姑姑感叹：“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轻易就应了这桩亲事。”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要到最后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昭阳宫虎视眈眈，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敏太妃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慕姑姑道：“没有。”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她比从前还要更安静了，到底是心生嫌隙了啊。但也正常，当初我与她结成姐妹是因为姓周的贱人逼得我和她几乎就要活不下去，为自救也为谋敌，所以才走到了一起。我儿还活着的时候，她要仰仗于我，因此不得不从。如今，幼帝是这样一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模样，闵氏与我不和，她的儿子却长大了能干了，一步一步得到宗室勋贵的拥戴，娶了我的侄女，得到了丞相的青睐和支持，她当然不会再和从前那样对我。”

    慕姑姑不敢答话，低眉垂眼。太皇太后也安静下来，主仆二人相对无言许久，忽听殿后传来朗朗读书之声，太皇太后这才笑起来：“让复儿过来，我考考他。”也许，将来她的希望就要落到这孩子身上了。帝位只有一个，亲孙子来坐总比庶子来坐稳妥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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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机会

﻿    江珊珊顶着细雨，步履蹒跚地回到昭阳宫，海嬷嬷见她一身狼狈，夸张地尖叫道：“姑娘这是去了哪里？怎么淋得一身的雨水？快进来老奴给您擦擦。”又骂跟着江珊珊的宫人：“没眼色的东西，下雨了也不知道寻个地方避一避，淋坏了贵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嬷嬷快别怪她，是中间有事耽搁了，我担心娘娘等得太久，一定要冒雨赶回来的。”江珊珊温言细语地道：“时辰不早，我该出宫了。不知太后娘娘这会儿方便么？我交了懿旨好告退。”

    海嬷嬷笑道：“娘娘正等着您呢。”

    江珊珊低眉顺眼地走进去，口呼千岁跪拜下去。闵太后噙着笑，用银签子在画眉鸟的食罐里拨拉着，淡淡地道：“起来吧。去了这么久，是避雨去了吗？”

    江珊珊老老实实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女听诏去了长信宫。”

    闵太后美目里浮起几分凌厉之色：“哦？想是太皇太后听说你进宫来，想要对你有所补偿吧。”

    江珊珊垂着眼，低声道：“太皇太后自是慈爱的。”

    闵太后示意宫人将鸟笼子提下去，缓步走到江珊珊跟前，伸出涂了鲜红蔻丹的手掐住江珊珊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笑道：“好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儿。老六真是有眼无珠。”

    这婆媳俩都爱敢这种掐人脸的事吗？江珊珊厌恶的沉默不语。

    闵太后凑近她，小声道：“你甘心吗？风流倜傥的意中人未婚夫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别人的丈夫，分明不是你的错，却让你如同过街老鼠一样，不得不处处隐忍处处委屈，却还要强颜欢笑，日夜担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危？”

    明知故问，不然送你珍珠干嘛？难道我疯了啊。江珊珊微红了眼眶，哽咽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臣女的命！”

    闵太后嗤笑一声：“命？那也要看是谁的命！听说新科状元郎十分不错，年少风流，才能出众。最难得的是出身寒门，身上并无纨绔子弟的积习陋习。太皇太后慈爱，这门亲事是真的替你着想。”

    江珊珊委屈地道：“既然是青年才俊，又入得太皇太后的眼，想必是真不错的。”说着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闵太后这才笑了起来：“好啦，好啦，别哭啦。本宫知道，你最是贤惠不过的。这样的好姑娘，怎能便宜了外人？当然是要留给我们宇文家的。你既然心里还念着英王，本宫就成全了你。”

    江珊珊犹豫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自是求之不得，可是英王殿下并不喜欢我，且他已经有了正妃……”

    “我明白你的意思。”闵太后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低声道：“长兴侯府门楣高贵，你的确该做正妃的。但怎么办呢？你对上的是傅明珠，想要得偿心愿那就只有委屈着做侧妃了。再想要多的，只能靠你自己去争。”

    江珊珊呐呐地道：“娘娘，臣女不敢……”

    闵太后不耐烦地一挥手：“有什么不敢的？你只要记得，心愿得偿之际，别忘了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就够了。”

    “谢娘娘恩。”江珊珊暗笑一声，假装成十分惶恐不安的模样告退离开。

    等到江珊珊走远了，闵太后把玩着那颗硕大的金色珍珠，冷哼道：“她姑侄打的如意算盘，我偏不让他们如愿！中山王的信已经到了，那老妖婆却敢不给中山王这个面子，将人拉去配什么新科状元！江珊珊之前求到我跟前来说不做安阳王的正妃，要做老六的侧妃，如今老妖婆才开了口，她就愿意松口去嫁寒门子弟，不过是为了让那老妖婆放松警惕罢了，真正是个沉得住气，可堪大用的。嬷嬷，你以为呢？”

    海嬷嬷笑道：“江二姑娘是个聪明人，值得娘娘拉她一把。”

    闵太后冷笑：“我很想看一看，傅明珠有了这么个强劲的对手会怎么样啊，英王府以后的日子一定过得很有意思。宇文初一心想要借傅氏的东风，那我就再给他添一把火，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吃下去，会不会撑破了肚子！”宇文初母子之前老实做人，她也就不和他们过不去，既然他们要彻底倒向傅氏，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海嬷嬷轻声道：“有件事要禀给娘娘知道。长信宫那位身边的宫女无意中看到一件事，心里害怕忍不住，说给要好的姐妹听了……”

    海嬷嬷凑到闵太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闵太后惊得将手捂住了口，不敢相信地道：“当真？没有弄错？荣太监真的和那老妖婆有一腿？”

    不等海嬷嬷回答，就又使劲一拍桌子，兴奋地道：“是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早年有那么一段日子，周贵妃就总是拿荣明来说事儿，文宗皇帝为此还曾勃然大怒，差点杀了荣明。后来虽然侥幸逃过，荣明却是被杖责了一顿之后扔去洗马桶，当时他可惨了，身上都被打烂了，随便是个人都敢欺负他，很是过了一段苦日子，然后就吃成了大胖子。等到文宗皇帝薨逝，老妖婆就迫不及待地把他调回去，说是拨乱反正，周贵妃残害人，实际上呢？哼哼~”

    早年那荣太监，真的是玉树临风啊，虽然做了太监，却一点都不影响当朝国公府公子，年轻探花郎的风流雅致，站在那里，就连她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何况是那个没人疼爱的老妖婆……闵太后来回走动了两圈，阴笑起来：“正愁这事儿没个好契机呢，可巧的机会就来了。”又叹了口气，沉痛地道：“先帝去得早，留下我和皇帝两个孤儿寡母的，虽然百般艰难，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太皇太后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要做出有辱皇家体面的事来，不然我今后到了地下，如何有脸去见先帝爷？”

    海嬷嬷面无表情地道：“事关国格体面，娘娘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太皇太后犯错，不然文宗皇帝和先帝爷，还有皇上的脸面可往哪里放呢？”

    闵太后和海嬷嬷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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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拭目以待

﻿    大红烫喜的灯笼被逐一点亮，雨水从房檐上滴落下来，砸到台阶上开成一朵绚烂晶莹的花，夜色中的英王府安静而温柔。宇文初穿过长长的走廊一直来到新房外，见素兰等人全都静立在门前便低声问道：“还没睡醒？”

    素兰屈膝行礼：“回殿下的话，王妃一直沉睡未醒。奴婢这就去把她叫醒。”

    宇文初一笑：“不必。”正要往屋子里去，突然瞧见一旁静立着的香篱，便道：“备饭来。”

    香篱默默行了一礼，安静地退了下去。见她退下，原本一直守在一旁的几个王府的丫鬟婆子便也跟着退了下去。

    素菊朝素兰几个呶嘴使眼色，小声道：“瞧见没有？这位可得脸了。”

    素锦低声道：“昨日是她伺候的王妃洗浴，王妃也赞她聪明伶俐懂事。”

    素梅撇撇嘴，不发一言。

    素兰轻咳一声，沉声道：“眼睛放亮些，嘴巴闭紧些。初来乍到的，别给王妃惹麻烦。”这位香篱看上去还是个姑娘家，再怎么得意也不会到哪里去，倒是那两位早前就伺候了英王并从宫里跟着来到王府的女官值得关注，还有另几个宫里的贵人们赏下来的美人儿，也要重点盯防一下才是。

    屋子里，宇文初绕过屏风走到床前，只见床上一个美人儿睡得张牙舞爪的，两只小胖手举起摊开放在枕头两边，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邀请人来吻。被子一角搭在胸前，一角坠到地上，茜红色的薄绢里衣半卷着，露出半边雪白莹润的肩膀和一条纤长紧致的小腿。一双纤巧精致的雪白玉足随意地翘着，脚趾小巧玲珑，染了蔻丹的脚指甲饱满如花瓣一样的美丽夺目。

    真的是既可爱又诱人。

    宇文初觉得内心深处有一根弦被人狠狠地拨了几下，令他心神荡漾间不由得想起昨夜她抱着自己娇声婉转，撒娇呼疼，又叫他名字时的样子，忍不住小腹一紧，一股热流自下而上，热得他口干舌燥，险些失控。

    不能这样急切。她明显不是很喜欢这种事，不过为了不激怒他和顾着彼此的脸面而勉强忍耐着罢了，今早多得的那一次已经是极限，再歪缠上去只怕真要惹了她反感。何况她初尝人事，人又生得娇嫩，也是需要多将养几日的。

    宇文初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俯下身在明珠的发梢上落下一吻，想了想，又将手伸进被子里去，呵了明珠两下。

    “唔……”明珠惊醒，暴躁地翻了个身，抱着头蜷进被子里去，烦不胜烦的模样。

    见她如此贪睡，宇文初更来了几分兴致，索性探身上前拉开被子，对着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吹气。睫毛被吹总是很痒的，如此再三，明珠终于忍耐不住，使劲揉了眼睛两下，深吸一口气，将那怒气转化为假笑：“殿下吃过了吗？”

    “等你一起呢。”宇文初见她睡眼朦胧的，顺手倒了半杯凉水，将手指蘸了弹到她脸上去。

    明珠烦不胜烦，又不敢翻脸，索性翻身坐起，伸开两只手用力朝他扑过去。宇文初猝不及防，被她扑倒在床上，手里的半杯凉水泼了一床。

    明珠假装调笑玩乐，先狠狠捏了他的脸两下，龇牙威胁道：“叫你折腾我！以为我好欺负吗？现在就让你尝尝被人欺负的滋味！”

    却见宇文初勾起唇角笑道：“王妃想要怎么欺负为夫呢？拭目以待。”

    明珠觉得这个人真是坏透顶了，只是这么一笑，就已经把他坏蛋色胚的本色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叫她就这样放手她是绝对不干的，眼珠子一转，瞧见了枕边一根嫩绿色的丝绦，便道：“殿下真想知道吗？就怕您不敢。”

    激将法都用上了？宇文初微微一笑：“既然是欺负人，哪里还管对方敢不敢？恰恰是对方越不敢的越要让他尝一尝才叫好。”

    真这样干好像不太好，这个人心思深沉，喜怒难猜，得罪狠了后果估计有点严重，不过真的手好痒。明珠有些踌躇，歪着头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若要欺负我，就要专挑着我不敢不乐意的来做？”

    宇文初挺了挺腰，意味深长地低声道：“你说呢？”

    明珠就骑在他的腰上，他有什么反应她自然再清楚不过，他这样一动作，立时惹得她面红耳赤，又怕又心慌。当即抓了丝绦过来，虚张声势地道：“那你别后悔，别发脾气！”

    宇文初嗤笑：“光说不练假把式，别虚张声势了。本王不和你计较，不然你真以为你能弄得过我？”

    明珠俯身下去，媚眼如丝地轻声道：“那咱们试试？”

    “也好，让我看看你的手段究竟如何。”宇文初挨到她身上的柔软馨香，一颗心控制不住地“怦怦”一阵乱跳，口干舌燥之余竟然十分期待。他惯常知道她十分胆大，然而却是胡闹任性的多，却不知她今日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明珠拉住他的两只手要绑，见他似要挣扎，连忙小鸡啄米似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哄骗道：“乖乖的。听话。”

    乖乖的？听话？当他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又或者，这话十分耳熟，似是昨夜他对她说的话？宇文初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朝明珠傲慢地抬起下巴道：“不够。”

    明珠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小不忍则乱大谋，勉为其难地亲他一下算了，却要提出条件来：“那不许你乱动！”

    “可以。”宇文初的两只眼睛在幽暗的灯光下如同星子一般的闪亮。

    “你若骗我呢？”

    “让我日后不能敦伦。”

    “呸！不要脸。”

    “王妃怪罪得极是，这种大事怎能拿来发誓？亏了谁也不能亏了王妃。”

    “……”明珠无力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和这个一脑子龌龊思想的男人真是不能正常交流沟通。宇文初却已经主动让步了：“我若骗你，以后你都不要信我好了。”

    这还差不多。明珠一笑，飞快地拿起丝绦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再紧紧系到床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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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月华台

﻿    昏暗的灯光下，身着绯红里衣的美人肌肤胜雪，美丽可爱，在自己身边耳鬓厮磨，馨香迷人，宇文初全身的血液都疯狂地沸腾起来，偏装了不在意的模样，讥笑道：“就是这么一点手段么？本王轻轻一挣就断了。”

    明珠本来不信，但想到他之前力大无穷的样子，赶紧寻了一根腰带再缠了几遍，缠得正专心时，突然觉着胸前一凉，又痒又麻，低头一瞧，某人一边吃得欢，一边无辜地看着她，于是气得拉紧衣领，低声骂道：“你说话不算数！”

    宇文初惫懒一笑：“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这难道不是你给我的好处？我怕我若不理你，你又要怪我怠慢了你。”

    位置尴尬，她俯身下去绑他的手，自然免不了有所碰触……明珠悻悻地起身坐到一旁，气道：“我没让你动。”

    “好，我不动。”宇文初闭上眼睛，低声道：“快些。”

    “就快好了。”明珠仔细检查带子系得确实牢固之后，笑着再给他蒙上眼睛，跳下床去，愉快地哼着歌把衣服穿好，再将床帐放下来：“你等着啊，就快好了。”说完走出去，端严地对诸侍女道：“殿下累了，要歇一会儿，你们别扰了他。”您就愉快地等着吧！叫你一直得意！

    香篱带了一群人正准备布置饭桌，闻言惊讶地看向明珠，明珠冷冷地看向她：“怎么？”

    香篱低下头去，屈膝行礼：“回王妃的话，之前殿下曾吩咐备下晚膳，等着您一起用膳，您现在要用膳吗？”

    这是委婉地表示疑问，宇文初还没吃饭，而且一手安排了二人共进晚膳的事，怎么现在不吃饭反倒睡下了？明珠装作没听懂，自在桌前坐下来，随手指了几样不喜欢吃的菜，道：“把这几样隔水温着，兴许殿下稍后醒来饿了要吃。我随意用一点就好。”

    “是。”香篱虽然多有疑问，却有之前倒霉的萱草做了榜样，故而并不敢忤逆明珠，顺从地按着明珠的吩咐把那几样菜端下去，再伺候明珠用膳。

    明珠食欲自来极好，何况今日她体力消耗着实不小，根本不顾一旁伺膳嬷嬷“按宫中规矩，每样菜不能吃上三口”的提醒，专挑着自己爱吃的菜，无视众人或是惊讶，或是难看的脸色，随心所欲地一连吃了两碗饭、一碗汤才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站起来，因见窗外雨停云散，月明星稀，便笑道：“吃得太多，必须要散散步消消食才好。”言罢看了素锦和素菊一眼，带着素兰和素梅一起出去了。

    素锦和素菊都是打小儿伺候她的，见状心知肚明，牢牢地将卧房看了起来。香篱低声安排丫头们撤去桌子饭菜，自己却不退下，而是走到内室门前站定了，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素梅和素锦暗暗撇了撇嘴，也不管她，三人大眼瞪小眼的，谁也不做声。僵持了一会儿，就听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香篱忙道：“殿下是要起身了吗？”

    宇文初并不回答，过了一会儿直接走出来，淡淡地道：“把床单换了吧。”

    原来真是累了要歇，王妃可真是强悍，殿下都累得要歇息，她还吃了那么多饭，还可以去逛园子。几个丫头全都红了脸，垂下眼睛忙着应是。

    “摆饭。”宇文初将手里的丝绦随手放在桌上，听到香篱和他介绍哪几道菜是明珠特意给他留的，淡淡地扫了一眼，问道：“王妃晚膳进得可好？”

    伺膳嬷嬷总算是找到机会了，忙道：“王妃进得极好，每样菜都吃了一些，特别是爱吃清蒸鳜鱼，还进了两碗饭，一碗汤。”她这伺膳嬷嬷的职责就是要提醒贵人们不能坏了规矩的，新王妃不但不按规矩来，还完全无视她，那还留伺膳嬷嬷来做什么？

    素锦和素菊听得脸都黑了，这不是告黑状吗？说得自家姑娘多贪吃，多没见过世面似的。难道连饭也不让人吃饱吗？素锦自来口快，当下就要出声，素菊有些害怕宇文初，忙拉了她一把。

    就在这当口，便听宇文初淡淡地道：“重赏刘厨子，他做得很好。”

    既然赏厨子，那就是表示英王并未因王妃不守规矩而生气，反而很是因为她吃得好而满意。这是给王妃撑腰呢！素锦和素菊都笑了，却又听宇文初对伺膳嬷嬷道：“本王一直都觉得，不管食材多珍贵，这每样菜只能吃三口的规矩太过浪费了。王妃节约，很好。”

    伺膳嬷嬷惊得目瞪口呆，喃喃地道：“可是这规矩……”自从当年英王殿下被周贵妃下过毒后，这规矩便执行得极严，为的就是不让人知道英王殿下究竟爱吃什么，以免被对方抓到弱点。英王殿下节约，因此每份菜的量都极少，根本谈不上浪费，如今要为这位任性的新王妃改规矩也就不说了，理由还如此冠冕堂皇。

    “规矩是人定的。”宇文初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低头慢慢吃饭。傅明珠倒是精乖，知道折中给他留菜再趁空跑了，可惜她特意留给他的这些菜，大概都是她不爱吃的。

    一旁的素锦和素菊却是感动极了，英王殿下对自家姑娘真是没说的！相比较倒是自家姑娘太任性了！于是看宇文初那张严肃的脸就格外顺眼了几分。

    明珠出了居所便由着性子随意乱走，英王府虽然在京中各大王府里算是极不错的，但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平淡无奇，实在是让人逛不起兴趣来。正觉得无聊之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记得当年宇文初曾建了一座极高的楼，楼前有月华台，高数十丈，台面平整如镜，三面临水，每当月明星稀之际站在高台之上，远看便如人在月中一般，妙不可言。若是在上面乐舞，更如九天仙乐一样的飘渺动人。

    当时有好多人都对这个感兴趣，试探着让江珊珊在这里请客宴席歌舞什么的，江珊珊却都婉拒了。她虽然好奇，却是拉不下脸来一探究竟的，只能从宇文佑的口里听到这个月华台的描述。

    也不知道这座楼现在建好了没有？明珠随手指了一个打灯笼的丫鬟，假意问道：“这府里可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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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不甘心

﻿    新王妃威风太盛，大家都很害怕。那被点中的丫鬟吓得手一抖，白着脸道：“回王妃的话，要说好玩的地方，奴婢觉得湖边柳树下就挺好的，可以在那里歇凉做针线。”

    明珠无奈极了，只好诱导她道：“有没有建得比较高的楼啊什么的？”

    那丫鬟见她没有发作的迹象，这才定了定神，摇头道：“回王妃的话，府里最高的就是藏书楼了，有整整三层楼高呢。王妃是要过去吗？”

    看来是还没有建成。明珠笑笑，摇了摇头。走走停停，在王府里逛了近半个时辰，算是把英王府的布局记在了心里：正中是英王府的银安殿，她住的迎晖堂在东边，西边是花园，英王府的姬妾们则都住在北边，南边是宇文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的书房，英王府的幕僚也散居在南边的几个偏院子里，再往外围则是下人的居处，也就是说，南边不能随便去。

    素兰低声提醒道：“王妃，时辰不早了，该回去歇息了。”就是再任性也不能在这上头出乱子，这是大丫鬟的职责所在，必须要提醒王妃的。

    再不想回去也只有回去，不然就要出大事了。明珠温婉一笑：“不知殿下可醒了，我回去伺奉殿下用膳。”

    见她如此懂事温婉，素兰和素梅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明珠行到居处，只见灯火辉煌，肃穆井然，心中就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忙着走到门前，只听里头素菊说道：“殿下说得极是，教导王妃跳舞的先生正是杜大家。”

    宇文初不紧不慢地道：“听说王妃弹得一手好琵琶。”

    话音还未落，素锦便急着答道：“是，王妃那把琵琶还是先帝赏赐的，当初为了请到林先生教习王妃弹琵琶，相爷可是下足了功夫。”

    宇文初只问得一声：“哦？”

    素锦便已经卖弄一样地道：“相爷四处托人，花费千金购得前朝杨子苏的一幅真迹送去，才得了林先生的青眼。”

    明珠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顾不得去想宇文初是怎么挣脱束缚起来的，只暗恨他真是好样儿的，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她的丫头哄得晕头转向，恨不得什么都告诉他了。

    “给王妃请安。”香篱自里头出来，见着明珠，忙行礼下去。

    明珠微微颔首，走进去没事儿一样地笑道：“在编排我什么呢？”

    灯光下，宇文初穿着新换过的家常袍子，十分随意地坐在榻上，手边放着一卷书，一杯茶，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见明珠进去也不过是问了一句：“回来了？还逛得高兴么？”

    明珠见他打扮得光鲜，算算时辰，应该是她刚走不久他就脱困了，还把她之前哄骗香篱的话都尽数听了去，便也不隐瞒，走到他身旁坐下来笑道：“没什么好逛的，殿下不在身边，逛着也没意思。”

    素锦几个都是打小儿伺候明珠长大的，还不至于她是真笑还是假笑都看不出来。见她突然进去，素锦和素菊已经吓得变了脸色，有心要借故退下却又不敢，只能屏声静气地站在一旁白着脸不敢动弹。

    “早知道王妃会嫌闷躁，本王就不睡这一觉了。”宇文初看向素锦和素菊：“退下吧。”

    素锦和素菊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行礼退下。

    “慢着。”明珠接过素兰递来的茶，低头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沫子，再慢吞吞地轻啜一口。

    素锦和素菊尚且不及露出喜色，脸上就已经重复灰败，认命地留了下来。

    素兰见宇文初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不由大急，赶紧给明珠使眼色。这是什么时候？哪怕就是要惩罚这两个把不住嘴的丫头也不能当着王爷的面啊，特别是王爷已经出声放人，还要和他对着来，不是打王爷的脸吗？

    明珠却丝毫不理素兰的眼色，放下茶杯道：“刚才听你们说起琵琶，我却是突然技痒了，你们去把我的琵琶取来，我给殿下弹奏一曲。”再回头看向宇文初，带着些讨巧地笑道：“不知殿下是否赏脸一听？”

    目光相接间，明珠清晰地在宇文初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他是以为她会忍不住当着他的面狠狠收拾这两个丫头吧？然后他就好趁机把刚才受的戏弄发作出来？休想，她才不给他这个机会呢。她小时候做了坏事，从来都不会和父母亲对着干的，只要稍许讨个巧，服个软，他们就舍不得了，此刻也好试试这法子有用没用。

    “既然王妃抬爱，本王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宇文初眼睛也不眨地盯着明珠慢慢笑了起来，瘦长有力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敲，露出旁边一条嫩绿色的丝绦。

    明珠立时气短心虚起来，装作不曾瞧见的样子，巧笑嫣然：“是要多谢殿下给妾身这个机会。”

    宇文初笑笑，不言语了，将那根丝绦拿起来对着灯光左看右看，仿佛那上头有朵花似的。

    气氛有些诡异，明珠心跳如鼓，也端起手里的茶杯装模作样地对着灯光左看右看。

    “这杯子好看么？”宇文初突然探过身来，凑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明珠吓了一跳，警觉地往后一让，干笑道：“殿下府里的东西都很别致。”

    “这是你的陪嫁，并不是我府里的东西。”宇文初伸手捏住明珠的下颌，微皱了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这是要算账吗？明珠不自在地动了动，不甘示弱地回看过去，笑得越发甜蜜：“殿下在看什么？”

    “当然是在看你。”宇文初一笑，收回手重又坐回去。

    素兰和素梅见这二人之间竟然似是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不由得都捏了一把冷汗，见素锦两个取了琵琶过来，忙接了递过去道：“王妃，琵琶取来了。”

    明珠抿抿唇，接过去抱在怀里试了试音，笑道：“殿下想听什么？”

    “王妃想弹什么？”宇文初把玩着那根绿色的丝绦，懒洋洋地靠在靠枕上，清俊的脸藏在灯影里，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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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琵琶行

﻿    他是聪明人，就算是她百般抵赖不肯承认她是故意捉弄他，只是和他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也未必会信。不过不信也没有关系，她是死也不会承认她就是故意的，被欺负那么久，难道还不许她还个手？明珠笑笑，道：“殿下若不嫌弃，我便给殿下奏一首阳春吧。”

    这样的曲子最是保险，讨喜，很是符合他们新婚燕尔的场景。

    宇文初淡淡地道：“十面埋伏。”

    这样杀气腾腾的曲子……明珠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勾起唇角，幽暗的眼里犹如有野火在燃烧：“你不会？”

    她当然是会的。是他自己问她想弹什么，临了却又另提要求。明珠有些恼火，仍粲然一笑：“这样的名曲大曲，妾身当然是会的。妾身是以为此情此景，殿下可能会比较喜欢阳春。”

    宇文初没有言语，只将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明珠抱定琵琶，吸一口气，专心致志地弹奏起来。她有些时日没有碰琵琶了，早就有些生疏，却不妨碍她把心中的不甘尽数倾泻出来，越到后面越顺手，颇有些酣畅淋漓的意味在里头。

    一曲终了，明珠收手抬头，看向宇文初道：“殿下听着可还勉强入耳？”

    宇文初淡淡地道：“还好。你这双手天生就不是奏琵琶的料，能奏成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这是夸呢，还是损？算了，心里不舒服的人说话肯定不中听，她是不会和小气鬼一般见识的。明珠不在意地把琵琶递给素兰，让素兰擦拭干净收入袋中。

    却又听宇文初慢吞吞地补了一句：“杀气太重。”

    明珠不以为然：“不然怎么还叫十面埋伏？”

    “我是说你心中杀气太重。”宇文初示意素兰等人退下，起身走到明珠跟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听曲知音，你不甘心。”

    明珠抬起头来对上宇文初的眼睛，深黑的，幽暗的，里面无数她看不懂的情绪。这是个聪明的，敏锐的，强大的男人，还长得挺迷人的。她笑了起来：“我原本要弹的是阳春白雪，殿下您不让，非要听十面埋伏，是不是您也不甘心呢？”

    “我不甘心。”宇文初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你玩笑开得过了。”

    “我的脾气向来不太好，人也不太懂事，没有什么轻重，这些殿下都是早就知道的。而且是殿下说了，你不怪我。”明珠觉得他放在她肩上的两只手有些沉重，热意透过衣料浸入到她的肌肤中，让她无端有些烦躁不安，她仰了仰头，“玩笑开得过了，我给殿下赔礼就是。”

    “本王奉行的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宇文初将那根丝绦放在她面前，极低声地道：“猜猜看，我会把你怎么样？”

    明珠困难地盯着那根丝绦，好半天才咽了一口口水，咬着牙不让自己颤抖，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我绑了你多久？”

    宇文初看她一眼，将丝绦放在手中理了又理，并不答话。

    “殿下不要我赔礼，那就我绑了你多久，你便绑我多久，如何？”明珠开始后悔自己不该和他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这个人这样的小气，她没事儿惹他做什么？这不是作茧自缚吗？真不想和他亲热，装病也是可以的。

    “你忘了我是要收利息的？”宇文初微凉的手捏住明珠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这样一来，明珠的表情和眼神便全部暴露在灯光之下，她涩然而惊恐，嘴唇都发了白，却强作镇定。

    宇文初看得分明，忍不住皱了眉头，她怎会如此害怕他？或者说，她是害怕他会把她怎么样吧？这不像是初涉人事、对房中事茫然无知的年轻女子会有的反应，倒像是被吓坏了的样子。可是谁敢吓她？这样的出身，这样的受宠，这样的傲慢骄娇，谁敢这样对她？所以，只剩下一个解释，她怕他，怕和他做那种夫妻间的事，她不愿意，她不喜欢他。所以才会有那些闪躲和之前的恶作剧。

    他就这样可怕，这样让人厌恶？还是，她还想着宇文佑？一曲十面埋伏奏得杀气腾腾，她虽答应了这桩婚事，心里却是十分不甘心的吧？宇文初瞳孔微缩，捏紧了明珠的下颌，慢慢贴近她的脸，死死盯住她的眼睛，片刻也不肯放松。

    铺天盖地的沉水香，慑人魂魄的眼神，明珠觉得自己逃无可逃，无所遁形，就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十分苦难的事，她不敢动弹，生怕就此激怒了宇文初，被他当场就把利息给收了去，只好呆呆地坐着一动不动，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眼神显得无辜，尽力放软语气低声道：“可不可以下不为例？”

    宇文初恍若未闻，就连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

    难不成他真的打算这样报复她吗？她不要！明珠眼里忍不住浮起几分恐惧来，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吧？他昨晚那样温柔地对待她，她便忘了他其实也是姓宇文的，宇文家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窗外风渐起，吹得不知是哪里的窗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惊得沉思中的两个人都回了神。宇文初终于松开了明珠的下颌，起身走到一旁的灯影里站直了身子，看着房梁上垂下来的银镂空花鸟香薰球不说话。

    这样沉默着的宇文初仿佛离她很远，和昨夜那个温柔体贴的人比起来陌生得很，明珠有些不安，决意要把主动权夺回来，便稳了稳神，提议道：“已经晚了，妾身伺候殿下安歇吧。”

    宇文初微带了讽刺地回过头来看着她：“你不怕我把你吃了吗？还是害怕我负气而去，夜不归宿，让你失了脸面？”

    他目光清澈，带着聪明人惯有的了然。明珠被勘破心事，忍不住有些脸热，垂了头低声道：“我已经和您赔过礼了。”

    宇文初淡淡地道：“是谁说你与我赔礼，我便一定要受的？”明知她不爱他，不想和他一起，他却始终抱着幻想，谁想这一耳光狠狠抽下来，他终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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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踢门

﻿    明珠吃了一惊，这是要和她吵，不肯罢休吗？

    宇文初却已经转过身往外走了，颀长的背影挺拔而坚韧，带了几分不肯轻易妥协的意气，另外又多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明珠知道自己应该留住他，不然这场大戏还怎么唱下去呢？她果断地出手了，冲上去拉住宇文初的袖子大声道：“我错了。你不要走！”

    宇文初背对着她站了片刻才缓缓回过身来，看着她勾起唇角，语气很是和蔼地道：“你认错倒是爽快。”

    明珠赶紧点头：“知错能改向来是我最大的优点。”见宇文初的神色缓和下来，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我……”宇文初勾着唇角刚开了个头，就有人在外轻声道：“殿下，奴婢有急事回禀。”

    “我有事，等下再和你说。”宇文初皱了皱眉，将袖子从明珠手里轻轻抽出来，快步走了出去。

    既然笑了就是不生气了，有事就有事吧，总之你是要回来的。明珠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心安理得的靠到躺椅上去摇了摇。却见素兰急匆匆地走进来，一脸担忧地道：“王妃，这是怎么啦？都这么晚了，殿下还要去哪里？奴婢问了随侍的魏天德，他说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其实很可能就是不回来了。

    “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又不是他妈，能管这么宽！”明珠一听，气得要死，不是说让她等着的？居然敢骗她！刚才白白拉他的袖子了！丢死人了。

    素兰见她怒发冲冠的样子，无奈地道：“请王妃慎言。咱们不能让人看笑话的。”这可不是在傅相府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在英王府，说不定外面值事的侍女中就有敏太妃的人，这样不敬的话传出去，会让人怎么想？

    明珠恨得咬牙：“我总不能追着他跑吧？那样我成什么啦？”

    素兰急得跺脚：“您不会找个漂亮的借口吗？兴许殿下就等着您去接他回来呢，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夜里凉，殿下衣装单薄，您给他送披风去，正是贤惠体贴之举。”

    “我不去！”明珠扭过身去背对着素兰，她就不信宇文初去了就不回来了。

    “姑娘，殿下往北边去了！奴婢从外头来，遇到朱长生，他让奴婢劝着您些，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和殿下伤了和气。”素梅闷着头冲进来，一脸的惊慌失措，就连称谓都错了。但这也怪不得她，北边可住着那两个女官和一堆姬妾，宇文初不论是去找谁，她们这帮人的脸面都要丢干净了。

    明珠顿时大怒，好个宇文初，她不过和他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就敢这样**裸地打她的脸。他若是真去了北边找其他女人，这日子也不要过了。想到她因他成了抢人夫婿的恶毒女人，婚后第二天就又要受这种侮辱，实在不可忍受，于是再也坐不住，一阵风似地冲了出去。

    “别人随便一句话就敢回来乱说！今日若是没有出事就算了，若是出事，看我不要了你的命！”素兰急得瞪了素梅一眼，匆匆抱起一件宇文初的披风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明珠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冲到廊下刚好遇到香篱带了几个丫头走过来，躲避不及撞上了，她被撞得一个趔趄，香篱本来沉了脸要骂人，看见是她便惊得白了脸，跪下去请罪：“奴婢死罪，冲撞了王妃。”

    明珠什么都顾不上，憋着一口气冲出去，门外早没了宇文初的影子，只有李全新带着个人拎着盏灯笼站在道旁，倒像是专程等着她一样的，便冲过去问道：“他是不是往北边去了？”

    李全新看她气得胸脯起伏的样子，略想了一想，道：“是谁和王妃这样说的？”

    明珠已经等不及了，提高声音道：“是不是？”

    “是，但是……”李全新只来得说了个开头，手里的灯笼已经被明珠夺走，只好喊一声：“王妃，天黑路滑，您小心脚下！”

    明珠哪里耐烦去听，只管挑着灯笼，仗着好记性，沿路独自朝着北边院落快步赶去。道路两旁的树上还挂着新婚大喜的红灯笼，下人却是几乎看不见了，唯有两旁树影重重，天上一弯月亮冷冷清清。始终不见宇文初的身影。

    明珠越走越觉得气愤，她想他大概是已经走进其中一个院落了，不管是周女史也好，平女史也好，又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姬妾也好，都是抽在她脸上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简直不能容忍，她今日怎么都要出了这口恶气。

    明珠在一座院子外站住了脚，院子不大，上面写着“枕霞”两个字，这是周女史的居处，院门紧紧关着，里头透出些光亮来，静寂无声。

    宇文初会不会就在这里面？明珠看着那紧闭的院门，想到她们的特殊身份，抬起脚就踹上去。本以为还要再踹两脚的，院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人探出头来十分惊讶地道：“你是谁啊。”

    明珠挑着下巴傲慢地斜睨了那人一眼，见是个梳着双螺髻的丫头，便问道：“宇文初在里面吗？”

    小丫头未及答复，身后一人走出来柔柔地道：“周氏复颜见过王妃。”接着穿着湖水蓝衣裙的女子已经屈膝拜了下去，一抹纤腰楚楚动人。

    “起来吧。”看这样子宇文初应该不在这里，不然这主仆俩哪会出来得这样快？明珠眯了眼看向周复颜，周复颜站直了身子，半垂着头，清秀的容颜看上去温纯无害，她的态度也很是恭敬：“殿下并不在这里。妾身不知王妃光临，多有怠慢，还请王妃恕罪。”

    原来是她啊，前世宇文初庶长子的亲生母亲。明珠看清楚周复颜的模样，就认出了人，想起前世时她沉默寡言地跟在江珊珊身后，亦步亦趋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心里很有些堵，更觉得有些丢脸难堪，便淡淡地道：“我并不是有意要来这里的，不过是晚饭吃得多了，睡不着，故而出来散散步消消食，不期竟然走迷了路，所以想要问问路。”

    周复颜半垂着脸，温顺地道：“是。王妃若是不嫌弃，妾便送王妃回去吧。”

    明珠才不要她送呢，便道：“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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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手滑

﻿    第164章手滑

    周复颜就又道：“不然，若是王妃走得累了，赏脸进来歇歇脚也好的。”

    宇文初既然不在里面，自己还进去做什么？明珠淡淡地道：“不劳你了，我再走走。”

    周复颜就安静地行礼下去：“恭送王妃。”倒是一句多话都没有。

    温柔安静还知道分寸，难怪当初会在江珊珊的手下还得了宇文初的青眼并生下庶长子，但她就是看她不顺眼！明珠利落地转身顺着另一条路往前去了。心里不是不后悔不该这么冲动，却又有一把火在心里熊熊燃烧，这条路她既然已经走上了，那便一定要走到尽头。宇文初没有打她的脸最好，若是打了她的脸，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周复颜站直了身子，默默地看着明珠的背影，久久不语。

    丫头不解地道：“王妃怎会独自走到这里来？”突然一个可能，惊慌地道：“不好了，会不会是有人在王妃面前挑唆了啊？这可怎么好？殿下本来就不到这边来，之前还想着有了新王妃想必会好很多，谁知新王妃一来就这样，以后您可怎么办？”

    想起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攀附只能仰望，冷淡又无情的男人，周复颜酸楚地轻叹了一声，低声道：“莲生，王妃是天之骄女，怎会因为别人随便一句挑唆的话就跑来我这里？定然是有别的缘故。兴许，只是凑巧罢了。”

    “那我们还要不要去平女史那里？”丫头莲生听说没事，就放了一大半心，又忍不住道：“新王妃脾气不太好啊，居然敢直呼殿下的名讳，也不带人，满院子就敢乱跑踢门。她如此强势，日后只怕要没有我们的活路了。”

    “不要管这些闲事。殿下虽然不喜欢我，却也不是不讲道理滥杀无辜之人，只要咱们别惹事，总是能保平安的。”周复颜摇摇头：“多事之秋，咱们还是不要去平女史那里了吧。你这几天没事也别往外走。其他人再有事情过来找我的，一概不理，让她们去寻王妃。”说完进去把院门紧紧关了起来。

    明珠沿着小径走了没多会儿，就听见前头有人在低声说话。女的一个低声道：“殿下气色不错，想必是渴望多年，终于得偿所愿，所以心情愉快吧？”

    原来他在这里。明珠很想冲出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却又觉得没有意思，便站在那里听宇文初要怎样回答。

    “本王身体自来康健，气色好也属正常。”宇文初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云淡风轻的。

    “府里风景这么好，怎么不带着王妃一起出来游玩？您这样独自走到这里，也不怕王妃心中生疑伤心。说您新婚燕尔气色好，您却独自跑出来吹凉风，怎么看都是伤心了。”那女子笑了起来，听上去妖妖娆娆的。

    带不带她的，要这个狐狸精多嘴。明珠大恨，隐然握紧了拳头，却只听宇文初冷冷地道：“这是英王府，谁敢多嘴？”

    那女子轻笑起来：“那可说不定呢。殿下这英王府也是藏龙卧虎的。”月影将两条身影投射过来，俨然是个渐渐靠到一起的姿势。不要脸的狗男女！明珠勃然大怒，轮圆了手中的灯笼就砸了过去。

    砸没砸到的先不管，那女人倒是尖叫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可吓坏我了！”又叫：“别不是有刺客吧？快来人啊！有刺客！”

    接下来就该投怀送抱了吧？明珠板着脸走出去，冷冷地看着那二人，讽刺地勾起唇角道：“不好意思啊，一时手滑了……”本来是要捉奸的，后面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宇文初和那女人中间隔了一条安静的溪流，不过是月亮刚好从那个方位照过来，看着就像是两个人相偎相依似的。

    那女子穿一身淡青色的素净衣裙，身量颇高，容貌平平，偏整个人都透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风采气度来。她手里拿着明珠刚才扔过来的灯笼，玩味地旋转着灯笼，看着明珠笑道：“美人手滑，倒也别有意味。”

    “美人手滑，倒也别有意味。”只这一句，明珠就察觉这女子有些不对劲了，至少不该是这英王府中的姬妾，正在揣测这女子的身份时，那女子已然念道：“脸傅朝霞衣剪翠，重重占断秋江水。一曲采莲风细细，人未醉，鸳鸯不合惊飞起。欲摘嫩条嫌绿刺，闲敲画扇偷金蕊，半夜月明珠露坠。多少意，红腮点点相思泪。”顿了顿，赞道：“王妃真是风华绝代。不怪得殿下如此上心，和我说着正事也是心不在焉。”

    “牛头不对马嘴。”宇文初的脸色很是难看，声音也十分冷厉：“你可以退下了。”

    那女子一笑，原本平淡无奇的眉眼瞬间生动起来：“殿下利用完了妾身就要赶妾身走，过河拆桥，可不太仗义呢。”

    明珠就算是再笨，也看出这女子和宇文初之间断然不是那种男女关系，倒像是有些朋友互损的意味在里头。但这府里，又怎会有这样的女子存在呢？自己从前一直都没有听说过的。明珠从来都是个求知欲很强的人，当即把她和宇文初之间那点不愉快扔到一旁去，笑着给那女子行了一礼，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你刚才是在夸我吗？”

    “脸傅朝霞衣剪翠，半夜月明珠露坠。虽然知道王妃名讳中的明珠二字并不是这样的，但在下看到王妃的美貌，就觉得只有这两句词最合王妃了。刚才有人神思不属，差点一脚踩到水里去，幸好您来了，不然真是……”那女子笑着将灯笼朝明珠掷过来，明珠连忙去接，她是练过舞的人，身手利落，只一下便稳稳地将那灯笼重又拎在了手里。

    “很不错。”那女子无视宇文初阴沉的脸色，含着笑往溪流另一端的树影中走去，丢下一句：“我叫杜蘅。”

    杜蘅？明珠皱起眉头思索，这个名字很有些耳熟，所以她从前一定是听说过的，但要细想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事情，一时半会儿的是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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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你看如何

﻿    “更深露重，王妃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明珠抬眼看向宇文初，只见他站在离她不到两尺远的地方，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好像刚才她根本没有干过飞灯笼的那种事似的。

    这人口不对心又矫情，这会儿装着云淡风轻的，其实心里肯定在憋气。明珠忍不住讥讽道：“殿下有个好总管，吃着下人的饭却操着主人的心，他告诉我殿下将要临幸北苑的美人儿了，让我赶紧来和您赔小心。我一听，好吓人，好害怕，所以赶紧穿过半个王府来寻您，殿下听了这个真相，感觉如何？”

    “朱长生这么和你说？”宇文初皱起眉头来，随即低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

    明珠心里犹有火气：“你不信么？”什么破总管，居然敢给她上眼药。

    “王妃，殿下的披风。”素兰急匆匆从后头追上来，见势头不妙，赶紧把披风递给明珠，巴不得她能顺着这梯子和宇文初一起下了。

    偏明珠就是不想借着这梯子下来，轻轻拨开素兰的手，直直地看着宇文初道：“我不笨，我知道这府里很多人巴不得我闹点笑话出来，例如你那位十分好心体贴的朱总管！我也知道你很聪明，所以虚情假意、绕来饶去的事我就不做了，免得做了让你白白看笑话。另外，我刚才踢了你宠妾的门！反正迟早都会有人告诉你的，不如我先告诉你。”

    “朱长生的事我自会处理。”宇文初示意素兰下去，再往明珠面前走近一步，低声道：“王妃刚才说的，虚情假意，绕来绕去的事是指什么？”

    不管他为什么非要娶她，两个人这桩亲事既然成了就不太可能轻易散掉，为了双方着想，还是把该说的说清楚。明珠见素兰已经退下，身边再无他人，最后一点顾忌也没了，索性拉明了和他说：“我……”

    宇文初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唇瓣，飞快地道：“不要说了。是我不对，不该和你生气。你肯来找我，我其实很高兴。当然，你若不来寻我，我自己也会回去的。”顿了顿，眼睛看向别处，淡淡地道：“那是我的屋子，除非我自己想走，不然谁也别想独占了，你也别想。”

    他让步让得如此干脆利落，倒叫明珠措手不及，她狐疑地看着他，开始还不依不饶的，这么快就想通了？莫非吹冷风真有这么好的效果？宇文初却已经将她手里的灯笼接过去了，再低头轻轻一吹，灯笼里的烛火便灭了，只剩下满地清辉。

    溪水汩汩地流着，夜风从花木上吹过，枝叶沙沙作响，空气里饱含雨后的清新，面前的宇文初身姿挺拔，表情诚恳，眉眼带笑，仿佛之前那个冷脸相对的人并不是他。

    脸皮真厚，翻脸如翻书。明珠微眯了眼，淡淡一笑：“不好意思，你和我道歉我就要接受吗？”她之前和他道歉，他就是这么和她说的吧？

    宇文初笑了起来，轻轻摇头：“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没听说过唯小人与女子难养吗？我两者齐全，何况还有殿下这个好老师。”明珠嘴里说着挖苦的话，心情却没之前那么糟糕了，“睚眦必报，锱铢必究，另外还要讨点利息，殿下就是这么做的，之前就一直威胁我来着。”

    “算了，我是男人，不该和女人讲道理。”宇文初仿佛是在自己劝自己似的，伸手去牵她：“但你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你捉弄了我，赔礼都不诚恳的，我就算是生下气又怎么了？”他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道：“难不成你是希望，从哪里开始的，就从哪里结束，你绑了我，那我也该绑了你才好？要不然，现在咱们就回去从头再来？总能分出胜负来。”

    什么叫从哪里开始的就要从哪里结束？什么叫重头再来？明珠往后连退三步，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成，你已经生过气了，不能再拿这事儿做文章。”

    “是啊，所以咱们就都不提了吧？”宇文初笑得眉眼弯弯，十分灿烂，握住明珠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轻声道：“怎么样？”

    满天的月光都落在了他的眼睛里，化成细碎的波光，明珠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神荡漾，不敢再看第二眼，暗骂一声臭不要脸的居然出卖色相勾引自己，干脆利落地道：“行。”

    “大吵伤心，小吵怡情，这一局咱俩打个平手，咱们就尽弃前嫌了吧。”宇文初牵了她的手沿着来路回去，不时指一指景色和建筑给她看，走到花园里那个大湖边时，突然停下来道：“听说你想要这府里建座高楼？”

    应该是之前自己和侍女说的话传到他耳朵里了，且这月华台又不是她想建就能建的，明珠不以为然：“不过随意说说而已。”

    宇文初却道：“既然喜欢，那便建一座吧，要与众不同的。”他状似随意地往湖心一指，“就建在那里，起一座高楼，四面临水，前头建个高台，咱们可以在上面纳凉观星，喝酒玩耍，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担心有人看了去。你看如何？”

    你看如何？明珠大吃一惊，心里一阵惊涛骇浪，她知道英王府中会有一座高楼，高楼前面会建一座高台，可是却没有想到这一世，这高楼和高台只是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而建起来的。她咽了一口口水，强笑着道：“听上去很不错，但这高台叫个什么名字才好呢？”

    宇文初看她一眼，微笑着道：“就叫月华台如何？”

    果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该建起来的还是要建起来，明珠有些感叹：“甚好。”

    宇文初见她应和，兴致勃勃地指给她看：“咱们不修曲桥，只在这里建个码头，要过那边去都要划船才能去……如此，就没有人能打扰我们的清净了，你可以在这上面跳舞奏琵琶。”宇文初开玩笑似地道：“如同那天从夜里你在临空回廊跳舞一样，想怎么跳都可以，既不用担心灯笼会把楼板烧坏，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更不怕吵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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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叫你端着

﻿    这样说得头头是道的，就连细微处也说得这般认真精细，并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胸有成竹、早有成算，明珠忍不住问道：“殿下是什么时候想起要建这座高楼的？”

    宇文初笑了笑，道：“就是方才。”

    明珠不信，他为了她一句话就要建造月华台，那么前世他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而建造月华台的呢？心里颇不以为然，却作了笑意盈盈的样子道：“只是方才一瞬间的功夫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建，还挑不出半点毛眼来，可见殿下真是有才，妾与有荣焉。”

    宇文初看着她道：“只是与有荣焉吗？”

    那还要怎么样？嫌她马屁拍得不够响亮？明珠一笑，涎着脸福了福，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如此雄才大略当世罕见，妾身实在是太佩服了。”语气里的嘲意遮都遮不住。

    宇文初明明听出来了，却半点不介意，伸手将她扶起，笑道：“这话比之前说得更好听，走吧，夜深了，回去歇息。”

    看来他是不会把真话告诉她了，明珠也不在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回了住处。

    院子里一片肃然，香篱还在地上跪着，身后还跟着几个抖抖索索的小丫头，素锦几个一脸愁容，看见明珠和宇文初进来，先是欢喜，接着又愤怒地看向地上跪着的香篱等人。深恨香篱作妖，故意跪在这里给殿下看，败坏明珠的名声。

    宇文初却是不在意的，恍若不曾瞧见一样地从香篱等人面前走了过去，明珠也不在意，院门都踢了，还在乎这个？淡淡地道：“刚才不是你的错，起来吧，自己去领点药酒揉一揉。”

    “是。”香篱又默默行了一礼，领着人退了下去。

    进了屋门，明珠由来就是一阵紧张，生怕宇文初再和她算旧账，幸亏宇文初并不多话，直接就去盥洗了。她松了一口气，也叫人伺候她去盥洗，洗漱完毕，素菊端了香膏上来替她搽脸和手脚，轻声提醒道：“王妃要小心香篱，王妃并不曾说过要降罪她，她就一直跪在那里不动，这是委屈给谁看呢？”

    明珠不以为然：“知道害怕总比不把我当回事的好。她乐意跪就跪吧，膝盖又不是长在我身上，疼也不是我疼。”

    素菊不明白，素梅要忙着将功折罪，忙道：“她冲撞了王妃，就该跪下请罪，直到王妃说让她起来才能起来，这是她做奴婢的本分和规矩，就算是殿下问起来，她也占不着半点理。王妃赏她药酒，不追究，那是王妃大度不计较，她应该感激。如若她不当回事地我行我素，冲撞了王妃还不知错，那才叫不得了啦。”又狗腿地朝着明珠讨好地笑：“王妃，奴婢说的没有错吧？”

    明珠懒洋洋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素梅一个哆嗦，脸都白了，讪讪地道：“奴婢真不是故意的。当时没想那么多，因为刚好看到殿下往那边去，朱长生又那样说，所以……”

    “这件事不提了。”明珠点着素锦和素菊道：“你们俩，让你们看门户，你们倒好，一会儿的功夫就忘了你们是谁的人。是不是他再问两句，你们就要把我吃过些什么，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怎么想的做的，都尽数说给他听了？”

    素锦和素菊齐刷刷地跪了下来，颤着声音道：“殿下问起来，奴婢们以为无伤大雅，所以就说了。”实在是英王殿下太厉害了，三言两语的，她们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

    明珠对着镜子照了照，头也不回地道：“记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素锦和素菊不敢多话，以头触地应是。

    明珠又问：“我走后，有谁进过卧房？殿下是隔了多久才起身的？”

    素锦和素菊齐齐答道：“没有人进过卧房，殿下约莫隔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起来了，之间香篱听见里面的动静曾出声问过要不要伺候殿下起身，殿下没有出声。”

    那么是谁帮宇文初脱身的呢？要不是他自己本领非凡解了绳子，那就是在这暗处藏了所谓的死士、暗卫。明珠皱了皱眉，忍不住抬眼在房梁深处和帐幔深处看了又看，却又觉得，如果这些人真的藏在那里，宇文初刚才岂不是脸都丢干净了？所以他才特别生气？

    “王妃，殿下已经歇下了。”有侍女进来提醒，明珠只得起身进了卧房。床上的帐幔放下一半，卷起一半，宇文初靠在床头上就着羊角宫灯在看书，看到她过来就放下书朝她温柔一笑，完全是尽弃前嫌、握手言和的模样。

    明珠假装不经意地瞟了眼之前她绑他的那两处床柱，床柱光滑如新，并无半点破损，所以他用暴力将床柱拉断再逃脱的推论是行不通的。那就只剩下暗卫帮忙一途了，可是他这么爱面子的人，真的会让手底下的人瞧见他的窘样吗？如果真的有，人藏在哪里呢？

    “王妃是在找这个么？”宇文初笑眯眯地从枕头下摸出那根丝绦来，对着她晃了晃。

    明珠顿时脚下一滑，紧张地道：“咱们已经说过这事儿到此为止了，谁再提谁就是小狗。”

    “当然是到此为止了，不然你以为我想怎么样？”宇文初十分奇怪地示意她看向丝绦，说道：“我是看王妃有些心神不宁，担心你睡不着觉，所以特意告诉你，丝绦在这里。你若不放心，可以烧了它。”

    明珠接过丝绦，飞也似地看了一眼，不由一片茫然——丝绦完整无损，并没有割断或者烧断的痕迹。他究竟是怎么脱身的？这个男人，太让人难以捉摸了。她实在是很想问个究竟，却又不敢再提，只好委婉地道：“我听说咱们府里有好些很厉害的暗卫，来无影，去无踪的。是不是？”

    宇文初了然一笑，慢悠悠地道：“是，但没人敢私自进这屋子里来。”

    明珠见他一副“你想知道我怎么脱身就赶紧来问我”的表情，偏就不问，俯身吹灭了灯。叫你端着，憋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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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梦

﻿    帐子里一片黑暗，明珠紧张地把手交握着护住胸前，竖起耳朵倾听一旁宇文初的动静。床铺沉了一下，丝绸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宇文初轻轻翻了个身，虽然看不见，明珠却知道他现在是面对着她的，于是少不得有些紧张地组织拒绝的词语——这话既要说得好听占理，又要坚决……明珠默默念着，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慢慢地挪将过去。

    黑暗里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放在她的脸上，指尖温热，分外温柔，明珠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就抓紧了衣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婉转些：“好累啊，头晕眼花的……”

    “累就睡吧，别胡思乱想了。我只是想你了。”宇文初轻柔地抚了她的脸颊两下，叹口气，收回手翻过身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传出舒缓轻柔有节奏的呼吸声。

    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那许多想好了的话就都堵在了明珠的喉咙里，他只是想她了！明珠睁大眼睛盯着宇文初的背影，想要努力看得更清楚些，意识渐渐模糊起来，沉沉睡了过去。

    兵器敲击在铁甲上的声音冰冷而清脆，每一下都像是砸了心尖上，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和大火烧过皮肉的焦臭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几只乌鸦盘旋着飞下来，旁若无人地在碎得不成形状的尸块上啄食着。

    明珠看见自己奔过去，徒劳地赶着那可恶的乌鸦，乌鸦却并不怕她，往往是她刚把这只赶走，那只就又落了下来，继续啄食着地上的尸块。乌鸦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发出粗噶难听的“呱呱”声。

    心脏猛然一阵抽痛，就好像是谁抓住了它，狠劲地捏，她痛得跌倒在地，气若游丝，远处传来讽刺的嘲笑声：“那不是傅明珠吗？傅氏全族倾灭，她怎么还好意思活着？她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不是的，不是她贪生怕死，她只是大仇未报，尚有老母幼侄要护，所以她才活着，她并不是想要苟且偷生。她扑倒在地，十指抓进泥土里去，泥土吸饱了鲜血，成了黑红色，一用力，黑褐色、带着腥臭味儿的液体便顺着指缝流出来。

    那是傅氏族人的血！她挣扎着坐起来，看到不远处有半张脸，脸上有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她，饱含悲悯却又充满愤恨痛楚。那是二哥的脸，被巨型床弩射得粉碎的二哥的脸！

    她忍不住大哭起来，踉跄着爬过去想要把二哥抱在怀里，一只手却抢在她前面抓住二哥的头发把二哥提了上去。

    “看见没有，这就是傅氏逆贼的下场。”宇文佑冷笑着，用力将二哥的半边头颅往远处扔去，一条饿狗“哈儿”一声叫，叼起来就跑。

    她疯了似地从后面追赶，却总也追不上饿狗的速度，她只好去求宇文佑：“求你把二哥还给我，他已经成那样子了，他没对不起你，你就发发慈悲吧。”

    宇文佑笑得冷漠而残忍，他问她：“凭什么呢？就凭你是我仇人的女儿，就凭你任性妄为，毁了我的姻缘和一生？”

    是了，他是恨她的，他那样的恨她，那样的恨傅氏，当然不会大发善心。她扬起匕首，带着满腔的恨意用尽全身力量往宇文佑身上刺去，眼看就要得手，却被他劈手推倒，匕首刚好刺进她的左胸里。冰寒刺骨，痛不欲生。

    她仰面向天，睁大眼睛看着一碧如洗的天空，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于是很恨自己为什么这样沉不住气，她倒是死得痛快了，母亲和侄儿怎么办？他们都还指望着她呢。

    一双绣满了夔龙纹的黑色锦靴停在她面前，饶是满腔血腥，她也闻到了悠长甘凉的沉水香味道。她吃力地朝那个人看过去，看到宇文初垂眸看着她，无喜无悲，眸色暗沉。她依稀记得他和敏太妃跟傅氏是没有仇怨的，她抱了一线希望朝他伸手，想要求他救救母亲和侄儿。

    他却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淡淡地道：“你现在后悔了？来不及了。”

    江珊珊穿着亲王正妃的华服，踏着一地血腥，摇曳生姿地走过来，精致的凤头鞋踩在她的手上，鄙夷而轻蔑地道：“叛臣逆贼之后，也敢狐媚？你还以为你是当初的傅明珠吗？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镶珠绣金的凤头鞋碾过她的手，踏在她心口上的匕首上，用力往下踩。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她不甘心地大叫了一声：“不！”她还不能死，她死了父母兄长和姑姑他们怎么办！她不甘心着，身体却渐渐地僵硬冷却下去，一只乌鸦朝她飞过来，冷硬的喙无情地朝她的眼珠子啄了下来。

    “醒来，醒来！你是在做梦，你被梦魇住了！傅明珠，快醒来！”有人用力拍打着她的脸颊，是的，她是在做梦，她明明不是这样死的，她明明已经重新活过来了，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明珠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抓住拍打她脸颊的那只手，用力撑起身来，大口喘着粗气，使劲把眼睛睁开。

    满室氤氲，羊角宫灯在床头散发着明亮温暖的光，大红的帐子上用金线绣满了百子图和莲藕，宇文初披散着中衣，敞着胸怀，皱紧眉头担忧地看着她：“你还好吗？”

    只是一个梦而已。

    明珠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跌坐回去，下意识地蜷起双膝，紧紧抱住双膝，将下颌放在膝盖上。只是一个梦而已，她的心却擂鼓似地一直剧烈地跳动着，始终慢不下来，当初被毒簪刺入的那种冰冷寒凉和痛楚越来越明显，痛到不能忍受。

    “你还好吗？”宇文初有些害怕地捧住她的脸，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温柔：“你看着我，刚才只是一个梦而已。”

    明珠努力想要看清他，却觉得他越来越模糊，她用尽了全身力量也只能说出一句：“我，我心疼。”她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头倒在他的怀里，她听见他的心跳骤然加速乱了节奏，又听到他惊慌失措地大声喊叫起来，声音嘶哑粗噶，很是难听，然后许多人涌了进来，帐幔被挂起，凡是能点亮的灯都被点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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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中毒

﻿    “傅明珠，不许闭眼，醒着，你要醒着！我不许你睡过去！”宇文初的手抓得明珠的手生疼，她很想回答他，却觉得实在没有力气了，她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他是否听见她在梦里都说了些什么？

    她尽力想把眼皮撑开，但是眼皮越来越沉重，脸上传来一阵剧痛，宇文初在掐她的脸，她气愤地骂他：“居然敢掐我，我一定要……”

    要什么呢？她想不出来，心口又是一阵抽痛，痛到什么都不知道了。

    宇文初张皇失措地抬起头来，仓惶地看向四周的人，颤抖着嘴唇想问一脸惊恐的素兰点什么，又飞快地转过头看着窗外大声吼道：“唐春来！唐春来！你即刻滚过来！不然我杀了你！”

    赤脚散衣的唐春来被人拖拽着扔进门来，顾不得别的就先爬过去给明珠号脉查诊，随即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方子：“两碗水熬一碗水，大火，越快越好。”然后回头看着宇文初低声道：“是紫洋黄中毒。幸亏不太严重，不然此刻已经没有人了。”

    宇文初闭了闭眼，咬着牙道：“传我的令，厨房里和这屋子里伺候的，全部一个不少地全部看管起来！”他满头大汗，背部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他不敢想象，新婚不过两日，他还在前夜那个旖旎的美梦中没有清醒过来，他还在昨夜她的无情捉弄中伤神，又为自己孩子气的赌气觉得丢人，她却差点就要离他远去了！一时间，那些捉弄和赌气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只要人活着，什么都比不上。

    “中毒原因一时半会儿不能查出来，若王妃是清醒着的倒还好，可以问她吃过用过些什么，但王妃昏睡不醒，有些话也不好得问。”唐春来斟词酌句，说得含含糊糊的。

    宇文初明白他的意思，昨天明珠和他一起去宫中拜谒两宫太后和幼帝，接触过的很多东西都是不可控制的。更不要说，有一段时间明珠还曾经独自去面见了太皇太后……可是太皇太后完全没有理由要害明珠。她已经没有了儿子，明珠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不至于因为不满意他就毒死自己的心肝宝贝。

    至于在母妃那里么，她吃过的东西他基本都吃了，还有那盏青凤髓，也是他亲手递给她的。宇文初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头，究竟是谁？谁这样的狠毒厉害？谁的手伸得这样长？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显而易见，只要明珠出事，英王府和傅氏的联姻立刻就会好事变坏事。

    能从中得到好处的人很多，昭阳宫那对母子？江珊珊？不，昭阳宫虽然嫉恨，却不可能在刚发生了驼峰羹事件之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再次出手，那无异于自取灭亡。江珊珊？他自问英王府还不至于堕落到这个地步，可以任由一个女人这样兴风作浪。

    一定有一个人，藏在这背后，不动声色地搅动这一切，做一个很大的局。宇文初冷静下来，将目光投向已经微微透亮的窗外，那边，在遥远的边境，那位手握重兵的皇叔中山王，就像一只巨大凶猛的怪兽，安静地躺在那里打盹，好像是睡着了，实际上每件重要的事情中都有他的影子。也只有他，才能有这么大的力量，才能在不动声色间操纵这许多事情。

    看似清心寡欲的人，看似与世无争，只想遵守先帝的嘱托，克己奉公地牢牢守住宇文氏的锦绣河山，扶植闵氏和傅氏打擂台、搞平衡，务必不让傅氏专权乱了朝纲。实际上呢，闵氏和傅氏斗得两败俱伤才是皇叔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吧。而自己，正好是这个原本平衡的两后相争的局面中，突然跳出来的那个不安定的因素。

    宇文初想，如果换了是自己，会怎么做？当然不能任由别人把自己精心设计多年的局给打破了。那么现在局势未明，对于中山王来说，他如果一直保持中立，没有露出真面目，那么他就会一直安然无恙，隐藏实力的同时得到更多人拥护和声望。相反，一旦他暴露出真面目，他立刻就会遭到傅氏和闵氏的联手对抗。

    因此，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他们中间挑拨离间，让他们内斗内耗，如此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如果明珠死了，自己也好，傅氏也好，闵氏也好，都会为了洗清罪名或者是要抓出真凶而竭尽全力，难保不会揪出中山王。所以不如不轻不重地来那么一下，既不至于让他们竭尽全力去深挖，也会加深他们之间彼此的猜疑。

    真的要感谢上天，不是闵太后出手，也是在这样特定的情况下才能让中山王不敢肆无忌惮，不然明珠一定没有了。自己还不够强，不够强……宇文初烦躁起来，咬着牙叮嘱小太监魏天德：“你即刻入宫，去见太皇太后，就说王妃病了，请她老人家让慕姑姑过来看一下。”

    手底下的人全都有条不紊地去办事，素兰白着脸端了药汤进来，轻声道：“殿下，药好了。孟先生也来了，就在外面等着的。”

    宇文初接过药碗，冷冷地看着她沉声道：“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被关了起来，只留了你么？”

    素兰摇头。

    “那是因为王妃最喜欢你，最信任你。你不要让我失望。”宇文初给明珠喂药：“你替我好好守着她，我忘不了你的好处，若是你有外心，我会赏你一张渔网和一把利刀。你懂？”

    凌迟之刑谁不懂？素兰咬着牙关道：“奴婢懂。”

    宇文初喂好药，小心地替明珠盖好了被子，走到外间和孟先生商量应对之策。素兰跪在床前，紧紧握住明珠的手，小声问坐在一旁发呆的唐春来：“唐大夫，我们王妃很快就会醒来的吧？”

    唐春来愁眉苦脸地道：“谁知道呢？也许明早就醒过来了，也许要好几天才能醒过来，毕竟这种毒药，是十多年前才从海外传过来的。我能解已经很了不起了，王妃是运气好刚好遇到我会解。”

    能醒过来就好。素兰叹了口气，暗想道，如果王妃不是嫁进这英王府来，说不定还不会中这什么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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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坦诚

﻿    长信宫中，太皇太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急急地喊了一声：“阿觞！”

    “娘娘怎么醒了？”慕姑姑从殿外疾步而入，上前扶她坐起，又在她身后塞了个迎枕，倒了一杯温开水奉上。

    太皇太后沉默地喝了几口白开水，又靠在迎枕上养了会儿神才道：“我刚才梦见先帝了。”

    慕姑姑坐下来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过是梦罢了。先帝已经去了好几年了。”

    太皇太后闭着眼睛轻声道：“先帝问我，周氏是怎么死的。又说，有朝一日总会有宇文氏的子孙会来替他出这口气。”

    慕姑姑问道：“那么娘娘是怎么回答先帝的呢？”

    太皇太后的唇边浮起一层冷笑：“我当然是告诉他，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周氏没有那个福气，他却偏要给她那么多的富贵，她受不住，所以只能去死。”

    慕姑姑宽慰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娘娘比谁都过得好，就不要再想这些了。”

    太皇太后有些悲哀地将手掩住眼睛：“不，我过得不好，我很累，我想我的通儿。他若是活着，哪里需要我这个老妇如此操劳？一群孤儿寡母……这大好河山，谁不想要？”

    慕姑姑看到太皇太后指缝间晶莹的泪光，幽幽叹了口气，劝道：“娘娘切莫如此想，多少人羡慕您还来不及呢……”

    忽然殿外传来宫人压抑的声音：“姑姑。”

    这时候来寻，必有要事。慕姑姑安抚地拍拍太皇太后的手，起身走到外面，片刻后快步回来，轻声道：“娘娘。”

    “出什么事了？”太皇太后警觉地坐起身来，经历过先帝薨逝，再经历过独子骤死，已经没有什么能吓得住她了。

    “是姑娘。”慕姑姑道：“英王派了身边的小太监拿了印信进来，说姑娘生了急病，想让奴婢去看看。”

    “什么急病？”太皇太后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那孩子白天还活蹦乱跳的，她能生什么病？”

    慕姑姑怕吓着她，便折中道：“说是心疾突发。”

    “宇文初是怎么照顾她的？！”太皇太后的唇角骤然耷拉下来，正要发怒，慕姑姑忙道：“娘娘千万忍住！”

    太皇太后忍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怪事越来越多了，也罢，你去替我看一看。不要让别人欺负了我的孩子。”

    慕姑姑火速收拾了东西，再命人悄悄去宣了最得信任的江太医，轻车简从朝着英王府而去。

    宇文初在迎晖堂外迎着了她，简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慕姑姑越听越心惊：“找不到中毒的原因？”她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宇文初，轻声道：“王妃昨日在太皇太后那里不过是喝了一碗补气益血的甜汤，汤是我亲手呈上去的，也是我亲口尝过的。”

    宇文初点点头，坦诚地道：“她在我母妃宫里也吃了不少东西，回来后更是吃了不少，真论起来，我母妃和我府里也脱不掉干系。”

    慕姑姑见他处置得当，态度也很坦诚，心里踏实了许多：“我相信此事和太妃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也不可能是宇文初，他不可能千方百计地把明珠娶进门来就是为了毒死她，那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今天这事换了个胆子小没担当或是心虚的，大概就会捂着藏着，耽误了病情不说，经过几拨人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时也会完全变了味道。多亏宇文初周到细致又胆大有担当，第一时间就把她请了来，大家当面说清楚。

    江太医给明珠看过，又和唐春来探讨过后，得出了和唐春来一样的结论：“紫洋黄毒性剧烈，若是从口而入，既快且烈，挨不过一刻钟就要发作。但听侍女讲，王妃昨夜睡前还很精神，可见这毒是缓慢发作的，并不像是入口之后急性发作的样子。因此下官以为，不见得就是从饮食里下的，不如从王妃平时用的器具和起居接触过的事物来探查，兴许更能找到蛛丝马迹。”

    慕姑姑皱眉道：“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缓缓，我只关心，人可有大碍？什么时候能醒？”

    唐春来高兴地道：“我刚才和江太医探讨过了，一致认为救治及时，王妃没有大碍，约莫明早就能醒了。”

    救治及时，好像是恬不知耻地给他自己脸上贴金，其实是在为他的主子英王解释说明，表示英王本人是多么的看重新王妃，请太皇太后和傅氏放心。

    慕姑姑心里明白得很，先让人自己从宫中带来的珍贵药材交给英王府的人，再恭敬地请宇文初借一步说话：“这件事总不能就这样白白算了，该查的一定要查，谁敢动手，那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宇文初沉声道：“自是一定要查的，就算是不给太皇太后和傅相交代，我也要给明珠一个交代。只是我左思右想，这件事还是不要外传出去的好，不然恐怕会扯出许多不该扯的事来。”

    人心最可怕，特别是在皇宫这样的地方，明珠中毒，在别有用心的人的解释下，可以有很多种版本，譬如是闵太后母子动的手；譬如是敏太妃不喜欢明珠动的手；还可以是太皇太后因为忌惮而一手演的好戏。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他们想要看到和听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若无其事，让真正的凶手无所适从。

    慕姑姑十分赞赏：“殿下真是英明。就依您所言，我回去后会禀告娘娘，压下此事。”

    宇文初送慕姑姑归来，这才发现自己衣冠不整，不必说发髻未曾梳过，里衣更是皱巴巴的，随手拉了披上待客的外袍也是昨天穿过的。

    这可真是，他苦笑了一回，就连皇父和皇兄薨逝时他也没有这样狼狈过，只因那时他早就知道皇父迟早要走；皇兄虽和他手足友爱，却也是防着他的，他老早就知道了皇兄暴病而薨，却因为迟迟没有得到宫中的宣召而不敢入宫，更不敢表现得自己已经知道消息。

    所以人前人后他都表现得完美无缺，唯有她，他拉起明珠的手握在掌中，唯有她让他乱了分寸，不惜早早就把自己暴露在对手面前。所以她今天中的这毒，纵然是因为她是傅氏女儿的身份，同时也是为他受的。这么娇滴滴的人儿，想必是痛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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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果脯

﻿    阳光透过窗棂，调皮地洒落在帐幔上，照得整张床都金碧辉煌的，明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手盖在眼睛上想要伸个懒腰，刚一动却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疼，便哼哼道：“素兰。”

    “你醒了？”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扶起来靠在迎枕上，宇文初侧坐在床边看着她，双目布满血丝，衣饰却十分整洁喜庆，端稳如松。

    难为他能这样守在她身边，想必是害怕她就这样死了他没法儿交待吧。明珠打量了宇文初一会儿，突地笑了：“对不住了，害殿下也没睡好。”

    宇文初也随之一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珠按按左胸，俏皮地道：“殿下待我如此的好，它哪里还能不舒服，真是舒服极了！”

    宇文初的笑容浅淡了些，语气却要有力了许多：“我想也是。”

    素兰一脸喜色地端了药上来，先就道：“王妃，这药不苦的。”

    明珠皱了脸，咬牙：“不喝，我好好儿的，喝什么药！”她还只当是自己重生而来的后遗症，只当是心病，什么药都不能治。

    素兰为难极了，欲言又止地看向宇文初。宇文初接过药碗，道：“你去把唐春来叫过来，就和他说王妃醒了。”言罢把药碗放到明珠嘴边，严肃地道：“喝了吧。”

    明珠皱起眉头闭紧嘴，只管摇头，含糊不清地道：“我是好的，不用吃药。”

    “你自己喝还是我来灌？”宇文初指指桌上装满了果脯的银碟，不紧不慢地道：“自己喝呢，就有果脯，若是要灌呢，就什么都没有。”

    明珠瞪他，他丝毫不退步，淡淡地道：“我数到三，你若还不自己喝，我就要灌了。”

    “我会拼命反抗的，我会把药打翻的。”明珠威胁着要往床的深处躲，却被他劈手抓住足踝，刚想要用力蹬去，宇文初却低头含了一口药汁，俯身朝她贴过来。

    原来他说的灌是这样的！有这样的人吗？她还病着，刚醒过来他就想占她便宜，真是衣冠禽兽！明珠悲愤交加，大喊一声：“停住！我还病着！你怎么就做得出来？”

    宇文初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牢牢按住她的肩头，低头要吻下来。离得近了，沉水香的甘凉悠长和药的苦味儿交缠在一起，无端令得明珠有些心悸害怕。她再顾不得别的，用力托住宇文初的脸，说道：“我自己喝。”

    宇文初不理她，继续往下。明珠闭了眼睛疾声道：“我错了，你是为了我好，我居然错把好心当成驴肝肺……”那“驴肝肺”三字愤愤不平，活生生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宇文初已经含住了她的唇瓣，霸道地挤开她的牙齿，将药汁哺了进去。苦得要命，明珠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只管将舌根堵住喉管，含着药汁不想下咽。宇文初耐心得很，游鱼一样地挑逗着她的舌尖，手再恶意地往她的腰肢和胸前捏上一捏。

    “你这个……”明珠气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开口要骂，那药汁便顺着喉管流了下去，顿时苦得皱成一团。

    宇文初一笑，不紧不慢地卷住她的舌尖，有滋有味地吮吸起来。明珠实在是怕了他，差不多是用哭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自己喝还不成吗？”

    “早知道我是衣冠禽兽，还非得不听话。你这样儿，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其实就是想要我这样喂你吃药。”宇文初这才坐起身来，微笑着递了药碗过去，明珠红着眼睛，恶狠狠地仰头一口饮尽，苦得想要问候某人的祖母，嘴里却被塞了一颗甜甜的果脯。

    果脯制得极美味香甜，被苦味儿压得麻木了的味蕾猛然爆开，渐渐回甜过来。明珠几乎就要忍不住心满意足了，再看一眼旁边淡定的宇文初，就又忍不住的恨：“谁耐烦要你喂！就算是要吃肉，也要养肥了才能吃呢，哪有像你这样的，人家病得半死不活的，就敢上下其手……”

    “你说得很对，要先养肥了才好吃，不过病美人也别有滋味。让唐春来进来吧。”宇文初眼里露出几分笑意来，低声提醒明珠道：“要养肥之前，得先看好病。不然病歪歪的怎么好养肥？就算是想反抗也没有力气不是？”

    唐春来垂着头走进来，先告了罪才给明珠号脉，又细细看她的唇色和舌头。明珠颇不以为然，要说这心悸心疼，她刚重生那会儿夜里做了噩梦也会疼醒过来，从来就没有服过药它就自己好了，虽说没有哪一次疼得像这样厉害，但也不会是什么大碍。

    宇文初的神色却很凝重：“如何？”

    唐春来躬身道：“王妃的症状轻了许多，再服两副药就没有大碍了。”

    明珠暗里翻了个白眼，她明明已经好了。

    素兰给唐春来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家王妃吃药很怕苦，唐春来一笑，道：“之前药苦是因为里头有一味解毒的药必须要重用，如今王妃既然已经醒了，那就可以减量，再加几味调味的药进去，就不会这样苦啦。”

    “解毒？”明珠立即抓住了关键词，“这是什么意思？”

    唐春来有些诧异，却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向宇文初，宇文初道：“药方写好就呈上来。”

    “是。”唐春来退了下去，素兰收拾了药碗也跟着退了下去。

    屋里重新又只剩下了夫妻二人，明珠看向宇文初，强笑道：“唐春来是什么意思？”

    宇文初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就是你听见的意思。”

    明珠愣了片刻才确认：“我中毒了？”见宇文初没有表示反对，就往他身边凑了凑，仰着头兴奋地道：“有人对我下毒？那是谁？”中毒这种事居然也落到她身上了？果然是因为她重生之后改变了很多事情，所以人家居然也瞧得上她，陷害她毒杀她了吗？看来她现在还是起了很重要的作用的，至少碍着人的眼了！

    宇文初皱了皱眉，她这模样看上去怎么像是有点兴奋呢？难道不该是惊吓得不得了，再扑到他怀里哭得山摇地动的吗？

    明珠见他不回答，继续追问道：“那你要怎么办？可不能轻饶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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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什么仇

﻿    宇文初清晰地看到明珠眼里闪着的亮光，就好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自以为很淡定很不在乎，其实满满都是“你必须把我看得高于一切，不然有你好看”的渴望。不及细想，他已经捧住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是我的妻，谁敢动你便是我的死敌。你放心，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因为我会找到那个人，再狠狠地虐死他。”

    如果确认那个人果然是中山王，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的，他要变强，变得很强，这样才能护得住她，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就那样离他而去，他却束手无策。那种感觉太可怕了，若是活人和他相争，他还可以和对方拼命，但死亡来临，他却连拼命都找不到方向。

    明珠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宇文初的话。这个男人呢，不管他内里是多么的黑，至少前世时她是亲眼看到他把他的亲人妻妾子女都保护得十分周全。于是她很是感动地道：“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宇文初收回思绪，笑道:“可我不放心……你做了什么梦？怎会要打要杀的？我好像听见你喊谁来着。”

    明珠立刻奸诈地道：“梦而已，已经忘了。”见宇文初似是还要追根问底，赶紧主动出击：“杜蘅是谁？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啊。”

    最有力的防守就是反击，她不想给他知道她的梦境，也不想给他机会去追究她都在梦里叫过些什么人的名字，那就只有去追究杜蘅这个人了。

    宇文初目光微闪，盯着明珠笑道：“你不是看见了吗？杜蘅就是她。”

    想含糊过去是吧？明珠一骨碌坐起，抓住他的衣服，目光炯炯地道：“我当然知道是她，我问的是她是什么人？你怎会跑到那里和她私会？”杜蘅这个名字她绝对是听到过的，不知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越是想不起来就越想知道——既然不是英王府中的姬妾，怎会在深夜出现在英王府北苑？出现也就出现好了，还需要让宇文初借着和她生气的机会悄悄跑去相见？他们要遮掩什么？这中间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越接近，她就越觉得宇文初和她以为的那个人不一样。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碰巧遇上的，她喜欢胡说八道，你不要理她。”宇文初将明珠的手掰开，起身作势要走，明珠岂能轻易就放他走，往前一扑死死缠住他的胳膊，撒娇撒赖：“你丢下我半夜跑去私会她，还和我说她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哄谁呢？我又不是傻子！你快说，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

    这样生龙活虎的，看来的确没有什么大碍了，宇文初饶有兴致地看着紧紧抱住他胳膊的那两只粉嫩手臂，问道：“若是呢？你要如何？”

    明珠立刻恐吓道：“那她就要倒霉了！竟然胆敢在新婚期间来勾引你，简直就是打我的脸，那就别怪我给她打回去！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的厉害！以后远远看到您就绕道走，不敢过来！”

    宇文初半点不见生气，也不挑剔责怪她善妒不守妇道，反而挑眉一笑：“所以你其实是在吃醋？”

    谁耐烦吃他的醋？明珠抱得更紧了，仰着头装娇撒赖：“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你是我的！”

    “说起来，你踹周氏院门这件事，果真是骄横得够可以。”宇文初笑笑，居然重又坐了下来：“我其实很想知道，若我当时真的在周氏那里，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明珠皱眉道：“你是这种人吗？那是和我一样的笨人才会做的吧？殿下是聪明人，又怎会在明知我性情顽劣的情况下还去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这会儿倒聪明起来了，知道迂回婉转。”宇文初失笑不已：“按你的想法，是想要把这府里的女人都弄走才满意吧？”

    明珠赶紧跟进：“那你答不答应呢？”

    “我若是不答应呢？”有一处褶皱总也不能抚平，宇文初便两只手拽住了使劲一抻。

    明珠原本也没指望他会答应她，心里正揪着的，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便低声嘟囔道：“不答应就不答应呗，衣服跟你有什么仇。”

    “衣服当然跟我没仇，你跟我有仇。”宇文初道：“你既不肯伺寝，也不许别人沾光，哪有这样霸道不讲理的人？”

    明珠理直气壮的道：“就凭我也只有你一个！我能做得到的，你为什么不能做到？”今生是今生，原来的那些当然不能算，所以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

    宇文初严肃地想了她一会儿，突地绽开笑容：“王妃这个提议很不错，是不是本王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人，你便也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人？”

    明珠冲口而出：“那当……”

    宇文初抬手止住她：“想好了再说。不要赌气，不要着急。夫妻有很多种，你想做哪种？”

    她当然明白的，有相濡以沫的，有互相怨恨的，有互不搭理的，也有做交易一样的。有可能他永远都只是他，她也永远都只是她，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享，大难临头就各自飞走。但重活一回还是过得那么惨，似乎总是有点不甘心。明珠轻声道：“好不容易做了夫妻，戚戚相关，我们还是尽力做一对好夫妻吧？”

    宇文初握住她的手，很是欣慰：“你能这样想很好。”

    明珠也十分诚恳地反握住他的手：“殿下，您现在是想好好和我过日子的吧？”

    宇文初道：“不然我花那么多心思娶你做什么？娶个仇人进门来天天生气么？”

    “那你不要去找其他乱七八糟的女人好么？就算是你觉得总对着我一个人会烦，也先请你忍过这几年，等我生了孩儿再随你高兴。我一定不会再去踢你小妾的门，当然你不能由着她们以下犯上，嫡庶规矩还是不能乱了的……”明珠觉得这是最折中最诚恳的建议了，她也必须要给他提个醒，她是坚决不能像江珊珊那么贤惠地容忍庶长子出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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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故事

﻿    敢情他的作用就只是生孩子？宇文初的脸色倏忽变了几变，呼地站起身来指着明珠，看到她那十分诚恳且又无辜的眼神，只好恨恨地道：“傅明珠，你不要仗着自己生病就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明珠才见他翻脸，立即将手举起颤巍巍地放在左胸上捂住，往床上一躺，可怜兮兮地喊素兰：“素兰，我心口疼，好疼啊，就快要疼死了……”不管为什么他要生气，反正先装病就是了。

    怎么才结婚这两天，就出这么多的幺蛾子？这两人好起来蜜里调油，没事儿就不停地打嘴仗，每一句话都轻松不下来。素兰在外间正听得心惊肉跳的，闻言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好小猫叫唤一般地低低应了一声，手扶着门框，不敢进来招人嫌。

    “哎呦，怎么这样疼？我不行了，真的要死了。”明珠装腔作势地哼唧了两声，悄悄瞅了一眼宇文初，见他紧绷着下颌，阴沉着脸瞪她，就又赶紧收回目光，将头埋在枕头间，打两个滚，低声哼哼：“哎呦，好疼，好疼，要疼死了，真正心如刀绞。”

    真是无赖又无耻，宇文初给她气得笑了，手指虚点了她几下，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素兰见他出来，赶紧松手让到一旁，低着头行礼，小声喊道：“殿下。”

    宇文初停下脚步看向素兰，恨恨地道：“给我看好她，不许她胡作非为，不然你们等着好看！”

    素兰赶紧飞奔进去，抓住明珠的袖子哀叹道：“王妃你又在闹什么？好不好的，你非得把人给气走。王爷守了您整整一天一夜都没合过眼，你好歹也说声谢，哪有这样无事生非故意挑事的？您是嫌日子太好过了么。”

    明珠翻过身仰望着帐顶，懒洋洋地伸个懒腰，道：“他打扮得这样风骚，像是真正为我担心的吗？你见过谁，心里牵挂着一个人的生死，还顾得上收拾打扮的？说明他不是真心的！”突然想起重点来，立即翻身坐起：“你说什么，一天一夜，意思是今日乃是回门之日？”若是入宫为后为妃嫔，那当然没有这个规矩，但她是嫁给亲王做正妃，那就可以享受这习俗，她是真的想父母亲和兄长嫂子侄儿侄女了。

    素兰无奈地道：“是啊，但您这样，只怕不能成行了。”

    “我已经好了。”明珠立即就要翻身起床，临了又烦躁地抓抓头发，怪素兰道：“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人都被她给气走了，还怎么回这个门？宇文初小气吧啦的，又要她去哄。

    “奴婢也不知道您会醒过来就抓着殿下掐架啊。”素兰恨铁不成钢，却也替她愁，劝道：“让人回去说一声吧，遇到这种事也怪不得。”

    “不，必须要去的。你去前头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做准备。”她若不回门，想必外头会有颇多猜测，更别说那个下毒的人会怎样的得意，说不定还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矛盾和动乱。宇文初大概也是一样的想法，才会先收拾好了等她。

    素兰叫了素梅等人进来伺候，自去前头打听。

    素锦几个都被吓坏了，见明珠重又生龙活虎的都很高兴，便和明珠描述前天夜里的事：“殿下当时被吓坏了，唐春来几乎是被拎来的，鞋袜都没穿，只披了一件外衣……香篱等人和伺膳嬷嬷、还有厨房的人，以及烧水送水洗池子的全都被关起来了，现在也没个定论。”

    “我们这边的人呢？”明珠瞟素锦几个一眼，问道：“他怎会就知道是英王府里的人做的，就没问你们？”

    素锦等人齐齐吓了一跳，忙着跪下去喊冤：“王妃，肯定不是奴婢等人啊。先不必讲奴婢等人对您绝无二心，且当时殿下也把我们全都关起来了，只有素兰一个人因为要留下照顾您才没被关起来。今天早上放了我们出来，想必就是已经是查清和我们没关系了的。”

    “但愿能查出来吧，不要扯上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明珠叹了口气，真是吃大亏了，原以为嫁给宇文初怎么都比嫁给宇文佑好，结果各种塞心，就连中毒这种事都遇上了，看来很多人见不得她和宇文初好呢。

    素梅信心十足地道：“肯定能查出来的！殿下这样能干，一定能查出来！”

    明珠心里莫名就有些发酸，这才几天功夫呢，这几个死丫头就知道宇文初能干，就知道他和蔼客气，就有问必答了。跟着她这么多年吃香的喝辣的，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呢？心里不爽快，就瞪了眼：“那么，这都几天了，他查出来了吗？至少也该有眉目了吧？”

    素梅垂下头讪讪地道：“这话奴婢也是听李全新说的。就算是有眉目了，那殿下也不能随便告诉我们啊。”

    明珠坐在妆台前让人给她梳头，骂道：“李全新，也不过是英王府的人而已。他的话不能全信，我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耳朵听，用自己的脑子去想，想好了再来说给我听。不要人云亦云，那我说你们都是蠢货，你们承认么？我就够冲动的了，你们比我还蠢，那怎么办才好？”

    几个丫头默默听了训，素锦求教道：“王妃怎会担心扯上不相干的人和事呢？要不要去和家里说，请相爷派人过来帮着查？”

    明珠道：“早年，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有两户人家联姻，两家人有很多利益纠葛，彼此本来就不够信任，各有保留。婚后没多久，新娘就中了毒，查出来是新郎的姬妾联手下人做的，因此重重地处置了姬妾和下人。幸亏新娘中毒不深，很快就恢复并顺利掌控了后院和家务。故事到这里本来该结束了，但新娘风光没多久又给人给翻出来，这件事是她联手陪嫁演的苦肉计。于是，新郎为此厌恶透了新娘。刚好咱们这情形有点类似，所以家里还是不要惊动了，由着殿下去查吧。”

    几个丫头“唰”地白了脸，素锦直白地道：“不至于吧？王妃哪里会是这样心眼多的人？殿下不会这么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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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有没有失望？

﻿    明珠恨恨地瞪素锦：“你什么意思？这是说我蠢？”

    素锦低下头去，小声道：“奴婢是说王妃性子直爽，才不会行这种魑魅魍魉的事呢。”

    “这还差不多。”明珠满意地继续道：“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殿下也应该不会这么蠢。我就是担心下手的那个人手段太高明，让人不得不多想。”

    刚才那个故事是真的，不是她瞎编瞎想的。前世闵宝云入主中宫之后，就真的发生了这样一件事，不过涉及的是宇文白宠爱的另一个妃子和宫人。闵太后要求严厉处置相关人等，闵宝云很是风光了一阵，最终却被证实是闵氏自己演的苦肉计，宇文白不能把闵太后和闵氏怎么样，就只有让闵宝云独自承担恶果，自此从未进过闵宝云所居的永春宫。但后来她遇到过闵宝云一次，闵宝云大概也是没人可以倾诉了，眼泪汪汪地和她说自己真没有这么做。

    究竟是不是闵宝云自己做的先不管，现在的情景和当年何其类似，她不能不多想一二。

    素锦等人便都沉默下来，明珠也不着急，见镜子里的自己唇色淡了些，便拿起玫瑰口脂涂上，又抹了些桃花腮红才满意地道：“这样气色就好多了。给我梳个凤髻，拿那套瓜瓞绵绵的大红缂丝衣裙。”

    素菊忙道：“王妃这是要出门么？素兰还没回来呢，不知殿下怎么打算的。”

    明珠道：“先弄着吧。”不是不后悔，她刚醒来时见宇文初打扮得衣饰端严的，只当他是习惯使然，心里也没太把自己放在心上，才会打扮得那样光鲜亮丽，却没想到自己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今日正是回门之时，他应该是专为了等她醒来陪她归宁。她得罪了人，少不得要去赔礼。

    素兰走进来，委婉道：“朱总管说了，原本是已经准备好了车驾礼物的，说是殿下早有吩咐，若是王妃今早醒来并无大碍，那便一起回门；若是王妃不能成行，那就由他自己带着东西去。现在就等王爷发话。刚好相府因为迟迟不见音信，使人过来打听了，人就等在茶房里，王妃，怎么办？”

    看吧，宇文初那个小心眼儿的就是等着她去赔礼呢。明珠把一枝衔珠朝凤钗插上发髻，再稳了稳鬓边的珠花，笑道：“那有什么，我亲自去请示殿下呗。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须臾，装扮完毕，自觉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是光彩照人，就算是想撒个娇勾搭勾搭什么的也不至于太丢人，这才乘了肩舆去寻宇文初。素兰早听素锦把之前明珠的那一席言论说了，少不得怪她：“既然王妃知道事情麻烦，为什么还要顺了那下黑手之人的意，故意招惹殿下不高兴？”

    其实就是说明珠可劲儿地作，不知道要趁机扮可怜柔弱讨好处，装病都不地道，偏要惹得宇文初发脾气走人。这不是刚好契合那人想要借机挑唆二人生隙，落实了她娇骄霸道狠辣的形象吗？

    明珠叹道：“我霸道踢人门吧，你们不高兴，说我不知遮掩，善妒跋扈，没心眼，发蠢；我礼让了，和他推心置腹说实话，都没说要把人弄走什么的了，只叫他先忍一忍，我尽力学习贤惠温柔，结果也还是不高兴。做人可真难啊。”

    素兰叹了口气，低着头前面引路：“王爷此刻是在南边刑房里，这边外男多，要走慢一点，好让前头的人开路，叫人回避。”好像这夫妻二人想的完全是两回事，但她也说不清什么才是对的。从私心里来说，她当然是希望二人琴瑟和鸣的，但王妃这样的性子，如果再不顾一切地喜欢上英王，而英王又……那可怎么办？还是不要替王妃急了吧，急也没用。好在王妃是个开朗的性子，心里藏不住事，也蠢不到底，天长日久的总能自己明白过来。

    走了一会儿，朱长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了，先笑得十分喜庆地行了个大礼给明珠道喜问安，听明珠叫起，才又委婉地道：“刑房污秽，怕污了王妃的眼睛，不如请王妃往前头望月轩喝杯热茶，小人这就去请殿下过来，如何？”

    明珠知道自己初来乍到，王府里的很多事情也不可能随意就让自己知道了，朱长生这是替宇文初防着自己呢，也不强求，一笑而已：“朱总管引路吧。”想到这货那天给她上眼药，便又多看了他两眼。

    朱长生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来讨好地笑，谄媚道：“王妃好多了吧？听说您病了，可把小人急坏了。殿下更是急得一天一夜没合眼……殿下对王妃，可真是没得说。”可惜你转眼就把人给气走了，也真让人佩服的。

    明珠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我当然没那么容易就死掉。有没有失望啊？”人有投缘之说，她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朱长生这个人的，总觉得这个人心眼太多，笑得特别虚伪。他自以为面面俱到，其实她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了，他不但不喜欢她，还有点瞧不起她挑剔她，觉得她是白痴，配不上宇文初。凭什么啊？不过是个王府总管而已，以后都要在她手下讨生活的，干嘛要给他好脸色看。

    朱长生有点笑不出来，干巴巴地道：“王妃真是爱说笑。”

    明珠笑道：“是呢，朱总管说得很对啊，我就是爱说笑，所以和你开个玩笑什么的，你可别在意。”

    “不会，不会，王妃和小人开玩笑，那可是小人的福气呢。望月轩到了，您请！”朱长生疾行两步，走到肩舆面前恭敬地要扶明珠下来。

    谁要你扶，别弄脏了我的手。明珠微一错身，将手搭到素兰手上，笑道：“望月轩是个好地方啊。”

    望月轩地势开阔，房后种了紫竹，房前则是一弯清浅的溪流蜿蜒而过，水中彩石多趣，红黑二色的肥胖锦鲤摇尾悠闲游过，溪边翠嫩的水草随波逐流，十分爱人。明珠且行且赏，笑道：“这条溪水就是从北苑穿过的那一条么？”

    做了那种骄横霸道之事也没怎么样，也不知殿下究竟是喜欢太过不愿追究呢，还是碍于傅氏强权所以要忍，又或者是因为她刚好中毒不好追究。但看她刚才这模样，自己在她面前是绝然讨不了好的，就不知什么时候才发作，朱长生忖度片刻，刻意讨好道：“王妃真是聪慧，正是那一条溪水。”

    明珠瞥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原来在朱总管的眼里，这便算是聪慧了。”

    朱长生碰了个软钉子，暗道晦气，脸上却半点不显，笑得越发讨喜：“王妃这边请，这里景色最好。殿下日常累了也会在这里歇息呢。”

    明珠进了屋子，左右打量，见装饰古朴雅致，特别是窗前一张藤制摇椅看上去格外舒适，便过去舒舒服服地躺下晃了几下。见朱长生腆着脸要上来废话，干脆赶他走：“不是说要去请殿下的？还不快去？”

    朱长生忙陪着笑退了出去，素兰隔窗看着他肥厚的背影，不赞同地道：“王妃何故去招惹他？到底是外总管，是殿下身边最得力信任的人之一，就算是他不怎么样，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

    明珠冷哼：“他不待见我，我却要去讨好他？笑话！他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脸嫩，有些话也不好说，我和他理论，又丢了我的身份。这次回去，记得提醒我和夫人要个特别老成厉害的嬷嬷来，留着以后专门对付他。”

    她这样的身份，按理是一定会有老成的嬷嬷陪嫁的，但她吃够了乳母耿嬷嬷的大亏，不喜欢有个老嬷嬷压在头上指手画脚，所以虽然照例陪嫁了四位嬷嬷，却都是些性情温和持重并有一技之长的，平时只能做些管理调教丫头，熬制补药羹汤，里外传话之类的琐事。现在看这样子，还是必须要个有头脸、为人厉害又舍得豁出去的老嬷嬷来压着才行。

    朱长生出了望月轩，先狠狠地擦了一把汗，阴沉着脸示意随行的小厮鹊儿：“傅相府来了人，我先去把人一起带过来候着，免得王爷和王妃要寻人问话还要等。你去刑房通传给殿下知道，就说王妃在望月轩等着的。”

    鹊儿很是迟疑：“不然总管去见王爷吧，小的去请相府的人。”英王府有三个地方戒备森严，一是宇文初和明珠的住处迎晖堂，二是宇文初的书房听雪楼，三就是这刑房。刑房涉及的秘密和血腥太多，重重把守，英王府中众人分工明确，就算是朱长生也不敢随便往里头去，有事都要在外头使专人通传，自己一个毛头小子多大的脸面呢，只怕外围都进不去。这分工看着很周到，实际上问题很大嘛。万一两个主子为此撕扯起来，朱长生是老人又有太妃娘娘撑腰，倒霉的就是自己这只小虾。

    朱长生给鹊儿气得笑了，先用力拍了他的头一巴掌：“你小子翅膀硬了啊，敢教我怎么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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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浪淘沙

﻿    鹊儿不服气地犟着脖子，朱长生看得生气，本想再不客气地给他一顿排头吃，但想到这人好歹是敬松推荐来的，做得太过招惹了敬松也不太好，便只一味哄骗：“你哪里知道，那是傅相府有头脸的管事，我不亲自去难免怠慢，本就该回门，现在还没动静，怕他回去乱说，误了殿下的大事。”

    他今天还就是晾定傅明珠了！也不多晾，就晾个几盏茶的功夫，且看傅明珠有没有那个耐心等下去了，最好闹起来直接冲到刑房去才好。想必殿下就是再喜欢她，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失了面子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朱长生作势道：“我是想，敬松典军今日是跟在殿下身边伺候的，别人去不行，你去却一定行的。”

    鹊儿想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应下，往刑房去了。

    朱长生眼看着他去了，笑得眉眼眯成了一条细缝。大的动作他不敢有，小打小闹的他还是有点办法的。再好的情分，也禁不住一点一点的磨不是？因着仆从捣鬼使劲害得两口子夫妻生怨的事情，他见得多了。

    “大浪淘沙几多金……”朱长生哼着唱着，慢慢地往前方去了。

    望月轩中设得有书架，散放着几本诗词闲书，明珠随手抓了几本堆在怀里翻。眼看着日头高起，升到天空正中，宇文初还不见来，素兰几个有些急了：“会不会是殿下生气，不肯来？要不，王妃亲自过去走一趟吧。”

    “不急。不是说那个地方不好去的？我去了不让我进，岂不是自己打脸找没趣？且我病着，就该他来看我。”就算是要扯皮，也要找合适的机会啊，明珠问道：“我们进来多久了？”

    素梅看看日影，答道：“快半个时辰了。”不管回门不回门的，把人晾这么久，若说不是生气那真没人信。

    “一定不是殿下的缘故。”素兰最是聪慧，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便低声咒骂朱长生：“朱长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王妃不敬，耍这些花样！王妃，一定不能轻饶了他！”

    明珠挑挑眉，气定神闲的道：“急什么？自作孽不可活，自会有他受的一日。他既然敢晾我，便是作了十二分的周全准备，更有若干正当的理由，轻易就能开脱出去。殿下说过会处理，我们安静等着殿下过来吧。”这事儿和宇文初去北苑不同，所以她要一直等到宇文初想起她来为止。宇文初的性子是绝不能容忍朱长生在他面前这样再三耍花样的。

    素梅看一眼茶水：“茶水都淡了，奴婢去给王妃换新茶来。”

    “不，我就乐意喝这样的。”明珠没猜错，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和通传声：“殿下来了。”

    明珠将书随意往躺椅上一扔，快步上前去接宇文初，礼行得十分端正到位，语气也很是收敛：“给殿下请安。”

    宇文初板着脸拉她起来：“既然病着，不好好在床上躺着，还到处乱跑！”转眼看见藤椅上胡乱丢着的一堆书，脸皮就抽搐了几下，忍了又忍，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王妃什么时候如此好学了？我这几本书，还是先帝赐的呢，我向来十分爱惜，舍不得看。就算是要看也一定要净手才敢看。”

    明珠见状就知道他嫌她不爱惜书而不高兴了，连忙笑眯眯地走过去推开打算收拾书本的素锦，亲自将书收起来再仔细抚平书页书皮，端端正正、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巧笑嫣然地道：“真是委屈这几本书啦，都怪我，看到殿下进来就高兴得忘了。先帝爷莫怪，我给您赔礼了。”说着双手合十，对着那几本书作了两下揖。

    这个虚伪的女人！宇文初眼角抽了抽，往藤椅上一坐，也不问明珠在这里等了多久，也不问她要干嘛，就和她耗着。

    明珠也不急，持了茶壶亲自给他倒茶，十分贤惠地道：“水温刚好，殿下解解渴。”

    宇文初忙了半日也渴了，默默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寡淡的茶水才一入口，眉毛便皱了起来，一脸的嫌弃：“英王府没有茶么？要你这么省。”

    “这茶怎么啦？”明珠毫不脸红地端起他喝过的茶轻啜一口，随即恍然大悟：“不是茶不好，而是泡得久了，淡味了。”又大言不惭地道：“看书看得入迷了，居然没发现茶不好喝了。”

    宇文初瞅了她一眼，道：“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朱长生这个狗奴活腻了想找死么？你还委婉上了。”

    “殿下真是太英明了！我是想找您告状来着，却又怕您还生我的气，只好借着茶水委婉一下。”明珠示意素兰等人退下去，揪住宇文初的袖子小声赔笑道：“我错了。”

    宇文初板着脸不理她，她便再往下抓住他的胳膊蹭了蹭，满意地察觉到手中的胳膊僵硬了几分，笑容越发明媚讨喜，拖长声音道：“我错了。真的错了~”

    这女人还真是功利，真是做得出来，可他偏就动心了。宇文初暗暗鄙视了自己一回，板着脸无情地推开明珠的手往外走。明珠摸摸鼻子，本着成功的人都是有恒心有毅力、心胸格外宽广、不和小人计较的信念，不达目的不罢休，厚着脸皮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时又扯扯他的袖子，小声念叨：“我不知道你守了我那么久，好辛苦的。”

    “你累不累啊？”

    “殿下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不，不是衣服好看，而是殿下好看。太妃娘娘真了不起啊，把殿下生得这样整齐美貌，聪明英武，器宇不凡，让人见之倾心，再难相忘。”

    胡言乱语！宇文初忍笑忍得辛苦：“我以为你都不懂得体贴人的，既然知道我辛苦，我累，那你以后还要无事生非么？”

    哪里是她无事生非？她是真心的啊！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明珠长叹一口气，耷拉着脸摇头：“我保证你辛苦和累的时候再不和你置气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是我心里难受心疼不舒服，我也一定会忍着，绝不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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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伤人伤己

﻿    算了，她新婚就中了毒，还险些丢了命，自己心里内疚也是正常的，多多宽让她一点也不会怎样，不过是些小毛病罢了。这样鲜活地站在他面前耍着小心眼，总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好很多。她身上那些坏毛病，一点一点地纠正吧，也不急在这时候，逼急了反倒让她对着来，那就更不好了。

    宇文初给自己找到理由，瞬间就重新定了攻略，温和地抬手摸摸明珠的鬓发，道：“罢了，看你认错态度还好，这次就轻饶了你。走吧，天色不早了，再不出门可就来不及了。”

    还以为他会继续给自己脸色看呢，没想到这样就算了，看来这招挺管用的，她可记住了。明珠立刻心满意足地晃了晃宇文初的胳膊，不遗余力地拍起了马屁：“殿下真是宽宏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但也比不过她，她才是真正的宽宏大量，愿意这样的哄他。

    宇文初笑笑，由着她挂在他胳膊上，放慢脚步悠悠地走出去，叫人抬肩舆过来让明珠坐上。明珠上了肩舆，他便跟在一旁慢悠悠地走着，仆从们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民间这样的情形倒是常见，皇家这样的情形可难见到。

    素兰忙给明珠使眼色，表示虽然她是病人，多少也假意谦虚推让一下，那可是亲王啊，身份不一样的。

    明珠见宇文初在一旁安然走着，犹如闲庭胜步，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直觉他不是宇文佑那种心胸狭窄、会计较这种小事的无聊人，便懒得理睬素兰，她是病人，她的夫婿照顾她心疼她怎么了？宇文初就是这英王府的主人，他若是不想走路，他自己不会叫人抬肩舆过来啊？又不是这府里只有一乘肩舆了，假笑着推来推去的不烦么。

    素兰无奈，又见这俩人都气定神闲的，便也懒得管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操的什么闲心！

    没多久，朱长生满头油汗地从前方急匆匆赶过来，看到明珠二人就忙不迭地跪下去请罪，理由充分得很：“刚好有事耽误了，抽不开身，鹊儿进不去也不知道来说，害得王妃久等。”边说边给宇文初使了个眼色，表示他真是去处理十分紧要的事情去了，而这个事情，是不能说给明珠知道的。

    明珠将手肘放在肩舆扶手上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朱长生那张油亮的胖脸，笑道：“朱总管莫急，本王妃不是小气之人，不会和你过不去。看你，走得这样急，油汗都出来了，以后莫要贪吃，少吃油腻的东西，免得伤人伤己。”她的袖子褪到肘部，露出一段其霜赛雪的手腕和那颗耀眼的朱砂痣，配上她那洋洋得意不怀好意的表情，怎么看都十分招人厌恨。

    朱长生暗恨着，偷偷瞟向宇文初，见他喜怒难辨，心里有些打鼓，堆起满脸的笑容去应付明珠：“王妃教训得是，但小人愚钝，这伤人伤己一说，不知何意？”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也敢讽刺他吃得多占得多？他倒要听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若说不出来，不过越发证明她的骄矜傲慢刻薄而已。

    明珠灿烂一笑：“也不是什么深奥的道理，我的意思是，你人胖，就要少吃点，不然就容易生病，生病了就容易出事，出了事呢，亲朋好友就会伤心，就是王爷和我，也免不了替你伤心难过。这就叫做伤人伤己。”

    这是咒他死呢！朱长生神色倏忽几变，笑得越发和气：“王妃提醒得是，小人记住了。”

    明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甜甜一笑：“朱总管，王爷一直说你好，你果然胸怀够大，不计较我说话直白。以后我就放心了，和你说话可以直接说，不用转弯抹角的。”

    胸怀够大？他是胖，但胖有罪吗？反复这样糟践他！朱长生笑得脸都僵硬了，心里骂着，还要毕恭毕敬地给她行礼道谢：“小人当不起王妃盛赞。您是主，小人是仆，当然是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小人自会照办。”

    明珠点点头，恍然大悟：“哦，你是主，我是仆……”

    朱长生急道：“不是，王妃听错了……是您是主，小人是仆……”

    “朱长生，你下去吧。”宇文初到此刻才淡淡地开了口：“你手里的事最近也着实多了些，心力有限，难免疏漏，让李全新过来帮帮你吧。具体的我刚才已经和他说过了，你们俩商量着办。”

    这是要分自己的权啊！朱长生再也笑不出来，却不敢有任何质疑，只能毕恭毕敬地行礼下去，应道：“是。”眼角瞅到宇文初走过去了，才敢抬起头来看过去，不甘不平极了，前夜之事他算是好心提醒，今日之事则最多只能算他疏忽而已，怎当得这样重的惩罚？果然是狐媚惑主！要不然就是这刁钻的坏女人仗着得宠在背后说了他的坏话！果真是骄矜惯了，半点不懂得人情世故，难道她不知道强龙难压地头蛇吗？他上有敏太妃撑腰，又伺候英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别说这府里他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的人。这才刚结婚就想弄死他换上她自己的人？没这么容易！

    不防明珠突然回过头来，冲他明媚得意地一笑，于是气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还得强憋着点头哈腰，讨好卖乖地笑。明珠并不见好就收，嚣张地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他，才又回过头去。

    “晦气！真他娘的晦气！”朱长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气冲冲地往前头追去，主子要出门，他这个总管事怎能不恭送？待跑到前院，只见车马早就走了，李全新带着几个狗腿子小太监笑得志得意满地从外头进来，因要拿大，便袖着手哼了一声。

    李全新偏要凑上来，大声道：“朱老哥，你可来晚了啊，王爷和王妃走了有一会儿了。”

    朱长生自来看不起这个阉人，倨傲地袖着手道：“我自是知道的。”

    “朱老哥，你真不知道自己摊上多大的事儿了吧？还敢怪殿下对你惩罚得重了？”李全新猥琐一笑，“你就不好奇殿下何故在刑房耽搁了那么久吗？告诉你，王妃中毒的原因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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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原因

﻿    找到了？朱长生突然紧张起来，虽然这事儿千真万确和他是没有关系的，他也并不知情，更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看李全新这模样，怎么他就觉得很不妙呢？仿佛是立刻就要倒大霉的样子。心里害怕，人硬挺着：“我从不胡乱打听殿下不让我知道的事情，更不会乱传不该乱传的事！”

    “是么？说得真好听。”李全新讽刺地一笑，“我怎么觉得心思最活络的就是大哥您了呢？我知道您是太妃娘娘的娘家人，身份和咱们大大的不同。但这事儿殿下还真不介意我知道，也不介意我告诉你。”

    朱长生一颗心立刻吊到了嗓子眼，脸色难看地道：“殿下什么时候和我说事要通过你了？你就别胡编乱造了！”

    “别这样。”李全新怜悯地将手指用力戳了戳他的心窝子：“我知道你这里不好受。咱们也是好些年的兄弟了，听兄弟一句劝，你千万别想不开，和自个儿过不去啊！”

    朱长生恼羞成怒：“滚！收回你的脏手！不然我真翻脸了。”

    李全新也不气，得意洋洋地道：“日后内院的事、包括殿下的衣食住行什么的，你都不用管了，就由兄弟来尽心吧。”

    衣食住行？那可是王府里挣钱的大头！至于其他人情往来，不过是面子罢了，送什么收什么，都有记录在册，难道他敢多拿一分？朱长生瞬间恼了：“你说的还是殿下说的？”

    李全新见他翻脸，便也跟着收了笑容，倨傲地抬起下巴道：“当然是殿下说的。你不服气么？”又凑过去小声道：“你当方才殿下怎会在刑房里耽误那么久？看在咱们兄弟多年的情分上，兄弟我就提点你一二吧，王妃沐浴用的香汤出了问题，这个香料，是不是你经手的？你不赶紧谢罪以证清白，还敢在这里毕毕毕？真是找死！你不会是安逸日子过多了，忘了本分了吧？”

    是香料？！朱长生惊恐地张大嘴巴，呆了片刻后，瞬间蔫了，却还不肯就此承认错误：“那香料是宫里分配给各大王府的份例，我只是负责去领来再放入库房之中，这千防万防的，谁也不能防住有心人要捣鬼，若殿下真的怪我，怎会不找我直接说？”

    李全新轻蔑地道：“那是殿下念旧，更是找到了真凶，知道你不是有心之过，所以给你留点脸面，也是不想寒了老人的心的意思，谁知你竟然接二连三地作死。等到殿下当面说出来，你以为还有你的活路吗？蠢货！”一甩袖子带着他的几个狗腿子小太监扬长而去。

    “这个外总管就快要做到头了，看看他那个衰样，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那几个小太监笑得嘻嘻嘻的，不时回头看一眼朱长生，再指点两下。

    朱长生恨得眼睛都绿了，心也吓得缩成一团，不愿意露怯给人看，便气势汹汹地啐道：“臭不要脸的阉货！你敢陷害爷爷我！”可惜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绞尽脑汁地去想要怎么才能讨好宇文初，好将功折罪回来。

    明珠懒洋洋地趴在马车里，很是惬意地用银签子戳了水晶盘里的葡萄吃。葡萄个大皮薄，一口下去甘甜多汁，还带着冰镇过的丝丝凉意，真是甘爽极了。她吃得摇头晃脑，若是有一条尾巴，只怕也会跟着摆动起来。

    宇文初见她吃得忘我，完全忘乎所以，实在看不下去，劈手就将水晶盘给端走了。

    “为什么啊？”明珠不甘心，俯身过去就要抢回来。

    “你还病着，不能吃酸冷之物，让你吃这些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还想全部吃光吗？”宇文初十分自若地把水晶盘递到窗外：“端走。”

    明珠恨恨地咬着银签子瞪他，这个人一定是见不得她吃独食，羡慕嫉妒恨，所以故意要为难她。

    宇文初挑眉看向她：“王妃可是有想法？”

    “若是我有想法，葡萄能回来吗？”

    “不能。”

    “……”那还说什么？明珠无精打采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看。窗纱贴的银绡纱，透亮敞气，从里头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不能看清里头。时值正午，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你被下毒的事儿有些眉目了。”宇文初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坐过去，与她并肩相依。

    明珠警觉地抬眼看向他，心说，考验他的时刻到了！

    “怪我。”宇文初的声音有毫不作伪的愤怒和愧疚，“千防万防，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你沐浴的香汤里下手。毒药提前浸在熬香汤的香料里，无色无味，再借着香汤的热气蒸腾而上，通过呼吸和肌肤浸入体内，这样毒性就会延缓发作，了无痕迹。”

    “啊！”这个答案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又是如此的恐怖惊悚，明珠吓得大叫一声，立刻就要从坐榻上跳起来。

    宇文初忙将她紧紧抱住，一手轻抚她的头发，低声道：“别怕，别怕，已经好了。”

    不过是瞬间，明珠就已经汗湿衣衫，什么人这样的恶毒啊。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陷害挑拨，却没有想到对方差一点就毁掉她的容貌肌肤，她后怕地捧住脸，恨不得赶紧弄面镜子照照看才放心。平时顶着这张脸并不觉得有多稀罕，险些失去之时才惊觉这张脸对她还是很重要的。若是自己成了一个丑八怪，会怎样呢？一个耀武扬威的丑八怪？至少再也不能骂人丑了。就算是宇文初，最开始大概会觉得她可怜而对她多加看顾，时间长了也不会想要总对着一张丑脸吧？

    真到了那种地步，恐怕就连吵架他都不屑于和她吵了吧，想想就让人不开心。明珠闷闷地低声道：“人找到了吗？是谁下的手？”

    “香料是宫中给的份例，发放香料的宫人已经死了，线索断了，但会下手的无非是那几个人，细细地查总能查出来，最多不过时间久一点而已。”宇文初越说越后怕，明珠听音辨色，晓得他愧疚了，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万般委屈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恬不知耻地往他怀里拱，顺带把眼泪擦了他一身，说道：“我就怕你以为是我们家自己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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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合拍

﻿    “我在你眼里就有那么蠢？”宇文初把明珠从怀里抓出来，拿了帕子给她擦泪，她还是不相信他啊。想到她从来没见过这些惊险，都是因为嫁他才倒的霉，忍不住又心软了几分，重又将她搂入怀中，低声道：“是我不谨慎，没有看好家门，让你受苦了。和我说说，你要怎样才高兴？”

    明珠红红的眼睛里立刻闪起亮光来，哽咽着道:“香汤出了事，也不能怪殿下，总之我知道您不会害我就是了。敌人虎视眈眈，王府也比不得其他地方，随便做点什么都要经手许多人，哪能一个一个地甄别清楚呢？哪怕就是我们相府里也不是全然干净的，不然当初宇文佑也不能轻易就混进我房里行凶了，因此真的怪不得殿下。”

    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宇文初差不多是对明珠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她在大事上一点都不糊涂。

    却见明珠含着泪，可怜兮兮地看他一眼，嘴噘起来：“可是第一天我并没有洗多久，倒是第二天早上你害得我在毒液里泡了那么久，要是因此生不出孩子来怎么办……”说到这里，又羞又愤，“都是你害的！不然我哪里会中这么多的毒？心口一定不会这么疼！你要补偿我！”

    她的关注点怎么这样特别呢？险被毒杀，却只关注他占了她的便宜，也不知道究竟是真的心宽还是太过狡猾，知道他无论如何不会让她白吃这亏。还有这个生不出孩子来是怎么回事？关于孩子这件事，她怎么看上去比他还要急？宇文初扶额苦笑一回，认命地道：“的确是怪我，那你要怎样才满意？孩子还早，只要不是我做不到的事情，我都答应你。”

    “反正你记得，我要是一时半会儿生不出孩子来，那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明珠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唇角已经忍不住翘起来了，分明是要提条件的模样，接着说出来的却是：“殿下也泡了那毒水，没有事吧？你可不能有事啊。”

    宇文初本来已经做好被狠宰恶宰的准备了，怎么也没想到她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哪怕知道她大概只有五分真心，却已经足够令他欢喜了，忍不住微笑着道：“我没事。紫洋黄珍贵难得，对方只把重点放在第一天用的香料里，因此第二天早上的水并没有毒。孩子么，还早，我不急，你也别急，迟早总会有的。”又开玩笑：“你放心，一定等你生出嫡长子来。”

    明珠认真道：“如若第一胎不是儿子呢？”

    “先开花后结果，总会有的。你还年轻，瞎担心什么？”宇文初把她按进怀里，安抚道：“离岳父家里还有一段路，你歇歇吧。”

    马车轧轧前行，带了市井烟火味儿的暖风透过窗纱吹进来，拂在两个人的身上，她能闻到他身上幽淡甘凉的沉水香，他能嗅到她发间的徘徊花香。两种本来不太搭调的香味儿被风混到了一处，莫名地就显得合拍起来，还生出了些别样的雅致。

    细碎的阳光照在二人身上，给这悠闲的秋后时光更多添了些怡然，明珠觉得全身都累，累了就想好好歇一歇，只要宇文初不动手不动脚，不占她便宜，那就是个软硬得当支撑力极好的大靠枕，靠着很舒服。她便懒洋洋地摊开了靠倒在宇文初怀里，任由微风将她的发梢衣角吹起，觉得许久都没有如此放松过了。

    前世，她嫁给宇文佑那么多年，一直都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由不得她不担心自己其实会有什么隐疾。现在这次中毒事件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遇呢？就算是始终不能有孩子，他看在她此次中毒的份上多少会对她有所宽让吧？

    “殿下。”明珠轻轻喊了一声。许久听不见宇文初的回答，她回过头去瞧，只见他已经靠在车壁上静静地睡着了，手臂却还紧紧搂住她。连着熬了这几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明珠盯着宇文初看了一会儿，探手将他之前搭在自己身上的薄毯盖到了他身上。

    薄毯上的热气浸入到身体里，宇文初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复又平静下来，就连呼吸也更加绵长安稳了。明珠小心翼翼地往一旁让了让，把他搭在她身上的手臂轻轻拿下来，替他摆放在舒适的地方，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一点儿。

    车在傅相府门前停下，明珠这才轻推宇文初：“到了，醒醒。”

    宇文初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看清楚是她才笑了笑，再看一眼还盖在他身上的薄毯，低低笑道：“王妃果然贤惠体贴，为夫甚喜。”不等明珠回答，再将手伸到她面前柔声道：“走吧。咱们一起去拜见岳父岳母和诸位兄嫂。”

    傅府大开中门，傅丛和崔氏带了一家子老小立在府门前恭候着，见明珠与宇文初并肩而来，俊男美女，才貌相当，看着十分养眼，又见宇文初十分体贴地牵着明珠，明珠也是笑意嫣然、听话乖巧的模样。于是众人原本因为他们迟迟不来而生出的焦虑就淡了许多，转而换上笑脸迎上去行礼问安。

    明珠安静地看着宇文初要怎么做，她记得当初她和宇文佑回门，宇文佑可是拿足了架子，仿佛不那样做，人家就记不得他身份高贵了不起似的，其实现在看来，那人实属有病。

    宇文初抢在傅丛和崔氏行礼之前一手一人扶住了，面上带笑，温言细语：“二老快快请起，自家人不必多礼。”整个人和气可亲，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亲近。

    明珠顿时看他顺眼许多——即便是君臣有别，他合该受这大礼，但他的态度却能说明一切。若是倨傲地端着架子，或者是心口不一，笑得虚伪做作，那至少说明他心里对这桩亲事不是真的很满意，目前看来，他所表现出的态度和他当初求娶她的态度是一致的。

    然而傅丛和崔氏却不顺着宇文初的意思就此罢休，老两口非得带着一大家子人认真行礼问安。明珠看看自家狐狸老爹，再看看宇文初，觉得他们之间宛然是有什么秘密是她所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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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给面子

﻿    一群人拥着宇文初和明珠热热闹闹地进了傅府。宇文初低声和傅丛说了几句话，傅丛微露惊色，回过头来后怕地看向明珠，明珠知道父亲应当是早就得知自己中毒一事了，只是因为宇文初现在才告诉他，所以他也装作此刻才知道。因怕他担忧，忙冲他明媚一笑，表示自己无碍，不必太过担忧。

    傅丛朝她点点头，吩咐崔氏道：“酒席稍后再摆，我先和殿下去一趟书房，王妃感了风寒，身上不适，你先带着她去房里歇歇吧。”

    崔氏人老成精，也隐约猜到必然是出了大事才会导致二人昨天没有回门，今天又姗姗来迟，当即二话不说，叫人取软椅来抬明珠，又小声问明珠：“你若不舒服一定要和娘说。”

    明珠从来是个见缝插针、打蛇随杆上的，立即抱住崔氏的胳膊低声撒娇：“离开爹娘哥嫂侄儿、侄女，我哪里都不舒服。”

    宇文初看她一眼，很好笑似的勾起唇角来。

    明珠见他嘲笑自己，并不收敛，反而示威似的将头靠在了崔氏肩上哼哼：“我要吃红烧鲍鱼，王府里的没有家里的好吃。”

    崔氏才要答应，就听宇文初道：“岳母大人，大夫有吩咐，明珠这几日饮食宜清淡，酸冷油腻都要忌。”

    崔氏听他这声脆生生的“岳母大人”，眼睛都笑得眯成了缝，这话又是为明珠好的，哪里能不听，立即应了，哄明珠道：“吃别的吧，以后再给你做。”

    明珠看一眼宇文初，见他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心想他给自己家人面子，她也该给他面子才是，便应了。宇文初微笑起来，赞许地看她一眼，这才转身跟着傅丛而去。

    钱氏等人看在眼里，都会心一笑，这可叫一物降一物，明珠可算是遇到可以降服她的人了，更不要说这人身份高贵，性情稳重温和，又待她很是体贴关心。

    待到了崔氏房里，明珠笑眯眯地分了见面礼，和哥嫂闲话了几句，就被崔氏催促着进里屋去歇息。几个王府里跟去的嬷嬷见状也要跟进去伺候，明珠板了脸道：“两位嬷嬷辛苦了，先下去喝茶吧。”

    那几个嬷嬷这几日见识过她的威风得宠，当着崔氏的面也不敢造次，立即低眉垂眼地退下去了。

    崔氏低声道：“到底是王府里的老人儿，根基在那里，你还是要对她们客气一点才是，如此才能方便行事。”

    明珠不以为然：“是她们不懂得眉高眼低，自讨没趣。明知我新婚回门，定然会有许多悄悄话要和母亲说的，她们跟进来做什么？无非是想试我的性子罢了。”

    各大王府都养得有这样一群老嬷嬷，多数出自宫中，身后不是有这个太妃就是有那个总管的，更是多年伺候王爷的老人儿，难免倚老卖老，两面三刀，蹬鼻子上脸。借着新人进门面皮薄不熟悉环境，各种拿捏新人争好处，她当初在临安王府里时见得多了，奸诈的始终奸诈，憨厚的始终憨厚，当她的面讨好得不得了，转过身就把她给卖了，落魄时更是忘了她待他们的好，人人恨不得踩她一脚。

    宇文佑没有母妃，府里已经一大群这样的所谓先帝爷和先贵妃留下的旧人每个都要拿乔的，更不要说宇文初这样还有母妃母族做主的，更是每个人都有关系，盘根错节，一动就是惹一窝，轻易动不得。可她是拿定主意了的，嫁过去了她就要能做主，最起码在后院里要能说一不二。

    崔氏叹道：“你这样刚强的性子不好的，我看英王也是个眼睛里揉不得砂子的人，多半是喜欢你温顺些……”

    “我也会撒娇会看眼色的。”自己玩心眼玩不过宇文初，不如本色出演更妥当，实在不行，出卖色相也是可以的。明珠安慰崔氏：“他娶我之前就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他要温顺的女人多的是，随便谁都会比我更温顺。所以我觉得，他应当喜欢的就是我的泼辣娇骄。”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宇文初大概就是很特别的这种。

    自己的女儿总是最好的，崔氏也就不说了，低声道：“他待你可好？”

    明珠脸一热，宇文初除了那方面的需求有点多，有点爱甩脸子外，总体说来待她是真的很温柔包容，至少比起宇文佑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简直没有可比性。他会很细心地关注她究竟舒服不舒服，这个姿势不喜欢就另外换一个，也不嫌脏什么的，居然会去亲她那里……哎呀，真是个不要脸的衣冠禽兽！明珠发窘道：“不要问了！反正他没把我怎么样就是了。”

    崔氏是过来人，一看就明白了，眉梢眼角都带了喜色出来：“这样就好。能得到夫婿疼爱怜惜是好事，你要珍重。早点生个娃娃出来，那就更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明珠对这个感兴趣，立刻很是认真地和她娘探讨起来：“不知道母亲这里有没有助孕的好方子？弄几个给我试试！”

    崔氏没想到她居然这么懂事，当即笑成了一朵花：“肯定是有的！但你暂时还用不着，先看看吧。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这个月就有了。”

    明珠将手放在小腹上，她非常想要有个能和她血脉相依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小宝贝。宇文初的根底不错，想来生出来的娃娃也差不到哪里去，不拘是儿子还是女儿，她一定会好好疼爱的。

    “你这是怎么了？平日难得见你生病，怎地这节骨眼上却病了？”崔氏最关心的还是女儿的身体。

    既然家里人都瞒着她，明珠也不想吓唬她，撒娇道：“谁知道呢？也许是累着了？着凉了？”

    崔氏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道：“嫁了人就和做姑娘的时候不一样了，要学会自己心疼自己，万事都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明珠应道：“我会一直记着母亲的话，一定会善待自己的。”

    忽听孙嬷嬷在外道：“夫人，四爷说是有话要和王妃说。”

    明珠立刻起身：“我也正好有话要和四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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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袖箭

﻿    傅明正站在屋子正中，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明珠，表情可恶，目光犀利。明珠由来被他看出了几分羞恼，怒道：“四哥可是认不得我了？这样盯着看什么呢？”

    傅明正一笑：“你急什么，不过就是看你过得好不好而已。”

    明珠鼓起来的满腔羞恼一下子就被戳了个洞，“咻”的一下没了气，有气无力地道：“那看出来了么？”

    傅明正一本正经地道：“看出来了。过得好也不好。”

    明珠知道他消息灵通，自己中毒的事情一定瞒不过他去，生怕他说出来让崔氏知道担心，忙道：“我们外头去走走？”

    傅明正一掀袍脚施施然坐下来，撩起眼皮子道：“走什么走？你嫌命长？”

    明珠讪笑一声，在他身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道：“既然四哥都知道了，那你这里是否有些眉目？”

    傅明正轻声道：“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谁？”明珠吃了一惊，她本以为一定是闵太后母子下的黑手，却没想到居然不是。

    “家里也还在查。”傅明正皱起眉头，低声道：“虽然英王生怕引起不必要的动荡而有意掩盖消息，但这样的大事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王府里用的香料都是统一供应的，要追查起来必然要惊动宫中，何况分发香料和管理库房的宫人都畏罪自尽了，长信宫和昭阳宫自然瞒不过，闵太后当场就吓得摔破了手里的茶盅，忙着跑到太皇太后跟前去辩白，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证清白了……就算是咱们那表侄小皇帝，也破天荒地跑到长信宫坐了半日。当然，这种事情并不能以这么一点小动作就判定是不是谁，但我直觉，不该是她们母子。”

    明珠轻哼道：“那也不一定，当初不就弄了个驼峰羹出来吗？如果不是我足够聪明睿智，这会儿倒霉的就是我了。”说到这里，忍不住想起明知她算计他，却还主动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最终弄得里外不是人的宇文佑来。他说过，再见就是仇人，那么会不会……她很快又否定了，宇文佑目前并没有这份实力。

    傅明正显然也没有去关注宇文佑，而是把注意力重点放在闵太后母子身上：“机会不合适。那对母子肯定是比谁都更想下这个手，但既然上次一击不中，这次就不会轻举妄动，不然只会让她们的处境雪上加霜，宗室里虽有拥护他们的人，但名声太坏手段太毒也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我更倾向于第三者，想一想，如果咱们内讧，或者是因此和昭阳宫掐上了，谁会得到最大的利益？毕竟这样的世道，谁都想浑水摸鱼一把。”

    “也就是说，乌孙也好，在京的各大王府，甚至于远在封地的藩王都有这个嫌疑？”明珠一下子开了窍，笑道：“想想这些亲王中谁的势力最大，如果乱了，谁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子，他就最有可能！”还是四哥好，可以胡思乱想、任性乱猜，哪怕就是被无情地嘲笑她蠢笨无比，也不怕丢脸。左右都是疼爱自己的亲兄，又能丢脸到哪里去？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为此特意制作了一张图，把最有可能得到好处的人都罗列上去，再一一排除。”傅明正的眼睛里闪着亮光，“你猜我得出什么结论？”

    明珠心里一跳，突如其来地想起一个人来，但想到那个人在前世时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出这方面的野心，便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中山王……”

    “跟我想的一样。”傅明正赞许地道：“只有这会儿我才觉得我和你是亲兄妹，其他时候我总怀疑你是生的时候被人偷偷换了。”

    不带这样的，就算是她不怕丢脸，但被他这样无情地嘲笑也还是会心情低落，明珠磨牙：“你其实就是特意来气死我的吧？”

    “好了，好了，本来想夸你两句，结果你还不领情。”傅明正半点内疚都没有：“我一直都觉得啊，这位皇叔真是不简单。手握重兵，在宗室里不说是说一不二，也是数一数二，就连太皇太后都不敢轻易得罪他。偏他能容忍那个乳臭未干、专干缺德事儿、长大后铁定还是个残暴昏君的臭小子蹲在那位子上，还真是不容易呢。”

    明珠忙道：“那你告诉父兄了吗？”

    “告诉了也没用，这种事是要用事实和证据来说话的，他德高望重，权势极大，谁敢往他头上乱扣帽子？就算是太皇太后也不能。不过我不会罢休的，只要他做过，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看他怎么躲在暗处害人。”傅明正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取出一具精致小巧的袖箭，再递过去给她：“这是你之前让半剪做的，昨天刚做好他就送过来了，一次可以连续发十二支弩箭，又猛又准，很是轻巧好用，你要不要试试？”

    明珠当即戴上，抬手就对着墙壁来了几下，只听几声低不可闻的机械撞击声，几道带着冷光的残影便飞射出去，“咄咄”几声深深扎入墙中，果然是干脆利落，准头极好。

    “哎呀，真是不错。半剪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啊！”明珠欢呼一声，拉过傅明正的手臂要给他戴上：“给你了，好生戴着，不许脱下来。”

    “为何？怕我被人给弄死吗？都说是祸害遗千年，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这是按你的尺寸做的，我戴不上。”傅明正轻轻推开她的手，走过去把弩箭拔下来，手把手地教她怎么装弩箭，“这是精钢特制的，打磨不易，差一点都不好用，不能随意浪费。”

    “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嘴巴很毒，性子很不讨喜，讨厌你的人很多吗？我就担心你哪天惹了个不能惹的人，人家表面上不敢惹你，背里来使阴招。让半剪给你做一个，你一定要随时戴着。”明珠低着头摆弄弩箭，悄悄去瞟傅明正，就生怕他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又走了从前的老路。

    如果真的要去查中山王，说不定还真能用得着这袖箭，傅明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笑：“也好，看你这样孝顺，我便听你的，左右不过是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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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知心人

﻿    总算是答应了。明珠松了一口气，因为说到半剪，就又问起床弩的制作进程来：“上次四哥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建造床弩，现在可有眉目了？”

    模型可以在相府里制作，真正的床弩却必须在京外另寻僻静安全的地方，不然一旦被人发现，后果难料。因此大家都是慎之又慎，但问题总要解决，不然可就白白得了那图和半剪。

    傅明正轻轻一笑：“这个么，方才父亲已经和英王商量妥当了，英王负责提供地方和钱财，我们负责制造，他不过问技术和工匠，但必须由他的人来看守护卫，床弩手也要由他来训练。”

    明珠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这样选择，在她看来，相当于把整个床弩都交给宇文初了，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只是心里的担忧是怎么都免不了的：“有图纸和模型在手，掌握技术只是迟早的事，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啊。还让人感觉他始终是防着我们家造反似的。”

    “算是各有所得，互相监督吧。他始终是亲王，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把这种大杀器完全交到臣子手里，毕竟他提供地盘也是冒了风险的。”傅明正看她发愁，忍不住笑了起来：“都说女生外向，我以为你嫁了人就要胳膊肘往外拐了，没想到你是往回拐。没被他给哄得神魂颠倒的，还能留几分心眼想想事情，真是让人欣慰啊。”

    父兄审时度势和讨价还价都比自己厉害，管不了的就不管，不如就核心技术方面多做做文章，让人得到图纸了也偷不去技术。明珠拿定主意，便道：“请四哥帮我把半剪叫来，我有事要和他说。”

    傅明正唤人去叫半剪，又叮嘱道：“我不能久留，还要出去待客。有几句话必要和你说，宇文初可信，也不可信，你不必太顺从他，但也要知道分寸。太顺从，就会把人惯坏了，一味作对，便不叫夫妻，整日针尖对麦芒的，不管是谁都会累。他对你好，你就要惜福，他若对你不好，你便不要留情，永远都要记得父母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人作践你的。如此，你才能有好日子过，知道么？”

    突然间，明珠就红了眼眶，赶紧背过身去不让傅明正看到她夺眶而出的泪珠。想必这些话，前世时四哥也很想和她说，却一直都没有机会和她说吧？

    “你哭什么？快别陷害我！叫人知道，又要说我欺负你了。”傅明正摇摇头，自袖中又取出一只锦盒：“这是沈瑞林托我送你的新婚贺礼。”

    锦盒里装着的是一只鸽蛋大小、看似不起眼的暗绿色珠子，明珠看到这颗熟悉的珠子，不胜感慨：“夜明珠？”

    “听说这珠子不是普通的夜明珠，有安神之用。也不知道那傻小子是从哪里弄来的。”傅明正有些鄙夷地瞥她一眼：“再有比你更蠢的没有了，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还是这么肥美的一只好鸭子，我都替你可惜。”

    夜明珠入手微凉，带着熟悉而亲切的气息，明珠攥紧珠子，她自然知道这珠子的好处，前世沈瑞林也把这个送了她。后来他千里护送母亲和侄儿逃生，她又把这珠子送回给他，他当时沉默许久，淡淡道：“既然已经送了你，那便是你的。我替你收着，将来给表姑和表侄买间屋子吧。”

    这样的一个好人呢，她和他始终无缘。也幸亏无缘，她那样算计他是不应该的，他应该得到一个很好很爱他的姑娘才对，不然怎么叫善有善报呢？明珠笑笑，十分诚恳地道：“飞了也好，他待我这样好，我不该那样待他。”

    “啧，居然洗心革面了。你确定不是没吃到葡萄所以假装高风亮节？”傅明正摇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明珠爱惜地将珠子收入盒子，独自坐了片刻后，半剪就来了。兴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独立带队做事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傅明正对他太过凶残，他看上去要成熟稳重了许多，对着明珠也再没有从前的不知轻重，居然毕恭毕敬地给她行了个礼，请了个安。

    明珠笑着示意素兰把给他的礼物拿出来：“这是从西域来的蒲萄酒，还是早年文皇帝在位的时候赏赐给英王殿下的。殿下一直珍藏舍不得喝，这次才作为礼品送给我父亲。知道你喜欢喝酒，我特意藏了一瓶留给你。你试试？”

    精致的水晶瓶子里美酒如血，在日光下折射出红宝石一样的璀璨光芒。半剪忍不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等不到素兰松手就把酒瓶抢到怀里抱着，含情脉脉地看着明珠道：“王妃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听四爷的话，把床弩建造好。”

    明珠摇头：“这个我不担心，是我另外有几个想法要和你商讨一下。我问你，一架床弩制作出来之后应当不止是只有一个作用吧？譬如说，稍微改装一下构造或是箭矢，它就可以有其他的作用。也就是说，一弩多用。你明白？”

    半剪兴奋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是！王妃果然是我的知心人！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这件事，这么个大家伙，花了那么多的银子和人力，却只能笨拙不堪地在宽阔的平地上走动，作用也只有那么一个，实在是太过浪费！我自己也想了几个法子，总是不得其门。王妃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有了想法，说来听听？”

    明珠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随意画了个草图，提示他道：“我听说江南富人出游，流行一种如意床。拆开了就是方便携带的椅子和桌子，接在一起就是可供休息的床。也许咱们的床弩也可以这样？一张变两张，甚至三张，四张？”当年，宇文佑的书房里暗藏着几卷图纸，第一卷自然就是这大型的床弩，后面几卷则是由这床弩衍生出来的附图。都很有意思，能充分保证这床弩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一弩多用，但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回她是怎么都不肯轻易把这图纸奉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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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找上门来

﻿    用茶水画的草图很快就干了，只在桌面留下淡淡的痕迹，半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道：“我知道了，但有几个细节还要回去实际操作过后才能把握。”

    “那是自然。”明珠谨慎地拿了帕子将痕迹擦去，准备结束这次谈话：“记住，这只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你默默记在心里，不用告诉任何人，更不要留图。你制作出模型实验妥当之后也要立即毁去，不要落到别人手里。”

    半剪不明白：“四爷也不告诉吗？”

    明珠摇头：“不告诉，该他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他。”因为害怕半剪嘴上把不住门，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就又恐吓道：“若是让我知道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下次你就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建议了，也别想再去我二哥的兵器库里观摩。这都是轻巧的，我会……”

    半剪不耐烦地打断她威胁他的话：“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傻子。这东西紧要，是要命的勾当，四爷早就和我说了无数，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把不住嘴就死得更快。死有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还有油锅烹炸，沸水蒸煮，问我要选哪一种。”又抱怨，“四爷可比你毒辣多了，你只会吓唬人，他是真的会杀人。”

    明珠忍笑：“那你不怕死？也不生气？”

    半剪皱着眉头叹息：“那有什么办法，我看着这床弩，就像看到我的老婆和儿子，如果要说这世上谁最爱这床弩，那就是我了，不让我把它弄出来，我会气疯掉。你们不会懂得的。”

    明珠相信，所谓的天才和浓厚的兴趣爱好是分不开的，她很满意能和半剪以这样轻松的方式相处，而不是靠着刀剑恐吓威逼利诱，那样太脆弱了，轻轻就断了。便允诺道：“你放心，如若你遵守诺言，在我有生之年，我保你荣华富贵，更可以随心如愿地折腾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哪怕就是要我拿出嫁妆来供你，我也乐意。”

    半剪眼睛发亮：“荣华富贵倒也罢了，这些东西真是要很多人力物力，我会记得我的话，你也要记得你的话。我们击掌为誓。”言罢举起手掌要往上吐唾沫，明珠看得恶寒，抢先一掌击在上面，脆声道：“成交！”

    半剪自然知道她怕什么，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脑，笑道：“是了，有件事我要和先和你说清楚。前几****告假回玉皇阁去看望我师父，在那里遇到了个奇怪的人。才见到就拿了些我早年闲着无事做着玩儿的小东西，问是不是我做的。我以为他要买，就想赚几个零花钱买酒喝也是好的，就承认了。谁知他竟然拿出整整一匣子银锭，说要请我去他家帮忙制造几个机括。”

    明珠心里顿时一跳，失态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疾声道：“那你如何回答？”要命了！一定是那个人，一定是前世时画出那张图，又发现了半剪的那个人找上门来了！

    半剪理所当然地道：“我当然是拒绝了的。我已经被你逼着签了卖身契，又吃了你那么多好吃的，能到哪里去？难道我要银子你会舍不得给我么？何况我要的并不是银子。”见明珠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狡猾地笑起来：“你这是怕我跑了？”

    明珠正色道：“我不是怕你跑了，是怕你做出不该做的事，被我四哥给弄死了。你是怎么回绝他的？有没有说出你在我们家做事？”

    “没有，四爷有吩咐，我只说我要去江南跟人跑生意，没空儿做这些东西。”半剪脸苦成一团：“四爷太凶了，我不敢和他说，又怕吴江他们悄悄跑来告诉他，让他以为我生了外心，悄悄儿地弄死了我。王妃你可记得一定告诉他，不关我的事啊。”

    吴江是傅明正派去伺候半剪也是监视、保护半剪的人，背里没有少告半剪的状，让半剪被傅明正修剪了许多次。因此他防着吴江也是常理。明珠好言好语地安抚半剪道：“知道了，我对你的人品是信得过的。那你拒绝之后，那个人怎么说？”

    半剪道：“也没怎么说，就和我说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问我是不是钱不够，不够可以再加，只要我跟着他去，当着他主人的面做两个机括出来，他的主人满意了，给我双倍十倍的价也是可能的。我烦了，就让吴江他们把人给赶走了。他还骂我不识抬举呢。但是跟着他去的另外一个人则和我赔礼道歉，说他们还会再来，我什么时候愿意去了，就留信给他们。”

    看来那个人现在还不知道半剪的重要性，所以虽然起了揽才之心，但并没有非他不可。大概前世时对方也是在这次广招工匠的过程里无意中发现了半剪的天赋，并慢慢重视起来再到终身禁锢半剪的吧？明珠心里揪成一团，暗暗祈祷这只是个小插曲，混混就过去了。

    毕竟若是对方发现了半剪的重要性，就会反复纠缠，甚至于深挖深查，查到这里来，拔出萝卜带出泥，那可就不妙了。她怎么办才好呢？明珠将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努力笑得平静又自然：“那你记得他们长成什么样吗？”

    半剪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道：“长得很普通，那个骂人的看上去很骄横，略胖，和我赔礼道歉说还会再来的那个人鼻子上有个痦子。这样，我这就回房去给画画像。”

    “好啊，画得精细点儿。”明珠示意伺候他吴江进来，特意吩咐道：“你们要照顾好半剪少爷，下去就让厨房里端一桌席面去，酒要好酒，你们陪着半剪少爷喝一盅。”又再三叮嘱半剪：“再不能烂醉如泥，酒醉坏事……”

    吴江笑嘻嘻地道：“王妃放心，四爷有吩咐，若是半剪少爷想要常有酒喝，那就一顿不能超过三杯。”

    “下去吧。”明珠坐下来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甲代表了她，乙代表了那个神秘的画出床弩的图纸又找到半剪的人。显而易见，对方刚开始进行这件事，若她要找到对方，那就要从重金聘请半剪的那两个人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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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匪夷所思

﻿    就算是找到那个制出图纸的人，又能怎么样呢？杀了对方？这好像不太妥当。因为她并不能因为对方能制出图纸就要了人家的命——拥有图纸并造出床弩的那个人不见得就一定是她的仇人，凶器并不是凶手。但如果不杀死对方，床弩不可避免的还是会流传出去，那她重生以来所占的先机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了。

    明珠纠结地蘸了茶水在桌上画来画去，思绪也跟着乱了节奏。素兰快步走进来道：“王妃，殿下过来了，恰好在院门外遇到半剪，叫住了他问话呢。”

    他不是说他不过问技术和工匠的？那这会儿叫住半剪问话又是什么意思？明珠站起身来，快步出了院子，四下一张望，果然看见穿了绯红色常服的宇文初背对着她站在朱李树下，半垂着头正听半剪说话。半剪指手画脚的，一脸的激动，宇文初则微笑着，听得津津有味。

    明珠一阵风似地赶过去，笑道：“殿下怎么来了也不进去？”边说边警告地看了半剪一眼，意思是不许乱说话。

    半剪有些心虚地朝她笑笑，和宇文初行礼告退。

    宇文初看得分明，也不留半剪，微笑着道：“本是要进去的，看到熟人，就和他打个招呼。”

    竟然还是熟人了？也是，施害者和被害者当然算是熟人，要不是他从半剪那里偷走图纸，她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让半剪签下卖身契。明珠笑得越发甜蜜灿烂，挽住宇文初的胳膊道：“时辰不早，家中亲眷都等着咱们开席呢，走吧。”

    宇文初扶住她的肩头，搀扶着她往里走：“本王正是和岳父、舅兄他们说完了话，特意进来看一看你的。若是你还能撑住，我就接你过去开席，若你不能，那便歇着，我们早点回家。”

    “我还好。”当着家里这么多人的面，明珠到底不能厚着脸皮和他扮恩爱，有些僵硬地往旁让了让，笑道：“殿下刚才和半剪说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也没什么。”宇文初答得云淡风轻的，再看她一眼：“想来你也该知道了，那件事要靠我们两府同心协力才能做好。既然他是那么关键要紧的人，我提前了解一下，看看可不可靠也是正常。王妃觉得呢？”

    她能怎么觉得啊？虽然很想把半剪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半剪对于床弩的重要性，但瞒得过底下人，绝对瞒不过宇文初。明珠有气无力地道：“殿下思虑得十分周到，但我就是害怕殿下太过周到，把我比到尘埃里去，那可怎么好？”他有钱有权，又奸诈狡猾，惯会揣度人心，又会说好听话，半剪完全可能被他哄走，真是想想就让人不踏实。

    宇文初似是觉着她这样有气无力，小心眼又憋气的样子很好玩，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小声道：“王妃眼光独到，这孩子是个了不起的天才。给你做奴仆实在太过可惜了，不如让他跟着我，我让他去军中，如此才好发挥他的大用。你看如何？”

    他一定是故意的！这样半开玩笑半试探的，其实还不是想要半剪。这样有用的人，谁不想掌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啊。大抵是这几日宇文初虽然随时和她作个小对什么的，但通常到最后都是顺从了她的，因此明珠就觉得很有些委屈，忍不住就红了眼眶：“殿下是聪明人，又能干又厉害，我自是什么都比不过您的。但只是，您说过要对我好的，怎能这样处心积虑的算计我呢？看我有什么好的就想骗了去诓了去，实在好过分！”

    居然不和他对着吵，而是用了这一招！宇文初有些意外，认真地打量了明珠片刻，确认她并不完全是在做戏，而是真的好像有些委屈，便收了笑容，握住她的手道：“傻了吧，想到哪里去了？我的便是你的。”

    下一句是不是就是你的也是我的啊？才不呢，她的是她的，当然，她虽然也想要他的，但要看他是不是真的舍得啊。明珠抱怨道：“您自己开口跟我要他，现在又说我想到哪里去了。明知道我病着的，还这样气我。是想气死我好去娶江珊珊吗，反正人家又聪慧又体贴又大度又贤惠，定然不会像我这样无理取闹任性不懂事的！”

    今天她就算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睡在地上打滚，也绝不能松口把半剪给他，还要让他打消这个念头，下次不敢再开口。男人都是惯出来的，有一就有二，这次是半剪，下次是什么？开玩笑也不行！父兄和他谈好的条件和规矩可不能坏！

    “行，行，行，我不和你抢。”宇文初没想到她居然说哭就哭，还越哭越凶，更是扯上了江珊珊，真是完全没道理啊！很是尴尬地左右看看，见下人都垂着眼装聋作哑不敢看这里，忙背过身拿袖子去替她擦泪，哄道：“快别哭了，给人看了笑话。你我的事，扯别人做什么？让家里人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就是在欺负我，我不高兴，被你气坏了，忍不住，就是想哭，就是要哭！”明珠就像在父兄面前撒娇一样地跺着脚扭了又扭，就是不要他给她擦泪，“我知道的，你其实就是想着江珊珊，不然母妃和福宁干嘛总说她好？你都不肯替我在她们面前说两句好话。”

    宇文初皱起眉头：“你又扯她做什么？你讲不讲理？”

    “为什么不扯她啊？你要是真的觉得我比她好，为什么不当着她的面说我好？”明珠难得找到个他不愿意提的话题，自然要抓住好好蹂躏一番，哪里又管得究竟有道理没道理，总之吵得他忘记以及不敢再想半剪就是了。

    叫他去当着江珊珊的面说她各种好？这个要求真是匪夷所思。还能有她想不出来的吗？宇文初沉默了许久，低咳一声，松开她的手再郑重地对着她身后行礼，道：“岳父大人，让您见笑了。”

    明珠再怎么娇蛮，也不好意思当着老父的面跟他扭来扭去，当即就讪讪地站着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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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自知之明

﻿    “好了，岳父大人走了。”宇文初一招奏效，立即收手，对着明珠略带讨好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和半剪说话。”

    “不止是不该和他说话，你得保证以后都不许觊觎我的东西！除非我心甘情愿地给你。”明珠得寸进尺，红着鼻头肿着眼睛，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晃了又晃：“别人都可以，就是你不能！”

    “为什么呢？”宇文初看到她的无赖相很是有些好笑，真不知道傅相那样严肃古板的人是怎么养出这只魔星来的。

    “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别人可以不顾我的感受抢我的东西，就是你不可以。因为那样我会伤心。伤心，你明白吗？”明珠冲口而出，语气格外认真：“我不想你这样对我！”

    小小的柔软的胸摩擦着手臂，红肿的眼睛里闪着狡猾得意却又期待的光……不知是这狡猾的小动作打动了他，还是她那句“因为你是我的夫君！我不想你这样对我！”打动了他，宇文初瞬间便心软了：“我保证。除非你心甘情愿地给我。”

    明珠阴谋得逞，忍不住得意起来，她可算是知道要怎么对付宇文初了！一哭二闹三上吊，扭一扭，抱一抱，再说上几句肉麻话，最少也成功六七分啦！

    家里出了个亲王妃乃是很风光的事，但凡是有些脸面的傅氏族人都来了，难得宇文初不拿架子，由着傅丛引见给傅氏族人时总是显得格外和蔼可亲，言辞有度，有人敬酒更是来者不拒，豪爽干脆，生生给傅丛和明珠赚足了面子。

    消息传到后院女眷开席处，自是引得众人一片艳羡，崔氏十分满意地叮嘱明珠道：“这样的好性子实在是太难得，今日想必一定会醉，你最好提前让人回去准备好醒酒汤什么的，好生照料殿下，不要让他受罪。”

    宇文初这个人吧，心眼虽多，但他既然肯给她面子那就必须要肯定，明珠立即招手叫个王府嬷嬷过来，叮嘱道：“去前头替我传话给殿下，就说日子且长着呢，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让他保重身体。先吃些菜垫垫肚子，万不可空腹喝酒。再请我几位兄长悠着点儿，灌醉了人我可不依。”又请长嫂钱氏帮忙去厨下备上醒酒汤，准备稍后就送到前头去，却也不是只给宇文初一个人的，而是人人都有。

    崔氏见她如此周到懂事，那颗心就放下了一大半，小声和族里的长者笑道：“这桩婚事是结得对了，不过短短几天，就已经这样懂事周到。”

    “我们明珠真是直爽性子，不像那些遮遮掩掩扭扭捏捏的，明明心疼舍不得，还要假装大方。”族中女眷先打趣了明珠一回，再纷纷笑道：“以后小两口会更好的。等到有了孩子，更不必说。”又恭喜崔氏得此佳婿，实在是难得极了。

    崔氏晓笑得眉眼弯弯，免不了趁人不注意，再三叮嘱明珠：“夫妻间要互敬互爱，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会知道的。”

    她也想呢，她的心也是肉长的。明珠笑着，不管崔氏说什么都只顺从地应了好。坐了小半个时辰，宴席还没有散去的意思，反倒越来越热闹，明珠有些撑不住了，托着下颌直发困。

    崔氏心疼女儿，便替她告罪道：“她感了风寒，有些不舒服。诸位好吃好喝着，什么差了就让人添，不要客气。”

    不要说明珠早前就是个只能捧着的金元宝，如今做了亲王妃就更是碰不得，族人哪里敢挑剔她的不是，忙着笑眯眯地送了她离开。

    明珠仍旧回了自己出嫁前居住的地方，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缓了疲乏，才叫素兰把王府里跟来的几个嬷嬷打发走，再让人去请傅明正过来。

    不一会儿傅明正就来了，一口气灌了半壶茶才道：“新婚期间无大小，难得咱家这位新姑爷不端亲王架子，总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不敢欺负你。我和三哥联手，刚才灌了他至少两壶酒，若不是父亲瞪我，我们还接着灌。那小子真是深藏不露，酒量着实是好，居然敢接招，三哥又被他喝晕了。”

    明珠看一眼素兰，素兰知趣地退出去把门关起来，傅明正这才道：“半剪那事儿我听吴江说过了，但因为外面根本无人知道他有此特长，我也不想多生枝节，弄巧成拙，蒙混过去就算了，因此没有过问。”

    明珠轻声道：“四哥，你还记得前些日子，英王让咱们家查床弩的事是否泄露出去了吗？当时并没有查出什么来，但今天听了半剪这事儿，我觉得这两件事应该连起来。稳妥起见，该去查查跑到玉皇观里寻半剪的那户人家的底细。”

    傅明正道：“为什么不直接和宇文初说？当初可是他让我们查的，兴许他知道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

    明珠低咳一声，眼睛看着别处道：“我讨价还价不是他的对手，耍心眼也不是他的对手，最多只能装疯卖傻，撒娇撒痴的混一点好处。其他的还是留给爹爹和兄长们来应对吧，你们比我更能把握分寸。”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家族的舵手，充其量只能借着重生的光，在关键时刻关键地方帮家里一把，提醒一下父兄，再搅乱一下时局，把沉在水下的那些渣滓搅起浮到水面来给父兄和姑姑看。不然，论起人生阅历，权势阴谋，她哪样能和父兄比？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半剪的图画好就送到我那里去，我立刻着手安排去寻人，英王那里我也会去说，想来这么大的事，他不会不和我们说实话。”傅明正很是欣慰。这桩亲事从一开始就有点各取所需的意味在里头，现在两府虽然合作，但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彼此好，傅氏并不会把所有的资源和情报和宇文初共享，宇文初当然也不会把英王府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他们面前。明珠的选择是完全正确和理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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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不给面子

﻿    有事儿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明珠趴在枕头上想睡却睡不着，从前可真是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会这么勤奋操劳。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撒娇哭泣，告宇文佑的状，每每想起母亲当时心疼又无奈的样子，她心里就憋得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这样了，父母养她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老来专为了她伤心的。

    素锦进来禀告道：“殿下过来了。”

    “外面的席散了？”明珠立即示意素锦和素兰扶她起来去接宇文初，他愿意在人前给她撑面子，她当然也不能怠慢他。

    “席还没有散，是殿下喝酒喝太多，相爷拦着不许人再敬了，提前送殿下过来歇息。外头相爷和大爷他们还陪着客人的。”素锦回着话，利索地帮着素兰一起给明珠整理头发衣裙。

    才刚弄好，坐在厢房里喝茶吃果子的王府嬷嬷们已经夸张地闹腾起来了：“快让人去取醒酒汤来！取王爷的衣服来！热水呢？谁负责热水的？怎么还没有送来？屋子里有人熏香伺候么？王妃请起了吗？”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素兰你出去告诉她们，谁再敢咋咋呼呼的让人说英王府的人没规矩，丢了殿下的脸，别怪我对她不客气。”明珠忍不住皱眉，看来刚才那一下没把这几个嬷嬷给吓住，自己的骄横霸道也还不够，让她们忘记这里该是谁做主了。还真把她当成害羞的小新娘，在她面前扮什么能干？一顶帽子下来就得压死你！

    素兰出去毫不容情地呵斥了几声，外间的嘈杂声总算是小了。明珠这才扶着素锦出去，威严地扫一眼站在两边的嬷嬷丫头们，再抬眼朝院门处看去。

    天气虽然晴好，傍晚的空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凉意，夕阳照在梢头，几片泛黄的叶片在微风里簌簌抖动着，宇文初被小厮扶着站在院子正中，静静地看着迎上来的明珠。他白玉似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目光如水一般，幽幽绕绕地，尽数只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周边的所有喧嚣都没有听在他的耳里，也没有看在他的眼里。他所看见的，就是他的新婚小妻子，含着笑，朝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这样明显的目光和神色，明珠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懂了。她一边想着他真是喝多了，一边却又忍不住红了脸，从小厮手里接过他来，低声道：“你干什么这么看我？”

    本以为他醉得厉害，这一扶必然是全身都靠到她身上来，谁知意想之中的沉重感却不曾袭来，宇文初直戳戳地站在那里，并不要她扶，只示意贴身伺候他的小太监魏天德：“扶我进去。”

    明珠大为意外，他是不高兴么？

    “你身子不好，禁不住。”宇文初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本来可以让素兰她们帮忙，但我怕你不高兴。”言罢也不管明珠是个什么神情，径自往里去了。

    明珠呆呆地站在院子正中，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凭直觉，宇文初的确是醉了，不然他不会这样看着她，也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他惯常最爱用不正经的话来挑逗她，不然就是装得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哪里会这样的诚恳，也没趁机占她便宜？人家都说醉后吐真言，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正胡思乱想之时，忽然看见几个随伺的王府嬷嬷站在一旁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是在说，看吧，这么刁蛮霸道，王爷都不要你扶，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于是突然就恼了，恶狠狠地一眼白过去，指着一个最看不顺眼的嬷嬷道：“你，立刻去厨房给王爷端醒酒汤来。”

    谁家有头脸的嬷嬷会去做这种小事？这种小事通常都是指使小丫头去做的，那嬷嬷当下就要表示还有其他更重要的职责需要自己履行，明珠抬起下巴，冷笑道：“怎么？你的腿很金贵么？让你替王爷端醒酒汤，你也敢不去？不去也行，以后你都不必当值了，自然有不那么金贵的人来做事。”

    谁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留面子，竟然是半点也不怕她们这些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们，果然是如同传闻中那般骄横不讲道理。那嬷嬷到底油滑，赶紧道：“老奴不是不去，而是不识路。”

    明珠看一眼一旁的素兰，素兰笑眯眯地招手叫了个小丫头过来：“你去给这位嬷嬷领个路。”

    看那嬷嬷蔫头蔫脑地去了，明珠再指着另外一个看上去幸灾乐祸的嬷嬷：“你回王府通知他们，王爷醉了，要迟些才能回去，让素菊她们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看那嬷嬷似有不服之意，便将眉毛一竖，淡淡地道：“嬷嬷的腿脚是否也是不便？回去后就告老吧。”

    那嬷嬷不敢多话，夹着尾巴自去了。剩下两个嬷嬷，屁都不敢放一个，不等明珠开口就主动道：“老奴去给王爷取衣服来，再去看着把相府的回礼放好。”

    明珠很满意地点点头，叫素锦：“两位嬷嬷辛苦了，把我之前准备的那种装了金锞子的缂丝荷包拿两个给她们。”同是一批人，听话的就奖赏，不听话的就打压。人都有个共同进退的心理，一路出来的人，凭什么你得到了奖赏我没得到？凭什么我挨了罚你没有？一定是你背着我们去讨好王妃了！你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不要跟我们一起！

    心里有怨气有猜疑，自然而然就不能再抱成团了，被排挤的人就只能来投靠她才有好日子过。她不是不熟悉这些人的根底吗？那就让投靠她的这些人去收拾那些胆敢不敬她的人，大家知根知底的，动起手来才好看，等他们闹得不可开交，她才出来把他们全都收服了。

    哼哼，以为她年轻，在家里娇宠没管过家事，不懂得他们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以为她会像其他年轻王妃那样随随便便就给这些老人精握在手里，然后熬上很多年，生了世子哄好丈夫才能掌握王府后院？她可等不得，离那一年，只有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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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独占

﻿    明珠脚步轻快地回了房，屋子里静悄悄的，魏天德和素兰他们早就退下了，她那张雕花镶钿的绣床上的天青色绫帐放下一半来，玉钩随风晃着，宇文初仰面倒在床上已经睡过去了，脚上的靴子一只蹬了，另一只却还穿着。

    “魏天德这个蠢货，也不知道是怎么伺候人的，该吃板子了。”明珠皱着鼻子弯下腰去帮宇文初把另外一只靴子脱了，再使劲将他的腿搬到床上去。再看他满脸通红，鬓角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就又掏出帕子替他擦去，喊外间的素锦几个：“去打盆热水来，醒酒汤送来就端过来给我。”

    擦了汗，明珠又俯身替宇文初把沾染了酒气的外袍解开脱掉。她是没想到，他看着不胖，却挺实沉的，仅仅只是帮他翻个身，便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累得出了一身薄汗，于是也懒得动了，就在床边坐下来歇气。

    不期一只手臂突然伸过来搂住她的腰就将她往下带，她猝不及防，一头歪倒在宇文初身上，鼻子撞得生疼，忍不住怒道：“好呀，你装睡！诚心想把我累死么？刚还假装体贴，下一刻就变着法儿地折腾我。”

    宇文初闭着眼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淡淡的微笑：“你可以让素兰她们帮忙。”

    “我怕你吓着她们！你不知道你的睡相有多吓人！”明珠对属于自己的人和东西都是看得非常严实的，既然他做了她的夫婿，那么但凡是母的最好都不要碰，不然她心里就不舒服。

    “真有这么吓人吗？难得王妃胆子大，居然吓不着。”宇文初睁开眼睛看着她笑，拍拍身边，低声道：“不是累了吗？来陪我躺躺。”

    明珠捏着鼻子道：“才不！你满身酒味儿，臭烘烘的。”话虽如此说，却也没有离开，而是抓住他半边衣角道：“翻个身，我替你把这衣服脱了。”

    宇文初十分听话地翻了个身，又像孩子等待大人给他穿衣服似的高高举起手臂来，静候明珠给他脱袖子。

    “懒得你。”明珠低声哼着，替他把外袍脱了，又仔细抚平了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再替他把里衣也解开。

    素兰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明珠，明珠很小气地放下帐子，躲在里面替宇文初擦拭。宇文初眯了眼笑看着她道：“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做这种事，你还病着，让素兰来吧。”

    明珠立刻瞪大了眼睛，咬着牙道：“殿下在做梦吗？祸害了我也就算了，还敢打我丫鬟的主意？”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不再言语了。

    明珠被他这一声笑得十分不是滋味儿，手上的力气就大了几分：“你笑什么？”

    宇文初抓住她的手，轻轻摩裟着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样的性子也蛮好。”如果不是独占欲十分强，如果不是盯自己的东西和人盯得特别紧，这会儿想必已经把他扔给一群丫头收拾了，他再怎么醉死也没有用，不过是表错情而已。慢慢地来，只要她肯靠近他，肯管他，肯照顾他，那就是好事。

    “殿下不必夸我，我自然知道自己极好。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想娶我了。”明珠大言不惭地自夸了几句，把用过的帕子从床帐缝隙里递出去，又接过一块干净帕子给宇文初擦拭起来。

    将擦到腰部，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小宇文初在那里耀武扬威的，隔着裤子都遮不住了。便红了脸将帕子摔在宇文初的胸膛上，低声啐道：“醉成这样也不老实！”

    宇文初也不说话，目光幽暗地只管盯着她看，再拉了她的手要往下探去。

    明珠羞得不行，又生恐给帐外的素兰等人发现，使劲挣了两下挣不开，便将帕子扔出去，沉声道：“醒酒汤怎么还不来？”

    才听到素兰等人离开，宇文初便使劲一带，将她拉倒在他胸前伏着，却也不做别的，只闭着眼睛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另一只手照旧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离开他半步。

    明珠的手被他紧紧压在他的腹部，脸贴着他强健光洁的胸膛，听到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忍不住就回想起新婚之夜和次日清晨在浴池里的那些荒唐来，整个人都发了烫，却还又有几分害怕，期期艾艾地小声道：“我病着，你也醉了，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宇文初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来，胸腔跟着微微振动，听上去他的声音也和平时略有不同，沙哑低沉，却分外迷人。

    明珠最恨的就是他这种明知故问、刻意捉弄她的坏劲儿，索性不理他。宇文初也不要她回答，自顾自地道：“我明白了，此刻不好，那是否等到你的病好了，我也不醉了，那就好了？”

    什么白的都能给他说成黑的！明珠急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话题又绕回去了。

    明珠气得捶了他的胸膛两下：“我不和你说了！你不是个好人，坏得很！”

    宇文初笑着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他面前，懒洋洋地对上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害羞了。真是难得。”

    “我会害羞？”明珠觉得他的眼睛又深又黑，偏偏里头还像是有好多细碎的星光似的，深邃又灿烂，一不小心就会让人迷失其中，既不敢看，又舍不得不看，只能虚张声势：“我又不是没见过，干嘛要害羞。”

    “那你脸红什么？”宇文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淡淡的沉水香混杂着淡淡的酒味儿，形成一种特别的味道，让人不知不觉间就心跳如鼓，呼吸困难。

    “谁脸红了？你喝醉了，眼神不好！”明珠挣了几下挣不开，眼看着他的脸离自己脸越来越近，呼吸已然交缠，就连指尖都热得受不了了，下意识地就想逃走。不防外间传来素锦的声音：“王妃，醒酒汤和王爷的衣服都送来了，是这会儿就送进来吗？”

    “拿进来吧。”明珠心里有鬼，觉得素锦这样问就是猜到他们在里头做坏事了，没好气地道：“先喝醒酒汤吧，呆会儿吐了我可不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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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最重要的

﻿    宇文初微笑着松开明珠的手，看她盈盈不足一握的纤腰妖娆地扭转过去，小巧浑圆挺翘臀部也跟着晃了个半圆，一时眼睛都挪不开了，只管盯着看个够。

    明珠端了醒酒汤进来，还没有好脸色：“起来自己喝。”

    “你喂我喝。”宇文初敞着胸怀，懒洋洋的笑，当真是风情万种。

    学她撒赖倒是学得挺快的。明珠很想让素锦她们进来帮忙直接往下灌，但又觉得这般风光给人瞧去了便吃了大亏，要是勾得素锦她们也起了坏心那怎么办，真是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是很不划算，只好咬着牙道：“那你不许作怪。”

    “不作怪。”宇文初果然听话地靠在床头上就着她的手把一大碗酸酸的醒酒汤喝了个干干净净。

    明珠松了口气，才把碗递出去，就被他一把捞过去搂在怀里轻声道：“好困，陪我躺一会儿。”

    想到他不眠不休守了她一天一夜，明珠也就听话地由他搂着，一起蜷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躺着。

    耳边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缓慢悠长，让人莫名的安心踏实，明珠越来越困，将要睡着之际，突然听见宇文初道：“有疑问，为何不直接问我？”

    明珠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关于床弩图纸泄露的事情，为什么不问他，而是要通过傅明正去问他。正在斟词酌句，宇文初已经又道：“坦白的说，我们才刚成亲，站的角度利益不同，想法也不同，不可能立即就完全相信彼此。但我总是很希望，遇到事情的时候，你是最先问我的那一个人。不管能不能回答，我总会给你一个答案。就像刚才我觉得半剪很不错，所以我就直接和你说了，你不乐意，也就算了。”

    先是和父兄谈了交易，转眼就来和她要人，等她不给，就又说是开玩笑的。这会儿又说是直接和她说想要半剪，她不肯也就算了。怎么说都是他有理，反正她说不过他就是了。明珠眨眨眼睛，装不懂：“殿下是喝多了吧？醉了？”

    “呵……”宇文初笑了起来，抓起她的手放到嘴里咬：“我知道你听得懂，原本那样也不错。但刚才四舅兄来问我那件事，我突然就觉得，咱们俩是夫妻，才应该是最亲近的人，可是我的王妃有疑问不来和我说，而是要通过她的父兄来和我说。这是不是说明，我这个丈夫做得很失败呢？我想了又想，觉得和你这种人就不能婉转。我和你直说了，你却又和我装上了，这是在惩戒我？”

    既然说到这份上，明珠也豁出去了：“我哪儿敢？若是能，再有比我更想讨好殿下的人没有了，独木难支的道理我是懂得的，傅氏如今看着光鲜亮丽，实际危机四伏我也是懂的。正如殿下当初猜着我为什么要去找沈瑞林一样，也该知道我同样无比渴望能得到殿下真心相待，以便护佑傅氏。所以殿下其实是操之过急了，就算是一见钟情，也要过些日子才能知道对方究竟是爱甜还是爱酸，是不是？殿下不知我的心事，我亦不知殿下的心事，总得慢慢来才是。”

    虽然坦诚，说得也很有道理，但也很明白地传达出她现在并不爱他的信息。宇文初沉默片刻，将手盖住眼睛，低笑出声：“的确是我操之过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理由爱上我。”

    明珠正色道：“就算是我真的很爱你，也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就听你的话害我家里人的。所以……”

    宇文初笑着掩住她的口：“我懂，所以就算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的缘故就把所有的秘密和要害都轻易露给你的父兄。咱们能互相体谅真是太好了，睡吧。”

    那他到底是有没有告诉父兄那件事呢？听这口气是没有。这个坏蛋，明显是故意来报复她的。明珠睡不着了，只管去歪缠他：“为什么会怀疑图纸泄密？”

    宇文初偏就不答：“若是你一早来问我，我定然早就告诉你了。现在么，总要让我消气了再说。”

    明珠恨得磨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索性一低头咬在他的耳垂上，如愿以偿地听到他闷哼了一声，便再接再厉地学着他逗弄她时一样，用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耳垂。这件事对于整个傅氏和未来的七年能不能逃脱那个命运实在是太重要了，出卖色相算什么？眼前就算是一个丑八怪，她也能忍下去，何况宇文初并不是什么丑八怪。

    “你这是在玩火！”宇文初忍无可忍，猛地将她掀翻过去，压在她身上低低喘气：“不怕给外头的人听见，传给你家里人知道只管来战！”

    呸，还来战呢。明珠暗啐了一口，立刻识相地求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宇文初到底狠狠地吻了她一回，又使劲揉捏了她一通才算放过她，爽快地道：“是江珊珊。她给我看了半张图纸，说是她自己博览群书，偶然得之，思考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江珊珊啊！明珠觉得心口猛地一抽，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她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江珊珊，果然才女就是才女吗？人家这学识能力真的是要甩她几条街那么远。她不可避免的羞愧起来，随即又皱起眉头看向宇文初，既然那个人是江珊珊，那么前世时制造出床弩的人是不是也是宇文初？还有那图纸，怎会出现在宇文佑的书房里？宇文佑、宇文初、江珊珊、床弩、傅氏的灭亡，这中间究竟有怎样的因果？

    她想起前夜做的那个噩梦，顿时出了满头满身的汗。

    宇文初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把玩着她的手指轻声道：“你们俩，一个百般遮掩生怕我知道，问起也说是从古籍里得来的。一个千方百计就想给我知道，说是自己想出来的。”

    明珠满怀心事，心不在焉地道：“那殿下相信谁呢？”

    “其实是谁想出来的并不重要。”宇文初微微一笑，侧目看着她道：“我不会为了一张图纸就改变初衷。哪怕那张图纸很了不起，我也不会，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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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初露端倪

﻿    这话说得真的很好听，但明珠心情好不起来，翻个身背对着他，闷闷地道：“我困了。”

    宇文初看到她满头的汗，忙拿了帕子替她擦去，有些紧张地问道：“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我取药丸来给你服用？”

    明珠摇头，宇文初还不肯听，起身要叫素兰进来，明珠心烦意乱的，爬起来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躺下，不耐烦地道：“不要乱动，晃得我头晕。”

    她用的力气不小，宇文初确信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就又猜测她是因为江珊珊献图一事而烦躁。有心想要问她这图的真实来历，又怕惹了她厌烦多疑，遂不再问了，安静地由着她去，只侧耳听着她的动静。

    明珠烦躁地翻了几个身，心里说不出来的委屈。如果他真的和傅氏覆灭、太皇太后被逼死有关系，那她可怎么办呢？那真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虽然他在前世时表现得和宇文隆等人完全不一样，并不像他们那样热衷于皇位，而是安静淡然地过着他的小日子，但实际上接触下来，她也发现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不说别的，能够自保就是很了不起的，也是需要实力的。

    拿出那个图的人是江珊珊……江珊珊……明珠觉得江珊珊就像是个魔咒，上一世江珊珊是典范，把她衬托得如同泥地里的煤，还是那种最不好的没人要的烂煤块；这一生江珊珊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敏太妃和福宁的喜爱偏心，其他人的评价，还有突然拿出来的这张图是个什么意思？

    不对，江珊珊拿这个图给宇文初做什么？明珠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翻过身去瞪着宇文初：“江珊珊为什么要拿这个图给你？她想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宇文初被她吓了一跳，待明白过来，就笑了：“你我订婚之后。至于她想做什么，你是女人，你猜猜她想怎么样啊？”

    “不要脸！”明珠顿时怒了，气急败坏地道：“她怎么能这样呢？就算是舍不得你，也不要当着我的面装得那么高洁无辜，一边让我内疚着，一边却又跑去做这种事！”再想到新婚第二日去宫里拜谒，偶遇江珊珊时在她手腕上看到的那只羊脂玉镯，就又气得不行：“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宇文初见她气得脸都红了，完全是要气疯了的样子，忍不住十分好笑：“她做什么了？你居然还内疚？”

    “她那天在御花园里遇到我，故意让我看见了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她就是想让我不高兴，让我回去和母妃吵闹，然后她又跑去还镯子，假装可怜大方！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明珠没地方发泄，只能用力去捶枕头，捶着捶着，想到上辈子宇文初也可能有嫌疑参与到残害傅氏的事件里去，忍不住眼泪刷刷地掉了下来。

    宇文初原本觉着十分好笑又让人心情愉快的，还想调侃几句却又发现不对劲了，明珠虽然偶尔会犯小心眼耍横，但总体说来是个十分大度，生完气也就算了的姑娘，为了这种事生气发怒都是正常的，哪有哭得这样伤心的？忙坐起身来去安抚她：“多大的事呢，知道她不是好人就离她远些，防备着些就是了，哪里就值得掉金豆子了？不许哭了啊，怒伤肝，哭伤心，你还没好全呢，我不许你再哭了啊。”

    要他管啊！她的伤心有一大半是来自于他，苦于这种事连说都不能说出来的，更不要妄想去求证了。明珠又害怕又伤心，见他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拿他出气了，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哭道：“就是你！你要是不给她机会，她怎能给你献图？你要是不给她留下念想，她怎会这样贼心不死地缠着你？就是你！就是你！”

    宇文初给她咬得差点没疼死，想用强的又舍不得，只好威胁道：“你再不松口我要叫人进来了！你若不怕岳父岳母丢脸就只管往下咬！咬死我算了！”

    明珠到底也没那么狠心，尝到腥味儿就松了口，趴到床上打滚：“我和江珊珊没完！”如果那图真的是江珊珊拿出来的，并且江珊珊和傅氏覆灭的事有关联，她真的是和江珊珊没完！

    宇文初低头看看自己的肩头，见上面小小一圈牙印，有几处还渗出血来，于是气得骂道：“傅明珠，你果然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这样对我……”

    明珠红着眼睛流着泪转过头去瞪他：“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别和我说话！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会咬人，是你自己要娶我的！我都说不了，你还非得硬着来，这会儿嫌我不够温柔啦？晚了！”

    好吧，他当时看着她差点把老九手臂上的肉给咬下一块来，他还觉得真好真解气，恨不得他二人从此成了仇人才好；同时又想着，若是她咬的是他，能被她恨着也好，总比这样完全被她忽视，当成路人的好。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地被咬了，那是应该觉得好还是不好呢？宇文初很是鄙视自己没出息，也气哼哼地转过身去不理明珠。

    明珠在床上滚了几滚，知道自己那个猜疑大概是永远也不能找到答案了，便气势汹汹地又坐起来，伸手去掰宇文初的肩头：“我有问题要问殿下，非常重要！”

    宇文初还生自己的气呢，坚决不肯回头：“我心情不好，你也别和我说话！”

    明珠气得磨牙：“不行，我非得问清楚不可。”本来是想威胁他的，但又知道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资本去威胁他，于是又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滚烫的泪水落到宇文初的身上，很快就将他里衣浸湿了一大片，他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对，只好叹了口气，转身坐起哄孩子似地搂住明珠，耐心地道：“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又要吃药，问吧，我听着。”

    他实在是很耐心，明珠也知道自己这些行径落到别人眼里大概就是无理取闹，谁知道她经历过些什么事啊？但她若不弄清楚那个答案，只怕是没办法安心和他过下去了。所以她一定要问，哪怕这个答案是建立在假如的基础上，她也要问：“殿下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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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答案

﻿    宇文初怎么也没想到明珠的问题竟然会是这个。她的态度是如此的郑重认真，压根就不能敷衍过去，老老实实说他喜欢她吧，这样的性子还不得骑到他头上去。

    “是不是？”明珠锲而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

    “不然呢？你以为我这么多年都一直拖着和江珊珊的婚事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太皇太后的宫门前是那么好跪的？”宇文初斟酌许久，才眼睛看着帐顶淡淡地道：“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能这么容忍着你为非作歹的有几个？”

    说句简单直白的话会死么？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不要脸的话都能随口说来，这会儿他倒不好意思了。明珠瞪着眼睛看了宇文初一会儿，不知为什么，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竟然渐渐的消散了：“谁知道呢？至少我知道宇文隆也一定能容忍我的，也许还等不到我发作，他就先把他屋子里的人给遣散了。”

    她不说还好，说了宇文初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挑眉：“你确定？要不要咱们俩辩白辩白？”

    明珠立刻想到假山石后的那一场肉搏，顿时险些吐出来：“别说了，我要吐了。”

    宇文初叹口气躺下去：“你就可劲儿的作吧。我困了，要睡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总不能是在玉皇阁遇到之后吧？”明珠觉得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也有很大关系，如果是从玉皇阁之后，那么他前世应该就不曾喜欢过她了。如果是从玉皇阁之前，那就有可能。

    宇文初拒绝回答这个问题，闭着眼睛装睡。

    “那我若是不曾悔婚，嫁给了宇文佑，你要怎么办呐？”明珠没有办法，只好换了个问题，不依不饶地抱住他使劲地晃。

    “那还能怎样？”宇文初不高兴起来：“你究竟想怎样？”

    明珠手足并用，使劲挤到他怀里去，抱着他的脸道：“我就想知道，若我不是你妻子，而是别人的妻子，有人要对付傅氏，你会怎么办呐？你会不会帮着他们对付我们家啊？”

    还有完没完了！宇文初冷笑道：“傅明珠，其实今天喝多了的人是你吧？”

    明珠差不多是央求一样的：“你就当我是喝多了吧。你告诉我，你会怎样？你会不会因爱生恨啊？”

    其实宇文初知道明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无非就是，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对付傅氏就是了。但实际上的情况是，如果傅氏和他为敌，那么生死之战是怎么都免不了的，所幸傅丛没有选择和他为敌，至于太皇太后，一个年纪已经老了的女人并不算什么，这点肚量他是有的。

    “因爱生恨？少往你脸上贴金了！”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你听好了，我和傅氏没仇，若非必要，我不会选择和傅氏对上。我这个人一点都不喜欢浪费，因此我不会浪费一分力量到和我无关的人和事上去。”

    “我和你无关吗？”明珠又不舒坦了。

    “是，是，你和我很有关。”真是没完没了啊，宇文初简直要投降了，“是你自己在假设已经嫁给了宇文佑的，你既然嫁给了他，和我当然没有关系，若要有关系，除非你出墙，你肯为了我出墙吗？”

    气死宇文佑也行啊，只要那个人是宇文初。不对，出墙是不对的，为了报复别人把自己赔进去，或者说把自己拉低到和那个人一样的卑鄙无耻是最愚蠢的行为！明珠立刻义正词严地道：“我是那种人吗？就算是要和你一起，也要和他断干净了再考虑。何况你已经有了江珊珊，我才不像她那么不要脸，上赶着去给人做小！”

    “哎呀呀，王妃真是贞洁烈女、冰清玉洁啊。”宇文初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欣慰还是难过了，正要再敷衍两句结束话题，明珠已经又扑了过来，红着眼圈道：“你别转移话题，你好好地回答我。你会不会啊？”

    宇文初又叹了口气，郑重其事地道：“我敬重你父亲，看重你兄长的才能，若无必要，只要不是你死我活，我绝不会对傅氏下手，更不会帮着别人来害傅氏。记好了？嗯？”

    前世时他和家里的确是一直都没有利害关系的，也从不曾对立过，所以他说的应该是实话。江珊珊那张图，也不一定真是江姗姗自己弄的，说不定她是从其他地方弄来的呢，毕竟从前也没听说过江珊珊爱好兵器军事这一块啊，她总不能什么都懂吧？明珠想到这里，立刻破涕为笑：“记住了。”又反复强调：“你可一定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啊。”

    居然又笑了。宇文初无奈地摸摸明珠的发顶，低声道：“真是麻烦。”谁也没告诉过他，女人居然是这样麻烦的，简直不可理喻。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居然也能津津有味，不依不饶地闹腾这么久，就是为了得到一个虚无缥缈，没有实际意义的答案。不过他也没有说假话，所以一定记得住。

    明珠躺下来，安静地蜷在他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画了几个圆圈，轻声道：“殿下想不想知道那图纸是不是江珊珊自己画的？”

    宇文初一个呵欠打到一半被吓回去了，警觉地道：“不想知道。你不是最清楚吗？”他不明白明珠为什么一定非要否认。他不比别人，明珠说是从古籍残典中偶然看来的，他便去翻遍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有关的古籍残典，但是根本没有。不过明珠既然否认，一定有她的理由，多问无益，问也问不出来，索性不问。

    “我不清楚。因为这张图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我只是因缘巧合而得知的，记性好，就记下来了，我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设计这床弩的人。所以我在想，若那张图不是江珊珊设计的，也不是从我们这里流传出去的，那她身后一定有个人，那个人才是设计这图的人，咱们把他找出来吧？不然多危险啊。”明珠耐心地劝他，如若江珊珊不是始作俑者，那么宇文初就更是没有嫌疑了，从这方面来讲，她是真的希望江珊珊背后另外有个人的。

    就算这图不是明珠画的，宇文初也坚决不信是江珊珊设计的。第一，江珊珊是在明珠已经制出模型之后才拿出来的图，时间上不对；第二，以江珊珊的性情和为人处事来看，若真是她设计出来的，根本就不可能外泄出去，更不可能流到明珠手里。所以江珊珊明显是在说谎，在诱骗他。不过究竟是谁设计出来的图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已经有了泄密的风险，那么，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把缺口堵上。

    “我会和你四哥一起把那个人找出来。”宇文初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次谈话：“现在你立刻睡觉。”

    能问的问题都得到了答案，明珠看了一会儿帐顶，终于睡了过去，就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要做的事情太多，她纠结不了那么多，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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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郑嬷嬷

﻿    不知是什么发出一声轻响，明珠从酣睡中惊醒过来，睁眼看到的便是熟悉的天青色绫帐，而非是满眼的正红。这令她生出一种自己其实还没有出嫁，还待字闺中的错觉来，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却听耳边传来平稳轻微的呼吸声，于是将手肘撑起去看宇文初。

    宇文初睡得很熟，两条长眉伸展得很平，唇角的一边微微往上勾起，就像是梦见什么好事了似的。明珠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替他把滑到肩下去的被子拉好，再起身轻轻下了床，披衣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渐晚，素兰和素锦迎上来帮她收拾衣服发髻，低声道：“孙嬷嬷领着王妃要的人来了，在花房里等着的。”

    明珠出了房门，跟着素兰右拐走到花房里，只见孙嬷嬷陪着一个穿青色衣裙的嬷嬷背对着她站在暮色里，正对着一盆菊花在悄声说话。素兰低咳一声，那嬷嬷便回过头给明珠行礼：“老奴见过王妃。”

    一旁的孙嬷嬷笑道：“这位是郑嬷嬷，她是在采买处管事的，府中但凡采购用品，都要经过她的手，管事十年，从未有过一笔错账，更无价高不实之物。夫人和大奶奶商量过后，一致觉着她就是王妃要的人。”

    乖乖，这可不得了！明珠记得当初宇文佑的临安王府里头最肥的差事就是采买处了，那个当真是雁过拔毛，哪怕就是买一颗钉子，也要赚一分的差价。几百号人口的府邸，吃穿住行什么都要花钱，没有一二十个人负责采买简直忙不过来。能够捞到这差事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后台硬实，就是人已成了精。这郑嬷嬷居然能把相府中的采买之事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叫人心服口服，那真是个了不起的厉害角色了。

    太过严苛要招人嫉恨不服，集体反对；太过松泛就会让人心无忌惮，差事办砸。所以这郑嬷嬷，定然是又精细又厉害又最会拿捏分寸，吵架什么的大概也是能手！想必她对上朱长生那个鬼东西，一定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明珠双眼放光：“郑嬷嬷，你都知道了吧？这一次跟我去，你可要大展宏图了。”

    郑嬷嬷圆白的脸，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微丰，开口就微微带了笑意，让人观之亲切：“回王妃的话，夫人刚才已经把事由经过告知老奴了，您放心，老奴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您满意。”

    笑得真好看，可比朱长生那种刻意的谄媚和假笑顺眼多了。明珠笑道：“不要嬷嬷粉身碎骨，只要嬷嬷施展十八般武艺即可。嬷嬷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若是好了，随后就跟车走吧。”

    郑嬷嬷行礼退下，孙嬷嬷笑道：“姑娘可还满意？”又道：“之前夫人就曾打算让她跟着您去，但您不要，这就耽搁下来。这回又要了她去，她可高兴疯了。”

    高兴疯了么？还真没看出来。明珠随意问道：“她家里都有什么人？”

    孙嬷嬷淡然道：“都死光了，只余下一个小孙女，如今才八岁，夫人已经发话让她到房里来专司插花。”又看明珠一眼，表示您若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那我就再解释一遍。

    明珠白她一眼：“我没那么蠢！”母亲把郑嬷嬷唯一的孙女带到面前来养，便是个拿捏的意思。若是郑嬷嬷忠心待她，这小姑娘就会有个好前程，相爷夫人身边出来的大丫鬟，便是配个小官也使得了。若不然，郑嬷嬷便要投鼠忌器了。

    孙嬷嬷是打小儿看明珠长大的，忍不住也笑了，慈爱地道：“对着王府那边，就说郑嬷嬷是夫人房里出来的管事嬷嬷，这样，长辈身边有头脸的人，就算是殿下也要略给几分薄面，更不要说是王府里的各色管事下人。当然，还要看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金刚钻。”

    素锦过来传话：“殿下起身了。厨房里做了素面过来，等着王妃一起吃过好回府。”

    明珠忙辞过了孙嬷嬷，走回房里去，宇文初已经穿戴好了，端了一杯茶站在她的书架前看书，见她进来，就道：“真是没看出来，王妃原来是个心怀大志的才女。资治通鉴，史记，春秋，诸子百家都有。”

    明珠脸一红，道：“我可不是拿了装场面的！不信你随便抽一本，问我哪一页上哪一行说的都是什么？”之前本是不想给他看轻，说完后居然就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了，巴不得他问上两句才好，不，多问几句，也好叫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宇文初果然十分捧场地抽了一本史记出来，随口道：“第十页第五行。”

    明珠得意地道：“这页是魏公子列传，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是说公子的为人仁爱宽厚礼贤下士，士人无论有无才能或才能大小，他都谦恭有礼地和他们交往，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富贵而轻慢士人。”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初，满脸都是你快夸我吧，你快夸我吧的表情。

    宇文初果然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来：“原来不止是记得还懂得。从前都是小看你了。”

    “哼，我知道他们背后说我不学无术。我就等着机会合适了好打他们的脸！一定不会丢你的脸。”明珠被他一席不动声色的吹捧哄得心气特别顺，就连他眼里暗藏的那几分笑意也不觉得碍眼了，没表现够，就又问：“殿下不再问问吗？”

    “问了做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先生。你哪怕大字不识，也还是傅明珠。何况你已经精通书画乐舞了，人又生得美貌聪明，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宇文初把书放回原处，笑道：“听说你家厨子做的素面是一绝，我可真是饿了。”

    明珠连忙给他端面拿筷，十分殷勤：“我最爱吃了，殿下多吃一点。”

    素面做得极好，色香味俱全，奈何明珠胃口不佳，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托着腮看宇文初吃面，讨好道：“殿下吃面也这么好看。”

    还真是礼尚往来，他夸她书读得好，她就夸他吃面好看……宇文初很快也跟着放了筷子：“走吧，我们该去给岳父和岳母他们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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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包您满意

﻿    回到王府，朱长生与李全新二人全都满脸带笑地站在府门外等着，才见马车停下来，两个人就比赛似地冲上来抢着掀帘子，搭凳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唯恐对方多表现了几分。

    朱长生才说得一句：“小的给殿下和王妃请安，这一路都好？”

    李全新就道：“怎么能不好呢？随侍的人都是老奴精心挑选出来的，个顶个地聪明好用。”然后谄媚地对着明珠笑道：“哟，人逢喜事精神爽，王妃的气色好多了！”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明珠忍不住笑出声来，宇文初一眼扫过去，那互相别苗头的内外两个总管事就都哑了火。朱长生是满脸委屈地低下头去，耷拉着肩膀和腰，一脸的可怜后悔样儿；李全新则是眨巴着眼睛，悄悄打量着宇文初和明珠的神色，一副我很忠心，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包君满意，就是别不给我机会的模样。

    明珠也就给了李全新这个机会，指着从后面车上下来的郑嬷嬷道：“这位是郑嬷嬷，早前一直在我母亲跟前伺候，之前本是要陪嫁随我入府的，不巧她家里遇着点儿事，耽搁了几日。李全新你给她挑个向阳宽敞些的屋子，让她到我屋子里近身伺候。”

    既然王妃房里的那几个嬷嬷都不是主要管事的，那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掌事嬷嬷了！还是傅相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这可不能小觑。李全新把郑嬷嬷上下一打量，白胖的脸上就露出十分欢迎的笑容：“请嬷嬷随我来，包您满意！”

    朱长生也在打量郑嬷嬷，满眼的警惕提防之色被夜色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宇文初并不管这些小事，只道：“进去吧。”

    房里一切照旧，虽然少了香篱等人，但在李全新的操持下，却也没有什么影响。留守的素菊早就把该准备的热水等物全都准备妥当了，伺候二人盥洗完毕，又问要不要吃晚饭。

    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宇文初道：“忙了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今夜就早些歇息罢。”又同明珠道：“明日起早，府里的大小管事都该过来拜见你，你赶早歇下，我去书房里还有些事要做。”

    明珠送他到门前，着意替他整理了披风，叮嘱道：“不要太晚，再忙的事都不急在这一时。”

    宇文初应了一声，同样吩咐素兰等人一定要看着明珠把药吃好。明珠身体虚弱，头挨着枕头就睡死过去，宇文初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不知道，只依稀记得迷迷糊糊中听见动静，好像是素兰叫她，然后又听见宇文初说了句什么，耳边就清净了。

    等她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宇文初早已不在身边，素兰和郑嬷嬷领着一群人等在一旁伺候，见她醒来就众星捧月地上前问安，捧了衣裙首饰给她挑。

    明珠的心情还算不错，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在饭桌前坐下来才问道：“殿下呢？”

    素兰禀道：“殿下早用过了，前头有事，让王妃自己用膳。稍后府里的女眷和管事都会过来拜见您，到时殿下会过来。”

    明珠点点头，把心思放到饭桌上去，早膳十分简单清淡，不过几种滋养肠胃的清粥，再配几味鲜香青翠的小菜，倒是很合她那大病初愈的胃口。

    “今早的膳食准备得很合适，让李全新褒奖这个厨子。”明珠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接过茶水漱口。

    素兰笑道：“这是殿下离开前吩咐的。”

    郑嬷嬷适时道：“殿下待王妃可真是用足了心，这样的小事都能记在心里。”

    明珠笑笑：“所以啊，我这个粗心的人，就需要嬷嬷时常提点我了，总之呢，是要殿下过得高兴，府里的事务顺当才行。”

    郑嬷嬷会心一笑：“今日天气不错，不如老奴扶着王妃出去走走消消食？”

    明珠把手递给郑嬷嬷：“走吧。”

    二人当前走着，素兰几人落后七八步跟着，郑嬷嬷笑道：“王妃，老奴自跟了您来，这条命便是您的了，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来。”她自是知道明珠先前不要她陪嫁，后面又把她叫来，定然是遇到棘手的人和事需要她去应付，初来乍到的，她也要递个投名状才能在明珠面前奠定身份地位才行。只是不知道这位素来以娇骄著称的王妃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不过想来这样的人都没什么心机，直来直往最好。

    明珠道：“嬷嬷是个聪明人，我很喜欢你这样直来直往的问我。你要知道，奴仆的聪明可不是对着主人来的，而是应该用到主人让他办事时他再体现出来。不然，哪怕是他再能干，主人用着也不顺手不放心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妃说得很是，老奴记下了。”郑嬷嬷一凛，明珠的表现有些出乎她的意料。首先是她没想到明珠看上去娇骄不懂事，心里其实都明白。其次是明珠果然直来直往，就连敲打她也不拐弯，但是主人敲打下人根本也用不着拐弯，先要让下人敬畏了才谈施恩，不然可不把人给惯坏了，奴大欺主，难以驾驭不说，甚至做出背主忘恩之事。

    明珠半垂着眼道：“总之，嬷嬷记着，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也不缺忠心人，两者皆有的倒是缺一个。以后我这边但凡有什么需要和前院外总管朱长生交涉的，都要由你出面了，只要你对，一步都不许让，凡事有我在后头撑着。”

    这个容易，郑嬷嬷立刻回想起朱长生那张圆胖带笑的脸来，当即松了口气：“那行。”

    明珠觑着她的神色笑道：“嬷嬷不会以为是我要你去杀人放火吧？”

    “谁要去杀人放火啊？”宇文初带着李全新迎面走过来，先往明珠脸上看了看，笑道：“气色比之昨日好多了，走吧，时辰差不多了，他们都等着了。”

    李全新立刻谄媚地要上前去扶明珠：“王妃请往这边走啊。奴婢伺候您。”手指才刚碰到明珠的袖子，宇文初便皱起眉头：“李全新，你不去看看还有谁没到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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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美人儿

﻿    李全新唬得立刻将手缩回去，点头哈腰地道：“奴婢这就去。”言罢虚抹了一把冷汗，急匆匆地去了。

    宇文初与明珠并肩走着，淡淡地道：“宦官不是女人，再怎么样，他们也是男儿身。”

    “怎么了？”明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太监这种存在她打小就见得多了，早已经见惯不怪，虽然不至于将他们当成女人，却也从来不会有太大的男女之防。例如说太皇太后宫里的荣太监，打小就待她很亲切，对太皇太后更是忠心又体贴，同样的，太皇太后做什么也不会防着他。因此李全新来扶她她也不会觉得奇怪，因为太监本来就是为了方便伺候宫中的女人才存在的。

    宇文初照旧淡淡地道：“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你听着就是了，自有我的道理。”难道要他告诉她，当年太皇太后和荣太监之间那些不堪的传闻，以及再告诉她，他看着别的男人碰到她他就不舒服吗？

    “哦。”这不过是小事一桩，明珠身边不缺人伺候讨好，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去，转而开始关心起另外一件大事：“今天是府里所有的女眷都来么？”

    宇文初淡然道：“唔。”

    明珠眨眨眼：“殿下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人呢？”

    怎么突然就扯到这上头了？是不是又要找茬？宇文初吃了一惊，探究地看向她。

    明珠笑得越加灿烂：“您也知道，我脾气不太好，您先和我说一说，我也好有个底。免得不小心误伤了人，要坏了咱们夫妻俩之间的和气。”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地笑道：“王妃的这个提议甚好。让本王先想一想。”

    明珠的心一下提到半空中，还真有？她还以为他是个冷情寡欲的呢，不对，冷情多欲！再想想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嘴巴也跟着噘起来：“还真有啊？”

    “不然呢？”宇文初扶了她的胳膊一把，示意她小心别被石梯绊了脚，“难不成王妃以为，本王就只该过得清心寡欲才对？”

    明珠哼了一声，他才不是呢，不然周女史那个庶长子怎么得来的！想到周女史，她赶紧抓住他的胳膊贼兮兮地试探道：“那位先帝赐下来的周女史，不单是名字好听，人也真是生得美啊。她是陪伴在殿下身边最久的吧？”

    “陪伴最久说不上，来的年月有些长久倒是真的。”宇文初唇边露出几分淡淡的笑意：“我以为，我此生见过的女子中，最美的应该是王妃才对。其他人我还真没注意。”

    “油嘴滑舌的，谁信。”明珠即便是不想承认自己被吹捧得有些欢喜，却也忍不住翘起唇角来。她记得那一年见到周复颜，周复颜刚生孩子没多久，约莫也是三四年之后的事，看来现在他们俩的确是没什么首尾。

    今日的会面是安排在德彰堂，屋子里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姬妾们站在堂中，管事们站在台阶下，所有人都半垂着头，鸦雀无声，肃静端然。明珠含笑跟着宇文初走到主位前分主次落了座，也不说话，笑眯眯地看一眼随侍的郑嬷嬷和素兰，表示你们都给我看清楚了记清楚了，谁不老实，就拿他开刀！

    宇文初看向站在近旁的朱长生和李全新，李全新觉得这应该是他这个内总管的事，立刻就要站出来主持此事。谁想才跨出一步，朱长生已经迅速地越过他，堵在他面前，谄媚地先朝宇文初和明珠一笑，再清清嗓子，大声提议道：“殿下和王妃大喜，咱们府里的人还没给殿下和王妃道喜呢。”话音未落，就已经跪伏在地，吉利话不要钱地蹦出来。

    这个肥猪！露脸抢功劳地时候可真利索！李全新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想着自己稍后非得给这个不长眼睛的玩意儿一点厉害瞧瞧才是。面上却半点不显露出来，笑得和和气气的，跟在朱长生身后给宇文初和明珠磕头。众人齐声贺喜行礼，就算是明珠，心里也跟着染了些喜气，立即豪气地吩咐赏钱，说完了瞟一眼宇文初，轻声道：“殿下，这钱是走公中还是走我的私房？”

    宇文初抿唇一笑，同是轻声道：“后院的事，王妃自可做主，当然是走公中。”

    这还差不多。明珠满意极了，忽见周女史和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一起半垂着头走上前来，对着她和宇文初行礼下去，又说了几句文绉绉的贺词。

    明珠十分和气地道：“免礼，起来吧。”

    却见那穿湖蓝色衣裙的女子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道：“妾身多谢殿下，多谢王妃。”说话间眉目传情，自有一段风流，竟然是个容颜绝美的女子。

    咦！

    真是没想到！

    宇文初的府里居然藏着这么个大美人！

    为什么之前都没有人告诉过她的？？？

    这个女子既然和周女史平起平坐，自然就应该是那位由文皇帝赏下来的平女史了，生得并不比自己差，甚至娇弱婉约更胜几分。明珠猝不及防，猛地转过头去看向宇文初，却见宇文初神色淡然，似是丝毫不曾看到眼前********的这个大美女。

    难道他是瞎子吗？居然看不到这平女史生得如此美貌？明珠有些生气，狠狠瞪了素锦一眼，这丫头之前还和她假传消息，说周女史和平女史都比她老，没她好看呢。原来都是骗她的！骗子！

    素锦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脚尖，又悄悄看明珠一眼，讨好地笑了笑，表示就算是人比您生得好您也不要担心啊，咱们比不过容貌就比家世，比不过家世就比横啊。

    算了，总不能因为人家比自己长得好看就嫉妒人家啊，那也太小家子气了。明珠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大方甜美：“周女史和我是先见过的，这位想必就是平女史了吧？”

    平女史立刻受宠若惊地再给她蹲了个福：“回王妃的话，妾身平氏。”顿了顿，含情脉脉地朝宇文初瞟了一眼，悠扬婉转地娇声道：“闺名馥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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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略有些酸

﻿    啊呸！当着她的面就敢勾搭她的人？明珠看得分明，立刻大方不起来了。不是她小气，真是这叫什么浮浮的太小家子气，太没规矩，太目中无人了！明珠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平女史脸上的娇媚之色黯了一黯，小声道：“是宫中的姑姑起的。”

    明珠就笑：“平浮浮，有个飘萍浮游之意在里头，真的是不太好啊。还有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听，平浮浮，你得罪过给你起名的姑姑吧？”

    平女史默了默，十分诚恳地道：“请王妃赐名。”

    明珠心想自己这般劳心费力的操持家族气运、国家大事已然很累了，吃多了才会有那个闲心给你起什么破名字，况且本来就是埋汰你的，听不懂么？理所当然地推给宇文初：“我没什么才能，请殿下吧。”言罢就笑眯眯地看着宇文初，看他要怎么办。

    宇文初抬起头来，淡漠地扫了平女史一眼，冷冷地道：“安分守己的过日子，总有你一口吃的，没事凑什么热闹？”言罢再不言语了。

    平女史一怔，眼里顿时浮起泪花来，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连明珠看着都觉得自己真是个恶主母，虐待得娇花一样的小妾这般可怜。不过宇文初是装的也好，真的也好，反正她心里比较顺意，便假惺惺地安慰平女史：“殿下脾气自来不太好，也只有我才能受得了他，你莫难过了。哭得这样我见犹怜的，让我怪不忍心的，都要看不下去了。”

    平女史才要表示自己这就不哭了，定然不能让殿下和王妃为此添加困扰的，明珠已经将胖手一挥，干脆利落地道：“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心都要疼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恕你无罪。”

    居然这样顺理成章地就把自己当众赶走了！平女史吃了一惊，再要说点什么，已经有嬷嬷上来皮笑肉不笑地请她退下去了，她不甘心地看向宇文初，宇文初还在低头喝他的茶，半点都不在意明珠究竟做了什么的。

    再看向明珠，明珠已经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去了，压根就没有再关注她。倒是周女史，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唇角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仿佛面前的这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丝毫没有想替自己求情的意思。

    平女史垂下眼，安静地退了下去。

    明珠从眼角扫了一眼平女史的背影，颇有些不以为然。她还以为文皇帝挑选出来给宇文初启蒙的人定然格外温柔聪慧懂事呢，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难怪生得这样貌美，她前世时却一直都没有听说过此人，相反，倒是比较起来其貌不扬的周女史出了头。

    明珠再看一眼周女史脸上的安静淡然，觉得这份安静淡然和宇文初如出一辙似的，让人怪不喜欢的。当初这人生下了庶长子，也不知道江珊珊是什么感受？啊，不，嫡长子尚未出生，宇文初为什么会让周女史抢先生下庶长子？这太奇怪了！明珠忍不住看向宇文初，他仍然在那里垂着头喝茶，根本没有多看周女史一眼。

    难道是意外？比如是酒后**之类的？实在是值得人深思并深究。

    “这是太皇太后宫里赐下来的苏叶和苏籽，是双生的姐妹俩。”素兰见明珠有些走神，忙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了一下。明珠忙打起精神来，十分亲切地接见这姐妹俩，不得不说，太皇太后还是有眼光的，这对双生姐妹长得十分甜美可人，进退有度，一看就是经过认真调教的。

    想起太皇太后的吩咐，明珠忍不住就把这对美人和细作、祸水、内奸什么的对等了，越看越是那么回事，悄然就已经把这二人剥离了宇文初姬妾的队伍，归为到她的人马和打手里去了。

    接下来是敏太妃给的两个美人，一个姓张，一个姓罗，都是安静不出声的性子，只是看上去身材十分丰满，胸圆臀肥的，用俗话来讲，就是这种人特别好生养，宜男相。

    真是虎狼环伺啊！明珠按捺着性子也赏了，余下来的还有闵太后赏的两个美人，以及各府馈赠过来的，林林总总，随便算算居然也有十多个。

    平女史和周女史是有品级的，来拜见她也无可厚非，太皇太后赏下来的人有脸面，又是和她一伙儿的，来见她也属正常，怎么其他阿猫阿狗都一起来了？明珠不耐烦起来，干脆懒得一一见了，直接就让人拿了赏钱打发掉，看宇文初十分不顺眼地道：“殿下，这么多的人，我快要累昏过去了，不如先见府里的管事吧？”

    宇文初玩味地看她一眼，示意朱长生和李全兴把各自手下得力的男女管事带过来给明珠磕头听训。明珠对这个最感兴趣，用不着郑嬷嬷和素兰帮她记，她立刻就发挥她过目不忘的本领，把人和名字、职务职责什么的全都记清楚了。这个才是最关键的，只有把这些记在心里，才不会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这次拜见一直延续到将近午时才结束，明珠见朱长生贼兮兮地落在后头悄悄张望，略一思索便将手伸给宇文初，撒娇要他扶自己起来，娇滴滴地问道：“夫君，我做得还好吧？”

    宇文初笑着拉了她一把，淡然道：“总体不错，略有些酸。”

    明珠很快就反应过来宇文初是在说她嫉妒平女史呢，心里顿时不平起来，也忘了自己刚才表亲近是有意要炫耀给朱长生看，并警告他“你的主子就这么疼我爱我，你掂量掂量赶紧悬崖勒马吧”，转而更酸了：“下次我记得了，一定多留她，免得人家说我酸。只是殿下府里这么多娇滴滴的美人，燕瘦环肥的，我戳谁都不忍心呢。”

    宇文初垂眸看了明珠一会儿，突地笑道：“既然不忍心，那就别戳了，总归都是长辈赏下来或是推却不掉的人送我的，他们送我，我也送他们。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反正养着也花不了多少钱粮，还可以省了不少口舌。之前你那声夫君叫得不错，我便把她们转送给你，以后你来做她们的主，只要别闹得过分，其他都由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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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有情无情

﻿    “我把她们送人也可以吗？”明珠的眼睛顿时一亮，他其实是告诉她，这些人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碰过？心里有些相信却又不信，缠着宇文初就要追问详细：“其他人还好说了，想必殿下的胃口和精力也没那么好，周女史和平女史只怕不好送人的吧？那可是先帝赐的，到府里也好多年了，又有品级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胃口没这么好是真的，但什么叫他的精力没这么好？宇文初简直不想回答她，直接道：“你该吃药了。”

    明珠立刻哭丧着脸道：“我已经好了，可以不吃么？”

    宇文初瞥她一眼，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好了？既然好了，那我们就回房去好好谈谈关于周女史和平女史两个人的事吧。”

    房里有大坑！她傻了才会往下跳。明珠赶紧扶着额头痛苦地道：“我突然觉得头晕，左胸这里也还有点疼，估计是还需要继续服药就医的。”

    “那就乖乖吃药。吃完了歇一觉，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宇文初的语气出奇的温柔。

    “去哪里啊？”明珠见他神秘兮兮的，直觉一定会很有意思，碎步小跑着追上他的步伐，提要求道：“我很想去听说书的，还有外面的小吃也很好吃！我侄儿和我说过，城隍庙那边卖得有鸭血粉丝汤，还有汤圆，都比我们家里做的还要好吃！我要吃那个！”

    “只要你听话，就都会有。”宇文初把手伸过来，明珠犹豫了一下才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仲秋的天，微微有点发凉，他的掌心却宽厚、暖和、干燥，轻轻就将她的手给包围住了。那一瞬间，明珠居然觉得这样很舒服，很好。她悄悄看向宇文初，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也十分灿烂，和从前她见着他时几乎变了个人似的。

    宇文初送明珠回了迎晖堂就又去了书房，明珠忧郁地趴在窗台上，一边抠着窗纸，一边贴着窗隙往外看。宇文初背影高挑挺秀，衣饰端然华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冠带得端端正正，就连走路也透露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气势来。

    怎么说呢，皇族从小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每个人走路都是优雅又从容的，气势也和旁人迥然不同。但宇文初在明珠所见过的皇族中显得就更加优雅从容，气势也更强大，用素锦的话来说，就是最怕英王殿下不声不响，平平静静地看过来，只需要一眼就够了，胆子都吓破了。

    明珠也承认宇文初这样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冷得吓人。可她居然觉得他在宇文家余下的这些年轻男人中是最好的，什么都要比其他人要好，而之前，她看他是那么的不顺眼，难道就因为他守了她一天一夜，这两天又一再地吹捧她顺从她，还答应把后院的姬妾们送给她？她就这么不禁收买么？他的嫌疑还没完全洗清呢！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了，于是心里很有些慌。

    宇文初似乎知道她在看他，将要走到院门前时突然停下来，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十分温柔地朝她一笑。明珠吓了一跳，赶紧从窗台上溜下来，溜下来才回想起来，隔着窗子，他是不可能看到她在窗隙里偷看他的，于是又坐直身子往外看，院门口却已经不见了宇文初的影子。

    素兰过来请她：“床铺好了，王妃趁早歇下吧，稍后也好跟着王爷在外头多玩一会儿。”

    明珠抬眼看向郑嬷嬷：“嬷嬷伺候我就寝吧。”

    通常这样的情况，要不是明珠有私密的话要和自己说，就是她向自己表示亲近和信任。郑嬷嬷的眼睛里闪出亮光来，笑眯眯地行礼道：“是。”

    明珠坐到床上，蹬掉脚上的软底丝鞋，轻声道：“嬷嬷，我听家里人说，你拿捏人心尺度是一把好手。那么，你觉得，男人若是不想和女人谈某件事的时候，对他不喜欢的人，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法子？对他喜欢的人，又会采取什么样的法子？”

    郑嬷嬷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很认真地想了片刻才答道：“那要看这个人性情了。若是个性情直接粗暴的，对谁都是直接一声吼过去，对待喜欢或是不喜欢的女人，区别仅仅只在于是否更粗暴；若是个含蓄有教养的，大概都是婉拒罢，不过是有情和无情的区别而已。”

    那么宇文初对她的确是很婉转的，不管愿不愿意回答，真话还是假话，他的态度基本都还算好，可他对她究竟是真的有情还是无情？明珠不好意思直接问出来，纠结地问：“什么是有情？什么是无情？”

    郑嬷嬷轻声道：“有情无情的，当事人不是最清楚吗？喜欢一个人，是怎么都没法儿遮掩的，除非那个人不想看到。”

    “嬷嬷是什么意思？”明珠觉得郑嬷嬷似乎是有所暗示。

    郑嬷嬷低眉垂眼地道：“还有一种，老奴不曾说给王妃听。那就是那个人心思深沉，所图其他，他得罪不起也不想得罪那个女人，要故意讨她的欢喜，因此总会挑出一种最为委婉最为动人的拒绝方式来。”

    是这样的吗？明珠两眼发直，居然有这么多种复杂的情况？可见人心真的是很难测啊。算了，何必去操这种闲心？反正她已经为这种事输过一次，这次就不要去管这个了吧，专心致志地为活得舒服自在而努力才是正途。于是一头倒在床上，一会儿的功夫就睡得昏天黑地。

    真是个心宽的孩子，但愿也是个有福的。郑嬷嬷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再悄悄退了出去。素兰站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板着脸低声道：“请嬷嬷到这边来。”

    郑嬷嬷并不惊慌，从容不迫地跟着素兰走到外面，微笑道：“素兰姑娘可是有事要吩咐我去做？”

    素兰摇头：“我虽然替王妃管着几个人，但嬷嬷也是王妃看重的人，将来还要替王妃去和外管事打交道的，谈不上吩咐嬷嬷，只是有些好奇，想问嬷嬷几句话。”

    郑嬷嬷道：“您说。”

    “嬷嬷为什么要和王妃说最后那一段话？”素兰很不高兴，她是很高兴看到王爷对王妃如此宠溺亲近的，只有这样，王妃才能尽快生下嫡长子，才能站稳脚跟，夫妻和睦，日子才好过。但郑嬷嬷这一席话，倒像是暗示殿下对王妃别有所图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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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心里有数

﻿    郑嬷嬷半点不肯相让，全无初来乍到的新人该有的谦逊礼让：“王妃问老奴，老奴就照实了说。王妃让老奴跟来王府，也并不是为了说好听话给她听。若不然，她身边这样的人已经很多了。”

    “你！”素兰勃然大怒，这等于是在说她只会阿谀奉承，而不会替王妃解决实际问题。王妃中毒是实情，但谁也料不到对方会这样，她也很内疚很担忧，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刀剑相加，她可以挡在王妃面前。

    郑嬷嬷反问一句：“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实情就是这样的，这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夫妻！有所保留总比盲目信任的要好。王妃那么聪慧，难道什么是真假，她会看不出来？既然有疑问，那就是因为心里有所想。”

    素兰气得笑了：“你也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夫妻？这种话都敢说出来，你胆子可真是比从前的耿嬷嬷只大不小！你说实话吧，你是谁的人？”

    郑嬷嬷目光坦荡：“老奴是傅氏的人。深受傅氏大恩，不敢背主忘恩。素兰姑娘又是谁的人呢？”

    素兰气死了：“我当然是王妃的人！”

    “那就是了。咱们各司其职，总之都是为了王妃好，为了傅氏好就对了。”郑嬷嬷笑眯眯地对着素兰行了一礼，抬头朝着长廊另一端走过来的几位王府嬷嬷和气地打招呼：“老姐姐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不管自己人怎么闹，那都是关起门来的事，对着外人就要抱成一团才是。素兰立刻收了脸上的怒容，同是笑眯眯地对着几位王府嬷嬷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王妃睡下了，嬷嬷们是有实情要回禀么？”

    那几位王府嬷嬷的目光在她二人脸上来回扫了扫，笑道：“是平女史和周女史两个领头，大家凑分子想请王爷和王妃吃酒。本该亲自来请才对，但生恐打扰王爷和王妃休息，所以先遣我们来和你们通个气，稍后两位女史会亲自来请。”言罢也不久留，告辞而去。

    冲着明珠的性子，肯定是不耐烦去和这些姬妾凑在一堆的，但若是不去，又免不了会让人觉得明珠容不得人，沉不住气。就算是去了，也免不了会有人故意捣乱，逼得明珠出手吧？

    早前已经弄走了萱草等人，此刻香篱等人又还关着没个定论，若是这群大有来头的姬妾再出点什么事，不要说敏太妃和闵太后会有话说，就是辈分高些的宗室长辈也敢直接拿这个来痛责明珠善妒不能容人。

    真是难啊，素兰心焦得不得了，忍不住看向郑嬷嬷。相比郑嬷嬷是傅氏的对手派来的这个猜想，她更乐意相信郑嬷嬷其实是听了相爷的话来守护王妃的。也只有相爷，才会把所有事的好坏两面都想到，并且要展示给王妃知道并记住。

    郑嬷嬷倒是云淡风轻的：“先看王妃的意思吧？她若不想去，那咱们就想法子把说废话的那些嘴给堵死了！她若想去，咱们就替她看着，你怕什么？她是怕被人骂的？”

    也是。终究还要明珠自己拿主意。素兰想明白了这个，便去指挥众人替明珠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郑嬷嬷则叫了个王府的小丫头过来：“你来替我拎着这个包袱，我们去拜见一下朱总管和李总管。”既然要干活儿，那就要先把对方的虚实给摸清楚了才对。

    明珠记挂着出去玩的事情，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主动叫素兰等人进去伺候她穿戴，又吩咐：“去前头瞧瞧殿下可忙完了？车马可准备好啦？”

    素兰给她挑了一身不那么显眼的衣裙，轻声道：“适才周女史和平女史使人过来，说她们凑份钱备席面，请王爷和王妃吃酒，稍后她们会亲自过来请。”

    明珠丝毫不放在心上，把一枚蓝宝石坠子对着镜子比划两下，道：“把这个给我戴上……她们愿意花钱就花钱呗，我若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胆小？”

    诸姬妾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不定这边引着明珠生气爆发，那边就有人去勾搭王爷了。素兰提醒道：“那么王爷那边……？”

    明珠回头奇怪地看着她道：“腿长在他身上，你不会以为我能拴住他吧？他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我也要去的。”这个道理她早就明白了，就像是当初她不愿意宇文佑总是丢下她一个人在家里，吵了闹了，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吧？

    素兰觉得她根本没听懂自己的意思，急着要和她解释：“之前苏叶和苏籽姐妹二人曾使人过来传信，说这些年里，北苑中众姬妾的琐事都是由周女史管着的。殿下平时并不去北苑，但敏太妃逢着年节时总会召见一下周女史。”

    明珠的手顿了顿，再沉着地拿起桌上的镂空象牙管，把里面的桃红色唇脂轻轻浅浅地在唇上涂了一层。唇脂里加了珍珠粉末，看上去微微闪光，也显得她的唇瓣更加饱满娇嫩。明珠满意地放下象牙管，轻轻道：“你不要太替我担心，我在做什么，将要做什么，我心里都有数。”

    面上竟然是难得的严肃认真。

    也是，看似胡闹娇蛮，却未曾吃过什么亏。当然，除了前几天中毒一事之外，素兰突然间觉得有点理解郑嬷嬷的想法了。就算是英王殿下很好，但这王府的内院断然清净不了，且不是单纯的妻妾之争，背后不知藏有多少双黑手，王妃缺的是历练，凡事多想想好坏两面并没有错。于是心情澎湃，有些激动地道：“姑娘……”

    “嘘……”窗外传来男人的靴底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过是几天功夫，明珠已经能分辨出这是宇文初的脚步声了，竖起一根雪白的手指按在素兰的唇上，轻声笑道：“叫王妃。”

    素兰微红了脸，轻声道：“王妃。”是自己不稳重了！

    明珠站起身来，一阵风似地走到门边，含着笑迎接宇文初：“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殿下过来呢。”

    就着冷清的秋光，明珠看到宇文初的瞳孔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就骤然放大，复又恢复原状。他朝她笑了起来，惊喜地盯着她的嘴唇轻声道：“很好看，很衬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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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舶来邬

﻿    明珠有些得意，不然呢？她精心打扮不就是为了得到这么一句夸赞么？宇文初在这方面，总是比宇文佑做得要好十倍还要多，一点都不吝啬对她的赞美。不比当年不管她弄成什么样，宇文佑都不过是无所谓地看一眼就略过去了。于是尽数的期待全部变成了尴尬和冷意，以及委屈和不甘。

    她再不想做一个只会委屈不甘的女人。明珠娇俏地朝宇文初眨眨眼，示意他再看看自己的衣饰穿着：“这样合适吗？”

    因为考虑到可能会在街上走，所以这条紫罗兰色的裙子长只及鞋面，并不曾委地。她希望他看到这个，兑现诺言带她到城隍庙去吃鸭血粉丝汤和汤圆。那些东西都要现出锅烫烫的吃才好吃的，从前家里人买了带回去总是已经变了风味。

    宇文初却并没有注意到她裙子的长度，反而赞赏她的搭配：“鹅黄配紫罗，很是明艳，一般人撑不起这颜色，你穿上倒是刚好，配本王是怎么都配得了。”

    臭不要脸的，什么都往他身上扯。明珠想到他刚把满院子的姬妾美人送给了自己，又要带自己出去吃喝玩乐，也就懒得计较这个，态度十分友好几乎算得是谄媚讨好地道：“快些走，快些走，天都要黑了，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宇文初笑笑，故意逗她：“你倒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了，本王怎么办？走在你身边，恐怕会被人以为是你的跟班呢。”

    不过是开玩笑的罢了，他这样的人又怎会被人误会是她的跟班？不过他身上这套紫色亲王常服的确是不太适合穿出去逛街并在街头坐着吃鸭血粉丝汤的。明珠就又把他推进去：“快换衣服。”

    “你帮我？”宇文初顺手把她拉进去：“放心，不过是换件外袍而已，你吃不了大亏。”

    明珠也就开开心心地去给他挑了件竹叶青的袍子过来，踮着脚帮他换上了，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我等不得了！挠心挠肝的。”从她中毒到现在，也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都是清汤寡水的，满嘴的淡味儿，就想吃点这些香辣甜糯的。

    宇文初笑笑，由着她拉了他一路出去，上车前行。

    马车走了一大截路，明珠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马车从宽阔的大街上驶过，最终在最热闹的太平坊停了下来，宇文初先下车去，再回身去接明珠：“这里新开了几家店铺，很有些意思，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明珠一门心思就只想着去城隍庙吃好吃的，压根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反正王府里的采买自会把市面上最新奇的玩意儿送到她面前，何必去凑这个热闹？又不是闲得没事儿做了。

    宇文初倒是耐心得很：“过几日是乌孙郡主和临安王的订婚礼，你总是要出席的，见着了宗室里的小辈，总要给见面礼吧？去挑点新奇的，也好让人觉得你这个六婶婶好。”

    说到底，还不是拼人品拼人气，她名声不好，不讨人喜欢，那就只有从头来过。论起来，新婚后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聚会的确是改头换面的好机会，难得他想得周到，明珠认为自己必须要领情。于是带了幕笠欢欢喜喜下车，自动牵了宇文初的手跟着他走。

    入眼便是一家顶顶招眼的大铺子，门脸格外贵气豪华，黑底金漆的牌匾上书写着“舶来邬”三个大字，明珠不由奇怪道：“这名字好生奇怪，是什么意思？”

    宇文初一笑：“谁知道呢？从字面上的意思来看，约莫是指通过船运从外国运来的？”

    这店铺看上去朱漆未干，什么都是崭新的，看来是刚开起来没多久，但却是热闹得很了，来往之人非富即贵。明珠抓耳挠腮的，这个劲头，怎么看都是很火爆要成名店的样子，但她前世怎么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个铺子？

    进去一看，真是不得了，先不说伙计的穿着打扮统一中又显出那么几分派头来，笑容更是亲切和气，动作周到有礼，里头的陈设方式更和别家大不相同。

    别的商家都是把高高的货架藏在柜台后，或是围着墙壁摆一圈，要取放在最上面的货物还得拿梯子垫着。偏他家的货架就和其他家不一样，只比成人略高些，分五层，沿着墙壁和大厅正中一溜摆放了整整八条，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的，什么玩意儿都有，想看什么自己伸手就拿了，都不用伙计帮忙。

    多数还真是明珠没见过的，各种各样透明的瓶子、碗、碟、盒子，造型别致新奇，一旁还贴着个说明，用簪花小楷写着：玻璃。玻璃这玩意儿明珠知道，可她见过的都没有这么清澈透明和精致的，刚要拿起一个盒子来看，那毕恭毕敬的伙计就满面笑容地道：“贵人请好，小人拿给您瞧。”

    明珠正想说不用了，宇文初忍着笑指指那盒子下面的一行小字：精造玻璃妆花盒子，五十两银。

    好贵！原来是怕她手滑掉到地上去摔坏了不肯赔呢！明珠扬起笑脸：“夫君，我摔坏了也没事的吧？”

    宇文初笑笑，十分豪气地道：“夫人想要什么只管拿。”

    明珠朝那伙计做个鬼脸，心情愉快地四处看，然后又看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譬如说色彩各异，香味不同，四四方方、上面雕着花纹，或者是干脆就做成一朵花、一片叶子、一个什么动物的块状物，被装在精美的琉璃盒子里，看着就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那伙计善于察言观色，很快就看出来这夫妻二人是大主顾，十分热情地给明珠介绍：“这叫香胰子，也是从海外来的，洗脸洗手什么的可好用了，里头加了上等的珍贵香料，又滋润又洗得干净，包您的肌肤白白嫩嫩的……”

    胰子这东西明珠知道，但不都是又黑又丑的吗？通常她们沐浴洗手不用这个，而是用的澡豆，澡豆也是加了许多中药和香料进去的，美白滋润的效果也蛮好。这香胰子真有那么好？明珠持怀疑态度：“怎么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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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恬不知耻

﻿    伙计笑起来：“分等次的，这边这种用作洗衣的最便宜，只要十文钱就能拿一块，一块可以用很久，哪怕就是寻常百姓也是用得起的。这边加了香料和雕花配盒子的就贵些，用料越好就越贵。贵人是要哪一种？”

    明珠还在那里盘算，宇文初已经道：“每样都捡一点包起来，送到英王府去。”

    伙计吓了一跳，待要给二人行礼问安，宇文初已经拉着明珠往另一边去了：“太皇太后喜欢水晶制品，大块的水晶难得，他这里的这个什么玻璃制品倒是不错，你好好挑一些倒是真的。”

    东西虽好却敌不过口腹之欲，明珠很快挑好了东西，照例让伙计送到英王府去，再拉着宇文初走人：“走了，呆会儿人家收摊了。”

    宇文初笑笑，也就随了她的意。二人走到门前，正逢着江珊珊领着几个贵女走进来，两下里一对上，都有些意外。江珊珊反应快，很快就拉着她的好姐妹们给宇文初和明珠行礼问安。

    宇文初淡淡地道：“这是在外头，就不必多礼了。”说完不想多留，示意明珠跟上。

    明珠却不想走，她此刻看着江珊珊，心情完全变了。这个人吧，从前她是敬而远之；后面因为和宇文初的婚事，又是内疚羞愧加那么一点防备憋屈；此刻知道了江珊珊曾经拿出床弩的图纸献给宇文初，她就完全没了内疚羞愧，只剩下无数的防备和怀疑。

    她就想知道，前世时这床弩的图是不是从江珊珊这里流出去的，射杀围剿二哥的那个床弩和江珊珊究竟有没有关系？这个事儿究竟和宇文初有没有关系？一看到江珊珊，仿佛所有的不愉快都来了。

    江珊珊倒是落落大方的，先冲明珠一笑，再看看后面伙计们正在收拾包扎的东西，就道：“是殿下和王妃买的吧？不用给钱了，二位大婚之时我不曾送得礼物，难得这些小玩意儿入了两位的青眼，就算是我献上的礼物，还望二位笑纳，不要嫌弃。”

    什么？是她的铺子？明珠又吃了一惊，不及开口相询，宇文初已经淡淡地道：“很不必，我只是听人说这两日开了个有些意思的铺子，所以特意带明珠出来散散心，图的就是个高兴。若让江二姑娘破费，那倒是有违初衷了。”言罢递手给明珠，淡淡地道：“过来，走了！”

    明珠还站着不动，他便走过去牵起她的手，彬彬有礼地朝众贵女微一点头，扯着明珠就走了。

    江珊珊唇边带着微笑，垂眼看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中嫉恨欲狂，只苦于什么办法都没有。看二人走远了才回头冲着她的好姐妹们笑道：“想要什么就挑吧。”

    众贵女都是见过世面的，纵然高兴，也没有人表现出过多的欢喜，而是矜持地表示了谢意，再讨好主人：“看看傅明珠那个骄横样儿，怎么能那么心安理得？见着你至少也该有几分内疚不好意思吧？还真把自己当成英王妃了，咱们给她行礼问安她都假装没听见，比英王殿下还要目中无人，真是恬不知耻……”

    “好了！”江珊珊心里烦闷憋屈得厉害，忍不住提高声音道：“你们若还当我是好姐妹，就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事儿！再说别怪我翻脸。”

    众贵女向来以她马首是瞻，本来就是为了讨好她才说这个事，哪里又会故意招她不高兴？何况明珠已经做了英王妃，还能怎么样？这回可是名正言顺的比她们身份高了一大截，就算是想要叫人抽她们嘴巴子也是理所当然，一句不知尊卑冒犯了她就是妥妥的理由。于是都干脆利落地转换了话题，恭维江珊珊道：“江二姐姐真了不起，我听说这些东西原本只是有人从海外带了些来献给侯爷，江二姐姐自己就找出制造的方法来啦？”

    江珊珊但笑不语，被问得急了才谦虚地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我自己有几个想法，从书里看到几个古方，感兴趣，就寻了有经验的老工匠来一起探讨，瞎猫碰到死耗子，居然弄了出来。”

    众人一直称赞：“二姐姐真是太谦虚了！还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瞎猫碰到死耗子，我们怎么就碰不上这种死耗子呢？”

    江珊珊又谦虚了一回，领着众女去看香胰子，恰逢有普通百姓进来买那种十文钱一块的胰子，见她们一群贵女在这里围着看货不敢过来，她便十分和气地叫伙计去问那人要什么，听说是要最便宜的胰子，就又和气地让伙计给那人送去。

    众贵女见了，不由十分奇怪：“这人做什么的？看着穿戴也不如何，居然就能买得起这样贵的香胰子！”

    不等江珊珊回答，她的侍女牧笛忙解释道：“这种胰子不贵，不过十文钱一块，专用来洗衣服被子的，当然也可以沐浴洗头，十分干净方便。”

    众贵女不由得又表示奇怪了：“为什么这么便宜？”

    牧笛忙又道：“我们姑娘说了，百姓艰苦，她运气好弄出这东西来，那就不敢独占好处，算是积德一样的。”又抱怨：“各位姑娘正好劝劝我们姑娘的，这样是贴着本卖！人家开铺子都是赚钱，唯独她要贴本，哪有那么多钱来贴啊？人家得了好处也未必就知道您的好。”

    “闭嘴！”江珊珊板着脸呵斥了牧笛一声，再平静地道：“别听她瞎说，赔不了什么本。我便将其他香胰子挣的钱贴点进去也就好了，少赚一点而已，赔不了本。”

    众人少不得要盛赞她高风亮节，心怀天下苍生什么的，江珊珊偏又不吃这一套，正色道：“心怀天下苍生的是皇上，和我这种小女子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偶然所得，不敢藏私，拿出来与大家一起共享，寻个乐子而已。”

    众人叽叽喳喳吵成一团，江珊珊抽空看向门外街道上，英王府的马车早就走得不见了影踪，想起宇文初和明珠交握的那两只手，她讽刺的勾起唇角来，不要床弩图，那么看到实物又会如何呢？还有这玻璃和肥皂，简单好制，简直就是摇钱树，既可以用作制造床弩，又可以挣下丰厚的资产，还可以给她带来更多的好名声。宇文初，你究竟能忍不能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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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釜底抽薪

﻿    明珠纠结地抓着宇文初的袖子揉了又揉，这可真是，每次见到江珊珊她心里就舒服不起来啊！名声好，会讨好人，会说乌孙语，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这回还做上生意了！看看人家开的那个铺子，多气派啊！卖的东西也了不得，显得自己就像是个土包子似的……

    不对，前世时江珊珊也开过铺子做过生意的，但卖的却不是玻璃制品和香胰子，而是一种锅。那种锅可特别了，做出来的美食很了不起……想远了，这江珊珊上一次就不要脸地拿着那床弩的图纸背着人私底下献给宇文初了，这一次又想送那什么玻璃制品和香胰子，当然这东西肯定不是送她的，而是送给宇文初的。

    送这东西有什么用啊？总不能就是为了表示她江珊珊很大方吧？一定是有什么幺蛾子！这东西不是最赚钱吗？宇文初爱什么啊？爱钱！江珊珊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拿着这铺子或者那什么的献给宇文初啊？

    她决不允许！一点机会都不能给江珊珊。不要说江珊珊本身有参与迫害傅氏的嫌疑，就凭江珊珊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德行就必须防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

    明珠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宇文初低咳了一声，于是恍然回神，宇文初似笑非笑地道：“在想什么呢？可真是难得见你如此落寞。”

    谁落寞了？明珠才不肯承认这个，她分明是在认真严肃地思考怎么对付敌人好吧？当即道：“殿下看错了，我哪有落寞？”

    “那你刚才见着了江珊珊，为什么不肯走？是有什么知心话想要和她说吗？”宇文初仰靠在座位上，笑得意味深长。

    明珠恍然明白过来，扑上去摇他：“你早就知道那是她开的铺子，还带我去？可把我恶心坏了，谁要她送的东西啊？就是自己花钱我也不要！”

    宇文初懒洋洋地靠着，任由她发疯，只问：“手酸么？”

    明珠摇了一会儿就摇不动了，蔫巴巴地认了输：“殿下吃得太多了，好沉。”

    宇文初忍着笑意，慢悠悠地道：“那些什么玻璃和香胰子，我倒是觉着是好东西，你不要，我要。”

    明珠顿时横眉竖目，想发火儿又忍住了，阴阳怪气地道：“当然是好东西啦，不然也不会巴巴儿地跑了过来照顾人家的生意，其实就巴不得人家送你吧？”

    宇文初觉着她这酸溜溜又不肯承认的样子格外好玩，逗她道：“分明是想要让你挑好礼物拿去送人收买人心，怎么就变成是照顾别人生意了？我倒是想去别处买，但只有这里有，怎么办呢？”

    宗室里的那些人什么没见过？也唯有这种新奇玩意儿可以打动一二了，明知他这个安排是很合理的，但想到江珊珊，明珠就觉得憋气得厉害，忍住了，问道：“这些东西很赚钱的吧？”

    “那是自然，你看，全京城只有她这里有，大家都跑她这里来了。若我猜得不错，过些日子就会吸引得其他地方的商贩来此贩买了。”宇文初从暗格里摸了一叠公文出来，准备处理公文。

    他这会儿可真忙啊，明珠趴到他的公文上去遮着，不许他看：“我有一事不明，要请夫君替我解答。”

    宇文初难得见她如此殷勤，也就放了公文微笑道：“但有所知，无不应答。”

    “我族中叔父也有贩卖海外宝货的，我曾听他们说过，海外贸易风险极大，所去者能回不过十之五六，能带着整船货物回来的就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海外宝货才会如此稀罕珍贵。那我就奇怪了，江珊珊的铺子里卖的这些东西若是全靠海外贩来，哪里又支撑得起如此大的走货量呢？特别那种十文钱一块的便宜胰子，只怕就连运费都不够的，她却敞开了的卖，实在是很奇怪。夫君如此聪慧，请为我解答一二。”明珠说完就死死盯着宇文初看，生怕他敷衍她或是不肯告诉她实情。就连她都能想得到的，宇文初也一定想得到，并且还有了答案。

    “你说得的确很对，海外宝货之所以稀罕，就是因为风险太大，所以难得。一块十文钱的胰子，在海外走了一圈之后哪怕就是获利十倍几十倍也在情理之中。她这个的确不合情理。”宇文初饶有兴致地听她说完，不由笑了：“真是没想到，你也会操这些闲心？”

    明珠揪住他的衣袖不松手：“不要打岔，快快告诉我，别说你不知道，你一定知道的！”

    “人家都说，江二小姐聪慧无比，只凭着别人送给长兴侯的几件礼物就研制出了玻璃和香胰子的制作方法，然后就可以开铺子泽陂京中百姓，真是难得……”宇文初学着别人传说此事时的神情语调，摇头晃脑地道：“所以说，这京中最能干最良善的就当属江二小姐了，哪怕就是闺中玩物，也可以让穷苦百姓跟着受惠。”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明珠看得七窍生烟，咬着牙拧住他的手臂转了个圈：“不许你夸她！”

    宇文初忍笑道：“我什么时候夸她了？这不是在转述别人的话给你听吗？”

    明珠噘起嘴来，这么说，江珊珊真的是太能干太厉害了，自己好像只有眼睁睁看着她风光的份啊……不，既然这些东西都是江珊珊自己找人制作的，那么总需要材料吧？特别是大量生产，那就意味着会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傅氏别的办法没有，把持着几样原料物资专卖总是可以的吧？

    只要把制作玻璃和那什么香胰子的原材料给控制住了，任由江珊珊的生意怎么好也只能从她手里买，江珊珊挣两文钱，她便赚江珊珊一文钱，江珊珊挣三文钱，她便赚江珊珊二文钱吗，如此类推，反正就是不要让江珊珊赚钱就是了。江珊珊若是想把生意继续做下去，就只能帮她赚钱，不然就不要再做这哗众取宠的生意了！这样，哪怕就算是江珊珊把这什么方子和铺子送给宇文初，那也只能是死的！

    江珊珊不服气，那就让她去海外贩原材料好了！

    明珠想到这里，忍不住就笑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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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偷的更香

﻿    前一刻还在生气，下一刻就狐狸似地笑弯了眼睛，这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宇文初忍不住凑到明珠跟前去：“在打什么坏主意？”

    明珠才不要告诉他，当即伸手把他的脸给推开了，轻咳一声，佯作无事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来了。”言罢转身趴到窗边去，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今天天气不错啊。”

    看来是不会说了。但可以肯定，她刚才绝对是在想着要怎样干坏事，而这件事，多半是针对江姗姗的。就不知道她想出什么主意来了。宇文初笑笑，低下头去继续处理公文。

    “咦！这不是去城隍庙的方向！车夫是不是不识路啊？”明珠眼睛都瞪圆了，不看不知道，这一看不得了，马车早就离开热闹的大街，朝着冷清的城边去了。

    宇文初眼皮都没抬一下：“没错，我要带你去的不是城隍庙，但一样可以吃到好吃的。”

    既然反对无效，车夫也不会听她的，明珠干脆安安静静地等着，看他究竟要把她带到哪里去。间或想一想，江姗姗这个事儿具体要怎么操作。方子肯定是没那么容易拿到的，但要查到原材料却不难，只需要让人去查一查，最近这段时间长兴侯府买得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就好了。

    正所谓，干好事要留名，干坏事什么的就不用了，这个事情，自己亲自出面或是家里人出面都不妥当，得寻个合适的人顶着才行。明珠悄悄瞟一眼宇文初，要不要给他这个机会呢？让他去干这种事，想必一定能让江姗姗窝火得吐血。想想啊，再没有比被自己一心想要讨好的人狠狠砸上一棒更让人心碎的了吧？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目光，警觉地道：“你想做什么？”

    明珠咬着手绢试探道：“有一个赚钱的好机会，殿下感不感兴趣啊？”

    看着就不安好心，宇文初想也不想地回绝道：“不想。”顿了顿，又带了几分鄙视地道：“你懂得怎样赚钱？不会看人家开铺子，也想跟着开吧？”

    明珠气得要死：“谁耐烦和她一样开铺子？我想到的是更好的生意。”

    宇文初还是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并不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

    讨厌的宇文初，可恶的宇文初，领她到江珊珊的铺子里恶心她，又不肯配合她，这都算了，居然还这样明晃晃地瞧不起她。明珠怀着一肚子的气没法儿散，不耐烦多看宇文初，索性鼓着腮看向窗外。

    马车驶入一条长长的小巷，巷道两旁尽是些低矮的石墙，墙上有已经成熟却还未来得及摘下的石榴探出头来，锃亮饱满，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随风摇曳。明珠一下子就冒了满口的酸水，仰头看着那颗最大的石榴，咽着口水道：“我想吃石榴。”

    宇文初头也不抬地道：“家里有上好的石榴。”

    “我现在就想吃，特别特别想吃。”明珠眼看着那颗石榴离自己越来越远，歪过去抓住宇文初的袖子娇声央求：“你看那颗石榴，想必一定非常好吃。”

    宇文初无奈地顺着她的目光一看，否决道：“这石榴看着好看，品种不大好，籽一定很大，没多少果肉汁水。”

    他越要找借口，明珠越是不甘心，叫他不如她的意。她牢牢抓住宇文初的袖子使劲晃了又晃，眼神幽怨地拖长声音道：“夫君~不过是个石榴而已，这样小的愿望你都不肯满足我吗？”那声“夫君”叫得颤巍巍的，听得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宇文初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道：“好，我让人去给你买。”言罢叫车夫停下来，又吩咐魏天德：“拿些银钱去给那家人，买他们家挂在墙外梢头最大的那颗石榴。”

    明珠眨巴眨巴眼睛：“我听说，家的没有野的香，野的没有偷的香，我不要买的，就要这样悄悄摘的。”

    这是多么奇怪的言论！这是多么奇怪的嗜好！分明就是来找茬的好吧？宇文初微皱眉头，明珠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轻轻摩裟了两下，吐气如兰地道：“我没尝过此种滋味，必须得尝尝才好，不然好几天都放不下，心情就会很糟糕，大概这身体也好得没那么快，脾气也好不起来，身体差，没力气，伺候殿下也会力不从心的。”

    简直就是**裸的威胁了。她可真是学得快，之前还和一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似的，只知道找借口躲避不想和他亲近，短短几天功夫，居然就已经学会用这个来拿捏他了。这算是一个很不错的进步吧？既然如此，他便陪她玩玩又如何？

    宇文初别有意味的笑了起来，往前轻轻一叼，便含住了明珠的指尖，舌尖往那柔嫩的指尖上轻轻一舔，再低声道：“既然如此，这偷来的石榴怎么都得让王妃尝尝才是了。”

    濡*湿*的舌尖在指尖轻轻舔过，犹如羽毛轻轻拂过，麻痒又酥软，宇文初的声音低哑而暗沉，仿若是他和她做完坏事之后的那种腔调……明珠如遭电击，脸突如其来地就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道：“干嘛呢？好好说话不成吗？”

    宇文初无辜地看着她道：“不是王妃自己送到我口边来的么？我若装成正人君子，你便要嫌我不懂风情，枉费了你一番热情，我是怎么都舍不得你伤心的。”

    真不要脸，但他说的就是事实，她本来就是想拿捏他勾引他，明珠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稳了稳神才道：“我不要其他人摘的，就想吃夫君亲手摘的。”哼，人品贵重、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英王殿下当着手底下的人去偷人家挂在墙头上的石榴，那画面不要太美。

    明珠想到自己的要求很可能会为难到宇文初，忍不住就兴奋得意起来：“行么？”

    宇文初果然很是为难：“这不太好吧？手底下的人去弄，被人发现了也还有余地，更不怕丢脸，多赔几个钱就是了。本王若是亲自动手，只怕明日这京城里就要传遍本王的笑话了，好名声可不是银钱换得回来的。”能得她主动撒娇也不是银钱能换得回来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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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温柔点

﻿    宇文初越不肯答应，明珠越发得劲，牛皮糖似地抱着他的胳膊扭了几扭，仰着头看着他只管娇声道：“夫君~殿下~不过是个石榴而已，会怎样啊？我才中了毒，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这么个小小的愿望你都不肯满足我么？就算传出去也不过就是个玩笑，谁敢多说什么，我撕烂他的嘴！”

    “你可真厉害。”宇文初捏捏她的脸蛋，假装十分无奈地起了身：“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偷东西的事情当然是算了，下次还有其他玩法的。明珠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口，看宇文初下了车，一本正经、道貌岸然地朝着那户人家走去，然后停在了那颗石榴下，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那颗石榴。

    这是干嘛呢？明珠等得急了，叫道：“夫君！您就算是盯着那石榴看上一个月，它也不会因为害羞而主动掉下来的！快爬墙啊！”

    宇文初回过头来笑看她一眼，清凌凌的秋光里，他的笑容衬着高高的湛蓝的天幕，当真是好看得不得了。明珠觉得有把无形的重锤猛地一下砸在她的心口上，令她有瞬间无法言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初风轻云淡地再次回过头去，继续凝望那枚在秋风里摇曳生姿的石榴。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户人家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浅绿衣裙、年轻漂亮的姑娘半垂着羞红的脸，有些拘束地站在门口朝宇文初行了一礼，轻声道：“不知公子怎会在此处久候不动？可是有什么事吗？”

    宇文初笑笑，并不答话，只是照旧痴痴地看着那只石榴。

    姑娘十分害羞，大着胆子飞速扫了他一眼，再看看那枚石榴，了然地道：“原来公子是喜欢这枚果子。这很简单，奴家这就去摘了送给您。”言罢怯生生地看了宇文初一眼，准备要回去搬梯子摘石榴。

    宇文初笑道：“不敢有劳姑娘，在下只是觉着这枚石榴好看，所以想要多看两眼，并非是要摘了它，且让它自由自在地挂在梢头吧。”

    那姑娘见他衣饰隐然华贵，气度更是高雅难以形容，本也没指望他会答话，没想到他不但答话，还如此和气，一时之间心如鹿撞，娇羞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本想跑回家去躲起来害羞，却又着实舍不得，大着胆子道：“既然公子喜欢，我便连着树枝一起摘下来给您如何？拿回去插到大瓶里也可以看几天。”

    “那是暴殄天物了。”宇文初坚定摇头。

    “他们在说什么？”明珠很不高兴地扒在车窗口，皱起眉头质问素兰。

    “兴许是殿下想要为王妃偷这枚石榴的事情被这户人家发现了吧？”素兰为难极了，她怎会知道啊？

    明珠冷哼了一声，恨恨地道：“真是奇怪了，他在外面站会儿居然就会给主人看见了？我听说，这京城里的小娘子们都想嫁个好人家，到了年龄就会经常趴在墙头往外看热闹，看到好看的有钱的人就会去勾搭。不巧，今日竟然给我遇到一个！”

    素兰心说，您真有才啊，那姑娘离了殿下这么远，您哪只眼睛看出来人家去勾搭殿下了？口里却劝道：“也不是的，咱们的车马停在人家外头久久不走，人家出来问一声也是正常的。”

    “他和她有什么话说不完啊。”明珠翻个白眼，招手叫宇文初的随身小太监过来：“魏天德，你过来！”

    也不知道这女魔头又想要做什么，别不是让他去暴打那无辜的姑娘一顿吧？魏天德心里只是叫苦，又不敢做在脸上，甜甜笑着道：“请王妃吩咐！”

    明珠颐指气使地道：“你去和你们殿下说，我突然不想吃石榴了，让他赶紧回来，我饿了！”

    这个不难。魏天德忙着要走，明珠却又叫住了他：“嗳，你要这样说，公子，夫人腹中饥饿，请夫君回来带她去用膳。说得文雅点，温柔点，好听点！听见没有？”

    这个也不难。魏天德忙颠颠地跑过去传话，本以为是个好差事，王爷听见王妃在人前如此温柔小意，只怕也是欢喜的。却见自家王爷淡淡地瞥他一眼，继续和那姑娘说话，问的还是些和石榴没有任何关系的话，例如说，问这姑娘家里和隔壁邻居以什么为生，听说是军户，又问此处军户有几家，日常可有什么难处，军饷可曾按时发放，上司是否清廉好说话等等。

    这说的可都是正得不能再正的事儿了，魏天德不敢打断王爷的话头，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左看看自家王爷，右看看那姑娘，怎么都不见两个人之间有任何暧昧流动。就觉得自家王爷本来就是正人君子，被王妃逼着去偷石榴已经是很无奈了，现在居然还要被误会，真是天地良心。

    正畅想得欢快，就见那边明珠已经气势汹汹地下车并朝着这边走过来了，于是暗道一声不好，提醒宇文初道：“夫人过来了！”

    宇文初头也不回，照旧认真地听那姑娘说话。那姑娘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些做什么，不过这位公子长得如此好看，态度十分和善文雅，又允诺会给她不菲的金钱报酬，她实在是没有理由不认真回答他的话。

    明珠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先恶狠狠地瞪了迎过来想要解释的魏天德一眼，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而是堆满了笑容，十分端庄高贵地走过去，往宇文初身边站定了，也不看那姑娘，只抓住宇文初的袖子低声撒娇道：“夫君，人家饿了嘛~”

    那声音九转十八弯的，末尾那个“嘛”字还是从鼻腔里哼哼出来的，腻得宇文初打了个寒颤，忍笑道：“任务尚未完成，为夫不敢登车。”

    “我突然不想吃石榴了，只想要夫君陪着我就好。”文雅婉转的不成，那就干脆直白粗鲁一点，明珠从眼角斜瞟了那可怜的姑娘一眼，如愿以偿地看到那姑娘被她的容貌风姿惊得目瞪口呆，更是羞得头都抬不起来。这本来就是她走过来刻意做作一番想要的效果，可是看到这姑娘淳朴的样子，明珠却又觉得无形中十分挫败和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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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都是他害的

﻿    自己有什么好骄傲得意的？家世身份容貌都不过是父母给的，就这样儿上辈子还混成了个混球，若是真的和这姑娘比起来，指不定还不如人家呢，人家会操持家务干活儿，自己只会坐享其成挑剔人。

    想到这个事实，明珠就不高兴了，瞅了宇文初那张平静清雅的俊脸一眼又一眼，心想都是这不要脸的货招的桃花，招蜂引蝶的不说，还害自己丢脸。谁知道那个罪魁祸首居然一点自觉性都没有，照旧慢吞吞地问那姑娘：“府上这石榴卖么？”

    那姑娘正要回答，明珠已经飞快地冲她一笑，柔声道：“我们不买了，就只是看看，谢谢姑娘。”磨着牙，拧住宇文初胳膊内侧的软肉转了一圈半，皮笑肉不笑地道：“夫君，咱们走吧？”

    宇文初吸了一口凉气，彬彬有礼地朝那姑娘点点头，由着明珠拽着他的胳膊，慢条斯理地朝着马车走去。将至车前，明珠回头去看，那姑娘还站在门前痴痴相望，见她回头，惊吓得飞快地跑回家里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门口飞奔而出，朝着马车追赶过来，大声喊道：“等一下！”

    童音缭缭，谁也不忍心让这孩子这般辛苦地追着马车跑。不等宇文初开口，明珠已经先哼哼道：“停下，我倒要瞧瞧他想做什么。”

    宇文初含笑看她一眼，看着张牙舞爪的，其实最心软的就是她了。打小儿他就知道的，这姑娘有一颗良善的心。

    那孩子很快就跑到马车前，窘迫又激动地把两只石榴塞进魏天德的手里，迅速道：“这是我家阿姐送给公子和夫人的，我们家石榴很甜的。”说完又迅速跑走了。

    魏天德把那两个石榴用帕子擦干净了才恭恭敬敬地递到车里去，又向宇文初以眼神报告自己已经按照他的吩咐给了那姑娘报酬。

    “哼~”明珠看着那两个红艳艳的石榴，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将袖子使劲搧了几下，讥讽道：“殿下真是要得一手好石榴。”

    宇文初笑笑：“是王妃有口福。”

    “哼~别装了吧！”明珠傲慢地抬起下巴，吩咐素兰：“给这家人一吊钱吧，我不耐烦占人便宜。”又低声嘟囔，“免得有些人说我不知民间疾苦，占穷苦老百姓的小便宜。”想到江珊珊那十文钱一块的平价胰子，心里就又不舒服起来。

    宇文初笑道：“居然有人这样说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没有把他的嘴撕烂吗？”

    明珠冷道：“殿下难道以为我是那种无聊无礼的女人吗？我幼承庭训……”尚未来得及自吹自擂，就听宇文初轻笑一声，笑声中多有好笑讽刺之意，忍不住勃然大怒：“是，我就是这样的人，您满意了么？我不懂得遮掩，不懂得为自己博取好名声，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温柔小意，又作又猖狂，傲慢又自大，暴躁又娇气。”说到后面自己都不说下去了，充满了挫败感。

    宇文初笑笑，安静地取了银刀和帕子，坐在一旁切石榴，他切石榴十分有技巧，先将石榴的嘴给剜了，再沿着石榴皮往下轻巧地划了六道刀口，临了再拦腰划了一刀，将帕子包住石榴，轻轻一掰，那石榴便裂成晶莹剔透的十二瓣。

    明珠看到他这手艺，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想感叹两句，却又还生他的气，便嘲讽道：“堂堂的英王殿下居然沦落到需要自己剥石榴了吗？还是您就有这个特殊嗜好啊？”

    “娶了个什么都不会做的懒婆娘，又不许别的女人帮忙，那就只有自己动手了。”宇文初笑眯眯地就着水晶碗慢悠悠地剥了一盘石榴，再递过一把银匙，问道：“尝尝？”

    明珠“哼~”了一声，把脸冲着天：“没胃口。”

    宇文初笑笑，将湿帕子擦过手，就着银匙吃起石榴来。也不炫耀这石榴究竟有多甜多好吃，只是默默地吃，不停地吃，越吃越快，明珠眼看着他面前的白瓷碟里吐出来的石榴籽核越来越多，渐渐有堆积如山之势，眼睛都瞪圆了，嘴里的口水争前恐后的冒出来，猛地伸手护住水晶碗，理直气壮地道：“这是我花钱买的！”

    “是你花钱买的。”宇文初并不否认，却仍然不在意地伸出银匙去舀石榴吃，还让她松手：“让让。”

    哪有抢人东西吃还这样理直气壮的？看她全吃光了也不便宜他！明珠气得端起水晶碗往嘴里倾倒石榴，瞬间就包了一大嘴石榴，吃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两腮鼓鼓地瞪着宇文初，都是他害的！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眉梢眼角都绽出肆然的笑意来，明珠深觉十分丢脸，气得眼泪汪汪，他就是故意的，知道她爱和人斗气，故意设圈套给她钻！一心想看她出丑！于是把水晶碗一扔，猛地就朝宇文初扑了过去。

    宇文初猝不及防，刚好被她扑了个满怀，再顺势往后一倒，由着她骑到他身上去，也不动弹，仰面静静地看着她，眉梢眼角都是柔情。

    明珠鼓着腮，对上他的眼神就觉得泄了气，深觉自己很是丢脸，当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本想害他出个丑，却不想这一场是完败。正想下来把这塞了满口的石榴全吐掉，宇文初却已经紧紧环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轻轻道：“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么？”

    才不呢，她就是要生气！明珠的性子就是这样的，别人越是纵着她，她就越得瑟，别人越是要反抗，她就越得劲。宇文初这样子，她偏就不让他称心如意，手足并用地挣扎着道，就是要挣脱开去。

    “嘘……快别乱动……不得了啦！”宇文初低叫一声，脸上露出既痛苦又愉快的荡漾神色来，明珠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于是气得耳根都红了，想骂他不要脸吧，又塞了满嘴的石榴，不骂他吧，又真是气不过，于是越加激烈地挣扎起来，手却被捉住了往小宇文初身上按去，惊觉到手下那物的磅礴有力，顿时满心害怕，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哼哼着含糊不清地威胁：“我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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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石榴很甜

﻿    宇文初却是潮红了脸，半闭着眼睛，一手按住明珠的后脑，猛地亲了上去。

    他居然不怕她吐！

    明珠恶从胆边生，张口就要吐，却不想口才张开，满嘴的石榴就被人吸走了大半，虽然还嫌多，却是不影响她咀嚼吞咽了。又因宇文初已经飞快地让了开去，再吐得他满头满脸也会显得自己这个人一点不文雅，反倒很恶心似的，又要被江姗姗比下去一大截了！便改变了主意，狠狠地将口里的石榴嚼得粉身碎骨犹不解恨。

    宇文初慢悠悠地和她一道嚼着石榴，慢悠悠地看着她笑，也不吐石榴籽，一口咽了，声音沙哑地道：“王妃真是越来越贤良淑德了，竟然能想出这样绝妙的主意，本王真是很喜欢这样的喂食方式，可比什么金汤匙银汤匙水晶勺子象牙筷子的招人喜欢多了。”

    你做梦还没醒吧？明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想气势磅礴地学着他把石榴籽全给咽下去了，奈何她实在咽不下，只好扭身去吐石榴籽。瓷碟离她有些远，刚好差着一点点，有心想要过去，奈何又被宇文初给扣得死死的，只好拿眼睛瞪他。

    宇文初恍然大悟：“王妃是要吐石榴籽么？”那架势颇有她若是不肯回答他，他便一直扣着她不放的意思。

    明珠没奈何，只好微不可闻颇不甘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这简单得很。”宇文初环抱着她，轻而易举地就坐起身来，将她托起往瓷碟边靠了靠。随着他的动作，腰下那处状似不经意地戳了明珠两下，明珠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从骨髓里浸透出来，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气愤地瞪过去，宇文初却没事儿似的朝她无辜一笑，笑得和气又大度，仿佛刚才全都是无心之过。

    明珠长出一口气，觉得以某人的恶趣味和好色，此刻他大概就等着她就此事和他理论。自己的脸皮又没他厚，更不像他恬不知耻的，这种事理论起来总是她比较吃亏一点，不如闷声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遂无视某人的小动作，安安静静地吐了石榴籽，再饮一口清茶漱口。

    冷不防事情还没完，宇文初手臂一收将她往怀里一带，紧紧圈住她的腰肢，将那处紧紧抵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叫观音坐莲。”

    明珠不懂得什么叫观音坐莲，却知道从狗嘴里绝对吐不出象牙来，猛地发力将他往下一推，抓住他的脸使劲扯了两下，狞笑着道：“这叫任君采撷！”

    宇文初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动不动地掐着明珠的腰，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表情无端让明珠心中生悸，就好像是心漏跳了一拍，喉头发紧，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她揪着一颗心，讪笑着将手从他脸上收回来，准备溜下去：“和殿下开玩笑的。”

    宇文初却紧紧掐住她的腰肢，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明珠开始害怕，她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她点燃了宇文初心里的那把火。她讨好地俯下去，柔声央求：“我饿了。”

    “我也饿了。”宇文初的声音低沉暗哑，里头就像含了无数根绒绒的毛似的，拂得人耳根发热，全身酥麻。

    “那我们去吃东西吧？”明珠不动声色地转换着话题，妄图让宇文初忘了刚才这件事。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就想吃你。”宇文初松开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另一只手却仍然紧紧地掐着明珠的纤腰，这让明珠觉得她自己心里也揣了一只不安分的野兽，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蹿出来伤人伤己。

    “不要啦，我快饿死了。”她往下一低头，顺理成章地躲开宇文初放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再无赖地趴到他身上，打了个滚，如愿以偿地滚落到车厢的另一端去，离宇文初整整两个人那么远。

    宇文初低笑一声，坐直身子，敲敲车壁，吩咐车夫道：“走快一些吧。”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他整个人又重新回到那种优雅从容的样子。

    明珠反倒不忿起来，这种不忿让她没法儿用言语来形容，但就是感觉不忿。她以为他一定会向前几次那样想要就一定要胡搅蛮缠地得到，却没想到他轻易就松了手，倒让人觉得怅然若失似的。

    呸！她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口，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个怅然若失？难道不是他肯放过她才开心的吗？一定是宇文初不正常，而自己又和他呆得太久了，所以也跟着不正常了。不行，她必须得和他保持距离，不然下一次岂不是更不正常？

    明珠这样想着，就趴在另一边的窗口假装往外看风景，再不肯过来了。就连宇文初在那里把剩下的另一个石榴剥开装了满满一碗她也没瞅一眼，十分的经受得住诱惑。

    宇文初也不叫她，自顾自地慢条斯理地吃着石榴，再优雅地将吸吮干净汁水的石榴籽吐在白瓷碟里去。临了，才满足地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现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才最甜最新鲜啊。”

    哼，她才不答他的话呢。明珠很生气，就连为什么生气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很生气。她觉得主要原因就是他居然带她去江珊珊的铺子里买东西，然后又和那个漂亮姑娘在石榴树下说了那么久的话。但是更生气的应该是，她刚才居然觉得怅然若失！！！

    “到了。”素兰打起车帘，魏天德笑眯眯地搬了脚凳过来，宇文初照旧先下了车，再回身将手递到明珠面前。明珠看他一眼，只见他的嘴唇不知是否因为染了石榴汁的缘故，看上去格外娇艳，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石榴汁一样的甜？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几乎就连手也不想放到宇文初的手里去了。哪知宇文初眼疾手快，飞快地抓住她的手再将她往前一拽，在她将要往前倒下去的同时，就又理所当然地将她横抱入怀，轻声笑道：“夫人总是这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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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不谋而合

﻿    明珠冤枉死了，抬眼瞧去，只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含着笑的表情，仿佛每个人都在说，看看这小夫妻俩是多么的恩爱啊，特别是素兰，一脸的欣慰。于是心中抓狂，面上却笑得十分害羞，还轻言细语地道：“多谢夫君。”

    宇文初笑道：“你我夫妻，何必如此客气？”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转而牢牢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当着众人的面，明珠并不想和他闹得太难看。于是两个人都满面笑容，配合协调地往前走着。

    宇文初见她笑得难看，低下头去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其实这一路我都在想，江姗姗那玻璃和胰子的生意那么好，肯定会需要很多原料。回去以后，夫人要不要和我一起研究研究，看看那些东西都是用什么做的，然后我们俩再一起把持了原料，让她不得不高价来和我们买？”

    “噗……”原来他们竟然这么不谋而合，明珠一下子笑喷了，所有的郁闷全都荡然无存。再看宇文初，照旧是那副一本正经，高洁优雅的从容样，压根看不出来他内里究竟黑到了什么程度。明明心里满意得不得了，偏要假惺惺地指责他两句：“夫君你怎能这样呢？人家一个姑娘家怪不容易的，她知道了得有多伤心啊。”

    装什么装？宇文初鄙视地扫了她一眼，轻声道：“也不知道是谁问我要不要发财的，难道是我高估你了，你其实是希望我直接去把那个店子抢过来？也行，这样很解气，稍后我就去了！”

    明珠才不信他会真的这样做：“骗谁呢？有这么好抢吗？长兴侯府又不是吃素的。”

    宇文初便道：“那不然呢？夫人出出主意？”

    明珠早就忍得难受了，既然他给了她机会，她当然要替他出谋划策，当即十分积极地侃侃而谈：“既然殿下已经拿定了主意，就按照您说的办好了，咱们从原料下手，她挣一文，里头有半文利钱是咱们的，她挣两文，就有一文半是咱们的，她要是跟着原料涨价，我们也跟着涨，反正叫她没有我们挣得多就是了。让她在前头挡着，替我们挣钱就好了……”反正主意是他出的，她只是帮他完善一下而已。

    宇文初静静地听着，突然道：“那她若是不做了呢？”

    明珠冲口而出：“那就不做了呗，总不能好名声和好处都给她一个人占了去吧？想要得到好名声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赚着人家的钱，却还要博得一个怜弱惜贫的好名声，未免太贪心了。”就好比一边骗取着她的内疚不安，赚得一片同情，一边却背着人做尽了恶心事，耍尽了手段，未免让人太不舒坦了。

    想到这里，突然听见宇文初笑出声来：“夫人深谋远虑，举一反三，为夫自愧不如。这一路上都是在琢磨这个事吧？”

    明珠坚决不肯认：“没有没有，是殿下说起我才想到的。”

    宇文初也不和她争：“好了，这个事回去再说。接下来，我们吃的这顿饭，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好戏。”

    因为两人一条心，明珠的心情特别好，人也俏皮起来：“但有所遣，无所不从。”

    宇文初便道：“你瞅个合适的机会，好好闹上一场，给我一个打砸烧抢，毁掉这里的机会。”

    明珠吃了一惊，敢情他今天带她出来，就是专门来干坏事的？先道貌岸然地去江珊珊那里照顾生意，买了一堆东西回去刺探人家的秘密，准备拦截人家的生财之道；再打着带她来吃好吃的旗号，跑来打砸烧抢，毁掉人家的店？

    “你看上这里了？还是眼红人家的生意好，想占为己有？你不像是这样的人啊。”明珠上下打量着宇文初，江珊珊倒也罢了，他对江珊珊越狠她越高兴；但是这个打砸烧抢人家的吃食店是个什么意思？这种恶事就连她都做不出来，他居然这样理所当然？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宇文初好笑地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此刻不好细说，总之你看我的眼色行事就对了。过后我自然会给你解释清楚，绝不让你做恶事。”

    嗳，她从前都不知道跟着他出门有这么好玩的，明珠兴奋地道：“不就是挑事儿吗？这个我最拿手了，看我给你露几手！”

    “这个我深有体会。”宇文初抿着唇笑，拉她一把：“快进去吧。”

    独立的小院，寻常的小小的门庭，门口站着个衣饰不太整洁的老苍头，板了一张脸，看上去就不讨喜。素兰等人跟着明珠他们走到门前就被那老苍头给拦住了，素兰大为意外，魏天德也十分倨傲地道：“你知道这是什么人吗？”

    老苍头不说话，睁着一双怪眼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倒是十分客气地冲那老苍头行了一礼，道：“有劳老丈通传一下，鄙人带家眷来访。”

    老苍头居然也就受了这礼，傲慢地转身往里去通传了。

    所有人都愣了，明珠盯着那老苍头的背影，和宇文初咬耳朵：“还老丈呢，看他这样子我就想揍他。”

    宇文初低笑道：“一定给你机会，只要你不怕手疼。”

    少倾，那老苍头出来，语气十分不友好地道：“我家主人请二位进去。我们家地方小，坐不下那么多人，其他人就算了。”

    意思是只许宇文初和明珠二人进去，其他人都不许。

    素兰和魏天德都不答应了，他们俩就是专门贴身照顾这二人的，真是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他二人跟进去，这两位金尊玉贵的主子可怎么办才好？宇文初却好脾气地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留在外面吧。”言罢牵着明珠踏上那条用烂瓦片碎砖头铺成的小道，往前走去。

    明珠好奇地四处张望，不过左右看看就开始嫌弃了：“好丑。”这院子里什么花花草草都没有，只有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槐树，半边似是被雷劈了，半干半焦的，主人也没有修剪一下，看上去真是难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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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神秘美食

﻿    “人各有好，你觉得不好看，人家就觉着这样很好。”宇文初温和地看她一眼，道：“就像是有些人觉得我很好，偏你就觉得我不好一样。”

    “我说过这种话吗？觉得你不好我还肯嫁？”明珠才不肯承认：“好饿啊。”

    宇文初一本正经的告诫道：“那就不要再挑剔了，难道不知道出去吃饭不能招人恨吗？厨子和伙计可是会悄悄往菜里吐唾沫的。”

    明珠顿时被恶心坏了，但也听话地闭紧了嘴。

    前方老苍头已经推开一扇简陋的木门，示意他二人进去。

    室内幽暗，当中摆放了一张小小的旧木桌，另有两个看上去有些脏旧的条凳，此外什么都没有。明珠有些紧张又有些嫌弃，情不自禁地往宇文初身边靠了靠。

    宇文初笑笑，牵着她走进去，示意她在其中一条凳子上坐好，他也坐到她对面去，对那老苍头道：“烦劳老丈上菜吧。”

    老苍头“嗯”了一声，神色漠然地走了出去。

    明珠四处张望，墙壁不知是哪一年粉刷的，早已经黄了，窗棂倒是比较结实，但那窗纸也不是什么好货，看上去厚笨低劣，就连外头的光也投不进多少来。再低头一看，面前那张小木桌上浮着厚厚一层油光，忍不住嫌弃地皱起眉头去打量她坐的那条凳子，又看到许多黑乎乎的污垢，于是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是要做什么啊？

    却见老苍头一手提着个酒壶，一手拿着两个碗并两双筷子，碗里还放着两只酒杯，慢吞吞地走上前来放到桌上，又径自走开了。

    “夫君真是怡然自得。”明珠看着宇文初淡定自若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嫌这里脏。

    宇文初将碗筷酒杯分放到二人跟前，微笑着道：“你不是挺聪明的么？你猜？猜中有奖。”

    “我那么懒，还是不要花费那个心思了吧。”肯定又是一个大坑等着她跳，她才不上当呢。明珠就着那点微弱的光仔细将面前的碗筷酒杯看了又看，确认上面没有什么奇怪的脏物之后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掏出帕子把两个人的碗筷酒杯统统擦了两遍。

    接着她就闻到一股十分隐蔽却非常勾人的食物香味儿，还未曾见到实物，就已经把她所有的馋虫给勾出来了。忍不住回头，就见老苍头板着一张脸，吃力地拎着个食盒走进来，就像他们欠他钱没还似的，用力把食盒盖子掀开，再从里面依次端出几样汤菜来。

    排在第一的是一小碗滚烫的鸭血粉丝汤，接着是一碗汤圆，里面只放了两个鹌鹑蛋大小的汤圆，第三碗是素面，接着又是水晶虾饺、灌汤包等小吃，林林总总一共十样，每样都很少，但是卖相特别好，闻上去也特别香。老苍头把最后一碗卤肉饭放在桌上，便板着脸去了。

    “不是要吃鸭血粉丝汤么？不吃可就凉了。”宇文初端起那小小一碗鸭血粉丝汤分给明珠半碗，鼓励她：“尝尝吧。”

    明珠很犹豫，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他不会悄悄往里吐唾沫了吧？”

    “不会。”宇文初很肯定，“快趁热吃。”

    明珠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顿时觉得舌头都要被吞下去了，于是眼睛亮亮，十分温柔地看了宇文初一眼。好吃到难以想象，她两辈子加起来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可以原谅老苍头的冷脸和这里的脏了。

    一碗鸭血粉丝汤就被收买得如此温柔吗？宇文初被她温柔的眼神看得有些沉默，叹气似的笑了笑，不许她再继续进攻剩下的那半碗粉丝汤，而是拨了一个汤圆给她：“不要贪多，每样尝一点，不然后面的就吃不下了。”

    汤圆饱含着糯米的清香甜糯，以明珠多年的吃货经历，她竟然尝不出里面的馅料是怎么做的，只知道太好吃了，好吃到她看宇文初已经上升到十分可爱了。若不是宇文初抢在她去舀另一个汤圆之前把那只汤圆吃了，想必她还会觉得他更可爱。

    第三碗素面，其实刚好只够两个人吃几口，但是那个滋味，明珠实在难以言表，就和相府那个最擅长做面的厨子做出来的味道一样。她几乎都要怀疑宇文初是不是把那个人带到这里来了。

    “好吃么？”宇文初浅浅淡淡地笑着，并不去吃他碗里的面，而是专注地看着明珠，一如她在那个凉凉的夜里，在玉皇阁的临空长廊中遇到他的时候一样专注，只不过那种凝视当初在她看来是肆无忌惮和冷清清的，如今却显得正大光明和缱绻起来。

    舌尖尚且存着素面的美味，明珠实在没法儿说出违心的话来，只好坦承道：“很好吃。”皱了眉头：“别不是你把我们家厨子绑到这里来了吧？”可是再仔细一品，滋味还是略有不同的，更清香劲道。

    宇文初再夹了一只灌汤包到她碗里：“这个要趁热吃。”

    毫无疑问，又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鲜美滋味，明珠感动得快要哭了，十种小吃很快被吃完，她却丝毫没有饱足感，反而觉得更饿了，于是虎视眈眈地看着宇文初的那一份，笑容显得格外谄媚：“你不爱吃么？”

    宇文初笑道：“你吃着感觉怎么样？”

    明珠非常诚恳地道：“非常好吃，我觉得自己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比之城隍庙的鸭血粉丝汤和汤圆如何？”

    “城隍庙的鸭血粉丝汤和汤圆早忘记是什么滋味了。”

    “比之相府的素面如何？”

    这个嘛，明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舍不得贬低自家的东西，很是中肯地道：“各有千秋。”

    “宫里的御厨呢？”

    “这个夫君更比我清楚！”明珠趁宇文初不注意，飞快地抢走了他面前的小半碗卤肉饭，满足地道：“太好吃了。”

    宇文初道：“那我就放心了。这人专会做各种各样的名小吃，一日只接待两个人，每样东西只做两份。偶然尝到，念念不忘，早就想带你来吃，可惜一直不曾轮到。”

    这意思是说想吃这么点东西还要排队的？就连堂堂的亲王也不能让他去做上一桌，反而要老老实实地排队等候？还这么差的态度和环境，什么人这么牛啊？明珠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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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寻衅

﻿    可真了不起，在京城中也敢这样胆大妄为，居然都没有被人抓走关起来专为人做菜，又或者是没有被狠狠教训一顿。是真的手艺好到这种地步了呢？还是有恃无恐？明珠一边想着，一边被美食引得无比满足。

    唔唔唔，她舍不得把这个地方毁掉了怎么办？是不是非得打砸烧抢毁掉这里啊？明珠正想发问，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伸过来，把一碟子冒着热气的紫苏炒田螺重重放到桌上。

    明珠被吓了一跳，心想这老头子居然进来都不出声的，幸亏她没有冒冒失失地把话说出来，可是闻到炒田螺的香味儿，她就又原谅了这老头子的失礼和突兀。

    但她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下手，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初。

    宇文初提起酒壶往她的酒杯里倒了一杯酒：“这是特制的药酒，只有这里才能喝到，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田螺性凉，随便尝尝就好了。”言罢垂下眼，拿了牙签替她挑螺肉。

    明珠看着那双修长白净、惯常握笔拿书、或是发号施令的手，有些笨拙却不失优雅地替她挑着螺肉，自有一番说不出的滋味。英王殿下亲自挑的螺肉，她是得有多大的福分才能消受得起？

    “先喝点酒吧，稍后还有几个不错的下酒菜，都是寻常在家里吃不到的。”宇文初很快就挑好了几只螺肉，轻轻推到明珠面前，含着笑意温柔地道：“尝尝。”

    明珠抓住酒杯灌了一大口，顿时觉得从喉咙到胃里都变得火辣辣的，热气透到四肢百骸，顿生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将筷子拨拉着碗里的螺肉，轻声道：“吃得太杂不利于养生之道。”

    “没事，咱们都吃得不多。”宇文初低下头继续挑螺肉，然后把头往她这边探过来，很是自然地道：“这酒很香，喂我喝些。”

    他给她挑螺肉，她又怎能拒绝他？明珠把酒杯递过去，宇文初自若地喝光了杯中的酒，再赞一声：“好酒！就着这田螺就是说不出的美味了。”言罢就将手捏着一只螺肉轻轻递到明珠口边。

    明珠不及思索，张口便吃了，螺肉滚进嘴里，她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里，两个人的举止已经亲密又自然，就和那些恩爱得不得了的小夫妻似的，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不要太恩爱。思及此处，她忍不住贼兮兮地偷看了宇文初一眼，后者还在专心地用牙签拨着螺肉，高挺的鼻梁在脸的另一端投下浅浅的阴影，唇红齿白的，压根就没有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怎么不吃了？”宇文初敏捷地捕捉到她的目光，朝她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

    “我饱了，你吃吧。”明珠提起酒壶给他的酒杯里注满了酒水，也给自己来了一杯，想到他刚才一直在伺候她吃喝，就又有些抱歉地道：“我不太会弄这个，你可以教我，我挑给你吃。”

    宇文初笑笑，拿起一个田螺示意她看过去：“你看，这样，很简单的。”

    桌子太小，距离不够远，他的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就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见，这样的接触，远比他强拉着她说些在她看来很过分的话和亲近她更让明珠觉得不安。要是有一天，他不再对她这么好了怎么办呐？她有些张皇地往后退了退，不期那条凳子实在太过可恶，居然挡不住她这一退，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了。

    好大的一声巨响，她摔倒下去的时候匆忙抓了桌子一把，桌子没抓住，上面的杯盘碗盏倒是跟着倒了霉，酒水横流，螺肉也掉了些在地上。

    明珠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裙角上的灰尘和酒水油污，再看看那只倒在地上的凳子，什么忧思感慨都没有了，只知道自己的脸面都给丢干净了。凭什么两个人一起吃饭，宇文初还稳稳地坐在那里，她就要出这么大的丑？这破凳子也捡软柿子捏！她呆呆地看向宇文初，打算只要听到他的笑声或者是看到他脸上哪怕只有一丝笑意，她就一定要顺势找茬。

    宇文初却没有笑，至少他没能让她看出来他在笑。他很快就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扶她：“没有摔到哪里吧？”

    在明珠看来，丢脸远比疼痛更让她伤心，她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红着眼眶委屈地瞪着他道：“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是你让我坐这个破凳子的。”

    “嗯。”宇文初应了一声，俯身轻轻将她抱起，顺便一脚将那只凳子的腿给踩断了，低声道：“我是叫你找个机会闹，可也没叫你这么用功啊，找茬的理由是很充分了，但摔坏了人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以为她是故意找茬才摔倒的，但明珠的窘迫感的确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她趁势哭喊起来：“这是什么破凳子？我的腿被摔断了！夫君，快快把这破凳子劈了当柴烧掉给我出气，再叫他们来给我赔礼道歉。”

    宇文初也跟着板了脸，很有那么回事似的大声叫道：“人呢？死到哪里去了？快给我滚进来！”

    老苍头听见声响已经赶到门前了，一看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模样，再看看宇文初怀里的明珠和那断了腿的凳子，先是有些惊慌，随即露出不以为然的模样，冷淡地道：“两位砸了我们的碗盘桌椅，是什么意思？是要闹事吗？”绝口不提明珠被摔了的事情。

    “摔着姑奶奶我了！你还敢问是什么意思？”明珠这回是真的奇了怪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旁的不说，客人在店子里摔了跤，是个人都会问一声摔到哪里没有，然后再来打其他官司，偏这半死不活的老头子张口就是一副讨打样儿。京城中权贵多如牛毛，随便出个门都得碰着个五品官，这老头儿得有多大的底气才敢这样牛啊？

    老苍头见她不讲理，却也不怕，睁着一双怪眼嘿嘿冷笑：“两位是故意来砸场的吧？还是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你们不爱吃，爱吃的人可多了去！老早就说过的，吃得起就吃，吃不起就别吃。这会儿找什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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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插翅而飞

﻿    正说着呢，魏天德已经带着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从外面冲进来了，刚好听见老苍头后面一句话，不假思索地一巴掌就朝他呼了过去，打得他跌倒在地，再指着他破口大骂：“作死的老杀才！不知道做生意要以和为贵吗？摔着了我们夫人，不赔礼也就算了，还敢找茬？你的主子呢？快叫他滚出来给我们夫人磕头赔礼！不然我叫你知道什么叫砸场！打死你都是轻的！”

    那老苍头见势头不妙，立刻坐在地上将手拍着腿大哭起来：“来人啊，不得了啦，青天白日的有强盗啦！要杀人放火啦！”

    前一刻还在倨傲地拿眼角瞟她们呢，后一刻就直接化身骂街泼妇了。变化之快，令明珠叹为观止，正想严肃地发表点看法，宇文初突然悄悄掐了她一下，她立刻反应过来，抱着宇文初的脖子大哭起来：“我要疼死啦！疼死我啦！夫君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哪有这样做生意的？我非要他给我赔礼不可！不然就砸了他的店！不，烧了他的店！”

    “你放心，今日为夫一定为你出这口恶气。”宇文初话音刚落，魏天德立刻正了正帽子，示意他身后的狗腿子们跟着他上，先是对着那老头子拳打脚踢，又到处打砸门窗器皿。

    明珠见那老头子被打得凄惨地哭喊着缩成一团，心也跟着缩了起来，就算是这个人很招人厌恨，但也不至于该这样，谁知宇文初干脆利落地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低声道：“你不要管。耿嬷嬷的儿子曾是此处常客，负责宫中香料供应的商人也曾和管事太监来此吃过几次饭，你若想知道里头的猫腻，就乖乖等着看好戏。”

    明珠立刻闭紧了嘴。父亲曾经和她说过，耿嬷嬷一家子人如此胆大妄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并全程策划此事。而父兄并没有查出那个深藏在背后的人，耿嬷嬷一家子只认是自己利欲熏心，这才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能做出这样的美味不稀罕，稀罕的是低贱如耿平强那样的相府仆从和商人、太监都能长期出没于此，而宇文初堂堂亲王却只能老老实实排队才能吃上这么一顿，还有这脏兮兮的地方，那个鼻孔眼都长到天上去了的老苍头，无一不古怪。以及，他们这样闹腾，居然没有人出来过问，那个做出美味食物的厨师居然都没有露脸的！

    这太不正常了！父亲还曾说过，很多大事就是由细微不入眼的小事和小人物堆积促成的，宇文初更是向来是无利不起早，那么今天这场热闹，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

    明珠掰开宇文初的手，轻声道：“一直都没有人出来过问，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跑了？”

    宇文初放她站好，把窗户推开，示意她看向窗外。

    院子东北角有一间看上去最大也最新，上面还有个烟囱的屋子，一群人正朝着那儿跑去，当先的那个人明珠认得，正是那位在玉皇阁时和她对着干的侍卫张焕。张焕跑到门前，抬起脚用力一踹，房门应声而开，一群人呼啦啦地冲了进去。

    “那里是厨房？”明珠很想知道那个能做出美味的神秘厨师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宇文初点点头：“想去看看么？”

    明珠当然是想去看的。二人一起走到厨房门前，张焕出来了，脸色十分难看地低声禀告道：“殿下，里面没有人。”

    宇文初倒是不见怒色，当先走进了厨房。明珠紧随其后，只见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建得十分讲究的灶台和一排摆放得很是整齐讲究的厨具，正中那口灶上的蒸锅还冒着热气，里面的食物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明珠走过去揭开蒸锅盖子往里瞧，里面是一碗她叫不出名字的蒸菜，不太好看，有点臭，却又十分的香，分量同样很少。她本想尝一尝，临了还是忍住了，之前对方不知道他们会闹事，所以食物是安全的，但之后他们闹起事来，这食物的安全性就不能保证了。

    但是真的太香了，明珠纠结的盯着那碗蒸菜，恨不得以身试毒，这世上怎会有人如此会做菜呢？她靠得太近，一不小心，手触到蒸锅上，烫得一跳，差点喊出声来，因为怕被人嘲笑，就又匆忙一按，这一按糊里糊涂又按到了灶上，于是先就吓得包起一泡眼泪来。

    原以为这刚烧过火的灶台不知有多烫，她这一下怎么也要去掉一层皮，谁知那灶台入手却是冰凉一片，根本不像是刚灭了火的灶台该有的温度。不对啊，明珠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灶眼里分明还塞着几根冒着烟的柴火呢，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刚才被烫那一下烫得麻木了？还是这人厨艺高超，所以这灶台也建得和别处的不一样？外冷内热？

    明珠本着锲而不舍的强烈求知欲，挨着把几个灶台上的锅全都打开看了一遍，又把几个灶台全都用手摸了一遍，顺便也把锅里的食物研究了一遍。

    “每一间屋子都搜过了，没有人，杨典军一直带着人在外头守着的，也不见有人出去，殿下，您看这怎么办啊……”张焕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是密道吧，咱们就连井里也都看过了，并没有，难道插着翅膀飞了不成？”

    宇文初平静地道：“他飞不走，一定还在这院子里。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再仔细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见明珠低着头一口锅一口锅地看了过去，露出一副垂涎三尺又强忍着不敢尝的痛苦嘴脸，忍不住轻轻摇头。从小到大，没少过她吃的，怎么还能这么馋！

    “杀千刀的，你们不得好死！”门外传来老苍头怨毒的咒骂声，魏天德等一群人把他强拖着过来扔在地上，宇文初冷淡地道：“人呢？”

    老苍头先是强梗着脖子不屑一顾，张焕上前去抓住他的手臂不知捏了他哪里，疼得他大叫一声，满头满脸的冷汗，怒骂道：“没有什么人！就是老头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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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遇刺

﻿    这老头是厨师？骗鬼去吧。宇文初笑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厨子？厨子就是你？”

    老苍头大声道：“正是！”

    既然秘道找不到，人也找不到，那干脆就放火烧掉好了，要不就闷死在藏身之所，要不就自己出来。宇文初轻描淡写地道：“那就最好不过了，我看这个院子离隔壁邻居的房舍够远，就算是起了冲天大火也不会殃及到旁人，把这个地方烧了吧。”

    老苍头大吃一惊，不要命地挣扎起来，嘶哑着嗓音大声吼道：“我和你们有什么仇？不过就是她摔了一跤而已，你们就要烧了我的房子？这是天子脚下，容不得这样的恶行！”

    宇文初冷冷一笑，伸手去拉明珠：“走吧。”

    明珠反手拉住他的手去摸正中那个灶台，宇文初看到灶上还冒着热气的蒸锅，再看看灶眼里还冒着青烟的柴火，情不自禁地一缩手，低声道：“别胡闹！”

    看吧，她就知道自己是极聪明的，这障眼法不但成功地骗过了张焕他们，就连宇文初也想不到。明珠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手放到灶台上去示范给宇文初看，用口型对着他无声地道：“有鬼！”

    宇文初一凛，立刻把手放到灶台上去，原来秘密在这里。

    真的是够聪明的，知道大家进门来，第一眼看到的必然是正中这口大灶，那就在这口大灶上放一个冒着热气的蒸锅，再在灶眼里塞几根快要熄灭的柴火，让人造成一种“这个灶刚才烧过，所以里面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错觉，从而忽略了这个灶。

    若不是明珠心细发现，那么今天这场火就算是放了也只是把这个地方毁掉而已。原本自己只是想要找个合适的借口理一理这个地方，同时也让明珠多经历见识磨练一下，所以才会带她来此，却没想到她居然给他这样的惊喜。不算是大惊喜，却让他很欢喜，他果然没有看错她的。

    宇文初抬眼看向明珠，朝她粲然一笑，眼里的欢喜和兴奋丝毫不作掩饰。明珠心知自己查缺补漏的工作做得很不错，于是也得意洋洋地跟着他笑。

    宇文初牵着她的手往后退，示意张焕带人上前围住那个灶。眼看着张焕等人拔出刀，小心翼翼地向着灶台围过去，明珠也跟着紧张起来，小声问宇文初：“里面藏得有人吗？”

    宇文初道：“不是个密道就是个暗柜，总之此处有鬼是一定的了。”又神色温柔地夸她：“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此处有鬼，只有你一个人发现了，算你首功。”

    明珠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谦虚道：“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要是殿下亲自去看，早就发现了。”又突然想起来：“既然殿下觉得他们有问题，怎么还敢吃他们的东西！”

    真是够后知后觉的，宇文初叹了一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没这么胆大，有时候两方对敌，比的不止是谋略，还比决心和魄力，以及胆子……”

    正说着，张焕等人已经将蒸锅等拿走，并揭开了灶台上的盖子，下面果然是个黑漆漆的洞口，刚好容得一人入内。张焕回头看向宇文初，宇文初点头示意，张焕带了几个人挽起袖口，拿了一把尖刀咬在嘴里，挽了绳索准备下去。

    宇文初皱眉：“稍等，先用烟熏。”如此一来，不管下面藏着什么厉害的人，也禁不住浓烟蒸熏。

    张焕摇头：“万一这密道通往其他地方呢？等烟熏了再散去，人就跑远了。”言罢利索地往下而去，众人依次而下，很快就不见了影踪，忽然间，听得下面一声巨响，就连地皮都震动起来，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围到前面去看，大声呼喊张焕等人。

    正当此时，那一直匍匐在地上的老苍头突然从鞋底摸出一把尖刀，猛地推开按住他的人，朝着宇文初扑过去。

    “小心！”明珠看得分明，一颗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猛推宇文初一把，再随手抓起一旁的油瓶朝老苍头砸过去。宇文初早有防备，利落地回身一脚将老苍头踢飞出去，不过是瞬间，在外面防守的敬松已经带着人冲了进来，老苍头挣扎起身，毫不犹豫地将尖刀当胸刺下。恰当此时，斜刺里一团东西砸过去，正好将老苍头手里的尖刀撞飞，老苍头诡异地朝她一笑，头一歪，倒了下去。

    明珠吓了一跳，未及看得分明，宇文初已经将她的眼睛蒙住了：“别看。”

    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明珠狂跳不休的心脏终于慢了下来，她听见宇文初轻声吩咐敬松：“我和王妃先回去，你来善后，我不管你怎么做，尽量减轻伤亡，再抓住人，弄好了再使人让五城兵马司的过来，就说我在这里遇刺。”宇文初吩咐完毕，抓住明珠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走吧。”

    走到门外，明珠趁宇文初不注意，用力拉开他的手朝那个老苍头看过去，看到老苍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大大睁着，脸色呈灰青色，唇角还留有血渍，明显是中毒身亡。

    居然就这样死了吗？明珠看向宇文初，他用她作为掩护设了一场局，居然就这样由着这人死了？就算是嘴里藏着毒药，也不是没有办法，卸掉下颌就行了，除非他根本就不想要留下这老苍头的命。他在做什么？

    “都叫你不要看了，怎么不肯听？夜里做噩梦怎么办？”宇文初皱起眉头，紧紧牵着明珠往外走，明珠不服：“夫君真的害怕我会做噩梦？那又何必带我来此？”

    宇文初只管牵着她快步走出去，再直接将她送到车上，然后坐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放到掌心慢条斯理地搓揉着，轻轻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有些事情你迟早都要面对，是不是？”

    “愿闻其详。”什么叫有些事情迟早她要面对？明珠试图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却发现不能够，挣了几下挣不开，干脆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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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为盟

﻿    “这是我第三次来，每次要来，都要提前排队很久，就连闵太后的兄长，那位目中无人的闵国舅，也是要排队的。”

    宇文初对着暮光细细打量着明珠的手，这双柔嫩的手上还沾染着炭灰，他却一点都不嫌脏，拿起放在唇边轻啄：“这里是个很神秘的存在，就算是京中王公贵族，知道的也不多。食物精致味美，数量极少，为的就是引诱客人念念不忘，下次再来，也不是找到门路排队就可以进来吃的，而是要看主人的兴趣，来的人有皇亲国戚，也有朝廷重臣，甚至还有书生商人……厨子神秘又自负，从来不露脸，却还能在这权贵多如牛毛的京城里呆下去，实在是太奇怪了。”

    这么脏的手，他也下得去口，明珠将手撑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用力推开：“然后呢？”

    “然后么，就是我发现你那位乳娘的儿子耿平强从前乃是此处的常客，以及，乌孙王也曾经大驾光临过此处，甚至于那位提供香料给宫中的商人也曾来过此处。我没法子找出这后面的人，觉得留着是个祸害，便想把它给毁了，算是给那位隐居幕后的人一个警告。但到底，天子脚下，还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动作的。那么，金尊玉贵的英王妃在此摔了一跤并被冒犯，我再发作，那就是最好的理由了。至于之后被刺和密道，那又是后话。”宇文初再次将明珠的手纳入掌中：“咱俩配合得很好。”

    明珠皱眉道：“既然想要知道后头的人是谁，为什么要任由那个老苍头死了？”

    “因为，他不是重要的人，要紧的是逃走了的厨子。”宇文初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睛虽然还看着她的手，眼神却已经飘远了，似是在思考一件十分棘手为难的事。但他走神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回神道：“我总觉得，有一个人躲在后面操纵很多事情。从宇文雪和亲，再到上次你中毒，都有他的影子，因此，一次不成，必有二次，因此这些事情你是必须要面对的，越早经历越好，珍珠需要被珍藏呵护，却是自砂砾磨砺而来。还有，我需要一个最可以信任的帮手，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中山王。不知何故，明珠的脑子里突如其来地冒出这么个人来。她想告诉宇文初，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证据，宇文初也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父母兄长，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她不能一时冲动给父兄惹来麻烦。明珠的嘴唇动了动，又忍住了，反问道：“殿下觉得我可以做你的帮手？而不觉得我笨，会拖累了你？”

    “我从不认为你笨，会是我的拖累。相反，我娶了你之后，觉得很快乐，很满足。”宇文初垂眸看着她轻声道：“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藏在家里被我珍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可甘心？”

    她当然不甘心，若只是躲在家里被珍藏，那她何必嫁他？留在父母跟前更欢乐自在呢。明珠回视过去，十分严肃认真地道：“我不喜欢的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被背叛被隐瞒，这才叫人最不甘心。若是殿下希望我能做您最可信任的帮手，我求之不得，亦同样希望殿下能做我最可信任的人。”

    难得她肯这样正经地和他说这样的话，宇文初微笑起来：“王妃的话我都记住了，既如此，便让我们携手共进罢。那么，以后若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和机会，再请王妃赏脸，助为夫一二如何？”有些事情他还不能告诉她，但他迫切地盼望着她能迅速成长起来，眼里看着他，心里想着他，愉快地和他并肩进退，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能携着她的手，站在这京城最高的地方，俯瞰这万里河山。

    再有类似的事情和机会？譬如说江珊珊那件事？她可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那件事了。明珠伸手和宇文初击掌为盟：“当然，但不能骗我。”

    “好。”宇文初与她双掌相击，顺便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摩挲了又摩挲。

    二人回了府邸没多久，宇文初就又去了听雪楼处理那件事的后续，明珠写了一封信封好，叫素兰立即使人送回去给傅明正，让他立即着手探查近来长兴侯府买得最多的东西是哪几样，若是做得到，再看看江姗姗的工坊选在哪里，工匠的情况如何。

    随即又叫郑嬷嬷过来：“我有一件事，要嬷嬷即刻去办。从前你负责相府的采买，想必认识很多货商。”

    郑嬷嬷点头称是：“承相爷的福，大家都很想做相府的生意。”

    “那么，嬷嬷就去找几个熟识的信得过的货商，让他们从明天开始，分批大量购买舶来邬的玻璃制品和胰子。就说想要销往京城其他地方，问一问，尽量争取优惠，下几个订单。所需钱财去寻李伯纯支取，至于其他就要嬷嬷来把关了。”明珠吩咐好了郑嬷嬷，再叫素锦：“去把李伯纯请来。”

    李伯纯是父母精心挑选出来给她管理嫁妆的管事，最是精细忠心不过，有他和郑嬷嬷二人互相配合，这事儿错不了。

    待一一安排妥当，便到了该歇息的时候，宇文初仍然留在前面没有回来，素兰给明珠的手脚涂上香膏，轻言细语地劝道：“王妃可要使人送点宵夜去前头？”

    从前明珠就经常给父亲送宵夜，对书房里的情形明白得很。根据她的经验，此刻宇文初那里一堆幕僚手下围着，谁都不敢私自离开去吃喝，多半人是空着肚子的。正是表现贤惠温柔的好机会，同时，他外院的那些人她都不熟悉，总得找机会慢慢熟悉起来才是，别的不说，他们吃多了她送去的食物，总不好意思拿脸色给她看吧？

    反正都是花宇文初的钱，何乐而不为？明珠一跃而起，兴奋地道：“你提醒得好，我都给忙忘了！当然要送！还要做得精细美味一点！还要好消化的，别让人吃撑了，耽搁正事。多做些，看都有谁在跟着殿下忙，人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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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暖暖手

﻿    由于从前经常帮着明珠去厨房传话，素兰做这种事也很有经验，当即换了素锦等人过来伺候明珠，她自己叫了两个小丫头跟着，打了灯笼去厨房，安排精美可口又饱腹好消化的吃食。

    厨房里如今是李全新管着的，自然是要以王妃马首是瞻，素兰的话才传到，值守的厨娘便风也似地动了起来，很快就做好了吃食，让粗使婆子提了跟着素兰送到前头去。

    宇文初正神色凝重地和一众幕僚、手下说话，听说王妃使人给他送吃食来了，心里由不得浮起一层异样的感觉。从前不是没有人眼巴巴地给他送上“自己亲手做”的各种宵夜，但他通常都是不吃的，客气点无非就是让人接了放到一旁去，人都不肯见，还嫌烦。今天明珠使人给他送宵夜来，他当然知道不会是她亲手做的，却为她这份周到感到高兴，又有些巴望她能亲自送来。

    魏天德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不高兴，忙轻声道：“王妃还让厨房准备了几位先生的……殿下若是不想吃，奴婢让素兰带回去？”

    自己是先跟着明珠吃过一顿的，这几个幕僚和手下却是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就被自己抓过来了，想必这会儿也是饿得厉害。难为那样粗心大意的人居然能替他想得到这些，不肯来前面大概也是生怕打扰自己吧？女人和男人始终还是不一样，难怪得说男主外，女主内，娶了妻子和没有娶妻很是不一样。宇文初这样一想，心里就特别高兴，含着笑温言道：“王妃让人给诸位先生送了吃食过来，是本王疏忽了，想必诸位已经饿坏了，先把手里的事放下，吃饭吧。”

    底下一群人全都高兴起来，纷纷夸赞王妃贤淑周到，实在是王爷居家必备的好王妃，待见着送进来的精美吃食，就又欢喜得不得了，差点没把明珠捧上天去，纷纷说是自己沾了王爷的光。

    宇文初明知他们一半好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却觉得明珠当得起这份称赞，半点不谦虚地含笑听了，因行事失败而带来的郁闷也减轻了一多半。见众人吃好喝好，素兰领着人收拾了杯盘碗盏退下，便叫魏天德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魏天德紧赶慢赶追上素兰，含笑讨好道：“素兰姐姐，殿下让我传话给王妃，让王妃不要等他，先行歇息，他处理好公务就会尽早回去。”

    素兰辛苦这一趟，不就是为了这句话么？于是欢天喜地的谢了魏天德，忙着回去禀告明珠。

    后院里女人的地位来源于娘家的权势、以及男人的宠爱和敬重，明珠懂得这个，也知道素兰是为了她好，不过她早就明白了，娘家的权势、男人的宠爱都只能保得一时的风光，保不住一世的安稳，还得靠自己才行。但素兰这么高兴，她也不会打击素兰，微笑着先去睡了。

    睡醒一觉，身边还是空的，宇文初还没回来。便又翻了个身，放心大胆地摊开手脚躺平，正昏昏然中，外面传来素锦等人的问礼声：“给殿下请安。”

    宇文初回来了！明珠连忙往床铺深处滚进去，裹紧被子翻身向里闭上眼睛，越想睡着越睡不着，耳听着宇文初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响起，接着床铺轻轻一沉，幽淡甘凉的沉水香瞬间充盈了鼻腔。

    一只手探过来搂住她的腰，宇文初如同游鱼一样地贴了上来，将额头抵住她的颈背，低声说道：“真是入秋了呢，夜里竟然有些凉，王妃替我暖暖手。”

    明珠闭着眼睛装睡不动，他便道：“听素兰说王妃今晚没有好好吃药？若未吃药，那想必就是好了，白日王妃曾说身子康健就能让我欢喜的，还记得否？”

    明珠连忙道：“我睡着了。”想想不对，就又改口：“我刚才做噩梦了，很不舒服。”

    “是么？”宇文初忍着笑一用力，将她拉过来面对着他，“我抱着就不会做噩梦了。”

    明珠只好装可怜：“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行，我还没好呢，等我好了再那个，行吗？”

    “那个是什么？”宇文初笑了一声，手指在她的背上恶作剧地挠了几下，见她全身都绷紧了才放开她：“那不许你背对着我。”

    二人仰面躺着，明珠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直愣愣地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迷迷瞪瞪地闭上眼睛，宇文初却翻了个身，一手支颐，抓起她铺在枕边的一绺长发放入齿间，慢条斯理地撕磨着，“擦擦”作响，就像耗子啃柜子门似的，明珠听不下去，睁眼朝他看去，却正好对上一双黑幽幽的眼睛。

    “睡不着么？”宇文初朝她嫣然一笑，“长夜漫漫，不如我们煮茶夜话，好好聊聊？”

    “聊什么？”明珠真的有些累了，前几日中的那次毒，虽然不深，到底是对她造成了损害，只要坐立的时间一久就会忍不住发困。若不是他突然回来又吓唬她，这会儿她已经睡着了。

    “什么都可以聊。”宇文初自然而然地探手将她拉入怀中，低声道：“譬如说你小时候的趣事啊，譬如说你喜欢什么啊，譬如说你喜欢谁讨厌谁什么的，都可以说。”

    小时候的趣事吗？明珠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发现年代隔得太过久远，她居然好多事都记不太清楚了，便只将那印象深刻的事情捡了说：“说起来，殿下觉得我四哥这个人怎么样？”

    “四舅兄么？”宇文初的声音不带半点喜恶，“四舅兄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脾气也很怪呢。”明珠打起精神，趴到他胸前，轻声道：“他是个可怜人。”

    “哦？”大抵是她的动作取悦了宇文初，宇文初的声音听上去要感兴趣些了。

    明珠凭直觉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便又往他靠近了几分：“四哥的生母是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歌姬，身份低微，素有心疾，连姓氏都没有，他出世时重伤母体，几乎母子阴阳相隔。后来这位姨娘虽然保住一条命，却是孱弱不堪，常年服药卧床，听说是路都走不得几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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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情不自禁

﻿    “那一年，四哥没和任何人说，悄悄爬到树上去粘蝉，乳母找不到他，又不敢去和父、母亲说，只能和姨娘一起悄悄去找。四哥就想和姨娘开个玩笑，从树上悄悄下来吓唬姨娘，估计是那位姨娘焦虑过度诱发心疾的缘故吧，这一吓就吓出了大问题。”

    明珠摇摇头，叹一口气：“总之那位姨娘再也没有救过来。许多人便说四哥克死亲娘，他是庶出，生母身份还低微，关于当年他的生母为何能进门还有许多不好听的传言，为这许多原因，他在家里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我猜他是有些怨恨父亲的，可他待我是真的很好，我总希望他能有好日子过。”不要死，不要死得那么凄惨，至少可以多享受几分这人世间的温暖。

    “你是希望我好好待他么？”宇文初将手抚上明珠的脸颊，惊讶地发现她的眼角竟然有泪，不由失笑：“我竟然不知道你居然如此爱哭。你算算，这些天里你对着我哭过多少次了？”

    明珠立时忘了刚才的感慨和伤悲，气势汹汹地道：“殿下好意思说么？若不是您总是惹我欺负我，我又怎会哭？您怎么不算算，自从我嫁过来，您惹哭我多少次了。”

    宇文初笑着将她的头按在他胸前，“快别大声嚷嚷了，就这样好生呆着罢，我答应你，善待你的家人就是了。”哪怕他不太喜欢傅明正，却也不会因此就把傅明正怎么样。

    这话对于明珠来说比什么都要好听，当即破涕为笑，搂住他的脖子十分大方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甜甜地道：“我就知道殿下最好了。”

    “既然觉得我好，那不如犒劳犒劳我？”

    又不正经了，明珠默默地收回手臂，往枕头上蹭了蹭，大大地打个呵欠：“殿下，我其实有点怕，我这次中毒不会留下病根吧？这几日总觉得时不时的有些心悸。”

    又在耍赖了，宇文初半晌才叹息一样地道：“我另外再替你找个好大夫来瞧瞧。睡吧。”

    明珠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闭上眼睛，临了不忘问上一句：“今天那个事怎么说了？张焕他们怎么样了啊？伤亡不大吧？”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地道：“还好，夜深了，明早起来再说吧。”

    也是，这会儿就算是有什么事也不能解决，她也管不了，那就先睡吧，明早起来再说。宇文初说得没有错，这秋天的夜里是一天比一天凉了，睡着睡着，明珠总是觉得有些冷，便情不自禁地往身边那个散发着暖意的身躯靠过去再靠过去。

    宇文初睁开眼睛看了看她，轻叹一口气，将她搂入怀中，再轻轻替她压紧了被子，小心翼翼地在她鬓角落下一吻。从没想过的，有一天她居然会这样安静地躺在她怀里，有一天他竟然名正言顺地可以陪在她身边。

    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个粉嫩白胖的小女娃，跟着傅相夫人入宫，被傅后抱在怀里，一双乌豆似的眼睛灵活地四处张望，见到皇父也丝毫不怯场。皇父才和颜悦色地和她说了两句话，她就敢去揪皇父的胡子，所有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傅相夫人更是吓得跪倒在地高声请罪。

    被冒犯了龙威，皇父约莫也是不高兴的，可是才把脸沉下来，她便抱住皇父的脸十分响亮地亲了一口，再笑嘻嘻地喊了一声“爹”。

    皇父愣了片刻，终于是哈哈大笑起来，不但不怪罪她，反倒说她憨得可爱，不但亲手抱起她来，还叫人给了她许多赏赐。她得了好处，更是得瑟，紧紧抱住皇父的脖子一口一声皇姑父，尽其所能各种吹捧各种讨好，表示要把她所有的好东西都给皇姑父，就是绝口不再叫“爹”。

    当时他就忍不住想，这丫头究竟是真的错把皇父当成她亲爹了呢，还是发现不对劲了假装憨货以便躲过惩罚？如今看来，这厚脸皮的丫头，当时绝对是装的。

    第二次见到她，她正趴在花园里的草根下翻找虫子，福宁走过去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他本以为她一定会哭叫起来，再让傅后狠狠收拾福宁一顿。正想上前去解决这事儿，她却半点哭的意思都没有，而是抬起头来看着福宁说道：“你踩到我了。”

    福宁装聋作哑，牢牢踩着不动：“啊？你说什么？”

    她便又重复了一遍：“你踩到我了。”

    福宁不理，甚至还将脚用力旋转了一圈，她二话不说，抱住福宁的脚就将福宁狠狠摔倒在地，再利落地翻身骑到福宁身上去，抡起拳头对着福宁就是几下。

    福宁惊天动地的大哭起来，惊动了偷懒站在一旁瞎磕叨的宫人，他这才上去把两个人分开，她凶蛮得像一头小牛，他不得不用尽力量将她整个牢牢抱在怀里，她还使劲蹬腿去踢福宁，扭头看见是他还恨恨地骂：“你们兄妹俩是想要一起上吗？来吧，姑娘我不怕。”

    他当时硬生生给她气得笑了，敢情傅丛的这个女儿眼里是丝毫没有他们这些皇子公主的，这得有多骄横啊。但没等到他开口，她便放声大哭了起来，说是手疼，他这才看到，她被福宁踩过的那只手，已经破皮并青紫红肿了，而这个时候，傅后和父皇正好从一边走过来。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给福宁背了黑锅，被皇父罚跪在烈日之下。虽然傅后替他求情，认为小孩子间的事情不用多管，父皇却认为他这么大的人，且是男人，还是皇子，又是长兄，居然看到两个妹妹不懂事闹矛盾，不但不懂得替她们解决周圆，反而去帮着福宁为非作歹，实在是不可原谅。反正大意就是，她们都没错，错的就是他。

    他懒得解释，因为他太清楚不过，其时皇父错信杨子周，导致汉河决堤，沧州洪灾，死了许多的人，流寇遍地，哀鸿遍野，皇父要靠傅相平息动乱，因此不肯委屈了傅相的女儿，又舍不得惩罚因自己作孽而害得先天不足的福宁，所以只有拿他这个儿子来作伐讨好傅氏。皇父的儿子那么多，继承帝业有长兄太子，最宠疼的有周贵妃生的幼子九弟，如他这样夹在中间的，最大的用处就是替皇父排忧解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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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忘不了我

﻿    早年母妃“明哲保身”的教诲是很有用的，他身份不如长兄太子占了嫡长正统，宠爱不及周贵妃所出的九弟，能依靠的不过是皇父的眷顾不忍和傅后的联合拉拢，再在他们的羽翼下躲过周贵妃的恶毒加害。父皇觉得需要他在这里跪着平息傅氏的怒火，那他便跪着，左右跪的不过是天地君父，为的母妃幼妹和自身的平安顺遂，算不得什么。

    因此他便老老实实地跪在那里晒太阳，当时年纪尚幼，很快就晒得口干舌燥，头昏眼花，特别想喝水。但宫人不敢给，福宁这个没良心的早就跑回宫去睡大觉了，甚至都没有把这事儿告诉母妃一声。反倒是傅相那个骄纵的女儿傅明珠，远远地站着看了他一会儿，跑去和他委婉地表示歉意。

    她当时是这么和他说的：“你不能怪我，谁让你上去就冲着我动手的？你若是先骂福宁，或者是拖开福宁，那我也不会误会你是要对我动手。现在可好了，皇姑父也不肯听劝，罚你在这里跪。”就连道歉，语气里也充满了傲慢。

    他不理她，她便蹲在他旁边轻声道：“要不，你别跪了吧。我替你看着，如果有人来我就喊你，他们都不敢乱说，不然我让姑姑收拾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果然就是被宠坏了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得。她以为她是在帮他，却不知道如果他真的听了她的话，那么皇父也好，傅后也好，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从而对他另眼相看，他也就从老实敦厚的乖孩子变成了偷奸耍滑不可信赖的小坏蛋。皇父日理万机，又怎会不懂得究竟谁是谁非呢？因此他坚决地摇了摇头，因为想要保持体力，始终没有和她说话。

    她好像是有点不开心，又默默地蹲了一会儿，皱着鼻子冲他嚷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爱怎么就怎么吧！对着外头别说是我害的！说了我也不会承认的！”说完自己跑远了，可过了一会儿，又让宫人给他送了一碗解暑汤。

    他觉得自己是懂事很早的那种人，若是九弟，大约会很有骨气的把那碗解暑汤给打翻了；若是皇兄，约莫会很傲气地让人端走；因为他们要保持自己的体面和骄傲，但他不是他们，他需要这碗解暑汤，他不确定自己若是中暑病倒，会不会就再也好不起来。所以他很高兴地喝光了这碗解暑汤，并且表示自己还要，她躲在远处的廊柱下偷看他，见他喝光了解暑汤，便朝他皱鼻子，表示鄙夷。但解暑汤很快又来了，而且是一大壶。

    靠着这一壶解暑汤，他有惊无险地平安渡过了一次惩罚。因为这件事，母妃严禁他再靠近她，接着又是傅后身边的首领太监荣明出了事，傅后不得不托病退后，周贵妃权势滔天，一时风光无两，他又很快到了出宫建牙开府的年龄，从此，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再无亲近的机会，就连说话的机会都几乎没有。她当然也就忘了他这个人，应该说是知道他这个人，却从来不曾放在眼里和心里去。

    这宫中，能似她那般活得肆意张扬的人没几个，或许是羡慕，或许还有一点点嫉妒，他一直默默地看着她，想要看她能走多远。他从母妃和宫人那里知道她的各种事迹，知道她脾气不太好，人也养得娇骄；从傅后那里看到她的字画，知道她并不是传闻中的那般不学无术；看到她情窦初开，喜悦而崇拜地看着九弟，不胜娇羞；看到她在傅后的千秋宴上一舞惊人，出落得国色天香。

    看到她傲慢骄矜甚至霸道不讲理地收拾与她不和的贵女们，却始终不曾做出过恶毒过分的事，实在是枉担了那个骄矜霸道的名声；看到她满怀热诚却被九弟嘲讽冷落，躲在暗处黯然神伤，转眼就又重振旗鼓，笑颜如花，实在是没脸没皮，没心没肺；看到她为安抚因独子暴亡而悲痛欲绝的太皇太后，可以整夜整天不睡觉，安静温柔体贴地陪在一旁，亲手试药熬汤，再累到靠着墙壁就睡着了溜到地上而不知，毫无风度可言，压根不像是讲究规矩礼仪的高门千金。

    看到她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不顾别人的讥讽鄙夷和讶异，小狮子一样地为九弟出头，担着傻白骄横的名头，只为护住喜欢的那个人；看到她为被幼帝迁怒的无辜宫人求情而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宫人因此丧命，躲到人后呕吐大哭，从此不再搭理幼帝，哪怕她知道那是每个人都需要讨好的皇帝。

    他就觉得，这样的女子，是需要懂得她的人来爱护心疼的，不然落到了有眼不识金镶玉、凡事只会看到表层的凡夫俗子和蠢货的手里，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尘，也跟着变成了被人踩到脚下的泥。而自己，当然不会是那个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凡夫俗子和蠢货。

    但她终究不是他的，她被皇父赐给了最偏爱的九弟，成为九弟保命的护身符；她的喜怒哀乐、明快忧伤、天真赤诚都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她之于他，不过是个遥远的梦想和一份珍藏的少年情怀。她将要和九弟成亲，他几乎已经要认命了，却没想到，命运何其美妙，他在玉皇阁临空长廊的满天星光之下看到了她。

    那天夜里的她，美得不像是这个尘世间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下凡的仙女。又或者是看到了一个碰巧和她长得很相像的女子，但看到她在那里恶作剧地捉弄侍女，疯了似地飞旋跳舞，再用傲慢骄横的口气说家里若是不答应她退婚，她便要从那里跳下去，他便知道的的确确是她，傅明珠。

    有那么一刻，他差点没笑出声来。但他很清醒的知道，她从来不缺人讨好殷勤，因此他板着脸走到她面前，成功地激怒了她并记住了他，从此再也忘不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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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善解人意

﻿    一步一步走来，她终究成了他身边的人，她爱他吗？他不认为，就算是认清现实，诚心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做夫妻，她也不会有他这样爱他，毕竟他默默地注视了她这么多年，她却只是在这一年里才看到了他，而且在前半年里还只是防备和不喜。她不喜欢和他做夫妻间最亲密的事，他不确定她是不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但毫无疑问，她没有恶意，也懂得适可而止。

    不管怎么说，此刻她在他怀里，安静美好，会眼红会嫉妒，没有把他推出去，把他看得牢牢的，想得到的也都在做，岁月那么长，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传说中，在手腕同一个地方长得有胭脂痣的人有宿缘，他和她便是如此吧？宇文初微笑着，再次小心翼翼地在明珠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再拉起她的手，将她手腕处的那颗胭脂痣和自己的贴合在一起，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沉沉睡了过去。

    明珠是在一片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清醒过来的，才刚惬意地想要伸个懒腰，就听耳边有人轻声道：“醒了么？”一睁眼，就看到宇文初放大了的脸，而她整个人都是贴在他怀里的，隔着薄薄的里衣，她能感受到小宇文初蓄势待发，气势很是吓人。

    明珠顿时心跳如鼓，咽一口口水，顾左右而言他：“这天气果真越来越凉了，该添被子了啊。”

    宇文初笑笑，并不来歪缠她，自起身下床，招呼侍女进来伺候盥洗。

    他居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了她？！

    按他以往的德行，就算是没有把她就地正法，那也该是要占点便宜的，今日居然如此正人君子？明珠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宇文初了，更有点不习惯，她又怅然若失了。歪在枕头上看侍女服侍他穿衣盥洗，见他始终没有回头看她，忍不住就要招惹他：“殿下可听说了？”

    “什么？”宇文初伸开手臂，由着侍女替他披上紫色的罩袍，他的手脚修长，逆着光，配着这只有一品以上的大臣和亲王才能享受的华贵紫色，令人生出一种他其实往外散发着光晕的错觉。

    明珠又想起了玉皇阁的那个清晨，他逆光而来，背着青山苍茫之色，面迎晨曦清冷微光，真是，让人没法儿不赞叹。她晃晃头，故意用酸溜溜的声音道：“莫非周女史和平女史还不曾邀请殿下么？她们凑份子备下席面酒水，要请咱们吃喝玩乐呢。”

    宇文初这才回头看她，淡淡一笑：“邀请了，也答应了，你去么？”

    说好亲自来她这里邀请的，结果么，她还只是听到素兰转述，正主儿人影都不见，原来重点不在她这里，而是放到他身上去了。大清早的来膈应人，明珠忘了首先提起这事儿来的人是她，忍不住噘着嘴道：“殿下希望我去么？”

    宇文初好笑地看她一眼，示意给他整理服饰的侍女退开，自己走回床前来看着赖在床上全无姿容仪表可言的明珠轻声道：“那你希望我去么？”

    明珠翻个白眼：“我说不去您就不去啊？”

    “是。”他几乎是飞快地回答了她。

    明珠反倒愣起了神，好一会儿才朝他笑起来：“和殿下开玩笑的呢，您可是答应过把她们全部送给我的，她们请吃饭，当然要去。”

    宇文初摸摸她披散在肩上的长发，道：“看在我陪你躺到此刻的份上，愿意起来和我一起共进早膳，再陪我一起去昨日死伤的侍卫家中慰问么？”

    明珠立刻收起了拈酸含醋的心，收了笑容正色道：“死伤严重么？张焕还好？”那一群人里，她认识并能叫出名字来的人只有张焕。

    “他还好，只是受了点轻伤。”宇文初微皱了眉头，“死了一个，伤了三个，那条密道一直通到隔了几户人家的一个院子里，密道里找到两个死人，主要的人给逃走了。”

    也就是说，白白死伤了这么多人，还让人给逃走了！！！像宇文初这样老谋深算的人，估计会郁闷得不行吧，难为他还有心情陪着她说话，肯定是怕自己瞧不起他，所以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明珠自觉窥破了宇文初的心情，十分同情地宽慰道：“至少咱们把他那个地方毁了，他再也不能利用美食来干坏事了！实在是太过阴险狠毒了啊，那些人肯定是死士，就算是抓住了也不会说的，所以殿下无需自责。”

    “你说得对。并不是全无所获的，我拿到了一份要紧的文书。”宇文初只当她善解人意，朝她微微一笑，神情真是温柔极了。

    “那就好。”明珠很是好奇他究竟拿到了什么文书，却又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该问，问了大概也不会得到确切的答案，便走到妆台前坐下来对镜梳妆：“殿下一定不会放过害我的那些人吧？”

    “那是自然。”宇文初顺手从妆盒里取了一枝白玉簪递过去：“用这个吧。打扮得素净一点。”

    素兰躬身接过，宇文初在镜前站了一会儿，大抵是觉得这样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看明珠梳妆有点不太妥当，便走到窗前去看书。

    这个男人，动起来时十分有精气神，坐下来便像是一幅画，饮茶也好，看书也好，甚至睡着了也好，都是一幅画，赏心悦目。明珠从镜子里偷窥坐在窗边看书的宇文初，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看到宇文初抬起头来朝她这个方向看，黑幽幽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她，再朝她温柔一笑。吓得立刻把眼神飘开，假意低声吩咐郑嬷嬷准备将要用到的慰问物品和钱财。

    居然还懂得主动担起女主人的责任来，安排的东西也不错。宇文初微微一笑，收回目光，再次低头看书。

    早膳比昨天要丰盛了许多，但尝过了昨天的美食就觉得没意思了，明珠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唉声叹气：“都怨殿下昨天带我去吃那些东西，如今我吃着什么都不好吃了怎么办？”

    宇文初笑笑：“那就多饿上几顿。如此便好吃了。”

    明珠噘嘴：“一点不心疼我的，恩爱夫妻难道不该是想法子延请天下名厨替我解馋吗？”

    “你想要这样？”宇文初放下筷子，接过素锦捧过来的茶盏漱口。

    明珠随口道：“那殿下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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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两位女史

﻿    “这有何难？只要能讨王妃欢心，本王这点钱还花得起。”宇文初推过一碗黄澄澄的小米粥，“喝了它，我就为你延请天下名厨。”

    “殿下一定要说话算数。”明珠赌着气，很快喝完了一碗平时最讨厌吃的小米粥，自觉满嘴小米的味道，又忙着吃了一块胭脂鹅脯压一压那淡味儿。

    宇文初便叫魏天德去告诉李全新：“让他好生打探着，给府里寻几个好厨子来，最好各种口味各大菜系都要有，特别是做小吃食的，不要吝惜钱财。”

    乖乖，素来不讲究这些的英王殿下居然愿意为此大出血！这都是为了讨王妃的欢心啊，魏天德吸了一口凉气，悄悄看一眼明珠这个“红颜祸水”，却行退下。

    “我吃好了，咱们这就走？”明珠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不期他居然真的说到做到，忍不住飘飘然起来，娇俏地把手伸给宇文初。

    宇文初不负所望地牵上，明珠便娇俏地靠过去，装成羞答答的小媳妇儿似的落后他半步，紧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门，嘴里说个不停：“我让人准备了布匹、米粮、油肉，还有银钱、药材，殿下觉着如何？伤者家中给五十两银子，死者准备了祭品，另外再包两百两的银子，日后再给他家每月二两银子慰籍孤儿寡母，当然银钱的事还要殿下点头首肯……”

    话音未落，就见廊下整整齐齐地站着两个美人儿，一个是周女史，一个是平女史，两个人都打扮得清新素雅，格外精致。大清早的就给人添堵，明珠顿时满腔恼恨，皮笑肉不笑地道：“两位女史怎么来了也不使人通传？”

    周女史和平女史对望一眼，一起行礼下去，再由周女史上前半步回话：“殿下和王妃正在用膳，妾身们不敢轻易打扰。”又将备下宴席请两位男女主人吃喝的事说了，静静地垂着头听回话。

    明珠恼恨她二人背着自己先去请宇文初，理所当然地要给个下马威：“此刻不好答应你们。”

    周女史和平女史都十分震惊，就算是王妃不想她们这些人和殿下多接触，那也不能这样理所当然地当着殿下的面就这样回绝了她们吧？

    明珠轻描淡写地道：“我和殿下有急事要立刻出去，以及，最近府里都不要宴饮了，不合适！”借口都不用找，府里的侍卫为宇文初卖命死的死伤的伤，他这个主人当然要表示哀悼才叫仁义。不然，那边人家在办丧事，他却在这里带着一群姬妾欢歌笑语的宴饮玩乐，那不是让人寒心吗？

    周女史和平女史不止是震惊了，简直就是话都说不出来，至少也该有个原因吧？就这样蛮横地拒绝不说，还连推脱的理由都没有，直接就说最近都不合适，那是要怎么办？

    周女史见宇文初神色平静，目不斜视，知道他是完全赞同明珠的，便赶紧安静顺从地低下了头。

    平女史却没这么有眼力见儿，含情脉脉地抬起眼来看着宇文初，刚想说几句好听话表白表白，明珠已经皱起眉头呵斥道：“还不退下？”

    平女史顿时可怜兮兮地蹙起眉头来，明珠冷冷地道：“没人教你规矩么？我和殿下有急事要外出，你却拦在前头不肯走？若是没有充足的理由，是要请家法么？”这可不是表现宽和的时候，她已经发了话，居然还敢多嘴，那就是藐视她这个主母的权威，平女史要是真敢多话，她还真敢叫人动手。

    周女史忙拉了平女史一把，躬身下去，轻言细语地道：“王妃息怒，平妹妹她人要憨直一点，其实并没有坏心。”

    憨直？其实是在说平女史生得蠢笨吧？可真会说话。明珠瞅了周女史一眼，挽住宇文初的胳膊，雄赳赳地随他一同下了台阶，自往前方去了。

    周女史和平女史等二人走远了才敢站起身来，平女史踮起足尖痴痴地看着宇文初的背影，轻声抱怨道：“王妃真是威势十足，殿下原来就喜欢这样的。”

    周女史并不答话，看一眼立在门前的几位嬷嬷和素梅等人，轻声道：“走吧，既然殿下和王妃不能赴宴，那就先让厨房里暂时不要采买，不然有些时鲜买来就坏掉了。”

    英王殿下虽然平时没有克扣大家的饭食衣着，但也不过是刚好够过日子罢了，要准备这么一场宴会，那也是要花好些钱的，看这位新王妃的样子，定然是挑嘴又挑剔的，必须得多备些银钱才妥当，半点都浪费不得。

    平女史瞟她一眼，笑眯眯地道：“姐姐最是周到，难怪先帝爷会从一大群人里选中了你，殿下也把整个北苑的人都交给你管着，太妃娘娘也对你青眼有加。这次她们说要把钱交给我俩保管安排，我也是说全都给你支配，我只生着一张会吃饭的嘴，全不似你，会写会看，还会打算盘。”最后那一句“会写会看，会打算盘”说得悠扬婉转的，听上去就别有意味。

    周女史看着她淡淡地道：“看在我俩一同从宫中出来，又一同守在这王府里许多年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不要替别人瞎操心，管好你自己。”临了再加一句，“殿下不喜欢轻浮之人，你难道不知道？”

    平女史也恼恨起来：“可我就是这样的人。白生了这么一副容貌，却只能日*日*独守空房，莫非要我老死在这北苑之中，临死还连男人是个什么滋味都没尝过不成？”

    她话说得粗俗，周女史听得脸都红了，不耐烦地转过身疾步离开：“你好自为之吧。”

    平女史淡淡地看着周女史的背影，唇角浮起一层讽刺的笑意，再回头对着随行的婢女，便又换了一副轻浮不平的模样：“装什么正经，真的正经，当初又怎会勾引得殿下唯独待她与众不同？”

    婢女劝道：“女史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平女史妖妖娆娆地往前走着：“怕什么啊，左右我就是这样子了，我是周贵妃挑选出来的人，这辈子注定讨不得殿下的欢心。已然落到这份上，还要叫我忍气吞声的活着吗？真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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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自己动手

﻿    明珠跟着宇文初先去了死者家，又去了伤者家，二人身份使然，留得久了反倒让人不自在，因此停留的时间都不长，把慰问哀伤之意表达到就告辞离开。

    整个过程中，宇文初自然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和气周到，明珠也是温柔体贴，半点架子都没有，甚至在死者家中，她还陪着死者的母亲和妻儿掉了眼泪，话也说得十分得体，走的时候，女眷都夸她很是高贵善良，硬是给她塞了些自家出栗子石榴等物。

    被人如此夸赞喜欢，明珠心里不是不欢喜，沾沾自喜地揪着袖子坐在车里，十分想要宇文初夸自己几句，但是不好意思开口，就问宇文初：“殿下觉着我适才做得可还好？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殿下说了，下次我改。”

    宇文初抬眼看着她，见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如云一样的乌发绾的是最简单的发髻，插戴的也是最素净的白玉簪钗，头花都没有戴一朵，身上穿的也是素雅的蓝色云锦衣裙，脂粉不施，一双眼角微翘的大眼睛黑幽幽、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红润饱满的菱角嘴微微噘着，又娇又明净。于是满腔的心事烟消云散，微笑着抚抚她的后脑，低声道：“不，珠珠做得极好，非常好，远比我想象的要好太多。岳父大人和岳母把你教得极好。”

    什么“珠珠”啊，叫得如此亲昵，只有父母兄长才会如此叫自己的，他也跟着叫上了……明珠心跳漏了半拍，垂下眼睛从鼻腔里“嗯哼”了一声，拿出平时哄太皇太后和父母亲的功夫，甜蜜蜜地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父母亲把我交给殿下了，就要烦劳殿下教导我怎样做好妻子了，我若是做得不合你意的，还请指教。”

    自以为这话说得十分好听，姿态又低，却听宇文初轻笑出声，抬眼瞧去，只见宇文初一脸的不以为然：“你真的肯听么？若是肯听，今晚我便好好教教你。到时候和王妃千万要记得，出嫁从夫，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可千万不要推脱……”

    明珠立刻就想到新婚当夜，他把她翻来覆去的折腾，还有那些奇怪的动作和嗜好，连忙道：“虽然出嫁从夫，但是殿下做得不妥当的，我就一定要说出来！因为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人更关心殿下了。”见宇文初忍笑忍得辛苦，忍不住有些恼羞成怒，使劲推了他一下，道：“不许笑我！”

    宇文初重重地把她搂入怀中，在她额头上使劲亲了一口，笑道：“王妃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怎么老是想些不正经的事？”

    她哪里想什么不正经的事了？总想着那件事的人分明是他吧？明珠才不愿意担着这罪名呢，忍不住就要辩白：“我想什么不正经的事了？”

    宇文初笑看她一眼，贴在她耳边轻声道：“当然是你我夫妻间的事，其实我知道的，你没有那么讨厌我，你只是不懂得其中的美妙，被吓坏了而已。只要你肯给我机会，我总能叫你喜欢上我。”说完还对着她的耳洞轻轻吹了一口气。

    明珠半边身子都被这口气吹得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殿下好生轻薄不正经！”

    宇文初慵懒地靠在座椅靠背上，含笑看她一眼，指尖暧*昧地在她掌中挠了几下，见她僵硬着身子坐在一旁动也不敢动，看上去格外老实可怜，心情大好地笑起来，吩咐车夫道：“走吧，回府。”

    回了王府，宇文初看着明珠进了府门，自己又去准备宇文佑和乌孙郡主订婚典礼相关事宜。

    明珠午睡起来，郑嬷嬷已经等在一旁了，见她起身就上前接过素锦手里的梳子给她梳头，含笑道：“早前殿下与王妃外出时，有几个货商来回了话。”

    明珠示意素锦等人退下才道：“怎么说？”

    郑嬷嬷笑道：“据说那舶来邬的掌柜先是很欢喜，但听说要的货物多就犯了难，只许他们先买几十件，然后就只能先交定金订货，等着货物出了才能去提。价钱也只比铺子里的标价低了两成，至于那种十文钱一块的胰子，他的存货量倒是多，但也没有敞开了卖，说要留下来搭配铺子的，不然有人去买没了货，他便要挨主人的骂，因为本来就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方便大家。”

    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忘吹嘘自己的贤能善良呢。明珠嗤笑了一声，道：“那就这样吧，让他们去下大订单，不要吝惜定金，但是契书一定要写好写明白了。”

    “是。”郑嬷嬷猜不着她要做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就算是王妃想把这生意做到京城以外去，这进货价是否也太高了？算去路费人工费铺子租金什么的，基本不挣钱了，还等于白白替她打响名声招牌，不划算。”

    明珠笑道：“嬷嬷不用担心，我自有打算，就算是亏本了，这点钱我也亏得起。”她早前的确是想让宇文初出头来做这事儿，但后来听了宇文初和她说的那一席关于她是否甘心被珍藏在家的话，便决定要由自己来做。这是一场她和江姗姗之间的战斗，她要自己打赢江珊珊。如若江姗姗真的和傅氏的灭亡有关系，那她就更要依靠自己。

    郑嬷嬷犹豫了一会儿，道：“王妃何不问问王爷的意思，王爷手下很有几个擅长做生意的管事，且他人头面广，资金充裕，可不比您拿自己的嫁妆来垫进去更好？”

    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她，觉得她会赔会亏本。明珠安抚地拍拍郑嬷嬷的手：“嬷嬷想得周到，这很好，这事儿殿下知道，需要他出手的时候我自然会和他说。去吧，先把定金和契约弄妥当了，千万记得不要泄露了风声，让人知道是我们在做这事。”

    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郑嬷嬷尽了自己的职责便不再多说，帮明珠梳好了头就告退去办此事。明珠喝了一杯茶，练了几个下腰劈叉的动作，觉得身上微微出汗，舒坦了就又去园子里四处闲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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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炫恩爱

﻿    明珠逛了一圈，眼看到了宇文初该回府的时候，才又回房，让人拿当天晚上的菜单来看，忽有婆子来禀告：“傅四爷来了。”

    一定是她让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明珠忙道：“快去请进来！”笑眯眯地迎到门前，傅明正身上还穿着官服，见到她就一脸的嫌弃：“又要折腾什么了啊？”

    明珠早已经习惯他这张酸脸了，乐呵呵地把他迎进门去，让人上茶。傅明正挑剔地打量了她的屋子一番，挑了挑眉：“还算不错。”临了又添一句：“英王殿下这是害怕人家不知道他有钱啊，这到处金碧辉煌的，是没见过金银么？”

    好嘛，她才和宇文初说了他的各种可怜，就巴望宇文初能多看顾他一二，不要让他再走了老路，他才进门就开始招人嫌。明珠慌忙看了眼门外侍立的王府嬷嬷，娇嗔道：“我就喜欢这种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晓得享受么？还要我们殿下舍得呢。”

    傅明正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这么快，就开始偏袒了么？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明知四哥只是和自己开玩笑，明珠听着也不顺耳：“才不是呢，我哪有偏袒……”

    傅明正笑笑，抢在她辩白之前截住她的话头：“和你开玩笑的，看到你过得好，四哥很高兴。”又悄悄亮出带在手臂上的袖箭给她看：“如何？”

    明珠见他肯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心情真是再好不过，喜滋滋地道：“试过了吗？好用不？”

    “好用极了……”傅明正拖长了声音回答她，然后递了一张纸给她：“你让我查的。”

    “油、烧碱、香料、石英砂、硼砂、石灰……”明珠皱起眉头：“长兴侯府这段时间买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东西？”也就是说，江珊珊做的那些什么玻璃制品和香胰子，就是用这些东西制作出来的？

    傅明正接过素兰捧上来的茶，先喝了一口才道：“是啊，她的工坊也不在京中，而是在京郊长兴侯府的一个庄子里，才建起来没多久，香胰子的工匠倒也不必说，做玻璃的那些工匠听说是从常兴吉高价挖过来的。整个庄子戒备森严的，工匠除非有特殊理由才能请假外出，其他时候都不准外出，更不许独自一人私自外出，约莫就是为了防止配方和工艺外泄。”

    “那么，她这个玻璃制品的制作方法，其实和琉璃有相似的地方？”这个明珠知道，常兴吉是制作琉璃的老牌店铺了，就连宫中所用的琉璃都是由他家供应的。

    傅明正笑了：“约莫差不多。莫非你还真的想得到她的配方？我看你若是想要，大概只有去求英王殿下了。”

    明珠奇怪道：“为什么要去求他？”

    “让他用美男计从江姗姗那里骗过来啊。”傅明正理所当然地道：“说不定江姗姗就等着他去问她要呢。”

    “然后就答应给她侧妃之位吗？她做梦呢吧？！这回我非得叫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可。”明珠光是想想宇文初对着江姗姗施展美男计就气得发昏，苦思冥想一回，掰着手指头在那里计算这几种东西那些最好把控，油脂这个，算是日常生活用品，若是把控起来并提高价钱，大概会引起民愤，也会影响民生，更不可能专门出台一条限油令什么的，那会毁坏父兄家族的名声，父亲也不会容许她胡来。

    最好的办法无过于将京中几大油铺掌握在手里，对于大量购买的就加价，少量购买的就普通价，这个虽然操作起来有一定的难处，但也不是不能实现；香料是大多数富贵人家都要用的，那个香胰子应该用量也不大，这个就不用动了；烧碱，用的人不多，也好把控；其他例如石英砂、硼砂、石灰这些，都好把控。

    明珠拿定了主意，便和傅明正商量：“我不管四哥怎么弄，反正要帮我做到这几件事，爹那里你若是说不好，我就亲自上，总之这次我就算是贴钱也不要她风光。”

    傅明正鄙夷道：“她当然是不可能让人分批分量地去买油脂的，那样太麻烦。但你就没有想过，若是她自己榨油呢？那么小的一块胰子，一缸油要做多少？烧碱、石英砂、硼砂和石灰这些倒是好弄。所以在我看来，你想要让她替你挣钱这个不太容易实现，除非是你花极大的精力和她对抗，让她做不成这桩生意。又想做成事，又要心软，还做什么事？若我是你，便是硬起心肠让油涨价又如何？平常的人家吃不起的还是吃不起，贵上那么一两分，会怎样？”

    明珠简直想打滚了：“请你过来就是想要你帮我想法子的，你怎么只会气我啊。”

    忽听宇文初在门外笑道：“四舅兄此言极是，想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狠下心肠的时候也得狠下心来才是啊。”

    傅明正忙起身行礼：“见过殿下。”

    “自家人，不必客气。四舅兄请坐。”宇文初朝明珠伸伸手，再抖抖身上的衣裳，表示他要换衣服。

    当着四哥伺候他换衣服，也太那个了吧？明珠本想叫素兰她们伺候他换衣服，才刚给素兰使了个眼色，宇文初便冷冷地扫了一眼素兰，素兰只好垂下眼去装死，宇文初就又笑嘻嘻地看向明珠：“珠珠……你不帮我换衣服么？”

    还珠珠呢……自己换件外衣手会断啊！明珠硬着头皮走过去，先替他解了玉带，褪去外衣，又接了素兰递过来的家常外袍替他穿上，低声抱怨道：“家里有客人，殿下也不会躲到屏风或是里屋去换的。”

    “四舅兄又不是外人，对吧？”宇文初一脸惬意地享受着她的伺候，再十分亲切地问傅明正：“四舅兄不会怪我失礼吧？”

    傅明正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是殿下的家，殿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能目睹殿下和王妃如此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下官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呢。待我归家，说给家中尊长听，想必家父家母都会十分欣慰欢喜。”不就是炫耀恩爱给他看的吗？他懂。自己的妹子嫁了人，的确也过得不错，便如宇文初的意，吹捧两句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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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两只狐狸

﻿    “那就好。我一直都想要寻个机会和四舅兄把酒夜话，只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可巧今日四舅兄就来了，还望赏脸留下来用饭。”宇文初笑容可亲，走到傅明正身旁的主位坐下，不动声色地瞟了案几上写着“油脂、硼砂”等字样的纸条一眼，再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傅明正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同样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十分严肃诚恳地道：“殿下回来得正好，这件事正想要听听您的意见呢。”

    宇文初这才道：“什么事？方才我到门前只听见你说想要成事就不能心软，具体还没听见你们在说什么。”

    傅明正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却一点都不表露出来，大大方方地把那张纸条推过去给他看：“我这个傻妹妹，绞尽脑汁地在这里想，要拿自己的嫁妆垫进去，把事情做好了才给殿下知道呢。”又开玩笑似地道：“原本下官和她建议，若是殿下出面，只怕就是想要那方子也不是难事，偏她舍不得，差点没骂死我。”

    明珠的醋劲之大宇文初是知道的，听说就忍不住勾起唇角来，连带着看傅明正都顺眼了许多，扫一眼明珠，淡淡地道：“她么，就是爱逞强。”

    这两个人今天是约了一起来嘲笑她的吗？明珠正要表示抗议，宇文初已经又道：“不过她除了爱逞强，其他也没什么不好。才嫁过来几天，又一直病着，却已经帮我做成好几件要紧的事了，岳父母把她教导得极好，我很满意。”

    明珠的心里顿时美滋滋的，笑眯眯地看一眼宇文初，表示算你有良心。宇文初也回了她一个笑容，神情十分温柔地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她坐过来。

    明珠很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过去，再悄悄去看傅明正的表情，就生怕他会嘲笑自己居然这么听宇文初的话。结果傅明正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说道：“把你刚才操的那些心告诉殿下，殿下一定能想出合适的办法来。”

    既然自己解决不了，那就求教，明珠干脆利落地道：“我让京城里的几个大货商分别到她铺子里大量购买玻璃制品和香胰子，表示要销往外地，然后压价，下订单，在契书上写明如果她到时不能交货，那就要加倍赔偿。先做上几笔，让她得点甜头，放心大胆地扩大生产，我们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她要做生意就只有高价买原料，不然就不要做。

    若是她不肯接着做这生意，那也就算了，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让她赔违约的钱就是了，还可以趁势找她的麻烦。但以我想，按照她的性子，她只会接着做，而且会努力做大，那就等于是替我们挣钱，因为她不但想要钱，还想要名声。那我就让人把前期买到的这些东西运到各地销售，物以稀为贵，就算是卖高一点价也可以，外地的客商会慕名找上京来，她卖得越多，我们的好处就越多。现在所担心的，无非就是这油的问题，稍许不注意，就会被人拿了做文章，于父兄也好，于殿下也好，都不是好事。”

    明珠说完，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宇文初一眼，低声道：“是我自己胡乱想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宇文初双目放光地看向她，赞许道：“胡乱想的也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能不只顾着挣钱出气，想得到会影响民生，那就更了不起。为了长远的利益，能做到帮她扩展生意，心胸目光更是很不错。油的事情让我来教你该怎么办，各行各业都有行会，有人新要入行必须要得到行会的允许，行会若是不同意，他便寸步难行。只要找到会长，让他把京中的油坊统一起来，要开榨油坊也好，要卖油也好，都必须按照规矩来办事，必须有资格才能经营，这个有资格没资格的，自然是咱们说了算。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卖油有规矩，寻常百姓买一两斤油，那就是寻常价，遇到大宗需要用油的，那就要加价，买得越多，加的价越多。为了防止有人诟病，加起来的这个钱呢，咱们不要，让户部收了充入国库，用作加强帝都驻军防务。想必任何人都不敢对此有所质疑，这个事情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两宫太后和陛下都不会拒绝。至于其他的，就交给四舅兄去做，想必四舅兄一定做得极好。”

    宇文初说完，笑问傅明正：“四舅兄，你觉得呢？”

    难怪老头子说这个人不可小觑呢，傅明正叹了一声，道：“殿下所言极是，咱们这就去定下个章程来，我爹正说国库空虚，没有钱用呢。这回可算是有解决之道了。”

    明珠忍不住腹诽，就算是江姗姗能把生意做很大，把那什么香胰子之类的销往大江南北，光凭这点卖油加起来的钱就够加强帝都驻军防务，充盈国库？她才不信呢，毕竟买得起这些东西的是极少数的人。

    傅明正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笑道：“有时候，有些事情只是听起来、看起来很好看，很好听而已。事实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你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挣钱，而是遏制她，不让她太得意，是不是？那么挣多少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他们刚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其实都是做给不知情的外人看的，真实目的还是为了折腾江姗姗，把持了行会之后，自然就是他们来定规矩，就是专门针对江姗姗的又如何？赚了多少钱，交多少到国库里，那也是他们自己知道。就算是江姗姗借着长兴侯府的势力私底下开了榨油坊，行会没有办法去管，也可以如同宇文初收拾那个神秘的美食馆一样，随便找个借口就给她扫荡了，让她开不下去。

    江姗姗就算是明知这规矩就是要分她的钱也只有忍气吞声，不然就别做这生意了！这就是强权的好处。明珠想清楚了，大笑道：“待我去准备一桌好菜，四哥留下来陪殿下好好喝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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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秉烛夜话

﻿    这一夜，宇文初和傅明正一直说到深夜，明珠先还坐在一旁听，偶尔给他们倒点酒什么的，待到后面实在是撑不住，又觉着这两个人遮遮掩掩的，好像特意要瞒着她什么似的，虽然特别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也知道外头有些事情是不适合自己知道的。例如父亲再怎么宠她，也不会把朝堂上的机密之事随便说给她听，这是原则问题，于是起身告辞，让人安排了傅明正的住处就先去歇了。

    傅明正见她走了，带了几分自夸，笑眯眯地道：“明珠被家里惯坏了，又好奇又好胜，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自己喜欢的人和物看得特别紧，十分小气。她没有给殿下添麻烦吧？”

    宇文初心知肚明他在说反话，更知道他是在委婉地替明珠说好话，妒忌霸道都是因为喜欢着紧自己这个人，小气也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就算是犯了点错误也应该被原谅。这两兄妹还真好玩，没见过感情这么好的异母兄妹，头天明珠还在替庶兄说话，转眼庶兄又来替嫡妹说话了，倒比他和福宁两个同胞兄妹还要替彼此着想些。

    于是微微一笑，道：“还好，脾气大，我是早就知道的，惯坏了倒是未必，很是知道进退，人也聪明好学，好胜是好事，我不喜欢窝囊的人。”小气么，他也喜欢，最恨就是她把他推出去，只有不喜欢的，不屑一顾的，才会不在意。

    他不喜欢窝囊的人？傅明正将酒杯捏在手中把玩着，玩笑似地看着宇文初道：“现在是因为新婚燕尔，新鲜劲儿尚未过去，所以哪怕就是瞪一眼，也觉得别有风情，骂一声，觉着是亲近，打一下，更是觉得骨头都酥了。等到哪天突然不喜欢了，这一切便全都变成了罪过，活该千刀万剐才能解恨，到时候，不要说是打骂白眼，就是温柔小意，也是烦的。殿下，古往今来的男人皆都薄幸，是不是这样的？”

    宇文初皱起眉头，沉默地看向傅明正，虽然是玩笑的口吻，就好像是两个男人间无伤大雅的说笑探讨，但其实彼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傅明正不信他对明珠是真心的。觉得他现在的一切包容宽让都是别有用心，等到将来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傅氏，便会将明珠踩到泥地里去。纵然是关心疼爱自己的妹妹，但傅明正也太大胆了，无疑于冒犯，傅氏的子女都是这般目中无人的吗？

    傅明正见宇文初不回答，目光中多有怒意，却并不害怕，微笑着放下酒杯，将两手一摊，叹道：“殿下不用生气，我就是这样的人，话不吐不快，藏着掖着不舒服，总之我只是家里的一个小小庶子，文不成，武不就，一不用继承家业，二不用光耀门楣，就算是犯点错误，给轰出门去或者是弄死了，也不会对家里造成多大的影响。父亲不缺儿子，亲娘早亡，无有母族，光棍一条，因此我格外胆大，死了也就死了。为着我这样不讨喜的性子，从小不知挨了父亲多少打骂，然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改不掉了。”

    也就是说，他只代表他，不能代表傅氏。

    宇文初心里的怒气多少低了些，收回目光，抬手给傅明正倒了一杯酒，神情平淡地道：“既如此，你有话不妨直说，本王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听得真话。”

    傅明正将手撑着下颌，垂下眼盯着酒水里跳跃的火焰倒影看了一会儿，轻声道：“殿下是明白人，我也知道父兄其实很敬重看好殿下，论理，我该匍伏于地，惟殿下马首是瞻，将来才会有更好的前程。但我没什么野心，就是觉着，这唯一的妹妹虽然不讨喜，却也不是个坏东西。她既然关心着我这个四哥，我总要为她考虑一二，殿下还是不要太纵着她了吧，她做得不合适的地方，你便管着她，管着管着的，她就习惯了，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不要等到将来，她已经被您惯坏了，再被突然间从高处推下来，她会受不了，会被摔死的。”

    “你怎会知道本王就会这么做？你怎会知道本王就是这种人？”宇文初怫然起身，想要发作，却又着实觉得为了这么几句话发作太没有风度，但心里确实是被这几句话哽得不舒服极了，特别是傅明正脸上那种胆大妄为不怕死的表情，真是招人恨。他以为他是傅明珠吗？就算是横也让人恨不起来。

    “殿下莫要生气，我不过说的是男人的通病，并不是说殿下就是这种人。再没有比我更希望殿下和明珠琴瑟和鸣的了。”傅明正笑了起来，起身对着宇文初深深一揖，“殿下涵养极好，让人佩服。适才若有冒犯，还请殿下看在明珠的份上，不要生我的气。”

    宇文初就更翻不了脸，默默地坐了下来，接过傅明正递过来的赔礼的酒，轻声道：“你能护着她是极好的。我不否认娶了明珠会给我带来很多好处，但如果她不能给我带来好处，我一样会娶她。我不是靠着女人吃饭的人，我想要的，就敢自己去拿。”

    傅明正正色道：“殿下让人钦佩。家父常常说您很了不起。”

    宇文初瞥他一眼，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要溜须拍马了，你不擅长做这个。说吧，究竟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傅明正掀开袖子，把胳膊上绑缚着的袖箭给他看：“殿下请看这个，这个袖箭一次可以装入十二支精钢打制而成的特制短箭，因为难得，所以我通常都会把射出去的短箭找回来继续利用。但是在昨天夜里，我射出了七支，之后只找回了两支，另有五支恐怕再也找不回来了。”

    宇文初的神色凝重起来：“怎么说？”

    傅明正轻轻一笑：“之前明珠中毒，又有人到玉皇观去寻半剪，我好奇，所以特意把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的人列了一个表，然后一一排除，再留下有嫌疑的人，再让人四处查探。大抵是因为有人看不惯，或者我无意之中碰触到了某些真相，因此，和殿下一样，我遇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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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嫉妒

﻿    “您知道，之前经手香料发放的那个太监张佑康，在事发之后他就畏罪自尽了，想必当时殿下也查过，他是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亲人，在宫中也没有什么交好的，唯独就是出事前曾和供应香料的商人有过几次来往。但昨天，我却突然得到消息，说他有个侄儿住在胭脂巷，这个侄儿是他从老家带来养老的，我就想，这个人兴许会知道点什么。

    因此昨夜我便去堵人，却不想人没找着，进门就是刀光剑影。来人身手很好，我有袖箭，两箭落空，五箭全中，我带的人不少，本以为他怎么都逃不掉，可是很奇怪的，他冲进后院之后，一会儿的功夫就逃得无影无踪。临了，找着个地道，一直通到胭脂巷旁的桂花巷中的一口枯井里，井边能见到血，却不见人。”傅明正说到这里，见宇文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臂上的袖箭看，便取下来递过去。

    宇文初接过去研究了一会儿，抬手对着墙壁就是一下，剩余的七枝短箭“咄咄”几下深入墙中，再走过去凑近了看，抬手一一拔除下来，赞道：“果然是好东西，杀伤力极强，这样都能逃走，身手当然是极好的，帮手也很能干。”

    傅明正见他眼里的喜爱遮都遮不住，十分大方地道：“殿下若是不嫌弃，稍后我再使人备一具新的送过来。这一具不能给您，一来我用过了，二来是别人送我的。”本来送他也没什么，但明珠若是看到，一定不饶自己，且这东西真有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用上了。

    宇文初淡淡一笑：“是半剪做的吧？”送的人必然是明珠了，她对她这庶兄还真是好，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就单忘了自己。于是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起来，因为不是滋味，就特别怕傅明正看出来，便换了话题：“我之前带明珠去的那个地方，也有一条密道通往其他地方，关键之人同样逃得无影无踪。即便是知会了五城兵马司，也没什么结果。”并不说自己要这袖箭或者是不要。

    傅明正见他不表态，心想大概是不好意思要东西，自己善解人意些，稍后直接给他送来也就是了。因此也就重新把这袖箭戴回去，小心翼翼地转入正题：“看来两件事都有相通之处，殿下去的地方是专做美食的隐蔽之地，而我去的地方则是暗娼云集的胭脂巷，而不巧的，我去的这家那个女儿，正是个有名的美人儿，据称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功夫又好，勾得京中许多有头有脸的人都魂不守舍。殿下以为，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有这么大的胃口，不但可以如此玩弄人心，还到处修建了密道而不为人知？”

    其实两个人都想到了一个人，就是都不愿意最先说出来。宇文初和傅明正对视片刻，突地勾起唇角来，低声笑道：“总之不是本王。”

    傅明正也勾起唇角笑道：“总之不是傅氏。”

    “那是闵氏么？”宇文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就算是傅氏权盛，似乎也没有到逼得闵氏不得不如此殚精竭虑的地步。天子脚下行此诡异之事，怎么看都是要造反的样子。”

    “闵氏怎么看都出不了这种人才。”傅明正十分鄙视地给闵氏下了个定论，再挑衅地道：“难道不会是那位聪明绝顶的江二姑娘吗？她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宇文初轻描淡写地道：“江氏么？野心勃勃，想法也很多，却没有这份人脉和权势，长兴侯充其量只能算是守成之人，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早早就在这京中四处安埋耳目，挖掘密道？虽则这些地方都是这几年才开始营业的，但那密道并不是一日之功，这个布局，少下十年功夫做不来。”

    “那就只剩下乌孙了，但是乌孙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么？”傅明正刻意绕过宗室，直指乌孙，他倒要看看，接下来宇文初还能不能避开那个人。

    宇文初瞥了他一眼，有些不高兴地道：“知道我最喜欢明珠哪一点么？”

    傅明正彬彬有礼地躬了躬身：“愿闻其详。”

    “本王最喜欢的就是她从不会你们这一套，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本王对着外人已然很累了，回到家里还要和自己人玩心眼，猜来猜去的，累不累？”宇文初往后一靠，表情平淡，语气却不友好。

    傅明正了然一笑：“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了，殿下把我当成自己人，我却和殿下猜谜语，这是我的不对。好吧，我们一起蘸了酒水在桌上写字，且看咱们猜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行。”宇文初应了，与傅明正二人各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写字，然后再探头一瞧，就都笑了，两个人写的都是“中山”两个字。

    这个让人讳莫如深的名字一旦被写出来，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层纸差不多也就被戳穿了，原本互相有些看不惯的两个人之间莫名多了一层惺惺相惜之意。

    多了一个同盟，宇文初的心情很好：“我是明珠中毒之后才想到他的，但是并无证据，也不好乱说。四舅兄又是怎么想到的？”

    “我啊……”傅明正有些骄傲地笑起来：“我若告诉殿下，是明珠提醒我的，您信吗？”

    又是明珠提醒他的！凭什么就啥好事都是他的！自己还带着明珠一起去看热闹，想要帮她成长呢，可她就算想到了都不告诉我！宇文初看着傅明正一脸的骄傲之意，油然生出一种“想把手里端着的酒全部泼到他脸上去”的冲动，手紧了又紧才忍下来，假装惊喜地道：“是么？那可真是太让人惊喜了！我早知道她其实很聪明的，就是不上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傅明正赞同道：“这丫头吧，经常让人很生气，但她有时候直觉准得让人想不到。她第一次提起中山王，还是她将要与殿下大婚之前的事了，之后她中毒，回门时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又十分好心地建议宇文初：“这丫头就是懒的，殿下多逼一逼她，多给她点机会，她一定会给殿下惊喜。”

    宇文初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意兴阑珊地道：“夜深了，早些睡吧。明日再抽空商量这事儿要怎么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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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柔软

﻿    明珠睡得正香，突然觉着一双冰凉的手探入到她的里衣里去，冰得她打了个寒颤，一下子就醒了。正想发作，就听到宇文初的呼吸声既重又急促，隐隐还传来几分酒味，于是陡然清醒过来，紧张地绷着身子不敢动弹了。

    虽然知道他这几天一直只是小打小闹，而没有真正动她的原因大概是她中毒未曾痊愈，他怕她伤了身子，所以才一直忍着，但她最清楚不过，男人喝醉了酒之后有多可怕。宇文佑当年就是这样的，不喝酒的时候虽然可恶却还好应付，一旦喝醉了酒就什么都干得出来。

    明珠本能地就害怕起来，如果宇文初真的不管不顾地强来，她该怎么办？他不醉的时候虽然精力太过充沛，但也可算是温柔体贴的，这喝醉了酒哪里控制得住？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又是整日地守着她，也没在外头偷个腥什么的，想必也是不能忍了，他的力气又那么大……她几乎已经想得到那种可怕的撕裂感和痛楚了……

    明珠忍不住上牙和下牙磕碰在一起，瑟瑟发抖，闷着头藏在被子里气都不敢出。宇文初也不说话，手掌贴合在她的肌肤上游走着，再围住她的腰，轻轻解开了她的衣带，低下头去，咬在她的肩胛骨上，一时轻一时重的，不疼，还没有他平时亲吻她时那么粗鲁用力，却让人极度害怕，因为她不知道失去了衣衫的保护，下一刻他会不会不管不顾地疯狂起来。

    明珠听见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似的，她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自己颤抖得更厉害。有那么一刻，她差点就忍不住回过身去哀求宇文初了，但她知道不可以，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崩溃，就会万劫不复。夫妇敦伦，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这样恐惧厌恶自己呢？只怕是再大度的男人，都会痛苦愤怒吧？

    她不能的，她不能这样。他是宇文初，不是宇文佑，他会生气会愤怒，却从来没有失去过分寸。就算是从前她自己糊里糊涂送上门去，他喝醉了酒强吻她，也没有做出太过分的事，也只是浅浅一吻而已，并没有上下其手，也没有做把舌头伸进她嘴里去的那种恶心事。她和他已经一起待了好几个日夜，平时也有亲吻拥抱，他没有那么可怕，她也没有那么反感他的。

    她想要个孩子，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不敦伦，哪里有孩子？只要开头那一关过去了，过后就会好，虽然酒醉的人控制不住，但他自控力向来还好……明珠咬着牙，拼命说服着自己，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准备接受。宇文初却已经轻轻放开她，起身下了床，身后一片寂然，唯有夜里的冷风偶尔吹过枝头发出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沙沙声。

    明珠有种错觉，仿佛宇文初已经不在这屋子里了，这屋子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有些害怕，也很是后悔，想要回头说几句软话，却更害怕。

    哒哒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从床边一直向着远处去了。明珠突然很害怕，害怕他就这样走了再也不回来了，她猛地捂住左胸呻吟起来：“好疼啊，好疼啊。”

    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一直盖在头上的被子便被人用力揭开了，宇文初有些粗鲁地把她翻过去，沉着脸去探她的脉搏，看到她满头的汗就又皱了眉头：“哪里不舒服？”

    明珠眨眨眼，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伸出两只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脖子，飞速将头埋到他怀里去一言不发，然后她就感觉到宇文初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柔软下来，然后他在她的头顶轻轻叹息了一声。

    明珠抱他抱得更紧，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等我病好，等我病好。”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病了，才会如此害怕，亲亲抱抱都还好，就是接触到实质性内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地害怕，所以这是一种病，宇文佑的疯狂虐待留给她的病。因此她这话也算不得是假话。

    宇文初许久才道：“我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敞开身心，全部接纳我。

    “那你躺下，不要走。”明珠跪在床上，攀着他的袖子，哀求似地仰着头，眼睛里浸着泪光，仿佛他若是不答应，她便要哭了似的。

    是自己喝多了又被傅明正给刺激了，所以有些情绪不受控制，其实不是早就知道她是这么回事的吗？她对着他，已经再不像之前的激烈生硬对抗，而是自然而然地柔软恳求，这本身就是一个很不容易的变化——她知道好歹，并且感受和接受了他的善意宽让，她想要努力回馈，却不由自己。

    这世上，有些人喜欢吃甜食，有些人却不爱，想要不爱甜食的人爱上甜食，那就只有让他知道甜食的美妙，逼急了只会让他更加厌恶甜食。逼的和自愿的，差别可大了，他才不要这种委委屈屈的，他要她心甘情愿，情难自已。想通这一层，宇文初原本已经有些酸楚发冷的心便又温热起来，他坐下去，抚摸着明珠的头发轻声道：“睡吧。”

    明珠小心翼翼地躺下，将头枕在他的腿上，勾着他的指尖轻轻晃着，讨好地道：“等我病好了，我给你生孩子。”

    宇文初笑了笑，替她拉了拉被子。

    他越是这样温柔地忍让她，明珠就越是觉得心虚，她觉得他就算是像刚成亲那会儿和她甩脸子也好，她不管是吵也好，和他作对也好，都算是有对应的办法，不像这样犹如吊在半空中似的，让人十分不踏实。她几乎都要内疚了，觉得自己这个英王妃做得很不称职，又想人家帮自己，替自己卖命，又想一点好处都不给，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天人交战很久，总算是想出了折中的方法，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哼哼唧唧地道：“要不，殿下实在忍不住，我帮你吧？”

    宇文初先前没反应过来，待到反应过来，就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了：“你这是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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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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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抓紧了宇文初的衣袖，声音低不可闻：“你待我好，我也要待你好的。虽然我病了，不能伺寝，但我还有手”说完便觉得整个人都羞得发烫了，无地自容地把脸埋到被子里去，恨不得自己从不曾说过刚才那句话。

    正憋得喘不过气来，就听见宇文初低低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整个人都笑得抖了起来，明珠恼羞成怒，拉起被子盖在头上，背转身，像只顾头不顾尾的小狗一样，默默地往被子深处爬去。

    越爬越伤心，越爬越觉得丢人，正自怨自艾之时，被子被猛地掀开，宇文初重重地躺倒在她身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沉声道：“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某人必须说话算数，不然，我和你没完！”

    和她没完啊？明珠沮丧的心情突然间好了很多，小声道：“我这几天都非常贤惠温柔，又不曾做过坏事，殿下就算是从外头受了气，也不该发作到我身上。您要和我没完，我脾气不好，和您对着干，那您心情岂不是更不好？”

    宇文初将她粗鲁地拉过去，低喘着气道：“就是你得罪我了！快点兑现你的诺言，不然你等着瞧！”

    “我哪里得罪殿下了？”明珠咬着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稍许碰了一下剑拔弩张的小宇文初，就又吓得飞快地缩回手去，只怕玩火**，惹得他一个忍不住，立刻就发了疯。♀

    宇文初却懒得和她东拉西扯了，猛地拉住她的手按上去，再低喘着气去吻住她，同时有些粗鲁地动作起来。明珠能感觉得到他其实忍得很难受，也能感觉得到有那么一刻，他几乎就要憋得疯了，差点没把她的嘴唇和舌尖吮破，但他总是在她以为他立刻就要忍不住的那一刻忍了下来，他颤抖着，气喘吁吁，满头满身的汗，他紧紧抱住她，不动亦不言语。

    明珠突然之间含满了泪水。她想，再好的丈夫，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她所认识的这些男人中，特别是从小就高高在上的这些男人中，大概没有谁能像这样的。哪怕宇文初从未亲口告诉过她，他有多喜欢她，但她此刻是知道的，他珍惜她，尊重她。

    明珠冲动地回抱着宇文初，含着眼泪去吻他，这一刻她是愿意的，就算是再害怕她也愿意。宇文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明珠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重重推倒在了被褥上。

    炽热的吻急促地落到她的唇上耳后，明珠觉得有一把无名的火迅猛地在她的心底深处熊熊燃烧起来，那火是如此的凶猛，几乎要穿透过她的骨骼肌肤般的迅猛凶残。她无意识地紧紧抱住宇文初的脖颈，睁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宇文初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眼睛里波光潋滟，他好像是在专注地看着她，目光又向是穿透了她，他的眼睛里情绪太多，多到明珠看不懂，但她明明白白地从中看到了强烈的渴望。不同于宇文佑当年那种夹杂着强烈憎恶的疯狂，他的神情是愉悦的，期待的，渴求的，同时也是不容拒绝，势在必得的。

    鬼使神差的，明珠再次抱住他的头，轻轻在他的眼睛落下一吻，颤抖的睫毛和有些凉意的唇瓣接触在一起，很快便激起一片火花。一如既往的耐心温柔，疼痛不适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明珠朦朦胧胧的，觉得自己在一艘轻飘飘的小船上随波逐流，浪起浪落，风生云起，耳边全都是宇文初急促的呼吸声，酒味淡去，她嗅到的全是他身上那种幽淡甘凉的沉水香味，明明是幽淡甘凉的味道，偏生此刻闻来霸道十足，别的任何味道她都闻不到了。

    她听不见除了他之外的任何声音，看不到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事物，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忘了从前，满脑子想的都是面前这个热情霸道，却又温柔体贴，尽力在讨她欢心的漂亮男人。

    她半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宇文初，微黄的灯光下，他光滑有力的背影就像是一只蓄满了力量的猎豹，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却又十分从容优雅，那双黑幽幽的眼睛里星光璀璨，是如此的蛊惑人心。明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住宇文初的眼睛，她不想要他这样看着她，可是宇文初却勾起唇角低低一笑：“是要继续前几日未完的游戏么？”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最后一个“么”字往上扬起，仿佛带了一把钩子，明珠的心随之“咚”地跳了一下，竟然觉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才要说“不要”，一块软软香香的丝绸已经飘落到她的脸上，将她的眼睛盖得严严实实的，她再看不见他，只能听见他的**声越来越重，于是更加紧张，一颗心猛地拧了起来，突然间觉得腰上一紧，犹如一块冰被人猛地投入到烧得通红的炭盆中去，“刺啦”一声，便尽数化成了水。

    她失态地尖叫了一声，就像溺水的人一样不顾一切地挥舞着手抓过去，抓到宇文初光滑有力的肩头，便死死攥住了攀附着上去，满满都是哭腔：“不要”却只得到一个温暖缠绵超长的吻，于是所有的恐惧和哭声都被吞咽下去，只余下一个颤抖的灵魂。

    覆在脸上的丝绸被拿开，原本昏黄的灯光也变得十分刺眼，明珠将手盖在眼睛上，从指缝里偷看宇文初。他气定神闲地跪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一脸心满意足的微笑，白色的里衣松垮垮地半披半敞着，露出精壮有力的胸膛。

    明珠想到刚才二人肌肤相亲时的那种滚烫炙人的感觉，心里又是一拧，不敢再看下去，翻个身藏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闷闷地不肯说话。

    宇文初俯身下来，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道：“你可还喜欢？”

    太讨厌，太不要脸了！哪有把这种事经常挂在嘴上追着问的？明珠大恨，越发往被子里钻下去了几分，想到自己之前控制不住的那一声尖叫，更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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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头鸟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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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太坏了！

﻿    “你喜欢的，是不是？我察觉到了，不然你怎会那般叫唤？”宇文初抓起明珠的头发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没什么丢人的，你是我的妻，我是你的夫，阴阳伦常，男*欢*女*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不然你以为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总不会亲一亲，抱一抱就生出来了吧？”

    “不许说了！”明珠恼恨得不得了，又觉得被子捂得她喘不过气来，便扯开被子板起脸：“我要睡了，明天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呢。”

    “你可真会煞风景。”宇文初笑看着她，见她头发凌乱，羞红着脸，眼睛里满是盈盈的水汽，与其说是在生气，不如说是恼羞成怒，不由大笑出声，故意逗她道：“长夜漫漫，食髓知味，我们不如再来一次？”

    “什么？”明珠一听不是那么回事，立刻打个滚，将被子裹了一圈又一圈：“我还病着呢，你就想折腾死我。”

    “那你好好和我说，你喜欢不喜欢？”宇文初揪住她的被子，作势要往下扯，同时柔声哄道：“好好地说，我便饶了你。”

    明珠咬紧嘴唇使劲摇头，涨红着脸拼命去扯被子，扯得正用力，宇文初突然松了手，她猝不及防往后一仰，摔倒在床上，“王妃好大的力气。”宇文初跟着一起扑过来，结结实实趴在她身上在她耳边吹气，笑得阴险又讨厌：“喜欢不喜欢？”

    “随便你吧！”明珠豁出去了，涨红了脸闭上眼睛不管不顾地喊出来，然后便屏住呼吸等他报复，哪怕就是死了，她也不要告诉他这么不要脸的话。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她一定要有所坚持，才能让他不要太过得意。她不想再次那样的喜欢一个人，然后再被无情地践踏成泥。

    “还真是害羞呢。不过我知道你喜欢就是了。”宇文初含笑起身，脚步轻快地穿过重重的帐幔，向着净房走去。不一会儿功夫，细细的水声便传了过来。

    明珠抱住膝盖缩在被窝里，正要叫人进来伺候她盥洗，却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了起来，抬眼望去，只见宇文初照旧不羁地披散着那件松垮垮的里衣，慢悠悠地朝她走过来，行至床前，朝她伸出手臂，沉声道：“水温正好，为夫伺候娘子沐浴，如何？”

    谁要理他？臭不要脸的，占了便宜也就占了，还非得追着逼着的，让她窘迫不堪。明珠傲慢地侧过身背对着他，心想除非他再说一遍软话，她才给他这个面子。却不想还没坐稳，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宇文初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像大人裹小孩儿似的将里衣的衣襟包裹住她，哈哈大笑着抱着她飞奔而去。

    “你实在太坏了！”明珠好气又好笑，捶打了他两下，实在累得不想动弹，索性窝在他怀里享受算了。他折腾她那么久，也该伺候伺候她的。

    沐浴完毕回到房中，被褥床单已经换过了，明珠舒服地打了个滚，滚到床铺最里头去：“我要睡了，好困。”

    宇文初躺下来，身上犹带着冰凉的水汽，他把手横放在她的枕头上方，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她的发顶，心事重重地喟叹了一声。

    明珠打了个呵欠，拼命撑开就要粘合在一起的眼皮：“殿下有心事？”她可真是太尽职了，就这般困倦疲惫，也还记得听他叹口气就要关心体贴他，可算是无微不至了。

    “我今天听四舅兄讲，他昨天夜里遇刺……”

    明珠吓得瞌睡都没有了：“他遇刺？怎么没听见他和我说？怎么回事啊？”虽然知道四哥没事，但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毕竟前世时四哥死得那么凄惨恐怖。她不知道前世时，这一段时间里，傅明正究竟有没有遇到过危险，那时候他们兄妹俩的关系太差了，不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也可以算是不闻不问。

    “你这样一连串的问，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宇文初的眼里精光四射，微笑着把她搂入怀里，低声道：“他不告诉你，那是因为他觉得你始终是个女子，这些恐怖血腥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你了。”

    四哥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生着一张臭嘴，背里却考虑得再周到不过。明珠正感慨时，就又听宇文初道：“他觉得，反正告诉你也没有用，你也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添乱。”

    明珠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了：“我怎么给他添乱了？就算是我之前的确做不成什么事，但我还真没有给他添过什么麻烦。不行，明天我非得找他问清楚不可，说好了有事要告诉我不隐瞒我的，他倒是有理了！”

    宇文初笑着把她按回怀里去：“你急什么？他这样想也是正常的，可不是谁都有我这样胆子大，对你有信心，愿意带着你到处看热闹的。”

    那倒是真的，明珠由衷地道：“殿下带我去抓捕那几个人，捣毁了他们的窝点，我很高兴。”这种事情，搁父兄手里，铁定不会同意她涉险的，更不要说特意带她去了。

    宇文初将手指梳着她的头发，慢悠悠地道：“四舅兄这个事，他不告诉你，我来告诉你……”

    明珠听得入神，原来这次四哥是因为追查毒杀她一事而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而这个人，四哥曾和她说过，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中山王。也就是说，中山王可能就是幕后黑手，那么，前世时四哥那样凄惨的死状，甚至于家里摧枯拉朽一样的倾覆，和中山王究竟有没有关系呢？

    宇文初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十分后怕地道：“多亏他有个十分精准霸道的袖箭防身，不然他一定不能全身而退。也不知他是招惹了什么厉害的人，对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我总有一种感觉，照着这样下去，我大概也会和他一样遇到同样的风险。”说到这里，停了停，看着明珠很是郑重地道：“到时候你不要怕，也不要太难过，替我照顾好母妃和福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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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娶妻不贤

﻿    让你有好东西舍不得分我！说好的夫妻一体呢？结果人家有的我没有！说好的共同进退呢？结果人家知道的你不告诉我！宇文初想到傅明正一脸的得瑟卖弄样就觉得牙痒痒，本以为至少会看到一张有些心虚的脸，谁知明珠只是仰着头看着帐顶默默地想心事，于是不高兴起来，他刚才那样卖力地伺候她，讨好她，结果她就这样对待他？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一脸呆滞样？

    正常情况下，不是都该略带几分心虚地安慰他不会出什么事的，然后再双手捧上一具特意为他打造的袖箭供他防身，再和他分析一下中山王吗？这才叫夫妻一体，共同进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鉴于明珠的脑子和别人略不同，宇文初很有耐心地等着，等她突然想明白了再各种献媚各种表示关怀舍不得他，但等了好一会儿明珠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掐住她的腰使劲晃了晃，咬牙切齿地威胁道：“在想什么呢？王妃有否听见我刚才说的话？”

    明珠被他晃过神来，见他咬牙切齿的，吓得心里打了个突，忙着补救道：“有听的，有听的。殿下放心，虽然母妃和福宁不怎么喜欢我，但我也会照顾她们的……”话未说完就惊恐地捂住了嘴，害怕地看着宇文初，她在说什么啊，这顺口一接，就好像是压根不在乎他生死似的，这么顺溜，简直是巴不得他那个啥了。

    宇文初却已经翻脸了，板着脸看着她，不发一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冻得死人。

    明珠连忙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讨好地道：“我刚才在想事，没太听清楚殿下的话，殿下重新说一遍给我听啊？我一定好好地听，一个字不漏地记下来。”

    宇文初把她一推，翻过身去背对着她：“别碰我，我累了。”

    这个话，好像平时都是自己说给他听的，这会儿换了他说出来，怎么听着就让人不是滋味呢？明珠厚着脸皮膝行过去，跪在他身旁，贼兮兮地探着头往下看，见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一看就很生气，便厚着脸抱紧他的胳膊使劲地蹭，拖长了声音撒娇道：“我错了，我错了，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您就告诉我您刚才说了什么呗。”

    宇文初无情地把她的手掰开，往外挪了挪：“不要吵我！”

    这算什么啊，她小时候犯了错，父母兄长都曾经把她推开过，让她不要去烦他们，但她从来都能靠着一往直前的厚脸皮各种纠缠得到原谅。明珠压根就不觉得认错伏小会丢人，锲而不舍地翻到宇文初的对面去，拿了头发去描他的鼻孔。

    宇文初被她弄得痒得没办法，只好睁开眼睛凶神恶煞地道：“你烦不烦？”

    “妾身不烦，烦的是殿下。”明珠笑吟吟地趴在枕头上冲他笑，态度真是好极了。

    宇文初原本还想再气会儿的，对上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就气不起来了，却又不肯轻易饶了她，板着脸道：“你犯了大错，你知道么？”

    “知道。”明珠狗腿地道：“殿下给我机会，让我补救补救呗？”

    宇文初傲慢地扫了她一眼，有心想把之前说的那段话再说一遍，却又觉得没了意思，怎么都感觉是副怨妇嘴脸，不就是一具袖箭么？不就是她自己瞎猜猜，刚好猜到了中山王吗？不告诉他就算了！不给他就算了！他才不稀罕！他自己也有办法制出来的！于是干脆利落地再翻了个身，再次将背脊对着明珠。

    气性还真大，明珠摸了摸鼻子，道：“我好像听殿下说了什么袖箭，您要么？”

    宇文初更生气了，原来不是没听见，是假装没听见？这比真的没听见更让人生气！摆明了是在调戏他！看他怎么小心眼吗？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刚才玩的那些心眼花样都太丢人了，真是肝疼。

    明珠却是真的冤枉，她满门心思都去想到底是谁在伏击傅明正去了，恍恍惚惚就只听见个袖箭和最后一句话。见宇文初如此难哄，也懒得哄了，加上困了，又心事重重的，干脆也跟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宇文初睡觉去了。

    所谓事不过三，傅明珠若是再来哄他一次，他就原谅她吧，宇文初气了一会儿不生气了，就等着明珠再腆着脸来哄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竖起耳朵一听，身后传来规律绵长的呼吸声，翻身一看，人家早睡得天昏地暗的了。于是那个气啊，闷了一会儿，无奈地苦笑摇头。所谓抛媚眼给瞎子看，就是他这种了。罢了，娶妻不贤，活该如此。

    次日明珠起来，宇文初早就走得无影无踪了，明珠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来他昨夜还生着气呢，少不得问素兰等人：“殿下今早起来心情如何？有没有不高兴？”

    素兰不知她什么意思，照实了回答：“看不出来，殿下还是如同以往那般沉静有礼。”

    底下的奴婢们只要不犯事，宇文初待他们总是和蔼客气的，一般不会轻易口吐恶言。所以素兰这个“沉静有礼”倒是评价得恰如其分，可惜他对着自己就不是这么有礼，这一气不知要气到什么时候呢，明珠在伺膳嬷嬷幽怨的眼神下快乐地用过了早膳，叫人取衣饰过来搭配，为即将到来的宇文佑和乌孙郡主的订婚典礼做准备。

    除去新婚次日她随宇文初入宫拜谒之外，这可算得是她婚后第一次在这样重大的场合下公开亮相，少不得要精心准备一二，再不必刻意低调装朴素，想怎么美就怎么美。

    挑好了衣裙，接下来挑首饰，明珠一眼瞧见被单独放在一层的那朵宝石牡丹花，立刻就想起那次江姗姗极力夸赞这花，导致福宁和她起冲突一事来了。再想到江姗姗精通乌孙语，本身又是贼心不死，当日一定会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典礼现场，便恶狠狠地将指着那朵宝石牡丹花道：“到时候戴这个！”

    她要全方位地碾压江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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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    挑好了衣饰，明珠再开始一件一件地理家务，首先是听郑嬷嬷和李伯纯汇报关于对抗江姗姗那个舶来邬的事，然后按照之前和宇文初、傅明正商量的安排下去；接着让人去给傅明正送信，让半剪给父兄和宇文初每人做个袖箭，突然又想起好人沈瑞林来，想到自己一直沾他的光，欠他的情，刚好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这袖箭对于他来说最是实用不过，不如一并做了送去给他，也算是一份心意，于是又加了一份。

    最后是让人通知北苑里头的诸位美人儿，她要去巡视领地，让她们赶紧地洒扫清洗，准备妥当。有什么冤情，有什么不满都可以一一禀告上来，若是想要离开王府，另谋出路，那也不是不可以，她全力支持。

    周女史和平女史带着一大群莺莺燕燕，恭恭敬敬地站在北苑前迎驾，见到明珠坐的肩舆，就都齐齐行礼下去请安纳福。明珠笑吟吟地抬手示意她们起身，特别将目光放在太皇太后赐下来的苏籽和苏叶姐妹俩身上，那两个人收到她的目光，心领神会，寻了个机会走上前去，充满爱意地给她介绍北苑的风土人情。

    谁住哪里，谁爱什么，谁和谁最好，谁又是哪里人，谁的年龄有多大了，擅长什么，平时她们又是如何消遣打发时间的，等等。这姐妹俩是经过特别调教的，说起话来妙语如珠，又脆又快，俏皮讨喜，分明是在尽职尽责地把众人的底细抖给明珠知道，偏在她们说来就显得格外正大光明，热情仔细，就连谄媚之态都没有显现出来，只有满腔的赤诚讨喜。

    人才啊，难怪得太皇太后会把她们郑重介绍给自己，明珠听得满意，笑眯眯地道：“听说你们姐妹二人擅乐，日后我那边要弄个什么好玩事儿的时候，你们就过去凑兴，帮我弄弄器乐，伴个奏什么的。”

    算是给二人过了明路，让她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到自己跟前去禀事告密。既然这北苑里的美人们个个来历不凡，都有背景，都有可能是别人的耳目，那她也可以在北苑里头安插自己的耳目嘛，苏籽和苏叶最合适不过了。

    苏籽和苏叶喜出望外，立时拜倒下去感谢明珠提携，又噼里啪啦表了一回忠心。平女史挤眉弄眼地和几个平时走得近的美人使眼色，再朝周女史呶呶嘴，表示这回有人要失势了。毕竟之前这北苑都是由周女史管着的，但看新王妃这架势，明摆着不给周女史脸面，是打算扶植苏籽和苏叶起来和她对抗了。

    周女史垂着眼，一脸的平静，看似不动声色，无喜无悲，但明珠从肩舆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却能看见她攥着帕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

    明珠收回目光，在众美人的簇拥下巡视完北苑，寻个风景优美的亭子坐下和众人喝茶说话。

    见众美人全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知道自己几次出手吓坏了人，心情非常的好：“殿下事务繁忙，我刚进门，府里的情形不太熟悉，就算是想为殿下分忧，也有力不从心抓瞎的时候。诸位都是府里的老人儿，府里的规矩和殿下的喜恶比我清楚得多，我就不在这里一一重复了，今天来，就是特意和大家交个底，安心过日子，和气本分，不要给殿下和我添乱，不会少你们的吃穿。这样，谁有难处和委屈都好来和我说，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理。若不然，我便是不忍心，殿下也不会容情啊。”

    这话说得太霸道了！什么叫做府里的规矩和殿下的喜恶比她清楚得多，安心过日子，不要添乱，不会少她们的吃穿？分明就是警告她们，殿下是她一个人的，不要妄想攀高枝，听话的有赏，不听话的就是死路一条嘛。

    众人听明白了，心中格外酸楚，就连苏籽和苏叶姐妹二人都生出些兔死狐悲之感来。那样美好高洁的英王殿下，居然就给这样一个蛮横霸道，自私善妒，连遮掩都不懂得的粗鲁女人给拱了！

    众人正自悲伤着，就又听明珠道：“我听说，咱们殿下最是秉公无情的，是不是，周女史？”

    周女史正低着头独想心事，猛然被点了名，抬起头来就有些惶然，眼里的伤心和不平怎么都掩饰不去，但也只是一瞬间，就回过了神，低下头去轻声道：“回王妃的话，的确如此。早年殿下的乳母，跟随殿下从宫中到府里照料殿下的起居，殿下感其辛劳，十分敬重，但她却妄图插手殿下的私事，犯下弥天大罪，事发后殿下虽然不忍，却还是秉公处置了她，就连太妃娘娘为她求情，殿下也置之不理。可见殿下的确是最秉公无情的。”

    原来他和自己也有一样的遭遇啊。不过人和人不同，自己若不是沾了重生的光，想必还是糊里糊涂地被耿嬷嬷玩弄于鼓掌之间，人家宇文初呢，一早就发现了，干脆利落地处置了。不过这位嬷嬷，究竟是插手了宇文初什么私事啊？好想知道。明珠忍不住就想问周女史，但看到周女史那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就来气，这个人脸上的平静安然和宇文初如出一辙，她不喜欢这种相像。

    仔细一想，就连周女史刚才这段看似是附和她的话听上去都有点晒资历的意思，大家都不知道的，我知道，因为我也是殿下才刚建牙开府就跟着来了的啊。你不是爱表示自己资历老么？我就如你的愿啊，明珠笑嘻嘻地道：“那周女史是有些年岁了，就连这种事都知道。”

    平女史一声笑了出来，道：“可不是么，周姐姐比殿下还要大两岁呢。”

    周女史的眼皮子跳动了一下，淡淡地道：“正是，妾身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明珠看着周女史，慢吞吞地道：“周女史劳苦功高，把她的份例加一成。”能等这么多年，不声不响地出了头，并且生下庶长子的人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能忍是肯定的，聪明也是肯定的，就是不知道心地怎么样了。对于这样潜在的威胁，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静静等着就可以，周女史可没有她这么耗得起。老实呢，自有一口饭吃，不老实，就是自寻死路，庶长子，只要有她在，别想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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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风范

﻿    从北苑回来，留守在迎晖堂的素菊上来禀告：“殿下方才使人来说公务繁忙，他不回来吃晚饭了，让王妃自己吃，夜里也不用等他。”

    这是真的很忙呢，还是犹自在生气？明珠撑着下颌想了一会儿，道：“让人把菜单拿上来，我要给殿下安排今夜的宵夜。”他不回来吃晚饭不要紧的，她知道他回府来必然要和幕僚手下在听雪楼里商量事情，在外头的宴饮她知道，从来都是光喝酒吃不饱，等她精心安排一桌色香味俱美的宵夜送过去，他就算是不吃，在幕僚面前有了面子心情也会好很多。

    郑嬷嬷陪着明珠选定了菜单，轻言细语地和明珠商量：“既然觉着那位周女史不好，待老奴想个办法把人打发出去也就好了。”

    明珠摇头：“不急的，殿下既然留她到现在，又让她管理北苑的事宜，想必是有她的长处，贸然行事，不好。且先看看吧。”

    自她重生以来，有些事情已经悄然发生改变了，例如江姗姗这个舶来邬，前世时就是没有的，还有她中毒这件事，前世也没有，她不确定，如果现在就把周女史给弄走，还会发生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还不如在没有危及根本的时候，先留着这个人，好歹她是知道周女史一些事情的，就算是要防备也方便得多。

    郑嬷嬷想了一会儿，道：“也好。如今殿下只有王妃一人，并没有侧妃。又有之前被赶出去的萱草和这会儿还没被放出来的香篱等人，确实不太合适再动周女史等人。不然于王妃名声有碍，也会给别人机会再塞进更年轻更貌美的人来。不如就是周女史这样的老人儿，年华渐去，容貌一般，早就没有新鲜劲儿了。给她加点份例，显得王妃宽厚。”又赞许地看明珠一眼，低声夸道：“王妃真是越来越有风范了！既稳重又聪慧。”

    自己虽然不想要人靠近宇文初，但周女史这个事情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吧！明珠觉得自己和郑嬷嬷的有些想法有本质上的差距，也无意于缩短这种差距，笑眯眯地道：“嬷嬷若是有空，还是想想怎么收拾朱长生吧。狗改不了吃shi的性儿，他这几天谄媚得紧，到处搜寻稀罕玩意儿送进来讨好我，他倒是会做人情，花的可是殿下和我自己的钱！您瞧着，过不了多久他又要故态复发，上次我的气还没出够呢。”

    郑嬷嬷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道：“他之前不是总管着这府里的大小事务么？看他吃得那样肥胖，好处一定没少拿，这般目中无人，定然被吹捧得忘乎所以了，老奴出去走一圈吧，一定能找到点什么出来。只怕他不生事，他胆敢生事，就让太妃娘娘都救不了他！”

    “去吧去吧，自己去支银子。”明珠送走了郑嬷嬷，习惯性地起来下腰拉伸筋骨，她身子柔软，轻而易举地就将双腿举起盘到颈后，原本不过是个寻常的动作，突然间就想起昨夜宇文初称赞她的话来：“王妃真是看不出来，如此柔软娇嫩，让人神魂颠倒。改日我们可以试试其他姿势，都是一般人做不来的。”

    于是心口猛地一跳，就连呼吸都不畅了，赶紧把腿放下来，做贼似地偷偷瞄一眼素兰等人，明知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忍不住满腔的羞恼窘迫。宇文初这个臭不要脸的坏东西！大白天的就让她想起这种事来，实在是太可恶了！

    这才多久呢，他就能让她这样不经意地就想起他来，自己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若是天长日久，怎么办呐？明珠很是怅惘地趴在桌上，蔫吧了一个下午，就连午睡都失去兴趣了。

    晚饭时宇文初果然没有回来，明珠一个人蔫巴巴地用完饭，躺到榻上去一边养膘。翻了几个来回都不见宇文初回来，便叫素梅和素菊两个替她按摩捏脚，正舒服得昏昏欲睡之际，小丫头进来禀告道：“殿下回来了，本是要往这里来的，却被孟先生给拦去了。”

    还真是忙得很呢。不过他既然是要打算往这里来的，那就说明他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生气，兴许已经气消了。明珠精神抖擞地坐起来，本是想要亲自去送宵夜的，想想又躺回去了，惯得他，四哥不是说了吗，男人都是被惯坏的，这宵夜要送，但是就不由她亲自送去了。招手叫素兰过来：“还是你去送宵夜，要告诉殿下，这是我精心准备的，本来是想亲自送去的，但怕打扰王爷，所以就不去了。”

    素兰领命而去，明珠起身洗漱睡觉，才躺下没多久，宇文初便回来了，直接走到床前坐下来，侧头看着她道：“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明珠也就听话地睁开眼望着他笑，一点点地挪过去，将头娇媚地靠在他的腿上，轻声道：“宵夜好吃么？”

    宇文初淡淡地道：“一般般，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并没有什么新意。”

    明珠听成了心意，不服气地道：“怎会没有心意呢？我知道殿下要在外头应酬，想着都是光喝酒吃不饱的，故而老早就让厨房里准备着了，那道天麻炖鱼头，最是补脑强身，最适合殿下这样操心劳力的人用了。”

    宇文初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才最需要补脑呢。”

    明珠受了：“还生气么？”

    宇文初并不肯承认自己生气了：“多大的事儿呢，也值得我生气？”却又找茬：“伺膳嬷嬷又来告你的状了，说你晚上吃了许多桂花糯米藕，怎么劝都不肯听，你就不怕积食么？”

    “当然咯，殿下是男人，自然大度，又不比女人小心眼，这么点事都要记恨很久。”明珠贼兮兮地笑着，表示自己大度就不戳穿他了，然后攀着他的手臂坐起来，在他耳边轻声道：“其实我也没想要吃这么多桂花糯米藕的，是因为心里想着殿下，所以不知不觉就把殿下那一份吃了。”

    宇文初好气又好笑，捏着她的鼻头道：“下不为例。”

    明珠立刻讨好卖乖：“昨天殿下其实是在和我说什么啊？再说一遍呗。”

    再说一遍？他又不是傻子！能把撒娇卖痴假装可怜这种事翻来覆去地反复运用，然后再被她嘲笑吗？宇文初板着脸道：“没什么！”

    他既然不肯说，明珠也就算了，总之不生气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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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推责任

﻿    转眼就到了宇文佑和乌孙郡主订婚之日，钦天监看的日子，自是风和日丽，秋高气爽，因为事关两国友谊，所以仪式格外隆重。

    其实这个所谓的订婚礼，就是当众宣布临安王妃是谁，再把各色礼品风风光光地送到乌孙人面前，然后礼成，接下来等着正日子成亲就是了。外头的一套礼仪当然是要做足的，宫里的命妇们也少不了要聚在一起见证这个热闹。

    宇文初是副使，五更天就走得不见了影踪，明珠慢悠悠地起身梳洗吃早膳，等到天色亮了才登车入宫。左右她是看热闹的，参与此事的外命妇也要等到礼毕才会到太皇太后宫里复命，去得早了反倒搅和得太皇太后不得安生。

    一路紧走慢走，总算是到了宫里，离长信宫还有一段距离，就听见里头的说笑声，宫人桑葚等在外头，看见她来了便喜气洋洋地迎上去行了个礼：“奴婢给王妃请安。”

    见明珠免了她的礼就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去扶明珠：“太皇太后昨天夜里就念叨着的，生怕自己记性不好，一直叮嘱慕姑姑记得让御厨里给您做好吃的，今天一大清早就醒了，坐着等王妃来，眼看着日头这么高了，王妃还没来，就急了，问慕姑姑说，别不是这丫头又睡过头了吧？英王也真是的，不知道提醒着她些！然后就让奴婢在这外头来候着，您可算是来了！”

    明珠颇有几分惭愧，因为自己中毒那件事，所以姑姑一直记挂着自己，虽然有宫人里外互传消息，但亲近记挂的人，听别人说得再好都始终不如自己亲眼瞧见的好。自己本是想让姑姑多休息一会儿，却不想反倒让姑姑挂心了，早知如此，就该和宇文初一道起身，早早进宫来陪姑姑的。于是加快步伐，三步两步走进宫去。

    大殿内的人早到得差不多了，因为涉及到外国郡主，里头又多了许多外命妇，甚至于几个上了年纪的大长公主也在列。太皇太后正高坐在坐首，和几个同辈的大长公主和老国公夫人说话，闵太后没有落座，而是像模像样地站在太皇太后身后，替太皇太后捏肩膀。

    敏太妃坐在更远些的地方，身后站着福宁，另外又有萧太嫔和几个有儿子的太妃、太嫔，轻言细语地低声说话。再往下，就是上一辈的几位亲王妃，宇文雪的继母寿王继妃也俨然在座，寿王继妃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影，却仍然含着笑，和身旁的人低声说笑。

    然后就是她这一辈的王妃们，宇文初的三哥和五哥是早就以谋反罪处死的，什么都没了，这里当然没有他们妻子的位置；四哥代王是因病早亡的，代王妃木雕一样地坐在那里，新衣服上也好像蒙了一层灰似的；另外还剩下的二哥福王是死了王妃的，来了个侧妃，坐在那里始终好像比别人低了一头似的，侧着身子束手束脚的；再不然就是行七的华阳王妃，还是圆鼓鼓的脸，一团稚气，偏又要端郡王妃的架势，绷紧了身子和脸，一点笑容都不见，就生怕笑了就会影响自己的形象似的。至于行八的宇文隆和行九的宇文佑，一个还没定下正妃人选，一个正在定，当然此处没有他们女眷的踪影。

    再下面，就是一群来自各大王府的小孩子们，个个都在那里笑嘻嘻的，低声说话吃东西，互相交流感情，看见有人进来了也不过随便抬抬头就又继续玩乐。明珠扫了一圈，没看到宇文雪的影子，心里怪遗憾的，看来在宇文雪和亲乌孙之前她是见不着人了。

    “明珠快过来！你自己瞧瞧，这满屋的人，就数你一个人来得最迟！该怎么罚你？”闵太后最先发现明珠，立时停下来笑嘻嘻地朝她招手，说不尽的和气亲昵。

    明珠知道闵太后这是害怕太皇太后把自己前段时间中毒的事儿算到她头上去，所以要赶紧表示亲近洗涮一下嫌疑，因此也就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娇嗔道：“太后娘娘莫怪，我是想第一个入宫，但谁叫我住得最远呢？”

    明珠说的这话原本也没有错，所有的王府中，宇文初的英王府是离皇城最远的。据说是当年文皇帝一次性给行四、行五、行六的三个儿子挑地方建亲王府，但是一次建太多，合适的地儿就不够了。谁都巴不得自己的府邸离皇城近一点，因为离皇城越近就越贵，越表示自己受宠金贵，只有不受宠的皇子才会被打发的远远的，因为皇父不想看见你嘛，所以就让你住远点。

    文皇帝是想一碗水端平，但总不能叫其他老臣或是宗室给自己的儿子腾地方啊，可是让谁住远点吧，又怕儿子抱怨说自己偏心。正在为难时，宇文初主动提出来，表示自己是小的，愿意并且应当礼让两位哥哥。文皇帝心里一高兴，就给他在稍微远些的地方划了一大块地，像像样样地修了一座大宅子，而留在皇城附近的另外两位皇子的府邸都比不上英王府，都是老宅改新宅，十分狭窄。

    这还不算完，等到正乾帝登基，他生怕弟弟们不听自己的话，先恶狠狠地砍了不老实的三皇子和五皇子的脑袋，褫夺封号没收家产，妻儿该死的都弄死了，再接下来就是安抚听话的弟弟们，宇文初让宅这件事也被提溜出来作为“尊长”的典范，正乾帝御笔一挥，得了，又公款重修了一遍英王府。于是英王府活生生甩出其他王府一大截，金碧辉煌不说，风景秀丽又宽敞。

    各大王府都羡慕嫉妒恨得不得了，觉着英王真是赚得盘满钵满??——那地段说是离皇城远也没远到哪里去，闹中取静，照样是黄金地段。此时明珠提起这一茬来，顿时一群王妃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这是在变相的炫耀吧？我们一大群人挤成一堆，转身都困难，你们小两口住得那么宽敞，还敢嫌远！

    闵太后看清楚了众人的目光，立刻笑道：“这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不要问问你这些婶子、嫂子们，看她们愿不愿和你换宅子？”

    “我自是无所谓的，可惜做不了主，要问我们殿下。”明珠轻飘飘地把责任推到宇文初身上，笑嘻嘻地转过身给太皇太后行礼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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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不怀好意

﻿    太皇太后亲手扶明珠起来，想要和她说几句贴心话又不方便，只好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又打量，明珠都不用装，直接就站那儿冲着太皇太后龇着牙笑就够了。

    宇文初这些天把她养得很好，接连请了好几个名厨入府，每天变着花样儿地吃，伺膳嬷嬷敢怒不敢言，她为所欲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简直过得惬意极了。就算是夜里夫妻间的活动，过了那天夜里之后他也十分克制，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亲亲抱抱略占点便宜就算了，并没有过多骚扰她，她真是吃得好，睡得好，活生生养得腰上多了一圈肉。

    明珠其实怀疑宇文初这么多天不惹她就是为了这一刻，好让太皇太后他们看看，他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叫所有巴不得她好的人放心，让所有巴不得她不好的人失望。

    她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笑容也就越发灿烂。太皇太后见她笑得灿烂，人也挺精神的，心也跟着放下来，捏捏她的胖手道：“长胖了啊。”

    虽然知道自己的确是胖了，明珠听见这个事实心里就高兴不起来，噘着嘴道：“哪有。”

    太皇太后轻点了她的鼻头一下，低声问道：“今日宗室里来的小辈多，你有没有准备见面礼？”

    “准备了。”明珠想到稍后江姗姗来复命时，一旦看到自己送出去的这些玻璃制品和香胰子等物，还不知道有多得意欢喜呢。就先给她得瑟欢喜呗，现在有多得意将来就有多失意！

    太皇太后见她周到，满意地道：“我早该知道，就算是你想不到，你身边的嬷嬷也该想得到，再不然，还有老六，这种事情他向来比谁都考虑得周到。”

    本来是再正常不过一句话，但明珠莫名觉得太皇太后最后一句话里似乎暗含了其他意思，再往下想，却是想不明白了。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礼物的确是宇文初帮她挑的，宇文初在人情往来上的确也向来考虑得非常周到。

    “去吧。”太皇太后轻轻推了明珠一把，提醒她：“去你母妃跟前讨个好，不要再和福宁计较了。”

    “好。”明珠乖巧地应过了，含笑走到敏太妃跟前去行礼问安，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母妃。”又抬眼朝福宁笑得和气：“妹妹。”

    当着众人的面，又因为上次才挨了罚，福宁不敢做得太过分，哼了一声，鼻孔眼睛朝天，算是回答。明珠也不和她计较，笑吟吟地拉着敏太妃的手道：“这些日子没有入宫来看母妃，母妃一向可好？听殿下说您这几日有些烦躁，夜里不好睡觉，我这次特意给您寻了上好的安神香来，稍后您试试？”

    先不说中毒了不好到处走动，就是身体康健时无事也不好随便出入宫廷，敏太妃握住明珠的手叹道：“我都知道，晓得你们孝顺，你这样儿的就该先顾着自己将养就好了，病着还让人给我寻什么香料？还有前些日子你让人给我送来的那些裘皮也是难得，我很喜欢。”

    裘皮？明珠愣了愣，自己哪里送过什么裘皮了？她心里还记恨着羊脂玉镯的事呢，就这安神香也是宇文初提醒她又提前备下让她带进宫来的，哪里还会想得到送什么裘皮？

    不过转念一想，会假托她的名义送礼讨好敏太妃的人也只有宇文初了，东西都送了，再拉着脸说难听话就是浪费了，当即含着笑道：“眼看着天气凉了，这宫里我是知道的，冬天里放几个炭盆都是凉飕飕的，没有好裘皮衣裳可不行。母妃年纪大了，我们又不能长伺膝下，只有聊表寸心了。”

    一席话说得像模像样的，敏太妃也不知道信没信，总之是笑得眉眼弯弯，连连和一旁的萧太嫔道：“看看我这好儿媳。都说她粗枝大叶，其实格外周到是不是？早年她给娘娘伺疾时我就看出来了，又孝顺又周到又细心又体贴。”

    花花轿子人抬人，不就是你捧我，我捧你的么？面子是互相给的，假话谁不会说啊，明珠含着笑，假意做出个害羞的样子来：“母妃再不要夸我了，我要不好意思了。”

    福宁捂住嘴做个要吐了的姿势，明珠理都不理她，假装没看见，倒让福宁觉得一拳打到了空气里去，好生没劲儿。

    作为曾经的婆婆候选人，眼看着亲事都要成了明珠又跑了，萧太嫔是十分遗憾的，眼看着这婆媳俩还在她面前表现母慈子孝，心里就不来劲，不怀好意地道：“可不是吗？姐姐的福气向来都是极好的。连着前后两个儿媳，都是好姑娘。”说到这里，突地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拍拍自己的嘴道：“看我这张嘴，一把年纪了还总说错话，应该说，江二姑娘也是个好姑娘，不如老六一并收了做侧妃，效仿娥皇女英，岂不是千古佳话？”

    这是故意挑唆她们婆媳关系的啊，看来羊脂玉镯的事情是泄露出去了。敏太妃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有些担心地看向明珠，福宁却是由衷地欢喜起来：“今天江二姐姐可算是出尽风头了！一直陪在乌孙郡主旁边帮着郡主传话呢，可没有谁家的闺秀有她这般风光能干。”

    明珠压根就没理睬福宁，而是抬起眼来直直地看着萧太嫔道：“前些日子我回门，还听家母说起太嫔早前送过去的那朵百年份的雪莲是好东西，可惜保管不善，里头生了虫，沾了脏东西。依我说，送人需好物，已经脏了生了虫的东西怎么能拿去送人呢？这不是交好，是结仇啊！”

    萧太嫔脸色大变：“你……”实在太过无礼！这说的听上去好像是指那株雪莲，但实际上彼此都心知肚明是在说宇文隆不检点，脏。可是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也太欺人霸道了！

    怎么就许你给我添堵，不许我还击啊？不趁着现在还可以骄横霸道的时候把气出了，难道要留到后面倒霉了不能出气再趴在地上哭啊！明珠轻轻一笑：“我不太会说话，好好一句话给我说得这样剑拔弩张的，其实我是想说，虽然那雪莲不能再用了，但是家母说了，太嫔的心是好的，谁都有失误的时候嘛，总不能为了这么点事儿就闹得不高兴，以后还要不要好好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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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练手

﻿    这话说得，软硬兼施的，不要说是萧太嫔，就是敏太妃也不敢相信明珠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席话来，两个人都愣住了，上上下下地打量明珠，明珠倒是无所谓，意思表达到就是了，她现在还真不怕萧太嫔母子。

    本来么，双方就是这关系，虽然傅氏需要拉拢萧太嫔母子，但萧太嫔母子也需要依附傅氏，何况此刻她嫁了无论哪方面都甩宇文隆几条街那么远的宇文初，就更是占了上风，一定要让看不清现实处境的人看清楚现实处境。她要全方位的碾压江姗姗，现在就拿不长眼撞上门来的萧太嫔练手了！

    还要不要好好地过日子了？意思是自己再招惹她就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萧太嫔咂摸着这句话，突然间悲从中来，被这么个小辈如此欺凌，真是没脸活了。正想站起身来以退场表示抗议，敏太妃已经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她了，语气温柔又抱歉：“妹妹快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呢，太皇太后都拿她没办法的。”

    是啊，太皇太后都拿她没办法，自己还能怎么样？萧太嫔忍得难受，斜瞅着明珠不说话。

    敏太妃和稀泥：“明珠，快给太嫔赔个礼。”

    明珠笑笑，果真也就给萧太嫔行了个礼，说的话却还是气得死人：“我说的都是实话，人也粗笨，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就说错了，让太嫔如此生气。不过既然母妃说我错了，让我赔礼，那我就赔礼。”这是给敏太妃面子，并不是萧太嫔面子，而且以后谁要是再敢当着她的面说江姗姗有多好，就是同样的下场！

    萧太嫔气得肝疼，这比不赔礼还要招人恨啊，但人家已经说了自己粗笨不懂，还要怎么样？

    敏太妃也是暗里直叹气，也没心思和明珠多说了，打发她下去：“去坐着吃点东西吧，你的身体尚未痊愈，就别硬撑着了。”

    明珠求之不得，转身退下。福宁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要恶心她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出来，整个人完全就被忽视了，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她不甘心地想往明珠那个方向凑，才走了两步，就被敏太妃暗含警告地一眼瞅过来，于是吓得又缩回头去。稍后仪式结束，她还想跟着江姗姗一起出门去看热闹呢，才不要为了傅明珠把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给毁了。

    明珠见华阳王妃的上首空着个位子，猜着那里应该是自己的位子，便先朝紧挨着座位的华阳王妃和代王妃友好地笑了笑，再福了福，依次喊过来：“四嫂、七弟妹。”又站直了身子朝福王的侧妃点头一笑：“小二嫂。”

    那三个人都站起身来回她的礼，客客气气的，没见多亲热，也不见多不喜欢。明珠等代王妃入座了才坐下，笑嘻嘻地招呼福王的侧妃：“小二嫂你也坐。”

    福王侧妃有点年纪了，人倒是长得不错的，也是女史出身，不过她运气好，生了两个还算成器的儿子，早年又是太皇太后亲自挑的，因此福王正妃去世之后，有些需要充面子的场合就是她来顶缸。上面没有正妃，人家也尊称她一声小二嫂，她自然知道这份荣耀是来自于太皇太后，因此对明珠格外客气，见负责上茶点的宫人尚未过来，便将自己的那一份先给明珠：“王妃先用我的吧，我尚未用过呢。”

    明珠哪里会要她的，不过是彼此表示个善意罢了，推了两回，宫人送过茶点来，福王侧妃也就算了，转而引领着明珠和代王妃、华阳王妃说起话来。

    其实这几个人明珠都是熟悉的，代王妃因为孤儿寡母的过得不太好，心如槁木，家中用度拮据，所以脾气性情都有点古怪小气；华阳王妃其实年龄比她大，就是天生一张娃娃脸，本身也是望族出身，但自小不是长在京城，说不得一口好官话，王府里的嬷嬷们又钳制得厉害，很不服她的气，偏她是个好强人，所以走到哪里都刻意把架子摆得足足的，就怕露了怯。

    这两个人吧，都是端着敬着就够了，没谁是那种很难相处的人。明珠仗着自己对二人的了解，刻意交好，姿态摆得很端正，来来回回几句对话，也不是说就一见如故了，但代王妃和华阳王妃都算是肯对着她露笑脸了，至于福王侧妃就更不必说，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心肝剖出来捧到明珠面前，借她的势给自己的两个儿子谋个好前程。

    这些人这些事，明珠前世时都是不屑于去管去顾的，难得此刻这样用心经营着，倒也觉出几分不同的味道来。人家对她和气呢，她也就和气，对着她骄横呢，她就要打回去，可是总有那么一些人吧，对她既不和气也不骄横，推一把就成仇人，拉一把就可以做朋友，约莫是这么个意思。

    宇文初说她从前眼睛里没有人，不管别人死活，所以哪怕就算是有狐朋狗友也太少，遇到事的时候没多少人愿意帮她说话，又说人是见面就有三分情，让她好好和这些人相处，太不合群了也是不好的。那她就努力和这些人交往，总不能所有的人都跟江姗姗和那群狗腿子一样的讨厌吧？她要全方位的碾压江姗姗，在没有安小故等帮凶撑场面的情况下，那就要发展新盟友。

    明珠笑容可掬：“说起来，我还不太认识侄儿侄女们呢，这次准备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送得出去不。”

    福王侧妃忙道：“这事儿王妃要请代王妃。王妃平时爱和孩子们玩，孩子们也最听她的话。”嫡庶有别，就算福王排行在前，她也只能规规矩矩尊称一声代王妃。

    明珠自然知道代王妃最熟悉这些宗室里的孩子们，因为代王妃是孤儿寡母，没有男人撑场面，所以她必须和各府的女眷们来往密切一点，这样有事的时候才能找到人帮忙。只是自己贸然开口，总是不太妥当，有福王侧妃做个中间人，那就最好了。

    代王妃果然道：“六弟妹新媳妇脸皮薄，我先带你去和其他宗室长辈们行礼打招呼，然后再让他们把各自的小孩子叫过来给你看看，你就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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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玩意儿

﻿    明珠跟在代王妃身后走一圈下来，名正言顺地把这群人全都记住了，带来的礼物也挨着分发出去，仗着前世的记忆，每个人都能准确地叫出人家的身份来，让人多少有些惊喜，礼物别致，在孩子圈里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先不必说自己刚讨了好，就单论身份，自己也今非昔比，天然站在了宗室这个阵营里。等到江姗姗来，她就会发现，这里的人都不会像她那群狗腿子一样唯她马首是瞻。就算是自己和江姗姗闹了不高兴，宗室里的人也没谁会明帮江姗姗。当然，除了福宁这个傻大妞以外。

    明珠兴高采烈地坐回去，慢吞吞地喝着茶等江姗姗。过了没多会儿，就有宫人来报：“齐王妃来复命了。”

    齐王妃是太皇太后这一辈的，比太皇太后还要年长几岁，向来名声极佳，又是有名的全福之人，所以宗室的婚礼都爱请她出面，这次理所当然也是她代表宗室的女眷出面操持这个订婚礼。按照规矩，仪式结束后，齐王妃是要来和皇后报告仪式是否顺利的，但因为没有皇后，她报告的对象也就变成了两宫太后。

    明珠对仪式的经过一点不感兴趣，反正事情走到这一步，是多方角力再妥协的结果，怎么都出不了乱子。她只对江姗姗感兴趣。

    因为担着翻译的职责，所以江姗姗身上穿的是女官服饰，她自来都是一副端庄作派，穿上正五品女官的服饰就越发显得端庄文秀。跟在齐王妃的身后还真像是那么回事似的，比慕姑姑她们这些正经的女官看上去还要更像女官。

    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就是，江姗姗非常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滋味，乐在其中。明珠撑着下颌看了一会儿，回眸去看福宁公主。福宁公主正一脸骄傲地看着江姗姗，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明珠笑笑，收回目光，静听齐王妃诉说事情的经过。齐王妃替乌孙郡主表达了感谢和喜悦之意后，话锋一转，转到了江姗姗身上，很是把江姗姗夸赞了一番，说得江姗姗好像立了多大的功劳似的。

    好嘛，收买人的功夫的确是再高不过了，不过一起办件事就能把人哄得替她说话。明珠瞅着齐王妃，觉得这也是个老糊涂了的。昌华公主走过来轻轻拉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还以为你不会来。”

    “姐姐怎么才来？”明珠连忙让宫人给昌华公主在一旁安了个座，凑过去小声道：“我还以为你要躲在宫里绣嫁妆，所以不会来呢。”

    昌华公主淡淡一笑：“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是太皇太后让人去和我说，不久就要出嫁，能和宗亲见面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让我出来坐一坐，多和大家联络一下感情也是好的。离家那么远，说不清什么时候就要人家帮忙了，留条后路。”

    这个话题太感伤，两个人都有意识地绕开了，互相咬起耳朵来，说的不过是明珠生病的事情，昌华消息不畅，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只知道明珠成亲第三日就生病了，少不得关怀一二：“你自来身体康健，怎会突然病了？”又忧心忡忡地委婉提醒道：“过去的事情不能再想了的，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你若不把握好现在，将来还会后悔。”

    这是以为她生病是因为还想着宇文佑，所以不平郁闷生的病？明珠啼笑皆非：“好姐姐，我是那种人吗？我和我们殿下可好可好了。”

    昌华公主略有些不信，但看她笑得自如灿烂，也就信了几分：“这样就好。我就怕你想不开，反倒吃了亏。”

    正说着，福宁拉着萧太嫔所出的康宁公主一起过来了，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和尊长说话连个称呼都没有，真是没礼貌。明珠撇开眼懒得理福宁，昌华公主也垂下眼不言语。

    倒是康宁，虽然明珠才和萧太嫔起了口角，她还是照旧微笑着给明珠和昌华打招呼：“六嫂、二姐。”

    “真是又有礼貌又美丽。”明珠立即拉着康宁满口称赞，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完全当福宁不存在。福宁气得倒仰，眼珠子转了转，“蹬蹬蹬”跑过去把江姗姗拉过来，笑道：“刚才三姐不是还在问我六嫂送的那些稀罕玩意儿是从哪里弄来的吗？现成的人儿就在这里，你要问什么只管问她！东西就出在她手上，你喜欢其他形制也可以让江二姐姐帮你做！包君满意！”

    江姗姗立刻羞红了脸，摆着手十分谦虚地道：“些末雕虫小技，哪里敢在贵人面前班门弄斧？公主殿下快莫要羞臊我了。家园所出，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就好。”

    福宁道：“二姐姐你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太好，谦虚得太过分了！”恶意地看了明珠一眼，“你看，你的东西要是不好，我六嫂能去买吗？她这样心高气傲的人都喜欢你做的香胰子和玻璃制品，还拿了送人，那就说明你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不然也不能叫她服气啊。”

    你不是很高傲吗？不也去买人家卖的东西。明珠明白福宁想表达的就是这么个意思，照旧装作没听见没听懂，不但不回答福宁的话，就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福宁只觉得心里的怒火一拱一拱地起来，忍不住就要指着明珠尖声问罪，关键时刻被江姗姗拉了一把，小声提醒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才忍住了，哼了一声，挑衅地看向康宁：“三姐，你怎么说？”好像康宁公主若是不顺着她的意思夸赞江姗姗两句，再问江姗姗要点东西，那就是和她作对似的。

    偏康宁公主淡淡地看了江姗姗一眼，勾起唇角淡笑道：“长兴侯府的二姑娘当然是多才多艺的，弄出来的这些东西也很有意思，不过么，我宫里什么都不缺。正如六嫂给东西的时候说的，这就是个玩意儿，尝个鲜，玩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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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碾压

﻿    这话说得实在是够刻薄，明着是说那香胰子和玻璃制品，实际上讽刺的就是江姗姗。什么玩意儿，傅明珠不肯嫁她八哥也就算了，人家底气足，八哥又不争气给人抓住痛脚。一个别人不要了的侯府次女，居然也敢挑剔嫌弃她八哥，这脸打得够响亮的，她凭什么还要帮着福宁吹捧江姗姗？康宁公主傲慢地笑着，回头问明珠：“六嫂，是不是这个理？”

    正所谓，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刚才萧太嫔还能红着眼和自己过不去，转眼对上“不识抬举”的江姗姗，这母女俩立刻就能分清楚主次，找出最好欺负的那个来出气了。

    明珠“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江姗姗，慢吞吞地道：“也不是这么说的，江二姑娘的确是多才多艺。想多挣点儿嫁妆也正常嘛，毕竟长兴侯府人口众多，她想为父兄分忧是极孝顺贤惠的。”抬手摸摸自己头上的宝石牡丹，笑道：“我还记得上次江二姑娘反复夸赞我这朵头花好，这回舶来邬的生意好了，江二姑娘也好去买朵花来戴戴。公主殿下若是有空，去看看凑点人气也是好的，我那天就是这样想，所以拉着我们殿下进去买了许多东西。”

    你不是反复夸赞我的头花吗？你没钱买，我照顾你的生意帮你凑钱买啊。是谁主动进去买东西的不要紧，反正也没谁敢去和宇文初对质，我就是可怜你，所以才买你的东西。明白吗？明珠笑得得意又嚣张，看上去颇为可恨。最好江姗姗忍不下这口气，真的忍辱负重拼命去挣钱就好了，然后嘛，哈哈哈~她挖坑等着江姗姗跳！

    江姗姗吃了一惊。她是没想到再次见面，明珠就能这样更加不容情面地针对自己了！从前，不管她怎么做，明珠到底都是给她留面子的，至多就是避开了去，就算是上次羊脂玉镯的事情，明珠心里非常不高兴，但也没有这样过分。这次真是明晃晃地挖苦针对自己了。

    看来，傅明珠是对自己有所警觉了。江姗姗沉着地看向明珠，见她和康宁公主狼狈为奸的相视一笑，好像二人刚才一唱一和地挖苦了自己有多了不起似的。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群眼睛里只有财势，只懂得争气斗狠，鼠目寸光的蠢女人罢了。谁说开个铺子就只是为了买花戴，挣嫁妆的？难道就不能是为了这天下吗？难道就不能是为了理想吗？

    江姗姗委实瞧不起明珠和康宁公主这样的人，她的铺子可是有大用的，等她挣了钱，等她建造出那个独一无二的床弩来，等她把香皂和玻璃远销到大江南北，等到天下人都知道她江姗姗，宇文初还敢这样轻视她吗……

    江姗姗越想越瞧不起明珠，偏生心里窝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于是也连带着鄙视起宇文初来。什么玩意儿，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蠢货，不就是觉得傅明珠比她生得好，不就是觉得傅氏现在权势比长兴侯府的大吗？总有一天，她要叫他知道，当初他有多眼瞎！

    明珠见江姗姗想得投入，恶作剧地伸手去扒了扒她头上戴着的女官纱帽。江姗姗唬了一跳，猛地抬头看向她，一瞬间，眼里的憎恶和鄙视藏都藏不住。

    明珠看得分明，毫不示弱地对上江姗姗的眼睛，微笑着轻轻把她的纱帽一拨一拉，生生拽偏了，低下头在她耳边挑衅地道：“纱帽虽好，奈何和江二姑娘不配。江二姑娘可不是能安心做女官的人，装的就是装的，不像。”

    宫中规矩，做女官的人必须是没有丈夫的人，如此才能安心为宫中贵人服务。江姗姗满怀心思就想嫁个金龟婿，哪里又能安心做女官？所以装的就是装的，当然不像。

    江姗姗在那一刻真是恨不得抬手狠狠甩明珠两耳光，再抱住她的脖子狠命一拧，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偏偏明珠那张漂亮的脸蛋离得如此之近，气息都呼到自己的脸上来了，自己就是不能也不敢下手。

    再没有比这样更让人痛苦憋屈的了。江姗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看着明珠甜甜地笑了起来：“王妃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明珠也笑：“听不懂就算了。看来江二姐姐也不是随时都能保持聪慧的。”

    哪怕就是觉得这个人是个草包，她说的话不算数，但是听她满怀鄙视地骂自己是个草包，那滋味还是不好受，不但不好受，还特别难受。

    江姗姗有种抓狂的感觉，觉得自己真是鸡同鸭讲，和这种胸大无脑的蠢货简直无法沟通。她看一眼坐在近旁的代王妃和福王侧妃、华阳王妃三人，习惯性地委屈而落寞地垂下眼去，低声道：“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原本以为这三人就算是不会明面上的替她打圆场说好话，至少也会心怀不忍，觉得傅明珠抢了她的未婚夫还这样飞扬跋扈地欺压人太过分。谁知代王妃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看向别处，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福王侧妃笑眯眯地看着明珠，只差没有摇旗呐喊说您真威风啊；华阳王妃倒是在看她，却是一副探究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啊？江姗姗愣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了。今非昔比，傅明珠在身份上已经高出她一大截了，是名正言顺的英王正妃，代王妃孤儿寡母，要仰仗傅明珠的地方多得很，当然不会得罪傅明珠；福王侧妃也是这个道理，她在福王府里不受宠，吃多了撑的才会莫名去招惹英王妃，巴不得跪舔才是真的；华阳王妃虽然用不着像这两个人这般功利地讨好傅明珠，但也用不着为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得罪傅明珠。

    她们早前之所以对她客客气气的，那是因为她和她们的身份地位在某一方面是对等的，她是未来的英王正妃，她们需要和她保持良好关系，对彼此才都有利。现在她不是了，身份就差了她们好几级，就算是将来做了侧妃，和正妃也是两个级别。所以她们当然不会同情她，因为她们不想得罪傅明珠，至少明面上不会和傅明珠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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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败走

﻿    她和这群人不是同一个阶层的，她们高高在上，她若嫁了那个什么新科状元郎就只能永远跪拜在她们的脚下，哪怕心里再不甘心也只能俯首称臣。江姗姗想明白这个道理，牙都咬碎了，再抬头，就又收敛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云淡风轻地对着明珠行了一礼，示意福宁公主：“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福宁就算是再没脑子，也能看出来这一回合她的江二姐姐是斗败了，而且面子里子都被摧残得很惨，本想帮着江姗姗找回点场子来，江姗姗已经把头仰得高高的往前面去了，看上去孤傲又清高，带着几分宁折不屈的劲儿，只是怎么看都有点悲情。

    福宁生怕她丢下自己走了，忙朝明珠威胁地小声道：“看看你这副骄纵霸道的刻薄嘴脸，也不怕我六哥看到。你等着，我一定要告诉我六哥。”

    明珠这回理她了，格外宽和大度地道：“没事，妹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殿下一定会秉公处理的，你这是要跟着江二姑娘出宫去？”

    福宁生怕她坏自己的好事，呲牙咧嘴地道：“要你管！”

    好想管呢，作死的人拉都拉不住，自己吃多了撑的吧？明珠看一眼江姗姗的背影，十分好心地提醒地道：“要听身边嬷嬷的话，不要乱来，别给母妃和你六哥添麻烦啊。”

    福宁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急匆匆地追江姗姗去了。

    康宁叹一口气，拖长声调道：“福宁真是不懂事。六嫂为她好，她还不领情。”

    母女俩都一个德行，喜欢挑拨人。明珠不答康宁的话，转头和昌华公主低声说话：“福宁这是要出宫去玩呢。姐姐想去么？你若想去，我便禀明了太皇太后，邀请你去我们府里住几天，到时候喊了小故一起，咱们吃喝玩乐，想怎么逗乐子就怎么逗乐子。”

    昌华公主眼睛一亮，随即又摇头：“不去了，春天我也该出嫁了，这段日子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免得生出是非来。你要是真的心疼我，就隔三差五地带着小故来我那里坐坐。”

    昌华自来都是谨慎小心的性子，她后来在记国生活得那么好，大概也和她这种性子有关系吧？明珠劝了两句，见昌华不听，也就不勉强了。倒是康宁公主感兴趣：“六嫂怎么不邀请我去？真偏心。”

    明珠哪里愿意揽这种麻烦事，她和康宁公主又不熟，却也不明着拒绝，笑道：“我是想邀请你，但你看昌华姐姐不凑趣，你什么时候劝好她，我就什么时候洒扫相待。”

    公主们平时难得有机会出去，康宁公主居然真的去歪缠昌华公主，正闹着，忽然听见上首的闵太后笑道：“老九没有母妃，母族凋零，府里也没什么得力的人，我听说很多东西都准备得不周全。宗正寺虽然用心，到底都是一群大老粗，还是没有女人想得周到。眼看着他很快就要大婚，不如趁今天这个日子，你们几个做嫂嫂的都由齐王妃带着去看看，热闹热闹，差的人和东西补一补，摆放得不得当的挪一挪，该修的院子修一修，不好的下人剔出去，不要委屈了乌孙郡主。”

    说得冠冕堂皇的，其实不就是因为宇文佑投靠了她母子，所以要给宇文佑撑场面嘛。明珠心知肚明，又因为闵太后特意提到要她们这些做嫂嫂的去临安王府，就又觉着不知包藏了什么祸心，当即就要找借口推说身子不适，却见闵太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到她身上，微笑着道：“英王妃和英王新婚燕尔，琴瑟和鸣，说明福气是极好的，你也去，不用做什么，就让他们沾沾喜气。将来呢，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我们才放心。”

    啊呸，沾什么喜气？沾霉气才是真的，临安王府那个破地方，她疯了才会想去。明珠觉得闵太后真是脑子进水了，当下也不回答，直接去看太皇太后的意思。太皇太后含着笑朝她微微点头，竟然是赞同的意思。

    那好吧，去就去咯。明珠笑眯眯地对着闵太后行了一礼：“谨遵懿旨。”

    闵太后笑着打趣道：“真是成了亲就懂事了。便宜老六了。”

    齐王妃是说走就走的干脆性子，当即辞别了太皇太后，召唤几个侄儿媳妇：“走吧。天色不早了，走走看看的就天黑了。”

    明珠不高兴，趁着其他人先出去了，跑到太皇太后面前去抓着太皇太后的手噘着嘴扭了几扭，太皇太后给她逗笑了，拍拍她的手柔声道：“这就是做姑娘和做媳妇的区别。有些事情呢，你再不愿意，也要担起那个责任，不就是去走一趟么？那里又没有老虎的，就算是有老虎，也是你把它给打趴下了，难不成你还要落荒而逃？”

    难不成你还要落荒而逃？是啊，总是要直面的，又不是龙潭虎穴！她又没有做亏心事，凭啥要躲着宇文佑啊！明珠咬咬牙，和太皇太后谈条件：“那我听您的话去了，您可要奖励我。”

    太皇太后眼里的温柔溺爱藏都藏不住：“你要什么啊？我的小乖乖可是要吃窝丝糖？”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了。

    离得近的公主和夫人们听见就笑了起来，明珠羞红了脸，凑到太皇太后耳边轻声道：“我想和从前一样的，到宫里来陪您住几天，我想您了。”

    太皇太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也不直接回答她：“先去了再说，哪有让你做点儿事就谈条件的？快去，快去，头一回跟着宗室长辈和妯娌出门办事，别让人家等你嫌你。”

    明珠只好转身去了。

    闵太后看着她的背影道：“还是一团孩气。”

    太皇太后垂了眼，淡淡地道：“我就喜欢这团孩气，赤诚良善，当初通儿去了，我觉得天都塌了，差点就要跟随先帝而去，还是这丫头，衣不解带地陪在我跟前开解我，和我说，还有那么多孙儿要我照管呢，我这才好了起来。她就是我的心肝肉，谁和她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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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临安王府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临安王府，宇文佑早得到消息，带着两个王府长史和管事迎了出来。场面话说过，依次给齐王妃和代王妃等人问好，轮到明珠，似乎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明珠也沉默地半垂着眼，他给不给她问好她都无所谓了。

    宇文佑早说过，再见面他们就是仇人，上次她和宇文初大喜之后曾在太皇太后宫前遇到过，宇文佑对她恨之入骨，她亦半点不容情。现在么，两个相看两相厌的人碰到一起来，想必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好心情，她又何必去看宇文佑那张臭脸？

    宇文佑面无表情地直视着明珠，不是说中毒了的吗？怎么还没死？看上去好像反倒比新婚时更娇艳丰润了几分，已经散去少女的青涩，隐隐露出几分少妇独有的水润娇媚来了……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一抽，痛入骨髓，再恶狠狠地来一句，果然是祸害活千年。怎么不去死！脸皮这样的厚，怎么还好意思跟着来这里？是来看他笑话的？他偏不让她看到，能娶到乌孙郡主也是本事！

    宇文佑咧开嘴，露出一个刮骨钢刀似的微笑，声音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嗖嗖”冒着凉气：“见过六嫂，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不在家里养病，还出来操劳，让我怎么担当得起？还是回去吧，别再弄病了，六哥不饶我。”

    他本意是说明珠操哪门子的闲心，趁早滚蛋，不要在这里戳他的眼睛。明珠也听明白了，他不这样也就算了，他既然敢当着这么多人让她下不来台，那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明珠撩起眼皮子，傲慢地朝宇文佑轻轻一笑：“有道是长嫂如母，九弟没有母妃，太皇太后又年迈，那就该我们这群嫂嫂来替你操心。我是六嫂，自然要替九弟你操这份心，不然若是怠慢了乌孙郡主，弄得两国不快也就罢了，最可怜的是九弟你，我怕你被乌孙郡主打得起不来床，还不敢喊冤。那样，岂不是太惨太可怜了？不如我们先替你周全一些，也免得你哭告无门。”

    哭告无门！！！被打得起不来床，还不敢喊冤！！！太惨太可怜了！！！做人不能这样的，脚疼专踩人家的脚，脸痛专打人家的脸！！！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乌孙郡主天然就离朝堂更远了一层，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娶乌孙郡主是别有所图，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他没有前途所以才不得不娶乌孙郡主，那也不该是傅明珠当面来揭掉这层皮。

    宇文佑气得直哆嗦，举起手来指着明珠，想说几句狠话又生生忍了下来，脸都憋成青紫色了，偏明珠还不肯放过他，笑得肆意又张扬：“瞧，咱们九弟脸皮真薄，我和他开个玩笑，他就受不住了。还当真了呢！谁不知道乌孙郡主温和善良啊，九弟快快别被我吓着了，吓坏了，郡主可不饶我！”

    谁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俩的过去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差不多就是死敌一样的存在。早前不但动过拳头，还动过刀子和石头的，血都流了那么多，今天只是动口不动手已经算是很难得。齐王妃带队出来办事，可不想好好的一件事再上升为流血事件。

    明珠自不必说，若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太皇太后和傅氏都不会饶过他，宇文初那一关也不好过，话说齐王府还欠着宇文初好一笔钱呢。宇文佑嘛，虽然没那么重要，但是如果这当口怎么了，不能和乌孙郡主成亲，那也是个麻烦事。齐王妃立刻出去打圆场了：“开玩笑的，老九你别当真，你六嫂故意吓唬你呢。婶娘敢打包票，乌孙郡主温柔可爱，大度懂事，你娶了她只会享福。”

    代王妃也道：“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办事吧，两宫太后还等着咱们回去复命呢。”

    小不忍则乱大谋，宇文佑硬生生吞下这口恶气，站到一旁让出路来，沉默地对着众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明珠随众行入临安王府，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是不感慨，这里她太熟悉了，几乎是每一寸地方都能勾起她的回忆来。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从不操心的人想方设法地把这不大的临安王府折腾得像模像样，鸟语花香，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可惜后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噩梦。

    “新房是设在这边的，请诸位王妃随下官来。”临安王府长史阮清商见宇文佑黑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晓得他所有的好心情都自见到傅明珠的那一刻起被破坏干净了，便替他周圆道：“前边还有男客要待……”

    齐王妃闻音知雅意，也实在巴不得把宇文佑和明珠两个人分开，免得他二人什么时候又掐起来了，便笑道：“既如此，老九你还是去前头待客吧。我们有阮长史陪着就好，要做什么自会和他说。”

    宇文佑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来，僵硬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他一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齐王妃欲言又止地看了明珠一眼，明珠晓得齐王妃这种会喜欢江姗姗的人一定会认为自己太过苛刻粗暴，但也无意于要讨她的好，便假装什么都不懂地朝齐王妃灿烂一笑。

    齐王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叹了口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用来迎娶乌孙郡主的新房就是当年明珠住过并死去的地方。院门房门一道一道地打开，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粉饰一新，明珠站在院门前，隔着重重的树影花影和门影，脚步突然就迈不动了。她好像又看到了那天夜里，她凄惨地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时的情景。

    她以为自己还会心疼难忍，但那个地方不过是有一点点异样罢了，就好像是一根头发不小心掉在衣服里，摩擦着皮肤，然后很痒很不舒服，必须要把它拿出来才会舒服似的那种感觉。她低下头，理了理衣裙，昂首挺胸地迈进门槛里去。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结果她已经知道并经历过一次了，没什么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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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寥园夜话

﻿    果然如同闵太后所言，宇文佑用来迎新的这间屋子里虽然粉刷装饰一新，但有些陈设在明珠看来的确是差了。就算是不和她前世时相比，跟她和宇文初的新房里的陈设也是差了很大一截的，哪怕就是相同的东西，分给不同的人也会有所不同，成色、做工、重量都会大打折扣，也就是马屎外面光。

    宇文佑从小过的是好日子，当然知道这些东西不好，是六司拿了来敷衍打发他的，但哪怕就是他愤怒得出离，也只有生受着。

    众人走了一圈，心里的感受都各不相同。失势的人就只能得这待遇，纵然闵太后很想给临安王撑一下场面，但也只是流于表面的撑一下罢了，太皇太后的态度一日不改变，临安王一日没有正经差事，就别想风光。所以他任性地得罪了明珠，转而失去这门亲，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按实情说出来就要得罪一大票人，但又不能完全不管，齐王妃斟酌了一会儿，转头和代王妃商量：“我看呢，按制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来来回回也就是这么个样子。只是摆设的角度不太好看，咱们指挥着人重新陈设一下就好了。至于差的东西，听说乌孙郡主也有不少嫁妆的，让他们拿份单子来咱们瞅瞅，实在欠缺的再补上。如何？”

    代王妃更不可能插手这种棘手事，当然是连连应好。她二人辈分年纪最大，说了算数，明珠几个都没有什么意见。齐王妃便叫长史阮清商过来，每一处都指着细细地给他说，明珠站得无聊，习惯性地走到窗前的白藤摇椅上坐下来来回摇了两下。摇完了才想起来，前世时这里也是摆放了这么个白藤摇椅，夏天的时候在上面铺一层天青色锦缎椅袱，冬天就铺白熊皮，她窝在上面，怀里抱个鎏金镶宝的暖炉，晒着从窗外射进来的暖阳，舒服得和猫儿似的。

    心情再不好，只要在这里坐上一时半会儿的，也就渐渐放松了；偶尔也会和宇文佑一起挤在摇椅里，他总是嫌她烦，恶声恶气，却又不走开，非得和她挤，每每总是以大吵收场……

    其实迎晖堂的窗前，宇文初也放了一把这样的白藤摇椅，只是她下意识地不爱去坐，倒是宇文初去坐的时候居多。他总是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一会儿书，再看着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明珠想到这里，一时间竟有些惘然。忍不住胡思乱想，这白藤摇椅难道是各大王府的标配之物，所以人手一张？

    宇文佑远远地站在花墙之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透过已经有些枯黄了的爬山虎的缝隙，他刚好能看到坐在窗前白藤摇椅上的明珠，她半侧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侧脸的线条柔嫩得让人想闭着眼，用最轻柔的姿势，从光洁的额头一直沿着鼻子往下，再轻轻碾过丰润的嘴唇，滑过小巧的下颌，一直到纤长的脖子上，然后……宇文佑打了个寒颤，面目狰狞地想，然后再捏住那纤长脆弱的脖子，把她捏死了，她就再也不能这样祸害他了！

    他捂住脸，很慢很慢地蹲下去，将头脸埋在膝上，无声地颤抖起来。他狠狠地痛骂着自己：“宇文佑，你这个贱人！再没有比你更贱的了！那是你杀母仇人的女儿！她的父亲和姑姑害死了你的母妃！害得你走投无路，活得狗都不如！她对你始乱终弃，无情抛弃，这样黑心烂肝的人，你还总想着她做什么？去死！去死！全都去死！”

    但是，她真的不是他的了，他想起那天她嫁给宇文初时，他跟随着一众兄长站在人群中看他们走向宗庙，他以为他会做出点什么来，但是很奇怪的，当时他就是那么冷漠地看着，什么都没有做。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有多么不甘心。

    临安王府侍卫头领沈南寻过来，看到蹲在地上把头脸埋在膝盖上的宇文佑，犹豫再三，还是出了声：“殿下……”

    宇文佑不想动，但是又觉得丢脸，便保持原来的姿势冷冷地道：“说。”

    沈南尴尬地摸摸后脑，低声道：“江二姑娘派人过来，说她已经到了，问您什么时候把人带过去。”

    宇文佑不耐烦地道：“今日这种情形，你觉得你我能出去？”

    沈南再摸摸后脑勺，低声道：“这原本就是约好的，虽然齐王妃她们在此，但殿下是男人，又在外头待客，离开一会儿也没关系。”

    说是他订婚的好日子，但实际上哪里有什么恭贺的客人？不过是宗正寺和鸿胪寺的人，还有此次负责典礼的人来来往往，把事情办完也就走得精光了，刚才阮清商说他去前头待客的话，不过是为了防止他和傅明珠面对面的尴尬而撒的谎。

    谁不明白这个事实呢？不过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左右他就是这样了，难道还能指望着他对人家客气点，人家就会对他客气点吗？宇文佑站起身来抚平袍子上的褶皱，面无表情地道：“你说得是，那我就离开一会儿。若是她们在我回来之前走，就让何同和她们说，我心情不好，喝醉了。”

    沈南高兴起来：“嗳，属下这就去告诉何总管。殿下是要先更衣吗？”

    宇文佑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明珠，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大踏步往前走去。

    半个时辰后，换了青衣布鞋的宇文佑陪着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走进了京中最大的书店惜字斋。惜字斋的掌柜迅速迎出来，满脸堆笑地道：“是玖公子来了，您想要点什么？”

    宇文佑看向同伴，微笑道：“廖兄？”

    这位被他称为廖兄的同伴正是那位太皇太后准备配给江姗姗的新科状元郎廖光，廖光神色淡淡地一拱手：“不敢当，玖公子只称在下名字即可。”

    宇文佑也不生气，直接和惜字斋的掌柜道：“抱石先生的寥园夜话。我知道你有。”

    掌柜的和他交换了一下眼色，佯作为难地搓搓手：“这个，这个，两位迟来了一步，刚被人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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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糖人

﻿    廖光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敢问是谁买走的？”

    掌柜的只管摇头：“来者都是客，这个不好和您说。”

    宇文佑看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廖光，掏出一锭银子塞给掌柜的，和气地道：“实不相瞒，抱石先生是这位廖公子的先人，这本书是他家里传了几代的传家宝，不幸到他父亲那一辈家道中落，不得不将书当了换药急用，从此失落，几次打听到消息终又失之交臂。你行个方便，悄悄告诉我们究竟是谁买走的，然后就再和你无关了。”

    掌柜的为难地道：“小人也不认识那姑娘，只知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姑娘，跟着她姐姐来逛铺子，点名要买这个送给她哥哥，出价极高。”看一眼廖光，解释道：“之前这位廖公子就曾来问过这书，不是我不给看，而是东家有吩咐，不买就不给看，这样的孤本难得一见，且早年保管不当，一不小心就弄坏了。廖公子又嫌贵又怀疑是假的，所以……今天是玖先生问起，小人才肯承认，换了其他人，也是不说的。”

    换而言之，就是因为之前廖光表现得很穷又挑剔，所以他不乐意把这书拿给廖光看，生怕廖光给弄坏了，卖不了好价钱。

    廖光的神色越见难看，却仍然问道：“那女子是往哪个方向走的？可是京城人士？穿的什么衣服？”

    掌柜的叹道：“开着门做生意呢，不是小人嫌贫爱富，而是这姑娘看上去气势非凡，小人招惹不得。”

    廖光沉着脸和宇文佑行了一礼，道：“多谢玖公子陪我来此，到底是没有缘分，在下告辞了。”

    宇文佑喊他两声喊不住，只好无奈地摇摇头。忽见站在窗边看热闹的小二大声道：“廖公子，您看，那位刚才买了书的姑娘在那里！那里，那里，就是吹糖人的摊儿边上，穿黄裙子的那个！”

    廖光猛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顾不上和宇文佑打招呼，人已经快步冲了出去。

    宇文佑走到窗边看出去，只见廖光青灰色的襦衫在人群中飞快地穿梭着，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跑到了街对面吹糖人的摊子上。那里，福宁公主只带着一个宫人，一手攥着那本《寥园夜话》，一手兴奋地指着插得最高的那个糖人，兴高采烈地和摊主说着什么。

    廖光走过去，眼巴巴地在一旁守着，眼馋又心疼地看着福宁手里的那本《寥园夜话》，不知不觉就往福宁身边靠了过去。意料之中的被宫人喝骂，意料之中的诚恳求书，意料之中的福宁觉得有趣又心软，意料之中的书终于被廖光握到了手里。

    如获至宝的廖光，一脸激动，妙语如珠地拼命讨好着福宁，从未和年轻俊秀的外男有过接触的福宁兴奋得眼睛弯成了一条缝，心惊胆战拼命劝福宁离开的宫人……

    很快宇文初就会多一个意料之外的妹夫了。宇文佑满足地笑了起来，抬眼看向斜对面的茶楼。茶楼二楼雅间，江姗姗斜倚在窗口，面色冷漠地看着糖人摊子前面的动静，察觉到他的目光，就又抬眼朝他看过来，然后二人对视片刻，再平静地把目光错开。

    这个局，从太皇太后发话说要把江姗姗许配给廖光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布下了。

    新科状元郎廖光，出身没落的书香门第，自幼家贫丧父，跟着寡母长大成人。祖上曾出过一个有名的抱石先生，这位抱石先生生不逢时，名声赫赫却死在乱军之中，传下一本《寥园夜话》做了廖家的传家宝。

    廖光幼时，其父病重，其母不得不将珍藏的《寥园夜话》拿去当铺换了医药费救治丈夫，怎奈时运不好，廖父不但没有治好病，而且在把钱花光后就死了，临终时的愿望就是让妻儿把那本《寥园夜话》赎回来，他不要做败家子孙，不想死后到了地下无颜面对祖宗先人。

    死人的愿望当然要满足，家族的荣光也要延续，廖母拼尽所有力气凑足了钱，赶到当铺却被告知书已经被人高价买走，后悔之余生了一场大病，等到病好之后，赎回《寥园夜话》就成了母子俩共同的执念。

    廖光刻苦读书，年纪轻轻便中了状元郎，不急着讨好权贵，也不急着娶妻，就是急着用尽办法四处打听这书。不巧，这本书刚好落到那位远在边关的皇叔手里，再辗转送到了他的手上，于是便有了今日这番“巧遇”——

    廖光从某些渠道知道这里有这本书，却一直都不能得见，不得不靠他这“书斋老板的朋友”来帮忙，先鉴定真伪，再讨论价钱。等到廖光上钩，再由江姗姗把福宁带出宫来，告诉福宁这里有这样一本好书，拿去修复福宁和她六哥的关系是极好的，福宁当然不能拒绝。等到福宁买走书以后，他们再出现，制造这番巧遇。

    接下来，就看廖光能不能打动福宁了，能打动是最好，不能打动也没有关系，总之一定要把这两人配对成功就是了。

    宇文佑把目光从江姗姗的身上收回来，沉默地看着站在糖人摊子前说笑的那两个人，男的年轻俊秀挺拔，满腹诗书，苦出身又是意气风发的新科状元郎，身上有着和京中贵族少年们所没有的坚毅果敢，加上被磨练之后的懂眼色知人情，就像是一颗光芒四射的宝石；女的娇嫩美丽，气派不凡，先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收起那些讨人厌的爪子和刁蛮不讲理、曲意讨好逢迎人的时候倒也招人疼爱。怎么看都是很般配的一对。

    沈南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在宇文佑的身后看热闹，宇文佑很想抒发一下此刻的心情感受，便道：“廖光是个不错的人才，若不是老妖婆胡乱拉郎配，不得不拿他下手，还真是便宜了福宁。”

    沈南知道他自来不喜欢骄纵跋扈的女子，这福宁公主就和傅明珠是一样的，便讨好地道：“殿下说得很是，这位公主殿下就和那位一样的骄纵得没边儿了。这年头，好白菜都给猪拱了。”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他这个被傅明珠抛弃了扔掉的人，就连被猪拱的资格都没有？宇文初就是好白菜？宇文佑心里很不高兴，恶狠狠地瞪了沈南一眼，转身离开窗边，冷声吩咐道：“按原计划盯着，暂时不要让廖光知道福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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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翻脸

﻿    吹糖人的铺子旁，廖光对着福宁一揖到地：“多谢姑娘仗义豪侠，请容在下一些时候，在下一定把书钱送来给姑娘。敢问姑娘家住何处？”

    她的家啊，最好找了，就怕这书呆子进不去，福宁捂着嘴笑：“谁要你的啊，既然是你的传家宝，那就还给你啦。书呆子！”说着觉得“书呆子”这个词格外有意思，就又笑嘻嘻地重复了一句：“书呆子。”

    廖光脸一红，讷讷不能言语，悄悄看一眼福宁，心里便是一荡，忍不住轻声道：“虽然冒昧，但姑娘若是肯赐芳名……”

    宫人大急，苦口婆心地劝道：“姑娘，咱们该走了！”

    福宁自是知道不能随便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外男的，便朝廖光一笑：“你说你姓廖，住在槐花胡同有颗柿子树的那家对吧？”得到肯定之后，笑嘻嘻地跑走了，只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了。”

    福宁心情愉快地跑回茶楼，江姗姗已经等不得她，正站在门前翘首以待，见她回来就把她拉回二楼雅间，先给她斟了一杯茶才嗔怪道：“殿下去哪里了？说过去解手的，一会儿的功夫就不见了影踪，身边又不肯多带人。我怕殿下出事，忙着去寻，谁知殿下根本不在里面！您要再不回来，嬷嬷们可算是要把我撕了吃掉啦。”

    福宁捧起茶朝她嬉笑：“我就是看到那个吹糖人的好玩儿，知道你们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咯。”说着让随行的宫人沉月拿一个糖人送给江姗姗：“这个仙女是我特意让他吹的，像不像你啊，二姐姐，送给你。”

    江姗姗哪里会把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放在眼里？勉强按捺着接过去让丫鬟牧笛收起来，不高兴地皱着眉头训斥福宁道：“出来之前我和殿下说过什么的？不要不听我的话乱走乱跑，不然出了事怎么办？我怎么和太妃交代？”说到这里，眼圈一红，哽咽着道：“人家正愁找不到我的错处，您倒好，帮着人来欺负我。”

    福宁连忙宽慰她道：“我没有做什么的，二姐姐，真的没做什么，不信你问沉月。”见江姗姗只顾埋头痛哭，便道：“你别哭了，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的。”

    江姗姗玩够了，才红着眼睛擦泪道：“不要你替我做什么，只要你好好儿的就好了。”从始至终，就没有问过福宁刚才在外面见着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反倒是福宁自己藏不住话，拉了她在一旁背对着其他宫人小声道：“我刚才把那本书送人了，有个书呆子好好笑，哭着追着跑过来守着我摇尾巴，说这书是他家祖传的，我心一软就给他了。”

    江姗姗怒道：“哪里有这样巧的事？！殿下分明是给人骗了！走，咱们报官去！”又说沉月：“你也不知道劝着殿下些儿，你就是这样伺候殿下的？”说着命令牧笛：“你去，让侍卫立刻去追，把那个骗子抓住送官！”

    福宁吓了一跳，不服气之余又觉得江二姐姐对她真是太好了，可她真不觉得廖光就是骗子，连忙拦住牧笛，央求江姗姗道：“二姐姐，不是的，那个人是好人。”

    江姗姗越发得劲：“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不行，我非得抓住这坏东西，把那本书拿回来不可！公主不知道这外头的人有多坏！”

    福宁再三央求，她只是不肯，话越说越难听。

    福宁始终是被娇惯坏了的公主，见自己几次三番说好话她都不依不饶的，心里也烦躁起来，沉下脸道：“谁敢？！二姐姐，就算是傅明珠让你心里不痛快了，你也用不着随便找个人来出气吧？我跟你出来玩就图个痛快，你这么和我较着劲儿，非得把人抓住折腾，是要怎么着？打我的脸？母妃和六哥常常骂我蠢货，你也是这么个意思是不是？好坏我都分不清了，是不是？”

    江姗姗吃了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福宁，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沉月见状，连忙劝道：“殿下，江二姑娘这是为您好呢。快不要生气了。”

    福宁不高兴地道：“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但也太烦了，不就是一本书吗？值得几个钱呢？也值得这样。传出去我成什么人了！”说完起身就走，其他随行的宫人见她要走，便也跟着走了个精光。

    牧笛连忙去推江姗姗：“姑娘快去留住殿下啊。”

    江姗姗板着脸扭过背去，声音很大地道：“我又没错，我是为了她好，她冲我发那么大的火做什么？”

    福宁却又折了回来，气呼呼地道：“二姐姐，我拿你当朋友才把这个事说给你听，不过是好玩儿罢了，你若是去和我母妃和六哥说，我和你没完！”说完“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牧笛真是想不通了，自家姑娘平时哄福宁公主哄得多好啊，怎么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儿和福宁公主翻脸啊。这一来，岂不是把之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情分给丢光了？便劝道：“姑娘……”

    江姗姗不理她，快步走到窗边往下看，福宁已经气呼呼地出了茶楼登了车，再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去了。

    江姗姗淡淡地道：“今天她遇到了个陌生男子，还把值钱的东西随便送了人，这种事情，我当然要避嫌，吵一架算什么？以后慢慢地哄回来就好了。”

    牧笛也觉得事情严重了：“那姑娘要不要入宫告诉太妃娘娘和英王殿下啊。”

    江姗姗鬼魅一笑：“皇宫是那么好进的吗？英王殿下也不是那么好见的，公主殿下在宫中，想必今后也没有机会再和那个人见面了，走吧。我们远远地跟着，毕竟公主殿下是随同我一起出宫的，如今闹了不愉快，我也必须把她送回宫去。”

    主仆二人下楼登车，远远坠在福宁公主的车驾后跟着。福宁公主听沉月说了，回头一瞧，脾气也上来了：“快！快！不许她跟着！”

    马车加速飞奔起来，吓得路上的行人鸡飞狗跳的，但不知是否江家车夫的技术太好，居然怎么都甩不掉。福宁怒气上涌，指着沉月道：“你下去拦住她，告诉她不许她跟着我，不然我真的翻脸了！”

    沉月无奈，只好下去转达了福宁的意思，江姗姗沉默许久才十分无奈地道：“让人去通知英王府，一定要把公主平安送回去。”总要让宇文初知道她和福宁曾经为此吵过架，才能尽可能地撇干净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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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长心眼了

﻿    明珠等人一直在临安王府尽职尽责地待到傍晚，差不多是把屋子里的陈设重新摆弄了一遍，大家都觉得自己已经尽到职责，可以交差了，这才一起离开。

    齐王妃在大门处和她三人商量道：“今日天色已晚，来不及回宫复命了，我们各自回去，明日我去复命即可。”

    本来齐王妃就是主事人，她既然肯担当，其他人也是求之不得，明珠只遗憾自己未能多陪太皇太后片刻。几人互相行礼作别，正要分别登车离去，福王侧妃便朝明珠笑了起来：“瞧瞧那是谁啊。”

    众人抬眼朝前方望去，只见在街口处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虽只是普通的黑漆平顶马车，跟车的仆从也不多，却不妨碍众人认出那个经常跟在宇文初面前伺候的清秀小太监魏天德。

    是宇文初来接她了！明珠欢喜的同时忍不住又羞得不行，这个人，她不就是出门办点儿事吗？他就这样巴巴儿地来接她，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笑她呢。对着齐王妃等人就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揪着袖子小声道：“那我先走了。”

    齐王妃点点头：“去吧。你刚嫁进来，宗室里的事情还不太熟悉，以后多跟着妯娌们走几趟就知道了。”

    那边宇文初已经下车朝这边走来，见了齐王妃等人便十分诚恳有礼地问了好，又含笑问齐王妃道：“明珠调皮，没有给婶娘添乱吧？”

    齐王妃对着这个债主侄儿，天然就硬气不起来，何况明珠今天除了和宇文佑针锋相对之外，其他时候还真的很听她话的，让她做个什么也不推，并没有那么多让人不喜欢的小心思，整体说来也算是个大方的姑娘。因此便道：“没有添乱，你媳妇很懂事很乖巧的。”

    她懂事乖巧？明珠被齐王妃的这番话给吓着了，这说的是她吗？转眼看到齐王妃那认真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敢情这齐王妃是到处说好话惯了，跟着江姗姗一起办差，就夸江姗姗能干聪慧，跟着她一起出门办差，就夸她懂事乖巧。回头再见到福王和华阳王，就又要夸赞福王侧妃勤快谦让，华阳王妃端庄大方了。

    所以大家都喜欢齐王妃，做事儿的时候不推脱责任，也有能力，又肯夸赞人，不居功，谁不喜欢这种人呢？至于她夸赞的话是不是真心话，那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宇文初却是一副非常相信，与有荣焉的表情：“是吗？看来是婶娘教导得好，以后侄儿可要让她多跟着婶娘学习做事做人，婶娘可不要嫌烦啊。”

    说得真像有那么回事似的，两个人都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还乐在其中。明珠撇撇嘴，还是应景地含笑给齐王妃行礼：“多谢婶娘肯教我，以后我就赖着您了。”

    齐王妃十分感慨：“就是要这样和和美美的，去吧，去吧，天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傅氏这个女儿命不要太好，生来含着金汤匙也就罢了，在家受尽父母宠爱，又有太皇太后这般恩宠，婚事上走错了路也能及时回头，再嫁个丈夫不但人长得好行事周全，还特别宠她，这可真是，什么都占尽了。

    福王侧妃看着明珠和宇文初的背影，由来赞叹道：“难怪太后娘娘称赞英王夫妇琴瑟和鸣，想让临安王和乌孙郡主沾点喜气福气，如今看来，的确是极有道理的。”

    华阳王妃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回身上了马车就和身边的嬷嬷低声道：“现在看着倒是极好的，就不知道侧妃进门以后会如何了。”想起江姗姗那副模样来，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那一位，花样可多，人又贱，可不是好对付的。”

    嬷嬷不知道她是在说谁，便问道：“王妃说的是谁？”

    “好好的侯府嫡女，不寻思着嫁个好人家，自己当家作主，偏要上赶着去给人做妾，这不是贱是什么？”华阳王妃想起自己府里的那位同是出身官宦世家的侧妃来，眉间多了一层阴霾，咬着牙恶狠狠地道：“贱人！”

    明珠跟着宇文初上了马车，还未开口就先忍不住笑了：“殿下怎么会来这里？”

    宇文初轻飘飘地瞟她一眼，语气不善：“我不能来么？”

    咦，这是要找茬的样子？明珠顿生警惕，想想便叫过魏天德过来骂：“天气这么燥，我让你伺候殿下服清火润肺的解燥汤，你照做了吗？”

    什么清火润肺的解燥汤啊，王妃什么时候这样贤惠周到了？魏天德被明珠骂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小声辩解道：“王妃没有吩咐过啊……”

    “还敢顶嘴？”明珠断喝一声，见魏天德差不多要哭出声来了，这才瞟着宇文初，说道：“就算是我没有吩咐你，你也该知道殿下需要什么，不然就是你的错，我骂你你活该！”

    魏天德更冤枉了，却不敢说这是错的，只好哭丧着脸道：“是，是，奴婢知错了。王妃骂得好。”

    “你下去吧。”宇文初把魏天德赶走，看着明珠似笑非笑地道：“行了，不用再骂给我听了，我知道你出这趟门，然后长心眼了！”先是说他火气大，然后是讽刺他什么都不说却要人家猜到他的心思，顺他的意，还真是学出来了。

    明珠一本正经地道：“我这不是跟着殿下学的吗？刚才您和齐王妃就是用这个调调说话的啊。看我学得多快！”

    宇文初忍不住捏她的鼻子一下，低声道：“听说你想留在宫里陪太皇太后住几日？”

    明珠正想实话实说，就见宇文初淡淡地斜睨着她，仿佛她只要敢这么说了，他就一定饶不了她的样子，想到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手段，立即矢口否认：“哪有这种事？殿下听错了。”见宇文初冲她冷笑，就又赶紧道：“就算是有，那也只是为了讨老人家开心，不是真心话。”

    “王妃真是孝心可嘉。”宇文初这才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半是嫌弃半是嗔怪地道：“人家让你来临安王府你就来了？不知道说自己的身体不好吗？自己来找气受！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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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可怕的先生

﻿    明珠无所谓：“其实最先我的确是不想来的，但后来太皇太后和我说，做姑娘和做媳妇是不一样的，这里又没有老虎，就算是有老虎，也该是我把它打趴下才对，总不能因为怕受气和怕被人说闲话，就一直躲着。我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要我心虚躲避啊？要也是该他躲着我才是！”

    还真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呢。宇文初看着明珠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知怎地，心情非常好，就连之前听说她要留在太皇太后宫里住几天的郁闷感都消散了，这得多么的问心无愧啊！也不知道是人傻呢，还是真的太正大光明，不过他喜欢。

    傅明珠就该是这样子的，我喜欢你，我就不怕人知道；不喜欢了，也不会拖泥带水；我没有错，那我为什么要躲着你避着你？要躲你躲，不服来战！就要这样才好，她有个什么想法才肯告诉他，藏着掖着的可不好。

    宇文初猛夸明珠：“对，就是这样的！咱们正大光明的，凭什么要躲着别人？要也是他躲着咱们才对！是吧？小气生事，跑到人家里去捅了自己一刀的人可不是咱们，对吧？”

    明珠本想应和的，想想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她是这样直来直往的人，他宇文初什么时候也是这种人了？他分明是那种一句话要婉转地分成几个意思来说的人吧？说假话更是眼睛都不眨的。所以，他其实是在鼓励她继续在他面前这样？

    她在他面前继续蠢着，他在她面前一直聪明着，这样很有成就感？明珠很有些不甘心：“人家都是喜欢温婉识大体的，我这样睚眦必报，到处生事惹祸，殿下真的觉得好？”

    宇文初斜睨她一眼：“不然呢？我让你改你能改？”不等明珠说自己能改，他已经飞快地自己否决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就是这么个性子，不用委屈自己了。我知道你不会无事生非就够了，你要是骂不过人家和打不过人家呢，也不必勉强，总之还有我。”

    “总之还有我。”这是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玩笑话，实际上是一个承诺。总之明珠是这样认为的，她很是心满意足地主动将头靠到宇文初的肩膀上去，再将他的手臂抱紧了，含着笑低声道：“我今天出了一口恶气。”

    “听说了。”她今天在长信宫的表现可圈可点，为了对付江姗姗，差不多是卯足了劲儿把她所有能拉拢的力量都拉拢到她那一边去了。对待母妃和福宁的态度也很得他的意，就该是这样的。宇文初觉得，自从明珠中毒以后，她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从前更积极，行事更有章法了。

    才刚觉得好，明珠又在那儿开始不饶了：“福宁今天又给我气受了！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反复给我难堪，真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亲嫂子！”话锋一转，表功道：“我都没有和她对着来！她骂我我就装作没听见，一句都没有和她吵！没让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后来她和江姗姗出宫去玩，我也记得劝她要听嬷嬷的话！”

    这是告状加表功啊！宇文初不由失笑，想起自己曾经许诺过明珠，福宁不像话自有他来管教的话，忍不住带了几分亲昵道：“好，我们珠珠今天做得极好！今年冬天本来想给福宁几张火狐皮的，这回不给她了！谁让她对你不好？”再添了一句：“是了，今天她和江姗姗出宫游玩，两个人生气吵架了。”

    她们俩好得和穿一条裙子似的，居然也会吵架？江姗姗各种讨好福宁，恨不得跪在地上舔福宁的脚趾头了，她居然会和福宁吵架？福宁平时看着也很敬重江姗姗的，居然会闹矛盾？明珠本能地觉得里头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抓不住关键：“为什么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呢，福宁差不多要跳出来为江姗姗揍我一顿了。”

    “是生气吵架了。江姗姗要送福宁回宫，她都不肯，还是江家使人去咱们府里传的信。”宇文初那时候刚办完事回府，就得了消息，带着人马匆匆赶过去，福宁的车驾正在街上横冲直闯，弄得鸡飞狗跳的，看见他去了才收敛了，蔫头吧脑地跟着他回宫。路上他也问了是怎么回事，但没问出什么来，只听说好像是福宁要做件什么事，江姗姗不给做，两人就闹崩了。

    “我总觉得怪怪的。”明珠生怕宇文初不信她的直觉，便向他求证：“你觉得江姗姗是那种为了别人好不惜得罪别人的吗？怎么看她都只是个为了自己好不惜一切手段的人啊。”再不要脸地夸赞自己一句：“会为了别人好而直来直往，不怕得罪人的那其实是我。”

    宇文初给她逗笑了：“脸皮还真是厚。放心吧，我会设法弄清楚的。”福宁不知道是因为先天不足还是被宠坏了的缘故，性子有时候其实有点类似于幼帝宇文白，有些残暴，她身边的宫人恐惧着她，不敢轻易把她的事说给别人听，但这不是问题，只要他想知道，总会知道的。

    这事儿暂时就这么过去了，宇文初心里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和齐王妃她们相处下来感觉如何啊？有没有学到点东西？”

    明珠不肯说给他听，骄傲地一抬下巴，说道：“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又不蠢。就算是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我长期陪在太皇太后和我母亲身边，她们又不是光享福不做事的，我就算是看也看会了啊，拼的不过是个上心不上心，想做不想做而已。我若想做，也能做得好的。”

    “拭目以待。”宇文初含笑听她说完，温和地道：“你要知道，太皇太后让你跑这一趟，并不是真的就希望你来临安王府打老虎，不过是希望你能很快和齐王妃她们熟悉起来，能和她们走近些，融进去，这样对你才有好处。”

    还真是教她教上瘾了，之前弄那些油啊硼砂的对付江姗姗时，他还等着她主动开口求教，现在简直就是一副先生的嘴脸了。明珠突然觉得好可怕，难道以后都要被他这样一直逼着学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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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告密者

﻿    回了王府，宇文初换过衣服就去了书房听幕僚汇报这一天的事务，明珠则舒舒服服地在窗前那张白藤摇椅上坐下来。她想明白了，总不能因为前世时坐多了白藤椅，这辈子就不坐了，不然前世时吃了那么多饭和肉呢，这辈子吃饭的时候要不要因为害怕触景生情所以不吃？

    摇了两下，郑嬷嬷走了进来，低声道：“王妃，今日江家使人来给府里送信，花匠的老婆余大家的恰好看见了一桩事儿，要来说给王妃听。”

    这么快就有告密者了？明珠坐起身来：“叫她进来。”

    一个穿着褐色粗布衣裙、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束手束脚地走进来，不敢抬眼看明珠，也不敢走太近，进门几步就跪在地上使劲磕了一个头：“奴婢给王妃请安。”

    明珠和气地道：“起来说话吧。”

    余大家的紧张得声音都是抖的：“来送信的人是江二姑娘跟前的一个管事，从前奴婢见过的，他报了信以后和朱大总管站在花园的角落里说悄悄话。”

    鉴于江姗姗做了那么多年的未来英王妃，朱长生和江姗姗跟前的管事熟悉并没有什么，问题在于，朱长生和这个管事躲在花园的角落里说悄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明珠皱起眉头：“你听见了？”

    余大家的小声道：“那个管事送了东西给朱大总管，好像是两罐子什么东西，还说朱大总管托他们二姑娘办的事情办好了。”因怕明珠不当回事，又忙着解释道：“奴婢觉着，就算是朱大总管有麻烦，那也该是请托两位殿下和王妃帮忙才是，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去找前王妃候选人帮忙呢？这个事情对于宇文初来说没什么，但对于现任王妃来说就有些吃里扒外的感觉。明珠明白余大家的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道：“你想要什么？”

    余大家的忐忑不安地道：“奴婢有个儿子，在马房当差，前些时候不小心被马踢断了腿，本来将养将养就能回来继续当差，但朱总管说他瘸着一条腿能做什么？可他还有两个孩儿要养呢……”

    朱长生这个人，真的是不怎样。不管如何，这人被马踢断了腿，那也该抚恤一二才是，他倒好，作威作福的，全不管人家的死活，这回把人家给逼狠了吧。没饭吃的人胆子是最大的，才不管你是谁呢。明珠直接吩咐郑嬷嬷：“去和李全新说，若是那个位子已经有别人了，就另外给余大家的儿子派个轻松些的差事，若是没有，仍旧让他回去办差。”

    余大家的感激涕零地说了几句好话，低头退了出去。

    郑嬷嬷打发走余大家的，回到明珠跟前复命：“已经和李全新说过了。马房那边的差事被朱长生族里的一个人给顶了，另外给余大家的儿子安排了个看库房的差事。他的腿不好，做这个最合适，原本回到马房去也只能洒扫添料，其他的事情是做不成了。”

    明珠对郑嬷嬷很满意，这才多久呢，就已经能发动花匠老婆来告密了。她对江姗姗送了什么给朱长生并不在意，也不关心朱长生究竟请江姗姗帮了什么忙，她只在意朱长生这个人，胳膊肘的确是往外拐了！当即吩咐郑嬷嬷：“既然这府里有那个人的耳目，咱们在做的那件事就一定要仔细小心了，一定不能走漏风声的。”

    郑嬷嬷笑道：“王妃放心，如今咱们已经和舶来邬做了两笔生意，第三批订单今天已经送过去了，会首那边也说好了，发动起来就是这两日的事情。”第三批订单下得大，时间也定得急，可惜舶来邬的掌柜不敢直接答复，只说要问过家主才敢应承。

    若是江姗姗小心谨慎些，不接大订单呢，这个计划施行起来未必能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问题是今天江姗姗被她这一激，铁定是不服输想要做出点什么事来的，所以明珠觉得，百分之**十的可能，江姗姗不会拒绝这一批订单。而这，只是开始。

    郑嬷嬷又道：“今日老奴遇着了那位叫香篱的姑娘，听说是早前在王妃面前伺候过的，前些日子有事告了假，这回可能要回来了。”又劝明珠：“这种能回来的都是殿下的心腹，王妃虽然要忌惮防备着，却也不能拒绝了。这王府是殿下的，他安排人事自有他的考虑。”

    香篱等人是因为她中毒而被集体圈出去排查嫌疑的，她身边的人很早就放了出来，唯独香篱几个人始终不见踪影。明珠几乎都要忘了她们，谁想今天又冒了出来。既然放出来了，那就说明那件事和香篱她们没有关系，这屋子里也不全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多一个香篱也不会怎样。

    明珠撑着下颌想了一会儿，道：“回来就回来吧。”

    晚上宇文初回来，果然和她提起了香篱的事情：“不是说这丫头有多能干，就非得让她回来伺候不可，而是你是王妃，多少也要提携一下这府里的人，人心才能向你聚拢。明白么？”

    “殿下说了就是，妾身照办。”明珠明白，有好处大家一起占么，不然她只管给自己从娘家带来的人马好处，不给英王府原生的这些人好处，先就分了你我，自然人心背离，因为再怎么对她好也得不到重用啊，谁还耐烦去花那个心思？当然是要朝能给他们好处的其他人靠拢过去了。

    宇文初见她答应得虽好，就是语气有点泛酸似的，有心要逗她，便探手将她抱在膝上，笑道：“给你机会，想问什么就问吧？”

    想问什么？其实是他巴不得她问点儿什么？明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将手抓住他的衣襟问道：“殿下这么护着香篱，是因为觉得她好么？”

    “小醋坛子。”宇文初果然愉悦地笑了起来：“再好也没有你好，我若要动她，还能等到现在？”

    “我想也是，殿下可不是那种好色之人。”明珠在他脸上使劲“啾”了一口，宇文初趁势翻身将她按到榻上，也不更进一步，只这里亲亲，那里揉揉，明珠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被宰了，他却又及时住了手，倒叫她觉得吊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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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早啊

﻿    羊角宫灯的灯光透过绫帐照入帐中，幽幽暗暗的，明珠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打了几个滚，见宇文初还是一副四平八稳、睡得极规矩的模样，忍不住就去骚扰他。

    宇文初握住她捣乱的手，也不睁眼，懒洋洋地道：“睡不着？还真是难得见你这模样，平时就和几年没睡过觉似的，头挨着枕头就能睡得着。”

    明珠知道是因为自己重回临安王府，触景生情，心绪有些乱的缘故，但这话不好和他说，便趴在他胸前撒娇：“我哪有？殿下说的这个人根本不是我。”

    宇文初给她逗得笑了，笑声震动着胸腔，令人油然生出一种格外特别的滋味来，让人怪喜欢的。明珠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溜下去，趴在枕头上不说话。

    宇文初发现了，猜她是心情不好，想来想去，也只有和宇文佑有关系，沉默了一会儿，道：“明天我有空，带你游园子吧。”

    “好。”明珠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宇文初看了会儿帐顶，起身去看明珠，只见她已经睡着了，眼角亮晶晶的一点，伸手一摸，湿的。宇文初皱起眉头，一股嫉妒之火自心底“蓬”地一下燃烧起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头转到另一边去，想到白日明珠还曾经想留在宫里陪伴太皇太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宇文初的听力自来都要比寻常人更灵敏些，听到值夜的素锦低声说道：“这雨幸亏是夜里落，若是白天下起来，还不知道怎么狼狈呢。”

    另一个值夜的嬷嬷就道：“两位姑娘真是说笑了，这日子是钦天监看过的，又怎会出这种纰漏？”顿了顿，有些骄傲地道：“我们殿下也会观星。”

    看来这嬷嬷是王府的人。宇文初正胡乱地想着，就又听到素兰悄声道：“可不是么？当初我随王妃在玉皇阁观景，就曾遇到殿下在那里观星，王妃还和我说过，殿下会看天气的，上次她和殿下去宫里拜谒，殿下就说要早些回府，不然会下雨，她不信，结果路上真的下了好大的雨。”

    嬷嬷就道：“王妃也觉得殿下了不起吧？”

    素兰大大方方地道：“那是啊，我们王妃那样的性子，也就是对着殿下才这样温柔乖巧了。”

    几个人小声嬉笑起来，后面的话尽是些琐碎的家务事，宇文初听不下去了，遂转过身看着明珠。

    羊角宫灯里的蜡烛将要燃尽，半明半暗的，被雨水打湿了的泥土散发出一股特有的味道，被夜风卷席着从窗缝里倒灌进来，让人觉得平添几分凉寒。到底是入秋了，一天更比一天凉。明珠翻了个身，气势汹汹地小声嘟囔了几句，他侧耳去听，只听她道：“是我的，是我的，宇文初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他亲娘也抢不去。”

    宇文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陡然失笑，心里那点酸意闷躁之感也淡了。她是什么性子他清楚不过，哪怕就是心里还有些怅然难过，也断然不会再和宇文佑有什么了。一边巴不得她冷酷无情，一边又觉得若她是个一点旧情都不念的，对自己也未必能真心到哪里去。自己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吗？

    正胡思乱想着，明珠似乎是觉得有点冷了，毫不客气地朝他靠过来，直接就把一双有些冰凉的脚蹬到腿上捂着，还嫌他的姿势让她不舒服，翻来覆去地使劲折腾了几回，头朝里横过来，直接把脚蹬他肚子上了。

    傅丛家的这个女儿，可真是没规矩，难道她小时候没有人教过她，睡要有睡相吗？敢情就当他是个暖手暖脚的汤婆子呢，除了暖脚的时候有用，其他时候就不放在心上。宇文初有些不高兴，没好气地把明珠的脚给拿开了，偏她睡着了也脸皮厚，拿开一会儿又放上去，如此反复再三，他也折腾累了，干脆懒得管她，随她去了。

    次日清早雨收天晴，明珠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坐起身来，晃了会儿神，正要叫人进来伺候她更衣盥洗，突然就看到了身边躺着的宇文初。宇文初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躺着，似乎是还睡得很熟。

    真是难得啊，这个人好像经常是她醒过来时，他已经外出办差理事了，就算是今天答应陪她游园子，他也该早就醒了等着调戏她的。这样睡得熟，莫非是生病了？明珠想了想，伸手去摸宇文初的额头，摸不出什么来，也不见他有反应，就又弯下腰去将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

    并不见发热，那这是太累了？明珠收回手，小心翼翼地从宇文初的脚边爬出去，准备让他多睡会儿，刚翘着屁股爬了两步，脚踝就被宇文初给握住了。

    “早啊。”他的声音微带沙哑，握住她脚踝的那只手就像滚烫的铁钳一样，好像有一簇火苗，从那个地方燃了起来，再沿着血脉一直燃到人的心里去。

    “殿下若是还想睡就再睡会儿。左右今日无事。”明珠蹬了蹬脚，见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了，只好转过身来面对他坐着：“殿下是要我陪着您吗？”

    这会儿倒是知情识趣的，宇文初沉默地打量着明珠，十七岁，花苞初放的年纪，哪怕就是头天晚上伤心着，却也不见有任何憔悴，睡一觉起来就神采飞扬的，明媚得如同一朵初放的栀子花。他突然很想狠狠地将这朵栀子花揉出汁水来，于是他拽住明珠的脚踝使劲一拉。

    明珠正四平八稳地坐着，突然觉得脚踝一紧，整个人就往后一仰，顺着锦缎被面朝宇文初那边滑了过去。尚未来得及表示抗议，他已经翻过身来覆上了她，再恶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嘴唇。

    真的是用咬的，明珠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想骂人他又堵着她的嘴，想打人刚动了一下手就给抓住了，于是恶向胆边生，反过来也恶狠狠地去咬他的嘴，刚咬了一口，就听见宇文初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即越笑越大声，松开她整个人仰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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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月光台？

﻿    这是疯了吧？明珠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宇文初一会儿，见他仍然笑个不停，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殿下？你病了么？”

    她这话问得十分真心，却不想宇文初止住了笑，恶狠狠地白了她一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骂本王！”

    是在找茬吧？是在找茬吧？明珠盯着宇文初看了片刻，确认他一切正常，那就的确是在找茬了！当即也火了：“殿下这是想吵架呢还是想打架？”

    宇文初傲慢地斜睨了她一眼：“你想怎样？我都奉陪！”凭什么他一整夜辗转反侧，和个怨女似的患得患失，各种想各种比对，她就睡得天昏地暗的，醒来后就没事儿似的，精神抖擞。真的是气死心小的，笑死心大的么？

    哎呀呀，还奉陪呢，果然是疯了。明珠掂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吵是吵不过他的，打更是打不过他的，怎么都是自己找气受，自己找亏吃，干脆默不作声地收回手脚，又要溜下床去。

    宇文初见她居然连最拿手的吵架打架都不屑于和自己对着来了，于是更憋气，抓住明珠不许她走：“你敢走我和你没完！”

    还讲不讲道理了？看来这人和人还是不要太熟啊，看看，一熟悉，原本沉默寡言的英王一下子就变成不依不饶的泼妇了。明珠深吸了一口气，本是要发火的，抬头对上宇文初的眼睛，里面并没有她以为的厌恶和愤怒，反倒好像憋着一口气很委屈似的，突然就觉得心软了，不就是想要她陪陪他吗？说出来会死啊。男人也是人嘛，都会觉得累和委屈的。当即十分大度地坐起身来轻轻环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只是浅尝辄止，一触即分，宇文初却觉得，心里憋着的那点求而不得的委屈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明珠，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你没有半点睡相。”

    明珠承认：“嗯，我被惯坏了。”

    “你一整夜都把脚蹬到我身上，还要蹬稳了才使劲儿地踹一脚！”宇文初指自己的肚子给她看：“这里，挨了至少三脚，五脏六腑都要给你踹坏了，我是你的仇人吗？”

    明珠有些怀疑，却又觉得很有可能，毕竟从前，她可是半夜里一脚狠狠踹在宇文佑脸上的，宇文佑为此抓住她疯狂地把她摇醒，二人大吵了一架，差点没把床给拆了。想到这里，明珠就又多了几分心虚：“殿下怎么不叫醒我？”

    宇文初看到她脸上的心虚，心气略平了些：“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

    不忍心。明珠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不想给宇文初看见，就把脸转到另一边去，好一会儿才忍住了泪意，低声道：“那殿下也可以换张床睡嘛。我把隔壁厢房里收拾出来做了个小书房，里头铺了床，卧具也很精细的。”

    宇文初起身下床，淡淡地道：“这是我和你的床，我哪儿也不去。”说着走进净房里去了。

    明珠对着镜子发了一会儿呆，心情渐渐地明媚起来。既然他不肯走，那她就要可劲儿地蹬他，现在还只是秋天呢，等到冬天天更冷的时候，她就把脚整夜地捂在他怀里，谁愿意用汤婆子啊，热的时候烫人，冷了又冰又沉，怎比得这般舒服？

    “还发什么呆？早膳都要凉了。”宇文初从净房里出来，见明珠还坐在镜子前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唇角勾着，一脸的不怀好意。也懒得去探究，直接叫素兰等人进来伺候明珠梳洗。

    早膳全是粗粮，传说中宇文初隔三天必进一次的粗粮。明珠在伺膳嬷嬷幸灾乐祸的眼神中，硬着头皮的吃了半个杂面饼子，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宇文初把她吃剩下的半个杂面饼子拿过去吃了，也没有强迫她吃，只道：“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吧，平时油腻精细的东西吃太多，对身体并不太好。”

    他吃着她吃剩下的半个杂面饼子，一点都不嫌脏，不知不觉中就透着一股子只有两口子才能有的亲近之意。明珠默默地又喝了半碗杂粮粥，等到放了筷子，就见宇文初冲她笑得格外温柔。

    明珠就想，她和宇文初这对夫妻，一点都不像当初和宇文佑的水火不容，好像生气也莫名其妙，和好也莫名其妙，但是比她刚进门时想象的好很多就是了。目前为止，她对宇文初这个丈夫是很满意的，就是小气了点。

    等到明珠登上画舫后，她就明白宇文初今天为什么会特意带她来游园了。画舫上摆了一张长案，案上压着一张图纸，图纸上的月华台果然如同传闻中的那般高不可攀，飘渺壮观。李全新笑得谄媚极了：“殿下要为王妃修一座高台呢。”

    是为她修的？那前世时他又是为谁修的？明珠将指尖轻轻触着“月华台”三个字，忍不住把声音放轻了：“殿下，这字是您写的吧？”

    “是啊。”宇文初站在画舫上，十分认真地指着正中那片水域道：“地址选在此处。到时候要把这一池水全都放干了。”分明是随意一指，看上去却像是指点江山似的。

    “想必一定会很威武雄壮。”明珠仰头朝他一笑，柔声道：“能不能换个名字啊？”她不管前世时他是为谁修的，但这次他既然是为她修的，那她就不许再叫这个名字。也许换个名字，将来也会不一样了。

    “为何？你觉得这名字不好？”宇文初见她笑得讨喜，便问道：“那你觉得叫什么名字才好？”

    明珠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起来，就道：“月光台如何？”

    话音刚落，宇文初就笑了起来，明珠见他只笑不语，气道：“意思也差不多，为什么笑？”

    宇文初收了笑容，一本正经地道：“王妃不知本王最爱什么吗？叫月光台，就是说每个月都要把钱给花光了，不利于聚财，不行的。”

    果然钻到钱眼子里去了，居然挑这种刺！明珠噘嘴：“反正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就要另外换一个。”

    宇文初摇头：“不成，本王就喜欢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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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如一台！

﻿    明珠有些气馁，已然想要放弃，转眼瞧见他眼里的笑意，便知道他是在逗自己，便咬了牙，很是凶悍地去掐他胳膊上的软肉，只是转圈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气，语气里也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娇嗔：“殿下怎能这样说话不算数？”

    宇文初垂眸看了她片刻，往前一步，将她的肩膀给握住了，温热的气息吹到她的睫毛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便沿着睫毛一直传到明珠的心里去，酸酸的甜甜的，明珠打了个激灵，本是想撒娇让他放开她的，话到口边却说不出来，只是凭着本能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宇文初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轻轻摸了她的后脑一下，便松开手笑道：“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就另外换一个吧。好好想，要吉祥如意，还不能让人笑话没你没读过书。”

    真是欺负人，分明是在挖苦她刚才起的那个名字是没读过书的人起的嘛。明珠心想自己偏就要起个俗气的，便道：“如意台！”不等宇文初回答，便抓紧他的手臂反复道：“如意台，如意台！这个总吉祥如意了吧？但凡是有身份的，谁家家里没几个如意摆放着？谁敢说这个是没读过书的人起的名儿？”如意，如意，让她称心如意了吧？

    宇文初一笑：“好啊。就依王妃所言。”

    还以为不会那么轻易就把这名儿给改了呢，谁想他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应承了她？明珠攒足了的劲儿一下子泄了，想想实在是不甘寂寞，就又闹腾：“空口无凭不算的，咱们写下来，免得以后记性不好忘记了。”

    画舫上自有笔墨，机灵的李全新立刻就取了笔墨过来，正要研墨，明珠已然挽起袖子道：“我来！”三两下磨好了墨，去拉宇文初来写。

    宇文初笑笑，果然拿起笔来将那“月华台”三个字划去，转而在旁写下“如一台”三个字。

    明珠叫道：“不是这个……”转头对上宇文初眼里的笑意，想到他今早的反常和小气，突然间有所感悟，始终如一，他是这么个意思吧？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殿下的字写得真好……”

    宇文初微笑着将纸笔放好，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高楼低声道：“将来我们有了孩儿，可以带他们来此纳凉玩耍。”

    孩儿。明珠想起那些软软绵绵的白胖侄儿侄女，心也跟着温软成一片：“好，但是殿下一定要记得在周围建上围栏，免得他们贪玩，不小心掉下来。”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探过来，稳稳当当、准确无比地握住她的手，宇文初的声音里也似是浸染了浓浓的笑意：“好，王妃此言甚妥。”又转头吩咐一旁偷窥的李全新道：“李全新，你都记下了？”

    咦，这意思是说，建这高台的美差是自己的了？虽说英王殿下厉害，没谁敢从他手里贪污赚钱，但合理的好处他也是不会多管的，更不要说若是建好这高台得了主人的喜欢便是大功一件。最要紧的，这差事原本应该是朱长生的，这回是自己的了，哈哈，气死那个胖冬瓜！李全新一时看明珠如同九天仙女下凡尘，乐得声音都颤了：“是！殿下！是！王妃！老奴都记下了！”

    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欢乐同时感染了明珠和宇文初，宇文初只是笑笑便不言语了，明珠却忍不住：“什么好差事，乐得语无伦次的。”

    李全新觑着宇文初的神色谄媚道：“王妃有所不知，老奴这辈子最大的福分就是能伺候殿下，最好的运气就是能伺奉王妃。”

    明珠奇怪道：“这是怎么说？”

    李全新见宇文初半点不悦的神色都没有，越发来了劲儿：“福分是殿下给的，运气么，就是王妃您给老奴带来的。”可不是么，自从明珠进门，他就成功地把朱长生给挤出去了一只脚，可见他的好运气就是明珠给的，说不得，这下半生的好运气都要靠着这既娇且俏还霸道的王妃了。

    “没出息的。”宇文初骂了一句，提笔在图纸上细细地写下一行蝇头小楷，明珠凑过去看，正是她提的要建栅栏的要求，他甚至连材质要用精炼耐用的熟铜都注明了。于是浮想联翩——她会和他生育孩儿，那孩儿会是什么样的呢？是和他一样聪明能干？还是会像她这样咋咋呼呼，贪图享受？

    宇文初放下笔，见她若有所思，便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明珠的脸便热了，只管摇头否认：“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殿下的字写得真是好。”

    宇文初一笑：“是么？我还以为你还在想栅栏的事呢。”似是信了她，实际上半点相信的样子都没有。

    明珠生怕他点破她的心思嘲笑她，忙抓住他的袖子大声道：“咦！那里有只大鸟！好大好大的鸟！”话音未落，额头上便轻轻落下羽毛般的一吻，温热而美好。她仿佛被惊住了，悄悄去看宇文初，只见他抬眼看着远方轻声道：“果然好大一只鸟。”

    那里什么都没有。李全新瞪大眼睛，踮起脚使劲看，还是没有，于是纳闷地看向自家王爷和王妃，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明珠低下头去，轻轻掐了宇文初的腰一下，宇文初勾起唇角，紧紧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握在掌中，一本正经地道：“别闹！”

    二人由着画舫顺水而前，谁都不想多说话，就连李全新也没有上来讨好卖乖，而是识相地躲到船尾去了。画舫前行了一阵，眼前突然闯入一片开得极繁华的木芙蓉来，宇文初道：“有段日子没过这边来，竟然开得如此繁华了。想上去看看么？”

    明珠便道：“既然湖水将要放干，这闲花照水的景致约莫有一段日子要看不着了，不如我们在此宴饮一回如何？”

    宇文初笑道：“可以啊，王妃是想待客了？”

    明珠被他猜中心思，也不含糊：“嗯，我和你成亲之后是该待一回客的。这次我请了人家，下次人家也要请我。”不是说要和其他宗室走近些吗？这些就是契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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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条头糕

﻿    虽然嘴里不承认，实际上却在很努力的学，很努力的做。宇文初为明珠整理了一下凤钗上垂下来的流苏，轻声道：“你这样，很好。”

    明珠原来最怕就是他这些表示亲近的小动作，现在却觉得他这些小动作很得她欢喜，遂投桃报李地也替他正了正发冠——虽然他的发冠其实一直戴得很端正，但这不妨碍她借此表达她对他的关爱。

    宇文初却是忍不住苦笑了。她知道他对她好，也不再那么排斥他，她也想表示对他好，但一切都还停留在礼尚往来的阶段，就是她新婚之初和他说的那种，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所以他若对她表示了一分好意，她便也要回报他一分好意……也罢，难得糊涂，他就当自己的发冠是真的歪了。

    次日傍晚，郑嬷嬷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把一盒子条头糕恭恭敬敬地奉到明珠跟前，笑道：“这是老奴的干亲家做的，虽然比不过府里大厨做的精细，倒也别有风味，孝敬给王爷和王妃尝尝。”

    明珠叫素梅：“去取瓷碟和筷子来，我尝尝。”再叫素菊：“去泡一壶龙井过来。”支开两个丫头，才问郑嬷嬷：“怎样？”

    郑嬷嬷轻声道：“老奴前些日子就托人关注着的，今日回话了。这朱长生吧，他是太妃娘娘的娘家族人，在太妃娘娘面前也能说上几句话，早前一直管着府里的采买，殿下是个会做事的，拥有的铺子庄子不少，这些人要想和府里做生意，那就只有讨好朱长生。朱长生早年还老实，近年来却是养叼了。不过他这些事情，殿下应该都有数，之所以没有大动他，仅仅只是削了他的权，定然是有别的因由。因此王妃若想动他，恐怕得另外找个合适的理由才行。”

    那要怎么办呢？说朱长生和江姗姗有勾结？她仅仅只是听花匠老婆随口说了那么几句，其他没有人证物证，也不能就证明朱长生吃里扒外。要不然慢慢地设局给朱长生钻？在宇文初的眼皮子底下这事儿能成么？就算是能成，宇文初又会怎么看待这事儿？那样心思慎密、心气又高的人，恐怕不会高兴她在他面前耍花样。就这样由着朱长生放心大胆地和江姗姗勾结卖好？她可没有这么宽容！明珠小声道：“嬷嬷，我听说一句话，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郑嬷嬷一挑眉：“王妃这是要？”

    明珠招手叫她过来：“我是必须要给朱长生一个教训的，但殿下讲道理，肯定不会准许我乱来。可我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一定要让朱长生吃个大亏，其他办法我没有，寻衅生事我最在行！先找借口揍他一顿，灭他的威风，让他在府里抬不起头来，他这个外总管慢慢儿地也就到头了。”

    郑嬷嬷有点不赞同，这内宅争斗吧，讲究的是一个慢火细烹，证据确凿，不声不响地把事儿办成，最高境界是踩了人人家还说你好，没人能找到你的任何错处。哪有这样摆明了车马横着来的？

    明珠却已经拿定了主意：“就这样定了，到时候嬷嬷配合我发难就是了。”不能耍太阴险的花样，那她就明着横来，让宇文初一眼就能看穿最好。反正她骄横，她不懂事嘛。

    这时素菊和素梅分别取了茶和瓷碟碗筷进来，给明珠夹了一个条头糕，劝道：“这东西不好克化，王妃尝尝即可。”

    明珠在吃食上自来任性，听了也只当没听见，尝了觉着果然好吃，就又让素菊再给自己夹一个，又叫分下去给几位陪嫁的嬷嬷和丫头都尝一尝。想起宇文初爱吃甜食，又吩咐：“给殿下留一些，东西虽小，却是心意。”

    素菊应了，另外拿了描金白瓷碟子过来夹条头糕。突然听见廊下有人低声说话，明珠隔着帘缝一瞧，居然是那位婚前奉命去教她规矩礼仪的教引嬷嬷尹嬷嬷不知为什么来了这里，正笑眯眯地和几个王府这边的嬷嬷说话呢。

    于是想起这位嬷嬷婚前教引时给她添的那些堵，以及故意错传情报告诉她宇文初不爱吃甜食，恶意上来，便道：“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殿下并不爱吃甜食。”说着就夹起面前那个条头糕咬了一口，剩下大半个留在碟子里不许人收。

    哼哼，那会儿骗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很过瘾吗？不知道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回去？若不是她精细，多半已经相信宇文初真的不喜欢吃甜食，就算是刻意想要讨好都要错走了方向。这些坏东西，就这么巴不得她和宇文初不好。

    素菊和素梅不得其意，只好由着那半个条头糕放在那里，素锦进来道：“王妃，尹嬷嬷奉了殿下之命给您送东西来。”又小声给明珠介绍：“这位尹嬷嬷是一直都在南边管事儿的，前几次府里的管事和奴仆拜见王妃，她没来，是因为她家中有事，告假了。”

    明珠慢条斯理地漱口、洗手、擦手，拖了约有盏茶功夫才懒洋洋地道：“叫进。”

    尹嬷嬷低眉顺眼地捧着个檀木盒子进来，先行大礼请安：“老奴请王妃安，王妃万福。”

    明珠亲切一笑，吩咐素锦：“给嬷嬷看个座儿。”

    尹嬷嬷略推了推，也就含笑在杌子上坐了，将那盒子打开了奉给明珠看：“殿下在听雪楼处理公务，突然想起这个翡翠石榴来，便叫老奴寻了送过来给王妃。”

    竟然是一只红翡雕刻的石榴，黄皮红瓤，栩栩如生，饶是明珠见多了好东西，见着这翡翠石榴也不禁赞叹真是巧夺天工，难得好料，难得好工。想到早前宇文初和她一起游湖时说的那句话：“将来我们有了孩儿，可以带他们来此纳凉玩耍。”再看看这寓意多子多福的石榴，她便明白了宇文初的意思。

    暗示意味如此明显，这个人真是的，居然在办正事的时候也不忘这件事。明珠抿着嘴笑，把那石榴放回盒子里，轻言细语地问尹嬷嬷道：“早前在娘家曾见过嬷嬷，是你去行的教引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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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教训

﻿    尹嬷嬷笑得恰到好处：“能伺候王妃实乃老奴的荣幸。”

    明珠就又笑：“我一直以为嬷嬷是在后宅里管事的，却没想到嬷嬷竟然是在听雪楼伺候。”能在听雪楼伺候的，不是心腹就是有来历的，她是真想知道这尹嬷嬷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做着宇文初的心腹，却去行那挑唆她的事。

    尹嬷嬷有些骄傲地道：“王妃有所不知，老奴早年是在先帝爷身边伺候的，后来先帝爷把老奴赐给了殿下，殿下开府，老奴就跟着出宫来伺候了。”

    “是文宗皇帝么？”明珠认为若是表哥正乾帝赐给宇文初的，宇文初一定不放心把人放在听雪楼。

    尹嬷嬷果然笑着承认了：“是。”

    这来历就复杂了，姑父赏的人，与宫中任何一方势力都有可能牵扯上，不过呢，既然对方自己送上门来，那就让她帮宇文初把这个祸害给除了吧。明珠笑起来，有些自得地道：“我就知道自己不会猜错的。看嬷嬷的气度风姿，也只有陈年的老宫人才能有得起，有见识又懂规矩，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正如新进门的小媳妇故意讨好位高权重的夫君之时惯有的表现——先从夫君身边伺候的重要之人下手，再逐步包围夫君。尹嬷嬷唇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毕恭毕敬地道：“王妃谬赞，老奴惭愧。”

    明珠便叫素锦取个装了金瓜子的荷包来打赏她，笑眯眯地道：“日后还要靠着嬷嬷与我一同伺候好殿下呢。”

    “老奴不敢，能伺候殿下和王妃是老奴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尹嬷嬷收了荷包，欲言又止地道：“今日老奴来，另外还有一桩事。”

    明珠很是大方地一笑：“说吧。”

    尹嬷嬷便低垂了眼，缓声道：“殿下让老奴把香篱等几人一并带过来给王妃磕头行礼。那桩事现已查明，和她几人没有什么关系，因此殿下的意思，是还让她们几个过这边来伺候，毕竟是伺候殿下多年的人，平时也最得殿下的意。”

    明珠暗暗冷笑。这事儿宇文初曾经和她说过，她也应了，把人送过来就好，难道她还容不下一个丫头？但看尹嬷嬷这说法，似乎是还有点别的意思在里头。又想挑拨离间么？老杀才！如若宇文初没有事先和她说过，她此刻听了来岂不是不舒服？既然你想让我不舒服，那我就不舒服给你看，看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当下沉了脸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尹嬷嬷听了这声冷哼，吓得立即站了起来，垂着两只手低声道：“老奴大胆，未得王妃示下便将人带到了院子外头。”不等明珠开口，就又急急地解释道：“香篱当初乃是太妃娘娘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品高洁，最为温柔能干，且对殿下忠心无比，决然不会做那种事的。此番她也是吃够了苦头，却没半点怨言，还请王妃看在太妃娘娘和殿下的面子上，饶了她这遭。”

    哎呀呀，她好怕啊！这又是敏太妃亲手调教出来的，还是从小就伺候宇文初的，忠心得不得了，人家好好儿地过着体面日子，偏她一来就把人家给弄进刑房里去吃够了苦头，颜面尽扫。说是没有半点怨言，实际上听来全都是怨言。看来这都是她的错啊，明珠眯了眼看向一脸惶恐的尹嬷嬷，淡淡地道：“当初是嬷嬷去我娘家行的教引之职，我看着嬷嬷也算是半个娘家人了，依你所见，我该如何呢？”

    尹嬷嬷垂着眼惶恐地道：“老奴说句不当说的话，殿下是个最念旧的人，已经出去了一个萱草，若是再把香篱等人也赶出去，想必殿下心里也会十分不好受的，太妃娘娘就更不用说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王妃留下香篱，皆大欢喜。”

    哼！最念旧的人？这意思是说宇文初舍不得香篱咯？这胆大的老杀才！竟然敢把她当成白痴哄骗挑唆！明珠抬手就把刚上来的热茶直接泼到尹嬷嬷脸上去了，茶水滚烫，尹嬷嬷“啊”地尖叫了一声，跳将起来拼命去擦脸上的茶水。

    明珠面无表情地道：“给我打烂这挑拨离间、吃里扒外的老杀才的嘴！”

    素兰等人全都被唬住了，只有郑嬷嬷听到这声令下，立即站出来应道：“是，谨遵王妃吩咐。”

    再一笑，亲热地握住尹嬷嬷的手，十分客气地道：“老姐姐，我初来乍到的，还要您多帮扶我。王妃要我抽您的嘴巴，咱们做奴婢的就要受着，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尹嬷嬷惊慌失措，哪有这样的，要打人还要先来这样一番说辞？郑嬷嬷却已经煞有介事地道：“老姐姐果然是深明大义的，来人，动手。”

    廊下立刻走进来两个粗壮的婆子，一个抓住尹嬷嬷的手，抬脚往她膝弯处一踢，尹嬷嬷“笃”地一下跪倒下去，那婆子便一脚踩到她的双腿上去，一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拉得往后仰。另一个则上去，拿了一块特制的牛皮手套戴在手上，对着尹嬷嬷就是几巴掌呼了过去。

    只几下，尹嬷嬷便被打得嘴角开裂，牙齿松动，她却也不怕，大声哭号起来：“老奴犯了什么错？王妃要这样的羞辱老奴？老奴早年伺候先帝爷，也得先帝爷一声忠厚谨慎的称赞……”

    明珠眼皮子都不撩一下：“继续打，打到她老实为止。”

    又是几十下抽上去，尹嬷嬷终于是没了神气，一张脸肿成猪头，目光呆滞，人也软了。

    明珠这才叫人停下手来，问道：“你可服了？你既然有你说的那样忠心体贴，为何还要恶意挑唆我和殿下的夫妻情分，挑唆我和太妃娘娘的婆媳情分？你满怀恶意，不安好心，句句都在说我容不得人，是不是就想挑拨着我对香篱等人动手啊？若不是殿下提早和我交了心，岂不是要上了你这恶奴的当？”

    尹嬷嬷趴在地上，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明珠看一眼郑嬷嬷，郑嬷嬷便道：“把人绑起来送去给李总管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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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小风波

﻿    尹嬷嬷被一路拖出去，所有人都看见了，包括站在迎晖堂门口等着明珠召见的香篱等人。几个丫头的脸全都白了，忍不住问香篱：“姐姐，尹嬷嬷是老人了，怎会激怒了王妃？”

    这话问得很有意思，大家其实都在猜测王妃之所以发作尹嬷嬷，那是因为尹嬷嬷奉了王爷之命把她们送回来，王妃醋意大发，因此杀鸡给猴看。

    香篱抿着唇低着头小声道：“不要乱猜，一定是事出有因。”她表面上镇定，其实心里已经打鼓了，王妃眼里容不得沙子，就连殿下的面子都不给，换了别人，谁会如此雷厉风行，不管不顾地直接把个有头有脸的老嬷嬷给打成这个样子？就算是尹嬷嬷有错，那也会委婉几分，不至于这样凶残。

    一个丫头实在忍不住，颤抖着嘴唇低声道：“要不然，我们跪下去请罪？王妃若是知道我们一直跪着，想必气性就没这么大了。”

    香篱皱起眉头：“你这才是讨打呢。”王妃什么都还没做还没说，她们一群人就在这门口跪着了，这不是说明王妃凶残到了让人如此害怕的地步吗？传出去，只怕殿下都不会原谅她了。她上次冲撞了王妃，选择下跪，那是事出有因，是本分，这次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除非是想找死。

    几个丫头正心惊胆战地挤成一堆，素兰出来了，带着笑容、语气很是亲切：“几位姐姐快随我进去见王妃吧。”绝口不提尹嬷嬷做了什么，又为什么挨的打。反正这些人都是王府里的地头蛇，自有人脉，经她的口说出来，人家未必会信，不如她们自己去打听，听到了才会知道厉害。

    “有劳姐姐了。”香篱等人也不敢问，又因为自己中间曾被怀疑审查过，天然就比素兰等人矮了一头，再没有之前时的那种势均力敌，甚至靠着“我是王府的人”而隐隐高出一头的骄傲。

    到了屋里，明珠正低头摆弄着那个红翡石榴，见她们进来了便放下红翡石榴，笑道：“殿下和我说过了，知道你们是无辜的，既然回来了，那就从前做什么的还做什么，只有一条，尽心办差，谨慎做人，做得好了，殿下和我都有恩赏，做得不好，也有府里的规矩。”说完了就打发她们走：“下去吧，今天收拾收拾，明日按时点卯。”

    本以为至少也会挨顿鞭挞，谁知道就这么简明扼要的几句话，还让她们继续做从前的活，这运气不要太好！伺候家主没有大小事，所有的事儿都是大事，一个职位缺了人，立刻就会有人顶上，香篱等人本以为回来就只有去做那些没有人肯做的粗陋活儿，却不想居然还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一下子都被惊喜了，香篱最先给明珠再磕了一个头：“谢王妃恩典，奴婢一定好好干活。”

    见她磕头，其他几个丫头也跟着磕头。

    明珠淡淡一笑：“干好活儿是你们的本分，不是我给你们恩典你们就好好干活，不给恩典你们就不好好干活。记住我的话，尽心办差，谨慎做人。坏心思，小心思都收起来，不然就是尹嬷嬷的下场！去吧。”

    香篱算是听出味道来了，这位尹嬷嬷，是犯了事儿啊。因为她们得了实惠，因此也就证明王妃并不是因为她们回来而发作的尹嬷嬷，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去管尹嬷嬷了，左右这是主人操的心。当即领头告退，自回房去收拾，准备第二天按时应卯当差。

    尹嬷嬷是被一路拖着出去的，一会儿的功夫整个王府就差不多都知道了这件事。李全新看着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尹嬷嬷，“啧啧”出声，身边的小太监低声道：“干爹要不先放一放，禀告过殿下再说？”

    李全新摇头：“王妃是后院之主，王府的女主人，下人不听话，就该她来料理。她既然说这人冒犯了她，做错了事，那就一定是错了，按照府里的规矩处理吧。”

    小太监忙劝道：“可是多口舌，挑唆主人不和，那是要割舌的。这尹嬷嬷好歹也是文皇帝赐下来的人，和各府里的人熟，在太妃娘娘面前也挂过号，不然当初也不会让她去教引……干爹您若是真动了她，日后只怕有人要给您小鞋穿。”

    李全新一瞪眼：“我没你懂么？也好，暂时先留着她的舌头，先打二十大板，若是殿下不问话，再拔了。”

    朱长生很快就听到这个消息了，给他传话的是尹嬷嬷的干儿子，外院的一个管事，哭得悲痛欲绝的：“我干娘一辈子就是个谨慎忠厚的人，不然也不能被先帝爷挑出来伺候殿下。这么多年，殿下也没有觉得她哪里不好，还多有仰仗，怎么到了王妃这里就出事儿了呢？这是要把府里的人全都换成傅氏的人吗？我们这些人就快没活路了。”

    朱长生心中深以为然，傅明珠就是给他这种感觉，好像时时刻刻都想瞅机会把他拉下马去，然后换了她自己的人来做这个外总管。这夺权吧，人家都讲究个分寸手段，只有她做得如此粗暴没水准了。他是很想管这个事儿，但他自己前段时间做的事还没消弭干净呢，因此不能直接出面，便叫那个管事过来：“你听我说，这个事要这么做……”

    宇文初正和幕僚在听雪楼里说事儿，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哀嚎之声。这种事情对于英王府来说，实在是太罕见了，不等他出声，伺候笔墨的冬蕙已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轻声道：“是刚才去给王妃送东西的尹嬷嬷，冒犯了王妃，被王妃让人掌了嘴，交给李总管去处理了。现下是尹嬷嬷家的人和几个当年和她一起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们不服气，跪在外面喊冤呢。”

    宇文初皱起眉头，这尹嬷嬷能怎么冒犯明珠呢？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也没让她去做什么，送红翡石榴，那是讨喜的活儿，至于香篱等人，他早前是和明珠说过的，明珠当时也表现得很明理大度。明珠这个人吧，就算是有点爱娇爱吃醋，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因此定然是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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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心宽

﻿    宇文初拿定了主意，便道：“传我的话，跪在外头喊冤的一概先抽十嘴巴，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不管主人做得对错与否，这样拉帮结伙地跑到他书房外头来喊冤，那就是背主，就是冒犯。今天他若不把这些人的气焰打压下去，以后明珠是不要想当这个家了。

    早在意料之中的，冬蕙领命退下。这些人，当着殿下的面，倒也还算老实，但对着他们这些后来的人，就总仗着自己是从宫里出来的，资历老，人面广，趾高气昂的心眼贼多，拉帮结伙的拧成一股绳，谁都不敢得罪他们，不然就要给他们合伙儿整个惨。仗着新王妃刚进门不熟悉府里的情形，名声也不是很好，和殿下彼此间夫妻情分还不深，居然就敢犯上。这回可好了，踢到铁板了吧？

    其他人不知道，冬蕙长期在听雪楼里伺候笔墨的，最清楚不过，每天殿下不管多晚都是要回迎晖堂的，衣服也要在那边换，只要不是有了不得的大事，饭也一定要和王妃一起吃。这不是喜欢得很，是什么？真是够愚蠢的，这群蠢人。

    冬蕙出去传达了指令，亲眼看着那群喊冤的人被挨个儿抽了嘴巴，蔫吧了，没声音了，这才回去复命。魏天德站在廊下看热闹，见她回来就和她笑：“冬姑姑啊，刚才威风吧？”又骂：“这群老兔崽子，早就该被收拾了。宫里出来的人了不起啊，我也是从宫里出来的！真是没脑子，就算是王妃做错了，殿下也会护着王妃啊，是他们和殿下亲还是王妃和殿下亲啊，居然敢这样蠢。”

    冬蕙轻轻柔柔地道：“兴许人家并不是要殿下主持公道，而是想让外头的人知道王妃骄横残暴呢？”

    魏天德一击廊柱，骂道：“那更是找死啊！”他可算是看明白了，王妃的骄横有一半来自于殿下的放纵啊，那种盯着石榴看半天的事情，也只有王妃才能让英明神武的殿下去做了。他小时候还没净身入宫时，经常听家里的老爹说，女人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男人打得凶骂得凶，再凶的女人也凶不起来作不起来，看看吧，殿下就是太纵容王妃了！

    忽见另一个小太监走出来道：“魏哥，殿下叫你进去。”

    魏天德连忙正了正帽子小跑着进去，宇文初把他叫到身边：“让李全新把这个事给我弄清楚，别让王妃委屈。”

    这个弄清楚，是两个意思。一是殿下这里必须要知道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的绝对真相；二是不管真相如何，都要让这个“真相”有利于明珠，让那些人全都闭嘴。

    魏天德身为宇文初身边的第一当红小太监，当然很明白这个意思，立即屁颠屁颠的跑去问话了。

    自有郑嬷嬷新发展起来的眼线耳报神来把听雪楼那边发生的事情传过来。郑嬷嬷有些发愁，她早知道事情会这样的，所谓强龙难压地头蛇，这些积年的老宫人，无家无后代，能被放出留在王府里的通常都是混得不错，是来养老的。这些人呢，在主人面前得脸，人面广，为了自己下半生有靠，通常都会到处收买笼络人，然后他们自己又拧成一股绳，彼此呼应照应，是最难缠的。心黑话多，一不小心就把主人的坏名声给传出去糟践了。

    像王妃之前那种疾风骤雨似的办法，的确是够解气的，但是经不住有心人把她架在火上烤啊。当然了，这事儿关键要看英王，若是英王说王妃对，那自然是对的，就怕英王表面不说什么，实际上心里生隙不高兴。十几年的夫妻都会因为奴仆下蛆生隙，更不要说这种刚成亲不久了解不深的夫妻。

    要是殿下说几句，王妃心里不服吵起来，那可真是惨了，郑嬷嬷左右看看无事，索性去劝明珠。谁知明珠没事儿似的，她才刚沐浴过，乌黑顺直的长发披在身后晾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红翡石榴，面前放着那只装了半个条头糕的碟子，赤足踩在小凳子上，由着丫头们给她的脚趾甲上染蔻丹。

    郑嬷嬷看到她这样一副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有些轻松又有些感概，真是的，王妃心太宽了啊！

    明珠还招呼郑嬷嬷过去看她脚指甲上染的蔻丹：“这个浅红好看吧？”又让郑嬷嬷闻：“秋天天燥，我才刚让人调了一种香膏，沐浴之后涂在身上，又香又滑又水润，嬷嬷闻闻这个味儿好闻不好闻？若是你觉着好，我让人多做些拿回去给我娘和嫂子、侄女儿她们用。”

    “王妃还有心情打扮呢。”郑嬷嬷有心要吓她一吓：“尹婆子的干儿子纠集了一帮人跑到听雪楼外哭诉喊冤呢。”

    明珠道：“这些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吧？”

    郑嬷嬷道：“是。”

    明珠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每人挨了几嘴巴啊？”

    居然给她猜中了？还是已经有人提前把这事儿说给她听了？郑嬷嬷心中猜疑着，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殿下赏了他们每人十嘴巴，全都打哑巴了。”

    “那就对了。”明珠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红翡石榴，淡淡地道：“太皇太后和我父兄遇到这种事通常都是这样处理的。哪怕就是衙门里头，要去喊冤告状都有一顿杀威棒呢。他们这样拉帮结伙、目无主人的跑去殿下跟前当众喊冤，是找死。”这是府里养的奴婢，不是外头的良民百姓，今天她处置了一个人，就有人敢这样聚众闹事，那明天是不是宇文初处置了人，也敢有人质疑了？这样下去，主人的威信何在？养奴婢是养来添堵拿捏自己的么？

    郑嬷嬷没话说了。人家家学渊源，这种事真是无师自通。所以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奴婢。正感叹着，明珠又朝她甜甜一笑，轻声道：“有劳嬷嬷替我担心了。接下来，还要有劳嬷嬷去找一找，聚众闹事是谁牵的头，有没有主使。还有香篱几个人，都要靠你招呼好，只要香篱几个过得好好儿的，有些流言不攻自破。”

    郑嬷嬷郑重应了退下，自去查办此事的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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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甜食

﻿    掌灯时分，小丫头清浅喜滋滋地跑来传讯：“殿下来了！”

    素锦抓了一把糖给清浅，笑着赞她：“做得好，快挑了灯笼去接！”言罢看向明珠，劝道：“王妃也出去接一接么？”

    “传晚膳吧。”明珠才不去接呢，不然反倒显得她很心虚似的。等到听见廊下传来宇文初的靴声，她才坐直了身子，斜斜瞅着门口，再翘起兰花指捏起那半块条头糕，作势要往嘴里塞。

    宇文初一进门来，就瞧见明珠盛装华服地坐在宫灯下，耳畔两粒指头大小的粉色明珠闪着莹润的微光，衬得她那张涂了桃色胭脂的小嘴越发莹润诱人，再看到她肉嘟嘟的手捏着半块半透明的条头糕含在嘴里，瞳孔便一下子放大了，面上却不显分毫，微笑着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低声道：“王妃真是让为夫眼睛都舍不得挪开了。”低头再一闻，就又笑了：“这是才刚沐浴过，用了新的香膏呢，好闻。”

    那当然，不然她干嘛花半天的时间来打扮啊。明珠得意地轻哼了一声，咬了一小口条头糕，慢条斯理地嚼着，斜睨着他道：“骗谁呢？我哪有卖石榴的姑娘美丽？要不殿下能和她说那么久的话，会想起送我红翡石榴？”

    “怎么又突然想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了？”这从眼角瞥人的得意做作样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宇文初恨不得立时就将她揉进怀里去好好蹂躏一番，才不枉费了她这样精心打扮等他的心意。

    怎么还不注意她在吃什么啊！他不是其实很爱吃甜食的吗？明珠越发用力地嚼着条头糕，再将手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条头糕晃来晃去，恨不得宇文初赶紧看到这糕。

    宇文初是聪明人，见她不时往桌上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先就看到了那红翡石榴，便道：“你可喜欢这石榴？”

    “殿下赏下来的，哪有不好不喜欢的？”明珠见他就是不关注重点，便垂眸看着条头糕道：“这糕蛮好吃的。”

    这是怎么了？说她是心虚了呢，她连走到门口去迎接他都不肯。说她没有心虚呢，却又这样盛装打扮等着他，还这样做作地斜瞅着他抛媚眼，她倒是想要怎么样？

    宇文初托着下颌盯着明珠看了一会儿，突地笑了，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一点明珠手里那块据说十分好吃的条头糕，问道：“在吃什么好吃的？也不肯分我一口？”不等明珠开口，飞快地低下头去，一口叼走了她手里剩下的小半块条头糕，顺便再舔了她的指尖一下。

    “不过是最普通的条头糕而已，殿下也会看得上？”明珠娇俏地白了宇文初一眼，再偷瞟他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眼里露出几分愉悦之色来，心便放了一多半。

    “味道不错，还有么？”宇文初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这条头糕真的好吃，还是因为是从明珠口里抢夺来的。

    “这是郑嬷嬷进上来的，我尝着别有风味，本是想留着和殿下一起共享美味的，奈何尹嬷嬷同我说，殿下素来不喜甜食。我觉着若是邀约殿下同食，那就是为难殿下，因此便尽数赏给下头的人了。只剩了这小半个条头糕是我吃剩的，不好意思给人。”明珠面不改色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再假意给他倒一杯茶：“殿下不必顾虑我，明明不喜欢还要表示喜欢。咱们夫妻，要坦诚相对，不用这样的。”

    这是委婉地告诉他尹嬷嬷的错处？到底还是对他信心不足，不过也怪不得她，这下人自有下人的可怕奸猾之处。宇文初笑道：“既然没有就算了。”

    堂堂亲王当然不会缺了这么一口甜食，但是！如果是倚重的下人说出这种话来害他不得吃，心里一定噎巴巴的不好受吧？明珠再接再厉地道：“早知道殿下其实喜欢，我怎么都该给您留着。”

    宇文初抬手替她正了正鬓角的绒花，轻声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尹嬷嬷这样混淆视听，他居然都不顺着她的意思问尹嬷嬷的事！你要高深莫测是吧？明珠偏要迫他表明态度，撒娇撒痴地道：“我可是糊涂了，殿下究竟是喜欢甜食还是不喜欢啊？”

    宇文初看着她低声道：“王妃觉得呢？”

    她当然是知道他喜欢甜食的！早在成婚次日，她随他入宫觐见，陪敏太妃吃饭时她就注意到了。自己是要告状啊，委婉地告尹嬷嬷的状啊，明珠立即道：“我当然是觉得殿下是喜欢吃的。这些日子都在注意您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不然也不会想到要给您留条头糕。”

    见宇文初眼里浮起一层笑意，立刻得意起来，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白天的事儿倒出来了：“本来我已经忘了这事儿，结果今天尹嬷嬷一来，我就想起她来了！这老杀才最为可恨，她不知道殿下曾经和我说过香篱她们要回来的事，居然在这里百般挑唆，就巴不得我拿香篱她们来发作，让我和殿下生分不高兴。我当时就觉得，她这是吃里扒外，背主忘恩，所以立即让人揍了她一顿！”然后声音再低下去，有些心虚地道：“我脾气不好，打完了才想起来应该先和殿下说一声的，您不会怪我收拾您身边的人，觉得我不敬您吧。”

    话音未落，嘴唇上被落下软软的一吻，宇文初将她推倒在榻上，毫不客气地挤进她的唇齿之间，恶狠狠地搜刮了一番，直到明珠觉得气短心虚昏昏沉沉，他才放开了她，将手撑在她身旁俯瞰着她低声道：“事情的经过我已经知道了，你没有错，做得很好，英王妃就该是这样的，不管我在或不在都能稳得住，敢出手，要知道，断然没有让下人拿捏住的主人。下次也要记得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不要听别人怎么说，而是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的眼睛里又仿佛落进了许多星光似的，让人不知不觉间便迷醉进去了。明珠微喘了口气，晃晃脑袋，声音甜得和蜜似的：“那么，殿下，我想接手王府的庶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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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讨价还价

﻿    宇文初听完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明珠莫名其妙，恼羞成怒：“殿下笑什么？就算是舍不得给我管，那也好好说给我听就是了，何必这样笑话我？”

    没什么，心情好而已。”宇文初笑够了，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脑勺，眼里饱含着笑意扬声吩咐：“摆膳吧。”原本以为她这样的性子，得过一段时间才会想到要管理王府的庶务，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主动提出来了。这的确是想要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劲头，怎么不叫人高兴？

    这一顿饭明珠吃得心惊肉跳的，她觉得对面的宇文初就像是有病似的，喝口酒便要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看一看，就连她故意挑剔这个不好吃，那个难吃，他也一点不生气，好脾气地让厨房按照她的要求再做。于是，她也没脾气了，只能认命地看着他穷欢喜，而她都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难道她想管理王府的庶务是件让人很欢喜的事吗？虽说男主外、女主内，王妃管理庶务是正理，但她自己最清楚，越是位高权重的人家秘密越多，断然不可能轻易就把府里的庶务交给一个才刚嫁进门来的新妇打理。何况她和他都很清楚，彼此这桩亲事里包含的不确定因素那么多，利益一致的时候自然是极好的，一旦利益相悖就很难善终。因此呢，彼此有所保留是很正常的事。

    因此进门这么些天，宇文初没有主动说要把府里的庶务交给她管，她也没有什么意见，左右她不缺吃不缺穿，底下人不敢不敬她就好了。这回要不是有所谋划又恰巧遇到尹嬷嬷这个事，她也不会轻易开这个口。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宇文初示意明珠：“把你珍藏的好茶泡一壶来给我喝。”

    明珠不肯，撒赖道：“我哪里有什么好茶？再好也好不过您的，您可是有钱有势的亲王。”

    宇文初笑道：“别舍不得，我知道那天进宫，太皇太后悄悄赏了你一包极品雀舌。这东西只有两宫太后和皇上那里有，可不是花钱就能买得来的普通货色。”

    这他也知道？他知道她想留在太皇太后的宫里住几天，还知道太皇太后赏了她好东西，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明珠立时充满了危机感，瞪圆了眼很是坚决地否认：“没有。早喝光了！”

    “这才几天呢，你就喝光了？别小气，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宇文初的语气里带了那么一丝诱哄加威胁的意味，“分我好茶喝，我便把我的钱给你管。”

    明珠立刻吩咐素兰：“去泡茶来！”

    “说起来，本王还不曾喝过王妃亲手泡制的茶呢。”宇文初在一旁幽幽地感叹了一句，素兰便不敢上前了，眼巴巴地看着明珠。

    明珠立即亲自上阵，翻出自己最爱的一套茶具，洗茶烫杯，恭恭敬敬地端了一杯到宇文初面前，不忘强调：“真的没有多少，我还没喝呢。”

    宇文初轻啜一口，半垂了眼赞叹：“真是好茶。”

    明珠等了一会儿不见他有下文，便委婉地提示道：“若是再有条头糕配着想必会更有意思。”

    宇文初示意素兰等人退下，这才道：“想必王妃也看出来了，这府里不是铁板一块，从北苑的美人到下头的各色奴仆，心思花样一个赛一个的多，背后的靠山也是不少，既然王妃不怕麻烦，那就来帮我这个忙吧。但是王妃要想好了，管理庶务很累很操心，也不是你心血来潮想管就管，接着觉得烦了想撒手不管就可以不管的。”

    “那不然呢？”明珠听着这个意思，似乎是她管不好还要挨罚似的。

    果然宇文初看她一眼，道：“管不好，就要挨罚。”

    挨罚？明珠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殿下要怎样罚我？”罚钱？这个不要紧啊。骂她？骂得不严重就算了。反正他总不可能打她。

    宇文初一笑，轻轻点着她的鼻头道：“譬如说，从前我们夫妻俩一个月只敦伦十次，那么王妃只要做错了事，就要多加一次。”

    哪有这种事！他们成亲快一个月了也没有十次啊，数得清楚的！之前她中毒将养也就不说了，后面还有几天是她的小日子，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四次吧，哪里去寻十次？明珠立即反驳：“我们哪有那么多！分明比这个少得多……”说到这里，猛然惊觉，没有哪个新嫁娘像她这样的吧？她若说没有这么多，岂不是等于变相地提醒他次数太少了？遂端起茶杯掩饰地喝了一口，假意赞叹道：“真是好茶。”

    宇文初给她续满茶水，微笑着道：“好喝么？那就多喝一点。”

    因为要掩护自己刚才的话，明珠只好把满满一杯茶喝了下去。宇文初见她喝光了茶，就又给她续满，劝道：“口渴就再喝一点，喝好我们好说话。”

    明珠默默地又把茶给喝了，他就又给她续满一杯，说道：“今年是没办法了，明年我想办法给你弄点这个雀舌。”

    盛情难却，明珠被劝着灌了半肚子的茶水，深觉自己若是再喝下去，肚子只要一动就会“哐当”作响了，而宇文初还在那里锲而不舍地给她续茶。

    这个阴险的小人，哪怕就是管个家呢，喝杯茶呢，他也能往那种事情上绕。找这么多借口要灌她茶，不就是想逼她和他讨论那个事吗？好吧，她奉陪不起了，她认输！明珠伸手按住宇文初的手，视死如归地道：“我喝够了！再好喝的茶那也是水，会撑坏人的。”

    宇文初挑眉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继续要往茶杯里续水。

    明珠硬着头皮挑明道：“我懂得殿下的意思，殿下不要再灌我喝茶了。”

    宇文初这才放了茶壶，道：“我是什么意思？”

    明珠垂着眼，脸红耳赤地“哼哧”了半晌，才飞快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十次太多了，五吧。”

    宇文初坚定地摇头，紧抿着唇伸出九根手指。

    明珠为难地低下头想了一会儿，默默再伸出一根手指，一共六根手指。

    宇文初用力把她的手指按下去，比划了个十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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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内急

﻿    “不成的！”明珠急了，说得又快又急，“人家讨价还价都是你添一点，我少一点的，哪有你这样的，我已经添了，你还往高处涨？总要留点余地吧？”除去特殊日子那几天，差不多隔天就得伺候他一次，如果她再做错了事，岂不是日以继夜？哪有这样的！

    宇文初不语，再次沉默地拎起茶壶要给她续水。

    不伺寝，就要惩罚她不停地喝水吗？虽然喝水不是什么难事，但一次性不停歇地喝这么多，那也实在是受罪啊。明珠差不多要哭了，一咬牙，大声道：“七！再多我就不干了！”

    “八！”宇文初迫上来，黑眼睛闪着兴奋的亮光，暖暖的气息吹得明珠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

    “不行！不行！”明珠使劲推他，“你别想吓唬我。就是七。不然我做错了事，一时半会儿还不完的，日积月累，就要欠一辈子的债了。”

    还不知道究竟是谁欠谁的债呢？不管怎样，宇文初还是被明珠这个形容逗得笑了：“就这么对自己没信心？还没开始做，就先煞自己的威风了。”

    明珠只管摇头：“我自己有多少斤两我清楚得很，要不然……”要不然也不会满腔雄心壮志却落到他手里，再被逼着就这种事情反复讨价还价，被逼着灌了一肚子的水也只能忍气吞声，还觉得自己心虚亏欠了他。但这话她不敢说出来，含糊带过了。她很是惆怅地想，宇文初就有这种本事，明明是在说正事呢，突然就又歪到这上面来了，还如此的歪得理所当然，每一次都让她无比的心虚心软内疚。

    宇文初见她一脸的想不开，觉得再逼下去大概就要炸毛了，这才缓缓道：“好吧，好男人不该和女人计较，依你所言，就是七了。”

    明珠赶紧和他击掌盟誓：“一言为定，谁反悔谁是小狗。”

    “嗯。”宇文初举起手干脆利落地和她对击了一掌。

    虽然他装得很正经，但明珠直觉他整个人都坏透了，满满都是奸计得逞的样子，便控诉道：“若是我不顺从殿下的意思，殿下是不是就要一直灌我喝茶，直到把我的肚子涨破了为止啊？”

    宇文初莫名其妙地道：“真不知道我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王妃如此作想？我是见你喜欢喝这茶，并且见你一直不停地喝，所以才会一直给你续水。你若是不想喝，随时都可以不喝。莫非我还会逼着你喝不成？若是千年人参，那倒是值得逼着你吃，这茶虽然难得，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值得逼着你吃。”

    好吧，是她自己犯蠢，以为他不停地给她续水就是在惩罚她，以为只有不停喝茶才能不谈这个事……明珠认命地将头往桌上磕了一下，人家多会说话啊，一直都是在关心体贴她呢，看看，“若是千年人参，那倒是值得逼着你吃……”说得多好听啊，就算是把她再塞回娘肚子里去重新修一回，她也说不出这样好听的话来。

    看到明珠敢怒不敢言，宇文初的心情十分愉悦：“想要接手庶务就从理账开始吧，你抽个空，让他们把账簿送过来给你过目，你看看近三年的账目，对府里的情形就该都清楚了。”

    话音未落，就见明珠飞快地站起来，不及和他打招呼，就急匆匆地朝着外头冲了出去，接着外头的素兰等人也跟着乱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宇文初愣了片刻，突地明白过来这是内急了，忍不住勾起唇角。这傻姑娘！不想喝那么多茶水，不会找借口吗？就算是不会找借口，那也可以慢慢喝啊，谁像她这样的牛饮？她是真的以为他是因为她不答应他的要求，所以生气了要惩罚她喝水，因此她忍气吞声一直埋着头喝，好像她听了他的话，他就不会逼迫她了似的……好吧，看她这样憨傻老实，十足十的心虚样，他的确不忍心了。

    酣畅淋漓过后就是抓狂，明珠觉得自己从未如此丢脸过，可没听说过谁家的夫人、姑娘会因为喝太多茶而腹胀，逼得如此不顾风度礼仪地向着官房狂冲的。但是，这种事情它真的憋不住啊。明珠扶着门框，涨红了脸，几次想要进屋又忍住了，宇文初一定会嘲笑她的。

    宇文初果然不怀好意地道：“人有三急，敢问王妃是哪一急？”

    明珠憋红了脸，恨恨地瞪他，想说两句硬话，眼圈却红了。在他面前，她是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是内急被憋坏了的，总是感觉他和她虽然做了夫妻，做过了最亲密的事，也还远远不到什么香的臭的都可以拿到彼此面前来说的地步。更何况，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在男人眼里算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东西，她也知道宇文初喜欢看她这副模样，并不想让他知道美女其实也会拉臭臭，也会内急憋不住，哪怕都知道是人就会吃喝拉撒，但不说出来就好像不算什么，说出来了就会被嫌弃了似的。

    宇文初本是想和她开开玩笑，拉近一下距离，若是她生气了忍不住，张牙舞爪地扑上来，那正好和她闹成一团，理所当然地收一回租子，却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冲上来和他算账，反而小媳妇似地扶着门框红了眼圈，眼看着就是要哭了。

    宇文初拿不准明珠这是真的生气了，还是骗他的，只好静观其变，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都没变。

    明珠被他不错眼地盯着，只觉得羞恼不堪，想进去觉得没面子，想走又觉得太小气不甘心，变垂着眼抠门帘上绣着的花。

    看来是真的难堪了。到底年纪轻，自己像她这个年龄时也是最好面子的，罢了，夫妻间玩耍逗乐，有分寸那就是情趣，过了就是发蠢。宇文初果断站起来，走到门边去牵明珠的手。

    明珠轻轻挣了一下，撇开他的手继续抠门帘。他就是故意整她的，欺负她心虚，欺负她心软，欺负她蠢笨。想着想着，明珠的眼里便包了两大包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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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赔我！

﻿    宇文初看到她眼里即将要滴落出来的那两大滴泪珠，觉得沉甸甸的，又好气又好笑。却不敢再说其他的话，只轻轻抓住明珠的手，把门帘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柔声道：“岳母也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给咱们挑出来这么一幅好门帘，你怎么舍得就这样把它给弄坏了？”

    明珠垂下眼去，盯着自己的足尖一动不动。

    她穿的是家常的软缎鞋，鞋子做工精良，用金银线绣了山海经的故事，鞋尖上照旧缀着明晃晃的珍珠。她突然想起自己因为宇文初而丢失的那一双鞋子，一时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赔我的鞋来。”

    赔她的鞋？宇文初顺着明珠的目光看到她脚上的鞋，才明白她是在指什么。这是要和他算旧账？如此的孩子气……他越想越好笑，却还不敢笑，只能诚意十足地握住明珠的手道：“好，我赔。王妃想要多少双鞋都可以，想要怎么做都行，琥珀、珍珠、猫眼石、金刚石、红蓝绿宝、玉石，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行么？”

    明珠红着眼睛道：“我就只想要我那一双！被你从玉皇阁临空回廊扔下去的那一双！那双鞋是我长嫂亲手做的，珠子是我娘钉的！我就只要它，别的我都不要。”

    典型的小孩子找茬就是这样的，被人弄坏或是弄丢了东西，不想原谅那个人，因此哪怕是对方拿了一样的东西来赔也不行，就嚷嚷着非得要自己原来那个，还叫做“原模原样”的。这个把戏宇文初小时候见过受宠的福宁和宇文佑玩过，他自己可没玩过，而且一直都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无聊小破孩儿的刁蛮不懂事，无聊得很。却没想到此刻他的小妻子居然也在他面前玩了这一招。

    原本他可以有很多理由反驳明珠，例如说，既然这么珍贵，你怎会如此胡来，不但穿着它走山路，还拿它打人？但宇文初知道这话要是真的说出来，今天晚上就够呛了，所以他干脆利落地道：“行，我们就只要它，其他都不要。”

    明珠原本正愤愤不平着，凭什么她被他耍得团团转，出丑又丢人，他却是气定神闲的，想要她不生气了她就不生气啊？她偏要生气，偏不原谅他，得让他知道她也不是好惹的。谁知宇文初居然真的说可以赔她那双鞋，她就意外了。

    第一只鞋，是她亲眼看着他扔下万丈深渊里去的，第二只鞋倒是落在他手里，这个她知道。所以就算是他真的能拿出来一双鞋，其中一只也一定是仿制的假货。明珠气势汹汹地道：“那好啊，殿下这就把它给我，若是拿不出来……”

    宇文初道：“拿不出来，任你处置。”

    “殿下绝无二话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宇文初举起手掌，含笑看着明珠：“要不要击掌为誓？”

    明珠有些怀疑，又有些不信，却听宇文初又道：“若是我拿出来了，那要怎么办呢？”

    明珠才不会上他的当，立即道：“本来就是我的鞋！还我是天经地义的，什么怎么办？殿下不要欺负老实人！”

    “好吧。”宇文初佯作十分沉痛地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娶了小妻子的男人，都和我一样夫纲不振。”

    明珠有些想笑，刚勾起唇角又使劲拉下去了，板着脸道：“鞋子在哪里呢？”

    “来人！我和王妃要去听雪楼。”宇文初喊了一声，素兰等人忙围上来伺候二人穿衣换鞋，点灯笼。明珠将要出门，忽然又觉得有点腹胀，忙扯了个谎，背着宇文初再去放空了一回，悄悄摸回来，见宇文初还在那里穿靴子，似乎根本没发现她的小动作，这才把那份窘迫收起来，安静地跟着宇文初往外走去。

    天上无月，气候幽凉，风把枯黄了的叶片吹落下来，掉在青石板地上“沙沙”的响，掌灯笼的婆子在前头走着，素兰她们也提了灯笼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明珠仰头看看天空，心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雨，别把那个木芙蓉给打坏了才是。

    “近半个月都不会有雨，正适合秋收晒粮。”宇文初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将她的手给握住了，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等你宴完宾客，我带你去乡下的庄子里玩。”又贴近她的耳边小声道：“我们去试床弩。”

    试床弩！意思是说终于建造好那个大东西了吗？明珠一下子就乐了：“真的？”

    宇文初含着笑回答她：“当然是真的。”

    明珠高兴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呢，就瞪了他一眼，小声道：“就是这样我也还是要殿下还我的鞋！够一户中人之家一年的开销呢！我怎么舍得？”

    居然还记得他当时是怎么说她的。宇文初笑而不语，将明珠的手握得更紧了，明珠假意挣了两下挣不掉，也就勉为其难地由他握着了。真是麻烦啊，心这么黑，脸皮这么厚，还小心眼得可怕，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这样宽怀大度地包容他了。

    宇文初察觉到明珠的小动作，轻轻勾起唇角来，只觉得这夜风里都充满了甘甜馥郁的木犀香，让人沉醉不知归处。

    夜色里的听雪楼静默安然，因为屋子里没有人，所以没有掌灯，只有侧面一间小屋子里亮着灯光，看上去就和寻常人家的普通书房没有什么区别。但明珠跟在宇文初的身后一路走进去，她能感受到很多不同。

    就和家里父兄的书房一样，看着很安静，也没什么人看守，实际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的眼睛藏在山石背后，树木丛中，一旦有人来犯，不被活捉也要被暗藏在各处的弩箭射个透心凉。她觉得宇文初的书房也和家里的那种感觉差不多了。

    二人走到听雪楼前，冬蕙早领着在听雪楼当差的人迎了出来，里里外外的烛火点起来，把听雪楼照得亮亮堂堂的，素兰等人走到门前自觉地停下来，谁也不敢私自往里踏进一步。书房重地，未经许可，谁也不能私自往里踏进一步，这个规矩是明珠早就警告过她们的。

    冬蕙不动声色地将素兰等人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位据说十分骄横无礼的王妃又有了新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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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宝贝

﻿    和所有的人一样，初次到了陌生的地方，多少都会觉得有点新奇。明珠站在宇文初的书房里，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在她的印象里，父亲的书房不大，但是布置得非常整洁雅致，有花有草，冬天坐着特别温暖舒适，一点看不出来是当朝首辅的书房，里面透着个闲字。

    宇文初的就不一样了，宽大整洁雅致都是必备的，花花草草也很多，却不像父亲那样会把正当花期的花草放诸案头，而是尽捡着碍不到人的地方放。到处都是书，一个很大的落地山水卷轴缸里塞满了长长短短的画轴，宽大雅致的紫檀木条案高高在上，下面放着两排椅子和茶几，给人一种这间屋子经常都会塞满了人的感觉。

    明珠相信宇文初真的很忙，这屋子里平时一定也真的塞满了人。英王殿下有钱啊，有钱就意味着养得起很多人，就是不知道他的门客里是否有鸡鸣狗盗之徒了。明珠胡思乱想着，走到那个落地山水卷轴缸前看了看，看到里面最长最粗状的那一卷画轴，目光就再也转不开。

    这是堪舆图吧？她还记得，她去拦截宇文雪时，和宇文初一起坐车归家，他曾用手蘸了茶水画图给她看，告诉她乌孙在哪里，匈奴在哪里，他们怎么怎么离不开乌孙，匈奴这些年又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困扰和威胁。她当时就想，这个人一定把整个堪舆图都记在心里了，所以才能随手就画出来，还画得那么准确无误。本以为他会把堪舆图挂起来，却没想到他把它这样卷起来藏着。为什么呢？

    宇文初笑道：“王妃觉着本王的书房如何？”

    明珠收回目光，赞道：“不错。很是开阔大气，很符合殿下的身份。”

    宇文初走上前去，轻轻拨了那卷轴一下，淡淡地道：“这是我朝的堪舆图。王妃想看么？”

    明珠摇头：“我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是觉得别人都是挂起来的，殿下怎么要卷起来藏着？”

    宇文初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淡笑道：“我不喜欢这牛皮的味道。”

    明珠信以为真。很久之后，她终于有机会打开这幅堪舆图，她才明白宇文初为什么会把它卷起来藏着，因为在这幅堪舆图里，他增添了许多他想要归纳入国的城池土地，这些城池土地，有的是前朝时分裂出去的，有的是从宇文氏的先祖手里丧失的，有的是对于当朝来说非常重要的咽喉重地。

    但在这一刻，两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这幅若干年之后大放异彩，成为珍宝的堪舆图上，明珠追着问他：“殿下，我的鞋呢？”

    宇文初牵了她的手，示意她跟着他里屋走，里屋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灯，看上去十分昏暗。明珠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摆放在墙边的卧榻，卧榻上方垂挂了泛着珠光的八宝帐，给人一种十分香艳诱人的感觉，一点儿不像是只用来单纯睡觉的地方！明珠不由皱起眉头来：“殿下经常在这里休憩么？”

    “从前经常，自你进门后只是偶尔小憩。有问题？”宇文初走到榻边，弯腰在榻旁的矮几上摸索片刻，“哒”的一声轻响，矮几缓缓弹出一个小巧的抽屉来，他从里面取了点东西，示意明珠跟他走。

    不知道这房里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明珠不明所以，站在原地不动，宇文初不耐烦，抓住她的胳膊绕到卧榻后面去。卧榻之后帐幔低垂，空间狭窄，只容得一人侧身而立。一边是卧榻，一边是墙壁，动作稍许大一点，手肘腿脚必然碰上对方，明珠弄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道：“殿下是要和什么人捉迷藏么？还是您拿了个什么宝贝，必须藏在这里才能看得见？”

    “是啊，我有颗夜明珠，必须藏在这里看才好看。”宇文初低头含笑看着她，高挺的身子将她挤得紧紧贴在墙上。墙壁的冰凉感透过衣衫传到背上，前面却是宇文初温热强健的胸怀，一冷一热之间，明珠突然间心跳如雷，气都要喘不过来了，她艰难地勉强自己站直了，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少骗人，什么夜明珠这么怪呢，吹了灯不能看，非要躲在角落里看？想占人家便宜就直说好了……”

    话没说完，她就开始后悔了，哪有她这样蠢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回宇文初就算是没想到，也被她提醒了。明珠脑子里一片混乱，正想找点什么来说，宇文初便使劲撞了她两下，刚好撞到她的胸前，撞到又分开，等她刚松口气就又使劲撞上去。

    两个人呼吸纠缠，耳鬓厮磨，空气干燥得很，里面还仿佛包含了许多细碎的易燃物，仿佛一不小心，那盏小小的灯火跳出个火星什么的，就会把这空气给点燃了，烧得两个人体无完肤。明珠记不清究竟是她主动的，还是宇文初主动的，总之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攀附到他身上去，原本被夹在缝隙之间的双腿也自动盘到他的腰上去，倒是省却了小腿骨被榻沿撞得生疼的痛苦。

    她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他吻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身体里面的另一个她，一不小心就会被他吸出来，再也收不回去似的。也是她也不甘心，腾出一只手来，恶狠狠地抓住他的头发，使劲给他吻回去。她不太会弄这个，只是靠着本能和天生的好记性，学着他那样，恶狠狠地吻他，调皮捣蛋地追逐他的舌尖，在他想要反攻回来的时候就又迅速跑掉，一口咬在他的耳根处。

    叫他总是欺负她耳根敏感！明珠得意的察觉到宇文初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了，有细细的汗珠在他的发际生出来，掺杂着幽淡甘凉的沉水香，是一种浸入骨髓、徘徊缠绵，却又让人心跳加快，口干舌燥的味道。

    “珠珠！”宇文初微闭了眼，将额头紧紧贴在明珠的额头上，托着她的两只手臂骤然收紧，似乎是想要把她揉碎了似的，明珠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火点燃了，晕乎乎的，她用力把他往后一推，跟随着他倒在了卧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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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做人要有品

﻿    八宝帐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坠得摇摇欲坠，上面缀着的珍珠宝石全都随着帐子剧烈的晃动起来，帐角缀着的几串小金铃铛发出细碎悦耳的撞击声。

    有那么一刻，明珠几乎要以为这帐子将要承受不住他们的胡闹而坍塌了，但宇文初不管这么多，他仰倒在卧榻上，双眉舒展，眼睛明亮地看着她，见她坐着就不动了，这才轻轻一笑：“是好汉就敢作敢当。”

    他的声音分明很低沉，却让明珠觉得痒到了骨子里去。她闭着眼睛，骑虎难下，过了最先那一下突然起来的热情和冲动后，剩下的就是羞意和后悔。她忘了当时是怎么回事，反正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想把骄傲又爱使坏，次次逼得她狼狈不堪的宇文初压倒，然后让他在她的淫威之下求饶。

    可是现在看来，无论怎么看，想要求饶并且落荒而逃的那个人都是她。明珠默默地收回腿，想要溜下去，宇文初紧紧扣住她的腰不放，声音沙哑：“你想要始乱终弃吗？”

    始乱终弃？这个词哪里是这么用的？明珠本能地抬起眼来想要反驳，却刚好撞到了宇文初的眼里去。这双眼睛，道是星光璀璨也不为过，里面满满都是爱意，明珠觉得应该用这个词来形容，除了这个词，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她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襟，轻声问道：“始乱终弃这个词，其实更多是薄幸男子对待痴情女子的吧？殿下不该用这个词。”

    “怎么不该用？你扰乱了本王的心，还想全身而退，不是始乱终弃是什么？”宇文初懒洋洋地仰卧在榻上，星目剑眉，唇角微微勾起，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是惊心动魄的好看。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十分认真地道：“不知我是什么时候扰乱了殿下之心的呢？”

    宇文初抬起手来，替她把撒落到唇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去，轻笑道：“你猜。”

    “我猜不到。”明珠飞快地回答：“我不是个聪明的人，我从来都知道。我看不太懂人心眼色，人家暗算我我不知道，人家暗里欺负我我不懂，就连……人家其实瞧不起我，对我恨之入骨，我都不知道……”她突然红了眼睛，含着眼泪哽咽着道：“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别人心疼我爱我宠我为我打算，我却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回报……”

    所以，父亲才会绝望地病死，母亲才会一大把年纪还要抚育幼孙，浪迹天涯；所以，姑姑才会满怀心事不甘地孤独死去，四哥、二哥才会死得那样惨不忍睹，兄嫂侄儿才会那样不甘愤怒！她是个无用无心无眼之人。

    明珠无声地匍匐到宇文初的胸前，涕泪交流，任由无数汹涌的情感喷薄而出，把她压得体无完肤，恨不得死去以赎其罪。每个人都在为家族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就算是最惫懒的四哥，最小的侄儿侄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只有她一个人，浑浑噩噩，眼里只有宇文佑和他们的那些爱恨情仇。

    像她这样的人，其实才是父亲骂的那种“真正浪费粮食”吧？明珠害怕外面的冬蕙、素兰她们听见，把手塞进自己的嘴里去，使劲咬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宇文初所有的荡漾旖旎都没了，他沉默着，用力把明珠的手从她嘴里拿出来，再把他自己的手帕塞进她的嘴里。本意是说，你想咬就咬这个吧，想哭就一次哭个够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样伤心，但你既然想哭，就哭吧。然后吧，好让人失望，我后悔一时心软，居然让你七次就过关了！至少也该说二十次的，然后减半就是十次了。

    他胡思乱想着，轻柔地拍着明珠的背。明珠想要酣畅淋漓地痛哭一场的心情却被塞进嘴里的那块帕子给打断了，她和宇文初究竟是有什么仇呢？想哭都不能好好哭，非得塞块帕子到嘴里去提醒她究竟有多蠢。

    明珠咬着那块帕子，沉默地盯着宇文初胸前的泪痕鼻涕什么的看了一会儿，猛地将帕子抽出来，果断抱住宇文初的脸，毫不客气地蹭了他一头一脸的眼泪鼻涕。你不是爱干净吗？你不是最臭美吗？让你尝尝这个滋味儿！

    宇文初果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明珠岂肯饶他，抱抓骑挂，无所不用其极，总之就是把他缠得紧紧的，让他甩不掉她。闹着闹着，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另外一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都松了手，仰面躺在卧榻上哈哈大笑，哪里管得八宝帐是否承受不住，下一刻就要坍塌了。

    笑够了，明珠灵巧地翻个身，撑着下颌盯着宇文初看：“殿下，刚才那个人不是我。”

    宇文初也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道：“那个人是谁啊？”

    明珠笑道：“那个人是个没用的疯子，还是个浪费米粮的虫。”

    “哦。这样啊。那让我把那只虫吃了吧，让她就算是想发疯也到我肚子里发疯。”宇文初把她拉过去，让她枕在他的胳膊上，低声道：“做人要有品，不要始乱终弃。”

    明珠安静地想了一会儿，微笑着道：“嗯。”

    两个人都想就这样躺着不动了，但是外头还等着一大群人呢，明珠不想明天早上起来，所有人都用不明意味的目光盯着她看，她便推了推宇文初：“殿下，我的鞋在哪里？”

    宇文初这才十分不甘心地坐起身来，示意她看着，他在帐幔后的那堵墙上摸索片刻，墙体分开，露出一道带锁的门来。他又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示意明珠：“跟我来。”

    门里面并不是黑漆漆的，而是闪着柔和的灯光，说明是经常有人在打理的。明珠那点因为好奇而激动的小心思也就淡了许多：“是什么啊？”

    “通往楼上的楼梯啊，我其实休憩时和有要紧事时都在上面。”宇文初拿刚才开锁的那把钥匙给她看，“这就是我刚才在卧榻旁的矮几里拿出来的。以后你若过来寻我，便可以自己开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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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不算晚

﻿    “我才懒得来呢。省得来多了，殿下又嫌我烦。”明珠口里不以为然，心里却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家里有秘道，父亲的书房里也藏得有夹层和机关，但也不是她都能知道的，可是宇文初这样随便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真是，不堪重负。好像她再有点什么事瞒着他，就是负心汉似的，所以她还是不要进去了吧，万一怎么了的，她就是嫌疑人！

    宇文初一笑，当头走了进去：“你来么？不来别后悔。”

    进去还是不进去？当然是不进去！明珠很坚决地摇头：“殿下曾经和我说过，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我不去，就在这里等您。”

    宇文初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抓住她猛地往里面一拉，明珠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扑了进去，他再稳稳地扶住了她，在她耳边轻笑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进来吧，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若是觉得欠了我的人情，下次有什么好处的时候就分我一点。”

    说得好像她很吝啬，一点好处都不肯分他似的。明珠抱怨地揉揉肩头：“殿下弄疼我的手了。”

    “是我鲁莽了。走吧，走吧，楼上有好玩儿的。”宇文初好脾气地推着明珠往上走。

    狭窄只能容得一人通过的楼梯上铺满了厚而华贵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楼梯转角处的墙壁上有一盏青铜壁灯，蜡烛静悄悄的燃着，外面的声音一点都听不见了，明珠有点害怕，紧紧拽住宇文初的胳膊，使劲往他身上贴。

    宇文初看到她的怂样，不由得笑了：“好像我要把你怎么了似的，你怕什么？”

    明珠是断然不肯承认自己害怕的，一边紧紧抓住他，一边硬撑着道：“我这是怕摔跤呢，这楼梯这么窄，这么陡，不好走啊。”

    宇文初含笑摸摸她的后脑勺，不说话了。

    出口处还有一道门，宇文初开了门，明珠站在门口往里张望，相对于楼下宽敞的书房，楼上这个房间可谓是精巧玲珑，别样的华贵雅致，屋子里的羊角宫灯亮亮的，书柜不大，就在床后，被许多书塞得满满当当的，两把椅子，一张书案，再过去就是个精致的黄花梨木柜子，柜子旁边是窗。大约是为了不让这屋里的灯光透到外面去，窗上挂了厚重的锦帘。

    “进来。”宇文初先进去，站到书案后去翻找东西，宽慰她道：“不要紧张，不止是你一个人知道这里。你要这样想，若是别人都知道，唯独你这个做我妻子的居然不知道，也没来过，那真是要气死人了。”

    其实她的顾虑，他都知道吧？既然他这样大方地希望和她分享，那她也只有接着。明珠大大方方地迈进去，四处看看摸摸，建议道：“好是好了，就是垫的盖的被子都薄了，明天我让人送被子过来吧。这样殿下累了的时候，可以睡得舒服一点。”

    宇文初抬头朝她一笑：“为什么不是王妃亲自送过来，再帮我铺呢？”

    好吧。这不是什么为难人的要求，明珠答应下来，又走到窗边去研究：“从这里可以看到哪里啊？”因为害怕灯光外泄给外面的人发现，十分自觉地没有揭开锦帘。

    “园子里。你若感兴趣，明天过来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宇文初叫她过去，把一只锦盒推到她面前：“打开看看。”

    俨然是被他扔到玉皇阁旁万丈深渊下的那双鞋！明珠当然是认得那双鞋的，虽然不是她之前骗他的那样，是钱氏做的，崔氏钉的珠子，却是耿嬷嬷亲手绣的银莲。

    “不是扔下去了的？怎么会在这里？”明珠心里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却还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十分认真地提出这个疑问。

    宇文初道：“让人下去找回来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为了这样一只鞋子，花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值得吗？这个答案明珠不能替宇文初回答，但她很肯定，他再一次地打动了她。这种打动，不同于她中毒之后醒来发现他曾整日整夜地守护她照顾她，因为她的死亡会给他带来非常大的麻烦，那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

    也不同于他和她耳鬓厮磨，说着动情的话，隐忍着拼尽全力，温柔体贴只为讨她欢心时的打动，因为正如她所说，那种事是两情相悦的事，彼此取悦是应该的。正如她满怀恐惧却拼命压下，努力笑脸相迎哄他欢喜是身为人妻的责任和义务，讨好她体贴她也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

    而寻回这只鞋子，并不是他的责任和义务，若要威胁她，他手里已经有一只了，没有必要浪费这么多的心思和金钱。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要得到属于她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是一只鞋。他喜欢她，在玉皇阁遇到之前他就喜欢她。

    就算是他们彼此之间有利益纠葛，但他还是喜欢她，虽然不一定有她当初喜欢宇文佑那样不顾一切，但也足够了。明珠放下鞋子，抬头看着宇文初，后者正假装低头翻看桌上的书，好像他刚才给她看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小玩意儿似的，不值一提，至少不用拿出来特别地讲。

    明珠眼里饱含着笑意，声音却很冷淡：“这不是我的鞋。”

    果然正在认真看书的某人立刻飞快地抬起头来：“怎么可能！”

    二人双目相对，谁也没有选择挪开，最终，相视一笑。

    宇文初心情很好地道：“为什么不认为是我惺惺作态？骗了你的人，还要骗你的心？”

    “不告诉你。”明珠把装了鞋子的锦盒抱起来，准备下楼：“夜深了，咱们该歇了。”他若真的是要惺惺作态，在很早以前就可以拿着这双鞋子表演给她看，可他没有，而是用其他方法娶到她，再这样交给她。她相信他不用这么做，正如郑嬷嬷所言，真心喜欢一个人或是不喜欢一个人，当事人是最清楚不过的，无非就是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而已。她知道得不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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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昵称

﻿    这一夜，大约是那双鞋的功劳，也有可能是因为过了万事开头难的那一遭，有了第一次主动亲吻和推倒，第二次就顺理成章的缘故，明珠在熄灯之后主动吻上了宇文初的嘴唇。

    宇文初自然是乐得享受，等到明珠气弱想打退堂鼓之后，他再反攻回去。没有推脱撒赖，两个人都静悄悄的，倾尽自己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对待彼此，明珠第一次发现这种事也可以做得如此温柔安静，比之往常那种热烈癫狂，它自有它的美妙之处。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也看不到彼此的神情和身体，却都觉得离彼此从未如此之近。他好像总是能知道她想要什么，哪怕她很轻微的一个动作，他立刻就能如了她的意。

    快乐在毫无预期的情况下突然来临，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更猛烈，更让人窒息。明珠将头埋在宇文初的怀里，默默地想，看来并不是这种事不好，而是之前她遇到的那个人不好。于是她又往宇文初的怀里挪了挪，抱紧他的腰，理所当然地把脚蹬在他的腿上捂着。

    宇文初将她往怀里搂了搂，闭着眼睛轻笑：“你可真霸道，这是要榨干我么？也好，只要你愿意，为夫奉陪到底。”

    这是暗示他还不够吗？明珠的脸一下子热了，期期艾艾很久，才轻声道：“要不，明早？”

    宇文初有些意外，刚才他不过是知道她容易窘迫，所以和她开个玩笑而已，却没想到她居然当了真，由不得又是欢喜又是好笑的，她是什么样的，他最清楚不过，前几次最是僵硬，分明是这么快乐的事情，却做得慨然赴死一样的。虽然她的身体并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反感他，但他还是明白是不一样的。

    唯有今夜，她是主动的，放松的，因此他们俩都是最快乐的。这种事情，果然是两情相悦的人做来特别有滋味，回味特别悠长。这样可爱善良真诚的女子，怎么不叫他喜欢并心疼呢？宇文初将明珠紧紧抱住，将头伏在她的颈窝里低声笑了起来：“活宝贝，活宝贝，你可真是我的大活宝贝。”

    明珠不太喜欢“活宝贝”这个词，听上去就好像她很傻似的，因此她立即抗议：“殿下可以说我是宝贝和大宝贝，就是不可以在前面加上那个字。因为我不喜欢。”

    “好，那咱们就不说了，珠珠是我的大宝贝，这样可以么？”

    “可以。”

    “我叫你大宝贝，那你叫我什么？”

    “夫君或者殿下。”

    宇文初很不满：“莫非我不知道我是你的夫君和殿下么？”最少也该是爱称昵称才对吧？

    明珠苦思冥想，难道要叫他“初初”，还没开口她已经先呕了，太可怕了！！！简直没法儿想象英王殿下被人叫做“初初”，还是饶了她吧。

    宇文初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你不要为难了，我知道你想不出来，这种彼此之间的昵称，都是心有所感而偶得的，强迫不来。”

    强迫不来……这话说得，明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的确是要心有所感才能偶得的，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来。”

    说句好听的假话会死人吗？非得要这样诚实认真的告诉他？宇文初只觉得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那颗本来满含喜悦，此刻却觉得历尽沧桑的心上。本来想狠狠挖苦她两句，奈何这个话的确就是他自己说的，她一点儿都没错，挖苦了也是掉自己的价。他只好一言不发，用沉默来表示不满和抗议。

    却又听明珠道：“早前我曾听母妃说过，先帝爷曾给您起了个小名，殿下若……”

    不等她的话说完，宇文初便淡淡地道：“可以。准了。”

    语气十足十的高傲冷淡，就好像下头的人给他报告件什么事，他很傲慢地和准了似的。明珠听着不顺耳，又不知道他干嘛突然就这样了，干脆打个呵欠：“那好，睡吧，困了。”

    折腾这么久，也没叫他一声，她就要睡了？宇文初不高兴，作势起身压住她，霸道地道：“地主老爷要收第二次租子！”

    还地主老爷呢！明珠忍不住笑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阿朗，好阿朗，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要一直这么好才行啊。”

    名叫阿朗的地主老爷一下子没了气焰，哼哼了两声之后自动躺回去，轻蔑地道：“看在你知错能改的份上，饶了你这遭。再有下次，定不轻饶！利滚利放印子钱你知道吧？”

    明珠很害怕地道：“知道，知道，太吓人了，求老爷不要这样啊！”

    宇文初不饶她：“你求我我就算了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明珠再冷哼一声：“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再得理不饶人，我可就破罐子破摔了，钱没有，人没有，要命有一条。”

    还玩上瘾了啊。宇文初道：“本老爷钱也要，人也要，命也要，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明珠打个呵欠：“不好玩，我不想陪你玩了。”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怒喝一声：“傅明珠！”

    明珠哈哈大笑起来，愉快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之后，毫无预兆地睡着了。

    这个没良心的坏东西，你以为她很老实吧，实际上蔫坏蔫坏的，宇文初心有不甘地对着明珠虚点了几下，心满意足地睡了，心情真是好啊。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次日，宇文初照例是早早起身外出理事，明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慢悠悠地吃过了早饭，再把自己装扮得漂漂亮亮的，问郑嬷嬷：“嬷嬷方才是说，昨天闹腾的那件事和朱长生有关系，就是他给尹婆子的干儿子支的招？”

    郑嬷嬷道：“尹婆子的干儿子昨天最先就是去找的他！虽然没听见他们俩具体说什么，但人出来之后就去联系和尹婆子一批出宫的人了，接着就是闹事。不是他，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呢？”

    “好。”明珠点点头，有仇不报非君子，今天她就拿朱长生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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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理所当然

﻿    “素锦去把李全新给我找来，叫他把府里三年内的人头册子和收支账簿都带过来。”明珠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再让他把人情来往之类的账簿也一并带来。”

    素锦立即照章执行，自去寻找李全新要账簿。

    好像没听英王吩咐过这件事……郑嬷嬷略有忧色，见屋内并没有香篱等王府的人伺候，都是亲近可信的，郑嬷嬷上前一步，先对着明珠行了一礼，笑道：“王妃要人头册子和三年的收支账簿都是常理，您本来就是这王府的女主人，男主外，女主内，该当您管。但那人情往来册子，老奴就要斗胆问一句了，此事殿下可曾发过话？”

    明珠翘起手指看看蔻丹上用金粉描画成的花朵，笑道：“有区别么？”

    郑嬷嬷正色道：“区别可大了。人头册子和收支账簿都是做给人看的，当然能见得人，人情往来册子却是非亲近至信之人不能接触。”

    这人情往来吧，记载着所有和英王府私底下、明面上有来往的人家和势力，谁亲谁疏，一目了然。就算是还有第二套账目，精于盘账的也能从第一套账目上看出蛛丝马迹来。若是平常世道，当然没这么多讲究和避讳，但既然是非常世道，当然就不一样了。谁敢说这英王府整个都是坦坦荡荡的？哪怕就是自认为最忠心的傅府，也不敢讲自己每一笔收支和人情往来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以说只要揣摩透了这人情往来册子，基本就可以把英王府暗藏的那些后手和势力，以及心思揣摩个五六分出来了。换了谁也不会轻易把这样关系到身家性命的重要东西随便交给新婚不过月余的妻子，何况是宇文初这样的人。

    “依老奴所见，这东西多半在朱长生手里，他定然不会轻易拿出来的，只怕还要继续生事闹事。咱们一不谨慎，就相当于主动留把柄给他了。”郑嬷嬷解释得很着急，就生怕明珠一时想不通，去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徒然惹得小夫妻俩彼此生疑，伤了和气。

    明珠当然是懂得这个的，这次她要出嫁之前，并不像上次那样浑浑噩噩，万事不管，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母亲和长嫂学着理了一段时间的家事。需要避嫌的道理她也懂，但她提出要这个账簿就是为了收拾朱长生的啊。

    她不想和郑嬷嬷解释：“嬷嬷无需担心，殿下昨夜曾和我说，难得王妃如此聪慧，竟能看出这府里不是铁板一块。各怀心思的人这么多，光凭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既然你看得明白，那就来帮我这个忙吧。还和我说，这府里的账簿，你只需要看透近三年的就可以熟悉府里的情形了。这意思再明白不过，就是要我管理庶务。更何况，我是英王府的女主人，堂堂正正的英王妃，就该替殿下分忧，谁敢拦着我不许我替殿下分忧，那便是居心叵测，藐视两宫太后和皇上的旨意，以及想要挑拨我和殿下的夫妻情分，罪不容赦！”

    她说得十足的霸道威风，理所当然，郑嬷嬷沉默了一会儿，俯身道：“王妃这话说得很是，太皇太后将您指给英王殿下，便是要您替英王殿下分忧，做好贤内助的。谁敢阻拦王妃，那便是活该受死，老奴一定为王妃分忧。”

    这就对了，一名出类拔萃的管事嬷嬷，就该是这样的，心中有所怀疑，觉得会对主人不好，那就要直言不讳地提出来，这是尽责；若是主人不听，非要坚持，那便倾尽全力保驾护航，这是尽忠。明珠对郑嬷嬷的表现非常满意：“嬷嬷放心，我一定会留机会给您一展身手的。”

    过了一会儿，素锦来回话：“李总管手里只有人头册子和收支账簿，已然使人去取了，稍后就会送过来。人情簿子什么的，都在朱总管那里，奴婢这就去通传给朱总管听。”

    明珠竖起眉头怒道：“李全新这个内总管是做什么用的？不就是把我的命令传达给内宅外宅都知道，再让他们照章行事吗？我吩咐他去取东西，取得来取不来那都是他的事。他倒好，说什么不在他那里，这是要我另外再传一次话？既然如此，拿他这个内总管来做什么？左右我身边的人都可以替他做了，何必呢？”

    素锦还从未见过明珠发这样大的火，赶紧跪下去认错：“是奴婢没有办好事，本该由奴婢等着他去办理好再回来传话的。”

    明珠把茶碗重重一放：“既然知道还不快去？”

    这几日李全新正和朱长生对掐得如火如荼的，恨不得没有机会去踩朱长生，之所以这样试探，不过就是想看她的态度是否强硬，以及底气是否十足而已。如若她态度十足强硬，底气十足，李全新就敢陪着她赌这一场，如若她自己的都先软了，那李全新就不会陪她玩了。好的主人是要勇于维护手下的，所以她必须表现得很凶很愤怒，这样就算是没弄翻朱长生，也可以给李全新留条后路——一切都是迫于王妃的淫威，不得不从，然后下次他们再接着慢慢玩。

    素锦大气都不敢出，埋着头匆忙去了。

    郑嬷嬷有点明白了，上前给明珠斟茶：“王妃就该拿出这样的气度威风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心里盘算着的事，内宅不宁，处处掣肘，还怎么和外人斗啊。这样的人留着就是祸害，必须要除掉，有机会要除，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除掉。

    须臾，素锦又回来了：“李总管说他知错了，本该过来给王妃磕头请罪的，但他怕下人不会传话，误了差事，所以亲自去寻朱总管了。想必很快他就会和朱总管一起过来给王妃回话。”

    接着李全新果然遣人抬了几箱子账册来，最前面的是人头册子，下面的却是英王府近三年来的收入支出。随行的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规规矩矩地在帘外给明珠磕了头，禀告道：“小人胡毅给王妃请安，若是账簿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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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警告

﻿    明珠像模像样地道一声辛苦，使人给胡毅在帘外安个座儿，赏了茶，她自己慢悠悠地抓起人头册子看了两遍，就已经把上面的人名和数量记了下来，闭上眼睛将自己见过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将大多数人都对上了号。

    再拿起收支账簿略略翻了几本，算一算娘家的大致数字，回想一下当年临安王府的收支状况，心里就有了数，果然宇文初是很有钱的，而且平时真的很节约，没什么浪费的。要说开支突然猛增，那还是在他即将要迎娶她之前，然后就是她进门之后，开支几乎是从前两倍有多。

    明珠有点汗颜，难道她就这么败家的？她也没做什么啊，衣服、首饰什么的没添过，备嫁妆之时，母亲就已经把四季的衣服都给她准备好了，首饰更是几辈子都戴不完。就是点吃吃喝喝的事，她哪里就花用了这么多啦？污蔑，这是污蔑！

    明珠把账簿一合，笑道：“最近的支出怎会突然多了这么多？”

    胡毅站起来恭敬地回答道：“回王妃的话，府里新近添了几位名厨，这些名厨都是有脾气的，身边还要有几个长随伺候，洗衣服泡茶的丫头也得有一两个，住的地方不能太差，工钱更是不能太少，日常三餐也有要求，还要经常买了好的食材试菜做菜的……”

    明珠不想听下去了，人家这是在委婉地告诉她，还真是她吃吃喝喝花了的，赶紧转换话题：“一般咱们府里一年能结余多少钱？”

    胡毅答道：“回王妃的话，殿下持家有道，不算粮食和丝帛，约莫能结余两万两银子。”

    肯定不止这么多，宇文初的钱一定挖洞藏起来了！明珠把账簿放回箱中，接过素兰递来的帕子擦擦手，问道：“我怎么听殿下说不止这么多呢？”

    胡毅紧张得山羊胡子都抖起来了：“那，那，小人就只见着这么多。”

    这账房也是个妙人，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滑不留手的。既没有证实的确不止这么多钱，也没有骗她，他的确就是只见着这么多啊，不信问殿下。英王府里真是没什么蠢人，除了朱长生！明珠嫣然一笑：“先生不要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这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总得知道咱们的家底怎么样，心里才有数，王府不比外头，四时八节都是要赏赐下头和进贡宫中的，是不是？”

    即便是隔着珠帘，胡毅也给明珠这明媚一笑笑得晃了神：“王妃贤惠，说得很是。”

    明珠示意胡毅退下：“我这里没事了，先生去忙差事吧。”

    胡毅才走了没多久，朱长生便和李全新二人一起来了，两个人俱都是笑眯眯的，一前一后恭恭敬敬地给明珠请安。

    “赐座，上茶。”明珠眼尖，看到朱长生有一缕头发从纱帽下冒出来，李全新的靴子上则被人踩了个淡淡的脚印，心知这二人大概是撕扯过了，一边鄙夷宇文初治下不严，这两个人真没规矩，堂堂王府内外总管居然打架；一边又有些得意，李全新真听她的话，而且还听懂了，打吧，打吧，打起来才好玩呢。

    朱长生跟着宇文初的日子久，立下功劳无数，以往宇文初也时不时会赏他坐，因此明珠赏座他也就坐了，觉着这真没什么，却不想半边屁股才挨着凳子，李全新便瞅他一眼，奴颜媚骨地道：“王妃面前哪有奴婢坐的地儿，奴婢就站这儿伺候王妃，等您吩咐。”

    被李全新这一搅，朱长生剩下的半边屁股立时便悬在半空中，坐不下去，站不起来，恨不得将李全新撕烂吃掉才好。

    但他好歹也是跟着宇文初多年，见过若干世面的人，这点小把戏还为难不到他。

    左右傅明珠都已经被他得罪过了的，再怎么讨巧也不能压过李全新去，何况才经过昨天的事情，傅明珠突然就问他拿殿下的私账，摆明了是得了风声，要逼他造反算计他，得罪殿下和得罪王妃比起来，究竟哪个后果更严重？既然她不给他活路，他就死忠到底抱紧殿下的大腿。傅氏总有一天是要倒霉的，傅明珠又不得太妃和福宁公主的喜爱，殿下身边最不缺也是年轻貌美的女人，慢慢地磕，谁死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朱长生想到这里，索性在凳子上坐稳当了，再十分惭愧地告一声罪：“还请王妃饶恕小人不敬之罪，小人这几日痛风发作，实在是坐卧难安。”

    明珠撑着下颌无所谓地笑笑，淡声道：“朱总管莫需忧虑，你是殿下面前的得力人儿，殿下也曾吩咐不许我怠慢了你，说你劳苦功高，十分不容易，我亦深以为然。别说是病了，就是好的，我让你坐便坐了，还告什么罪？”

    这话听着似是好话，仔细一想却是在影射他仗着自己劳苦功高，不把她这个王妃看在眼里似的。朱长生看一眼明珠，见她笑吟吟的，并不像是会说出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来的人，因此也只当是碰巧了，当即笑得十分恭敬地送上一顶高帽：“王妃真是仁善，这京中各大王府里再有您这样体恤下人的王妃没有了。”

    真是胡说八道！她分明才来就赶走了一堆劳苦功高的老人儿好吧，听说尹嬷嬷的舌头也在宇文初发话之后，于今天清早当着那群从宫里来的老人们的面割了示众。有这几个活生生的例子，只怕此刻人人都在腹诽她傲慢刻薄容不得人，谁会说她仁善？那是眼瞎了吧！明珠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看向还在一旁杵着的李全新：“李全新，刚才我让你办的事儿，怎么说了。”

    朱长生本以为明珠会直接问自己，然后他就可以把早就想好的措辞说出来堵明珠的嘴，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问自己，凡事只问李全新，那么，这意思便是要让李全新帮着她来咬自己了！朱长生目光阴沉地盯着李全新，警告他若是不想做那吃里扒外，背着王爷讨好王妃的狗奴才，那就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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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要死要活

﻿    最近李全新最不怕的就是朱长生了！

    见他威胁地瞪向自己，便从眼角斜斜瞟他一眼，笑嘻嘻地给明珠行了个礼，朗声道：“老奴正要和王妃禀告这事儿呢，老奴手里只有府里的人头册子和收支账簿，人情往来的账簿却一直都是朱总管拿着的，都是他亲力亲为，阖府上下，再没有比他这样能干操心的人了。

    老奴的册子账簿都已经使人送过来了，朱总管这里也由老奴说清楚了，但朱总管说了，这人情往来的账簿唯有殿下一人有权翻看，其他人都没资格，不然就是死路一条。老奴一听这话不像啊，就和他辩白了几句，谁知他居然跳起来打老奴啊！”

    李全新装模作样地擦了两下眼泪，继续道：“老奴说，夫妻本是一体，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为殿下分忧是分内之事，咱们做下人的谨守本分就够了。结果他说……嗳，那个话老奴真不敢说出来。”

    “说吧。”明珠懒洋洋地一笑：“恕你无罪。”

    李全新十分愁苦地道：“是朱长生说的，不是老奴说的啊，他说，这主人也有正经主人和临时主人之分，他是殿下的外总管，只需要听殿下的就是了，其他人都没资格对他指手画脚。王妃一个内宅妇人，管什么闲事？难道还想祸乱英王府吗？手也伸得太长了！”

    “阉奴再敢胡说八道！”朱长生忍不住，猛地站起来大声喝道。这是**裸的诬陷和攀咬！！！虽然他就是这么个意思，但他那是为了忠诚于殿下！而且他也没说得这么明白，是很委婉好听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的说了也没有错！可是李全新这阉奴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就敢把他的话添油加醋地搬到明珠跟前来，这分明就是恶意挑唆明珠对他不满和生恨！！！

    就算是朱长生心里再看不起明珠这个人，也不敢把这心思明明白白地放在脸上。吼了李全新一声之后，他立刻跪了下去，眼泪鼻涕一起来地大声喊冤：“王妃容禀，李全新这老阉奴和小人有仇，他诬陷小人！他居心叵测！小人根本没这么说过！借小人是个胆子小人也不敢这样不敬王妃啊。”

    明珠撩起眼皮子瞅他一眼，淡淡地道：“既然你敬着我，那便把账簿给我看啊，如此，便能证明李全新都是假话了。”狭路相逢勇者胜，朱长生若是真的给她宇文初的私账，她必然不敢碰；但她赌朱长生没胆子这么做，因为她是有名的傻大胆啊，万一给了她，她真接了真看了怎么办？

    素兰等人看到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要账簿是假，整朱长生才是真。见明珠这样问，心里不由得都替她捏了一把汗。万一朱长生真的把这人情往来的账簿给她了呢？那可怎么办啊？就治不了朱长生了，反倒会让殿下不高兴，真的就证明王妃的手伸得太长了。

    郑嬷嬷却是一点都不急的，除非朱长生死了，否则他一定不会把账簿交给明珠，不然以宇文初的性子，当场就能活剐了他。这个情况李全新和朱长生都知道，相信明珠也是反复掂量过的，所以不得不说，明珠这回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给朱长生挖了个不得不跳的大坑。

    朱长生明知这是个坑，眼前却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顺从明珠，给她账簿。虽然这样可以暂时逃过这一劫，却要彻底激怒并得罪宇文初，试想，我把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保管，你却因为害怕得罪人而泄露出去，难道你不该死吗？所以这是一条死路。

    二是反抗明珠，和她斗到底。这是险中求胜，在难以两全的情况下，就挑着最不能得罪的宇文初来表忠心。得罪了明珠，挨打挨骂都不要紧，正好让宇文初知道他的忠心和明珠的霸道骄横以及贪婪野心。而明珠是有名的蠢霸，好对付，一挑就着火，最好暴打他一顿成全了他。怎么看，这都是一条活路。

    现在关键点就在于，谁的胆子最大演技最好，谁先露出马脚沉不住气，谁就输了。而朱长生的身份，注定了他不是胆子最大的那一个。

    朱长生果然不敢冒险，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道：“王妃容禀，非是小人不肯给您看，而是殿下早有吩咐，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看，否则就要取了小人的命！王妃若是硬要让人去取，小人也没办法，唯有以死谢罪全了对殿下的一片忠心而已。”意思是说，这可怪不得我，事情是你挑起来的，要闹就去找王爷闹，不然你要冲着我来也可以，我也可以以死相拼的，到时候看你怎么下台，除非你真的敢逼死我。你敢么？你敢么？有本事和我硬拼啊！

    见他要死要活的，素兰等人又都十分担忧地看向明珠，就怕明珠下不来台忍不下气，非得要迫着朱长生拿出这账簿来，一旦硬碰硬地对上，即便是朱长生讨不了好，她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明珠哪里知道素兰等人一瞬间心情来回了这么几遭，只管举起手遮住眼睛，十分伤心地道：“我明白了，朱总管是说，殿下觉着我不配看这账簿，他不信我。我没资格！我不配！我关心殿下，想为殿下分忧却是不守本分，心怀贪念，手伸得太长！”

    一边掩面装哭，一边朝郑嬷嬷伸手求安慰，哽咽道：“嬷嬷，殿下不信我，我的心好痛！被个下人这样的侮辱，我没脸活了！我在殿下心目中竟然还不如一个下人有用，我是好心想要帮殿下分忧，奈何殿下宁愿杀人也不要我帮他！这样的夫妻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活啦！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郑嬷嬷稳稳当当地扶住明珠柔声劝道：“王妃休要伤心，您想多了。殿下既然与您结为夫妻，又说了要您替他分忧，当然不会再背着您说下这种话。一定是底下的人不懂规矩，乱说不敬，挑唆你和殿下的情分。”

    明珠却只是不依，也是哭得要死要活的。

    这是哪儿跟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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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攻守

﻿    李全新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心里笑了，这个小王妃有几分意思。他心里在笑，眼睛却跟着红了，掏出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按着眼角道：“是啊，王妃不要听信奸佞小人的挑拨之言啊，殿下待您的好可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您要相信殿下啊。”

    朱长生也有点懵，他故意那么说，就是想要激起明珠的怒气火气，和他硬生生地拼上一场。她若是被激怒了，当场暴打他一顿，落到旁人眼里就是她为了逼迫他拿出账簿不惜施暴，那她就输了；她若是不打他不骂他，自己知难而退，还是输了。那么下一次，她便不敢再轻易挑事招惹他。

    偏偏她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坐在这里痛哭着说，在殿下心目中她不如一个下人，好伤心，好难过，还说被他骂得很屈辱，没脸见人了，要活不下去了？让大家都别拦着她？难道她还真的要去寻死觅活吗？

    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是他咄咄逼人，差点把堂堂王妃给欺负逼迫至死了？可是分明不是那么回事的！你是女人就可以这样不要脸吗？朱长生正愤恨着，突然听见郑嬷嬷一声厉喝：“朱长生！你可知罪？”

    朱长生尚且不把明珠看在眼里，又何曾肯把郑嬷嬷这个明摆着就是弄来对付他的嬷嬷看在眼里，这样的罪名他更是不肯承认的。已然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了。他赌明珠装哭装不了多久，只要再激一激，就会原形毕露。越凶越好啊，他就怕她不凶呢。他不敢直接说明珠，和她身边的嬷嬷讲讲规矩却是可以的，他是外总管，是太妃娘娘赐下来辅佐英王的，管教一个没规矩的老刁奴那是天经地义。

    朱长生当即冷笑一声，轻蔑地道：“郑嬷嬷，我不过是原样传达殿下的意思罢了，何曾又对王妃不敬？一切都是李全新这个小人居中挑唆的。

    王府不比寻常人家，王妃年轻，又是才刚进府，对府里的人和事情不太清楚也是有的，你身为王妃房里的掌事嬷嬷，就该劝着王妃亲贤人远小人，不要偏听偏信才对，不然若是王妃有个三长两短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吧？”

    郑嬷嬷冷笑一声：“好个了不起的大管事，居然训斥起王妃来了，还要代替主人治我的罪？王府的确不同于寻常人家，所以你这个做总管的也可以不把王妃放在眼里了。王妃有个三长两短的，这话我是否可以听为你其实是在威胁恐吓、甚至于诅咒王妃？”言罢回头，看向李全新道：“李总管都听见了吧？”

    李全新立刻道：“都听见了。这老东西是猪油蒙了心啦，竟然敢对王妃如此不敬，这是完全违背了殿下的意思啊。”

    明珠哭得更凶：“嬷嬷，他的意思是说，殿下就是看不上我？还巴不得我有个三长两短的，对吧？”

    不过是寻常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无聊手段而已。朱长生真心看不上，傅氏和殿下就算是联姻，也是彼此防备着的，人情往来这样重要的账簿怎能轻易就给了一个才进门没几天的傅氏女？真是无理取闹！他根本就没做错！有本事就来打他啊！他等着呢，挨了这顿打，正好成全了他的忠心，让殿下知道他为了捍卫殿下的机密，忠心职守被她欺凌侮辱成了什么样。可她主仆几个在那里雷声大雨点小的，就是不见动手。

    看这样子，是意识到不好收场，所以后悔了，再装哭给自己找台阶下呢。朱长生的腰又直了几分，语气强硬地道：“小人深受殿下大恩，殿下怎么吩咐的，小人便要恪守尽职，请王妃恕罪。”他就不信明珠能这样和他僵持下去，且看她怎么收场。

    明珠却根本没打算和他僵持下去，直接将帕子盖在脸上往里屋走，哭得十分伤心：“快去把殿下找回来，我要问他是不是真的这样看不起我，把我当贼防着，压根不肯信我？”进了里屋，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躺，再伸了个懒腰，动动腿脚，觉得满是酸疼，忍不住又腹诽了宇文初一回，打个呵欠道：“我又困了，再躺会儿。”

    郑嬷嬷肃然道：“王妃睡吧，老奴守着。”

    至于外面还跪着的朱长生，就给他跪着吧，大家拼的就是耐性和脸皮厚，看谁拼到最后。他不是正义凛然的劝谏明珠要恪守本分，并且表示他没有不敬她半分吗？那么在明珠没有发话之前，他是断然不敢自己起身离开的，不然就刚好证明了他的轻蔑和不敬。

    明珠舒服地翻了个身，笑道：“听说他有痛风，所以很需要跪一跪。虽然他之前受了罚，但那是殿下给他的惩罚，这才是我给的。不折腾折腾他，怎对得起他如此敬重我？”

    郑嬷嬷低声和她商量：“虽然这坏东西该收拾，但就算是打狗也要看主人面的。这件事里，朱长生就算是对您不敬，但在殿下面前他就是为殿下尽忠。轻轻放过是不能的，处理不好又会让殿下生隙。自他接到信要进来之始，应该就已经悄悄送信给殿下了，想必殿下很快就会回来，接下来要怎么办，您还要有个章程才是。”

    明珠道：“什么规矩都是懂事明理的人才会讲的，我不懂事，不明白道理，我只知道是殿下答应我让我打理庶务的，我要账簿就是理所当然。就算是朱长生要为殿下尽忠，他也不该这样不敬我。不要说只是罚他跪，我便是使人打他一顿又如何？不揍得他哭爹叫娘，就已经是给殿下留脸面了。再如嬷嬷，殿下要问你私取我的东西，你要为我尽忠所以不给，但你可敢像他这样不敬殿下？他几次想激怒我打他，偏偏我就不打他。”

    逼迫朱长生跳坑，那是攻；不被朱长生激怒而动手打人，这是守。郑嬷嬷道：“王妃说得很是。但稍后殿下回来，您还该柔软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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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几个意思

﻿    “唔，我记得了，嬷嬷您出去记得把那账目再盘一遍，捡着紧要的和我说。”明珠换个姿势，示意素锦过来给她捏腿捏脚：“这里疼，这里酸，哟哟，轻一点儿。”都是宇文初害的，夜里那遭她觉得还轻松，早上这次就让人受不了，虽然时间不长，却让人觉得全身骨头都被弄得散了架似的。

    明珠想着想着就又有些脸红，生怕素锦发现，赶紧背过身去对着墙壁。

    郑嬷嬷刚出了内室，小丫头清浅一阵风似地跑进来，激动地报信：“素兰姐姐，殿下回来了，正往这边来呢！我才看到就赶紧跑回来报信了！”一时瞧见跪在地上的朱长生和站在一旁看笑话的李全新，唬得赶紧捂住了嘴。

    素兰板着脸道：“下次不要这样冒冒失失的。给人看见了，会说王妃这里的人没规矩，到处造谣生事，知道么？自己下去领罚！没规矩！”

    朱长生正高兴宇文初收到他的信这么快就回来了，听到这含沙射影的话就又烦恨了几分，心道果然是从权奸家里出来的，便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也敢这样对待他！

    李全新却是猛地一拍脑袋，也跟着跑到朱长生身边去跪着，痛心疾首地道：“我不会办事，害得王妃和殿下之间生了误会，都是我的错啊，万死不能赎罪。希望殿下回来后，不要罚我罚得太重。”

    这个不要脸的阉货！这会儿他倒是比谁都会装！朱长生啐了一口，将屁股高高撅起腰塌下，再将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上，做出一副谦卑害怕到了骨子里的样子，专等宇文初进来看。

    素菊快步走进来，紧张地看向素兰和郑嬷嬷，再悄悄指指朱长生，满是忧虑。素兰摇摇头，听到外头靴声响起，抢先一步打起帘子，毕恭毕敬地行礼下去：“奴婢给殿下请安。”

    宇文初走进来，瞥一眼趴在地上的朱长生和李全新，再看一眼堆在一旁的账簿，平静地伸开两只手臂示意素兰等人上来帮他更衣，问道：“李全新是送账簿过来给王妃过目，那么朱长生呢，你又如何会在这里？”

    既然是收到了信才回来的，这一问就有些明知故问了。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素兰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咚咚”乱响，似乎下一刻就会跳出来似的，她觉得朱长生一定会借此机会狠狠地咬王妃一口的，但愿殿下不要生气才好。

    朱长生并不回答宇文初的问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呜咽：“小人无能，冒犯了王妃，还请殿下恕罪。”言罢痛哭出声，简直就和死了娘老子一样的悲惨，若不是有规矩碍着，他就该以头抢地嚎啕大哭了。

    这个阴险透了的坏东西，可真会告状，真会装啊！看他这样子，就好像王妃把他阉割了似的。素兰手一抖，险些将手上的玉带掉到地上，宇文初轻轻托住玉带，再沉沉看她一眼，虽然不曾责怪，却已经足够素兰受的。

    自己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这般丢了王妃的脸面，素兰不及细想便捧着玉带跪了下去。几乎就想要开口替明珠辩护，本能地又紧紧咬住了牙关，不敢冒然开口。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自己已经有些跟不上王妃的思路了，那就不要给她添乱吧。

    姜还是老的辣，郑嬷嬷不动声色地捧了宇文初家常穿的外袍上来，素菊上牙磕下牙地过来要替宇文初穿上，宇文初扬手止住，自己取了外袍披上，看一眼捧着清水和巾帕躲在一旁的素梅，声音不辨喜怒：“过来。”

    素梅连忙快步上前，半跪下去双手高高举起铜盆，宇文初伸手入盆，慢条斯理地洗了脸和手，抓起雪白的帕子擦擦手，将帕子扔到盆里，方问道：“王妃呢？”

    郑嬷嬷适时答道：“回殿下的话，王妃有些不太舒服，故而又回里屋躺下了。”

    “唔。”宇文初坐到椅子上，翘起两只脚来，香篱连忙替他脱去长靴，换了轻便的布鞋。素菊正要上茶，宇文初已经起身往屋子里去了，根本就没有问朱长生为什么会哭得如此伤心，也没有搭理李全新，就这样把人给晾到了一旁。

    李全新朝朱长生挤挤眼，朱长生还在嚎，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在干嘛以及什么意思。李全新笑了，伸腿过去踢了踢他，小声道：“殿下已经走了，你哭给谁看呢？真投入。改日若要转行，戏班子里也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朱长生恶狠狠地瞪了李全新一眼，再悄悄往屋子里瞟了一眼，宇文初果然早就不见影子了，屋里只剩下郑嬷嬷和素兰几个丫头，全都看好戏看热闹地似看着他。他看向才回来的香篱，心想着这丫头早前见了自己也是很恭敬亲热的，又都是太妃娘娘的人，她怎么也得给他一个提示吧？

    谁知香篱只是垂着头站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压根就没有看他这边。倒像是置身事外一样的。

    好，又是一个见风使舵的！朱长生咬了咬牙，转转眼珠子，飞快地思索起来。殿下没有骂他，但是也没有细问，而是直接进了内室。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本来在收到李全新传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傅明珠此举是要干嘛。但他最清楚不过，殿下的逆鳞在此，因此他不敢碰，也反过来挖了坑给傅明珠跳。原本以为傅明珠会忍不住，像收拾尹嬷嬷那样收拾他，那么前后两批老人都折在傅明珠手里，其他人就算是嘴里不说，心里也会对傅明珠有看法，届时人人自危，人心背离，殿下也不能不顾忌一二。

    谁知傅明珠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害得他想被打的梦想落了空，反倒显得自己之前太过张狂了！朱长生有些后悔了，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凭着傅明珠自己，是干不了这种装可怜的事的，一定是这姓郑的婆子给她支的招！朱长生仇恨地看了郑嬷嬷一眼，用力嚎道：“殿下啊！小人该死啊！”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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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最信任的

﻿    “奴婢给殿下请安。”素锦拼命朝明珠使眼色，示意她千万不要冲动，不要和宇文初对上，顶好赶紧起来服个软哭一哭示示弱什么的。眼睛都要眨得抽筋了，明珠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管侧卧在床上，十分娇弱地看着宇文初缓缓道：“殿下，我很难过，难过得起不来身，心里也很疼，因此要请您宽恕我不曾远迎之罪。”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地笑了，示意素锦：“出去。”

    素锦担忧地皱着眉头却行退出，走到门边，本想留条缝好听着动静，以防二人闹起来好及时进来灭火，却又听宇文初道：“把门关好，让朱长生小声点儿，烦。”

    素锦有些摸不着头脑，明珠却听出了几分意思，当即飞快从床上跳起来，十分热情地抱着宇文初的脖子挂在他身上，皱着眉头很是委屈地道：“殿下这次一定要为妾身做主！朱长生他目中无人，看不起我，居然敢挑唆你我夫妻情分，说您看不起我，不配看府里的账簿，也不信我。又说我是贼，您宁愿杀人也不愿意我帮您！是这样的么？”

    “朱长生居然敢这么说？他胆子可真肥。”宇文初似笑非笑地抱起明珠走到床边坐下，再将她放到自己的膝上让她坐好，低下头去看着明珠的眼睛，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那你信不信呢？”

    明珠眨眨眼：“我自是不信的，之前您曾说过，要给我机会让我学着办事儿，昨晚您又才和我说，让我帮您的忙管好这府里，所以我才不顾劳累病弱，一大清早起来就忙着想要料理家事。因为知道朱长生不喜欢我，不服我管，我也没敢直接招呼他，只让李全新去找他商量，我也没说要做什么或者管他什么的，就是想了解一下府里的情况嘛，结果他竟然对着我说出这种混账话。

    我从前没有管过家，不知道这个人情往来账簿有这么吓人的，郑嬷嬷提醒我，我也明白了，知道自己不该碰，但朱长生这个狗奴居然敢一来就顶撞我，还教训郑嬷嬷不守规矩，教坏了我，我就是忍不下这口气！这不是账簿的问题了，而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他敢这样目中无人？难道殿下宠我爱我，在他眼里是错吗？我现在就想知道，我在殿下心目中，究竟是不是不知好歹的贼！”

    见宇文初张口欲言，便学着他日常调戏自己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轻声道：“他要对殿下尽忠，我自是明白，但为什么不肯好好说话，非得这样轻慢对我不敬？他对我不敬，便是对殿下不敬，我忍不下这口气，并且认为殿下若是在场，也一定不会纵容他继续错下去！是不是？我的心都给他气痛了！”

    真的是很劳累病弱啊。看她这样子，要死要活都弄得这么精神抖擞，娇滴滴的。不过他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当着别人怎么闹那是她的事，对着他就该是这样的。高高兴兴，娇滴滴的，没有黑脸冷脸，也不和他置气冷战，而是坦坦白白地告诉他，我就是要整这个人，我看他不顺眼，他欺负我欺负得过分了，我要还手，你让不让我出气吧？

    宇文初一笑，低声道：“是，王妃说得很是。”

    明珠看不出他究竟是个什么心思，便又道：“那我要问殿下，我是不是您的王妃，是不是您的妻子，我是不是需要被防备的贼？是不是不值得信任？殿下是不是准备始乱终弃？”

    才和她说了始乱终弃这个词，她转眼就活学活用了。宇文初将明珠的手握在掌中，垂下眼慢慢摩裟着：“你当然是我的王妃，是我的妻子，当然不是需要防备的人，也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明珠见他不说了，有些不确定地拉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那你罚不罚朱长生？我差点被他气得心疾发作！”她有点感谢那个给她下毒的人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万金油一样的借口。

    宇文初拉起她的手放在唇前，轻轻吻了她的指尖一下，抬眸看着她道：“那你防备我么？觉得我是否值得信任？有否真正把我当成要依靠一辈子的丈夫？”

    明珠有些愣神，他的确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她也说过的，他对她好，她便对他好，他是真心的，她也会真心对他。但是依靠他一辈子么？她还真没想过，能依靠的不是只有自己吗？哦，还有孩子，如兄长他们那样孝顺能干的孩子。这世上，最牢不可分的就是血缘了。

    宇文初并不迫她，握住她的肩头轻声道：“我知道你并不是真的想看我的私账，想打听我的秘密。但是既然今天说起这个事来了，我就和你说一说这事儿。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想看我的私账很容易，但你要想清楚这个问题，并且要保证若是看了我的私账就不能往外泄露任何一个字，你有义务保护英王府的利益不受损，你是否能做到？”

    能否做到？明珠突然觉得有点烫手了，如他二人之间的婚姻，她再清楚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深入了就好的，至少现在，他和她之间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她垂下眼，选择实话实说：“我姓傅。”把握朝政的后族权奸，和宗室大概天生就是对头吧？对着其他人她当然可以保证要保护英王府的利益不受损，但若是对上家人呢？利益一致是无所谓，万一发生冲突，你死我活的时候呢？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她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家人一个个的在她面前再次惨死，那不亚于凌迟，不，比凌迟还要可怕。

    “是啊，你姓傅。”宇文初微笑起来，温柔地在她脸上又亲了亲，低声道：“你是傅明珠，这个我一直都知道。我若是给你一套假账，便可以皆大欢喜。但我不想这么做，万幸你也不想这么做。不要紧，日子还长着，等到有朝一日，你想清楚了，愿意替我看着这私账，那时候你再同我说，如何？我之前说过，希望有一天你我会成为彼此最信任的人，这可是真话，不是随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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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我喜欢你

﻿    成为彼此最信任的，可以依靠的人。

    想想就很美好。明珠心里一暖，侧头看着宇文初低声道：“那么，我要问殿下一句，若是有朝一日，您会手下留情吗？”

    “会，不为别的，只为你，我也会手下留情。”宇文初双目幽深，死死盯着明珠道：“我也要问王妃一句，若是他们主动来害我，你要怎么办？”

    光是想想，明珠就觉得无法呼吸，那种情形她不想再面对一次了，无论谁输谁赢，最大的输家都是她。她十分认真地想了又想，抬眼看着宇文初说道：“我不想做最惨的那个人，所以我会尽力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只要殿下心口如一。”

    “始终如一。”宇文初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前，明珠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她手下有力地跳动着，温热鲜活，她突如其来地湿了眼眶，冲动地抱住宇文初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脸上，喃喃地道：“我喜欢你。”

    是的，她喜欢他，她确认自己喜欢宇文初。不像当年爱宇文佑那样不顾一切的痴狂，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男人。干净，温暖，包容，聪明，知情识趣，耐心能干，还长得很漂亮，魅力无穷，很会**，经常不经意间就让人心跳漏了一拍，比宇文佑好一万倍两万倍都不止。

    若是当年，她最早看到的人是他，也许也会不顾一切地爱上他，什么都不管，只知道自己很爱很爱，而他也配得上她的爱就够了。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她已经不能轻易交出自己的心和所有了。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很爱很爱他——如果时光能够证明，他足够值得她不顾一切。

    明珠更紧地抱住了宇文初，低声道：“我喜欢殿下，很喜欢。”

    宇文初却突然沉默了。

    她说她喜欢他，很喜欢他。

    要等到她这一句话，可真是难得。他有点想笑，却又本能地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笑，不然一不小心，吓着了好不容易愿意坦白地说出这话的某人可怎么好？这么久了，他用尽心思，也才得了一句喜欢，吓回去了想必再也不会说的。

    不过傅明珠的喜欢，那是真喜欢，也许赶不上爱，但也和通常人的喜欢不一样，纯度够高，更浓烈。

    宇文初搂住明珠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轻声道：“有多喜欢呢？喜欢到什么程度？”

    明珠被他弄得痒痒的，更是贪恋他这温暖有力的怀抱，她贴紧他，轻声道：“很喜欢啊，没法儿形容。”

    “那我问你，若是有人要欺负我，你怎么办？”

    有人会欺负他？有人欺负得起他？明珠表示怀疑，但想到之前太皇太后罚宇文初在宫门下长跪的情形，心里便有些明白了，遂十分认真郑重地承诺：“只要不是你的错，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吃亏。”

    宇文初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会生死相许以报答我的痴情呢，结果只是不让我吃亏，那么你要如何才不让我吃亏呢？要是人家不听你的怎么办呐？”

    明珠下意识地就明白了他指的和她想的一样，都是在说太皇太后。她有些急：“我……”姑姑总是心疼她的，就算是为了她，也不会做得太过分，譬如宇文佑，他不是活下来了吗？姑姑若是个狠心的，宇文佑哪里活得到后面？只怕和她成亲都是不能的。

    “嘘……”宇文初将食指轻轻按在明珠的唇上，垂眸看着她低声道：“与其说这些还没发生的事，不如来点现实的吧？我看你也不用多花费心思，就以身相许吧？不要再讨价还价的，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

    明珠无比庆幸他终于开起玩笑来了，之前的话题太沉重，两个人不过新婚，孩子都还没有呢，谁也不知道今后会如何，他不能给她太多承诺，她也不能给他太多保证。正如他所言，他完全可以给她一套假账敷衍她，她也可以口不对心去骗他，但所幸，两个人都没有这么选择，而是选择说实话，这样蛮好的，他们可以求同存异。也许风雨里走一遭，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最大的长处就是想得开：“殿下可以不告诉我，但是千万不要骗我。凡事好商量，你不想和我说的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

    宇文初发自内心地一笑，和她拉钩：“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什么时候觉得想要替我管这套账簿了，便来和我说。我随时恭候大驾，希望这一天，能很快到来。”

    明珠很是认真地道：“我也希望。”

    宇文初一笑：“那么我把朱长生领回去了，外院的事你暂时还是不要管。李全新那里的事和账册就全都归你管了。”

    明珠忙道：“不成！他对我不敬，我还没罚他殿下就要把他带走，日后我便再不能服人了。他会越来越看不起我，其他人也会学着他来的，殿下要我帮您的忙，那就要给我权威。他可以不给我账簿，却一定要为不敬我而付出代价！”见宇文初但笑不语，只管垂眸看着她，忍不住有些羞恼，娇嗔地捏了他的耳朵一下，道：“干嘛这样看着我，莫非殿下舍不得他？我好看还是他好看啊？”

    “胡说八道！说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他怎能与你相提并论？”宇文初戳了她的额头一下：“原以为你只管任性撒娇发脾气，原来这些道理都懂得。这样，我算是放心些了。”

    看来今日朱长生是必然要吃个大亏了，明珠得意起来：“那是，我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啊。我平时在家里和宫里……”说到此处恍觉失言，这个比喻实在是太不恰当了，把家里的母嫂和宫中的太皇太后都比拟成了猪，于是赶紧刹住：“反正我会的多了，殿下不要太过小看我就是了。”再觑宇文初一眼，“我没你想的那么蠢。”

    宇文初放声大笑起来，明珠恼羞成怒：“殿下笑什么？”

    宇文初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没什么，就是觉得王妃十分令本王惊喜。那么，你要怎样处置朱长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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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心软大度

﻿    明珠见宇文初不笑了，才道：“朱长生再能干，再多功劳，那也只是下仆，而我是你的妻子，是英王妃，他凭什么敢不敬我？就算我不能看您的私账，拒绝也有很多种方法，圆滑如他，为什么要选最不明智的方法？他对我不客气，我便要狠狠地打回去，不然我便是孬种，就连收买人心都没人会理我。是不是这个理？”

    宇文初灿然一笑：“既然王妃想得如此通彻，那便依你。可我还要提醒你，打完之后，只怕你要恶名远扬了。”他从小生长在宫中，当然最是清楚这些下人们彼此之间的那点小心思。大的事情不敢做，背里飞短流长却是杀人不见血的。

    “殿下在乎么？我知道流言杀人，可我不怕。我自小就与流言为伍，早就习惯了。”明珠才不在乎这个呢，她知道朱长生是敏太妃的人，打朱长生的就等同于当众搧敏太妃的脸，收买不来，那就要狠狠地揍，直到揍到他怕了死了为止。至于敏太妃，抱歉了，虽然她断然没有想要和敏太妃过不去的心思，但她也不会委曲求全去讨好敏太妃，只要理由站得住脚，只要不是她刻意去算计，她理所当然地要去做。

    宇文初朝她伸手，带了几分不正经地道：“只要王妃肯给我亲一亲，再替我生养几个孩儿，再凶再恶我也不怕。流言算什么？有本王在，坏的也能变成好的！”

    明珠走过去亲了他的脸一口，道：“殿下原来不怕人家笑话你娶了个毒妇。”

    “笑我有如此貌美可爱的妻子么？他们应该嫉妒才是。我可是捡到大宝贝了。”宇文初猛地从床上弹跳起来，一把揪住明珠拖过去，凶悍而准确地吻住她。

    明珠还没来得及挣扎，牙关便已经被他撬开，须臾就被吻得气喘吁吁，眼前发黑，昏昏沉沉中使劲掐了他的腰几下才得以脱身，恨道：“殿下没见过女人么？这样饿虎似的。昨晚要，今早要，现在还这样，是想折腾死我吗？人家养匹马养条牛的，都要省着使，免得劳累过度用坏了，下次就再也不能用了。偏你……”

    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失言了，话不该这么说的，恼羞成怒之余，恶狠狠地瞪了宇文初一眼，红着脸把头转开，再不肯看他。她自以为很凶悍，实际上娇媚婉转无比。

    “真是粗俗。哪有自比为牛马的？分明没有这样美丽娇嫩的牛马吧？”宇文初看着她通红的脸，含羞带嗔的表情，只觉得心里有七八只小手在挠啊挠的，挠得整个人痒痒的，恨不得把她抱住揉到骨头里去疼才好。

    按捺住了，懒洋洋地一笑：“至于女人嘛，本王当然是见过不少的，就是没有见过这样泼辣的小娘子。好了，不招惹你了，先去处理朱长生吧，处理好了，再待了客，便该去庄子里玩了。那里清净，无人来扰，咱们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可以。高高的稻草堆里，晒着太阳，软软的，很舒服啊。”

    想要随心所欲的人其实是你吧！还在高高的稻草堆里呢，光是想的就让人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真的是太下流无耻了，这个衣冠禽兽。明珠鄙视地瞅了宇文初一眼，整理过衣裙发钗，叫人进来板着脸道：“去把这府里管刑罚的叫来，让他们把不敬主人，造谣生事，挑拨离间，该怎么惩罚的这一条念给朱长生听，然后把他带到……”因为不知道英王府里平时惩罚下人都是在哪里进行的，转头去看宇文初，宇文初小声道：“湛然堂。”

    “……带到湛然堂去受刑，通知负责各项事宜的大小管事去观刑。”明珠说完这一席话，就听见外头朱长生的啜泣声突然停下来了。于是慢悠悠地走出去，在主位上坐下来，含着笑道：“早前在我娘家呢，有受刑的下人，那是要扒了衣服打板子的，还要让府里的下人都去看，以儆效尤。不知道王府里是否也有这个规矩？”

    啥？傅明珠要扒光他的衣服，让人打他的板子？还要让人围观他的屁股？怎么傅明珠就有这种特别招人恨的本事呢？朱长生简直不敢相信，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装委屈，装可怜，极度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明珠，连不服都忘记表示了。

    李全新忍笑忍得全身肥肉都抖了起来，做大总管的人，走到这一步，那可是被活生生羞辱死了。脸面都丢干净了，以后还怎么管理下头的人？王妃这一招狠啊，杀人不见血。再看宇文初一直在里屋不出声，便知宇文初不会管了，就道：“回王妃的话，王府里也是同样的规矩。”

    朱长生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忿恨地瞪着李全新道：“你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阉奴……”

    李全新无奈地朝他叹口气：“我说朱老哥啊，你犯了错，却不许别人说，这是什么道理？规矩就是如此，王妃问话，难道你要我说假话哄骗主人不成？殿下和王妃用我办事，你一口一个阉奴的，是觉得殿下和王妃不该用我？”

    明珠听得好笑，李全新这个坏东西，不声不响就又给朱长生挖了个坑跳，朱长生要是被激怒当着宇文初的面和他吵起来，只怕是宇文初也不能忍了。

    朱长生幸好还没昏了头，知道自己不能和李全新歪缠下去。这事儿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但是殿下居然装聋作哑，他不服，就算是要罚他，也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能拿道理压住他，就别想这么轻松地折腾他！因此大声将头用力在地上磕着哭道：“殿下，小人冤枉啊！王妃行事不公，小人不服啊！殿下……”只一会儿工夫，他就磕得额头青紫，发髻散乱，脸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别嚎了，殿下说你烦！”明珠看到他这模样，整个人都快活起来了：“本来呢，是要让府里的人都去观刑的，不过我这个人心软大度，念你以后还要替殿下办差，不好太伤你的脸面，只让管事们去看看，意思意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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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练手

﻿    这还叫意思意思？大小管事都看见了他是如何丢脸挨罚的，就算是日常不敢和他对着干，心里一定也要看不起他了，可以想见，多少人暗里会像李全新那样跃跃欲试，落井下石，给他找麻烦！他失去了威信，办不好事，自然而然地也就失了信任和体面，再也没有用了！

    他不服！他分明是为了替殿下尽忠，才会狠狠地得罪了傅明珠，为什么殿下不替他出头，还任由傅明珠这样摧残他？朱长生可怜而绝望地看着通往内室的门，希望宇文初能在最后关头站出来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然而那门帘一直纹丝不动地低垂着，压根就没有人理睬他。

    不能坐以待毙！朱长生失望极了，他不敢说宇文初的不是，只好看着明珠道：“就算是要罚人，那也是要以理才能服人的！王妃要罚小人，那也要说清楚为什么，凭的哪一条？”

    自己堂堂英王妃和一个下人讲什么道理？她若真是和他蹲在这里吵架，那便是吵赢了也不光彩，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她说他错了就是他错了！明珠并不多作纠缠，直接叫人把朱长生拉出去，又吩咐李全新：“三十大板，一板都不能少。你跟着去，务必把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和做过的事当众说给大家听！真是，把我都给逼哭了……要不是殿下及时回来给我撑腰，我只怕要给他气死羞死……谁要是觉得他冤枉了的，叫他们来和殿下说！”

    前面的话还好，后面这句话真不要脸。没见殿下都默许了？那就一定是朱长生错了！不过是拉着英王压人罢了。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唯有李全新，高兴得和过年发赏钱似的：“殿下和王妃放心，朱长生这是被猪油蒙了心，脑子被糨糊给糊住了，奴婢这就去教他道理，一定让他明白过来。”

    郑嬷嬷送明珠进里屋去，顺便悄悄看一眼宇文初，见他沉静地坐在床前翻看手里的书本，仿佛根本就不关心朱长生的死活。于是免不了多了几分疑虑，一直倚重的大总管被这样处置，他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任何一户人家，要培养一个得力的大总管都不是容易的事，就这样随便丢给王妃玩，还会玩坏了，他就不可惜？

    宇文初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郑嬷嬷的打量，抬起头来看了郑嬷嬷一眼，表情平和安静，却让郑嬷嬷不敢直视。她立刻半蹲下去，对着宇文初深深一福，表示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宇文初就又收回目光，看着明珠微微一笑：“让人摆饭吧？我饿了。”

    明珠心情好：“正好尝尝新厨子的手艺。我今日才知道，殿下为了我这口吃的，花了多少银子功夫。”走到他身边去腻歪他：“殿下想吃什么？我让人给您做？”

    宇文初瞟她一眼，笑道：“我想吃的你不给。”

    明珠立刻警觉起来，红了脸道：“说正经话呢。”

    “我想吃王妃亲手做的饭菜啊。哪里不正经了？”宇文初诧异极了，但眼里的促狭却是怎么都掩盖不去的。

    明珠明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却没办法和他辩白，只好吩咐香篱：“让人传膳，上个芙蓉甜汤吧。”

    这甜汤是专为自己点的，宇文初看着明珠，觉得怎么看都顺眼。

    有李全新监工，朱长生这一顿板子虽然没有往死里打，却也挨得实在，他又是个忍不住疼的，加上丢尽了脸面，前途茫茫，三分疼也变成了痛不欲生，一路哭爹叫娘地被人抬回去，吓得一群各色人等胆战心寒。

    新王妃娇骄蛮横，本是大家早就熟知的事，但都以为有英王殿下看着，这位新王妃就算是再凶悍也还有个度，却没想到这位王妃自大婚以来便势如破竹地一路冲杀进来，顺她者昌，逆她者亡。

    这才多久呢，就把敏太妃精心挑选出来照顾英王的两位领头侍女中的萱草给弄出去了，剩下一个香篱虽然还留在房里伺候，却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再也抬不起头来的。再接着是资历极老，倚老卖老惯了的尹嬷嬷被拔了舌，连带着一群老宫人没了脸；现在又把太妃娘娘的娘家族人，向来极红火的朱大总管给一举拿下，扒了裤子在那里打板子，什么脸面都丢光了。

    而向来赏罚分明的殿下居然就这样放纵她胡作非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有人猜这是郑庄公纵弟行恶，现在越是纵容，将来算账的时候利息就会越高。也有人暗里腹诽，说挺好挺精明的英王，居然如此色令智昏，行事无度，实在是让人无语。

    但不管怎么样，明珠刁蛮任性霸道，宇文初宠她让她到没谱没边的话头是传出去了。明珠午睡起来，带了一长串人在园子里散步，很明显地看到路上遇到的管事和丫头婆子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于是非常满意，觉得自己最近以来杀的这几只鸡杀得特别好，杀得特别有水平，吓得猴子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也好，胆子都颤了。

    郑嬷嬷和她出谋划策：“王妃雷厉风行，兵出险招，效果非常好，但也是有利有弊。这样做，虽然在短时间内就压住了人，长久下去却是不行的，譬如说，让人办一件事，他有心要办好和马虎敷衍可是两回事呢。”

    明珠认真听了，说道：“我知道，但若不好好收拾收拾这些把我当蠢蛋的人，只怕就连马虎敷衍他们都不肯。先让他们怕了，其他的慢慢来。”收买人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谓日久见人心，她不急，也急不来，但她会去做，会认真的做好，尽力做好。但凡是从前她欠缺的，她都会去学。

    宇文初站在藏书楼的三楼上往下看，刚好能瞧见明珠带着一大群人在园子里走走停停，指指点点，顾盼神飞，倒真像是个女主人的样子了，唇边不由浮起一层笑意。

    敬松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叹息了一声，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说的就是这样的事了吧。冷静自持如英王，居然也会有这一天，就不知道他对王妃的这份情，将来对他的大事是利还是弊。

    “敬松，你是否也觉得本王太过放纵王妃，一味由着她胡闹？”宇文初犹如脑后长了眼睛，轻易便点破了他的心思。

    敬松沉默片刻，勇敢地选择说实话：“是！王妃虽然是王府的女主人，但英王府首先是殿下的，殿下不曾发话，那么谁也不能觊觎王府的管理权，更不能因为拿不到殿下的私账就为难殿下亲自选定的外总管。另外，挑动内外总管互生嫉恨，内耗太大，也不利于王府的管理。因此属下觉得，这件事上殿下不该放纵王妃。朱长生就算是有百般不是，这件事上他没有错，他是尽忠职守，为殿下尽忠。”

    宇文初平静地道：“这是我的意思。是我同意王妃掌管庶务，也是我吩咐李全新，一旦王妃有要求，就把他管的账目给她，在不危及王府根本的情况下，满足王妃的要求，权力配合。至于朱长生，他是咎由自取。”

    敬松不由一惊：“殿下……”只告诉李全新可以把账目交给王妃，却不告诉朱长生，殿下这是要借王妃的手收拾朱长生么？

    “朱长生这些年的确做了不少事，但他私心太重，在他眼里心里，他自己的利益才是第一位的，太妃的话才是必须要听的，就算是本王，大概也只能往后排。本王给过他机会，他不知珍惜，那就留给王妃练练手吧，王妃手嫩，需要个陪练的。趁他养伤，你把他手里的那套账目拿过来管着，等到有合适的人选再作调整。”宇文初看一眼敬松，神情淡淡的：“都听明白了？”

    这是说，殿下已经彻底抛弃朱长生了吗？真的是因为朱长生这次不敬王妃？不是，恐怕还是因为之前王妃中毒的事，就算是朱长生不知情不曾参与其中，也是他失职，偏他不知趣，还要卖弄聪明，自以为只要抱牢了敏太妃和殿下的大腿，其他人就只是浮云，却忘记了这世上还有“逆鳞”一词。

    还有被赶出去的萱草，被牵连了关进刑房才放出来的香篱等人，被丢弃在偏院里不闻不问的张美人等……全都成了王妃练手的棋子。这样的教导方法，只要王妃不是傻子，肯学肯练，将来也一定弱不到哪里去。若是殿下大事能成，那就是妥妥的国母人选，统领后宫都是没有问题的，殿下真是深谋远虑，对王妃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敬松冷汗都出来了，难得结巴地道：“那么殿下，若是王妃再来问属下要这账册，那属下该怎么办？”

    宇文初瞥他一眼：“什么出息！竟然也害怕王妃么？”

    敬松点头哈腰地不敢说话，心里却想，你这样明里暗里地纵容她，替她撑腰立威，就生恐她初来乍到有人不服暗害了她，甚至还丢了这么多人去给她练手学本领，如此宝贝，谁知道下一个被丢过去练手的人会不会是我啊。

    却见宇文初隐隐有些得意地道：“放心吧，王妃不会来找你的，她又不是真的不懂事，她知道分寸得很。”

    敬松实在是不懂得他究竟在得意什么了，忍不住猜想，其实殿下这是在婉转地向自己炫耀，他已经把王妃搞定了吧。还没想好，就又听宇文初道：“王府里这些年来沉积了太多形形色色的势力，是时候借王妃的手搅一搅，把沉淀在下面的这些渣滓搅起来，过滤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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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借光

﻿    “朱长生被扒光了裤子……许多人围观，说他极胖的，一棍子打下去，肉都颤起来了，啧，那个肥白啊……”一个婆子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在那里描述：“他是个经不得疼的，又好面子，这几天藏在屋子里，轻易不许人进去，听伺候他的童儿说，他每天抱着枕头喊着娘哭呢。”

    “说得真难听，快别说了！”素锦掩着口笑，近来府里说得最多的就是朱长生挨罚这件事了，她们听着解气，然则这样的话却是不敢说给王妃听的，太不文雅了。但她知道，王妃肯定一早就算好了这个结果，也亏得王妃想得出来，太促狭了，朱长生这辈子都忘不了这教训，比丢了半条命还要让人难受。

    忽见看门的婆子走过来道：“北苑的两位女史和苏籽、苏叶两位姑娘过来给王妃请安。”

    不早不晚的请什么安啊，分明是知道殿下在王妃这里歇午觉，所以才故意来这里截人的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要得宠早就得宠了，还用得着这样绞尽脑汁地在人面前晃？素锦翻了个白眼，却不能不往里头通传进去。

    走到门前，侧着耳朵听了会儿，听见里头宇文初和明珠已经醒了，正在轻声说笑，并未有需要避讳的地方，这才轻声道：“王妃，北苑的两位女史和两位苏姑娘过来给您请安。”

    周女史这是终于忍不住了吗？明珠轻轻打了个呵欠，把宇文初放在她腰间的手拿开，懒洋洋地道：“什么事呢？”

    素锦道：“奴婢这就去问。”

    “不用问了。让她们进来吧。”明珠打开宇文初再次伸过来的魔爪，说道：“时辰差不多了，殿下也起身去外头理事吧，妾身得去安抚您的小美人们呢。”

    宇文初给她逗笑了：“本王的小美人就在这里，由本王安抚就得了，哪里用得着麻烦别人。”说完又在她的颈窝里吸了一口，明珠生怕他给自己留下印迹来，慌忙双手抵住逃了出去，走到帐外召人进来伺候着梳洗了，方去了隔壁。

    周女史等几人早在里头候着的，见她进来赶紧行礼请安，明珠一笑：“不必客气，都起来吧。”往主位上坐了，又让赏她几个坐。

    周女史和平女史都是略推了两回就坐了，苏籽和苏叶却是站着不敢坐。明珠也不勉强，笑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有什么事？”

    周女史和平女史二人心里由来一阵酸楚，这姬妾给男女主人请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到了她们这里，却变成了无事不能求见主人。男主人是不必说了，从前就见不着，现在就更见不着，女主人也是这样的，啥都做在明面上，我就是善妒，我就是不许你们过来晃，你们要咋滴？

    但日子还是要过，不能坐以待毙，不然真的就要孤独老死在北苑里了。周女史看一眼平女史，见她一副乡下人进城，没见过世面似的朝屋子里东张西望的，就知道她虽然跟着自己来了，却不会主动出力开口做事的。

    周女史只好强打起精神，先谢过了明珠给她上调月钱份例的恩，再含笑道：“是这样，早前婢妾几个曾经许过愿，说要备下薄宴酒水，恭贺殿下和王妃大喜，也是要谢两位主人的大恩。不巧刚好府里有事耽搁了，这几日天气好，秋高气爽的，湖边的拒霜花也开得极好，正是赏花赏叶的好时节，因此婢妾们斗胆过来请王妃示下，可否请王妃和殿下赏脸，一起光临薄宴？”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明珠看看平女史，再看看平静无波的周女史，口气很是温和地道：“你们可算是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前些日子我和殿下一起游湖，殿下说要抽干湖水，修建一座高楼，又说可惜了这湖光花色，一旦动工，好几年都看不到了。我便想着，我入王府以来，多得宗室里的各位长辈照顾，正该请她们过来玩一玩的。可巧你们说起这个来，那正好了。”

    什么叫做正好了？平女史和周女史都有些不懂，难道是说王妃要请客，要让她们帮忙不成？那也不错的，英王府里从前没有女主人，也就没有这些事，她们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可算是有这个机会了。这回就算是一直假装和自己没关系的平女史都忍不住露出几分笑脸来了，抢先表态道：“王妃放心，上刀山下火海的，婢妾一定竭尽心力办好差事，请王妃吩咐吧！”

    明珠不语，含笑看向周女史。

    周女史也忙着道：“请王妃吩咐，婢妾一定竭尽所能。”

    明珠这才慢慢地道：“也没有别的，多的人不好请，少了又要得罪人。因此就是借你们的光，趁你们请客，顺便请几位妯娌王妃过来坐坐，热闹热闹就好。你们觉得如何？”

    这意思是说，是要请这些人来蹭这顿饭？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出钱，她请客？周女史和平女史都有些奇怪，对视一眼，又觉得在彼此那里得不到什么真心话，就又飞快地挪开了眼神，各自应承道：“王妃说得是，这是给咱们脸面呢。”

    明珠就笑：“只是，吃喝你们的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规矩。”

    苏籽和苏叶姐妹二人都是精乖的，只要王妃提上首，她们是立刻就要按下首的，立刻跟着笑道：“就凭着咱们自己，几辈子也没有这样的福气能请得来这么些贵人。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去年，福王侧妃就曾经以自己的名义，设宴邀请几位王妃去做客呢，王妃们都去了的。”

    可人家是侧妃，正妃还是死了的，这相当于是替福王府出面联络后宅女眷们的情份，谁会不给面子呢？自己这些人算什么啊。王妃真要借她们的名义待客也不是不能，暗里给补贴也就是了，何必说什么不好意思？周女史本能地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说来惭愧，粗浅简单的宴席婢妾还操持得来，若是要更精细些的婢妾就不能了。要请王妃吩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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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吃穷你们

﻿    明珠等的就是周女史这句话，当即掰着白胖的手指头道：“都是自家人，寻常家宴，我觉得也不用太过破费，什么驼峰熊掌鱼翅燕窝的不要做太多，牛尾狸之类的也只意思意思应个景就好。酒也不必什么名贵的，羊羔酒和苏合香酒就蛮好了。对了，殿下爱吃葡萄，要大的甜的冰湃过的。还有我听说，代王妃常年茹素，用的素菜却要最好的，福王侧妃爱吃醉蟹，华阳王妃爱的是鹿肉，这几样都是不能少的。”

    这还叫意思意思，不要太过破费？什么名贵难得的菜肴酒水都给她点干净了，这一顿难道要把大家都吃穷吗？怎会有这样不客气的主母？她们那几个钱哪里经得这样折腾？真是富人不知穷人穷。平女史瞬间绿了脸，周女史脸上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来。

    这二人心里还想着这到底也是关系到英王府的体面，她总不至于真的一文钱都舍不得出，约莫还是会给点补助之类的吧，却不想明珠含着笑问道：“怎么不说话？可是舍不得？原本你们请我和殿下，这些菜式也是少不了的，我们人不多，吃不完，丢了可惜。殿下说要勤俭持家，那我觉得，刚好一次把两件事办了，我既请了客，你们也圆了心愿，岂不是正好？”

    不问她们是不是没钱，反而说是她们舍不得……请两个人和请几个王妃那能一样吗？好无耻啊。平女史真的很想哭却不敢哭，周女史按捺住烦躁，收敛心神，低声道：“都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王妃可否赐婢妾一管笔，一张纸，好让婢妾把王妃刚才吩咐的这些食材记录下来，免得出错？”

    素锦几个不由得互递眼色，真是好笑，不晓得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过好日子，拼了命的找不自在，这回好了，谁不知道王妃出了名的会吃会玩会挑？以为这就算了么？才刚开始呢。

    明珠朝素锦一抬下巴：“给周女史准备笔墨。”

    素锦须臾便备好了笔墨，周女史写下来了，束手起身道：“还请王妃继续吩咐。”

    明珠撑着下颌，翠绿的袖子滑到手肘上，露出一截雪白细嫩如凝脂一般的小臂来，手腕上的胭脂痣红得刺眼：“嗯，吃的就这样，没有其他好说的了。还有就是殿下最近太忙太累了，都没有怎么休息好，你们想办法找个乐子，或是从外头请几个名伶吹拉弹唱着啊，或是弄个幻术班子热热闹闹的都可以，反正不能新奇有趣就要大气出名，寻常的看着没意思，早看烦了。”虱子多了不愁咬，山珍海味都有了，再添点声乐舞戏才有意思。

    几个丫头都听出来她是要用软刀子杀人，逼得这些姬妾大出血，全都忍着笑看向周女史和平女史几个。苏籽和苏叶早就投了诚，是不操心的，不但不急，反而给周女史和平女史出谋划策：“我们听说过好几个不错的班子，表演幻术最有名的是城北的紫气东来阁，歌舞最好的是仙音班，说书最好的是邵大家，只是这些人要价都极高的。”

    明珠微笑着道：“的确是很不错的，想来殿下一定会很喜欢的。”

    既然殿下喜欢，那就是砸锅卖铁都要请了！平女史头皮发麻，怨恨地看着周女史，都是这个老娘儿们惹的破事儿，明知这母老虎不好惹，偏要装什么规矩人，扮什么有礼人，请什么客。不就是认识几个字吗？认识字就了不起啊，遇到个又不讲理又不要脸的土匪婆子，看你怎么办？

    周女史的额头鼻尖沁出一层细细的汗来，这些东西她当然都清楚，若是要请王妃们过府来玩，还真得有这些东西衬着才不失礼。府里请个客不算什么，但落到她们这些可怜人的身上，那就不是轻松的事了。

    殿下给的财帛从来不多，大家都穷，只有她还时不时的能从敏太妃那里拿点赏赐，王妃又刚给她涨了月例供给。头是她起的，说不得，大家拿不出来的都要她添上，真正是要倾家荡产了。

    也不是她舍不得，能用钱办成的都不是大事，问题是这钱花得不值。钱扔水里还能打起个水花呢，这一顿饭吃下来，谁会记得是谁请的客？人家都只记得是英王妃请的客，而北苑的姬妾们失去了傍身的钱财却会全都怨恨她。再说自己，手里没有几个钱，哪怕就是想请人办点什么事也不方便。

    周女史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动这心思。是她错看了新王妃，以为世家贵女怎么都会要脸面，却不知道是这样的厚颜无耻，还很理所当然。

    明珠见这二人迟迟不表态，偏要逼她们一逼：“怎么不说话了啊？可是后悔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再怎么艰难也要承受了。既然王妃希望自己被北苑的人孤立怨恨，那就让北苑的人来怨恨孤立自己吧。也许这样才是生存之道，先活下来才能想其他的，不然人死了或是被赶出去，那就真是什么都没有了。周女史抬起头来，表情平静地道：“没有，婢妾是在考虑这事儿要怎么做才不会失礼。”

    这是死鸭子嘴硬，打算强撑到底么？既然不肯求饶，那就接着来吧。明珠道：“不要紧的，厨子咱们家就有极好的，只要食材好，他们不会出错。请班子的事儿你们定好了就和李全新商量，让他安排人给你们跑腿，至于请柬的事情么，我来写。其他的琐事，就交给你二人来办了。”

    周女史见明珠端茶，便识相地起身告辞。平女史磨磨蹭蹭地站在后面不肯走，周女史也不管她，跟着苏籽和苏叶姐妹俩先去了。

    平女史这才跪到明珠面前道：“王妃，不是婢妾要来的，都是周……”

    明珠冷冷地横了她一眼：“我让你留下来了吗？退下！”

    平女史无奈，只好退下。

    素锦小声道：“刚才她是想投诚，王妃何不看看她想做什么再下定论？”

    明珠淡淡地道：“我不需要她。且让她自己蹦跶着吧。”心里无着落，咬人才会更狠，想和她套近乎，哪有这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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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黑心贼

﻿    明珠走回屋子去，宇文初已经收拾整齐要出门了，明珠忙象征性地替他整理了一下缨带，宇文初笑看着她道：“和她们说什么呢，这样热闹。”

    明珠笑得眉眼弯弯：“在替殿下省待客的钱呢。”叫她们名堂多，一次吃穷她们，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乱打主意？她可是最清楚不过的，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手里没了钱，不老实也得老实。她可是牢牢记着周女史那个庶长子呢，这个算什么，换了别人，早就一杯毒酒下去了断干净了。她还真是心软心善。

    宇文初点点她的鼻子，笑道：“小气鬼。你真不怕丢脸？我就奇怪了，你从小不缺那几个钱，我也不缺钱，如今这府里的内帐又都是交到你手里管的，从你手指缝里掉几个钱就那么难吗？”

    明珠眨眨眼睛：“是殿下教导得好，不该浪费的钱一文也是不能浪费的。她们吃喝穿戴都有府里，我也不会苛待她们，这脸也不会丢，我会盯着的，等把她们榨干了，不够的我自会补上。”

    宇文初给她逗乐了。手里没钱就办不成事，这个道理他自来明白，哪怕就是托人往外头传递个消息往里夹带个什么东西的，那也要钱打点才行，没有钱，这些来历背景复杂的女人们就会被缚住手脚。可他是个男人，这些女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姬妾，总是要好好养着才有脸面的，且她们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他又要韬光隐晦，因此总是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现在却不同，他娶了明珠，又隐隐和那位皇叔对上了，似乎再不用韬光隐晦了，那么这些女人，还是尽早把她们的羽翼给剪除了的好。明珠这个办法看着孩子气，其实效果却是不错的，不过只是一场宴席而已，不能真的把人给捞穷了。

    宇文初决定再给明珠支支招：“哪里一顿饭就能把她们给吃穷了？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会亏待人的么？谁没几个积蓄？别的不说，一个簪子就要值好些钱，哪怕就是件旧衣服呢，拿出去当当也能值几个钱。”

    明珠转了转眼珠子，英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还不够狠，所以建议她再另外想办法把这些美人儿给搜刮得一穷二白的吗？殿下可真狠啊，是谁说他对他府里的妻妾温和宽厚的？！分明就是个黑心贼啊！

    明珠突然间觉得真是神清气爽，追着要问宇文初：“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笨，不懂得，指点指点我吧。”

    宇文初板着脸把她的手掰开：“走开，别缠着我，这种算计女人小钱的事本王哪里懂得？更不会做！我有正事要忙呢，快写你的帖子去！既然想要宴客，那就要办好了，不要丢了自己的体面。里子面子都要抓好，不然，你就等着我来收租子吧。”

    明珠看着他装模作样地走远了，哈哈大笑着歪倒在榻上。打了两个滚坐起来，笑眯眯地想，真是没想到，向来一本正经的英王殿下也会这么好玩。

    郑嬷嬷进来，笑道：“王妃什么事这样的高兴？”

    明珠笑道：“嬷嬷快来，我有事要和您商量……”如此这般的说了，郑嬷嬷笑道：“这有何难？交给李全新去做就行了，这老货这些年闲着没事儿，就专门去研究这北苑的美人们去了，谁富有谁真穷，他门儿清，让他来操办这事儿，一准儿出不了错。也不用刮得太干净的，还要给人留点余地嘛，不然逼急了也不好，如此才显得王妃仁慈。”

    “是这个理。”明珠便叫人进来伺候笔墨，准备提笔给代王妃等人写请柬。

    郑嬷嬷笑眯眯地道：“还有个好事儿要说给王妃听，不知为什么，这几日油、烧碱、香料、石英砂、硼砂、石灰等物已经悄然涨价，舶来邬的生意倒是越来越好了，好多外地货商都在打听舶来邬在哪里！外头都在传说，长兴侯府这回可是赚大钱了，江二姑娘实在是个女中豪杰，巾帼英雄，红粉丛中的陶朱公！”

    明珠抿唇一笑，这还是刚开始呢。江珊珊的野心果然是极大的，果然不甘失败，果然志向远大！她要名声，自己就给她名声，她要财源滚滚，自己也给她，等到有朝一日，她想退出也没有机会了。

    宇文初到了听雪楼，刚处理好手里的事，宫里就来了人。来的是敏太妃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小太监轻声道：“殿下，那日跟着公主殿下出宫的宫人沉月熬不过，终于招了，说是公主殿下那日出宫，买了一本极贵的书，原本是想送给殿下的，却被一个姓廖的人追到街上要去了。长兴侯府的江二姑娘说那人是骗子，要报官，要使人去追拿回来，公主殿下不许，这才闹了矛盾。好像是说，那个人是住在槐花胡同的，再多的，她也说不出来了。”

    书，姓廖的？宇文初皱起眉头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福宁难得出宫一次，恰好就买了一本书，还被人追到了大街上要书？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故意挖坑给福宁跳。

    送走了来人，宇文初叫来敬松：“你去把那天公主殿下去过哪些地方，遇到些什么事，全都弄清楚。特别是那个住在槐花胡同的姓廖的读书人，一定要弄清楚是谁。”

    敬松领命而去，临到傍晚便来复命：“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郎廖光廖翰林。公主殿下赠给他的那本书，是叫寥园夜话的，听说是他先祖留下来的手稿，十分珍贵。之前不小心遗失了，好不容易找到，却没有钱买回来，因此一有空就去缠书斋掌柜。那天刚好遇到公主殿下买走此书，他便追了上去，说是要给公主殿下书钱，又问公主殿下家住哪里，公主殿下不肯告诉他，他便告诉公主殿下他住何处。”

    “廖光啊。”宇文初勾起唇角冷冷一笑，“还真是巧呢。”

    敬松道：“殿下的意思是？”

    宇文初平静地道：“静观其变吧。”廖光这个人不错，他看上很久了，就是一直油盐不进的，不好下手，也许这是个机会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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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重赏

﻿    正是拒霜花盛放的季节，从轩窗里看出去，水波映着花影，分外妖娆，桌上的美酒佳肴琳琅满目，在华美精致的餐具的映衬下尽显英王府的豪奢富足。

    “两位女史真是辛苦了，这宴会准备得真是齐全。”明珠满意地把周女史和平女史隆重介绍给代王妃等人认识：“这是我们府上的两位女史，这次真是沾她们的光，非常能干，帮了我和殿下不少的忙……”

    接着又把另外排队等候的美人们指给代王妃等人看：“瞧瞧，我们府里的美人儿多吧？燕瘦环肥的，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

    代王妃和华阳王妃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介绍府里的姬妾还介绍得如此兴高采烈，若不是因为知道她善妒霸道，简直都要以为她是真心喜爱着这些美人们了。

    看来啊，这人真是不可貌相，谣言流言更是听不得，什么傅明珠蠢和傻都是假的，看她这样对待英王府的姬妾们，那真是再贤惠不过了。能做到这样的正室又有几个？反正代王妃和华阳王妃自问是做不到的，最多不过是淡淡地放在一旁不理睬而已，要叫她们隆重把自己府里的姬妾介绍给宾客，那是坚决不可能的。

    福王侧妃却是由衷称赞明珠：“王妃真的是再宽厚大度不过了，我们故去的王妃，当年最是宽厚不过的一个人儿，但也没有随便给姬妾露脸的道理。”又义正词严地和笑容已经僵硬的周女史和平女史等人道：“你们要记得你们王妃的宽厚仁慈，要感恩，尽心伺候才是本分。”

    说到这个，代王妃和华阳王妃也有说法：“正是这个道理，可别因为你们王妃年纪轻，性子随和就乱了本分。”

    明珠又指着周女史道：“别个我也不说了，周女史我是不担心的，这主意就是她出的，对我和王爷真是再忠心不过了。”

    “婢妾不敢居功，都是殿下和王妃仁慈，才给了婢妾们这样大的体面。”周女史垂着眼给众人行了个礼，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滋味儿，不用看，她也知道此刻北苑的那些美人们，平时张口闭口都在叫她“周姐姐”的美人们，此刻是何等的恨她。

    为了办这席面，大家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体面却被明珠全都归到她一个人身上去了，当初又是她提议的，不恨她倒是要恨谁呢？这一招叫做枪打出头鸟，傅明珠，并不似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啊。周女史暗叹口气，觉得自己过了这件事之后，真的是要沉寂下去，继续等待了。

    平女史见周女史出风头，实在是不甘心，讨好地介绍给明珠等人听：“婢妾斗胆说几句，咱们府里的拒霜花是一绝，但凡是天底下有的品种都齐全了。几位王妃瞧，那边是红、白、黄色芙蓉，这里是五色鸳鸯芙蓉，那里还有几株三醉芙蓉，都是养得极好的。不是夸口，其他地方看不到这样好的花。”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又温柔又婉转，浅笑嫣然，与其说是在讨好明珠等人，不如说是把自己最美丽的一面都展现出来了。就连代王妃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然后道：“六弟妹身边真的尽是美人。”

    “是啊，我们殿下是个有艳福的。”明珠笑得灿烂，心里却是有些发酸的。不是她小心眼，见不得别人比自己美丽，不过是因为平女史身份不一样，她就算是想到宇文初多看平女史一眼她也不能忍受。想到这里，明珠就忍不住悄悄瞟了眼不远处的宇文初。

    这次本来说过只是请女眷，不请其他人的，但不知代王妃是怎么想的，居然把她的长子——降等承爵江阴郡王给带了来。江阴郡王虽然承了爵，但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而已，只是身份特殊，也该得到隆重接待。因此宇文初便另外设了一桌陪他坐在一旁，叔侄二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倒也融洽。

    明珠看过去时，宇文初正和江阴郡王低声说笑，偶尔亲手给江阴郡王布一箸菜，并不曾多看平女史一眼。约莫是察觉到明珠的目光，他便也抬头看向明珠温柔一笑，二人目光相碰，明珠又欢喜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低垂下头去，假装并没有发生刚才的事情。

    周女史看在眼里，难过得想流泪，忍住了，上前默默地给众人斟茶，趁着平女史说得累了，才道：“因为想到诸位贵人看惯了教坊的乐舞，故而今日请过来表演的是从外头请来的仙音班和紫气东来阁，还有一个最近极有名的邵大家。他们花样多，乐舞也新奇，幻术也很不错，邵大家要说的书也是新写的段子，还未在外头表演过呢。要说有什么不足的，就是这些人常日在外头混，没什么规矩，贵人们若是看着不喜欢了，直接把人遣走就好了。”

    倒是把明珠那天的吩咐执行得非常彻底，但凡是明珠点到的，她都听话地办到了。明珠虽是早就通过耳报神知道了这些细节的，到此也要很认真地夸赞周女史几句，还要赏她和平女史：“你们办得很好，各赏一对内造的白玉簪。”

    福王侧妃忍不住赞道：“王妃真是好大方。”

    “不算什么。她们花了这么多心思，值得这赏赐，稍后啊，每个人都有赏，总不能白白让她们破费。”明珠笑得得意，自从宇文初提醒过她之后，她就想明白了，堂堂王妃拿了姬妾的钱、占姬妾的便宜当然不是什么有脸的事，因此要找补，那就重赏，赏什么呢？

    不赏真金白银，只赏内造的首饰。但凡内造的首饰，那都是有记号并登记在册的，是轻易不能碰的死物，就算是想换钱想贿赂人都不能，唯一的功能就是装点门面。

    周女史这么能忍，这么周到，她当然也要成全周女史才是。华华丽丽地供着，无权无钱地被人孤立着，倒要怎么生出这个庶长子来呢？

    她相信聪明如周女史，一定能懂得。

    果然周女史站在那里，虽然还是低眉顺眼的，脸上的笑容却是有些挂不住了，看上去怎么都显得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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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不速之客

﻿    其实这些事，做起来也不那么难嘛，只要多想想，多上点心，也不是那么考校人。现在防得好，总比将来出人命的好，明珠觉得自己真是深谋远虑再加善良宽容，遂朗声请宇文初开宴：“殿下，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明珠年轻，不知分寸轻重，以后要烦劳诸位嫂子和弟妹多多照顾她，本王不胜感激。”宇文初站起身来，恭敬地逐一给代王妃等人敬酒，明珠乖巧地跟在他身后，执着酒壶给众人斟酒，夫唱妇随，看上去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代王妃是最年长的，理所当然地要表态：“六弟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福王侧妃和华阳王妃也纷纷表了态，酒过三巡，歌舞上演，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忽然魏天德跑进来凑到宇文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明珠看向一旁伺候的素兰，素兰上前两步，低声道：“外头来通传，说是福宁公主和康宁公主结伴来了。”

    明珠心里顿时就不高兴了，康宁公主倒也罢了，为人精乖，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就是福宁，那真的是颗老鼠屎啊。依着她的性子，是怎么都不想要福宁进这个门的，但宇文初没有表态，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主人，这话她怎么都不能说。

    宇文初听完魏天德的话，回眸看向明珠，微笑着道：“是福宁和康宁，听说我们结伴在府里玩，所以闹着要出来凑热闹，两位太后都许了，还让给她们摘几朵三醉芙蓉回去呢。”

    “呵呵……”明珠干笑几声，假装要起身出去迎接：“那我去迎接两位公主殿下。”

    宇文初却道：“不用，她们是小的，是妹妹，坐上的都是她们的嫂子，该她们自己进来行礼问安才对。你就陪着四嫂她们吧。”说完便回过头去，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歌舞。

    既然他给她找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珠理所当然地坐稳了，笑眯眯地和代王妃等人道：“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差点就怠慢了几位嫂嫂和弟妹。”

    代王妃不管这些闲事，福王侧妃管不着，华阳王妃却是无比羡慕明珠，都是过来人，她哪里能不懂得这里头的事？明珠和福宁不和，不想去迎接福宁，宇文初就压着福宁抬着明珠，再没有比这样更体贴的夫君了。

    刚让人设好了座位，福宁和康宁便携手进来了，康宁笑眯眯地给众人行礼问安，福宁随便蹲了个福，不满地看着明珠道：“六嫂弄这么多好玩的，也不知道给我下个帖子，让我也出来透透气。还要瞒着我，若不是我听人说起来，我都不晓得你们这样快活。”

    哎呦，好歹还记得叫她一声“六嫂”了，明珠懒得和福宁争辩，笑得极假地随口附和道：“是啊，是我想得不周到。”

    福宁得了她这句话，立刻尾巴翘上天去，走过去坐下来，傲慢地道：“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给我下帖子。”

    明珠只当没有听见罢了，宇文初皱起眉头来，淡淡地道：“你刚才和你六嫂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福宁被他连接着收拾过好几次，很有些怵他，见他不高兴，赶紧站起身来讨好地道：“没说什么，是请六嫂多带着我玩玩呢。”

    宇文初严厉地道：“你这样说还差不多，再像之前那样怠慢你六嫂，以后就都不要再来我这里了。你是公主，代表是皇室的体面，都记住了？”当着这么多的人，竟然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福宁留。

    福宁脸色大变，“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就连明珠都以为她立刻就要忍不住大发脾气离开了，谁知福宁却只是噘着嘴站在那里，红着眼圈不说话。

    代王妃连忙打圆场道：“哎呀，难得聚在一起，有话好好说，快不要伤了和气。福宁是年龄小，娇憨不懂事，六弟也是直言直语，为了妹妹好，快叫紫气东来阁的表演幻术，我是早就想看了的。”

    康宁看热闹看够了，这才将福宁拉了坐下，轻声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六哥的脾气，偏来总要往他枪尖上撞，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丢脸的。快快快，咱们是来找乐子的，你不是说那什么幻术歌舞的好看么？赶紧看啊。在宫里可看不到。”

    福宁这才愤愤不平地接了周女史斟的酒，一仰脖子喝干净了，斜瞅明珠一眼，冷哼了一声。若不是自己想要趁机去看一个人，哪里用得着来受这个气？瞪了明珠一会儿，始终不见明珠理睬自己，眼珠子一转，就朝周女史招手：“周女史，你过来，母妃昨日还和夏颜姑姑提起了你，说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让下次六嫂进宫的时候把你一起带进去呢。”

    “婢妾身份低微，不敢有劳娘娘牵挂。”周女史听见福宁这话忍不住就有些烦恨，脸色极难看地给福宁行了个礼。这是生怕她的麻烦不够多呢，新王妃看着是个粗枝大叶疏漏不堪的，结果明晃晃的刀子挥舞起来毫不手软，做事也是极促狭的，十分不好惹，她已然打定注意要韬光隐晦避其锋芒，福宁却要把她再次推出来碍人的眼，当然要招她恨。

    福宁却似是根本看不懂周女史的烦恨，只管要给明珠添堵：“六嫂，你都听见了吧？母妃让你下次进宫把周女史一起带进去。”

    “行啊。”进个宫就高贵得起来了？福宁提起夏颜姑姑来，倒是提醒明珠了，周女史的闺名不就是叫复颜吗？听起来和夏颜姑姑倒像是有些瓜葛。这二人年纪差不多，一个在敏太妃跟前伺候，一个被挑出来赏赐给宇文初做教引女官，这中间隐隐似是有所牵连的。

    福宁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只觉得空落落的没意思，只好悻悻地小声道：“装什么贤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大家都没有了之前的轻松自如。福王侧妃想要转圜一下，便道：“我听说仙音班的乐舞是一绝，里头有个叫做秋纹的，作反弹琵琶天魔舞尤其出色，号称艳绝天下，不知今日人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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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羞辱

﻿    周女史忙俯身道：“来了的。”又看向明珠，请明珠示下。

    明珠道：“既然小二嫂想看，那就让人来表演吧。”

    周女史恭敬地给明珠行了个礼，再转身吩咐一旁专门负责传话的婆子。婆子小跑着下去传话，没多会儿，台上表演的幻术结束，琵琶声铮淙乍起，穿云裂金之声破空而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火红舞裙的女子高举了琵琶快速旋转而来，到了舞台正中也不停留，且弹且舞，红色的薄纱披帛迎风招展激荡，果然如同九天仙女下凡一样的。

    “好！”明珠来了精神，她是同道中人，见着了这样的舞姿由不得她不喜欢。要有这样一身技艺，除了天资过人之外，还要勤学苦练，这叫什么秋纹的，还真是个了不起的。

    众人见了，也纷纷夸好，就连挑剔讨嫌如福宁公主，也惊讶地睁大眼睛只管盯着那台上的艺伎看。明珠偶然回头，见周女史还谨慎地站在一旁不曾入座，便随口道：“不必拘泥，回去坐吧。”

    周女史给明珠行了一礼，低着头走到座前坐下，行动之间婉然端丽，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平女史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笑眯眯地拎起酒壶给她斟酒，轻声道：“姐姐今日大出风头，可叫妹妹我嫉妒坏了，因此忍不住在王妃面前多了几句嘴，也想露一露这张脸。姐姐不会觉得我这性子招人恨吧？”

    周女史半垂着眼，唇边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们一起从宫中出来，迄今已相伴七年有余，你是什么性子，我知道。”

    平女史在她身边挨着她坐下来，将手托着腮，看着正聚精会神观看乐舞的明珠，轻声道：“王妃真是青春美丽，出身又显贵，娇俏讨人欢喜，殿下得偿所愿，不知何等快活呢。我看殿下对王妃啊，真是没得说，就连公主殿下也讨不到好。更不要说是其他痴心妄想的人了，谁敢让王妃不高兴，铁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见周女史不回答自己的话，平女史就又回过头去压低了声音低不可闻地道：“说起来，我没见过那位江二姑娘，不知比起王妃来如何？我记得姐姐去年中秋应太妃娘娘宣召入宫，曾在娘娘宫里见过江二姑娘的，是不是？你们可曾详谈？她为人如何啊？”

    周女史慢慢啜了一口酒，淡淡地道：“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并不曾见着过。”

    平女史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真是不巧了。我还以为江二姑娘和姐姐这样的性子一定非常投缘呢。”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当心祸从口出。”周女史皱起眉头握紧手里的酒杯，站起身道：“歌舞就要结束，我们一起给殿下和王妃敬杯酒吧。”

    尚不及开口祝词，那叫秋纹的乐伎一曲终了，送胯反抱琵琶亮相，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来，顾盼生姿地看着台下的众人。

    “我的天。”平女史低呼一声，仓惶地捂住了嘴。

    周女史心思全都在明珠身上，并未注意到发生什么事了，听见她这一声低呼才抬眼去看，一看之下，手里举着的酒杯便晃了晃，酒水洒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喃喃道：“怎会这样？”

    不单是她二人，座中所有人都寂静无声，或是吃惊，或是尴尬，或是愤怒，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的乐伎。

    那乐伎顶着一张明媚入骨的面孔，乍看上去，竟然和明珠有六七分相似。

    这也太巧了些。要说是偶然，也没有这样偶然的，只因这乐伎穿的这身大红色的纱衣，发上插戴的大朵堆纱牡丹花，都像极了明珠平日的装扮。

    这是**裸的打脸，也是明晃晃的挑衅。

    试想，精通舞乐的英王妃，在家宴上看到一个和自己面貌相似且又精通乐舞的女伎，会是什么感受？不亚于被人当众活生生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在含沙射影地骂她只是下九流的女伎。

    福宁最先喊出来：“这个乐伎，怎么和我六嫂这么像！也是精通乐舞，连衣服装扮都像！”

    康宁迅速捂住她的口，不顾她挣扎，低声斥道：“闭嘴！”

    明珠端坐在席上，已经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怒了。她环顾四周，看到席间陷入一种可怕的安静之中，代王妃等人神情尴尬，连目光都不敢和她对上；平女史的樱桃小口惊愕地微微张着，扇柄上的璎珞垂到了酒杯里犹不自知；周女史的脸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白色，手里拿着的酒杯控制不住地抖个不停，袖子早已湿透了一大片；座下一群美人，全都呆若木鸡的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菜肴；素兰和郑嬷嬷等人的脸色已经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了。

    大家都很害怕或是很愤怒。

    明珠回头看向一旁的宇文初，宇文初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子，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回过头去安抚地看向她，再淡淡地道：“李全新。”

    李全新“跐溜”一下从后头蹿出来，上下牙齿都在打架：“殿下，王妃，老奴……”虽则是周女史等人牵头备宴，但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英王府表演的。这仙音班要进府里来表演，首先就要通过他这一关，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就算是想替自己辩解都觉得虚弱无力。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究竟是谁要害他了，干脆利落地跪下去，对着宇文初和明珠磕头：“老奴死罪，请殿下和王妃惩处。”

    宇文初沉默地看着李全新，迟迟不发一言，于是李全新越发惊恐害怕，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明珠看到宇文初的眉毛还是那样微微的皱着，仿佛有一点忧郁似的，他表情也很平静冷淡，但他眼睛周围的肌肉在乱跳，鼻孔也比平时张得更大。

    他是在愤怒么？原来宇文初真的愤怒起来是这样的。而她从前对着他时看到那些的愤怒，比起这副可怕的表情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先是在她用的洗澡水里下毒，再是当着代王妃等人这样羞辱她，他是在愤怒有人居然敢这样接二连三地挑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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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应对

﻿    明珠看到宇文初一直微微皱着的眉毛突然展平，唇角冷冷地勾了起来。在尚未掂量好应该由着他发作还是劝住他冷静地处理这件事之前，她已经下意识地笑了起来，欢快地说道：“殿下，这秋纹的乐舞的确可算一绝，让李全新把她宣过来如何？”

    宇文初皱起眉头看向她：“本王觉着一般得很。”你确定想要见她？就不怕恶心着自己么？

    “我觉得她很投眼缘。”明珠尽量用愉快的声调说出这句话来，过了最初的错愕后，凭着直觉，她越发觉得自己是对的，就连冷静自持如宇文初都已经勃然大怒，她就更不应该顺着自己的性子发作了。

    自此刻起，那些不想要她快活的人越是想要她生气，她偏就不生气，他们越是想要她哭想要她委屈，她就是要笑要开心。不就是一张略有几分相似的脸孔么？秋纹是秋纹，她是她，所谓沐猴而冠，猴子也还是猴子，并不能就变成人了。鱼目不能混珠，算起来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若是在乎就输了。

    明珠这样的态度令得座中所有人都出乎意料之外。但不可否认的，经她这样一说，代王妃等人全都跟着松了一大口气，甚至于代王妃和华阳王妃看向她的目光里更多了几分赞赏之意。她暴跳如雷、甚至于杀人都是在意料之中的，偏她这样不温不火的，比起她平时的表现来就令人意外了。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听从了明珠的意思，淡淡地吩咐李全新道：“既然王妃有命，你便听从。”

    “是。”李全新瞬间在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身上的汗水早把衣服打湿得犹如从水里捞起来似的。得了宇文初这一声吩咐，立刻飞速站起身来，先感激地看了明珠一眼，靠一身多年练出来的功夫撑着，不喘不抖地大声道：“王妃召仙音班秋纹觐见。”

    舞台上的女子并不知道转瞬之间宴席上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沾沾自喜地被班主和王府里的女管事引着，含羞带笑地走到跟前来，并不敢抬头去看高坐座首的贵人们，折柳一样地跪拜下去，声音清脆嘹亮：“贱民秋纹，拜见贵人。”

    宇文初没有吭声，瞟了一眼明珠，示意随你想要怎么样吧，哪怕就是想要这个女子的命，那也由得你。

    明珠看一眼郑嬷嬷，郑嬷嬷便威严地道：“王妃命你近前来。”

    秋纹低垂着头碎步走到明珠跟前，再次拜下：“贱民给王妃请安。”

    郑嬷嬷走上前去，将手捏住秋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头来对着众人。

    明珠托着腮，十分认真地打量了秋纹一会儿，回头看着宇文初道：“她的眉毛原本不是生成这个样子的，而是剃了之后再用螺黛一笔一笔地细描出来的。还有她的眼睛也比现在小，也是勾描出来的。粉搽得太多，胭脂用得不少，年龄不小。唯一能够称道的，是比较丰满。”

    就好像是在孩子气地和人比美似的，但宇文初明白她不是在和秋纹比，而是在告诉他，并不是秋纹真的长得有多像她，而是有人特意把秋纹打扮成这个样子来恶心他和她的。因此她不会生气，也希望他不要生气。但说实话，这个女子的确是有一两分像明珠的，特别是她在舞台上的那种飞扬自如和明媚可爱，不过假的就是假的，刻意的装扮更令人厌恶痛恨。

    此刻秋纹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下颌被郑嬷嬷捏着，艰难地仰着头，汗水混合着脂粉从额头上流下来，在脸上冲刷出一条条浅浅的沟壑，眼睛里满是恐慌和害怕，几乎就要撑不住倒伏在地。

    鱼目就是鱼目，即便是给她披上精美的外衣，她也永远不能散发出珍珠的光彩。宇文初看着明珠撑着下颌，有些苦恼又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突然就不生气了，他的小妻子都能有如此肚量，他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如了那个人的愿？要出这口气不难，这么个卑贱的女子如同蝼蚁一样的，轻轻就捏死了。

    可是杀了人之后呢？明珠的名声就真的要坏了——只是因为这个乐伎长得像她，而且精通乐舞，所以她便要残忍地杀了人家，虽然他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外头的老百姓和那些酸儒文人不会知道。他们只会记住，仙音班那个有名的乐伎秋纹，被残暴专横的傅相之女、英王正妃傅明珠给害死了。

    还有一种情况是，如果明珠心软大度地放过了秋纹，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出长得酷似英王妃的乐伎秋纹被谁谁收用了，或者是被谁谁怎么怎么了。

    从此之后，明珠的名字就会被一直和这个身份低贱的秋纹捆绑在一起，被无数的人嚼了又嚼，各种意淫各种侮辱。宇文初不能容忍这两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发生，他的王妃、妻子、孩儿的母亲，不该这样被薄待被欺辱。

    秋纹不管是帮凶还是被利用的无辜者，都必须死。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死，法子多多的，慢慢的，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多占明珠一分便宜，谁也别想当着他的面欺负他心爱的女人。

    宇文初看了李全新一眼，李全新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笑眯眯地问秋纹：“你的天魔舞跳得很不错，琵琶也弹得很好，是师从何人啊？”

    秋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贱民从四岁便开始习舞，五岁学奏琵琶，十岁登台表演，十六岁入京，贱民的师父并没有特定的人，全凭着对舞蹈和琵琶的喜爱，到处偷师学艺罢了……”

    明珠默默听完，道：“走到今日也挺不容易的，赏。”

    李全新笑眯眯地对秋纹道：“还请姑娘随我来吧。”赏是要赏的，话也是要问清楚的。譬如说，究竟是谁让她如此装扮的，譬如说，她的身份来历背景都是要细细追究清楚的问题。再接下来，就等殿下一句话，挑个合适的机会送她归天就万事大吉了，至于王妃那里，殿下摆明了是不会告诉王妃的，他也跟着闭紧嘴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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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有人落水

﻿    秋纹被带下去，台上换了精彩的杂技，但是已经没有人有心思看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地盯着戏台上或是面前的某一碗菜肴，就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虽然在这个意外的羞辱事件中，明珠表现得无懈可击，始终保持了很好的风度和修养，但遇到这种事，出身高贵如她，又如何容忍得这样的侮辱？就算是她忍得住，宇文初也忍不住。多半是心里含着一把火，面上强忍着罢了，这个时候谁要不小心撞到刀尖上就要倒大霉。

    大家都如坐针毡，巴不得赶紧散席才好，但是两位当事人却怡然自乐，明珠边吃边看，看到精彩之处还赞一声好，不忘和代王妃等人交流一下，宇文初含着笑意，漫不经心坐在那里，与其说他是在看杂技，不如说他是在看明珠。

    福宁站起来，表示自己要更衣，却不问明珠，只问周女史。周女史咬咬牙，亲自起身带了福宁去。

    但她只走了一步，袖子就被平女史给拉住了。平女史一改之前的娇嗲轻浮之态，冷冰冰地牵着她的袖子道：“姐姐这是因为得罪了殿下和王妃，所以想要抱公主殿下的大腿？”

    周女史皱眉：“要凑分子请殿下和王妃是我起的头，请仙音班来表演也是我的主意，这里又是我最年长，出了事情当然该我承着。我不会不认罪，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先伺候好客人才是最重要的。”

    平女史冷笑道：“你不要总是这样大义凛然的，李总管早就请过罪了，殿下和王妃并没有怪他，始作俑者也得了赏，大家好好儿地坐在这里吃喝玩乐，公主殿下要做什么不能先和王妃说一声？非要你来自作主张出这个头？我知道殿下向来待你都有些不同，但你也不要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周女史恼怒地道：“我不懂得你在说什么！”

    平女史嗤笑一声，凑过去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姐姐这么聪明的人，真的听不懂？当年嬷嬷曾说过，你是最聪慧的，前途不可限量，你都等了那么多年，何必急在这一时？是因为看王妃年轻貌美多宠，自己日渐人老珠黄，所以着急了？”又轻笑：“我知道的，殿下不止是冷落我和其他人，就连你也是长年累月不能见殿下的面吧？这是不甘寂寞了？所以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逼着王妃对你动手，好让殿下同情你？再想起你的温柔小意，补偿你一二？姐姐好深的心思。”

    周女史勃然大怒，用力将袖子从平女史手中抽出来，怒声道：“馥馥，我念在你我姐妹二人多年的情分上，不和你计较这一次。但有下次，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平女史将扇子掩了樱桃小口，呵呵笑道：“谁和你是姐妹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有好处时何曾记得我，有了坏事才想得起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好事。”

    周女史的嘴唇微不可见地颤抖起来，眼神冷冰地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平女史贴到她耳边轻声道：“有人看见你身边的丫头莲生，曾经悄悄走进仙音班化妆休息的阁子里去，把一包东西交给了这位秋纹姑娘，还和秋纹说过话……”

    周女史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去，却仍然不肯露出半分软弱来，恶狠狠地把平女史一推，冷笑道：“你上牙磕下牙，两片嘴皮一碰，就想颠倒黑白？休想！”言罢转过身，大步朝着早就等得不耐烦的福宁公主走去。

    平女史垂下眼，唇角含着冷笑，葱白的手指将团扇上系的璎珞摆弄了又摆弄。眼角瞟到周女史的贴身丫鬟莲生鬼鬼祟祟地朝着外头走去，便给心腹丫鬟艾草使了个眼色，艾草得令，立刻悄无声息地跟着莲生走了出去。

    又演了两场戏，周女史独自走了回来，先给明珠行了个礼，道：“公主殿下醉了发困，就近在芳龄阁歇了。”

    明珠不以为意：“都安排妥当了？”

    周女史道：“安排妥当了。”

    一直安静看戏的康宁公主此时方道：“六嫂好福气，身边尽是些伶俐人儿，什么心都替你****。”

    明珠一笑，道：“妹妹身边的伶俐人儿也会不少，将来福气只比我多不比我少。”

    她这话本是礼尚往来，你说我有福气，那我就说你比我还有福气，你说我身边伶俐人多，那我就说你身边伶俐人比我还要多。就像你说我好，那我说你比我还要好是一个道理。

    谁知康宁脸色变了变，讪讪地一笑，华阳王妃却是笑出声来。明珠不解其意，又不好去问，只好看一眼郑嬷嬷。郑嬷嬷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假借着禀事的机会，悄悄道：“康宁殿下的意思，是说咱们殿下后院的女人多呢。王妃这样一说，倒像是在讲公主殿下将来的驸马爷会有更多爱宠。”

    哦。明珠忍不住笑了，康宁是想刺一刺自己呢，自己无意中这么一说，倒是回击得狠了。不过活该啊！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她的嘴。难怪华阳王妃笑得这样开心，想来从前也没少被康宁刺过。

    康宁这个人呢，明珠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她们的来往并不多，明珠只记得再过一年，康宁就会被赐婚给武夷候的嫡次子杨品良为妻。婚后第三年，康宁生了个儿子，孩子尚且还在襁褓之中，杨品良便坠马死了。

    按照宇文佑的说法，是杨品良帮着宇文隆做事，捅出了大篓子，为了不牵连到宇文隆和武夷候府，便做了替罪羊被灭了口。康宁从那之后便消沉了，经常称病不出席宫中的各种活动，明珠最后一次见到康宁，是在傅氏将要出事之前，她去宫中拜谒太皇太后，遇到瘦成了一把骨头的康宁在宫中疾走，萧太嫔跟前的女官追着康宁喊，康宁头也不回。

    说来也是个可怜人。明珠轻轻叹了口气，不再理睬康宁，继续看戏。

    戏目已经换了说书，说书先生上得台去，刚敲了一下惊堂木，尚未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惊呼：“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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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指证

﻿    “有人落水了！”

    说书先生的手一晃，惊堂木便掉到了地上。

    代王妃等人都是面色各异，明珠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及开口问询，魏天德已经赶过来回话了：“是一个丫头听了公主殿下的话，去湖边摘花，不小心掉进湖里去了，幸亏发现及时，人已经救起来了。”

    这也太凑巧了！今天这顿饭，吃得真是堵心，简直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停过。但好的客人，就是要勇于直面主人的假，哪怕就是知道里头的猫腻多，真相并非如此，那也要顺着主人的意思，完全相信主人的话才对。如此，才是受欢迎的客人。

    因此代王妃等人都纷纷附和道：“真是太不小心了！幸亏运气好，不然这条小命可算是交代了。”

    明珠应和了几声，知道有些事情自己这个主人是必须要去应对的，便起身道：“我去看看福宁怎样了。”

    代王妃却道：“家里还有几个小的，我放心不下，这就要告辞了。”

    代王妃一带头，福王侧妃和华阳王妃也坐不住了，跟着道：“我们府里也是好多事要理……”

    康宁公主约莫是被明珠那一下刺得不轻，又觉得自己留下来没有什么好处，大概还会惹得一身臊，便道：“我难得出宫，不如趁着福宁醉睡这一会儿的功夫，出去逛一逛。”言罢上前缠住华阳王妃，笑道：“七嫂，你就拨冗陪我去大街上逛一逛，看一看罢。”

    伸手不打笑脸人，华阳王妃应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不高兴，余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强把客人留下来只会让彼此更尴尬，明珠也就顺水推舟应了，和宇文初一起送他们出去。

    临行前，宇文初淡淡地看一眼魏天德，魏天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前脚走，后脚魏天德就让人把今日进来表演的艺人全都拘起来了，众姬妾也不能回去，全都留在原地不许动。

    送走客人，宇文初回过头来看着明珠，想说点什么，明珠却抢先朝他粲然一笑：“殿下这是想要安慰我吗？没事！我可没那么小气。快快快，咱们去瞅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谁这样不长眼睛，竟敢败坏我们的兴致！她让我们不快活，我们也让她不快活！”

    宇文初见她说话时一缕碎发散落下来，垂在耳边一飘一飘的，便伸手给她别到耳后去，板着脸道：“你还真看上热闹了。你第一次请客，连着发生了这么几件事，换了别人早就觉得丢尽了脸面气得哭了，你还笑，你还笑！”

    明珠见他虽然板着脸，眼睛里却无愤怒之色，反倒很温柔似的，心里知道他是喜欢自己这样的性子，原本一直紧绷着的背脊不知不觉便放松下来，叽叽歪歪地朝他蹭过去，低声道：“本来是很生气的啊，但是看到殿下比我还要生气，我就不生气了。您这么心疼我看重我，我比什么都高兴。”

    “嘴里可是涂了蜜啦？”宇文初见明珠朝自己歪过来，心里一片柔软，牵住了她的手，轻声道：“等会儿我可要瞧瞧，也不知吃了什么，嘴巴这样甜。”

    明珠嘟着嘴朝他呵了一口气，笑道：“吃的就是席面上的这些东西啊。”

    那样子简直就像是想引诱人去深吻似的，宇文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叹口气：“走吧。”

    刚走了两步，福宁从里头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康宁呢？康宁呢？”虚虚朝他二人行了一礼，焦急万分地道：“我和康宁一起出来的，我们俩也要一起回去，她怎能丢下我就走了？母妃知道又要骂我。等我去追上她……”

    说完也不管宇文初是个什么态度，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身后一帮宫人浩浩荡荡地跟着跑，简直就和闹剧似的。

    “实在是太不像话！”宇文初收了笑容，却也没有说要阻拦住福宁，不许她就这样离开。

    福宁向来都是很烦她的，又怎会想到跑来参加她的宴会？就算是想看热闹，却也没见福宁看多少热闹，早早就退席去歇着了，这会儿却又忙着去追康宁，平时也没见福宁和康宁有多好。除非福宁此次出宫，是另有目的。

    想到之前江珊珊和福宁之间那场莫名的争吵，明珠心念一动，忙提醒宇文初道：“殿下，快拦住她！我总觉得要出事！”

    “你想多了。”宇文初平静地道：“这么多人跟着她，出不了大事。”言罢牵了她的手，率先往里走，“倒是我们府里，真的该好好清理清理了。”

    明珠狐疑地看着宇文初，总觉得他的平静下掩藏了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不过她提醒过他了，也相信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让人轻易算计了福宁去，因此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旁去。打起精神和他去处理琐事。

    水轩里众姬妾整整齐齐地站了两排，见他二人进来就齐刷刷地行礼下去。明珠和宇文初往主位上坐了，也不叫她们坐，直接就让人把落水的人带上来。

    落水的人是平女史的贴身丫头艾草。

    艾草全身湿透，草草裹了件外衣挡着羞，裙角头发尚且往下滴水，白着脸给宇文初和明珠跪下去，抖着声音道：“殿下，王妃，奴婢并不是失足落水的，是被人推下去的！”

    “谁推的你？”明珠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众姬妾，看到平女史脸色惨白地紧紧攥着手里的团扇，周女史垂着眼，面无表情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其余姬妾人人自危，嘴巴闭得比蚌壳还要紧。

    艾草抬起头来，悄悄看一眼宇文初，目光从平女史脸上扫过，平女史朝她闭了闭眼睛，她便猛地指住周女史，大声道：“就是周女史！就是她指使她身边的丫头莲生把奴婢推下湖去的！”

    众人全都哗然，谁也想不到居然会这样。

    莲生猛地跪倒在地，响亮地对着明珠和宇文初接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声道：“殿下和王妃容禀，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奴婢和艾草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平女史冷冷地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怎么不说别人，就单只说你呢？”

    周女史快步走到明珠和宇文初跟前跪下，以头触地，肃着脸道：“妾身有错，请殿下和王妃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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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扔下湖去

﻿    明珠皱眉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女史。

    她没有记错的话，第一次见到周女史，周女史自称“妾身”，这也没有错，周女史身份不同，是有品级的，又是先帝御赐的，资历老，自称为妾身没错。

    后来她去北苑巡视立威，周女史在她面前退了一步，自称为“婢妾”，十分的谦卑忍让。此刻周女史被人指证说是指使丫头害人灭口，周女史却不愿意再谦卑忍让了，再次自称为“妾身”。

    这意味着，周女史的态度变得强硬了。是因为发现没有退路，所以不想再退了？这是否意味着，今天自己将会看到一场好戏？明珠拿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酒，把目光投向其他人。

    平女史将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看着周女史，眼里的恨意藏都藏不住，阴阳怪气地道：“还有一件事，婢妾不能不说给殿下和王妃知晓。之前婢妾的这个丫头艾草，曾在仙音班入府之后，看到莲生悄悄进了仙音班歇息化妆的阁楼，把一包东西交给了那个秋纹，和秋纹说了好一歇的话。是了，那时候秋纹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可见，有人吃里扒外，居心叵测。婢妾不该把这事儿说给周女史听的，不然也不会差点害了艾草的命。这些事都是有据可查的，殿下和王妃若是不信，尽可以使人去查。”

    艾草也道：“因为发生了那样的事，奴婢心中生疑，又见莲生鬼鬼祟祟地往外走，担心她又要耍花样，对府里不利，这才悄悄跟了去。谁知走到湖边就突然不见了她，正在找时，她突然钻出来把奴婢推下了湖。可见是她主仆二人要杀人灭口，心里定然有鬼。”

    宇文初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问周女史：“你有什么可说的？”

    看来今日之事断难善了，周女史叹了口气，直视前方，铿然有声：“今日这宴席是妾身倡议提的头，仙音班也是妾身做主请进来的，戏目也是妾身提前定下来的，莲生，不管怎么说，也是妾身的人，她有错，妾身逃不掉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然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妾身没有起过坏心，也无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么蠢要指使她去害王妃，让殿下不喜。但出了这样的意外，丢了殿下和王妃的体面，总归该由妾身承担罪责。”

    这错认得不明不白的，听上去倒是周女史为了顾全大局，很可怜地应承下来似的，就算是罚了也不能服众啊。明珠刚想开口，宇文初便按住了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周女史道：“那么，你觉得自己该受什么惩罚？”

    “但凭殿下和王妃处置，妾身绝无二话。”周女史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平视着前面，完全没有害怕或是退缩的意思。

    见她丝毫不知退缩，明珠心里也有些火起，这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宇文初跟前不一样，所以才如此胆大不怕罚么？就连辩白都那么没有诚意，这不是有所凭仗是什么？一点酸涩之感自明珠心里生出来，犹如蚂蚁啃噬一样的，酸酸涩涩，还有点疼，让人难过得很。她知道这叫嫉妒，真的嫉妒，她嫉妒周女史和宇文初的从前，嫉妒他们曾在前世生了英王府的庶长子。

    虽然知道那些都是她未曾参与时发生的事，自己嫉妒得实在没有道理，明珠还是阴沉了脸，冷哼一声，把脸转开，不耐烦再看周女史的模样，低声附带了一句：“矫情！”

    宇文初听得明白，回眸去看她，见她嘴巴嘟起老高，一脸的不高兴，知道她又在吃醋了，由不得又好笑又甜蜜的，在桌下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仍然板了脸道：“既然周女史如此知趣，本王只能成全你了。”

    周女史轻轻颤抖了一下，倔强地抬起头来看着宇文初，眼里泪光隐现。她五官长得淡，又瘦弱，看上去真是我见犹怜。从前看这周女史装模作样的，还以为她多端庄斯文呢，原来真的那啥起来可比平女史那样明明白白的勾引人更恶心啊！明珠真是看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又哼了一声，气不够，又在桌下悄悄踢了宇文初一脚。

    果然说过喜欢他之后，这醋吃得又和从前不同了。之前是不许别人碰她的人和物更多一点，因此吃醋也是有演戏的成分在里面，现在却是酸得没边儿，还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如若不是她要给自己留面子，只怕就要扔东西过去砸周女史出气了吧？

    宇文初险些笑出声来，忍住了，看向魏天德冷冷地道：“既然周复颜没有否认平女史主仆二人的指责，那便验证了她的错。先不说秋纹的事，只说她纵奴行凶，推人入水，险些害了人命就是一大重罪。虽然人未死，活罪却难逃，先把她主仆二人给我扔进湖里去！”

    咦！这是玩什么？！明珠眨眨眼，飞快地把脸转过来看着宇文初，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啊，就凭着平女史主仆二人空口白牙的乱咬一气，他怎么二话不说就要把周女史主仆二人给扔进湖里去啊？宇文初可不是这样糊涂任性的人啊。

    宇文初见她似有疑问，一本正经地问道：“王妃可是有话要说？”

    明珠刚才还恨不得暴打周女史一顿，现在却觉得不踏实了，纠结了许久才小声道：“这个，先审清楚再扔？她自己上赶着来的，罚是一定要罚的，但也不能放过那个真凶。”

    宇文初道：“冤枉不了她。她该！”

    恰当此时，李全新走上来轻声道：“秋纹说，的确是莲生让她如此装扮的，据称，如此可以得到殿下和王妃的欢喜，能得到很多赏赐。”

    明珠没话说了，却仍然觉得很有疑问，在她的印象里，周女史不该是这样蠢的人。

    宇文初轻声道：“你且看着，不要管，不要急。”

    周女史见他二人交头接耳的，由不得神色惨然，上唇和下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两滴眼泪“吧嗒”一下，狠狠地砸在了地砖上。宇文初却和没看见似的，看一眼魏天德：“你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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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我恨你

﻿    魏天德拍了两下手，立时就有王府侍卫过来要抓周女史和莲生。

    自己若是被这些侍卫碰了，那以后就是真的再也别想伺候殿下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跳下湖去，也许还能留得一线生机。周女史收了眼泪，淡淡地道：“我自己下去。”言罢果然起身，目光坚定地朝着湖边走去。

    见她如此，就连明珠也不禁对她这份坚韧生出些钦佩来。若是换了自己，怎么也不会任人宰割的，周女史却把跳湖看成是洗澡似的。要知道，这秋天里的湖水，寒冷刺骨，娇养惯了的人下水难免会生一场大病，更不要说宇文初会不会把她们及时捞起来都不一定。难怪周女史最后能在江珊珊的眼皮子底下生出庶长子来，果然不简单。

    莲生大喊一声：“女史不要！”随即膝行到宇文初和明珠跟前，大声哭道：“不关我们女史的事，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还请殿下放过我们女史吧！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平女史生怕宇文初会一时心软放过了周女史，连忙道：“你们主仆二人平时好得和什么似的，她怎会什么都不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奴婢，谁给你这样大的胆子？她已经认了，你还替她狡辩？”

    周女史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平女史冷冷地道：“妹妹不要说错话，我只认自己错了，却不认我指使她害了王妃，我没有这么蠢，也没有这个必要。”说完继续往前走。

    平女史阴阳怪气地道：“你若不是心里有鬼，会这么好说话？”

    “呱噪！一起扔下去。”宇文初伸手抚了抚袖口，面无表情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众人都听清楚了，莲生的哭求声戛然而止，平女史惊愕地张大了口，其余姬妾神色惊慌，挨挨挤挤的挤成一堆。

    魏天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弄不明白，究竟是该把平女史主仆二人和周女史主仆二人一起扔下去呢，还是留着艾草好？正犹豫时，李全新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他一个激灵，对着众侍卫道：“你们还等什么？没有听见殿下的吩咐吗？”

    那些人早就等着的，闻讯立刻虎狼似地冲上去，先从地上把艾草和莲生拖起来，又要去抓平女史。平女史上牙磕下牙的，害怕得不行，错眼瞧见已经快要走到湖边的周女史，便豁出去地道：“我自己会下去，谁要你们这些腌臜男人碰我了？”

    说完利落地把手里的团扇一扔，把头上的金珠等物拔下来，随手往离她最近的一个姬妾手里塞：“帮我拿着。”再看一眼周女史从容不迫的背影，冷冷一笑，卯足了劲儿“蹬蹬蹬”地冲上去，在周女史将要跳入水中之前，恶狠狠地撞了周女史一下。周女史猝不及防，尖叫一声，狼狈地摔落水中，平女史也跟着跳了下去。

    紧接着，艾草和莲生也被侍卫抓住手脚扔进了湖里，水花四溅，好一阵扑腾。众姬妾全都揪着一颗心，想往湖里看却又不敢，宇文初冷冷地环视众人一周，道：“还有谁想下去洗个冷水澡？”

    当然没有谁愿意洗冷水澡，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时候，被扔到湖里的四个人又起了新争斗，周女史刚浮出水面来，便被平女史一把抓住头发，死命往湖水里按，一边按还一边喊：“救命啊，周姐姐救命啊……”

    不知是谁带头，所有姬妾都跪了下去，齐声哀求道：“求王妃饶命，我们不敢了。”

    明珠心想，这又关我什么事呢？分明下黑手的是你们殿下好吧。于是抬眼去看宇文初，表示你要怎么办吧？却见宇文初看她一眼，再朝她微微一笑。

    福至心灵，明珠立刻明白了，当即道：“殿下，就算是她们有错，略施薄惩也就算了，饶了她们吧？”

    宇文初这才道：“既然王妃替你们求情，那就算了吧。”

    魏天德咋咋呼呼地把侍卫赶走，守湖的婆子取了长钩子过去，把平女史等人稳稳地勾住拖到岸上，有经验的婆子再上前，将四人放到地上压腹吐水。平女史吐出几大口脏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乱七八糟地喊道：“殿下饶命，王妃饶命，周姐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平女史头发散乱，贴着头皮紧紧粘在脸上，身上沾满了水藻浮萍，衣裳也脏污不堪，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美丽。可是明珠不敢相信她是这么简单的人了，看她刚才折腾周女史那个劲头，显然是会水的，也不知道她二人之间究竟有多深的仇恨。

    周女史吐出来的脏水是最多的，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人又蜷缩成一团，哪怕衣裳尽湿，也没有出现曲线毕露的窘样。很少有人能走到这一步还这样注重自己的风度仪表，明珠觉得她实在是很可怕。

    莲生和艾草是后面入水的，又是靠近岸边的位置，水量不深，她们运气还好，下去就抓住了可以攀附的树木，因此并没有呛着太多的水。

    艾草尚且记得爬过去给平女史整理，莲生却是直直地看着宇文初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做的。”她看向明珠，脸上露出几分恨意来：“我恨你，恨透了你！我巴不得你去死！”

    明珠唬了一跳，她还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刻骨的恨意。哪怕就是从前，傅氏倒霉之后，她也没有看到过，更多不过是鄙视轻慢，却没有这样的恨意。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确认自己并没有做过残害过莲生的事，真要说有，那也只有一个原因，周女史和莲生主仆情深，莲生看不惯她这样打压周女史。

    若是为了这个恨自己，明珠还真不怕，左右她是绝对不会把宇文初让给任何人的。她坐直身子看着莲生轻蔑地道：“你以为你是谁？”

    “大胆贱婢！竟敢对殿下和王妃不敬！”李全新暴喝一声，上前左右开弓打了莲生两个耳光，疾言厉色地道：“速速把你的罪状交代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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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量身打造

﻿    莲生被李全新那几下打得歪倒在地，再爬起来却是半点不减桀骜之色，直视着明珠大声道：“傅氏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五年前的沧州大水，就是你父兄贪墨舞弊私吞国帑，这才令得汉河决堤，水淹沧州！上万条人命，就这样没了！傅明珠！你****贪食民脂民膏，锦衣玉食，高床软枕，可有过一分惭愧不安？我全家都死在那场洪水中，只剩下我一人苟且偷生，我只恨不能亲手杀了你，骂你一顿算什么？你要弄死我们女史是不是？动手吧！正好证明了你就是个穷凶极恶，傲慢自私之辈！英王殿下，你也正好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软骨头！”

    这话骂得毒，明珠竟有些替宇文初担忧，她是被骂够了的，比这样更毒的话她都听过若干，可不比得宇文初，想必这样难听的话他从来就没听到过吧？于是她有些忧伤地看向宇文初，想要安慰他两句，却又发现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可以说。总不能和他说，我知道你其实不是个软骨头吧？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目光，回眸安抚地看她一眼，神色平静地道：“原本你这样的恶奴，不值得我和王妃花半点心思，按着规矩处罚了就是。但你既然诋毁到王妃和王妃娘家的声誉，那本王就不能不说几句了。”

    他环顾四周，朗朗出声：“沧州大水，还是文宗皇帝治下的事了。是先帝爷错信了杨子周，在汉河建坝拦水失败，这才导致了沧州大水，其时，傅相则连上三道奏章，言明汉河宜疏不宜堵，恳请先帝爷收回旨意，但先帝爷被奸人蒙蔽，始终不肯采纳傅相之计，终于酿成大祸。因为这件事，先帝一直闷闷不乐，在驾崩之际还曾拉着傅相的手说，不该错信杨子周，不听傅相之计。当年造成这件惨祸的杨子周及其帮凶早已经认罪伏诛，你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竟然也敢胡乱置喙，污人清白！”

    不是说子不言父过的吗？他倒好，说起先帝的错处来朗朗上口，半点都不觉得不好的。明珠的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沧州大水灾时她还小，并不知道其中的情形，就算是想替父兄辩解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说服人，没想到他倒是说得清楚又明白。

    既然力证了岳父舅兄不是奸臣，那他当然也不是趋炎附势的软骨头，真是婉转啊。明珠顿时看宇文初格外顺眼，之前因为周女史而引起来的不愉快也消弭干净了。谁家没有点破事儿呢？这群女人被关在这后院里，身后代表的又是各方势力，她和他这桩亲事多少人不乐意看到，不弄出点动静来怎么可能？她应该大度再大度才是，有妖怪不怕，等她一个个的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他这样顾着她，还要怎么样？

    明珠想着想着便很是大方地伸手过去，轻轻勾住宇文初的尾指，再悠悠地晃了晃。

    宇文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仍然是威严不可侵犯的：“李全新，这样的情形，按照府里的规矩，该怎么处置？”

    李全新道：“回殿下的话，似这般情形，当以背主忘恩，大不敬来处置，莲生应该被乱棍打死弃尸荒野，周女史，要看她有否知情及是否纵奴行恶，若有，那便要夺去品级，杖二十，罚为苦役。若无，也要受个连带之罪。”

    听到这里，一直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女史终于有了动静，她抬起头来哀哀地看向明珠，颤抖着嘴唇道：“王妃，王妃，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给我一条活路！求您给我一条活路！日后我必然记得您的大恩大德！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她不去求宇文初了，只求明珠。只因她刚才已经知道，郎心似铁，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心思难料，她原本以为他对她多少是顾着那么一分情义的，却没有想到她一旦行差踏错，他便弃她如敝履。还不如去求明珠呢，娇养大的贵女，纵然脾气大，心肠却也最软，不然来了这许久，虽说是霸道，却没有真正伤了谁的性命。

    平女史看得直皱眉头，她好不容易才等到周女史有了这么个错处，若是不借机咬死周女史，以后再让周女史翻身，那是别想好过了。当即道：“周姐姐，你别装可怜了！莲生九岁入府就留在你身边，你教她读书识字女红针黹，她也对你忠心无比，你敢说你半点不知情？”

    周女史恨得不行，却聪明地选择不和她争吵，只管哀求地看着明珠道：“求王妃给我一条生路，我愿意为王妃肝脑涂地。”

    之前还那样端着，哪怕就是被扔进水里去也没有弯腰，此刻却突然放弃了所有的尊严，这样苦苦哀求，是因为对宇文初绝望了吗……哪怕就是自己放过她，以后周女史在这群姬妾里也再不能抬起头来了，更不要说是做什么领头人，同时自己还可以得到一个仁善的好名声……庶长子还没有生出来，目前看来宇文初似乎也没有想要和周女史生庶长子的打算……

    是要借机除掉周女史呢？还是要秉公处置？明珠反复掂量了很久，终于拿定了主意，看向宇文初道：“殿下，这件事我想亲自处理，您看如何？”

    “这本就是内院的事，王妃请随意。”宇文初对着她做了个“请”的姿势，表示自己不干涉。

    明珠朝他微微一笑，再收了笑容，端严地道：“今日这事儿牵扯极广，不能光凭着你们的一面之词就说谁有罪，谁无罪。莲生也别把我们都当傻子，凭着你一个丫头，你不能做下这么大胆的事。按着规矩来，查！查清楚了，不论有罪的，无错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求情这种事就不要找我了，我这个人虽然心软，却不会纵恶的。没有犯错的冤枉不了，犯了错的也别想逃过！就这样吧。”

    宇文初半闭了眼睛，似是快要睡着了一般的，唇角却愉快地勾了起来，这是他所喜欢的傅明珠，不凭喜恶借机夺人性命，也不会因为一时心软放走本该被惩罚的恶人，赏罚有度，才能长久服人。她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合适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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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你要努力

﻿    李全新把周女史和平女史等四人直接带了下去，至于要怎么处罚她们，那又要等到事情的真相全部查明才能出结果了。

    事情告一段落，余下的美人们却没有谁觉得松了口气，原因无它，周、平二位女史最早入府，身份超然，在她们这群人里一直都是很特殊的存在。特别是周女史尤其不同，大家都知道她知书达理，很得殿下和太妃娘娘的赏识信任，她平时又会为人，谁有什么急事难事都爱找她，她总是力所能及地帮忙，并不像平女史那样爱酸爱掐尖。

    就算是新王妃入了府，又提拔了苏籽和苏叶姐妹俩，大家也还是隐隐以周女史为首。虽说筹办宴席一事中，大家都被掏空了口袋吃了亏，但也有人同情周女史，觉得新王妃太过分的。原因无他，只因为大家都是可怜人，见不得新王妃一个人得意。

    如今可好了，领头羊一样的两位女史内讧，然后全都倒了霉，就算是勉强能保住女史的职位也是从此没了和王妃竞争的本钱。王爷摆明了就是要给王妃撑腰，摆明了就是要把她们这些人的性命全都交给王妃握着，那她们还能怎么办？不服气，那就是死路一条。因此这府里，真正是王妃一家独大了，谁也不敢不从，谁也不能不从。

    明珠看着座下这一群宇文初养的“羊”，她们神色紧张，目光躲闪地挤在一起，胆子小的已经是要哭了。便道：“大家都散了吧。我和殿下都不是刻薄之人，只要大家安分守己不要生事，总是衣食无忧的，安全无虞的。”想了想，又提醒李全新：“虽然出了纰漏，但大家还是尽了心的，早前我说过的话还是要算数，该赏的东西还是要赏下去。”

    既然还有赏，那就是和她们这些人没关系了。众美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苏籽和苏叶姐妹俩趁机站出来夺了领导权，领着她们给明珠和宇文初行礼道谢，再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个道理还是宇文初教给她的呢。明珠对众美人临去前的表现比较满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娇滴滴地对着宇文初道：“累了，殿下陪我回去歇一歇呗。”

    二人上了肩舆，慢悠悠回到迎晖堂，两个人都懒得说话，歪在榻上躺了好一会儿，宇文初才道：“闲着也是闲着，何不焚香烹茶，你我夫妻二人对坐品茗？”

    明珠要回报他把周、平主仆四人扔进水里为她撑腰，又为她的父兄正名的情义，当即弹身坐起，洗手焚香为他烹茶。

    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将宇文初幽深黑亮的眼睛浸润得更加黑亮，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漂亮的天青色汝窑茶壶，从容优雅地给明珠倒了一杯茶：“今日之事，王妃怎么看？”

    一个大男人长着这么一双漂亮的手干嘛？明珠嫉妒地盯着他的手，再绝望地看看自己那双既肥且白，还长着肉涡的小胖手，有些自卑地悄悄把手藏入袖中：“坦白的说，我当然是很生气的啦，不过想到殿下估计比我还要生气，所以我忍了。”

    宇文初并不否认：“的确，我非常愤怒。”

    明珠趴在茶桌上看着他：“若是我当时没有阻拦殿下，殿下会怎么办呢？”

    宇文初刮了她挺翘的鼻头一下，淡笑着道：“我会杀人。”

    他虽然笑得云淡风轻的，明珠却觉得他是在说实话，而且她压根就不怀疑他的话，忍不住带了几分娇俏道：“殿下以后别刮我的鼻子啦，本来就没你的高，再把它刮平了怎么办？”

    宇文初这才撩起眼皮子看她一眼，嫌弃地道：“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果然你这张脸上就数这鼻子长得最不好看了，真是可惜。”

    她长得不好，自己可以嫌弃说笑，但被人这么当面挑剔就不同了，特别那个人还是宇文初。明珠顿时不服气起来，不高兴地噘起嘴道：“我的鼻子哪里长得不好啦？虽然不高，但也不矮，这叫增之一分嫌高，减之一分嫌矮！恰到好处，恰到好处，知道么？”

    宇文初盯着她的鼻子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轻轻摇头，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什么意思啊？明珠忍不住，伸手去揪他的衣袖：“殿下说我的鼻子长得不好看，那您倒是说说谁的鼻子长得比我的好看？”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道：“没我的好看。”

    什么？明珠顿时怔住，甚至忘了收回自己的手，就那么紧紧地抓住他的袖子，仰起头盯着他的鼻子看。嗯，的确是长得蛮好看的，生在这张脸上再恰当不过了，无比的契合，真正是增之一分嫌高，减之一分嫌矮。她沿着他的鼻梁一直往上看，撞进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去，那眼睛里仿若有两个深深的漩涡，陷进去了就逃不出来，她的手越抓越紧，气息也渐渐不稳，一点薄红自耳根下慢慢升起，渐渐氤氲了脸颊。

    “如何？”宇文初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笑意，低沉微哑的声音犹如一把轻柔的羽扇，自明珠的心间缓缓刷过。

    明珠陡然回神，猛地将手松开他的袖口，不客气地道：“哪有这么自夸的人？真不要脸……”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不可闻，因为觉得自己之前盯着他看的傻样儿十分丢人，便将脸转开望着窗外，窗外暮色正起，华灯初上，一颗明亮的星星正在天际闪闪发光，木犀的馥郁甜香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实在是个好极了的傍晚。

    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宇文初轻轻靠过来，与她耳鬓厮磨，跟着她一起看向天边那颗闪闪发亮的星星：“若只是让那些使得你不高兴的人倒霉，那并不难，难的是让你真正如意轻松。所以你要努力。”

    “我若不努力，殿下会嫌弃我吗？”明珠回头看向宇文初，他和她近在咫尺，呼吸相缠，她甚至于有种错觉，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翕动之间刷到了她的脸颊上去，让她觉得酥酥麻麻，想要用力推开，却又生怕折断了这羽毛一样的睫毛，想要不看，却又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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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温暖

﻿    “王妃怕我嫌弃吗？”宇文初慵懒地侧卧在榻上，温柔地看着明珠笑，轻拍身边的褥垫：“过来躺着。”

    明珠听话地在他身边侧卧下来，不说自己怕不怕他嫌弃自己，只诚恳地道：“殿下，我虽然脾气不大好，人也有点娇气，但我心肠一点都不坏，也不恶毒，真的。我会很努力地做好英王妃，但是如果有一天，殿下觉得我是拖累了，不喜欢我的性子了，那就和我说，放彼此一条生路吧。”她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他的，但是既然喜欢了，那就要努力别走到人情两空的地步，再来一次，她真的伤不起了。

    她说得诚恳，但这话听了让人很不是滋味，好像总带着那么一股子哀伤似的，而且还对他没有一点信心。宇文初有点不高兴，凭什么她当初对着宇文佑就能那么不管不顾地豁出去，对着他就是这样百般怀疑？难道是因为宇文佑伤她太深？宇文初抓起明珠的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挖苦她道：“像你这样笨得不懂得掩饰的傻子，就算是想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放什么生路？简直是……”简直是笑话，她落进了他的手里，还想逃走？

    明珠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要把手收回去，他却按住了，把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地放在口里挨着啃过去，他用的力气不大，却也不小，咬下去微微刺疼，却又不至于很疼，偶尔还用舌尖轻轻地舔一下，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爬到明珠的心里去，令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肌肤也跟着发烫。

    她想抽回手，刚有所动作，宇文初便警告地瞟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你试试看？于是她又认怂地卸了力气，无精打采地看着他像调皮的小狗和主人玩耍似的，把她的每一根手指挨着折腾了一遍。

    “今天这个事没有那么简单的。周女史和平女史都不无辜。她们不是主使者，却是知情者。莲生一个人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她身后必然有人，这是一个警告，对于你我之前捣毁了那个美食馆的警告。不要因为觉得事情小，觉得动作小家子气就忽略了背后的真相。见微知著，事情往往是从细微处开始发生变化的，把你和一个乐伎联系在一起，这时候看着是小打小闹，关键时刻却会坏了你我的体面，还会连带着我们的孩儿受辱，破坏力不容小觑。

    这些人里，莲生才是棋子，其他人都只是被间接利用了私心。周复颜很聪明，她不会没有发现莲生的异常，但她采取了听之任之，坐观其变的态度，这是因为她嫉恨你，想要浑水摸鱼。平馥馥也是如此，她一直都想要打压报复周复颜，因此在明知不对劲的情况下还一直瞒着，等到后面事情爆发了才肯揭露出来，这是因为她嫉恨周复颜，并且想要借机讨好你。

    你便是把她们全部打入地狱也冤枉不了她们，我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但是你愿意光明正大地彻查这件事，赏罚分明，不因为自己的不喜欢而趁机剪除异己，更让我惊喜。这样大气正义、宽厚良善的王妃，可不是寻常能见到的。岳父母把你教导得很好。”

    宇文初漫不经心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解析给明珠听，顺便将她的手指蹂躏了一遍，再把她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腰上，抬起身子低下头去，不偏不倚刚好吻住她的唇，也不深入，只是轻巧缠绵地啃噬着她的唇瓣，有点疼却又有些酥麻。

    一把火从明珠的心里幽幽地燃了起来，越烧越旺，令她有一种冲动，想要撬开他的唇，使劲吸吮咬住他的舌。明珠觉得自己有这种渴望冲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害怕地睁大眼睛看着宇文初，紧紧抓住了他腰间的袍服。

    宇文初半垂着眼，幽黑的眼睛里满是窗外透进来的暮色，明珠看不清楚，便只能口干舌燥地低声道：“殿下？”她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好？其实她也很想趁机把周复颜给弄死，以绝后患的，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下手了。

    “嗯？”宇文初应了一声，抽去明珠发间的簪钗，把手指穿透她的发根，贴着她的头皮抱紧她的头，让她最大限度地和他靠近，明珠被动地贴着他的脸，和他微凉的鼻尖轻轻碰触着，昏昏然间，她主动含住了他的唇瓣，喃喃地喊了一声：“殿下……”

    宇文初被她这一声喊得全身的火都烧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把她狠狠按在榻上，撬开她的唇齿，反攻回去。明珠觉得自己被他猛地一把攥住了心脏，一时间就连呼吸都不会了，正被提在半空之中，他却又突然放松了她，让她从高处跌落下来，晃晃悠悠的，除了想尖叫，还是只想尖叫。

    宇文初就像个冲动的毛头小伙子似的，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温柔镇定，他急切地又有些粗鲁地闯了进去，明珠本以为会很疼，却出乎意料的不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和期待。她什么都忘了，只凭着本能紧紧攀附住宇文初的肩头，情到浓处，她抱着他的脖子学着他的样子，一口咬在了他的颈窝里。宇文初低喘了一声，恨不得将她的腰给掐断。

    良久，两个人方才气喘吁吁地分开来，平卧在榻上都不想动弹。

    因为没有宣召，侍女不敢进来掌灯，屋子里已经黑下来了，唯有窗外廊下的灯笼浅浅地射进些光晕来，宇文初安静地侧卧在明珠身旁，脱落下来的玉冠在暗影里闪着温润的光，他一动不动，悄无声息，明珠伸脚轻轻碰了他一下，他便立即将脚伸过去勾住她的脚，再将足尖缓慢而温柔地去挠她的足心。

    纵然隔着袜子，彼此间也能感受到那一份旖旎不同，明珠懒洋洋地靠着他的肩头，觉得窗外的风声、素兰她们走动时发出的细微簌簌声都离她远去了，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温软的灯光和她，以及身边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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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着落

﻿    明珠有些累了，就枕着宇文初的胳膊沉沉睡了过去。宇文初听着她清浅的呼吸，睁着眼看着黑暗处，默默地想心事。那位王叔，真是步步紧逼，防范得太紧了，手也伸得太长，两边目前为止还不能撕破脸，也不能撕破脸，但总这样被动挨打也不是事，必须得打他一巴掌，让他把爪子缩回去一点。

    有人在窗外轻轻喊了一声：“殿下。”

    宇文初起身，尽量轻地托起明珠的头颈，再把自己胳膊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睡得很熟，这才轻轻下了榻，走到外面去。

    魏天德的神色有些紧张：“殿下，两件事都有着落了。”

    这两件事，一件是福宁公主的事。福宁公主从英王府跑出去后，压根就没有去找康宁等人，而是找了个借口，先是包了人家的茶楼，再悄悄溜出去，跑到了槐花胡同，如愿以偿地找到了那位廖状元。

    “廖状元请公主殿下喝茶，两个人相谈甚欢，廖状元要还钱，公主殿下不要。说自己出来一趟不容易，要廖状元请她喝酒。廖老夫人亲自去买的菜，您也知道，廖家并不宽裕，家里没有什么下人的，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子和一个做粗活的婆子，还有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所以廖老夫人不得不亲自去买菜……”魏天德说到这里，有些心虚地看向宇文初，不敢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宇文初平静地道：“等到廖老夫人出门去买菜了，刚好就有廖翰林的同僚登门拜访，然后遇到了福宁？”

    “是啊，是啊。”魏天德差点说殿下英明了，但显然此刻说这个话是很不适合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里头有个人，恰好是奉恩伯府的小公子，八王爷的姨表兄弟，曾经见过公主殿下的。”

    宇文初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任何表情了：“然后呢，公主殿下知道了廖光不是普通人？廖光也知道公主是谁了？”

    “是啊，是啊。”魏天德低声咒骂宇文隆：“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也跟着算计咱们。”

    “廖光是什么态度？”宇文初不置可否，谁知道呢，也许宇文隆自己本身也很冤枉，压根不晓得这事儿吧。大家都是那位王叔手里的棋子，水搅得越混，对王叔就越有利，自己几弟兄彼此间越是仇恨防备，王叔的机会才更多。不过不要紧，宇文隆参与也好，被算计也好，廖光这个人，他还真的要定了！

    魏天德道：“倒是没有说什么，一定要给公主殿下行大礼，要奉公主上座，公主殿下不耐烦，走了，他一直护送到茶楼，亲眼见到公主殿下和护卫汇合了才离开。”

    想来很快就会有人把福宁和廖光凑到一起了，宇文初又问：“另一件事呢？”

    魏天德凑近了去：“莲生始终什么都不肯说，骨头硬得很。”

    宇文初也就站起身来，随意整理了一下袍服，吩咐素兰等人：“伺候好王妃。”

    莲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模样，气息奄奄地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看上去就像是没有了呼吸一样。宇文初走进去，坐下来，淡淡地道：“两条路，一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二是你尽管死撑着，什么都不用说，我自会把你留在外面的弟弟送进宫里去享福。”

    莲生终于有了动静，她缓缓抬起头来，反复强调：“我就是一个人，没有什么弟弟。”

    宇文初看了敬松一眼，敬松平板的声音响了起来：“白小七，十二岁，大祥绸缎庄学徒，年纪虽小却机灵，不怕吃苦，掌柜的喜欢他聪明肯吃苦，不嫌他家穷没有亲人，打算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因此对他多有照顾。这样有前途的小孩子，想必入宫之后也是聪明伶俐，说不定还能做到一宫总管。”

    莲生的嘴唇颤抖起来，惊慌失措地看向宇文初。那个人说过的，会保护好小七，让小七过上好日子。却没想到自己的底就这样给人揭了，男孩子和男人入宫做总管，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去势做太监。可是她们白家，真真切切只剩下这么一条命根子了，难道要绝后吗？

    宇文初冷淡地看着莲生，薄薄的嘴唇里平静地吐出声音来：“一、二……”

    “殿下饶命！奴婢什么都说！”莲生骤然崩溃，每个人都有软肋，都有致命的地方，她被宇文初一抓一准，她死了倒是没有什么的，可是她的弟弟怎么办？

    “奴婢一家子人都差不多死在了沧州大水里，爹娘用最后的力气把奴婢和弟弟推到树上，和奴婢说，一定要照顾好弟弟……奴婢和弟弟挂在树上饿了整整三天，以为将要死了，却被人救了，他让我们叫他祝先生，他领着我们去了一座大宅子里，教我们规矩，给我们饭吃……后来，奴婢就被人牙子卖进了王府，到了周女史身边……”

    “奴婢自进府来，从未有人联络过奴婢，直到前些日子才有人来找奴婢，说府里要请客，届时让奴婢把一幅画和一包衣物交给那个秋纹，让秋纹装扮成那个模样，若是出事，就说是沧州大水的原因，所以痛恨王妃……奴婢自知死罪，不求殿下宽让，只是放不下奴婢的弟弟。”莲生哭得眼泪鼻涕一把抓：“他们说我要是不听话就弄死小七，我听话就给小七好前途。奴婢自是罪该万死的，但求殿下饶了小七，给他一条生路吧。”

    她说得可怜，就连魏天德都忍不住鼻酸，宇文初不为所动：“你们这批孤儿，一共有多少个？祝先生是个什么样子的？前些日子又是什么人来找你的？”

    “我们这批人，约莫得有上百个，平时也没有关在一起，彼此隔着院墙，不许轻易交往说话见面。”莲生皱着眉头道：“祝先生，长得很年轻，很好看，会唱很好听的歌，吹很好听的曲子，平时从来不会骂人的。前些日子来找奴婢的是个妇人，鼻梁上有一大颗黑痣。”

    “若是再见面，你还能认出他来？”

    莲生很肯定地道：“能。”

    宇文初便站起身来往外走，丢下一句：“给她寻个合适的地儿，把她弟弟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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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猜测

﻿    敬松很是担忧：“殿下，按照莲生的说法，他们这一群人大概得有上百个，如果属实，那一位可真是居心叵测啊。”

    这意味着，中山王从文皇帝还在位时就已经起了异心，这许多的孤儿被统一培训之后，再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分别送进京城各大府邸内，甚至于宫中也会有。这些人从最低等的奴仆做起，有的人大概还做着最粗等的活儿，也有人如莲生这样做了体面奴仆的，形形色色的加在一起，就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还有神秘的美食馆和暗娼馆，四处星罗棋布的暗道和井道……宇文初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示意敬松：“去把傅明正请过来。记得不要惊动别人。”

    傅明正来得很快，顺便还给明珠带来了一只盒子。宇文初让人把盒子往迎晖堂送去，和傅明正分宾主坐下。

    傅明正不知道他半夜三更找自己来做什么，先和他寒暄：“正好有事要告诉殿下，殿下能猜着么？”

    宇文初一笑：“若是说生意好做，赚着了钱，那我就要恭喜四舅兄了。”

    傅明正道：“承让承让，在英王殿下面前谁也不敢说生意好做啊。”明珠之前得了他的指点去寻这京城里的什么行首会首的，只需露出点身份，人家多半就听话了，这虽然有一半是冲着相府的权势来的，但也有一半是冲着英王府来的。明珠不知道，却瞒不过他，不然怎么都说英王最富呢？他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生财有道，也得有道。这人不知偷藏了多少钱呢，得瞅个空子告诉明珠，让她心里有数。

    宇文初也不和他争这个，只笑道：“四舅兄说笑了。”

    “是说笑了。”傅明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但也不算是说笑，待到殿下富有天下的那一日，自是希望天下人都说生计好寻的。”他这话明明白白的，连暗示都说不上，直接就是说宇文初心怀异志，想要坐拥天下。

    换了别人，大概得立刻板着脸把他训斥一顿，再恶狠狠地告诉傅丛，揍得他找不到北，如此才能证明英王殿下是个忠臣。但宇文初没有，宇文初沉默地看着他，一双利眼有如实质，直直地透过他的眼睛，刺到了他的心里去。

    傅明正听见宇文初用一种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声音道：“但凡是姓宇文的，都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我这个人爱财，又有个很能花钱的妻子，自是巴不得多赚些钱才是，不然将来那么多孩子要养，我可不想他们过得紧巴巴的。”

    是啊，他若是大事能成，天下富足，他的儿子儿孙才能过得好，不然皇子皇孙过得紧巴巴的，那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沉默寡言的，一旦开了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知道自家老爹究竟和他达成了什么联盟，让他这样肆无忌惮的不作掩饰。不过，够坦荡，够爷们！傅明正“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么说，都是我们明珠的错了？”

    宇文初不想和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方便去拜访岳父大人，要请四舅兄和岳父大人说一声，秋汛将至，根据钦天监观星所得，今年秋季雨水极多，京中各处的下水道和宫中的水道，多年未曾疏通，恐会造成内涝。”

    傅明正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是要排查中山王安插的那些密道究竟有多少，便煞有其事地道：“不大点事儿，着工部的人去查一查也就是了。”

    宇文初是个谨慎的性子：“还没淹着，突然就要查，没有由头，容易打草惊蛇。”

    傅明正皱眉道：“知道了，先想办法让它淹个一两次，就够理由了。”

    宇文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暗沉沉的天空道：“三天之后，必有暴雨。四舅兄请早作准备。还有一事，重阳节前，我要带明珠去大观的庄子里散心，希望届时四舅兄也能过去一趟。”

    大观那边就是床弩的秘密制造基地，前几天半剪使人过来说床弩已经建好，请他去试箭，想必宇文初这里也是收到报告，想去亲自检验一下。傅明正点点头：“下官那几天刚好有事要到那边公干，少不得要去叨扰殿下和王妃几日。”

    两个人虽是郎舅关系，但身份特殊，不比民间，来往需要避嫌，走得太近了总是容易引起无端猜疑，因此不管做什么都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假装偶遇什么的。

    二人寒暄了一阵，傅明正就想见明珠：“不知王妃休息了么？下官难得过来一趟，想给王妃请个安。”

    宇文初对他兄妹俩的关系最清楚不过的，还请安呢，他不损明珠几句就算好的，当即道：“真是不巧，她早就睡下了。”

    傅明正还记挂着明珠之前中毒的事，听说睡得这样早，不由得有些担心：“是哪里不舒服么？”

    宇文初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没有，是太累了。”说了这话，又觉得怕傅明正多想，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我们府里不是请客么？事情多，她平时又是懒惯了的，因此客人走了就直喊累。”

    傅明正见他笑得荡漾，知道他和明珠两个过得不错，也就不操那些闲心：“既然如此，请殿下转告明珠，前些日子去玉皇观请半剪出山的人找到了。”

    他的人因为要盯江珊珊的工坊和动静，结果意外地在工坊外头遇到了那两个遍寻不见的人。由不得他不多想，就算是江珊珊决心要做大事挣大钱，但是半剪这样的人似乎也和玻璃制品还有那什么香胰子的没有多大的关系吧？顺着藤蔓往下一摸，又有了新发现，原来江珊珊不独找了半剪，还找了很多善于制造机括的匠人。结合之前江珊珊曾经向宇文初献图一事，不能不引起人的警觉。

    “江珊珊，她不会是贼心不死，想要自己建造床弩吧？”傅明正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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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损人利己

﻿    自己建造床弩……这么个娇弱的小姑娘，能有这么大的胆量和魄力吗？宇文初觉得，江珊珊这个人，其实细究下来，到处都充满了古怪。

    姑且不说她那张床弩图究竟是怎么来的，就说她平时的表现，小小年纪就会吟诗作对，文采飞扬，为人圆滑周到，又会乌孙语，还摸索出了玻璃和香胰子的做法，把生意做了起来。不可否认，的确是早慧的才女，她若是老老实实做她的才女，那自然和他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不喜欢，却不代表不能欣赏她。偏偏她要这样碍着他的眼，让他不舒服，让明珠不舒服，那就怪不得人了。宇文初不想给江珊珊赚钱了，看她蹦跶都嫌碍眼，还要考虑她狗急跳墙之后，是不是会把那床弩的图献给别人。他当然不能容忍她把那床弩的图献给别人，哪怕弄死她会冒很大的风险，会引起很多的麻烦，也值得一试。

    送走傅明正，宇文初回到迎晖堂，走到门前就听见明珠在和人说话，便道：“怎么又不睡了，不早不晚的这个时候起来，下半夜是不想睡了？”

    明珠披散着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坐在桌前，摆弄着手里的臂弩，看见他进去就朝他笑：“殿下过来试试。”

    宇文初眼尖，进门就瞧见了她手上的臂弩，心里早就猜着了几分，偏要假装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端着脸慢吞吞地走过去道：“什么？”

    明珠拉起他的手，给他往手臂上套，微笑着道：“特意让半剪给殿下量身打造的臂弩，以后殿下可要随身带着，这样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他胆敢冒犯，就给他一下，把他全身射上十多个透明窟窿。”

    小牛皮做的系带，黄金的带扣精致又牢靠，精钢打造的弩身机括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比起傅明正那个臂弩又要精致了许多，十分符合他的身份。宇文初看得十分满意，抬起手臂比划了几下，发现尺寸刚好，重度合适，真是和他再贴合不过，晓得是用了心的。于是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舒坦，也顾不上矜持端架子了，低下头对着明珠光洁的额头就是“吧唧”一口。

    素兰等人还在一旁伺候着的呢，闻声全都红了脸垂下眼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明珠也跟着红了脸，作势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道：“干嘛啊。”

    宇文初只顾着笑：“这还是王妃第一次送我东西呢。”

    明珠道：“殿下可还没送过我东西呢。”

    宇文初佯作惊奇：“没有吗？那个红翡石榴难道不是？那东西寓意多好啊。王妃是不是不懂？可要为夫给你解说一二？石榴的意思是说，多子多福……”

    这个坏东西！这个不要脸的坏东西！明珠真是拿他没办法了，高兴了也要调戏她，不高兴了也要折腾她，红着脸使劲推他，啐道：“快去洗啦！夜深了。”

    宇文初见她不好意思，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嘻嘻地脱了臂弩跑去洗了回来，卧房里只留了一盏朦朦胧胧的羊角宫灯，明珠已经躺在床上等着他了。

    二人同盖一床被子，相拥而眠，宇文初把傅明正探来的消息说给明珠听：“去寻半剪的人被你四哥的人找到了。是长兴侯府的人，在江珊珊那个制造玻璃和香胰子的工坊里管事，里头还有许多类似于半剪的人。四舅兄怀疑她在秘密建造床弩。”

    果然啊，江珊珊果然是那个建造床弩的人。难道说，这床弩的图纸真是从她那里流出来的吗？这是完全有可能的，看江珊珊那么厉害，会乌孙语，看着别人送来的礼就能找到玻璃和香胰子的做法，她再会其他的特殊本领也不奇怪。

    明珠一直提着的那颗心，反而落到实处了。就算这图纸不是江珊珊画的，也和江珊珊有十分密切的联系，前世江珊珊和傅氏的灭亡绝对脱不了干系！她看着宇文初，很奇怪的，之前的那种怀疑“他是不是也参与了”的想法居然已经不那么强烈了，反而莫名生出些他和她是一起的感觉来。

    “我想知道这张图纸的真正由来，你可愿意和我说实话？”宇文初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明珠的背上画着圈，声音震动着胸腔，明珠的耳朵贴在他的胸上，听上去就有些“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话：“真的是从古籍里找来的。殿下也说了，江珊珊那里有和我的图纸一样的图，兴许是个什么高人画的，因缘巧合，恰巧给我们俩知道了吧。”重生的事情不好说也不用说，但她一定要弄死江珊珊，必须的。

    这个说法还是和之前她和他说的一样，宇文初微微有些失望，随即笑了起来：“那我们就把那个高人找出来吧。”

    他不高兴，明珠当然感受得到，她把头埋进他怀里，闷闷地道：“我不喜欢江珊珊。不管她多么有才，母妃多么喜欢她，我都不要她入府，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殿下您在我和她之间，只能选一个的。”

    宇文初“嗯”了一声：“知道了。”

    明珠打个滚：“突然不想赚江珊珊的钱了。”

    她又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宇文初不露声色地道：“不是赚得好好儿的么？怎么突然不想了？你这样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前头投的本都还没回来呢。”

    明珠撒赖：“我看她不顺眼，她不是还想制造那什么床弩吗？简直是痴心妄想。把她的财路给她断了，看她还怎么折腾！”

    宇文初便点了头：“嗯。随你的意思吧。”顿了顿，又加了一条：“但只有一条，不许亏本。”

    又在给她出难题了！她只想着不管三七二十一，直登登地杀过去，只图痛快，把江珊珊杀得一败涂地就好了，哪里管得什么钱不钱的，偏偏宇文初这个舍不得钱的还要给她出难题。

    明珠噘起嘴来撒娇：“是我的钱，我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宇文初皱眉：“不行！你的钱将来要留给我们孩儿的，不许你乱花一文！快去想办法！损人不利己，又有什么意思？要的是损人利己，损人利己，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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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撕

﻿    损人利己，损人利己……明珠撑着下颌冥思苦想，想了半日才招郑嬷嬷过来：“让人再去下几笔大单，交货日期要尽量压缩，就说要得急。”

    郑嬷嬷道：“若是要得急，对方铁定要涨价。”

    明珠笑道：“涨就涨吧，但是契书里可要写明白了，违约金跟着一起涨。”

    郑嬷嬷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领命去了。

    平女史和周女史二人的结果也来了，周女史嘴硬，坚决不认自己知道莲生的异动，只认自己御下不严。这种事情，查无对证，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却抓不住实质的罪证，罚也不好重罚。

    明珠想了一回，觉得宇文初的办法真是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你扔进水里去泡泡醒醒神。从水里捞出来，什么体面都没了，就算是没有去掉品级，仍然做着女史也比一般人好不到哪里去。这叫先下手为强，她记得了。

    因为北苑的实际控制权控制权已经落入到她的手里，明珠的气度也很大：“既然这么着，那就以连带之罪和玩忽职守来罚，供给减两等，十板子，禁足半年。”

    李全新默默地记下来了，又问平女史。

    平女史呢，最多就是一个知情不报，趁机捣乱，且也是都被罚过的，明珠胖手一挥，也给了她个类似于周女史的惩罚：“都一样吧。”大概平女史会觉得不公，罚得太重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不打算收了她二人的命，那就让她们继续撕吧。

    李全新又道：“按照府里的规矩，打板子时都是要……”下面的人打板子都是要扒了裤子打的，如果要整死周女史和平女史，这个办法最好了，只要明珠装晕装不知道，底下的人自会去办好。

    “不好。始终是伺候过殿下的人，留几分体面。也不必当众打了，就在她们房里打，让她们记住这个教训就够了。”明珠果断摇头，宇文初已经将她们扔进水里去洗过冷水澡了，要说体面早就没有了，扒光这俩人，丢的是她和宇文初的面子，而不是别人的。除非是真的想要她们死，不然就不能逼得太狠，一点余地都不留，那也相当于不给自己留余地了。不如让她们好好痛上一场算了，等到半年之后再放她们出来，她在这王府里也该真正站住脚了。

    李全新就觉得，新王妃真的是很善良。这个善良当然是相对的，不是说她就是个大善人，而是心正，值得他追随。他跪下去，给明珠行礼：“老奴还有一事要禀。”

    他平时虽然谄媚得很，但这么五体投地的，明珠还是第一次看到，便笑道：“李总管不用客气啊，有什么就说吧。”

    李全新道：“请王妃也惩罚老奴吧。这件事里，虽说是周、平二人牵头做的，但老奴担着这个总管之职也有失察之罪，不罚老奴，不能服众平人心。这叫一碗水端平。”

    明珠的眼睛亮了起来。自请受罚，她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在家里时也曾遇到父兄的心腹为了维护父兄的利益，自己站出来请罚的，没想到今天也有人为她考虑，主动站出来请罚。她毫不客气地接受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了李总管的一片忠心。李全新失职失察，罚俸一年，留职察看，十板子。”

    罚的钱，暗里可以补上，挨的打，也有轻有重，无非就是躺床上养些日子罢了，自己吃不了亏。李全新以头触地，大声道：“谢王妃恩典。”却行退下，大张旗鼓地去湛然堂领了罚，然后再由人抬着，哼哼唧唧地去宣布周女史和平女史二人的惩罚决定。

    周女史和平女史被共同关押在南边的一间小屋子里，两个人都被褪去了簪钗华服，只着了最普通的布衣。又都是一夜未睡，心事重重，难免形容憔悴。

    平女史恨周女史：“若不是你嫉恨王妃，放纵莲生，想看王妃笑话，也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你以为殿下是什么人？会容得你兴风作浪，由着你摆布吗？”

    周女史压根就不理她，只管端坐在窗前，出神地看着窗外。

    平女史得不到回应，口干舌燥的也不想说了，然而还是不甘心：“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连我都不能比呢，还敢和王妃比……殿下是要瞎了眼才会看得上你。”

    这话极大的刺激了周女史，周女史猛地站起身来，朝平女史逼近几步。平女史被她眼里散发出来的凶光吓着了，手足并用地往后退了几步，又强撑着站稳了，冷笑道：“怎么着，你想打架是不是？冷水没喝饱？告诉你，老娘没得了好，正想和你打一架出出气呢。”

    周女史却站住了，垂着头走到另一边，看着墙壁道：“我没有错，如果王妃容不下我，我便以死谢罪。”

    平女史怔了一会儿，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死不认错别人就不知道了？你是想要逼得太妃娘娘为你说话吧？最讨厌你这种心机深沉的人了。当年若不是你陷害我，殿下又怎会让我独守空房这么多年！”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平女史忙收了哭声，谨慎地站起身来。房门打开，李全新叽叽歪歪地被人扶进来，哼哼唧唧地要给她二人行礼问安：“得罪两位女史了，老奴玩忽职守，刚领了罚，礼数不周，要请两位女史恕罪。”

    平女史听这意思，李全新都挨了罚，自己和周女史更别想得到什么好了，当即“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跪到地上苦苦哀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公公替我向王妃求情……”

    李全新看向周女史，后者虽然没有开口求情，但也是神色惨白，满满都是绝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吞吞地道：“得了，王妃不是恶毒的人，心胸宽大着呢，领了罚，两位女史还是女史，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吧。”

    还要留着给英王府装点门面呢，怎能轻易就让你们死了。不然宫里宫外的说起来，还不是要说王妃苛刻不能容人，总不能见着个人就把昨天的丑事拿出来说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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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理

﻿    处置好了府里的琐事，江珊珊那边也接了单子，外头的风言风语一时之间也不能传进英王府里来，明珠觉得自己应该进行下一步了。宇文初问她究竟怎么打算的，她也不说，就只是笑：“我在等一个机会，殿下就不要再追问了。”

    宇文初见她贼兮兮的，眼睛还亮晶晶的，心知她约莫是想到了什么鬼主意，因此也就不再追问。他也在等一个机会，就等这场暴雨落下来，然后形成内涝，好名正言顺地排查京中各处的下水道，顺便再把各处的水井给摸一摸底。

    他总觉得，就算是中山王筹谋多年，但始终人不在京中，有些事情也是鞭长莫及，要做到这么多隐秘的事情，这京中必然有个内应。而且这个内应，还应该是个很厉害的，至少得有一定的权势，才能瞒得过这京中大大小小的耳目，悄无声息地做下这样四通八达的密道而不为人知。

    宇文初想着这些心事，明珠既然在努力想办法，他也就没有过多的干涉她。反正行会里有他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瞒不过他，总不至于让明珠吃亏就是了。

    明珠吃了睡，睡了吃，闲的时候就是写写画画，往往是写好了画好了就又把纸张撕了烧掉。这样安然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早上，宇文初很早就出了门，临行前特意交代明珠：“今天没事就不要出门了，会下大雨。”

    明珠昨晚被他折腾得够呛，眼睛都还不能争开，听见他唠叨只觉得很烦，抱着枕头哼哼唧唧：“困，我困~”也就是对着他才有这样的耐心罢了，换了其他人，她那爆起来就没边的起床气早发作了。

    宇文初看她那模样只觉得好笑，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低声交代了素兰和香篱几句，自去办他的大事。明珠一觉醒来，隔着窗子往外看，见天空蓝盈盈的，云彩都不怎么见，想起宇文初的话，就笑了：“下什么雨啊，他也会有失算的时候。”

    素兰等人伺候着她用了早膳，又上了茶水，方才通传道：“王妃，苏叶和苏籽两位姑娘过来给您请安。”

    苏叶和苏籽从周女史手里接过北苑的管理权也有几天了，明珠也想问问众姬妾对于周、平二人这件事的风评如何，便道：“让她们进来吧。”

    苏叶和苏籽含着笑进来，先给明珠行礼问安，再规规矩矩地在杌子上斜签着身子坐了，闲扯了两句，才开始禀报北苑里的事情：“平女史和周女史这两天都挺安静的，大家也没说什么，没人敢生事，都老实着呢。李总管另外拨了人到两位女史那里去当值，妾身按着王妃的吩咐去看过，两位女史衣食用度都还好，身子也好，无人敢刻意怠慢。”

    这就够了。明珠勉励了苏叶二人几句，打发她们退下，李全新又来了，喜滋滋地先谢过明珠赏下的棒疮药：“王妃送去的真是好药，老奴本是疼得连觉都睡不安稳，用了王妃这药，真是神了，今天就大好了。”又压低了声音道：“朱总管还在床上躺着不能下地呢！”

    明珠心情好，微笑着和李全新商量：“重阳节眼看着就要到了，之前殿下尚未成亲，即便是有所疏漏大家也不至于苛责，但如今我已进门，就再不能出一点纰漏了。先打听宫中今年是打算怎么过的，送到各宫各府的礼物循例加一成，不求新颖别致，但求稳妥无错，务必精心，礼物备好之后，我要亲自捡视。”

    说起来，这还是新王妃第一次真正料理家务，李全新很是赞同她那句“循例加一成，不求新颖别致，但求稳妥无错”，可不是么，如今局势复杂，傅氏与英王府联姻，多少双眼睛盯着的，怕的是没有差错揪不着错处。

    礼物若是比照着去年的旧例来，多少会被人说是新王妃小气，但加了一成就不同了，既堵住了别人的嘴，又不至于增加太多的支出；不求新颖别致，但求稳妥无错，这更是对的，过得去就行了，何必招人关注？

    李全新赞同道：“王妃说得是，老奴先下去把礼单理上来，再送过来给王妃定夺。”

    明珠一笑：“如此，有劳你了，记得字写好一点儿，我还要给殿下看过的。”

    李全新心悦诚服了，这才是正经的女主人样呢，先有主张，安排妥当了再给殿下过目，殿下不但可以少操许多心，还可以把关，夫妻俩有商有量，会是兴旺之相。于是眼睛笑起褶子来，讨好道：“王妃真是贤惠，从前殿下就顶讨厌这些琐事，如今可好，他老人家省心了。”

    明珠一哂，说道：“殿下正当壮年，什么老人家啊，没得把他给说老了。”

    李全新赶紧赔笑：“那是，那是，殿下英武年少，与王妃年貌相当，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忽见郑嬷嬷在帘子外露了个头，李全新猜着是有事，便寻空退了下去，郑嬷嬷快步进来，凑到明珠跟前小声道：“长兴侯府在京郊的庄子出事儿了。”

    因为订单多，货要得急，所以江珊珊的工坊没日没夜地赶工，烧碱是制作胰子的关键之物，使用时却有讲究，年老有经验的工匠都知道，不能把水倒入固体烧碱之中，而是要将固体的烧碱倒入水中，不然会发生剧烈的沸腾喷溅，烧碱又有强腐蚀性，沾上就得倒霉。

    出事儿时，正逢有经验的老工匠累得不成了，换了年轻的学徒上去。两个学徒打着呵欠，半闭着眼睛，把整整一缸水倒进了装着烧碱的缸子里，然后事故就发生了。两个学徒工一个眼睛瞎了，一个一张脸都毁了。

    按理说，长兴侯府势力也不小，要摆平这么件事也不是什么大难事，哄哄骗骗，再吓一吓，给点钱就好了。偏巧的，为了防止配方泄露，江珊珊选的管事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平时就对这些匠人严加看管，稍有违规不听话时就是非打即骂。此刻见了这样的惨事，不但没有救人为重，反而先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激起了民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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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刺

﻿    众工匠都知道这玻璃和胰子在外面卖得贵，自己一群人日夜辛劳，十天半月也不得回一趟家，什么都受限制，收入却只有那么一点，养家糊口是够了，但论到富裕是远远不能，还被压迫得气都喘不过来，心里早就有所不甘。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哪里还能忍得住，怎么都要闹上一场才甘心。

    群情激奋，再加上傅明正派去潜伏其中的钉子伺机挑唆组织，一场纷争就此生起。而长兴侯府的管事和守作坊的护卫又岂是等闲之辈？肯定是要借助权势，穷凶极恶地把事情给弹压下去。有心的对上无心的，终于闹得不可开交。

    等到长兴侯府的管事发现事情不对劲，使人报回长兴侯府，江珊珊点齐人手再赶到时，事情已经失控了。工坊被工匠们砸了，还没来及打包送走的玻璃制品被砸成粉碎，那些样式可爱的香胰子们被扔在地上、水里，踩的踩，泡的泡，完全毁了个干干净净，高价买来的各色原料也被糟蹋得差不多了。两边的人马各有损伤，好些人都挂了彩。

    江珊珊被一群护卫管事护在中间，声嘶力竭地想要安抚群情激奋的工人和匠人：“伤了的人一定能得到很好的医治，抚恤金也很快就会发下去，大家先散了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有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好好谈嘛。”

    有人听说什么都有，就想散去，偏有人不愿意就此罢休，大声喊道：“再多的钱也不能换回小老五的眼睛，再多的钱也不能换回强子的脸，还有柱子他们的胳膊和腿……这会儿话说得好听，不过是怕我们不肯接着干活儿，等到咱们把货赶出来，只怕立刻就要翻脸不认的。还记得才出事儿的时候，周二是怎么说的吗？不但不救人，还说都是我们的错。可也不想，这样没日没夜的加工赶工，谁能撑得住不出错？”

    “不要相信她的话，这会儿说得好听，转过头就要抓人算账的！”

    “先把人治好！先把周二交出来！”

    “东西都砸了，必须说清楚今天这事儿究竟是谁的错！不然转过头来算账怎么办？”

    “要想我们算了也行，赔钱，让管事赔礼，还要立下字据来，既往不咎……”

    “大家别急，平心静气地听我说。”江珊珊心里明白得很，这事儿一定是有人在暗处煽风点火，不然平时乖得和绵羊似的小工匠们哪里就突然有了这样大的胆子？原本她还觉得，在这古代，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特权阶级很了不起，普通百姓如同蝼蚁一样的，哄吓哄吓就乖得和绵羊一样，如今看来，这些蝼蚁们被挑唆之后也是格外疯狂不好收拾。

    但这算什么？比这样更失控的场面她都见过，虽然不是当事者，但她也在一旁观看着也算是学了几招。江珊珊自信能有能力解决这事儿，擒贼先擒王，抓住要害的，再分而化之，很快就能把这群乌合之众给弄散了，再把真凶抓出来。

    江珊珊示意随她而来的大管事出面：“这样闹嚷嚷的也说不清什么，这样吧，伤者先送过去给大夫医治着，你们选几个人出来和东家谈。一切都好商量，东家最是良善讲理不过的，难道还能让大伙儿吃亏不成？”

    众人闹嚷嚷的，七嘴八舌的就是推不出领头人来，原因无他，大家都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害怕自己出了头，转眼就会成为被报复的那一个。

    一群怂货。江珊珊冷笑了，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敢站出来的一定会倒霉，这会儿她不收拾他们，过后也要收拾他们！厂房设备成品都被毁了，眼看着是按时交不出货了，赔是一定要赔，但这生意还得继续做下去，不然这些工匠流落出去，落到别人手里替人做了嫁衣，那才是真正赔得血本无归！

    眼看着镇住了场子，没人敢带头和她呛声了，她才施施然发了话：“怎么，没有人敢出来和我谈吗？我又不会吃人，一切都好商量。”眼睛一瞟，自然有人给她摆好了桌椅，还上了茶，她姿态优雅地坐下来，翘起兰花指，端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茶，微笑着道：“你们都不肯说，那我来说说。”

    “知不知道律法是怎么写的？就算是伤了人出了事，该怎么赔就怎么赔好了，底下的管事办错了事，自然有府里的规矩和律法收拾他，你们这样打砸烧杀的和强盗又有什么区别？这是天子脚下，可不是蛮荒化外之地……”

    江珊珊一边说，一边打量众工匠的表情，见很多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来，不由得越发得意，她就知道这群傻缺胆小如鼠，就算是一时热血上头，过后也会后悔害怕。普通人敢和侯府斗的人没几个，至于隐藏在后面的那个人，不能煽动利用这些人，他还能做什么？

    她只要把人心收拢，趁机把这些匠人压制在手里签成长契死契，那就算是把坏事变成好事了，赔就赔吧，只要还能握住这桩生意，不愁不能东山再起。看来是该另外找个强有力的靠山了！

    “你们信不信，我这就去报官，把你们这些人统统抓起来……”江珊珊笑嘻嘻的，“想一想，你们家里人会怎么样？”

    原本以为会有人立刻求饶，却没想到不远处突兀地响起了一声尖叫：“走水啦！走水啦！”紧接着一阵浓烟被突然刮起的狂风吹过来，呛得江珊珊一阵狂咳，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用力抹了眼泪一把，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库房腾起火光来，在渐渐变得阴暗的天色下显得尤其刺眼。

    “救火！”她刚喊出这一声来，就又听到不远处一个妇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死人啦！死人啦！小柱子被他们打死啦！”

    死人和没死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江珊珊眼皮一跳，失态地站了起来，指着那个妇人厉声道：“堵住她的嘴！乱嚷嚷什么？”

    侍卫还未来得及动手，人群中突然跑出一个人来，向着工坊的管事周二冲过去，白光闪过，周二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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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杀

﻿    狂风大作，空气里满满都是潮湿的气味，倾盆大雨将至，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由不得生出几层烦恼闷躁来。傅明正拥马站在刚收割完庄稼的田野里，仰头看着远处长兴侯府别庄里随风扶摇直上的那几缕浓烟，唇角忍不住地勾起来：“可惜了，倾盆大雨将至，很快就会就把这场火给灭了的。”

    蒋铎紧紧跟在他身后，轻声道：“四爷既然知道今天要下雨，又何苦放这一把火？”

    傅明正笑而不语。

    今天要下暴雨，让他想办法把京中几个要害的下水口堵住，以便形成内涝，是宇文初说的。

    让他派人混进江珊珊的工坊里，等待时机抓住漏洞，煽风点火造成混乱，让江珊珊的生意做不下去，是明珠说的。

    这两口子都爱支使他做事，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他也怕麻烦，那就只有把两件事一起办了。宇文初做事有成算，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他就不自作主张了，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免得打乱了宇文初和父兄的部署。

    明珠心软没有经过事儿，差了那么一股子狠劲儿，那就由他来替她做那把锋利的刀，想要江珊珊这里彻底乱掉套，不死人怎么行呢？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给人以压力，才能做出好文章大文章。苦主抬着尸首往衙门前一站，一哭，一嚎，一告，长兴侯府和江珊珊就得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明珠要让人去逼债要赔偿也好，收编这些工匠自己开作坊也好，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同时，有江珊珊这件事儿吸引那些人的目光，就没有几个人会去注意到排查下水道的事情。或者说，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事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敢站出来阻止排查的那个人就一定是中山王那老贼的人！

    傅明正心怀喜悦，高高兴兴地伸出手去，接住了一大滴从天儿降、黄豆大小的雨点。这雨来得好啊，雨下得越大，江珊珊派去求援的人就不能把官府中的人及时带过来，江珊珊自己想逃也不是那么好逃的事儿，顶好被围困在这庄子里出不去，再出点什么事儿，弄得衣衫不整，失了名声贞洁什么的，看她还怎么有脸去勾引宇文初！顶好出家去做姑子！

    小厮敏儿忙着给傅明正披上了油衣斗笠，蒋铎也劝他：“四爷，眼瞅着就要下大雨了，咱们赶紧回城去吧。”

    要不是还有其他后续的事要去做，傅明正真想留在这里就着雨，远远地看一下江珊珊的艰难挣扎。

    他觉得自己真是与众不同，家里几位兄长都会怜香惜玉什么的，就连明珠也会看到小白脸儿长得好就会格外多看一眼，唯有他，这个小娘养的，到底和夫人养出来的不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也不知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他只知道，该杀不该杀，该做不该做。

    生了一副冷淡的肚肠，又有一张恶毒的嘴，实在是没有几个姑娘配得上自己。傅明正高高兴兴地淋着雨，带着一群人马迎着雨朝京城冲去。

    倾盆大雨转瞬而至，瞬间就把江珊珊浇了个透湿，若是平时，她还会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什么的，但在此刻，她满心都是仇恨和怨愤，以及穿越之后从未有过的恐慌。

    她被长兴侯府的护卫们护在中间，他们奋力保护着她不让她被那些以为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了的红眼工匠们冲击，然而在狂风暴雨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困难。她身不由己，被他们推搡着，好几次险些站不住脚，差点跌倒在泥地里，她又挣扎着站起身来，努力地回忆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要怎样应对。

    场面再次失控是在周二被杀死之后，两方人马上演了械斗，看着好像是工匠们群情激奋，长兴侯府的人迫不得已还手自卫，实际上她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今天遇到了可怕的事情，真正的工匠们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作乱的都是对方的人，他们就算是不要她的命，也是要趁机坏了她的名声，她太轻视对方的决心和狠心了。

    幕后的黑手其实不难猜，除了傅氏不作他想。傅明珠突如其来的敌视，突然暴涨的原料价钱，放眼看去，整个京城里能有这么大手笔的除了傅氏没有其他人，也许宇文初也参与其中了。她之所以忍了，那是因为不能不忍，今天她吃了多少苦头，将来就会无数倍的奉还回去。

    不就是害怕她去做那个英王侧妃吗？江珊珊忿恨着，咒骂着，他们越是想要她倒霉，她偏就不如他们的意。她左右看了看，见雨水淋得大家都没有太注意她，包括最忠心的牧笛也在十分困难地抹脸上的雨水，张着嘴呼吸。

    机会就在此刻，她脱下外衫翻过来顶在头上，灵活迅速地穿过人群中的缝隙，朝着外围跑过去了。跑到外面，她也不去钻马车，而是拉了一匹马过来，利落地翻身上马，准备朝外面冲去。刚坐稳了，衣袖就被人抓住了，是牧笛发抖的声音：“姑娘，姑娘……”

    原来牧笛看到她逃出来，也跟着她一起跑出来了。牧笛没有她的本事，不能骑马，只能揪住她的衣袖苦苦哀求她带自己一起走。

    江珊珊的目光闪烁了两下，眼看着有几个护卫发现了她的踪迹并且往这边杀过来了，她才松了一口气，示意牧笛：“你抓住马鞍爬上来。”

    然而牧笛虽然是丫鬟命，却是小姐的身子，被娇养惯了，怎么都爬不上这马背。江珊珊有些不耐烦，但看在她平时十分忠诚的份上容忍了。偏在此时，雨雾中有人朝着他们冲过来，拉住了她的马缰不许她走，同时伸手去拉扯她，大声朝人群里喊：“她要逃走了，她要去叫官兵……”

    就有好几个人闻声围上来，牧笛吓得大哭起来，牢牢抱住江珊珊的大腿喊救命。这个没用的东西！不能帮忙也就算了，还拖累得她不能动弹。江珊珊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动作迅速地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短刃，转过身去对着牧笛的手背狠狠刺了一下，牧笛吃痛，尖叫一声，滚落于泥泞雨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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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凉

﻿    江珊珊摆脱了牧笛的拖累，整个人都得了自由，她动作不停，俯身弯腰，对着揪住她马缰的那个人横扫过去，只是一下，滚烫鲜红的血便从对方的颈部喷射出来。而她早有准备，侧身拉马两腿狠踢马腹，马儿嘶鸣一声，高高仰起前腿，后脚踏在了牧笛的身上，避开了那喷射而出的鲜血。

    待到马蹄落地，那个试图阻拦江珊珊的人已经圆整着双眼，跪倒在地上，再往后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江珊珊看一眼混乱的人群，朝着大门处奔去，同时向着朝她聚拢过来的几个护卫厉喝一声：“你们还等什么？”

    听到她的呼声，有几个护卫总算是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寻到了马，丢下了烂摊子，护着她往外跑走。江珊珊坐在了马上，又有护卫护着，心里有了底气，也不管那些人听得见听不见，声嘶力竭地道：“官府的人就要到了！你们要做强盗土匪吗？”

    既然她已经死不了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继续闹下去的必要，不然闹得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幼帝再怎么小，始终也还是皇帝，自己再怎么无权无势，到底也还是长兴侯府的嫡次女，宗室和勋贵们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见她已经逃到了安全的范围外，沸腾的人群渐渐平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样的安静。江珊珊的目光仇恨地扫过人群，仿佛想要把这群胆敢冒犯她的人全都记下来，然而雨水太大，她始终不能看清楚这些人的眉眼。

    她带来的护卫再多，始终也敌不过这许许多多的工匠学徒，何况里面还掺杂了许许多多的敌人等着趁机作乱。不能再纠缠下去了，得赶紧逃回京城去，她当机立断，用力一夹马腹：“走！”

    狂风暴雨里，牧笛在泥泞血泊之中挣扎着抬起上半身来，她的腿骨已经被江珊珊的马给踩断了，痛不欲生：“姑娘……”

    江珊珊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死不足惜，但是如果死不掉，把自己的那些秘密泄露出去，那就不好了。她招手叫过一个护卫来，低声道：“你去看看，如果能把牧笛救回来，那就救她回去。若是不能，就不要留她在此受辱并痛苦了。”

    那护卫是长兴侯的心腹之一，听到这话就明白了，牧笛成了这样子，已然是很大的拖累，谁带她谁倒霉，而没有人愿意折在这里。主人都不愿意救她，谁还愿意救她？等到江珊珊带着人走远，他纵马回去，牧笛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激动地朝他伸出手，他却面无表情地抽出长长的刀，朝着她使劲砍了下去。

    血光一闪而过，牧笛睁着大大的眼睛歪倒在了冰冷的泥泞里，她至死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向来待她和蔼可亲的二姑娘竟然会要了她的命。她是那么的忠心耿耿，什么都为二姑娘作想，就连刚才二姑娘用刀刺她的手，马蹄踩断了她的腿，她也不怪二姑娘，因为二姑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为什么还是要她死呢？就算不能带她走，由着她自生自灭不也好吗？

    江珊珊一路纵马狂奔，雨是那么的大，狂风卷着雨水倒灌进她的耳眼口鼻里，令她险些就要窒息。她强撑着，疯狂地催动马匹狂奔，然而道路泥泞难行，马匹也惧风雨，终于是不肯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仿佛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雨，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傅明珠，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天要黑的时候，雨终于小了，明珠坐在长廊上，趴在扶手上看着院子里发呆。雨水汇集成溪流，从房檐上哗哗地流淌下来，形成了一道水帘，被灯笼的光照着，看上去晶莹璀璨的，华丽得很。院子里的花木全都被风雨糟蹋得不成样子，满地枝叶和细碎的花瓣。

    “越来越冷了。”一阵冷风吹来，明珠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了一大清早就出了门的宇文初，就叫丫头们过来问：“殿下早起有没有带油衣和斗篷的？”

    素兰笑道：“王妃忘了是谁提醒您今天无事不要外出的？”

    明珠抿嘴笑了，也是，宇文初精得和鬼似的，哪里就能淋着他了。何况，堂堂的英亲王，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也轻易伤不着他。

    “让厨房熬姜汤，再烫一壶好酒，等殿下回来我陪殿下喝两盅。”明珠的心情好，所以就想得格外周到，“再把前些日子给殿下做的细绒袍子拿出来，天凉了，该换秋衣了。”

    素兰等人有条不紊地忙乱起来，郑嬷嬷撑着一把伞，身上披着油衣，踩着木屐急急忙忙地穿过庭院走了过来，先在廊下弄干净了身上的水渍，又换过了鞋子，才敢走上去给明珠行礼问安。

    她是奉命去城门口等消息的，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借着避雨躲在人家的房檐下，亲眼目睹了一身狼狈的江珊珊是怎样逃回城的：“完全不成样子了，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好几次险些滑下马背来，长兴侯府派了一辆车，直接把人接上车去了。听说是带了几十个人去的，有丫头婆子护卫陪着，回来时就只剩了她一个人和三四个护卫，凄惨得很。庄子那边的消息，约莫是要明天才能传回来了。”

    “不急，咱们还按着原来的计划进行就是了。”明珠想到江珊珊就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那个人，心里不能不恨，然而又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呢？若论前世，她从来没有和江珊珊结过仇怨，就算是到了这一世，也只是因为宇文初不愿意娶江珊珊而娶了她。

    夺夫之恨当然是很大的仇，不能不报，可是前世时是为了什么？那么机密的床弩图纸，又是怎么从江珊珊的手里流落到宇文佑手里的？她想不明白。

    明珠正想得入神，就又听有人通传进来：“殿下回来了。”她站起身来，笑眯眯地站在廊下等宇文初进来。按她的想法，宇文初出入有车马代步，又有魏天德那样的忠心狗腿精心伺候着，怎么也不至于淋湿了身上，可是宇文初偏偏全身尽湿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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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懂

﻿    明珠吃了一惊：“殿下为什么会成了这样子？”就要骂魏天德：“都是死人么？就算是没有带伞，油衣也没带着？”

    宇文初含着笑，抬手轻轻掩住她的口，低声问道：“心疼我？”

    明珠微红了脸，大大方方地承认：“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心疼你是要心疼谁？”

    宇文初哈哈大笑起来，满身的劳累都随着这一句话消散无踪了，他把明珠抱起来，往上面一抛，在明珠尖叫着落到他怀里之后，又把满是水渍的头蹭了她一脸的水。明珠平时不爱涂脂抹粉，最多就是抹些滋润肌肤的香膏，因此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任由他怎么蹭，也不会发生脂粉脱落的惨样。

    “把我的衣裳全都弄湿了，这衣裳还只穿过一次呢，太皇太后赏的衣料，整个京城里头一份的。就这样给殿下糟蹋了。”明珠抱怨着，心里却生出几分甜甜蜜蜜的爱意来，她抱住宇文初的脖子，闻着他身上的沉水香味，觉得这糟糕透顶的天气也很有几分意思。至少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看看书说说话什么的，就会觉得特别舒服，特别温馨。

    “雨下得太大，内涝了，宫门外的长安大道全被淹了，朝臣们的车轿过不去，只能骑马，有一段满是淤泥，就连马都不好过去，只能用走的。”宇文初泡在热乎乎的水里驱寒，先喝了明珠亲手递过来的热姜汤，又问：“姜汤熬得可有多的？”

    明珠知道他记挂着跟他一起出门的敬松等人，便道：“早让人送过去了，人人都有份。”

    宇文初想起她给幕僚们准备的那些精美的夜宵，心情格外的好：“从来只当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现在怎么开始管这些琐事了？”

    明珠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想到了，那就去做。因此不屑地道：“这算什么？殿下且等着，看我把这府里管得服服帖帖的。不管是什么史，到了我手里就要乖乖听话。”

    是在安心和他过日子了罢，他能感受得到。宇文初笑着，让明珠给他洗头擦澡。明珠其实很不会伺候人，不是拉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皮扯得生疼，就是下手没个轻重，拿着丝瓜瓤在他背上东划一下，西抹一下的，但他就是喜欢这种这种感觉，她不会不要紧，他慢慢地教她，伺候得不舒服也不要紧，他娶她回来是来享福的，伺候人有那么多的丫头婆子小厮太监。只要她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等着他，那就比什么都要强，再生几个孩子，那就圆满了。

    宇文初想到高兴处，伸手去抱明珠：“我们一起洗吧。”

    明珠白了他一眼，脸也跟着红了，本是想说谁耐烦跟他一起洗的，说出来的却是：“浴桶这么小！”

    宇文初笑了起来，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明珠捂着脸不说话，心里却很明白，她越来越喜欢和宇文初相伴了。

    二人酒足饭饱，喝着热腾腾的茶坐在窗下听雨，宇文初的心情很好，很有技巧性地把京城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告诉明珠：“内涝以后，工部必然要派人排查下水道的，到时候可能会不太平。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去吃饭时遇到的那个密道吧？还有四舅兄追查到的那条密道？”

    明珠想起他曾经提前告诉过自己，今天会有大暴雨，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虽说京中的下水道很多年没有清理过了，但这些年都没有害过内涝，所以今天是意外了？”

    聪明。宇文初赞赏地看她一眼，轻声道：“是四舅兄带人堵住了几个出水口。”说起来，傅明正做这种事真是得心应手，难怪京中的人都说傅相第四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蔫坏东西。

    明珠不说话了，她今天也让傅明正去帮她办事儿了。

    宇文初又笑：“是在想长兴侯府庄子里的事吧？四舅兄要忙大事，消息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送到你这里来，不过我刚好知道一点……”他伸手把明珠搂过去，让她依偎在他怀里，深秋的夜里已经凉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温度刚好合适，大家都觉得很舒服。

    明珠听说死了人，眼皮子控制不住地跳了起来，她有些紧张地道：“我没有让人杀人。”长兴侯府的管事是坏东西，死了也就死了，但是那些工匠，她真没有想过要借杀死他们来挑动事端，对付江珊珊。

    宇文初半垂了眼睛，平静地给她和自己斟了一杯茶，语气清清淡淡的：“有时候，说是谁死了，并不是真的就死了，要的不过是个契机。就好比，你看谁不顺眼，想收拾他一顿，但是他远远地躲着你，你并没有理由动手，那就要找个理由一样的。理由是真的还是假的，占不占理，都是无所谓的。”喊出柱子被人打死了的那个妇人，是傅明正的人，柱子也不是真的就死了，只是一个挑动情绪和杀死周二，逼得江珊珊带去的人不得不动手的理由而已。

    “现在闹得这么凶，那些工匠会被抓起来吗？”明珠歪着头想得投入，这些事情，她可以不做，却要懂得是怎么一回事。因为她要面对的这些人和事，并不是简单地给父兄一个提示就够了的，涉及到的人事那么宽广，对手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她得懂。而宇文初，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老师。

    “长兴侯府里发生的事情瞒不过别人，所以明早京兆尹会派人去长兴侯府的别庄处置这件事，接下来就会传出长兴侯府苛待虐杀工匠，导致工匠为了自保而和长兴侯府的护卫发生冲突的事情。因此工匠们是苦主，长兴侯府死了的管事的家属也是苦主，长兴侯府这次，多年经营的名声要毁得差不多了。我估摸着，你的人，等到第三天，长兴侯府焦头烂额的时候，就可以上门催货要赔偿了。”

    宇文初在冷笑，江珊珊居然敢把他当傻子，福宁这件事，分明就是她在推波助澜。纵然他也觉得廖光这个人不错，但是自己看上和自己找的，和被人算计了的，始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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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强压

﻿    第二天早上，京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舶来邬在一夜之间关张大吉，确切的说，不是自己关的，而是被京兆府衙门给查封的。长兴侯府被传出了赚黑心钱的消息，之前一直名声都非常好的江二姑娘一时间成了流言的中心，千夫所指，连带着长兴侯府的人都抬不起头来。

    江珊珊病了，京兆府衙门传唤她时，她病得不省人事，高烧不退，长兴侯和夫人含着眼泪四处去打点求情，后来还是小皇帝发了话，说此事疑点重重，必然有奸人作祟，江二姑娘好好的人，不可能突然间转性做了大奸大恶之人，着京兆尹严加勘查。

    有小皇帝为江珊珊正名，风言风语总算是要消停了些，但好的名声难得建立起来，坏名声却是很容易就起来了。江珊珊病重，从前和她交好的那些闺秀贵女居然没有几个愿意上门去探望的，人人都在观望。虽然在重压之下，闹事的工匠们被抓起来了一部分，但长兴侯府死了的管事周二的家属，居然也抬着尸首去闹得不亦乐乎，告的居然是长兴侯府。

    大家都看出了点名堂，江珊珊得罪了人，她那个玻璃香胰子的生意是再做不下去了，长兴侯府没有这个本事保住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流言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冲着明珠去的，要说这京中谁和江珊珊的仇怨最大呢？当然是英王正妃。英王正妃抢走了江二姑娘的夫婿，日夜提防着江二姑娘会成为侧妃入府，两个人家世相当，才貌不相上下，谁也不会乐意多了这么个劲敌。一时间，明珠善妒霸道的流言传得到处都是，证据就是现成的，一是周、平两个女史的事，二是江珊珊这事儿。

    明珠知道了这些流言，根本就不在乎。人生一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归根到底，就算都知道是她做的有如何，还能上门来咬她一口不成？

    郑嬷嬷站在一旁等她的吩咐：“现下，几个商行都在等着的，就等王妃一句话，什么时候去催货？”

    明珠看一眼天色，湛蓝的天，太阳好得很，便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舶来邬关了门不要紧，去长兴侯府，长兴侯府赔钱也就算了，不赔，就把他的大门给堵了。堵了还不算，拿着契书去衙门里告，非得让她把前些日子吃下去的钱财都吐出来不可。”

    她就是权奸之家出来的怎么了？既然都担了这个虚名，总要趁机做点事才对得起这个名。江珊珊很了不起吗？有才名有贤名很了不起啊？傅氏只需要用点心思，花点力气，就能把长兴侯府为难得妥妥的，就是要棒打落水狗才对。

    至于幼帝和闵太后那里，肯定是要护着江珊珊的，长兴侯也有自己的关系网，明珠倒也不惧他们，两边角力，比的就是手段和决心了。反正这次江珊珊不死也得脱层皮，叫她成日在自己面前摆谱。

    郑嬷嬷领命而去，没有多少时候，那几个大商行的老板果然拿着契书找到长兴侯府去了，明珠闲得有点无聊，就让苏籽和苏叶过来吹拉弹唱给她听，又问北苑的美人儿们都有些什么特长，听说会唱会跳的不少，决意组建一支人马，平时就让她们排练一下乐舞什么的，有空的时候她和宇文初吃着喝着，就让她们来表演歌舞，免得她们闲了无聊就要生事。

    正雄心壮志地在那里拿了人头册子勾勾画画，宫里就来了人：“太后娘娘宣英王妃入宫觐见。”

    宇文初这几天在忙下水道的事情，早出晚归的，并不在家里。明珠晓得闵太后来意不善，却也不惧，先让李全新去使人去给宇文初送信，自己按品大妆，跟着宫使入了宫。

    闵太后手里拿着两张方子并一叠名单，笑得灿烂：“江珊珊可真是个懂事的，见自己吃不了独食，立刻就把这做玻璃和香胰子的方子献上来了。她这是宁愿血本无归，也不愿意便宜了傅明珠。”

    海嬷嬷谄媚地道：“其实之前江二姑娘也未必想吃独食，咱们老太君那儿得了她一分干股呢。”

    闵太后冷冷一笑：“她倒是聪明，很会审时度势。罢了，既然她求到我这里来，我总不能不闻不问的。再不管啊，傅氏真的要祸乱朝纲了，怎么就连人家闺阁小女子挣点脂粉钱都容不得呢？真是的。”

    海嬷嬷不敢答这话，垂着眼皮听着。作为闵太后的一条忠实的狗，她一般还是敢下口咬人的，但是因为上次的驼峰羹事件，不但没讨着好，差点把她自己也折进去了，因此更多时候，她都识相的装上了老实。

    闵太后又把玩了一回长兴侯府送上来的珍宝，有些不耐烦地道：“傅明珠怎么还没来？再派人去催！”她这次叫傅明珠进宫，可是算过时辰的，这个时候太皇太后通常都在议事，无暇去管后宫里的琐事，再晚了就不一定了。

    去催的人先回来复命：“听到宣召就上了车的，但是长安大道上前些日子积的淤泥还没有清理干净，因此走得慢。很快就要到了。”

    闵太后冷哼了几声，板着脸坐到凤椅上去等明珠。果然没有多少时候，明珠就到了。

    闵太后的架子拿得足足的，见明珠给她行大礼问安，也不叫起，冷着脸道：“英王妃是大忙人。”

    明珠含着笑道：“不过是成日忙着吃喝玩乐罢了，怎么也不及太后娘娘忙的。”

    闵太后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我忙。”

    明珠听这话的意思不对，又因为随她进宫的素兰和香篱都被留在宫门外不许进来，晓得她是要强压自己，也就跟着沉了脸一言不发。

    闵太后不见她答话，自顾自地一拍桌子，大声道：“你既然知道我忙，何故还要给我添乱？”

    明珠一脸的懵懂：“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我愚钝，听不懂，还请娘娘明示。”想前世之时，闵太后对她可是一直都很和蔼可亲的，直到傅氏出了事，太皇太后病倒才翻了脸。这回倒是这么早就翻了脸，难道是因为她和宇文初做了一家人，所以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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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晕倒

﻿    闵太后要找明珠的麻烦还是很容易的，她是太后，皇帝生母，又是明珠和宇文初的长嫂，要抓明珠的错处打压明珠，身份立场都是稳稳的。明珠若是个低调谦和的也就算了，偏她是个行事嚣张、不计后果的。只要一抓，满满都是错处。

    闵太后开始数落明珠的错：“满宗室就没有你这样善妒霸道的！周女史和平女史两个人还是先帝御赐下去的，少年时期就陪在英王身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看看你都是怎么对待她们的？整个宗室里，没有谁敢这样苛待先帝赐下来的人，这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和藐视。”

    好大的罪名呢，真吓人。分明就是想替江珊珊出头，但是不好直说，因此才找了其他借口。要说平女史和周女史的事情，事发经过有代王妃她们那么多人做见证，还真怪不到自己头上去。

    明珠直愣愣地看着闵太后，一句话都不说。

    闵太后见她死犟死犟的，不见求饶也不见顶嘴，想到她不肯安安分分地嫁给宇文佑，偏要勾得宇文初娶了她，从此背离自己母子，让自己母子更多了一个敌人。于是心里更加来火，骂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这样直眉横目地瞪着我？还有没有规矩了？来人！教教英王妃什么是规矩！”

    对着明珠动手，闵太后是决然不敢的，不轻不重地骂她几句薄加惩处，只要明面上占着理，闵太后是一定敢的。借着明珠对她大不敬的理由，让人把明珠拖到一旁去跪着，关起宫门来，也不给人看见，打压打压明珠的威风，让明珠吃点苦头，她也是敢的。

    海嬷嬷精乖，不敢亲自动手，便朝另外两位嬷嬷使眼色。那两位嬷嬷板着脸，横着心，走到明珠跟前道一声：“得罪了，王妃……”

    话音未落，就见明珠眼睛往上一翻，“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倒把在场的人全都吓了一跳，那两位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忙着撇清自己的嫌疑：“太后娘娘，奴婢们并没有碰着英王妃。”

    闵太后也是吓了一跳，她不过是想出口闲气罢了，再扣着明珠吓一吓，让傅氏收手，好顺理成章地把江珊珊这门赚钱的生意收归到闵氏手中去。谁知道还没开始动手，明珠竟然就晕过去了。

    她有些怀疑明珠是装的，但是联想到明珠的性子就又有些相信。傅明珠是从来不会玩这些花样的，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会迂回婉转地弄这些玩意儿。因此心里先就存了几分担忧，要是明珠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也不好收场。

    当着下属的面，闵太后是绝对不能露怯的，她强作镇定，把已经从凤座上抬起了一半的屁股重新又坐了回去，板着脸冷冰冰地道：“小孩子不懂事，爱玩闹。你们看看她是不是在吓唬人的。”

    海嬷嬷这时候比谁都跑得快，抢先跑过去在明珠的鼻端探了一下，觉得气息微弱，想起外头谣传，英王妃自从上次中毒之后就一直不曾恢复完全，心里也有些打鼓。冷不丁狠劲掐了明珠的人中一下，还是不见明珠有任何动静，心里就开始害怕了，从小娇养大的娇贵人儿，破一点油皮都能嚷嚷得一府的人都听见，哪里能容得她这样狠劲地掐了还没反应的？

    海嬷嬷飞快地跑回去，凑到闵太后耳边轻声报告了情况：“好像是不太好。”

    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得赶紧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了，不然太皇太后迟早会知道消息。闵太后不怕宇文初会找上门来，却有点害怕太皇太后，因此当机立断：“英王妃身体不适，我这里人多事多的，不方便她将养，把她送到敏太妃那里去歇着吧。”

    她一声令下，宫人立刻就去抬肩舆过来，海嬷嬷考虑得周到，怒骂道：“不长脑子的蠢货！这么大的太阳，又有风，肩舆能坐得人吗？”

    其实是害怕肩舆没个遮挡，让明珠这样一路暴露在人前送过去，一会儿的功夫流言就传得到处都是了。于是又换了软轿，七手八脚地把明珠塞进软轿，抬起轿子，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宫人道：“陛下过来了。”

    瘦弱得像根豆芽菜似的宇文白只随身带了何正图一个人，阴沉着脸飞也似冲了进来，差点和明珠乘坐的软轿迎面撞上。宫人吓得赶紧停轿跪拜下去，他心里有事，也懒得去管，直接向着里头冲过去了。

    闵太后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见他这样毫无风度地疾奔而来，忍不住板了脸，斥道：“陛下！身为人君，理当稳重端方，怎可作此慌张之状！”

    宇文白尖声尖气地道：“傅……”

    “傅丛”二字尚未出口，何正图拼死往前一扑，使劲捂住了他的龙口，颤抖着小声道：“陛下慎言。”

    宇文白气得眼珠子都鼓出来了，闵太后做贼心虚，生怕明珠听见他的话，十分不顾形象地从台阶上疾行而下，掩盖道：“福宁始终是你姑姑，她的亲事自然有太皇太后做主，陛下就不要管了吧！”

    边说边给宇文白使了个眼色，又看一眼站在软轿前的宫人，宫人毫无预兆地把轿帘一把扯开，露出里面的明珠。明珠还是被放进软轿去时的样子，委委屈屈地蜷缩在座位上，头歪在角落里，两股珠钗将落未落的，被海嬷嬷掐过的人中起了一条凸起的红痕，一点清醒着的痕迹都没有。

    闵太后略松了一口气，厌烦地朝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赶紧把人送走。宇文白却突然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先一脚把何正图给踹开，再走到软轿跟前去看明珠，阴阳怪气地道：“这不是表姑吗？她这是怎么了啊？”

    闵太后皱眉道：“她身体不适，我让人送她到敏太妃那里去歇歇。”

    宇文白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正图一眼，微微一笑：“母后考虑得很是周到。”东拉西扯了几句，眼看着明珠的软轿走远了，这才起身道：“朕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没办，改个时候再来陪母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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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愤恨

﻿    闵太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交代宇文白，见他居然就要走了，不由有些发怒：“陛下在忙什么呢？听说您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读书，成日就被那起子贱*奴*勾着斗蛐蛐玩画眉的……”

    还没有唠叨完，宇文白已经翻了脸，大声道：“是哪个狗奴在母后面前乱嚼的舌头？朕这就回去拔了他的舌！看他还管得住自己的嘴不！”

    也不管闵太后的气得直喘气，一脚踢翻了案几，大踏步往外走去。他人长得瘦，被重重的天子礼服包裹在其中，不堪重负似的羸弱，然而气势却是很盛的，导致没有宫人敢和他对上，全都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声息全无。

    何正图抱歉又同情，卑微又讨好地给闵太后行了个礼，急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闵太后抓住胸前的衣襟，手指颤抖着，语不成调：“这个，这个，忤逆不孝子……”

    海嬷嬷见她气得不轻，忙上前给她抹胸捶背，宽慰她道：“陛下年纪还小，况且也是从前头受了气回来，不和自己的亲娘发作那是要去找谁呢？闷在心里也不好，会郁积成疾的。”

    闵太后缓过了气，板着脸道：“你去前头打听打听，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海嬷嬷连忙收拾了一下，急匆匆出门去了。

    抬软轿的宫人心里害怕，活儿就做得不那么好，轿子忽上忽下的，晃悠得里面的明珠十分不舒服，头晕胸闷想吐。然而好不容易装回晕，总不能因为忍不住就半途而废，只好紧紧掐着脉门，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吐出来。

    人中那儿被海嬷嬷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除了之前和宇文佑打架之外，明珠就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心里把海嬷嬷和闵太后下了几十遍油锅，又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收拾江珊珊，以及稍后见了太皇太后要怎么哭。

    想得解恨，人也没那么难受了，轿子却突然停了。从昭阳宫到敏太妃住的广明殿有一段距离，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明珠直觉有异，索性继续闭上眼睛装死不动。

    一阵凉风吹起，软轿内的光线瞬间亮了许多，浓郁的龙涎香扑鼻而来，夹杂着尖利的孩童嗓音：“表姑……睡得还真香啊。”

    是幼帝宇文白。明珠没想到他居然会追了上来，因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索性闭上眼继续装死。

    素兰和香篱二人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正提心吊胆的，但看见宇文白这样拦住明珠的软轿，也知道不会是好事，她们不敢直接和宇文白对上，却也知道明珠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二人一定也活不了，便豁出去地在一旁大声地哭，希望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宇文白阴沉沉地注视着明珠，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给我掌这两个贱婢的嘴。谁许她们在宫里嚎了？”

    何正图做其他事情未必积极，收拾这两个小宫女倒是没有问题的，只管一使眼色，就有人抓住素兰和香篱使劲地抽嘴巴。

    “啪啪”的响声听得明珠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她带素兰和香篱入宫，那是因为想要给宇文初这边的人体面，表示一碗水端平的意思。她不心疼香篱，却心疼素兰。闵太后的刁难她可以装晕躲过去，但按着宇文白的恶毒，她一时不睁眼，他就能把这两个丫头活生生摧残死。

    始终还是不能做到心狠手辣，明珠装不下去了，索性把心一横，睁开了眼睛，佯作茫然地看看四周，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会到了这里？”

    素兰和香篱原本被打得晕头转向，绝望又可怜，听见她的声音就都喜极而泣：“王妃您可算是醒了，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珠理所当然地按住左胸，白着脸十分虚弱地道：“我这里疼啊，疼得气都喘不过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啊……”居然一直都忽略了一旁的宇文白。

    宇文白小小的脸上越来越阴沉，终于忍不住，磨着牙冷笑一声：“表姑，你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明珠“这才”看到了他，挣扎着起身给他行礼，顺便把周围的环境看了一下，然后发现，她们并没有在正经通往敏太妃的广明殿的道路上，而是停在了菡萏宫。可见这些宫人是听了宇文白的命令，直接把她的软轿抬到这里来了。

    菡萏宫，荒凉无人居住，明珠上次就是在这里撞上宇文隆偷情的，她本能地对这个地方没有好感，又因为宇文白这个恶毒的坏东西守在一旁，她就更反感这里。她不知道宇文白想要做什么，心想宇文白还不至于就杀了她，便只管装作病得痛不欲生的模样，歪歪倒倒的，语不成调。

    宇文白在近旁的一块湖石上坐了下来，阴晴不定地看着明珠，突然嗤笑了一声：“表姑不要装了，别人不知道你，朕还不知道你吗？你天生装不了娇弱，何必自欺欺人？”

    她是装不了娇弱，但不妨碍她此刻想要装娇弱。明珠继续上气不接下气地替素兰和香篱求情：“不知道臣妇这两个丫头怎么得罪了陛下，但还请陛下看在臣妇的面子上，饶她二人一命。”

    宇文白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俯身下去，冰凉潮湿的指尖抚上明珠的人中：“表姑这里是怎么了啊？谁这么大胆，竟然敢伤了你？和朕说说，朕一定把她五马分尸，替你报仇。”

    明珠被他碰到，就觉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舒服地微一侧头，躲开他的手指，道：“臣妇也不知道。”

    “当真不知么？”宇文白见她躲开自己，突如其来地想起小时候她从宫外拎了毛茸茸的小白兔，欢天喜地的来找自己玩时的样子，于是心里越发愤恨，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菡萏宫里的荷花长得那么瘦，分明是缺肥料，把这两个丫头扔进湖里去，想必明年的荷花一定长得好！”

    素兰和香篱都是识趣的性子，听见这吩咐，虽然绝望，却仍然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明珠却忍不住了，索性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宇文白道：“陛下是真的想替我出气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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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威胁

﻿    宇文白倒是对明珠会有这样的反应毫不觉得奇怪，微笑着道：“君无戏言，朕说出来的话当然没有儿戏。只要表姑说出是谁欺负了你，朕就能替你做主治她！”

    明珠眨眨眼，毫不客气地道：“是太后娘娘！”不就是想诈她吗，想诈她是不是听见了他之前冲进昭阳宫去喊的那一声“傅”什么的，不用猜她就知道一定是自家老爹在前朝给这小混蛋气受了。小混蛋是怕她听见了那些话，故意试探她来着，她偏就不上当，虚虚实实的，看他怎么办！

    宇文白果然没有料到她居然会这样直言不讳，微皱了淡淡的眉毛，问道：“此话怎讲？”

    明珠理直气壮地道：“我虽然晕倒了，不知道是谁掐的我，但之前是在太后娘娘的宫中被莫名斥责发病晕倒的，想来阖宫的狗奴们，若没有太后娘娘的吩咐和首肯，一定没有谁敢动手伤我。因此当然是太后娘娘欺负我。”

    理所当然又霸道直接，中间却没有任何漏洞，而且其中的轻蔑之意泄露无疑。就连他也从未称呼过昭阳宫的宫人为阖宫的狗奴们，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宇文白突然觉得很悲哀，当皇帝的当到他这个份上，那真是太没有意思了，傅氏的人显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然怎敢如此霸道嚣张？

    老不死的太皇太后坐镇后宫，气急了还会抡着拐杖打他骂他，动不动就是先帝如何，他没有胆量和她对着来；老贼傅丛在前朝拉着一帮人和他对着干，他说要重修别宫，傅丛老贼说是北方旱灾，没钱，让他体恤民情；他说要去秋猎，傅丛老贼说是最近朝事繁多，他年纪尚幼，应该好好学习，不该嬉乐荒废；就连小时候和他那么亲密的傅明珠，现在也这样对待他，先是看上了没本事的宇文佑，然后又把原本和他一直很好的六叔也给勾引走了。

    宇文白这样想着，脸上就露了出来：“你骂谁呢？”

    不等他发飙，明珠已经一脸莫名地道：“我骂宫人啊。陛下刚还在说要为我撑腰，现在却要因为我骂了宫人一句就要惩罚我吗？我知道太后娘娘不比寻常人，陛下为难也是正常的，但我只是实话回答陛下的问话而已，并没有一定要陛下怎么样。陛下放心，我就是说说而已，不敢不敬太后娘娘的。”

    宇文白给她顶得够呛，想要发作，又被自己先前说的话套住了，不发作吧，心里的确是很不得劲。于是心中的恨意愈加深刻，恨不得立刻叫人把明珠扔到水里去做了花肥。偏偏知道不行，太皇太后和傅氏耳目众多，只怕这一刻的功夫，就已经有人知道明珠被他弄到这里来了，须臾就会来要人。因此左思右想，只是挤出一个阴冷潮湿的笑容来：“表姑真会开玩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率直天真。”

    被个小孩子说自己率直天真，明珠觉得十分怪异，然而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默默地看着宇文白不说话。

    她的眼仁黑白分明，总是不含任何杂质的，宇文白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厌恶地把脸转开了：“六皇叔对表姑很好？似乎是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你了吧？”

    明珠听到他这样血淋淋的形容，忍不住就把他和他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强忍了各种不适，说道：“是他要娶我的，当然应该对我好。当初我和我们殿下成亲，陛下不是还送了我们一份大礼吗？托陛下的福，后来再也没有人敢乱嚼舌头了。”

    “那就好。”宇文白真是不想再和她说话了，不管是真的蠢还是假的蠢，他看着她都不得劲。但今天他把她弄到这里来，却是还有另外的话要和她说，他看了一眼何正图：“你们都退下，我有话要和表姑说。”

    何正图一脸严肃地把哭丧着脸的素兰和香篱带了下去，独留了宇文白和明珠在那里。

    不远处的菡萏湖在秋日下安静如一块碧玉，风一吹就散发出粼粼波光，站在发了黄的芦苇杆子旁的明珠就像是一朵正当花期的牡丹，给荒凉的菡萏宫带来了别样的风采。

    宇文白看着明珠青春美丽的样貌，十分不想要她继续这样明丽快活下去，便恶毒地道：“表姑，听说六皇叔总是很忙，英王府里的女史又不太懂事，姬妾们也是蠢笨的，因此朕准备把江珊珊赐给你做个伴。”

    左右都是江珊珊。

    这对母子还真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明珠早有心理准备，愤慨地道：“陛下快别和我开玩笑。若是早前倒也罢了，现在她名声这么糟糕，陛下却还是要把她塞进我们府里，那不是欺负人吗？我们府里又不是捡破烂的，什么乱七八糟没人要的都往里塞。她给我作伴？给我倒夜香都不配。”

    “表姑这是要抗旨？”宇文白狭长的眼睛眯起来，略显苍白的脸看上去格外阴沉扭曲，十分讨打。

    这心眼长歪了的小混蛋。早知道他是这样的坏东西，小时候她就该想办法弄死他的，枉她对他那么好。明珠心里忿恨着，因为知道如今已经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状态，所以也不怕他多恨自己几分，怒气冲冲地道：“陛下真要下旨就下吧，我们殿下没有意见，我也不会有意见。”

    宇文白反倒沉默了。因为彼此都明白，这个圣旨不是那么好下的，太皇太后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江珊珊还没能找着下家。不过江珊珊是真的危险了，福宁那个事，很容易就会让人和江珊珊联想起来，这次长兴侯府的别庄出事就可以看出来，傅氏不能再容忍江珊珊了。

    江珊珊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危险，所以利索地把制造玻璃和香胰子的方子送到了昭阳宫。

    但凡是傅氏的敌人，那就是他的友人。他很想保住江珊珊，因为他觉得江珊珊应该和他是一路人，但作为一个手里没有多少权力的小皇帝，他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江珊珊，他想了又想，继续威胁明珠：“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然朕很乐意给六皇叔的府里添两位侧妃。这点办法，朕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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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忧虑

﻿    明珠相信宇文白的话，他疯狂起来也是够呛。她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装糊涂。虽然对付江珊珊这件事，要紧的几个人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是承认和不承认是两回事。只要他们没抓住证据，她就永远都不会承认，这样会更利于攻守。

    于是她很不高兴地道：“虽然我不知道陛下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不过陛下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宇文白朝她点了点头，淡淡地道：“还请表姑转告六皇叔一句话，朕自来知道他忠心，是宇文家的好儿郎，只要他忠心，自有他的好处。”

    这是害怕宇文初娶了她，就跟着变心向傅氏靠拢了吧？她不知道父兄和宇文初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一定不会让宇文初帮着别人来对付傅氏的，不然她还嫁给他做什么？不过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怠慢不得。明珠十分严肃地道：“忠君爱国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自小父亲就一直教导我们兄妹，殿下常日在家也在说要为国尽忠，为陛下尽忠，因此陛下放心，就算您不许好处，我们也都会忠君爱国的。”

    她难得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宇文白稍微有些不适应，也不相信傅氏和宇文初真的忠君爱国，分明就是一群目无君上的反贼。然而却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也不敢公然说出过分的话，只好更加冷酷地端着架子道：“总之，不要让朕失望。”

    宇文白甩着袖子去了，何正图远远地给明珠行了个注目礼，点头哈腰地追上去，哄着宇文白说话。

    明珠等他们走远了，才走回去，示意抬软轿的宫人：“走吧。该去哪儿还去哪儿。”

    素兰和香篱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红着眼圈格外殷勤。软轿到了广明殿外，敏太妃早已经焦急地等在外面了，看见明珠好端端地从软轿里出来，她眼里的焦急之色才淡了，脸上仍然是十分端庄的：“听说王妃不舒服，要过来歇息，我便一直等着，怎地这时候才到？”

    当着昭阳宫的人，明珠不好和敏太妃说得太细，何况她也不是很相信敏太妃，便无精打采地道：“是半途突然醒了，觉得轿子颠簸得厉害，让人想吐，所以让他们停下来歇了一会儿。”

    敏太妃十分怀疑，却也不好追问，只一团和气地让夏颜姑姑给昭阳宫宫人打赏，又亲自携了明珠的手，带她入内休息。进了殿门，敏太妃呵退闲杂人等，只留了几个心腹在内伺候，拿了伤药给明珠搽她人中的掐伤：“是谁做的？”

    “海嬷嬷。”明珠看一眼低眉顺眼地在一旁伺候的夏颜姑姑，想到她和周复颜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关联，接过敏太妃手里的伤药，示意夏颜姑姑：“我那两个婢女也遭了罪，脸肿得不成样子，烦请姑姑替我送这药去给她们，免得出宫的时候太难看。”

    夏颜姑姑有心留下来听一听，但明珠既然点了她的名，她也不好不应，只好接过伤药退下去找香篱和素兰。

    明珠这才和敏太妃说经过：“……太后想要收拾我，我估摸着不好脱身，心里一急一害怕，就晕倒了。海嬷嬷觉得我是装的，因此上来下了死劲儿地掐我……后来在半路上又遇到了陛下，是他下令让人打的香篱和素兰。”

    至于宇文白和她说了什么，她坚决不肯告诉敏太妃，原因无他，她觉得敏太妃喜欢江珊珊超过了她，江珊珊最近过得很凄惨狼狈，既然都求到昭阳宫去了，没有道理不求到敏太妃这里来。敏太妃说不定就想找个机会和她说说这事儿，她偏就不给敏太妃这个机会，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直接和敏太妃翻脸。

    敏太妃轻声道：“你受惊了。我已经让人去传太医了，想必很快就到，你先躺一会儿安安神。”一边又觉得奇怪，为什么太皇太后今天的反应这么慢，就算是太皇太后忙于政事，那也不该顾不上明珠。

    明珠不知道敏太妃在想什么，只要敏太妃别和她提江珊珊，她就觉得不错。又因为折腾这么久，的确也想躺一躺，更想要宇文初来亲自接她回家，便听了敏太妃的话，去后面躺下了。

    敏太妃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夏颜姑姑急匆匆地赶回来了，见交谈已经结束，不由有些失望：“王妃还好吧？”

    敏太妃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当着明珠的面还撑着，对着夏颜姑姑就露了疲态：“受了惊。我让她歇一会儿，太医或是长信宫的人来了立即请进来，不必先通传了。”

    夏颜姑姑应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件事，娘娘有没有和王妃提起？”

    敏太妃闷闷地道：“没有。她的性子我明白，我若是直接和她说，只怕她当场就得和我吵。吵起来，还不是让别人白看笑话。”

    “娘娘自来都是温和体贴的性子，为殿下和王妃想得百般周到。”夏颜姑姑得了江珊珊的好处，忍不住就有些心急：“江二姑娘这事儿，奴婢担心会影响殿下和王妃的声誉。”

    福宁和廖光有私情这件事，宇文初曾经简洁地和敏太妃提过一二，敏太妃问了福宁，从福宁嘴里说出来的却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能完全相信宇文初，也不能完全相信江珊珊。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恨不得摆脱对方，另一个人却只想黏上去，因此两个人都不可信。

    但到底福宁是她的女儿，被人这样非议，不得不求到太皇太后跟前等着赐婚，也是没脸，敏太妃谨慎了一辈子，临了却在儿女的婚事上接连被沉重地打击了两回，心情真是好不起来。哪怕就是江珊珊把玻璃和香胰子的方子托人送到了她跟前，她也高兴不起来。因此听到夏颜姑姑的话，就有些不耐烦：“这事儿和殿下、王妃又有什么关系？”

    夏颜姑姑吓了一跳，不敢再吭声了。

    但敏太妃始终是忧虑的，且不说江珊珊是否真的敢算计福宁，单说家里有个狠辣霸道不饶人、家世又厉害的儿媳妇，儿子又被迷得神魂颠倒的，就怎么看都不是兴旺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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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疑问

﻿    敏太妃愁得眉头都打成了结，想了又想，决定等到太医给明珠诊疗过后再提一提王府里那些美人儿的事。怎么能见一个打一个，见一双打一双呢？实在是悍妒得过分了。一个茶壶还配六个杯子呢，何况是身份尊贵的亲王？

    明珠是个宽怀的性子，躺到床上去就真的放松地睡着了。直到敏太妃进来喊她：“明珠你醒醒，太医来给你诊脉了。”

    跟着太医来的还有奉命来探望明珠的慕姑姑，明珠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并不去管太医怎么说，只管拉着慕姑姑问：“太皇太后还忙着吗？我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她其实是不想再留在这里，以免给敏太妃机会说教她恶心她。谁知慕姑姑摇摇头：“太皇太后正忙着，王妃就在这里歇着吧，英王殿下很快就来接您出去。”

    太皇太后居然不想见她？明珠忍不住生了疑问。

    从前自己入宫，不管太皇太后有多忙，总是要抽空看看自己，再和自己说说话，给点好吃的，赏赐些稀罕的好玩意儿。像这次这样的，明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却只派慕姑姑来看自己，不说接自己过去歇息，亲眼看一看，就连自己主动要去长信宫请安都不许……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珠突然间很是委屈，鼓起腮来红着眼圈道：“姑姑，太皇太后非常非常忙吗？”

    慕姑姑的眉间带着几分疲惫，神情仍然是平和舒展的，微笑着给她理了理碎发，温柔地道：“是啊，太皇太后宫里等着回事的人这会儿排了老长的队，王妃知道的，乌孙郡主立刻就要和临安郡王大婚，接着就是长庆公主出嫁乌孙，还有昌华长公主也是年后的事，每一件都是关系到国格的大事，要准备的事儿可多了。”

    再忙也不会完全没空看她一眼。她可以等的，她又不是不懂事，明珠不太相信慕姑姑的话，胡思乱想，会不会是太皇太后觉得她对付江珊珊的事情添乱了啊？要不然就是太皇太后遇到事了。上一世的时候，这个时候太皇太后遇到什么事了呢？没有。

    明珠想来想去总也想不出，因为在她的记忆里，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大事件发生在这一年里。

    太医是熟识的，屏声静气地给明珠号了很久的脉，才装模作样地说了几句什么气血两虚之类的话，开了个温补的方子就退下去了。

    慕姑姑也就起身告辞，说要去给太皇太后回复。明珠很想跟着她一起离开，却又不能，只好眼巴巴地看着慕姑姑走了，蔫头耷脑地问敏太妃：“殿下是要来接我吗？”

    “阿朗是在路上了。”敏太妃看她一眼，让人准备了新鲜香软的点心和上好的茶水，温和地道：“过来坐坐，我们娘儿俩吃点东西，说说话。”

    明珠不想听她说出自己不喜欢听的话来，就顾左右而言他：“福宁呢？”突然想起之前闵太后嚷嚷出的那句“福宁的婚事自有太皇太后做主”，就又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了话。宇文初虽然没有告诉她福宁的事，但她也能根据经验判断出，福宁大概又是出什么幺蛾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一世，福宁还会不会被配给廖光。

    敏太妃的神情有点尴尬：“她近来身子不太舒服，在养病呢。”其实是福宁的事让她自觉十分丢人，便把福宁关起来罢了。不过女儿再怎么不好，那也是自己的女儿，不能说给一向与女儿不和的儿媳听，不然也是自己没面子。

    她不说，明珠也就不再细问，两个人各怀心事地摆弄着茶杯糕点，敏太妃一口都没能吃下去，明珠倒是吃了几块梅花糕。

    敏太妃见她吃得高兴，试探着道：“最近外头传得有点不好听。”

    明珠面无表情地道：“让母妃担忧了，她们是在说江珊珊的事情吧。其实刚才在昭阳宫中，我思来想去，最近也没有怎么得罪太后娘娘，也只有这么一件事可以让太后娘娘动怒了。江珊珊也是好手段，居然能让太后娘娘替她出头。”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敏太妃粲然一笑：“我不太懂得，为什么她一出事，就把她和我联系起来？”

    她的意思很明白，江珊珊是和闵太后一伙儿的，敏太妃若是要帮江珊珊说话，那就是帮着外人来整自己的人。后面一句话，则是完全否认了，不管江珊珊做了什么，都和她没有关系，所以敏太妃要求情也好，要怎么都好，都最好不要开这个口。

    敏太妃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有些恼火，按捺住了，强笑着道：“我说的不是她的事。是说周女史和平女史的事。”

    反正都是这些烂事罢了。明珠占着理的，并不怕敏太妃说，便佯作惊讶地道：“她二人怎么了？”

    敏太妃道：“我听说你把她二人关起来了。”

    明珠微微一笑：“不是关起来了，而是禁足。她们犯了错，殿下说必须狠罚，我只好罚了她们，不然府里其他人若是跟着学，那就要乱套了。”

    敏太妃知道秋纹的事情，却不认为都是周女史和平女史的错，在她的眼里，就是明珠太过于霸道善妒，成日霸着宇文初，找着借口就往死里整治姬妾，才会使得众姬妾心思浮动。若是换了其他人，她早就毫不留情地训斥起来了，但是对着明珠，她不能，只能语重心长地道：“世人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想要府里和气，那就得一碗水端平了。当年太皇太后啊，那可真是贤惠……”

    当然贤惠了，贤惠到差点没被文皇帝和周贵妃给整死，既然宇文初自己乐意，那她干嘛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啊，她又不是傻子。明珠听见敏太妃说这个就烦躁，垂着眼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敏太妃在自言自语而已。账却是算在宇文初身上的，看她为了他，多么的有耐心！

    敏太妃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明珠有任何反应，晓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儿说动她了，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在这个时候，宫人来报：“英王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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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计较

﻿    深秋的天，哪怕就是艳阳高照，也不见得有多么热，宇文初意态从容，鼻尖却微有汗意，明珠觉得他一定是听说她在宫里出了事，所以急的。因此才看到宇文初进来，她就格外欢喜地迎了上去，娇娇地喊了一声：“殿下。”

    宇文初朝她一笑，轻声道：“你还好？”

    明珠最见不得人家对她好，立刻打蛇随杆上，红着眼圈道：“不好。他们都欺负我。”闵太后老妖婆和小皇帝小混蛋欺负她，太皇太后不肯见她，就连他的亲娘也来气她。

    宇文初握握她的手，转头看向敏太妃。

    敏太妃本来是面对着门口坐的，见他进来就把脸转过去了，仿佛根本不想看到他似的。她惹不起儿媳妇，还惹不起自己的儿子吗？

    这是在和他赌气呢。宇文初略一思忖，就明白了，也不问明珠发生了什么事，笑眯眯地走过去给敏太妃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声音宏亮如钟，殿内殿外的人都听见了，敏太妃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然而敏太妃是真的生气，扭着身子不肯理睬他。

    宇文初从来不是老实的性子，自顾自地站起来了，去端明珠喝过的茶喝，又去拿碟子里的梅花糕吃，抱怨道：“真是忙得不行，早起就在府里吃了一顿早饭，到现在连午饭都没吃，茶也没得喝。”

    敏太妃有心不理睬他，明珠却当了真，十分生气地道：“魏天德是怎么伺候的？找不到饭食，茶水也找不到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又要去找广明殿里的管事姑姑，想给宇文初开小灶弄点热乎的吃食。

    被她这样一比较着，倒显得敏太妃这个亲娘十分心硬，不关心儿子死活似的。敏太妃心里憋屈，板着脸道：“魏天德既然伺候不好，还留他做什么？把他拉过来打死了事。”

    明珠吃了一惊，从来温柔善良的太妃娘娘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居然比她还恶毒不讲理！

    宇文初心里和明镜似的，知道敏太妃这是和明珠较上劲了，再看明珠傻乎乎的，一脸的懵懂和吃惊，完全不明白敏太妃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又有些想笑，和颜悦色地道：“并不是魏天德伺候不周，而是送来的饭食不合我的口味，加上太忙，因此耽误了饭点。”

    敏太妃的脸色越发难看，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板着脸道：“有人托我交给殿下的，殿下自己看着办吧！天色将晚，不好留你们在宫里过夜，走吧！”

    宇文初拿了信封，往封面上瞟了一眼，见上面什么都没写，不慌不忙地打开看了，见是两张纸，一张写着玻璃造法，一张写着香胰子造法。那字他见过一次，正是江珊珊亲手所写，便不动声色地叠起放回信封之中，也不和敏太妃多说，只道：“太皇太后不日就会下旨给福宁赐婚，母妃可以替她准备嫁妆了。若是忙不过来，就让人到府里来召明珠，她现下也可以独挡一面了，做这些琐事很有一套，可以给母妃省很多心力。”

    敏太妃见他不但不因为母亲生气而担忧羞愧，居然还这样抬明珠的头，每一句都是夸赞明珠，气得肝疼，有心想要甩几句硬话难听话出来，却又觉得不符合自己温婉有礼的形象，索性板着脸一言不发。

    宇文初把信封重新放回桌上，十分和气地道：“儿臣和明珠告退了，母妃还请早些安歇，不要过于操劳。”再严肃地叮嘱夏颜姑姑等人：“一定要伺候好太妃，不然本王轻饶不了你们。”

    “是，殿下请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太妃娘娘。”夏颜姑姑见他不肯拿那个信封，急得和什么似的，婉转提醒道：“殿下忘了东西。”

    宇文初扫了她一眼，目光有如实质，锋利如刃。夏颜姑姑吓得一哆嗦，不敢和他对视，飞快垂下头去行礼恭送他和明珠，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宇文初这才收回目光，示意明珠：“走吧。”

    二人走到殿门外，就听到后面传来敏太妃的哭声：“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养了这么个不孝的孽子。”

    没有提到明珠一个字，但明珠知道敏太妃的不满全都是冲着她来的。之所以没有提她骂她，那是因为不敢招惹太皇太后，所以全部的罪名都给宇文初背了。她有些许内疚，然而叫她退一步，赞同敏太妃的观点，听敏太妃的话，她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她悄悄看向宇文初，见他神色平静、稳稳当当地往前走着，每一步的距离都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规矩整齐，丝毫没有受到敏太妃的半点影响。就悄悄蹭过去，把手伸进他宽大的袖口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宇文初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立刻温柔地反过来包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十分有力，大小刚好能把她的手给整个儿地包住，明珠觉得十分安全温暖舒适，忍不住就又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道：“我不是一个贤惠的人。”

    宇文初勾起唇角来：“我所理解的贤惠和别人认为的贤惠不大一样。”

    明珠立时就又心安理得了，他都不在乎，别人瞎操什么心！她很是满足，絮絮叨叨地和他辩白：“我没有顶撞母妃，她说的话我很不高兴听到，但也没有顶撞她，一直听着。”

    但是也没有听进去，还一直面无表情，一脸的不服气。宇文初曾经见过明珠是怎么对待她不耐烦、却又惹不起的人的，所以很能理解敏太妃的心情——好不容易熬成了婆婆，却遇到这么个横不讲理，不理睬她就当是最大的容忍的儿媳妇，心里果然是憋屈的。

    然而他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管理后宅的事情，并不用生母操这个闲心，理所当然地夸赞了明珠：“果然是十分懂事，如果再大度的不和老太太计较，不往心里去那就更好了。”

    明珠气哭了敏太妃，而他没有说自己半句话，心里也有点不好意思，便道：“不计较，不计较。哪有和自家的老人计较这些的。”

    宇文初更满意了，低声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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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快乐

﻿    奖励什么的，明珠一时也想不起来，至于敏太妃刚才给宇文初的那个信封里装的东西是什么，她虽然好奇，却也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宇文初愿意告诉她的，自然会告诉她，不愿意告诉她，那她也就不问，各自守着各自的底线，这样比较好。

    因此她就和宇文初提要求：“我想去给太皇太后请安，但是太皇太后不让，我觉得一定是出事了，不然姑姑不可能听说我受了委屈，还不让我过去给她看看。殿下如果方便，能不能打听一下？”

    宇文初皱起眉头，道：“既然太皇太后让你先回去，那你就听话。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其他事我会着人细细打听。”

    明珠跟着他往外走，宫中耳目众多，两个人都没有过多的言语，直到登上英王府的马车，宇文初才问起她闵太后和宇文白的事：“之所以没有立刻赶过来，是因为知道不会有大碍。你应对得很好。”

    明珠有种感觉，他一定知道这宫里都发生了什么事，不及时赶来的原因之一的确是知道她不会有大碍，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消息太过于灵敏，这对于她也好，对于英王府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把实力太早太多地暴露在对手面前，只会引起对手更多的警惕和猜疑。

    因此她表示赞同：“我也觉得不会有大碍，就算是从前他们用驼峰羹算计我，也只敢间接下手，并不敢直接对着我来。但他说要把素兰和香篱扔进湖里去时，我还是吓着了。”

    宇文初的眉眼在泠泠的秋光里显得格外的冷静：“他不会。”就算是会，素兰和香篱也不敢拖累明珠，只能从容赴死，不然他养着她们是用来做什么用的？不过明珠既然心软舍不得，那他就尽他最大的力量，保护她这份良善纯真。真的是很难，既希望她天真美好，却又害怕她被这份天真美好所累，看来，自己只能更加努力地变强大了。

    明珠舒舒服服地把头枕在宇文初的肩膀上，怀抱着他的胳膊：“福宁要出嫁了吗？”

    “是啊。”宇文初轻描淡写地和她说起福宁和廖光的事来：“之前没有和你说，是因为还没有定下来。母妃心情不好是有原因的，她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江珊珊入府吗？但其实太皇太后早已经决定撮合江珊珊和廖光了，只是时机不对，尚未对外宣布，结果福宁和廖光又这样……她当然高兴不起来，觉得一双儿女都不听话，丢了她的脸面。”

    果然还是廖光啊。她就说嘛，江珊珊这种人，怎会无缘无故就和福宁吵架？果然是有目的的。但是这一世福宁的姻缘来源于江珊珊的算计，上一世又是怎么回事呢？明珠怀着满心的疑惑，问道：“福宁自己乐意吗？”

    “我问过她了，她乐意。”宇文初自己觉得廖光不错，然后福宁自己也乐意，廖光也没有表示反对，那这门亲事当然就不错，总比配给江珊珊，平白糟蹋了一位青年才俊的好。

    既然如此，明珠当然就更没话说了。现在距离福宁勾搭闵太后的幼弟做出丑事还有些年月，她不知道福宁上一世是不是因为不乐意嫁给廖光，所以才会发生那种事的，但现在福宁既然表示喜欢廖光，想来那种丑事是不会再发生了吧？

    就算是还会发生，那也不怕，她会替宇文初看着福宁的，一定不让福宁丢宇文初的脸，他护着她，她便也要护着他。明珠回头看着宇文初，十分认真地道：“但愿他们夫妻和睦，这样我们才能放心。”

    她说得真心实意，毫不作伪，宇文初突然被她感动了，拉起明珠的手亲了一口，低声道：“嗯，你是一个好姑娘。”

    明珠突然觉得很快乐，她没有选择和敏太妃吵架生气，结果却出乎意料的，敏太妃不但没气到她，反而被她气到了，宇文初还拉偏架。然后福宁吧，她这几次一直没有和福宁正面对上，都是采取视而不见的态度，宇文初也记得她的好，这让她觉得自己忍这么一口小气也是值得的，于是她很大方地回了宇文初一个响亮的亲吻。

    声音之大，让她怀疑车外的素兰等人大概都听见了，于是她既快乐又害羞地捂着微红的脸朝宇文初笑。宇文初被她逗得乐了，给了她一个有力的拥抱，珍而重之地在她被海嬷嬷掐破皮的人中轻轻啄了一下，低声道：“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明珠赖在他的怀里不想起来，宇文初也由得她躺着，告诉她道：“江珊珊把玻璃和香胰子的配方交给母妃了，刚才母妃拿给我的那封信就是这个。”

    如果自己不是很难说话，一开始就堵了敏太妃的嘴，敏太妃是不是就会把那个配方交给她，再顺理成章地替江珊珊求情？明珠“呼”地一下坐起身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嘴也跟着噘起来：“谁稀罕啊。”

    “对，咱们不稀罕。”宇文初对明珠的反应很满意，微笑着环抱住她，“你也听见了，那个配方她几天前就送到母妃手里了，告诉母妃是十分重要的东西，母妃也使人知会我了，但我一直没来，就是不稀罕。”说完之后，怀了十分的期待看着明珠，巴不得她醋意冲天才好。

    明珠果然被刺激得不轻，咬牙切齿地道：“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上次献图纸，这次送配方，下次她是要送什么？”垂着头想了片刻，突然聪明起来了：“殿下，你猜猜看，她拿什么打动的闵太后和皇上啊？”

    “当然也是配方。因为除了这个配方之外，目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打动那对母子。”宇文初给了明珠一个赞许的眼神，江珊珊既然向他求情服软不成，就要自寻活路，所以她立刻又找了闵太后母子替她出头，两边都拿了配方，才好打成平手，她才能苟延残喘。这是个手段多样的女人，可惜心术不正，实在让人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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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迷宫

﻿    夫妻二人回了王府，郑嬷嬷已经等在门口了，她亲自去扶明珠下车：“奉命拿了契书去长兴侯府要赔款的人回来了，长兴侯府什么都没有说，直接把人领进去，按照契书上的条款，把钱全额赔付了。”

    这么顺利？明珠本来以为怎么都要纠缠一段日子的，却没想到江珊珊居然这么容易就服了软。一边给宇文初送配方，一边向闵太后母子求救，同时又听话地赔了钱，一副任人拿捏，话都不敢多说的可怜样，但明珠总觉得不得劲。因为江珊珊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看她对宇文初这样执着！

    吃过晚饭，宇文初没有留下来陪明珠喝茶，而是去了听雪楼理事。明珠翻了一回账簿，发现自己在和江珊珊这一回合里挣了不少钱，这让她很是欢喜。她向来是个大方的人，当即把郑嬷嬷和李伯纯叫过来按功行赏，不但她手下的人有，就连外头参与此事的什么行首会首，以及大商人，都得到了一份红封。傅明正也得了一个大大的红封和一封充满了赞美之词的信，让李伯纯亲自送过去了。

    等她这里把好处分发完毕，魏天德也来传话了：“殿下请王妃去听雪楼。”

    明珠直觉是出事了。宇文初虽然曾经带她去过听雪楼，也把听雪楼的密道一一展现在她面前，但这样主动让人请她过去还是第一次。她等不得肩舆，换了一双厚底的鞋子，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走到听雪楼外，天已经黑了，冬蕙站在廊下看婆子点灯笼，见她过来就给她行礼，引她去了侧室：“殿下正和孟先生议事，请王妃先在侧室喝杯茶，看看书。”

    明珠知道孟先生是宇文初最为倚重的幕僚之一，闻言越发觉得是真的出了事。提心吊胆地去了侧室，冬蕙领着小丫头来给她上茶，又给她把室内的灯烛都挑得亮亮的，另找了几本杂书送上去才退下。

    明珠随意翻了几页杂书，冬蕙就又过来请她过去。

    孟先生已经走了，宇文初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埋头疾书，听见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道：“自己找个地方坐着，我一会儿就好。”

    明珠看了看室内的布置，十分自觉地离他那些书信远远的，在窗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满怀心事地看着新添置的那个玻璃缸里的游鱼发怔。

    宇文初放了笔，把信函吹干叠起，装入信封，又用火漆封了，交给一旁低眉垂眼的冬蕙：“八百里加急，立刻送出去。”

    “是。”冬蕙捧着信件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宇文初示意明珠过去：“在想什么呢？怎么坐得那么远？过来。”

    明珠抬起头来朝他一笑，慢吞吞地走过去道：“这不是怕影响殿下办理公务么？”

    宇文初侧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笑了，他知道她是在避嫌。明珠这一方面做得非常得他的意，不该打听的从来不会多嘴，不该多看的从来不会多看，他很喜欢她这种乖巧懂事自觉。正如她所言，她姓傅，然后她就一直记得这句话，并没有因为他对她的娇宠而忘了根本，这一点很重要，人有自知之明，就再怎么骄狂也不会过分。

    他站起身去握住明珠的手，轻声道：“太皇太后的宫里应该是出事了。一个叫做慧茹的宫女今天下午被人发现死在她的屋子里了。”

    明珠记得慧茹，十**岁的年纪，平时很安静规矩，长得圆脸大眼高鼻梁，看上去很是喜庆，平时在太皇太后跟前也算是很得脸的，却没想到突然就死了。能到贵人跟前伺候的宫人，通常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有恙、相貌不好、有异味、说话不流畅的，都是不能近前伺候的。所以慧茹断然没有疾病突发，一下子就死了的可能。

    明珠皱了眉头：“怎么死的？会有什么影响？”

    “是自杀。投缳自尽。”想到宫里隐隐传出的那几句不好听的话，宇文初觉得还是不必说给明珠听了，只挑着无关紧要的说：“影响当然是有的，她若只是个普通的宫人，倒也算不得什么。但她日常都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的，突然没了，少不得引起关注。是为什么死的，总要有个说法。”

    明珠觉得他太轻描淡写了，太皇太后跟前的大宫女，莫名就投缳自尽，里头总有那么一股子阴谋的味道。若只是普通的死亡，太皇太后不会连她的面也不肯见，反而直接让宇文初接她回家，这本身就不正常。

    “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太皇太后什么风雨没见过？岳父也是聪明能干的，不会轻易被这种小事给影响了。再等等吧，宫里很快就会传消息来了。”宇文初见她心事重重的，很想对她再好一点，他牵着她进了内室，两个人在小小的睡榻上挤着坐下了，他又翻出了个精巧的白铜盒子给她玩，盒子与众不同，浅浅一个盖子，内里却是用黄铜浇铸了无数纵横交错的沟壑道路出来，一颗滚圆锃亮的弹子在其中摇摇晃晃，只要盒子稍微倾斜一下，那弹子便叽里咕噜地沿着沟壑道路滚到另一边去。

    明珠没见过这东西，少不得十分好奇：“这是什么啊？”

    “据说叫迷宫，是舶来的东西，丢在那里没人要，我觉着新奇就捡回来了。你看这个弹子，只有一条路径可以让它走到尽头，你来找，要有耐心，手要稳。”宇文初兴致勃勃地示范给明珠看，要论打发时间，就数这东西好用了，明珠有事做，就不至于太牵挂太皇太后那里。

    宇文初从外头拿了公文进来坐在榻上批，明珠趴在他的腿上玩迷宫，两个人各忙各的，却都觉得很踏实舒服。

    三更鼓响，明珠坐起身来，竖着耳朵听：“夜深了。”

    宇文初在百忙之中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后脑，问道：“累了么？累了就先睡。”

    明珠摇摇头，心神不定地看着摇曳的烛火。一阵脚步声传来，冬蕙站在外面轻声道：“殿下，宫里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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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私情

﻿    明珠立刻就要穿了鞋子下榻去，宇文初拉了她一把，低声道：“你就在这里听着，我出去。”

    明珠有些按捺不住，但想到也许宇文初并不想让她知道宫里来的人是谁，也就强忍住了，安静地坐了回去。

    宇文初很快走了出去，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很容易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宫里的情形怎样了？”

    “慧茹的死有些不清白。之前太皇太后勃然大怒，认为是有人刻意戕害她身边的宫人，因此下令让慎刑司严查，慎刑司为此带走了长信宫的好几个宫人，结果却有些令人意外。荣总管在傍晚时分急匆匆地去了慎刑司，之后就要结案了。”来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明珠还是从中听出了熟悉的声调——是个内监。内监们说话的声音总是比女人要粗犷一些，又比男人要尖细一点，同时还有点拖声曳气的。

    “怎么个不清白呢？”宇文初的声音照旧八风不动的。

    内监静默了片刻，十分为难地道：“似乎是涉及到了太皇太后的一点私事，不好再往下细查了。”

    明珠听得拧起心来，听这个意思，似乎是太皇太后也没有料到慧茹的死，因此才要严查，查来查去却查到了自己身上，但太皇太后会有什么私事不能查的？

    “什么私事呢？”宇文初不紧不慢地，却一直执着地往下追问。

    内监有些发急：“殿下，这都是没影子的事情，不能乱说的，说出来会掉脑袋的。老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宫给您传信，若是被人发现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宇文初直接得很：“你要什么？若是要钱，你面前的尽管拿走，若是要其他的，只管开口。”

    内监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老奴还要殿下一个保证。”

    “本王允了。”

    “说是慧茹看到了太皇太后和荣太监的私情，因此死了。”

    胡说八道！简直胡说八道！明珠的拳头猛地攥紧了，只觉得满身的血液都往头脸上冲，涨得她的脑子嗡嗡嗡地响。实在是太恶毒了！尊贵超然的太皇太后被人传出和一个太监有私情，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觉得耻辱丢脸的？这种闲话若是传出去，只怕太皇太后再也不能端坐在凤座上，对家国大事发表任何看法了。没有名誉，哪里来的尊严？没有尊严，如何去指使管制别人？

    明珠猛地站起来，想要冲出去抓住这个内监暴打一顿，是谁允许他这样造谣的？看她不撕烂他的嘴。

    然而不等她冲出去，宇文初已经走到门边来了，他伸出一只手臂拦在她面前，目光里满是悲悯和不赞成。明珠含着眼泪，使劲去推他的手臂，他却纹丝不动，不言不语。

    明珠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掩藏在深色兜帽披风里的内监，从容不迫地取走他面前的金玉珠宝，再背对着她，迅速地走了出去。

    “他们怎么敢？”房门被冬蕙在外面轻轻关上，明珠颤抖着嘴唇，仰头看着宇文初，两滴大大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们在胡说八道！我姑姑不是这样的人！”

    宇文初抱住她，给她拭泪：“嘘……我知道，我知道。”

    明珠不许他碰她：“你不知道！你是故意让我听见这个的！其实你早就知道了！你让我来这里一直等着，就是为了让我亲自听见这个人说这一席话。因为你不但相信这是事实，还觉得不好和我说，为此要让我自己去听。”

    她的直觉总是惊人的准确。宇文初被她戳穿了真实目的，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尴尬，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不告诉她，迟早也会有人告诉她。与其猝不及防，不如让他这样委婉却又明白地告诉她。

    宇文初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干脆利落地把明珠抱起来，不顾她的张牙舞爪，径直把她放到了榻上，再关上了门，走到榻边去拦住她不许她下去：“我不否认你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不过我始终认为，让你在这里听见这件事是最妥当的做法。这里是最安全隐秘的，今天这话只有说的人和我们俩听见，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听见，包括伺候的冬蕙他们。若是在迎晖堂里就不一定了，你想要素兰她们听见这个？”

    明珠说不过他，心里明明知道他占了道理，却始终不是滋味，因为知道他不能和她一样无条件地相信太皇太后的无辜。就像太皇太后一直不喜欢他一样的，他大概对太皇太后也不是那么喜欢。只不过中间隔了一个她，所以两个人都还算克制，明珠想明白这个道理，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抱着膝盖，背对他，看向帐角坠着的一只水晶铃铛，哽咽着道：“你不相信太皇太后。”

    宇文初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相信太皇太后。而是，今天这个人和我说的话，同样也有人说给其他人听，就算是我相信太皇太后，你认为其他人会相信吗？”

    明珠不想理他：“其他人是其他人，你是你，不要混为一谈。”

    宇文初苦笑了一回，道：“你不讲道理，我不想和你吵架。”

    明珠很是直白地道：“我此刻不想讲道理，就想找个人吵架。殿下就说吧，有人要害太皇太后，你要站在哪一边？”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含着泪光，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眉头是皱着的，仿佛只要他说不，她立刻就能大哭出声。

    “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我是傅氏的女婿，将来我的孩子身上会有一半傅氏的血液，贤良淑德的太皇太后会是他们的骄傲。”宇文初再次伸手去抱明珠，这回明珠没有躲避他的怀抱，她安静乖巧地靠在他的怀里，带着重重的鼻音轻声道：“是的，太皇太后是我的姑母，也是我们孩子的姑外婆，殿下不为别的，也要为我们的孩子想一想。”

    冲动易怒过后，她倒也懂得抓住关键来劝服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而宇文初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和她说清楚，不能让她这样糊里糊涂的，以为天下一派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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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偏离

﻿    等到明珠平静了，宇文初这才放开她，起身去给她倒水喝，不是茶，只是普通的凉白开。

    明珠激动了一回，嘴里很淡，十分想要找点刺激，因此表示反对：“我要喝茶。而且要浓茶。”

    “夜深了，你是想要一夜不睡觉吗？”宇文初断然拒绝了她的无理要求，又哄又骗：“也许明天太皇太后会召你入宫也不一定，你要顶着两个黑眼圈，呵欠连天的去吗？”

    明珠沮丧地答应了喝水，他又不肯把茶杯放到她手里，而是要她就着他的手喝，明珠气哼哼地瞟了他一眼，像个孩子似的扶着他的手掌，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凉白开喝了个精光。

    凉凉的水入了腹中，让她五脏六腑连带着脑子都要清明了许多。她睁大眼睛，无神地躺倒在宇文初的怀里，头枕着他的大腿，轻声道：“太皇太后一定知道是有人想要害她了吧？我父亲也知道了吧？对方不会轻易罢手的吧？我能不能帮她做点什么？”

    宇文初探身放了茶杯，见明珠的头皮被沉重的发髻和首饰坠得往后吊着，想着都替她疼，便利索地替她拔了簪钗，再将她的发髻打散了，让她舒舒服服地躺着：“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给太皇太后添乱。但也不要太担心，太皇太后这一生经历过的风雨，比我们吃过的饭还要多，就算是一时不察着了道，也很快就会作出正确的应对。岳父么，我就不说了，你比我更清楚他的能力。”

    明珠摇摇头：“不，再聪明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人活在这世上，并不是聪明能干就能一直平安顺遂的，争了抢了努力了，也还是要看点气运。气运不到，就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差了那么一点，很可能就会因此失去一切。”

    对于这个，她的感受太深了，她是典型的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然后真的就自己把自己混死了。太皇太后和父兄他们呢？难道是他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不是的。气运尽了，墙倒众人推，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在她的印象里，荣太监是在三年后病死的，之前他一直都活得很好，很风光。太皇太后则是在荣太监病故之后很久才生的病，虽然寂寞，却照旧坚强，她并不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也没法儿把这两个人和私情联系起来。但是现在，他们却说这两个人之间有私情，甚至于宇文初都这样说。

    事情似乎在渐渐偏离原有的轨道，明珠突然很怀疑，她还能占着多少先机。

    宇文初见明珠老气横秋、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席话来，心中微微一动，凑过去轻声道：“我觉得我的运气还是不错的。能娶到你就是好运，你有旺夫运。”

    旺夫运？她旺夫？明珠愣了片刻，撩起眼皮子去看宇文初，本以为他是在随口宽慰她，讨她的欢心，却不想看到一张十分认真的脸。她不由露出几分笑容来：“我也没有旺到殿下啊。”

    宇文初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旺到了，家和万事兴，就是旺夫，你再生几个孩子，就更旺夫了。”且不说床弩，也不说她身后的整个傅氏，就单只说他多年的心愿得偿，他只要想一想将来的生活就会觉得很高兴，她偶尔撒个娇什么的不影响大局，就算是不讲道理也不会不讲大道理，他心气很顺，做起事来格外的专心和精神，这就叫做旺夫。

    旺夫还有这样解释的，明珠就算是满腹心事，也不能不承认宇文初的甜言蜜语十分动听。她打了个呵欠，主动问他：“殿下是还有话要和我说吧？”

    宇文初把手指插入到她的头发里去，贴着她的头皮替她梳理她的长发，低声道：“原本这个事，我可以避嫌，让你去找岳父问一问，再不然你去找四舅兄问也是一样，他们都应该知道一二。不过我觉得，让我来告诉你会更好，毕竟你我是夫妻。虽说至亲至疏是夫妻，但我就想和你做至亲。”

    明珠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腿上静静地听着。从荣太监的身世开始听，一直听到周贵妃造谣中伤太皇太后和荣太监不清不白，文皇帝动怒想要杀掉荣太监，荣太监避祸吃胖毁形，再到太皇太后斗死了周贵妃，当了太后，重新要回荣太监到跟前伺候。

    宇文初不疾不徐地说着，不带任何感**彩和个人喜恶，力求真实客观。他有他的看法，却不能强加给明珠，得由明珠自己去判断，因为那是她的亲人，如果她不愿意相信，他说得多了不但达不到目的，只会让她更加反感生气。

    明珠听完了，也不说谁是谁非，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殿下明日还要起早，我们歇了吧。”

    “夜深了，懒得回去，就在楼上歇了吧。”宇文初叫人送热水进来两个人盥洗，清洗好之后，再关了门，领着明珠上了楼。

    明珠有心事，睡不安稳，因为怕吵到宇文初，就一直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越是觉得不该动，就越是想动，正难受时，她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宇文初突然翻了个身，转过来把她抱进怀里，轻声道：“可是睡不着？不如我替你按一按，捏一捏？”

    明珠立刻就觉得他别有用意，轻轻踢了他的小腿一脚，嗔道：“这是什么时候，我没有心情。”

    宇文初将手放到她两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压：“按压穴位要什么心情？王妃又想多了吧？”

    “……”明珠无言以对，因为她的确是想多了，只好安静地由着他替她按压穴位，嗅着这小小的房间里独有的书香味，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歪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宇文初收回手，爱怜地抚摸了她的脸颊两下，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太皇太后防备而不喜欢他，他却是决心要往哪条路上走的，将来势必会有冲突，看明珠这样爱戴信任太皇太后，将来那一天来临，可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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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讨好

﻿    宇文初想了一会儿，觉得傅丛和傅明达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傅明正虽然未必见得会站在他这一边，却绝对不会舍得让明珠伤心。因此他们一定会处理好太皇太后的事，兴许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此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让明珠赶紧生出几个孩子来才好，有了孩子在中间联系着，再怎么不亲近的夫妻，也被联系在一起了。除非是冷血无情的人，不然怎么都会多为孩子着想一二。

    大清早的，明珠被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疼给惊醒了，她睡眼朦胧地推了一把，顺便再踢了一脚，不满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宇文初先是被她劈头盖脸的一巴掌推在脸上，把整个头都推得歪到一旁去，接着又被她一脚踢在大腿上，只差一点就踢到关键部位，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悻悻然地躺平了，瞪着帐顶发呆。躺了一会儿，终究不忿明珠睡得如此安稳安然，就又愤愤不平地翻了个身，拉起明珠的胖手咬了一口。

    明珠再次疼醒，睁开眼睛去瞪宇文初，见他侧着身，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一脸的好整以暇，似乎就在等她发作一般的，就把那股起床气压回去了，警惕地道：“今日是大朝会，殿下不去上朝么？”

    宇文初满腔的热忱被她无情地浇了个透心凉，一肚子的不甘心，便语气不善地道：“要去啊。怎么不去？”

    他虽然爱和她在一起腻歪，却是个勤劳的性子，通常在她醒来之前，他已经默默起身穿戴完毕，再悄悄用过早膳出门去了。唯有休沐有事之时，他才会留下来和她一起躺到天明。今天怎会明知有大朝会，还赖着不起来？明珠忍不住问道：“既然要去，殿下为什么还躺着不起床？”

    宇文初斜斜瞅她一眼，凉凉地道：“别人家的妻子，自来都是比丈夫起得早，要伺候丈夫穿戴，还要替丈夫准备早膳，再送到门前，才又回去给公婆请安伺候，安排家事，教养儿女……”

    明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是在报复，**裸的报复。想到他之前从未对她有过诸如此类的要求，她很爽快地起了身：“殿下这边应该有衣物的吧？是谁管着的？我这就让她取来，我伺候您穿戴，您想吃什么？”

    她如此爽快，立刻显得宇文初十分的小心眼。宇文初闷了一会儿，决定安心地享受她的照顾，好像这样做了，就能显得他在明珠的心目中并不比太皇太后的地位低。他懒洋洋地指了指柜子：“那里面有，这里平时不让其他人来的，只能全都靠你了。”

    也就是说，她今天必须全部靠自己，没有侍女帮忙。明珠笑了笑，打着呵欠给他取衣服，她自问很勤快，然而没有伺候惯人，难免手忙脚乱，后来还是在宇文初的帮助下才把他那一身繁琐的朝服给穿周正了，她自己则是只贴身穿了里衣，松散地披了件玉色的夹袍，头发松松地绾了个髻坠在脑后，坠得玉白下巴微微往上仰着，犹如初放的玉簪花骨朵粉嫩清新。

    宇文初着迷地看了一会儿，把她抓过去，凶狠地吻了她一回，然后撵她回去睡觉：“回去睡吧。下头自有人伺候。”

    明珠抱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轻声道：“我不困了，难得伺候殿下。这边没有妆台和我的衣物，不能梳妆，只要您别嫌我仪容不整，我便陪您下去，和您一起吃早膳，再送您出门登车。”

    她的语气甜糯娇软，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之意，宇文初恍然明白过来，由不得更加不是滋味了。他想要明珠多关注他一二，再生个孩子，以便在将来和太皇太后一决高下之时拥有足够多的筹码，免得明珠轻而易举就被太皇太后哄了去，因而百般为难做作，想要吸引她的注意。

    谁知明珠此刻对他的种种温柔讨好，都是为了太皇太后，她想求他搭把手，帮帮忙，不要让太皇太后身败名裂。虽然从他的角度来说，他怎么也不会让太皇太后走到这一步，但明珠这样明显的偏心还是让人有点失落发酸。

    宇文初心里酸溜溜的，越发地不服气：“不用了，天气已经凉了，你又是不惯早起的，还是回去躺着吧，冬蕙会让人去通知素兰她们过来伺候你。”

    听说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明珠更加不愿意了：“这里隐秘，不好让她们来。殿下不要拦我，让我陪着你吧。等你出门我就坐软轿回迎晖堂去，冷不着我，也累不着我。”

    宇文初叹了口气，摸了她光滑的脸蛋一把：“不必这样，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不用你多说，我会尽力替太皇太后正名。”

    明珠被他窥破了心思，有点不太好意思，更加殷勤，恨不得把饭菜全部亲手喂到他的嘴里去，仿佛如此才能表明她其实是真的很想对他好，而不是掺杂了私心。

    宇文初见她坚持如此，也就安心地享受了这份优待，再破天荒地第一次由着她送出了门。人坐在车上，看着明珠缩在斗篷里，殷殷切切地看着他，他突然生出些豪气来，整个人都飘了几分。

    见宇文初的马车走远了，明珠这才捂住嘴打了个呵欠，小跑着跑进软轿里，往后头一倒，连声道：“快回去，快回去。”

    回了迎晖堂就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个天昏地暗，等到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收拾妥当了，又挑了几样王府的庄子里送来的新鲜食材，热热闹闹地回了娘家。

    崔氏已经知道了宫里的事，见明珠回来，心里也有数，寒暄过后就把她领到内室密谈：“听说你昨天入宫了？有没有吃亏？”

    “我会吃亏么？有太皇太后和爹爹在，谁敢给我亏吃？”明珠不想让老母亲多生忧虑，轻描淡写地把闵太后母子的事情带过去了，也不提敏太妃，笑眯眯地让崔氏去摸她身上的肉：“我又长胖了。”

    虽然很是讨厌身上的肥肉，然而知道老人家就喜欢儿孙胖一点，因为胖预示着日子过得不错，身体也不错，所以她特意把这个拿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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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棘手

﻿    崔氏果然很是欢喜，同时嗔道：“这叫什么胖！我看你全身就没有几两肉，想要生孩子，还得再养胖一点才好。”

    明珠趁机滚到她怀里去撒娇：“不行，不行，再胖就不好看了。”

    母女二人亲热了一回，崔氏才轻声道：“你最近不要往宫里去，也别给太皇太后添乱。”

    宇文初虽然提了，但是受身份限制，有些事情只是很隐晦地提了一二，现在崔氏又这样语焉不详的，明珠不由发急：“究竟是怎么回事？”

    崔氏仍然不愿意多说，只道：“荣太监对于太皇太后来说，是有功之臣。因此我们家都愿意敬着他，那起子小人见了，难免多有眼红，心思恶毒的，就又想造谣生事，害一害太皇太后。”

    若是从前，明珠自然就信了，但经过昨夜的事情，她再不能单纯地看待这件事，不然阖宫上下这么多太监妃子，怎么就没有传其他流言？然而这话不好说，她只好顺着崔氏的话说：“眼红咱们家的人可多了去，就怕太皇太后听了不好听，难受。”

    崔氏叹了口气，沉沉地道：“慧茹不是自杀，是他杀。”

    慧茹一直伺候得很好，太皇太后也很喜欢她，然而慧茹突然间就死了，还是自杀，太皇太后年纪大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让人查看了发现是他杀，就更愤怒。究竟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总要有个理由。因为闵太后母子的小动作太多，所以怒不可遏，要求严查彻查，目的是要趁机警告敲打一下闵太后母子。结果这一查，就查出来慧茹是因为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崔氏轻轻抚了一下鬓角的白发，叹息着道：“和慧茹交好的宫人都说，她是前天下午当值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的，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和人说话，而那天下午，正好是太皇太后在听荣太监禀事，慕姑姑则带着人去给二皇子送吃食去了，身边除了慧茹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

    明珠明白了，对方准备和窥伺了很久，然后抓住了这个机会，再以慧茹的死为契机，引出一连串的流言和故事，目的就是要搞臭太皇太后的名声。太皇太后是轻敌了，慧茹这个事，如果一开始就只当成是一般的自杀来低调处理，而不是想要趁机教训一下闵太后母子，那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最可怕的流言就是男女之间的风流韵事，因为人人都感兴趣，又不能证明什么，连辩白都是错，偏偏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一个是低贱如泥、身残不全的太监。就连多说一句，都是惊世骇俗。

    明珠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遭，转头问崔氏：“父亲准备怎么应对？”

    崔氏有些为难，她自来都不是很关注这些事情，她的精力更多是放在家宅和儿女、丈夫的身上。只是这件事关系到太皇太后，她才多了些关注，至于别的，她是真不知道。

    明珠叹了口气：“我等父亲回来吧。”

    “那要很晚。”崔氏让人去准备吃食，“你父亲今天说过衙门里有事，要回来得稍晚一些。”正说着，就听见孙嬷嬷在外头说道：“相爷回来了！”

    崔氏看看天色，小声道：“还早啊，还不到下衙的时间呢。”

    明珠觉得一定是又出事了，当即就往外走：“我去看看父亲。”

    崔氏阻拦不及，只好由着她去。

    明珠旋风似地一路卷到观海居外，看守的小厮白着脸，急急忙忙地过来阻拦她，未曾开口就先搧了自己两个嘴巴，然后再讨饶：“不是小人不让王妃过去，而是相爷有严令，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去，不然就要杀小人的头。”

    若是从前，明珠大概理都不理，自顾自地就走过去了。然而经过在英王府里这一段生活，她却是知道分寸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为难下人，当即站住了，叫小厮：“我就在这里等着，你去问相爷。”

    小厮生怕自己走了，她会立即跟着溜进去，万分为难地把脸涨红了，哼哧哼哧地就是不走。

    难得她想规矩一回，结果人家这么不信任她，这是逼着她破坏形象啊。明珠叹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大声道：“爹爹！爹爹！我是明珠！我回来了！”

    傅府众人对她的这种行径已经见怪不怪，很快就有观海居外的奴仆把话传给了傅丛，傅丛苦笑着和正在商讨太皇太后这件事该怎么应对的幕僚道：“家门不幸，生了这么个顽劣之徒，让诸位笑话了。”

    众幕僚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知道他嘴里骂得狠，其实心里疼得很，就都跟着他笑：“王妃赤诚可爱，孝心可嘉，这是思念相爷了呢。”

    傅丛也就借机站了起来，命人把明珠带到厢房里去。

    明珠有些日子没见着他了，乍一见着就又觉得父亲老了许多，忍不住十分心疼：“爹爹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没有好好进补？上次我让人送来的那个养生丸，你有没有好好地服用？”

    “一直在吃，没有熬夜。”傅丛一边否认，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儿，见明珠气色极好，比之上次又要胖了一些，稍微放了些心，含着笑道：“过来让爹爹看看你，爹爹忙，不能陪你太久，姜先生他们还等着的。”

    明珠长话短说：“我回来是为了太皇太后的事，爹爹这么早就回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傅丛蹙起眉头：“是英王告诉你的？”

    明珠不否认：“家里的事情，我有权知道，因为我是姓傅的，不止是英王妃。”

    傅丛见她神色坚定，这话也是说得铿然有声，不禁十分欣慰：“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不隐瞒你了。事情的确是很棘手，比我们之前预料的更棘手，原本是打算把慧茹这件事按下去处理干净，结果有宫人跳出来为慧茹鸣冤，说慧茹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因此被杀了灭口，然后这宫人不等侍卫去拿，就先行触柱死了。”傅丛烦躁地抓了胡子一把，“接着陛下带着人把荣明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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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明志

﻿    明珠见时辰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本是想陪家里人吃顿饭的，但没有告诉过殿下我要回娘家，只能改日再来了。”

    傅丛朝她挥手：“去吧，去吧。记得不可任性，英王待你好，你也别得寸进尺的，万不可恃宠生骄。”想了想，又赞了一句：“你前些日子和你四哥做的那几件事很不错。”

    明珠知道他是指江珊珊那件事，朝他一笑，快步走了出去。回到后院和崔氏、钱氏等人辞了行，匆匆回了英王府。收拾妥当，把晚饭备好，宇文初就回来了。

    宇文初见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糕点，并不是英王府里寻常做的样式，依稀记得是在傅府吃过，便问道：“回娘家去了？”

    明珠也不瞒他：“嗯，去看了一下我爹我娘，顺便打听一下宫里的事。”

    宇文初走到她身边坐下来，神色凝重地道：“荣明自尽了。他趁着伺候他的小太监不注意，跑到崇政殿外的九州台上喊着冤枉跳了下去，其时九州台下还候着许多朝臣。”

    明珠手里的茶碗“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齑粉。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应该在三年后才死的荣明，居然就这样没了。而且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宇文初叫人进来收拾了碎瓷片，轻轻握住明珠的手，低声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荣明的名誉已污，又被幼帝当众如此侮辱，而太皇太后投鼠忌器，不能公然替他出头，但凡是有血性有担当的，都不能容忍。既然不能报仇雪恨，那就要为太皇太后多想一想，那么自尽就是最好的应对之法。之所以选择在九州台上跳下来，轰轰烈烈地死在众朝臣面前，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他的死去堵众人的嘴。与其说他是为自己鸣冤，不如说他是为了太皇太后鸣冤鸣不平。

    荣明一死，哪怕对方再怎么想要借他做文章，也是不能了。最多只能说他畏罪自尽，然而荣明乃是从前的探花郎，写得一手好锦绣文章，说话更是字字珠玑，他在九州台上慷慨激昂地从周贵妃祸乱宫廷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正乾帝突然驾崩，再说太皇太后如何扶持幼帝登基，如何为了政务呕心沥血，在强大的邻国面前艰难求生，让国内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最后他表示，自己只是一介阉人，不能为太皇太后做什么，只能用鲜血来洗涮她的屈辱。

    宇文初原本对荣明这个人多有看法，不管怎么说，太皇太后始终是他的嫡母，代表了皇室的体面，传出那样不堪的流言，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荣明的选择既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意料之中是因为有傅丛，就算是太皇太后舍不得荣明去死，就算是荣明自己舍不得去死，傅丛为了家国大局，也不会容许荣明再活下去，所以荣明必须死。意料之外，则是因为荣明的血性和担当，以及才能。

    前国公之子，年轻风流的探花郎，一朝从云端跌落至污泥里，苟延残喘地活着，还不得善终。若不是对太皇太后忠心热爱到了骨子里，又怎会如此？

    “荣明生不逢时，可惜了。”宇文初给这个他自来不怎么看得顺眼的太监下了评语，若是荣氏的案子是发生在他的手里，就算是碍于律法不能赦免荣明，他也不会用没入宫掖这样的刑罚来对待当朝的探花郎。就算是京城不能留人，也还有边关可以让荣明发挥一技之长。

    明珠抬起头来看着宇文初，轻声道：“其实你们早就知道结果了，是不是？”

    宇文初叹息一声，并不否认：“是的，我知道，岳父大人也知道。然而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和她强调：“太皇太后也知道。”

    这意思是说，太皇太后知道荣明会死，却没有阻止？明珠知道他们都是对的，都是最理智冷静的选择，然而她始终觉得有一大块沉甸甸的石头堵在咽喉里，让她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换了是她，大概永远也做不到他们这样的冷静无情。

    宇文初看出她的不忍和难过，忍不住再次叹息了一声，低声道：“珠珠，这就是权力争斗。和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不一样，那些事你都不曾看见过血光，死的也是和你没有直接关联的人，所以你不会觉得太为难。这次却不一样的，必须要见血光，不死人不能罢休，甚至还会死掉更多的人。权力争斗，不狠心是不行的。”

    明珠摇头：“我知道的，争斗，怎会不见血光呢？我所难过的，是心有不甘……”是两个人彼此之间有情义，能够施救的那个却为了所谓的大局和人事，要冷漠地看着对方为了自己去死。她做不到，所以看到宇文初转眼冷静，就会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也需要她为所谓的大局牺牲，是不是也会冷静地看着她去死？只是想一想，心里就是寒凉的。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把她拥入怀里，一字一句地道：“你放心，我不是这样的人。”

    “嗯。”明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挣开他的手臂，道：“明天我想入宫去看看太皇太后。”就算是太皇太后不许她卷进去，但她姓傅，又是太皇太后最宠爱的人，怎么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她并不想置身事外。

    总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万一那个人靠不住呢？太皇太后和父兄会老，会病，会死，会离开，宇文初也是一样。如果荣太监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那么今天死的人一定不是荣太监，而是他的敌人和对手。她不要做那个任人宰割的人，为爱人去死，很勇敢也很感人，但她想要活着，酣畅淋漓地活着，笑着看爱人老死不是更好？看爱人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际，有能力出手帮他解决难处，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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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滑头

﻿    我要变得更强。

    明珠暗暗对自己说道。

    我不要任人宰割，不要等着别人垂怜，哪怕就是命运不可抗拒，我也要努力挣扎一下，不能坐着等死。

    明珠抬起头来看着宇文初，十分谦虚地道：“我还想要殿下教我。这件事里，以你看来，都有哪些人的影子？”

    宇文初立刻就发现明珠和刚才有点不一样了。

    从前她是鲜活的，总是带着几分愤怒似的横冲直闯，目的性很强，但是手段真不怎么样，鲁莽直接粗暴。现在她也还是鲜活的，那种隐隐的愤怒和不甘却是淡了，转而冷静了很多，目的性更强了，直接粗暴之外也懂得了适当的迂回和婉转。如果说之前她是被他强迫着学习变强，那么此刻她就是主动想要学习并变强。

    因为看出她并不是很相信他的承诺，他有点怅然若失，却还是为她的这个转变感到高兴。好男人不是用嘴说的，天长日久，慢慢地她总会看到他所为她做的。

    宇文初打起精神来，十分卖力地给明珠分析整件事：“……光凭着闵太后母子，狠辣有余，机巧不足，因此应该是有人在指点他们。综合下来，中山王的可能性最大。也只有他，才能在宫中、京城中、乃至于全国上下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拥有这么多可以差遣的人。”

    “那个替慧茹喊冤的宫人其实是死士？是中山王的人？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他们都会抓住这个不放？”明珠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点。

    宇文初赞道：“对！就是这样的。”他拿了一只笔，在纸上写下中山王、闵太后、幼帝、慧茹等人，牵连着线，一点一点地说给明珠听。

    明珠认真听着，听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他，再等他不注意了，冷不丁问上一句：“这几天殿下都在找人清理京中的下水道和水井，可有什么收获？”

    她的话题转变得太快，导致宇文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随即失笑：“这是想要弄我个措手不及，口吐真言啊？”

    明珠被他看穿了，也不尴尬，理直气壮地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中山王既然是暗藏在背后的那个人，我们就要同仇敌忾对付他！殿下不能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内宅女人，该和我说的都该让我知道，我嘴巴很严的。”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宇文初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发现了好几处密道，但是没有打草惊蛇，也不打算让他们发现我们知道了。我们会派人在附近守着，守株待兔，等到合适的人出现，就可以抓住他找个合适的理由为荣明正名。毕竟这件事，光是荣明以死明志还不够，必须找到一个背黑锅的。”再语重心长地和明珠商量：“我把我这边要做的事都告诉你了，你是否可以告诉我，岳父他们准备怎么做？”

    明珠眨眨眼：“殿下很快就会知道了。父亲说，有些事情殿下不知道比较好。”

    “小滑头！只知道占便宜的小滑头！”宇文初敲了明珠的头一下，却也没有因为她不肯告诉他傅氏的应对之法而生气，两边是合作关系，有各自的顾忌和保留，只要大家努力的方向是一致的，他就不会去追究这些旁枝末节。这点胸襟和信任，他是有的。

    明珠见他大方地不肯追问，又确实是在为太皇太后正名而做事，一直低落的情绪算是高昂了些。

    次日清晨，明珠早早就让人送了奏本到宫里去，请求觐见太皇太后。然而直到中午，也没有收到允许她入宫的懿旨，她看着是等不到了，又不乐意找敏太妃帮忙，索性跑去找昌华公主，请昌华公主想办法让她入宫。

    昌华公主果然设法召她入宫，明珠进了宫就直奔长信宫而去，她横行惯了，宫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得到太皇太后的允许，因此倒也没有人管她。一路冲进长信宫，走到外面就发现气氛不同了。

    宫人也还和之前一样安静肃穆，各守本分，但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紧张，眉头皱着，看上去好像十分忧虑似的，有两个小太监畏畏缩缩地站在角落里，眼泡肿着，不时还吸一下鼻子。

    明珠认得那两个小太监是荣明的徒弟，平时见了她也是多有殷勤的，有心过去安慰他二人一下，又怕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去不大好，因此也只当没有看见。

    宫女桑葚守在殿门前做鞋子，见她来了不由十分惊讶，放了鞋子起身道：“王妃怎么来了？”

    明珠道：“我要见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好？”

    桑葚的眼圈立刻红了，拼命忍住了，道：“太皇太后在崇政殿视事呢，听说今天政事繁忙，大概要天黑才能回来。王妃还是先回去吧。”

    明珠好不容易才来，当然不肯走：“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太皇太后。天黑了也不要紧，我今夜不回去了，我们殿下也是知道的。”

    桑葚拿她没办法，略一思忖，豁出去似地道：“那么王妃就进去等吧，奴婢就是拼着被打死，也要留您下来。”昂首挺胸地领着明珠往里去了，走到无人处，方哽咽着道：“太皇太后心里苦，却没地方可以说，还要强撑着往前头去主持政事，王妃来了，就多留两天陪陪她吧。她太冤枉了！从昨夜到现在，就没有进过膳食，我们都知道她心里憋屈，但是又没有办法。”

    总是笑眯眯的荣太监和太皇太后关系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没人会否认，但要说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苟且之事，她们这些人没一个会承认。太皇太后向来谨慎守礼，又怎会做这种事？可是突然之间，慧茹死了，荣太监也死了，太皇太后不明不白地背上这么个骂名，憋屈得要死，还得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地去处理政事。而那对母子，却逍遥着享受荣华富贵，哪有这种事！她们这些做宫人的都看不下去了！

    明珠默默地听完，吩咐桑葚：“去熬些小米粥来，再备几样爽口的小菜，隔水温着，太皇太后回来就送过来，交给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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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冲突

﻿    太皇太后站在崇政殿外，沉默地看着前方的那块空地。

    汉白玉石地砖已经被人清洗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见了，近旁高高的九州台，是当年的太宗皇帝修建成的，和另一边的四海台遥遥相对，一起拱卫着正中间的崇政殿，三座建筑连在一起，总是会给人以一种威严的压迫之感。

    此刻她站在这里，尤其觉得这种压迫之感特别强烈。那么高的高台，需要人把头使劲往上仰才能看到上面，年轻时她站在台上往下看，光是望一望就觉得头晕目眩，手脚酸软。

    可是荣明却从上头跳下来了。

    他像一只大鸟一样，将头往下直直地砸下来，是绝然不想活下去的意思。而她，远远地看着，无能为力，她甚至来不及赶过来看他最后一眼。她只看得见汉白玉石地砖上触目惊心的血，就像是一把锋利无形的匕首，狠狠地刺入到她的心里，把她的心绞成了粉碎，痛到不能呼吸。

    她觉得她再没有心了，她是一个没有心肺的人。丈夫死了，儿子死了，爱人死了，她却还站在这里，好生生地活着，想着傅氏的将来，想着宇文氏的江山，想着帝位上应该由谁来坐……像她这样的人，本来就是没有心肺的人吧？

    她盯着那片空地看得太久，扶着她的二皇子宇文复有些害怕地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提醒她：“皇祖母……”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一旁静立的众人。宗室们全都阴沉着脸，似乎是敢怒不敢言；大臣们全都低垂着头，似乎是满腹心事而不好言说；幼帝宇文白站在一旁，唇角含着一丝讽刺，挑衅地注视着她；宇文初站在宗室里，半垂着眼，安静平和；闵氏的人纵然很想假装平静，然而唇角的喜气怎么都掩盖不去。

    太皇太后眯了眯眼，指着荣明死去的地方大声道：“传我的懿旨，荣明忠心护主，有大功劳，赦免荣氏之罪，恢复其功名，风光厚葬。”

    这话一出来，群情哗然。宇文白的眼皮跳了跳，一脸戾气地想要开口，然而他的母舅——闵太后的长兄、兵部尚书、少傅闵世兴，立刻低咳了一声，再和他使了使眼色。宇文白十分不甘心地抿紧了薄薄的嘴唇，阴沉了脸忿忿地看向清流一派的官员。

    终于有御史出队，这是个寒门出身的清流，自来都以忠君爱国、维护嫡系正统为己任，当然不能容忍牝鸡司晨、外戚专权，因而很是慷慨激昂地出声道：“太皇太后容禀，这不妥当……”

    话未说完，太皇太后已然暴怒：“如何不妥当？哪里不妥当？”

    御史想说这阉贼****宫廷，你不能这样明白地封赏厚葬他，不然皇家的脸都给你丢干净了，然而对上太皇太后的愤怒和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傅氏父子，他终究没有勇气说出这个话来。正在犹豫着措辞之际，太皇太后已经发作了：“来人，把这个目无君上，欺世盗名，祸乱朝纲的东西给我叉下去，重责四十廷杖！”

    没有人敢替他求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拖下去并被重责，宇文白暴跳如雷，只恨这孬货没本事，不敢豁出身家性命去把太皇太后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丑事给当众曝出来，一次性地把太皇太后给关进后宫，再没有脸面出来对着政务指手画脚。

    闵世兴也很不高兴，阴沉着脸看向清流一派的官员，希望谁能按照他们之前说好的协议，实打实地出来一个不怕死的官员，把太皇太后的脸皮给撕了。然而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默默地把眼睛垂下去了。这些说话不算数的穷酸！闵世兴死死盯着其中一个以能言善道著称的御史，恨不得喊着他的名字把人推出来。

    正当此时，傅丛轻轻咳嗽了一声，波澜不惊地道：“谨遵太皇太后懿旨。天色不早，太皇太后和陛下都该歇息了，大家散了吧。”

    于是众人全都沉默地行礼下去，再依次退出。

    宇文白哪怕再傻，也知道自己安排下去的把戏被傅氏给提前破了，这些人要么就是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被威胁了，总而言之，他们都背叛了他。他神经质地抖着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傅丛，咬着牙道：“傅相！”

    傅丛本来已经走得远了，闻言就又站住了，恭敬地给他行礼下去，再疑惑地问一声：“陛下有何吩咐？”

    宇文白愤怒地尖声道：“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太皇太后抢过来，站在宇文白的跟前，抬起手来，干脆利落地抽了宇文白一个响亮的耳光。她背对着殿外的众大臣，宽大繁复的宫装把她的动作遮挡得严严实实，除了傅丛和留下来的闵世兴，以及近侍，还有宇文复之外，没有人知道宇文白挨了她狠狠一记耳光。

    虽然目睹的人不会把这事儿传出去，宇文白却骗不过自己，他这个堂堂的九五之尊居然被一个鸠占鹊巢的老妖婆给打了！打的还是耳光，打得还那么响亮！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孩子气地尖叫起来，想冲过去踢打太皇太后，宇文复战战兢兢地冲出来，勇敢地挡在太皇太后的跟前，涨红了脸，害怕地张开双臂，想要拦住发了疯的宇文白。

    宇文白恨透了宇文复，看到宇文复他就会想起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替代他做这个皇帝，夺走了所有人对他的关爱。他是真的恨不得宇文复死去，既然宇文复给他这个机会，他当然不会错过，他踉跄着抽出天子配剑，想要去刺宇文复。

    这个举动太让人意外了，就连闵世兴都没有想到，傅丛更是隔了老远，想要上前帮忙都不能。宇文复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他不知道要护着太皇太后不被冒犯，原来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太皇太后也吃了一惊，她匆匆忙忙地伸手去抓宇文白，然而宇文白灵巧地避开了，凶狠地当胸抓住了宇文复的衣襟。慕姑姑冲过去，正想不顾一切地夺走宇文白的剑，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宇文白的天子佩剑，再一下子就把他和宇文复分开了。

    宇文初的声音平静又温和：“陛下请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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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人情

﻿    宇文白其实过了最初那一刹那的愤怒冲动之后，心里早就后悔了，他终究不敢和傅氏鱼死网破，也很害怕太皇太后怒极了会不顾一切地弄死他。

    但是泼水难收，他下不来台，正好宇文初及时解救了他，他便顺势大叫一声，魔怔了似地抱着头蹲到地上去，闵世兴立即冲过来护住他，大声道：“陛下这情形就像是撞邪了！不然怎敢冒犯太皇太后，剑诛同胞手足？”

    有中山王虎视眈眈，朝中的平衡不能轻易打破，太皇太后和傅丛对视一眼，都认同了闵世兴的说法。宇文初安静从容地站出来，安排人召太医瞧病，请天师祛邪，再亲自把太皇太后和宇文复送回长信宫去。

    太皇太后坐在凤辇之上，探究地打量着宇文初。这个庶子自从想要娶明珠开始，就变了个人似的，到了现在，越来越绽放出与众不同的光彩。不说他平时的好人缘，也不说他是怎么办差的，就说今天，没有几个人有他那样的胆量，不但留下来，还主动在明面上卷入了这场纷争。

    纵然他作为傅氏的女婿，的确也脱不掉干系，自己身败名裂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但他也太过深入了。出现得恰到好处，十分及时，让两边人马都刚好有了台阶下，而不是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不光是自己要记他的情，宇文白那边也要多少记他几分情。

    可是啊，这样野心勃勃的，又这样聪明能干，胆大果决，实在是让人不能不防。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招手叫宇文复过来，先检视了宇文复身上有没有伤，才道：“吓着你了。”

    宇文复红了眼圈，试探着抱住她的手臂，哽咽着道：“我不怕疼，就怕皇祖母不要我了。”

    凤辇走得快，他人小腿短，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凤辇的速度，一边跑一边哭，脸涨得通红，大口的喘气，看上去格外可怜可疼。太皇太后看到他就想起了死去的儿子正乾帝，由不得的悲从中来，如果她的亲生儿子还活着，她和这小小的孩童哪里会受这样的罪，会受这样的侮辱？荣明哪里又用得着去死？

    众狼环伺，宇文初这会儿看着好，但若是登上帝位了呢？难道他会容许得宇文复和剩下的几个孩子好生生地活着？只要正乾帝还有儿子活着，他就永远不是正统，所以他断然容许不得。宇文白死不足惜，她却舍不得另外几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是她唯一的亲生儿子仅存的骨血。

    太皇太后捂住脸痛哭起来。

    宇文复吃惊地抓着太皇太后垂下来的衣袖，结结巴巴地道：“皇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太皇太后并不肯理他，之前是因为伤心痛苦不能自已，现在却是想要让宇文初心软可怜她。

    宇文初沉默地跟在凤辇之后，见宇文复快要跟不上凤辇的速度，将要跌倒，便抓住他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宇文复感激地借着他的手臂站稳了，讨好地喊了一声：“六皇叔。”

    宇文初朝他微微一笑，替他正了正衣领。

    宇文复借机牵住了他的手，小声道：“我想六婶了，她什么时候进宫来看我？”

    “你六婶就在宫里。”宇文初任由宇文复牵着，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每一步大小都如尺量，端正如松。

    凉风吹干了太皇太后脸上的泪，长信宫也遥遥在望了。天色已经黑透了，明珠带着几个宫人挑着灯笼站在宫门外翘首相待，看见他们就快步迎了上来，先看了宇文初一眼，再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上前去帮着慕姑姑扶太皇太后下辇。

    “你怎么还是来了？”太皇太后虚弱得很，下辇就软软地靠在了明珠的身上，倒也没有怪明珠为什么不听招呼私自入宫，还滞留到现在。但是也没有招呼送她回来的宇文初，仿佛压根就忘了这么个人。

    她不出声，宇文初作为成年男子也不好私自随她入内，索性站定了，朗声道：“天色已晚，儿臣不便久留，这就要辞别母后出宫去了。”

    太皇太后这才停下来，一手紧紧抓住明珠，一手牢牢牵住宇文复，有气无力地道：“有劳你了。”再问明珠：“跟着你夫君回去吧。”

    像这样子，她怎么放心得下？虽然明珠不知道崇政殿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宇文初亲自护送太皇太后回来，太皇太后还哭得眼睛都肿了，宇文复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分明是出大事了，她哪里忍心走掉？

    “我不放心您，让我留下来照顾您吧。”明珠扶住太皇太后，抱歉地看着宇文初，她要入宫来探望太皇太后是和他商量过的，然而留下来过夜不回家却是没有和他商量过，可是她觉得，宇文初一定能体谅她。

    宇文初果然朝她点了点头，并没有丝毫不乐意或是勉强：“你自己小心。”说完就干脆利落地行礼退下，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太皇太后看着他走得不见了影子，才捏捏明珠的手：“我们进去。”

    太皇太后的手冰凉，明珠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她怕太皇太后会承受不住打击而病倒，一旦太皇太后病倒，政局大概又要动荡着往她所不知道的，控制不了的方向变化了。

    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

    明珠赶紧把太皇太后扶进去，招呼着桑葚她们把热水热饭菜备上来。太皇太后去掉了身上繁琐的礼服和簪钗，仰面躺在榻上，紧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宇文复不知如何是好，安静又孤独地站在一旁，明珠就请慕姑姑：“请姑姑带他下去吧。太皇太后这里我来伺候。”

    慕姑姑叹了口气，红着眼睛把宇文复带了下去。明珠拧了一块热帕子，试过了温度，轻轻盖在太皇太后的脸上，让她解乏，再替她松了梳得紧紧的发髻，轻轻按捏她的头皮。

    许久，太皇太后吐出一口气，伸手取下了脸上的帕子，哑着嗓子道：“荣明死得冤枉。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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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心宽

﻿    明珠是被宠着长大的，前世时，哪怕就是到了最后，家里人也还尽其所能地宠着她，有事瞒着她，直到瞒不住为止。所以像太皇太后这样主动和她吐露心事，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也不想要荣总管死。再没有人能比他对您更忠诚了。”

    太皇太后回眸看着她，沉声道：“你相信他们的话吗？”

    明珠轻轻摇头：“我相信您。不管外头怎么说，我只相信您。您始终是我最亲近的人，不管您怎么做都有您的理由。”她低下头，轻轻补充了一句：“文皇帝已经薨了，何况他早年对您又一直都不好。”

    为一个已经死了多年，而且对自己又不好的人守着做什么？不值得。谁对我好，我就念谁的情，不管他是什么人。这就是明珠最简单朴素的想法。

    太皇太后饶是心情很糟糕，也被她这段话给引得翘起了唇角：“是啊，可惜没有人会像你这样想。你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万幸生在了我们家，也不幸生在了我们家。”

    明珠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立刻表示反对：“没有啊，我觉得我很幸运啊，运气真的很好，家里有钱有权，兴旺和睦，又都很疼我爱我，想嫁谁就能嫁谁，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挠他一爪子，哪里不好？”就算是之前倒了霉，都还能有机会重来一次，运气真是不要太好！

    “你能这样想很好。”太皇太后原本是想和明珠说一说宇文初的野心的，但听了她的话就又不想说了，不快活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何必也让她跟着不快活？能让她多快活一段日子就尽量让她多快活一段日子吧。

    “您等着。”明珠见太皇太后似乎是心情要好点了，连忙“蹬蹬蹬”跑过去，在膳桌上端了半碗熬得黄橙橙、油稠稠的小米稀饭过来，用银勺子舀了一勺稀饭要喂给太皇太后：“很好吃的，您尝尝？”

    太皇太后看着她摇头：“我不饿，吃不下，你吃了吗？没吃就先吃吧。”

    明珠不高兴：“您必须吃！不然荣总管就白死了！”

    太皇太后突如其来地将手盖在眼睛上，涕泪滂沱，然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唯有呼吸稍微急促了些。

    明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闷闷地低下头去，大勺大勺地舀起稀饭大口往嘴里喂，不吃就她吃好了！她也是饿着的！宇文初和她说过，小米粥最养人，他为了哄她吃小米粥，经常会许一些诺言，各种甜言蜜语地哄着她吃，她虽然还是不爱这个味道，但是也没有之前那么反感了。

    不管怎么难，都是要吃东西的是不是？就算是要哭要伤心，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哭，才有力气伤心，更别说是不甘心，还想要报仇。明珠赌气似地喝完了半碗小米粥，觉得不够，就又去舀了一碗吃下去，因为觉得味道淡，就又把配的小菜吃了大半。

    正吃得投入，就听见太皇太后无奈地道：“你这个孩子啊，心怎么这么宽呢？好吃吗？”

    明珠头也不回地道：“不管好吃不好吃，我都得吃下去。父母亲和姑姑都教育过我，每粒粮食都来之不易，不能浪费，且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不吃饭也是要垮的。我不想生病，还想要伺候照顾姑姑呢，不然家里人都会为我操心的。”

    太皇太后当然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来，静默了一会儿，道：“给我盛一碗来。”

    明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手脚利落地盛了饭过去，又捡着几样她自己觉得好吃的小菜，另用布菜的小碟子装了端过去，守在一旁殷切地看太皇太后吃饭。

    太皇太后在她的注目礼下喝了大半碗小米粥，又用了些菜，叹道：“吃不下了。”

    “很好了。”明珠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利索地又捧了茶过来伺候她漱口，讨好卖乖地道：“今夜我陪姑姑睡吧？”

    太皇太后拒绝了她的要求：“我要想点儿事，想自个儿呆着。你要是闲得慌，就替我去看看阿复，若是累了，就回你原来的住处去歇着。”

    明珠想了想，道：“我去看看阿复，就去睡了。”

    宇文复已经睡了，慕姑姑在一旁守着，见明珠进来就和她报告：“晚膳吃得不太好，给他喝了安神的药。”

    “姑姑去陪太皇太后吧。我在这里。”明珠走到宇文复的床前坐下来，替他掖了掖被子。

    宇文复睁开眼睛，看了明珠一会儿，轻声道：“表姑，我今天很害怕，我怕被陛下杀死，就再也见不到皇祖母和我母妃了，还有老三他们。我算不算是贪生怕死之辈？皇祖母对我那么好，我却怕死。”

    “不，你很勇敢。”明珠给他说得心里一酸，宽慰他道：“不会有事的，有太皇太后在，有我在呢。”又自作主张地把宇文初加了上去：“还有你六叔也在，他不会不管的，是不是？”

    “嗯，六叔是个好人。”宇文复笑了笑，转过身去背对着明珠，轻声道：“我要睡了，表姑。你能在这里看着我睡着再走吗？我还是有点害怕。”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呢。明珠想到他曾经的命运就觉得他分外可怜，又喜欢他今天的勇敢乖巧，就道：“我看着你睡着才走。”

    没有多久，宇文复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明珠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宇文复就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帐外昏黄的羊角宫灯。太皇太后把他养在身边是为什么，他是知道的；宇文白恨他想杀他是为什么，他也是知道的；几个皇叔里，最有权势的人是六皇叔，他也知道；明珠表姑心软，他也知道。不管怎么样，活着才会有机会，他得想办法活着。

    明珠躺在未出嫁之前睡惯了的床上，破天荒地第一次失眠了，她想宇文初，总会忍不住想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批他的那些公文呢，还是在召集幕僚商讨，要不然就是把四哥找去，两个人躲起来密谋……北苑的那些姬妾，知道她不在家，会不会也学着去送一送夜宵什么的啊？啊呸！简直不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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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病症

﻿    明珠躺了一会儿，始终睡不着，睡在脚踏上的素兰听见她辗转反侧，便道：“王妃是担心太皇太后么？”

    明珠不好说自己既担心太皇太后又担心宇文初，便道：“你去瞅瞅，太皇太后寝殿内还亮着灯吗？”

    素兰依言起身去看，回来道：“亮着的。”

    左右睡不着，不如去陪陪太皇太后，自己已经出嫁，这样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明珠起身披衣穿鞋，悄悄出了房门，却见太皇太后寝殿内的灯光恰好灭了，只当太皇太后是睡下了，正要转身回去，就看到寝殿内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来，接着殿门被打开，依次走出两个人来。

    虽然这二人都裹在宽大的披风里，明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太皇太后和慕姑姑。这时候还要悄悄出去，当然不会是为了家国大事，想到还停在掖庭的荣太监的遗体，明珠略一沉吟，悄悄地缩回了门内。太皇太后大概是去和荣太监诀别的，她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素兰见她去而复返，奇道：“王妃不去了么？”

    明珠摇摇头：“太皇太后睡了，咱们也睡吧。”

    次日明珠起了个绝早，跑去前面去候着，听到里头击掌声响起，知道太皇太后起身了，便接过宫人捧着的热水，跟着伺候太皇太后起身的宫人一起入内。

    太皇太后已经穿戴整齐，闭着眼睛坐在妆台前，等宫人给她洗脸梳妆。明珠见她神情憔悴，眼睛红肿，便绞了热帕子放到她脸上，本是想要小心温柔些的，然而没有做惯这种事，手脚难免有点笨，尾指不小心勾到了太皇太后的下巴。

    太皇太后两条眉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明珠知道她这是即将发怒的前兆，连忙抢在前头轻声道：“姑姑，我总是笨手笨脚地做不好事。”

    太皇太后听见她的声音，这才收了怒气，睁眼看着她道：“是你啊。”不单是嗓音沙哑，就连那双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睛也突然失去了光彩，看着竟然是老了。

    明珠心里一酸，不动声色地继续给她敷脸，微笑着道：“是啊，我娘都没有得我这样伺候过。”

    太皇太后一笑：“你娘和我开玩笑，总说你这个女儿是替我生的。”

    明珠再补一句：“人家都说我长得像年轻时候的您。”

    “侄女肖姑，常有的事。”太皇太后由着宫人替她收拾打扮，神色淡淡的，又恢复了从前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淡定从容。

    须臾，收拾妥当，桑葚进来请太皇太后去吃早膳，太皇太后站起身来，正要往外跨出一步，突然间抬手摸了一下额头，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明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太皇太后，有宫人将要尖叫出声，桑葚凶狠地瞪着那宫人恶狠狠地道：“不许叫！”

    慕姑姑快步进来，帮着明珠把太皇太后扶到榻上躺平。明珠心里害怕极了，学着海嬷嬷掐她那样去掐太皇太后的人中，她记得太皇太后最先犯病就是从这个眩晕症开始的，因为不重视，才又渐渐增加了其他症状，终于越来越不可收拾，就连床都下不来了。

    “没有用的，须得用药。”慕姑姑从随身携带的锦盒里取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药丸，化开喂进太皇太后的口里，过了约有半炷香之后，太皇太后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醒了过来，先扫视了房内伺候的几个宫人一眼，轻声道：“你们都到外面去，桑葚和阿觞留下。”

    明珠焦虑地道：“传召太医过来请脉吧？”

    太皇太后神情坚定地摇头：“不用，我很好，只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才会这样罢了。”再冷冷一笑：“多少人就巴不得我病倒呢，我偏不！阿觞，刚才伺候的那几个人，先处理了吧，特别是刚才失仪的那个，一定不能轻饶。”

    慕姑姑平静地对着太皇太后微微欠身，稳稳地走了出去，桑葚恍若未闻，该干什么还在干什么。

    就到这一步了吗？明珠懂得这个处理了的意思是什么，是为了防止泄密，所以要么监视起来，要么灌了哑药，要么就是取走人命。可是太皇太后仅仅只是生病了而已，用得着这样吗？忽然，太皇太后一把抓住她的手，直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也不许你把这个事情说给老六听，不然政局立刻就要乱了，懂么？”

    明珠见她神色严厉，想到慕姑姑和桑葚见惯不怪的样子，猜到太皇太后这病应该有一段日子了，只是出于某种考虑，一直不曾传到外头去，而且也不许其他人知道。

    虽然很不懂得一个早期的眩晕症怎么就能影响了政局，明珠还是点头承诺：“我一定不告诉他。不过您既然不舒服，今早就不要往前头去视事了吧？”

    “扶我起来。”太皇太后这才借着她的力坐起来，靠在她身上微喘了两口气，静静地道：“不行，什么时候我都能偷懒，唯独这几日不行！”说完用力站起，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毅地往外走。

    慕姑姑站在帘外低声道：“娘娘，太后和陛下一起过来给您请安。”

    太皇太后的嘴角微微勾起，凝结成一个冷凝的讽刺：“他们是来看我究竟有没有被气死吧？不见。”

    慕姑姑应了一声，自回去传话。

    太皇太后在膳桌前坐下来开始用膳，见明珠规矩立在一旁伺候，就笑了：“我吃不下，有人陪着就能多吃一点，英王妃陪我用一点吧。”

    明珠也不扭捏，给自己倒了一碗牛乳。

    外头却闹起来了，闵太后的哭声凄惨哀伤，洪亮得随风能送出十七八里去：“母后，您老人家是怨恨我们了吗？都是儿媳不孝，没有教好陛下，才会让他不懂事，激怒了您。都是我们的错，您好歹让我们进来给您磕头赔礼。”

    太皇太后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喝了小半碗粥，又吃了一个鹅油卷才放下筷子，高声吩咐桑葚：“桑葚，你去传我的话，既然太后知道自己不能胜任教养之职，以后就不要再插手皇帝那边的事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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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出气

﻿    太皇太后的声音很大，屋里屋外全都听见了，与其说是吩咐桑葚，不如说是直接在打闵太后的脸并堵闵太后的嘴。

    闵太后的哭号声陡然停了下来，四处一片诡异的静默。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转头和明珠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所谓的请罪，不听她的话吧，她不依，非得闹个不停。这回我听她的话，要顺着她的意了，她却不吭声了。光生着一张破嘴了，迟早有一天，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

    惹急了，哪怕就是最高贵如一宫之主，说起骂人的话来也文雅不到哪里去。明珠知道太皇太后并不是要自己搭话，自己只需要听着就可以，然而实在忍不住那口恶气，便也狐假虎威地道：“可不是么？我听说不孝是要遭天谴的。阿弥陀佛，我最孝顺了。”

    闵太后又静默了一会儿，声音再次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母后哇，儿媳我生得蠢笨，您又不是不知道！当初文皇帝选儿媳为太子妃，您也曾说过，我生得蠢笨不要紧，只要肯学肯努力，总能做好这个太子妃的。儿媳自进门起就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先帝爷，就盼着先帝爷能长命百岁，长治久安……儿媳也没有想到先帝爷他会在壮年说没了就没了……儿媳从此就只有您可以依靠了啊……孩子不懂事，您大人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计较。两位先帝在天上看着才能放心，不然这孩子犯了错，遭了什么天谴，这宇文氏的江山，要由谁来坐，谁来管呢？”

    这话说得刁滑，特别是最后一句，只差没有直说太皇太后弄权，想把宇文白的帝位换给别人坐了。

    这哪里是真心想要求和的意思？分明是有所依仗，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暂时服软而已。从宇文白亲自带人打了荣太监开始，这双方的脸就算是真的撕破了，不过宇文白还知道装魔怔了留后路，闵太后却是哭诉都带着一股子嚣张气。这是因为身后的倚仗特别强大，所以不怕呢，还是觉得太皇太后再难翻身了？

    明珠气得脸都白了，回头看着太皇太后低声说道：“姑姑，您都听清楚了？她如此嚣张，如此目中无人，还能心存侥幸吗？”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的碗筷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当然不能，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

    明珠生怕她还不知道防备中山王，便道：“她凭什么，敢这样胆大不敬？她依仗的是什么？还不是那个拥兵自重，平时假装清高，却要对朝中大小事务和宗室里的事情指手画脚的那个人。”傅氏吃亏就在这里，手里没有什么兵权。

    太皇太后突地笑了：“我们珠珠真的是长大了，会想事情了啊，谁教你这些的？”

    明珠想到她不喜欢宇文初，正想着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和她说说宇文初的好，太皇太后已经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走出去，边走边轻声道：“你快跟上来，我给你出气。”

    明珠连忙跟上去，只见太皇太后快步走到门外，高高在上地站在台阶之上，傲慢地抬起下巴，从睫毛下瞟着跪在地上的闵太后和宇文白二人，冷笑道：“儿媳妇，你操的心太多了。宇文氏的江山由谁来坐，由谁来管，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自有祖宗家法来管，还得天下人承认才算！”

    这话回得极巧妙，闵太后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太皇太后却不给她细思慢想，慢慢反驳的机会，叫人去扶宇文白，冷笑着道：“陛下是九五之尊，只跪天地祖宗，我可当不起陛下这一跪，会折福折寿。”

    宇文白磨牙似地道：“皇祖母是孙儿的嫡亲皇祖母，于国于家都有大功劳，当得起孙儿这一跪。孙儿有错，还请皇祖母教诲，今后孙儿一定改过，孝敬长辈，疼爱手足，再不会听信小人谗言，胡作非为。”

    到底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帝，并不能轻易说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太皇太后拿足了架子，叹一口气，伤心地道：“怎么不是呢？说起来真让人难过，早年我们祖孙可好了。罢了，往事不用再提，总之都是这起子居心不良的恶人小人的错，如今，陛下与我祖孙二人尽弃前嫌，却不能轻饶了那些坏东西。”也不等宇文白回答，直接指定了不远处的海嬷嬷和何正图二人，厉声道：“把这两个黑心烂肝，只会挑唆主子不行好的狗奴给我拿下，乱棍打死！”

    荣太监不能白死，既然这母子俩夺了太皇太后宫里的第一人，那么他们就只能拿身边的第一人去填补这个错，唯有拿这两个人给荣太监陪葬，才有可能暂时平息太皇太后的怒火，达成暂时的平静和平衡。

    这个道理明珠懂，闵太后母子也懂。

    海嬷嬷本是缩头缩脑地远远藏在人群后的，却也逃不过，被人从人群后拖死狗一样地拖了出来，她忍不住吓尿了裤子，凄厉地大声喊道：“太后娘娘救命！太皇太后饶命！老奴……”冤枉二字尚未出口，就被人堵住了嘴。

    闵太后的眼皮跳了跳，看向高高在的太皇太后和她身边的明珠，愤怒憋屈得要命，然而始终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既然母后想要海嬷嬷的命，儿媳自当献上。不用长信宫的人动手，儿媳这就让人把她送到慎刑司去……”

    “不用了，天色还早，我正好当成消遣了。就让人在这里行刑吧！”宫人端了椅子过来，太皇太后好整以暇地坐下来，接过明珠捧来的热茶，垂着眼吹了吹茶沫子，轻轻啜起了茶，漫不经心地道：“儿媳妇和孙子都起来吧，一家人，没那么多客气。”

    闵太后和宇文白终于被人扶了起来，两个人的脸色却都不好看，宇文白看向哀哀求饶的何正图，直接走过去用力搧了何正图几个响亮的耳光，咬着牙道：“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既然皇祖母想要你的命，你就自己取了吧！”他所恨的，不是身边最得信任的总管太监要被赐死了，而是怪这样的死法大大地丢了他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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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救命

﻿    海嬷嬷已经被剥去了衣裳，死狗一样地被按在地上挨板子，她长得肥胖白净，每挨一下板子就抖一下，乍一看，好像是被宰杀干净刮了毛的半扇猪肉。嘴是被堵住了的，叫也叫不出来，拿廷杖打人的宫人都是荣太监的手下，心里恨极了她，自然不会留情，每一下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耍着最厉害的手段，把她打得痛不欲生，骨节寸断，却又暂时死不了，务必要让她以最难看的姿态，活生生痛死。

    何正图最是清楚明白这些事的，他有些凄然地承受了宇文白的责打，再默默给宇文白磕了一个头，低声道：“老奴谨遵圣旨。”抬起头来，看向太皇太后说道：“还请太皇太后给老奴一个体面的死法。”目光瞟过明珠，满满都是哀求。

    说实在的，何正图这个人对于明珠来说，是恶感大于好感的。首先，当年傅氏倒霉，何正图作为宇文白身边的第一人，明珠曾经求到他面前想为家人通融通融，他却是从来都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的，一点情面都不留，一点忙都不肯帮，一句话都不肯漏。就算这是为人奴婢的本分，明珠也绝不可能再对他有什么好感，她是有理由憎恶痛恨何正图的。

    其次，她现在知道了，何正图不是真的想要做一个忠奴，他的忠诚是有限度的，也是分人的，比如宇文初，他就对宇文初非常的恭敬讨好，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不一样，根本就是勾搭成奸，暗通款曲的样子。就算是宇文初没有说，她也看得出，所以连忠奴都做不好的何正图就更不招她喜欢。

    帮不帮的，其实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帮了，也许于宇文初来说更有好处，不帮，目前来说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再换一个人上来，还指不定会是谁的人呢。明珠看着已经死人一样的海嬷嬷，再看看疯狗一样乱咬人的宇文白，想想这会儿不知在做什么的宇文初，决定帮何正图一把。她低下头去，贴在太皇太后的耳边轻声道：“他曾经帮过我的忙，把他打个半死算了。”

    太皇太后眉眼不动：“给我打！打到他说不出话为止。”却没说一定要打死了。

    被当众毒打一顿却能有机会活下来，或是体面的死去，两个选择，你选哪一个？明珠平静地注视着何正图。

    何正图安静地给太皇太后行了一礼，再被人拖下去，平静地接受了刑罚。宇文白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同之处，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明珠，明珠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远处。

    她救了何正图的命，势必会让宇文白怀疑不信何正图。何正图逃过这一劫，是否还能继续得到宇文白的信任，重新做回他的崇政殿大总管，那要看他自己是否有这个本事和运气了，她管不了。

    行刑的过程漫长而难以等待，天边亮起第一缕曙光的时候，宫人终于停下来，海嬷嬷死了，何正图也只剩了半截命。

    闵太后母子的脸色都很难看，太皇太后却非常满意，站起身来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好啦，时辰差不多了，刁奴也已伏诛，那就这样吧，该去前面理事了。”再回头扫一眼宇文白，漫不经心地道：“皇帝随同我一起走吧。”

    宇文白不能说不去。很明显的，太皇太后变得更强势了，他若不去，若不对政史上心，只怕就会越来越弱势。他当然不能甘心，他二话不说，跟了太皇太后就走。

    太皇太后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闵太后一眼，也丝毫没有想要过问的意思。宫人伴着銮驾很快走了大半，海嬷嬷也自有人拖下去处理了，何正图也自有他的徒子徒孙把他弄去养伤待罪，长信宫的庭院里只剩了闵太后和明珠两个人。

    闵太后眯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珠，突然一笑：“人家都说女人要嫁了人才能绽放出真正的美，我瞅着，妹妹真是越来越美了。老六对你不错吧？”

    明珠站直了，不卑不亢地道：“还行。我们王爷是个好人。”

    闵太后笑了一声：“老六当然是个好人，只可惜不得太皇太后欢喜，我真是，为你担忧啊。”

    明珠烦她得很，硬邦邦地道：“不劳太后娘娘操心，太皇太后也觉得我们王爷是个不错的好人。刚还在教训我说，让我不许恃宠生骄，要安安心心地和我们王爷过日子。”

    闵太后慢条斯理地踱了几步，突然道：“是我说错了。”

    噶？似这种人也居然会觉得自己会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明珠警惕地等着闵太后放招，皮笑肉不笑地道：“哪儿呢，太后娘娘是永远都不会错的。”

    “但凡是年纪大了的老人，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尤其是像太皇太后这样生着病、身子骨不好的，就更是想法多多，顾虑多多，脾气不好也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她并不是不信任老六，而是想得多了一点。对吧？”闵太后笑得狡猾，眼睛里闪着精光。

    果然有坑。难怪得早上太皇太后要那样处理目睹她犯病的宫人，果然这宫里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闵太后这样各种试探，应该并不是拿稳了太皇太后的病情，而是有所耳闻，却不能确定，因此来诈自己的。这样九转十八弯的，只要稍微走一下神，或者是警惕性不够，为太皇太后是否不喜欢宇文初而生气纠结，立刻就能上了她的当，从而把太皇太后确实生病了的事说出来。

    刻意辩解或者否认，都会露出马脚，不如骂她一顿，还解气。明珠立刻翻了脸，直视着闵太后很生气地道：“表嫂什么意思呢？哪有做儿媳的这样说话的？我姑姑好端端的，你要这样咒她？就算是她刚才骂了你，打杀你身边的恶奴，你心里不高兴，恨她，也不能这样不孝顺吧？你是一朝国母，天下表率，这样为了小事儿恶意诅咒婆母，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吧？也不怕天下人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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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气死你

﻿    第305章气死你

    闵太后本是想要借机诈明珠露出马脚，却没想到她居然会这样正义凛然地教训上了自己，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脸上挂不住，生了气。然而想要如同往常那样拿出太后的威风骂回去，却还不得不在这之前先辩解一下，以表明自己并没有如同明珠所言那般诅咒太皇太后，只好强忍着气道：“妹妹误会了，我并没有……”

    明珠骂得正顺口呢，一点机会都不想给她留，当即大声道：“我知道太后娘娘身份尊贵，没人敢惹。但就算是圣人也要讲规矩讲道理讲礼仪的，不然还叫什么圣人！今天你就算是想要治我大不敬之罪，我也要说太后娘娘错了！我朝自建国以来，历代帝王都是以孝治天下，太后娘娘这是在坏陛下的名声！

    当年，先帝英年早逝，突然驾崩，是谁不顾丧子之痛，强撑着病体，顶住各方面的压力，一手扶持着陛下登基的？是太皇太后！陛下年幼，太后娘娘帮不了什么忙，还是太皇太后冒天下之大不韪，不顾自己年老体衰，硬撑着打理政务，撑住了宇文氏的江山！太后娘娘其他本事没有也就算了，就连做母亲的职责都尽不了，把陛下教得和太皇太后祖孙离心，弄得人心不稳，先帝爷要是在，得废了你！”

    她骂得痛快，闵太后却是气了个倒仰，想要反驳都不能，只能铁青着脸怒斥道：“你给我闭嘴！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样不敬我？我要把你……”

    “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表嫂听不得真话实话，你还不信，看吧！我不过实话实说，你居然就想要把我碎尸万段？表嫂什么时候这样暴虐了？”明珠抢在前头，装出一副惊讶难过的样子，吃惊地大声喊出来，心里爽歪歪的，暗道果然只要占着大道理，敢骂敢说，就可以骂得对方没有还手之力，难怪得那些文人骂人，拼死了也要骂。那些酸儒惹了不能惹的人，痛快骂完之后只能去死，自己这个权奸之女狗仗着人势，却是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死掉，于是更加爽快更觉解气。

    闵太后见她强词夺理，自己才只是开了个头，都还没来得及说要把她怎么样呢，她就说自己要把她碎尸万段了。于是气得手脚颤抖，嘴唇青白，胡乱指着周围的人道：“来人，把这个胡言乱语，不知所谓的东西给我乱棍打出去！以后不许她进宫来！”

    昭阳宫的宫人们跃跃欲试，然而刚见识了海嬷嬷的死法，又投鼠忌器，长信宫的宫人则是虎视眈眈，就等着昭阳宫的宫人动手。

    明珠想起江珊珊的作派，学着江珊珊捂住脸，惊恐又难过地大声哭道：“我说错了什么？说句实话怎么这么难？我虽然不会说话，却是为了太后娘娘您好。您要识得大体才好啊，不然太皇太后和陛下生了嫌隙，对家国又有什么好处？您别打我啊，我一定不把您诅咒太皇太后的事情说出去……救命啊，我好害怕！可我真的是为了您和太皇太后，还有陛下好啊！”

    闵太后真是要被气死了，手指点着明珠，气得语不成调：“好，好，傅丛养的好女儿！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如此狂悖无理？”

    明珠突然觉得，闵太后其实远比自己更讲道理，更文雅，看这话骂得有气无力的，于是哭得更大声了：“说实话讲道理，还要谁给胆子？难道太后错了，不能指出来的？我要到前面去问诸位朝臣，有没有这个道理？如果是这样，谏臣是用来做什么的？”

    闵太后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不然真是要被气疯了，只能大声道：“反了！反了！”

    昭阳宫的宫人看出了她的外强中干，连忙递梯子过去给她下：“英亲王妃迷了神智，疯了，不知所谓，太后娘娘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她计较。咱们回去吧。”

    这个装模作样的东西，从前自己还以为她是个老实蠢笨的，现在看来也和老东西一样的不要脸和心黑！闵太后看着明珠脸上的泪珠和惊恐的样子，心里暗自把明珠凌迟了几百遍，突然间计上心来，将手撑住额头，摇摇欲坠的想要假装被明珠刺激狠了，晕倒过去，以便借机下了台阶，又可以给明珠冠上一个把太后给气晕过去的事实。

    想必这话只要传出去，外头人就只会记得傅氏女的骄横跋扈和傅氏的权倾天下，哪里还会去追究事情的起因是什么？

    闵太后扶着额头，将倒未倒之际，明珠看得分明，抢先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叫一声：“我的心好痛，我喘不过气来了！”直挺挺地往下一倒，正好被素兰和桑葚给扶住了。

    闵太后失了先机，心里暗恨，然而晕倒这个事不能半途而废，于是也要一不做二不休，跟着明珠一起晕倒。正当此时，宇文初走了进来，先冲过去抱住明珠，再十分担忧地看着闵太后道：“臣给太后娘娘请安，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闵太后被连着打了两回茬，心里很不高兴，心想宇文初来了更好，正好把这两夫妇一锅端了，好让外头人知道就是他们夫妻俩一起把她给气晕了的。遂决定一定要把晕了这个事业坚定不移地继续下去。

    宇文初看得分明，抢在前头扔了一句话出来：“陛下要杀闵侍郎呢。”

    他说的这个闵侍郎，正是闵太后的第二个兄长、户部侍郎闵世旺。闵太后大吃一惊，立刻把要装晕这个事给抛之脑后，疾声问道：“为什么？”

    宇文初恭恭敬敬地垂着眼皮道：“闵侍郎经手的一笔军费出了岔子。”

    闵氏多年来一直被傅氏压着，好不容易才把闵世兴推上兵部尚书的位子，闵世旺弄上了户部侍郎的位子，闵太后是坚决不能容许有人把这两个人搞下来的。她顾不得收拾明珠，急匆匆地带着人往外走了。

    “臣恭送太后娘娘。”宇文初欠了欠身，示意桑葚：“本王奉太皇太后之命接王妃出宫，烦劳姑姑让人去前头禀告太皇太后，传召太医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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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造势

﻿    第306章造势

    明珠被宇文初抱在怀里，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嗅着他身上悠长甘凉的沉水香，心里甜滋滋的，恨不得转个身紧紧环抱住他的腰，然而记得自己还在心疾发作之中，只好心有不甘地直挺挺地躺在他怀里。

    宇文初一脸严肃担忧地把她抱进去躺好，也不和她说话，只叫了人过来询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长信宫的宫人当然要把明珠说得正义凛然并十分英勇无畏，宇文初听得明白，沉着地再给桑葚下了一道命令：“王妃的情况不太好，太医怎么还不来？想来是之前派去禀告太皇太后的人误了事，还请姑姑再派人去前头再通传一回！”

    这是啥意思？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装的？明珠悄悄掐了宇文初一把，想让他别急，不用催得这么急。谁知宇文初仍然不理睬她，十分严肃担忧地道：“王妃这病根是早前留下来的，太医一直都说要小心谨慎，不能刺激着她，不然……”他叹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桑葚本来已经派了两拨人出去了，闻言便道：“那奴婢亲自走一趟吧。”

    宇文初也不拒绝，欠身道：“有劳姑姑了。”闵太后不是想装吗？既然明珠明智地抢在前头犯了心疾，那就由他来把事情继续闹大吧，一连三次催促太医来给明珠看病，前头的朝臣就算是不想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得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无论如何，先把明珠被闵太后给欺负吓唬得心疾发作这件事给坐实了再说！

    明珠忍不住想要和宇文初说话，然而因为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其他人的耳目，只好一直忍着。直到屋里没有其他声音了，才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做贼似地往外看。

    第一眼就对上了宇文初的眼睛，宇文初的眼珠子黑溜溜的，又深又亮，他专注地半垂了眼看着她，唇角带了几分温柔的笑意。明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翻了个身，把头埋到他的怀里去，小声道：“多亏你及时来救我。”

    宇文初“唔”了一声，沉声道：“怎么说？我看你蛮威风，蛮有主意的。”

    明珠忍不住有些想笑：“我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我看她要晕倒，觉得要坏事儿，就想先她一步晕倒算了，大家一起晕死过去，反正气势上不能输给她。后面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多亏殿下及时来了。”

    他一来，就扔了个吓死人的消息砸向闵太后，足够吓得闵太后顾不得装晕生气，飞也似地往前头一探究竟去了，正好解了她的围。

    宇文初笑笑：“你是对的，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走得一步是一步，只要能坚持下去就要一直坚持，谁也说不清楚后面会有什么转机。若是不能坚持，就一定等不到转机了。”顿了顿，低头俯瞰着明珠轻声道：“刚才我让人去前头禀告太皇太后传召太医，何故悄悄掐我？”

    明珠小声道：“怕你担忧。”

    “舍不得我担忧？”宇文初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温柔如水的爱意，专注地看着她，声音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柔软了许多：“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让人连着三次催促太皇太后传召太医吧？因为我要把这件事造成舆论，造成事实，让大家都知道今天长信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抢占了先机，才不会给昭阳宫造谣污蔑你的机会。”

    “哦。”明珠拉起他的手掌，把他的手指掰开又合拢，“我今天把她得罪狠了，接下来一段日子必须得夹着尾巴过日子了，不然给她抓到我的错处，非得吃了我不可。”

    这会儿才知道后怕。宇文初叹息了一声：“真是个傻大胆。”

    “我不傻。”明珠十分认真地强调，“我是欠缺历练。”

    “嗯，你不傻，你是欠缺历练。”宇文初抚摸了她的脸几下，轻声问道：“有没有想我？”

    明珠狡诈地道：“想啊，当然想了。虽然知道殿下很忙，没空想我，但我还是想着殿下了，就担心您没宵夜吃，也不知道北苑的人懂不懂事，有没有给您送宵夜。”

    宇文初焉能不明白她是个什么意思，失笑地道：“我昨夜还真的没空吃宵夜呢，一直忙着，到天亮了才打了个盹儿。”低下头去，让明珠看他的眼睛，“看看，里头都有血丝了。”

    明珠认真细致地检查过了，问道：“昨夜殿下偷人去了么？”

    宇文初给她气得笑了，扬手作势对她虚空搧了一下，道：“真是欠揍。回去再和你算账。”

    桑葚在门外低声通传：“太医来了，太皇太后正在前头视事，不能亲自过来探望王妃。传口谕说，多事之秋，王妃不好留在宫中养病，待病情稳定后，就用太皇太后的凤驾送王妃出宫回府去养病。”

    宇文初诚惶诚恐地接了口谕，连呼“不敢”，太皇太后是聪明人，一连接到他三道请传太医的恳请，就明白他是要做什么了。居然兴师动众地派了以太医院院首为主的四个太医过来给明珠问诊看病，还要用她自己的车驾送明珠出宫，也是要把事情坐实闹大的意思，问题是，他不能接受，必须谦虚谦恭地拒绝，不然就是骄横没有分寸。

    如此一来，上头该给的恩典体面有了，下头该有的谨慎尊敬也有了，大家都体面，气得吐血憋屈的只有闵太后母子。

    众太医给明珠诊完脉，又用银针刺穴，把明珠给痛醒了，摇头晃脑、言辞激烈地讨论了一回，定下方子，才告退去了前头交差。太皇太后当众夸过英王夫妇识大体，谦逊守礼，到底还是派了高明珠等级一级的车驾，风光浩荡地把明珠送出了宫，还特意准了宇文初三天假，让他留在府里照顾明珠。

    李全新早等到消息，拿出应对濒危重病患者的态度、声势极大地把明珠迎进了府。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闵太后仗势欺人，把明珠硬生生逼得心疾发作了，至于原因，大家自己悄悄去打听吧，反正是闵太后不是人。

    明珠安置好了，舒服惬意地躺在床上问宇文初：“殿下昨夜何故眼珠子发红？都忙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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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操心

﻿    宇文初笑道：“我给你两点提示。第一，为什么昨天昭阳宫和崇政殿那么倨傲嚣张，今天早上就突然变了脸嘴，闵太后会带着陛下去长信宫哭诉长跪？第二，为什么太皇太后今天非要前去视事不可？以及她为什么一改前两天的低调隐忍，转而这样霸道狠厉？”

    所以这中间一定是有契机和改变的。明珠见宇文初虽然一脸淡然的笑意，实则眼里暗含得意，便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道：“我知道了！一定是殿下昨天夜里抓到人了！这才让太皇太后有了底气！”

    宇文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笑容更灿烂了些。

    真装啊。明珠斜瞅着他，猛地扑过去抱住他，歪缠道：“和我说说呗，我们殿下最英明了。”

    宇文初十分享受她这样的歪缠，特别是分离了一夜之后，颇有些小别胜新婚的意思，因此将她抱在怀里，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之前和你说过，我们趁着秋汛排查京中下水道的功夫，找到了几条密道。那我们就没有声张，而是在附近埋伏了人手盯着，近日宫中纷争渐起，我猜那个人一定会忍不住的，果然昨天夜里三更之后，真的有人出现了。”

    傅明正带着人马，等这个人远离密道、在和闵氏的接头之际，饿虎扑食一样地冲了出去，把人当场抓住了，然后以敌国奸细的名义，很快就把罪名给钉死了，同时把荣太监和太皇太后之间的这场公案也算到了上面。于是就变成了敌国奸细为了造成朝政不稳，太皇太后和皇帝祖孙不和，诋毁太皇太后声誉，而故意造谣中伤陷害的恶**件。

    太皇太后也好，宇文白也好，闵氏也好，牵涉其中的中山王也好，彼此之间的争斗全都又被这层遮羞布给拉起来遮挡住了，大家又回到了微妙的平衡之中。闵氏被“里通外国”这个可怕的罪名给吓住了，中山王也因为“敌国奸细”这个名头给束缚住了手脚，既不敢承认这其实是他的人，也不敢追究细究这件事。因为大家都怕拔出萝卜带出泥，反过来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人抓住，舆论再放出去，太皇太后自然完胜。所以太皇太后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起来，闵氏的气焰也被压制了下去，这才有了早上那一场痛哭认错，杖毙刁奴的把戏。

    同时，没有选择在密道附近逮人，还有一个原因是不想打草惊蛇，给对方一种“这条密道还没有暴露”的错觉，以方便下一次继续守株待兔。

    宇文初说得很慢很细，说说停停，就等着明珠不明白了好随时问他。

    明珠也听得十分仔细认真，她完全听明白了整个过程，忍不住感慨，昨天夜里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难怪睡一觉起来就完全反转了！真是谁都没有闲着，她自以为已经很操心了，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又担心太皇太后，又牵挂有没有人给宇文初送宵夜，谁知道从太皇太后到整个傅氏的人，以及中山王、闵氏、宇文初，都没有一个是闲着的，而且每个人都比她更忙更操心。

    她“哈”地笑了一声，鼓了几下掌，夸赞道：“殿下真是太能干了！我四哥也很能干！”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前世时傅氏死的第一个人会是傅明正，而且是以那样惨烈的死亡方式。那是因为傅明正太锋利了，想要一把锋利的刀不能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给折断了。

    明珠打了个寒颤，担忧地道：“我四哥会不会锋芒太盛了？”

    宇文初不以为意：“傅氏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的，即便不是四舅兄也会是别的舅兄，术业有专攻，还是他最合适。”因怕明珠问他为什么不是站出来的那个人，就又给她解释：“我是宗室，身份使然，不方便站出来的，不然就会变了味道。”

    明珠道：“我知道的，殿下若是站出来，人家就会误会，以为你觊觎天下，觊觎帝位。这样不单是太皇太后心里不舒服，其他宗室的心里也会不舒服，傅氏还会招致更大的非议，闵氏和傅氏的矛盾也会更大。”

    这不是误会，而是他真的有这个想法啊。宇文初欲言又止，决定暂时还是不要和明珠挑明这个事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到该她知道的时候她自然就知道了。因此也就把这个话题给略过了，宽明珠的心道：“我前些日子寻到了两个擅长近身搏斗护卫的高手，送给四舅兄了，可以日夜贴身保护他，因此你不要太担心了。”

    明珠想想，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在做，袖箭在做，也在提醒，还求了宇文初，其他真的不能再做更多了。不然就是让傅明正彻底退出去，沉寂无名，不要再参与这件事。然而整个傅氏是一体的，覆巢之下无完卵，就算是他暂时躲过去了，稍后也逃不掉悲惨的命运。那就这么着吧，不用多想了。

    明珠长叹一口气：“我真是惨了，最近这段时间都得谨言慎行，一定不能犯错的。不然我估计，哪怕就是芝麻蒜皮的一点小事儿，只要给昭阳宫抓住了，她就得借机活剐了我。”

    “她敢。”宇文初清清淡淡的笑着，再一挑眉：“这次闵世旺的兵部侍郎这个位子是休想再坐稳了。哪怕就是不找闵氏的麻烦，他也得让出这个位子来！”算计了很久，包括带明珠出去吃饭，摘个石榴，他也没闲着，总算是给他机会捅出来了。

    明珠活蹦乱跳地爬起来，跪坐在床上，伸手抱住宇文初的脸，往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大口：“有殿下在，我真是高枕无忧了。”

    宇文初搂住了她，漫不经心地道：“听说你救了何正图的命？”

    明珠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把她察觉了他们之间有奸情的事说出来，想来想去，换了个说法：“那不是他在我面前扮可怜吗？我想起咱俩新婚次日入宫拜谒，他悄悄提醒我们说那个疯子在发疯，让我们俩小心点儿。我想殿下大概和他是有点交情的，因此就抬手让他过去了。”

    “他和我的确是有点交情。你帮他这一把也不算白帮。”宇文初直言不讳地承认了，再问一句：“昭阳宫又是怎么招惹的你？”

    明珠立时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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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加重

﻿    闵太后挑的就是太皇太后的病症，而太皇太后有眩晕症这件事，是太皇太后严令不许说出去的，还特别叮嘱过自己不能告诉宇文初。

    说了，就是违背了对太皇太后的承诺，不说，就是隐瞒欺骗宇文初。明珠为难极了，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她既然先答应了太皇太后，那就不能违背诺言，便道：“也没什么，反正挑事儿就是挑事儿，她成心要找我的错，借口怎么都有的。”再找借口：“这几天殿下都不去衙门公干么？都在家陪我？”

    “是啊。高兴么？”宇文初目光闪了闪，轻轻一笑，把这事儿给揭过去了。

    明珠松了一口气，是真的高兴了：“那我们想想乐子吧。”

    宇文初挑挑眉：“你要想什么乐子？”

    明珠吩咐素兰：“从我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拿我前些日子画的那张图纸出来。”

    素兰领命而去，宇文初好奇道：“你又画了什么图纸？”

    明珠朝他挤眼睛：“殿下看到就会知道了。”

    少倾，素兰取了图纸过来，宇文初展开图纸一看，乐了。上面画的东西看起来是一只锅的样子，圆而矮，上面绘着花纹，看上去很敦实的模样，然而上面盖了一个类似于高帽的锅盖，尖尖的，长长的，说是斗笠吧，又比斗笠更细更高，说不是斗笠吧，还真找不出其他相似的东西来形容。

    宇文初点了点图纸，笑问道：“这是什么啊？”

    “滴露锅啊。”明珠比划给他看：“您看，这是锅身，这是锅盖，从锅盖到锅身，整体看上去是不是像一颗露珠将落未落的样子？”

    宇文初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道：“没看出来。露珠晶莹剔透，轻盈美丽，你这个却是敦实笨重，而且还是一口用来煮饭的锅，烟熏火燎的，远远没有那个意境嘛。”

    再没有比他更会扫兴的人了，难道不应该是兴致勃勃地问她，这个锅有什么用吗？明珠瞪宇文初：“殿下真过分。”

    宇文初本来就是故意逗她玩的，见她怒了，就跟着笑了：“好吧，好吧，这真是一口好锅，绝世的好锅。英明的王妃打算怎么办呢？”

    “殿下先别急，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悄悄把这锅烧制出来，然后我会让殿下亲眼目睹这锅的妙处。一定要保密的，绝对不能外泄。”明珠故弄玄虚地把图纸卷成一卷，郑重其事地递交到宇文初的手里，顺便吹捧了他一下：“虽然我也能找人去做，但怎么也不及殿下做事妥当。”

    “这么重要？”宇文初觉着奇怪，不过是一口锅而已，就算是样子新奇了些，它也还只是一口烧饭煮菜的锅，不过明珠既然这样郑重其事地叮嘱他，那他也就把它当回事了，左右明珠的性子是忍不住，很快就会揭晓这其中的秘密。

    宇文初把图纸仔细收入袖中，又陪明珠说了一会儿话，恰逢外头幕僚派人来请，便叮嘱明珠：“既然是养病，那就拿出养病的样子来，安心躺着，该吃就吃，玩呢，只要别弄得太出格也随你去玩。”

    明珠猜他是知道自己打算整编北苑的姬妾美人，弄个丝竹乐舞队伍出来的事了，便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她们成日吃饱睡饱没事儿干，闲了就要生事，不如给她们找点事做，我们也顺便寻点乐子，难道不好么？”

    宇文初点了点她的鼻子：“等到如一台修好，有得你忙的。我先去了。”刚转身要走，袖子就被明珠牵住了，回头一瞧，只见明珠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便奇道：“怎么了？”

    明珠轻轻摇头，看着他只是笑。

    宇文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一双眼睛亮晶晶水汪汪的，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胭脂红，正是一个忐忑又期待，还有些娇羞的模样。突然明白过来，心就“咚”地颤抖了一下，勾起唇角将明珠拥入怀中，慢条斯理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低声问道：“可是舍不得我？”

    明珠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半垂了眼睛，微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到他身上去了。这样眷恋娇羞的模样，宇文初还是第一次看到，魂都被勾走了大半，哪里还顾得外头还有幕僚等着，回头一看，侍女早就悄悄退了出去，当即将手一挥，把帐子放下来，一下就把明珠碾压到床上去了。

    不等他主动，明珠先就主动地抱着他的头，亲了他的嘴唇一下，宇文初一边忙得不亦乐乎，只恨秋凉，二人衣裳穿得层层叠叠的，脱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一边心里愤愤不平地骂自己真正是个见色忘义的懒惰东西，外头那么多人和事等着他去处理，这里明珠轻轻一拉他的袖子，再瞟他一眼，他就受不住了。

    骂了一会儿自己，低头看着明珠水汽氤氲的眼睛和娇嫩得好像一掐就能滴出水来的白皙肌肤，忍不住又咬了她一口，听到她娇声娇气地喊痛，柔嫩的手脚却像藤蔓似地将他给缠得紧紧的，三魂七魄中只剩下的一魂二魄就又丢了大半，只剩下一分清明，在他脑子里狠狠骂道：“这个祸国殃民的坏东西，真是把人害惨了。”

    然而骂归骂，动作却是半点都慢不下来的，就只巴不得把怀里的人给揉碎了，揉进骨血里去，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半刻也不分开。

    良久，大红的帐幔里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明珠“嘤嘤”地哭：“真是太过分了，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啦……”

    “得了便宜还卖乖。”宇文初本来想说累的人是他好吧，但是当着明珠的面，他是怎么都不肯承认自己累的，因此英勇无畏，精神抖擞地穿戴好了，再神采奕奕、中气十足地叫人进来伺候明珠，使劲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往外头去了。

    这几日朝中发生的大事太多，众幕僚正等得心急火燎的，好不容易见他来了，忙围上去问长问短的。要知道，这位英王爷是个十分守时的人，若无大事，绝然不会迟到。

    宇文初板着脸道：“王妃突然病情加重，故而本王来得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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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伴读

﻿    明珠在宫中心疾突发的事情早已经被有意识地扩大了，众幕僚现在都知道了这个事儿，之前还以为有水分在里面，现在看了英王这样子，由不得的就又有些相信。

    因为吃了明珠太多质优味美的宵夜，因此很是真诚地表示了关心问候，甚至还有人热情地要献偏方。宇文初也真诚地表示了感谢，偏方照收，然后不露声色地转到正经话题上去：“闵氏对于闵世旺这事儿的应对如何？”

    就有专门负责此事的人把搜集到的情况奉上来，众人商讨一回，敬松来了，也不跟着众人讨论，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宇文初见状，三言两语把众幕僚打发了，招呼敬松上前：“如何了？”

    敬松轻声道：“根据宫中传来的最新消息，太皇太后的确是患了病，先是眩晕，偶尔还会突然昏厥，今早长信宫中一连惩罚了好几个宫人……经手的太医是胡景洲，嘴巴闭得死紧，谁都不肯说，医案上也查不到。闵氏约莫是有所耳闻，所以昭阳宫今早跑去诈王妃了，结果反被王妃臭骂了一顿。”

    若只是普通的眩晕症，用不着这样百般遮掩，甚至于要把不小心见到发病症状的宫人也给毫不留情地处置了。还有早间明珠的反应，分明都是不乐意提起这个事儿来的，宇文初沉思片刻，轻声道：“依我看，太皇太后的病情一定很重，也不是普通的病症，多半，是治不好的。”

    后宫的女人中，太皇太后其实算是个温厚的人，当初周贵妃那样百般挤压迫害她，她也只是把周贵妃给借病弄没了而已，因为心软疼宠明珠，又留下了宇文佑这个祸害。文皇帝留下来的这许多儿子，也大半都活下来了，不说有多少权势，至少是衣食无忧的。和她同时期的那些宫妃，不管之前和她有多少恩怨，因为得罪她而被弄死的还真没几个。

    对待情敌庶子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是对待下头的宫人了。一般的小错，她是不太计较的，像这样找借口处置宫人，而且手段狠厉不留余地，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太多的不寻常，不能不让人多想。

    宇文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叮嘱敬松：“让人盯着傅氏，看他们有没有私底下寻找名医，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给他们发现了。”太皇太后可以瞒过其他人，却一定不会瞒着傅丛，只看傅氏有没有暗访名医，找的是哪方面的名医，也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不让傅氏发现自己在关注这个事，倒也不是就要和傅氏明争暗斗什么的，而是把握全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因此宇文初并不怪明珠隐瞒，不肯告诉自己真相。他宁愿明珠继续这样直白着，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连谎话也不太会说，不然他在外头和人勾心斗角，回家还要各种猜测防备，那是要累死了。

    敬松领命退下，魏天德又跟着过来禀告：“傅相夫人领着几位舅奶奶一起过来探望王妃了。”

    丈母娘第一次上门，不能不管，宇文初连忙起身迎出去，吩咐魏天德：“告诉李全新，立刻让厨房整治出一桌好宴席来。”

    明珠正在做美梦呢，就听见素兰在帐外喊她：“王妃快醒醒，老夫人和几位奶奶一起来看您啦。”

    明珠立即翻身坐起：“快快快！”掀开帐子，就看到素兰几个微微红着脸，暧昧地看着她笑，知道她们都晓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立时恼羞成怒：“笑什么笑！罚你们统统不许吃午饭！”

    素兰等人忍着笑，伺候她穿戴整齐了，宇文初也领着崔氏等人进来了。寒暄一回，明珠就赶宇文初走：“殿下不是还有事要处理的吗？不用管我们了，您去忙吧，我会招待好母亲和嫂子们的。”

    宇文初便道：“已经在准备宴席了，记得一定要留岳母和几位嫂嫂用饭。”

    明珠就又看到崔氏等人唇角带笑了，心虚地觉得她们又是在笑话她和宇文初腻歪，忙道：“知道了，知道了，这种小事，殿下就留给我来操劳吧。”

    宇文初这才彬彬有礼地告辞而去。

    崔氏用力戳了明珠的额头一下：“人家给你做脸，你倒好，蹬鼻子上脸，还矫情上了。”

    明珠立时抱着头道：“哎呦，我头晕，我心跳得好快，受不了啦。”

    崔氏恨不得搧她一巴掌，钱氏忍笑劝住了，道：“本就是来探望妹妹的，妹妹活蹦乱跳的，母亲该放心了。”

    明珠狡猾地觑着崔氏笑，崔氏给她逗得又好气又好笑，临了低叹一声：“多事之秋啊。”

    明珠一听这话有点不一样，连忙追问道：“怎么回事？”

    钱氏收了笑意，低声道：“太皇太后和你父兄说了，想要封二皇子为思恩郡王，再让你大侄儿入宫给他做伴读。”

    其时宇文白还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当然是没有子女的，而他这一辈的皇子宇文复等人尚未册封，因此大家都还沿用从前正乾帝在位时的称呼，按照排行称为某皇子。这个二皇子，就是宇文复了，明珠记得前世时他到死都没能得到任何封赏，而是一直憋屈地被关在深宫之中。

    如今太皇太后竟然就要封他为王了，虽然只是个郡王，但他年纪还很小，以后年纪渐长，再立个什么功劳，一定也要加爵进位为亲王的。

    而大侄儿傅霖，一直都是在国子监读书，在家里虽然也被带着学习打理庶务，教导人情什么的，却没有过多地在外头露面，偶尔才会被带着出去交际一下，目的是要等他成人并坚定心智之后才进入政场之中淬炼，将来好做傅氏的掌舵人接班人。

    傅霖也一直不负众望，品学兼优，多有机变，精通庶务，孝顺大度，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好孩子，却在傅氏骤然遭变之后，不得不入宫探望太皇太后之际被害死在宫中，头上冠的还是秽*乱宫廷的肮脏罪名。

    现在事情都不按照原来那么来了，太皇太后扶持宇文复，并让傅氏的继承人和宇文复亲近，明显就是在做把宇文白赶下去的准备。纵然是很有威慑力的，但是傅霖就会很危险了。明珠皱起眉头：“不能推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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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玩笑

﻿    傅氏的女人们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是糊涂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不同于正常情况下的给皇子选伴读，那是无上的光荣，而这种情况则是伴随着极大的风险。然而政治就是如此，不冒险不豪赌，如何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女人们并不知道傅丛父子的真正打算，也左右不了男人们，钱氏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太皇太后已经开了口，不好拒绝。”虽然知道嫡长孙生来负担就重，和一般的子弟是不一样的，但是真正面临着危险，做母亲的始终免不了心疼担忧。

    崔氏安慰她道：“老大媳妇也别太担心了，我和你们父亲说过了，他说他自有打算，孩子吃不了亏。霖儿是嫡长，立了功劳，将来在家里也好，族里也好，才能有威信担当。”

    也是这么个道理，要付出才能有回报，大不了自己改个时候再把傅霖叫过来好好叮嘱一下就是了。趁着现在家里情况好，让傅霖多学一下本事，多扩展一下人脉，说不定等到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逃过去的机会更大呢。所谓的祸福相依就是这么个道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明珠也就不再纠结这个事，问道：“家里这些日子都还好？”

    崔氏笑眯眯地道：“另外还有件喜事要说给王妃听。”招手叫了三儿媳艾氏过来，拉着艾氏的手道：“你三嫂又有喜了。”

    艾氏害羞地低下头去，她和傅明清成亲也是好些年了，只在前头生过两个女儿，后来就一直没有再怀上，正是急得不行呢，可巧的就有了身孕。

    钱氏在一旁凑趣：“你三哥高兴坏了，原本是想要你三嫂在家歇着的，但你三嫂一定要来看你。”

    崔氏笑道：“是你三嫂老家那边有个说法，让新婚的小媳妇儿摸一摸孕妇的肚子，很快也能跟着有孕。恰巧的今天机会好，她就跟着来了。”

    艾氏期期艾艾地道：“原本是男胎更好，我也不知道怀的是闺女还是小子，不过王妃能尽早开怀总是好的。”

    她身边的乳母告了个罪，跟着解释：“老奴劝了三奶奶，王妃新婚不久，不用急的，王妃若是想要沾沾孕气，自会使人过来说，可是三奶奶偏不听，说是自己的一片心意。也不怕王妃多心的。”

    “多谢三嫂替我想得这样周到。自家骨肉，哪有这么多的顾忌。”明珠微笑着听她们说完了，心里暖洋洋的，将手轻轻放到艾氏尚未显怀的肚子上去，斩钉截铁地道：“三嫂放心吧，这一胎必然是个侄儿。”

    明珠说这个话不是乱说的，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艾氏这一胎怀的就是个男孩儿，而且是下一辈中最年幼的男孩子。这个孩子也就是那个侥幸活下来，并跟随崔氏被送走，傅氏唯一留下来的骨血。

    艾氏喜欢听这个话，微红了脸笑道：“承王妃的吉言了。我也不是不喜欢闺女，只是家里有个男孩子，他的姐姐妹妹们腰杆子也要硬点，出嫁后在婆家能少受点欺负。”

    傅二奶奶羞她：“三弟妹想得真长远。现下我这未出世的侄儿已经有了两个姐姐，不知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照顾，他可真是任重而道远。”意思是艾氏还不知要生多少个孩子。

    艾氏含羞啐了她一口，道：“我可比不得二嫂福气好，上次二伯回家住了半个月，你就给我添了个大侄子，今年年底二伯回来，不知又要添个什么呢……”

    傅二奶奶苏氏臊了个大红脸，急着去捂她的嘴：“当着婆母和小姑的面，还是在外头做客呢，你怎么就乱说？一点不矜持的。要不是看你是个孕妇，我非得捶你一顿不可。”

    明珠抿着嘴笑，她就喜欢嫂子们这样的亲昵可爱，也不是说没有摩擦不高兴，但整体来说大家都是很亲密很团结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她宠得这样无法无天的。

    崔氏和钱氏也在笑，平日在家她们都是玩笑惯了的，但因为是在英王府里做客探病，不好闹得太过，崔氏清了清嗓子，道：“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大功臣，回去后一人给你们封个红包，快给我把嘴闭紧了，别丢王妃的脸。”

    艾氏和苏氏都笑着给崔氏行礼道谢，钱氏作势道：“娘不能偏心，我也要。”

    崔氏慈爱地道：“好，好，都有。”

    明珠也跟着撒赖：“我也要，不能落下我。”

    崔氏瞥她一眼：“你的等你有了再说！”

    明珠在崔氏怀里打滚撒娇：“不行，不行，娘偏心，我就要。”

    忽听侍女在外头道：“殿下来了。”

    “席面好了，我来请岳母和几位嫂嫂入席。”宇文初进来，看见明珠正在崔氏怀里打滚撒娇，由不得眼角抽了抽，笑道：“怎么回事呢，老远就听见你在闹。你要什么？”

    傅家的女儿们都抿着嘴笑了，背着人怎么玩乐说笑都行，当着外人总是不好说这个的。崔氏含糊道：“在吃她嫂子们的醋呢，觉着我待她们比待她好。我在骂她没良心。”

    宇文初聪明，立刻就不追问了，接着崔氏的话头玩笑道：“可不是没良心么，待她再怎么好，她也只说不够的。”

    “我哪有？殿下这是冤枉我呢。”明珠红了脸，背着人悄悄白他一眼，转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她很少看见宇文初和人开玩笑的，特别是和女眷，他能这样轻松自在地和崔氏等人开玩笑，说明真的是不把她们当外人看了。

    崔氏等人当然也能感受到宇文初对她们的礼遇，心里全都很高兴，对待宇文初也就更加恭敬。因为明珠现在是要静心养病，并不能去前头陪席，又是宇文初亲自作陪安排，敬了崔氏等人三杯酒，才告辞往前头去了，留了她们慢慢地吃。

    崔氏等人盘桓逗留了近两个时辰，才要告辞离去，钱氏趁着人不注意，悄悄把个丫鬟交给郑嬷嬷：“听说最近王妃总是爱头痛，这丫头精通按摩之技，留给王妃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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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不嫌

﻿    瘦瘦小小的身子，略显稀疏的头发，容貌平常，一双手藏在苍青色的袖子里，裙摆下露出一双着了灰布鞋的大脚，微缩着背，半垂了头，拎着个沉重的大包袱，包袱皮也是最普通的粗布，放到哪里都只是个不引人注目的小丫头。

    明珠盯着钱氏留下来的这个小丫头看了片刻，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也不问她别的，只叮嘱道：“需要什么就和郑嬷嬷说，不要客气。”又特意叮嘱：“若是无聊了想出来走走，花园里都是可以走动的，北边也去得。南边是殿下理事的地方，外男多，冲撞了不好，没事儿就别去了。”

    明珠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只知道这就是早前傅丛让她带去隆盛大长公主府的人。有些事情知道了比不知道好，她不问底细，却要把该说清楚的说清楚，宇文初办公理事的地方是不许去的，不然被弄死了就是活该。

    她相信傅丛一定有手段治这丫头，这丫头不敢不完成任务就去办其他事情。果然小丫头认认真真地给她行了个礼，低声道：“请王妃放心，奴婢这几天哪里都不去，就在屋子里呆着。只是要烦劳王妃派个可靠的人，给奴婢送送一日三餐什么的，等到点儿了，再请王妃使人去唤奴婢。”

    明珠应了，叫郑嬷嬷过去，低声吩咐道：“把人悄悄领下去，尽量别让人知道了，照顾妥当，别出岔子。”

    郑嬷嬷笑道：“您放心，老奴晓得轻重。”静悄悄地把人领了下去，安排妥当不提。

    明珠在床上养了几天病，期间太皇太后的赏赐流水一样地从宫里送出来，好些从前有交往的人也都来看了她，就连最怕得罪人的代王妃也亲自过来了一趟，安小故和昌华公主也各有派人慰问。

    安小故派来的人是她的奶嬷嬷，絮絮叨叨地传话给明珠听：“你也知道的，不是我不来，而是我娘亲太罗嗦了，成日就是骂我好吃懒做，这么大了还什么都不会，非得拘着我做女红和写字，完不成任务都不许吃饭。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酥糖，是我亲手做的哦，等过几天，我一定想办法来看你。”

    安小故做针线活儿是最不擅长的，她性子急，每每绣不到一片花瓣一片叶子，就要发狂地把针往布上乱戳，没人说她还好，若是有人说她一句半句的，她就得趁机把绣布和绣花绷子给扔了剪掉。明珠自己虽然也不爱做针线，但每次和她一起戳戳针线什么的，还是忍不住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奶嬷嬷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姑娘说了，她最近在女红上颇有心得，第一个荷包就要送给王妃的。”

    “那好啊，我就等着她的荷包了。”明珠命人重赏了安小故的奶嬷嬷，她其实知道越国公夫人是个什么意思。现在朝里和宫里都争斗得厉害，她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越国公家是多年的老牌勋贵，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家族的荣耀，轻易是不会明显地倾向于谁的。

    安小故若是上门探望她，等同于越国公府倾向于傅氏和英王府，要和闵氏为敌。越国公府家大业大的，冒不起这个风险。但是虽然忌讳避嫌，越国公夫人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地放安小故的奶嬷嬷上门来看她了，这也说明越国公府暗里的想法——他们不看好宇文白和闵氏，也不是真的就反对安小故和自己交往。

    明珠心里明白得很，并不怪越国公夫人拘着安小故，叮嘱安小故的奶嬷嬷道：“最近事多，伯母拘着小故是应该的。嬷嬷帮我带句话给小故，让她没事儿别出来乱晃晃，人家都知道她和我要好，没事儿找事儿也是会有的。最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学点本事，眼看着也就是要出门的人了。”

    安小故的奶嬷嬷听明珠提点，知道她真不怪自家的夫人，感激地又说了一堆好话，拿着回礼眉开眼笑地回去了。

    明珠闲了下来，召郑嬷嬷过来问：“这几日长兴侯府都有什么消息？”

    郑嬷嬷一直没闲着，恭恭敬敬地回道：“京兆府已经受理了长兴侯别庄的杀人案，江家三爷站出去顶了罪，说是舶来邬其实是他主办的，江二姑娘只是给他出出主意，帮帮忙。原本整个京城都在热议这件事，但因为出了闵侍郎贪污军饷的事儿，关注这件事的人就少了。这几天长兴侯府都是紧闭府门，听说江二姑娘的病情又加重了，药石无效，长兴侯府不但张榜求医，还到处求神问佛的。”

    “依着我看，什么名医大师都没有用，冲个喜就好了。”明珠嗤笑了一声，算江珊珊运气好，刚闹出别庄的事儿来就碰上了荣太监的事，接着闵氏和傅氏两边互撕，反倒给了江珊珊喘息的机会。不过不着急，慢慢地来，江珊珊还有后招没放出来，她就在这里等着，看江珊珊还能玩多少花样。

    转眼到了隆盛大长公主娶儿媳妇这一日，明珠早起梳妆，特意让人往脸上扑了一层淡黄色的粉，也不描眉，十分的精神看上去就只剩了五六分，素兰笑道：“这样子差不多了。”

    明珠对着镜子照腰身，不满意地道：“不好，不好，再瘦一点就更好了，躺这几天，似乎是又胖了些。”

    “你成日吃了睡，睡了吃的，每天每顿的饭菜还不重样，能不胖么？”宇文初走进来，十分自然地往明珠的腰肢上掐了一把，满意地道：“本王倒是觉得很不错。”

    明珠恰好被他捏在痒处，“得儿”打了个寒战，当着素兰等人的面又不好说他什么，还得假装正经：“只要殿下别嫌我胖就好了。”

    宇文初给她插戴上一股金累丝衔珠凤钗，帖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嫌，如此手感最好。”

    明珠一下子红了脸，推他去换衣服：“都什么时辰了，殿下还不去换衣服。咱们可是小辈，去得晚了要被人说骄横无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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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不好意思

﻿    隆盛大长公主是文皇帝的长姐，和文皇帝、中山王是一母所出。这位大长公主，年轻时因为是嫡长女，故而十分受宠，及至后来文皇帝登基，又因她是唯一的同母长姐而十分礼遇她，驸马出身世家，生性文雅软弱，对她各种相让，所以她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要说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就是文皇帝死了之后，正乾帝这个侄儿不买她的账，好几次驳回她要求增加封地食邑和为儿女讨要封号好处的奏本，理由全都是正义凛然的，还搬出了前朝的各种例子和家国百姓如何困难的大道理，反正就是说她太贪心，不知足。

    隆盛大长公主非常不满意，跑到宫里去找当时的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闹腾，各种哭诉委屈，说正乾帝不敬她不爱她，当年文皇帝在的时候怎样怎样优待她。

    太皇太后八风不动地听完了她的哭诉，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天下虽然姓宇文，却也不是皇帝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大长公主不能帮皇帝的忙也就算了，再给他添乱就不好了。不然大家都跟着你学，以后这点家业还不够出嫁了的公主们分的。”

    隆盛大长公主从没受过这种冷遇，当即哭晕在长信宫的金砖石地上。太皇太后也不着急，找了太医来给她诊脉看病，再让人十分有礼貌地把她送回了公主府。

    从那之后，隆盛大长公主算是和正乾帝、太皇太后结下了梁子。有传言说，正乾帝英年早逝，她在家里哈哈大笑，叫了歌姬吹拉弹唱，各种欢乐。当然，这只是传说，因为谁也没有抓到她的马脚，不然她早被以大不敬治罪了。

    及至幼帝宇文白登基，她才又活跃起来，不过她爱去的地方不是长信宫，而是昭阳宫。仗着她的特殊身份和中山王这个胞弟的威风，她在宗室里撮合了一拨人，明里暗里各种支持宇文白母子，为的就是要和太皇太后打擂台，报当年那一箭之仇。

    因为和昭阳宫关系好，所以她今天是一定要请闵氏的。傅氏的人她大概只会请几个重要的、有头脸的，闵氏却是上上下下只要算是有点脸面的都请到了。

    明珠和宇文初到时，大长公主府门外已经车水马龙，还有许多人等着排队进府。明珠对于隆盛大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那点恩怨清楚明白得很，忍不住笑道：“还真是热闹，京城大半的官员都来了吧？”

    宇文初隔着车窗往外看，不动声色地道：“的确是差不多有一半。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中山王的人，有一部分是闵氏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忠于太皇太后的人。”以及，忠于他的人。

    大家的目的都不单纯。明珠撑着下颌问宇文初：“殿下，其实您是怀疑那个在京主持挖密道，设置各种联络点的人是大长公主吧？”

    宇文初笑笑，并不正面回答她的话，只道：“隆盛大长公主并不是表面上显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她从做公主开始，就知道笼络人心，后来做了长公主，就更爱操心，再做了大长公主，就不止是爱操心那么简单了。她几次三番讨要好处，并不是简单的钱不够花，而是养的人太多，做的事太大，钱真的不够花了，不得不腆着脸到处讨要。皇兄不是刻薄的人，之所以这样待她，也是为了限制她。她的手伸得太长了。”

    原来如此！明珠恍然大悟，深感自己当年实在是够白痴的，只知道吃喝玩乐谈情说爱，其他啥事儿都没个数，就连隆盛大长公主这样厉害的人居然都被她忽略了，只天真的以为就是个爱和姑姑赌气的老公主，谁知道人家的才干胸襟都甩她几条街那么远，压根就不是个小气的人，操的都是国家大事。

    宇文初见明珠若有所思，微笑道：“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进府后自己小心些，不要吃用她府里的任何东西，也别不好意思，饿了就吃咱们自己带来的，不要一个人往暗处去，不管什么时候想回府了，就让人来前头和我说，我们马上回家。”

    明珠奇怪道：“我们自己还带了吃食来吗？我怎么不知道？”

    宇文初十分淡定地道：“当然带了，你是病人，饮食和她们不同也是正常的。病得这么重还强撑着来给她贺喜撑场面，她得有多大的脸面啊。所以你就算是做得出格一点，她也不该和你计较是不是？不然就是为老不尊，心胸狭窄！”

    理由他都给她找好了！不知隆盛大长公主看到她在这场宴会上自带饮食，会不会把鼻子给气歪了。明珠捂着嘴笑了起来：“对的，我是病人，病人脾气爱好古怪一点都是常有的。”

    说话间，大长公主府的下人已经把其他等级低于亲王府的车辆给赶开了，让出一条通道来给英王府的车驾过去，二人的车驾自大开的中门处入了大长公主府，自有公主府的长史和大长公主的驸马亲自上来迎接。

    到此，宇文初就该和明珠分开了，女客往里，男客往外，大长公主的长媳客气有礼地请明珠入内，明珠佯作不经意地扫视了随行的人员一眼，只见原本夹杂在侍女群中的那个小丫头已经不见了，知道她大概已经悄无声息地混进去了，遂不再管，带着郑嬷嬷等人慢悠悠地往里走。

    谁想才走了没两步，就被宇文初给叫住了，宇文初十分恳切地和隆盛大长公主的驸马说道：“她还未恢复元气，我让她别来，她偏要来，说是宗室里难得有这样的喜事，必须要来捧场。但是姑父你看她，走一步喘三气，看着都让人担心，能不能给她派个肩舆软轿……”

    明珠本来觉得自己体壮如牛，被他这样一说，隐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走一步喘三气，不然都对不起他如此卖力地说假话，只好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道：“殿下快别说了，这么多的客人，宗室里的长辈来的也不少，怎么好意思？”

    宇文初理所当然地道：“这是在自己的姑母家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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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陌生人

﻿    宇文初是如此理所当然，弄得隆盛大长公主驸马和她的长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道：“是我们考虑得不周到。”果然真的叫人迅速去抬肩舆过来。

    明珠再次推了一下：“真的不用了。”

    宇文初皱眉：“叫你不要来，你非得要来给姑母撑场面，叫你坐，你又非得说失礼不肯坐，呆会儿病发了是要怪谁呢？也不怕扫大家的兴。”

    得了，原本有些看不惯他们作派的大长公主的长媳也赶紧上来苦劝明珠稍后一定要坐肩舆入内，不然真的病发，多的麻烦都要闹出来。

    忽听下人又来报：“临安王爷到了。”

    紧接着，宇文佑的车驾就又进了公主府，他孤身一人，动作利索，很快就下了马车。两下里照了面，都有些不自在。明珠只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就把脸转开，宇文佑却是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了一回，回过头去对着宇文初道：“六哥，既然六嫂病得重，就不该让她出来了，好好呆在府里静养不行么？非得出来折腾。”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道：“九弟可真会开玩笑，来给长辈贺喜，怎会是折腾呢？也没谁强迫谁来，你要是不想来，姑父和姑母宽厚，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宇文佑本是想挖苦他两句的，谁想居然这样给他当众歪曲了意思，还是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不由得十分愤慨：“六哥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自己不想来了？”

    宇文初十分严肃正经地道：“没有那就最好了。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心情不好，稍后酒席上可别多喝酒乱说话，不然丢了体面，我这个做哥哥的第一个不饶你。”言下之意就是警告他不许再提明珠。

    宇文佑十分痛恨他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把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皮给活生生撕扯下来才好，然而不能，却又咽不下这口恶气，遂又光明正大地去看明珠：“六嫂脸色不好看，一直想去探病，无奈男女有别，不好去。”

    他这样越过宇文初和明珠搭话，若是正常情况下也不算什么，奈何二人之间的关系微妙，一下子就显得十分不同寻常了。众人都用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三人，就等着看好戏。

    明珠毫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大白眼，往旁边跨了一大步，拿起帕子往鼻端搧了搧，不疾不徐地道：“好大一股子臭味儿，府上不会是挑着今日掏茅房吧。”

    有人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宇文佑脸上挂不住，恨得心中滴血，阴沉了脸朝发笑的那个人看去，冷冷地道：“你笑什么？”

    明珠也觉得好奇，大家都知道她和宇文佑的这桩破事儿掺杂不得，全都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偏这人这样不识好歹，自己要找不痛快。于是也跟着看过去，只见发笑的是站在隆盛大长公主驸马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人穿一身鸭蛋青的儒袍，未戴发冠，只在发髻上簪了一根通透的玉簪，瘦瘦高高的，五官乍然一看平常，细看起来却是十分和蔼可亲，特别是笑起来时别有意味，颇有些风流婉转的意思。

    这个人明珠进门时就看到了，她只当是驸马族里过来帮忙的子弟，因此并不上心，看过就算了。如今看来，这个人若不是胆子太大有所凭仗，那就是有点犯傻不知轻重。不过他肯帮着她嘲笑宇文佑，那就是好的，因此明珠也就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那人根本不在意宇文佑的阴沉脸色，而是朝着明珠和宇文初轻轻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离开了，就连挑衅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宇文佑。

    肩舆很快抬了过来，明珠被一群人劝着上了肩舆，宇文初和宇文佑也板着脸去了前院，公主府的人总算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几尊佛给暂时送进去了。

    大长公主是给最小的儿子娶妻，儿媳也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女子，为了显示富足权势和对小儿子小儿媳的疼宠，大长公主特意把两个院子打通了来招待女眷。

    此刻该到的人已经到了大半，正济济一堂地坐着说笑，明珠的肩舆一进去，大家都以为是个什么年纪大的老公主或是老王妃之类的长辈，包括宗室命妇在内的好些人都站了起来，谁知下来的居然是一脸病容的英亲王妃，于是大家都有些吃惊。

    英王妃被闵太后给逼得心疾复发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但没人想到她居然会来公主府参加宴会，然而既然来了，那就要表示欢迎。华阳王妃是最先去牵明珠手的，福王侧妃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小跑着上去扶了明珠，低声道：“病了不在家里歇着，怎么来了？”

    明珠气喘吁吁地笑着，郑嬷嬷中气十足地替她回答：“大长公主乃是我们殿下的嫡亲姑母，身份不一般，我们王妃怎么都要来喝这杯喜酒，亲自给公主殿下道一声喜的。”

    所有人都听见了，隆盛大长公主因为痛恨傅太后，也跟着痛恨傅氏的人，更不喜欢明珠，本来是冷眼旁观着的，听到郑嬷嬷这个话也不能不含笑表示欢迎，虚情假意地关心了一下明珠，又叫人赶紧给明珠收拾座位，说道：“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别和我客气。”

    明珠远远地和崔氏等人对了一下眼神，稳稳地坐好了才道：“自然是不会和姑母客气的。其实是我这里还未复原，还吃着药的，忌口。”

    隆盛大长公主唇角噙着几分嘲讽的笑意，就等着听她要怎么个忌口法儿，谁知明珠接下来并不肯说了，只有郑嬷嬷在公主府的侍女奉上茶点之后，十分礼貌地一欠身：“多谢美意，我们王妃不用这个。”

    一群侍女变戏法儿似地从一个食盒里取出许多十分精美讲究的杯盘碗盏来，其中一个更是拎着一只装了热水的壶跑到附近供应热水的小炉子上去催开，回过身来热腾腾地给明珠沏了一壶好茶，郑嬷嬷又送上几样精美的糕点果子等物，再一欠身：“王妃请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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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疯狗咬人

﻿    出门赴宴做客，居然自带食物茶水？还在主人家里现烧开水沏茶？众人全都惊呆了。就算是知道隆盛大长公主和长信宫、傅氏不和，可能会趁机在饮食里做点手脚什么的，但也不至于做得如此明显吧？

    隆盛大长公主的脸色立时阴沉下来，冷冷地道：“英王妃这是嫌弃我府里的食物不干净？还是怕有人会借机害你？”

    明珠惊讶地道：“怎么会呢？是因为我吃着药，要忌口。虽然姑母刚才让我不要客气，但做小辈的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长辈？所以我自带了些吃食，就不给姑母添麻烦了。”

    分明是在打人的脸，居然还被她说成是替人着想，她还真是不客气！隆盛大长公主气得不轻，然而居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只好冷笑几声，道：“既如此，就请英王妃自便吧。”

    明珠喝了一口茶水，翘着小胖手吃了一块自带的糕点，舒服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赞道：“姑母真是太慈爱了。我之前很是担心姑母会生气，会和我过不去，我们王爷说我是多想了，姑母最是慈爱体贴小辈的，决然不会和我计较，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的。”

    隆盛大长公主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然而真的是不好当着这么多人和她计较，只好把这口小气给忍了，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明珠身上移开，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齐王妃惯常是爱和稀泥的，见状当仁不让地做起了和事佬：“我听说新娘子七岁就能吟诗作对，聪颖好学，才貌双全，又孝顺长辈，得此佳妇，公主真是有福气。”

    众人也跟着夸了一回，总算是把隆盛大长公主的脸色给扭转过来了，明珠也不在意，吃吃喝喝，偶尔和福王侧妃、代王妃、华阳王妃等人说上几句话，倒也自得其乐。

    “闵夫人来了。”福王侧妃是最乐意讨好明珠的，她的身份地位又比在场的人普遍要低一级，因此练就了一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领，看到闵氏的女眷浩浩荡荡地进来就提醒明珠等人，意思是要明珠小心一点。

    明珠才不在意呢，从前她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她就敢和闵氏的女眷当众叫板，从来也没让闵宝云这个内定的皇后占到半点便宜，如今她已经做了英王正妃，闵宝云和宇文白的婚事却还没有正式定下，她就更不惧闵宝云了。因此只管坐着不理，笑吟吟地问众人要不要尝尝她从英王府带来的糕点。

    众人就算是不太喜欢隆盛大长公主，也不好公然就吃明珠带来的东西，公开打隆盛大长公主的脸，因此都婉拒了。明珠也不劝，怡然自得地低头喝茶，忽闻香风扑鼻，一个湘色的身影站到她面前来，抑扬顿挫地尖声道：“这不是英王妃么？不是说你病得快要死了么？怎地还能坐在这里喝茶说笑？”

    明珠抬头一瞧，不由乐了，这傻姑娘是闵宝云的二堂姐闵宝锦，人如其排行，天生傻缺少一根筋，经常被人当成枪使，比她前世还要傻笨。

    闵宝锦见明珠不答自己的话，只管抬头看着笑，以为她是怕了，不知死活地道：“快说说啊，别以为你笑笑就可以敷衍过去了。装病可不是什么好品德，也不怕装着装着就真的得了重病。”

    明珠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闵夫人，见她只管低着头和隆盛大长公主说笑，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闵宝云则缩在她嫂子的身后，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目光闪烁，既期待又害怕的，心里就有数了。

    闵氏这是找茬来了，大家都知道闵宝锦是个傻姑娘，就算是失礼了也不好和她多计较的，不然就是小气。偏偏明珠就是个既小气、也不怕别人说自己小气的人，当即重重地把茶碗往茶几上一磕，冷笑道：“这是哪里钻出来的疯狗？不懂事乱吠乱咬也就罢了，家里的主人也不知道拴着些？污蔑挑衅我也就罢了，居然胆敢污蔑太皇太后、辱及先帝，还有没有王法了！给我掌嘴！”

    闵宝锦大吃一惊，先还以为她是在说笑吓唬自己呢，当即就道：“你敢！我哪里污蔑太皇太后和先帝了？”

    明珠压根就不耐烦和她多说，直接给郑嬷嬷使了个眼色。郑嬷嬷立即带了两个随行的嬷嬷上去，老鹰捉小鸡似地抓住了闵宝锦，对着闵宝锦“啪啪”就是几个响亮的耳光，闵宝锦想逃也逃不了，被打得哇哇大哭，她又是个傻的，不懂得什么叫文雅的哭法，只管声嘶力竭地嚎，哭声盖过了说笑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闵夫人这会儿不装聋作哑了，气愤地站起身来要明珠给个说法：“谁不知道我们这孩子是个傻的，就算是她不小心得罪了英王妃，英王妃也该和我们说，我们自会教导她，何至于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为难责打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隆盛大长公主正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更是气得不行，只觉得十分晦气，也跟着发难：“老六媳妇，这里是我的公主府，不是你的英王府，正办着喜事儿呢，你就算是要发作，好歹也该给我这个做长辈的留几分薄面吧？”

    明珠不疾不徐地由着郑嬷嬷扶起来，十分严肃正经地道：“我也不想，然而她辱及太皇太后和先帝，我苦劝她不听，生怕她闹出更大的事端来，只好勉为其难地吓唬吓唬她，好让她闭嘴了。谁知她胆子小，这么不经吓。”

    反过来再问闵夫人：“夫人真是不对，既然知道她傻，何故要把她带出门来做客还不使人跟着她看好她？她是傻子，自然是什么都不懂的，那就只能说明，她这话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夫人想一想，究竟会是谁这么恨你们，想要害你们啊？”

    叫你们装聋作哑地放出个傻子来咬人，叫你们不管，现在就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身边都是我的人，我说一是十，也没人敢说不是，查无对证，打了也就是白打，你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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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泼妇

﻿    听说闵宝锦辱及先帝和太皇太后，很多人都不觉得明珠无理取闹了，想想也是很有可能的，长信宫和昭阳宫闹得这样难看，闵氏心里有恨是完全正常的。正常人有心机不会随便说出来，傻子却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甚至于偶然从家中长辈那里听了一句半句出来，闹出来也是有的。

    辱及先帝和太皇太后可不是简单的罪名，往严重了说是完全够格杀头牵连家族的。虽然说皇位上坐着的小皇帝的母家就是闵氏，不可能赶尽杀绝，但若是这事儿给傅氏抓住拿去做文章，那也绝不能轻易善了。

    隆盛大长公主有点烦闵氏乱出昏招，不耐烦地起身去更衣，也就是不想再管这事儿的意思。众人全都默默地看着闵夫人，看她究竟要怎么辩解。

    闵夫人是真没想到明珠居然心黑到了这个地步，早前最多不过是骂骂人，打打人，发作一下闹腾一下什么的也就算了，这回居然是出手就给闵氏戴了这么一顶吓人的帽子。但这个罪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认的，闵夫人当即把闵宝锦拉到一边，声色俱厉地道：“你有没有乱说话？”

    闵宝锦还没傻到这个地步，只管捂着脸拼命地哭：“没有，没有，我没有。我只是骂了她几句。”

    闵夫人见她否认，立时气壮起来：“凡事都要讲道理，不能王妃说我们家孩子怎么了，她就真的怎么了，王妃既然说她犯禁，证据何在？”

    明珠傲慢地轻笑了一声：“本王妃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夫人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再不然，问问我身边的人，她们也都听见了。”

    闵夫人怒道：“你的奴婢，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看着一旁的代王妃和华阳王妃等人，眼睛瞪得老大，怒气勃发地道：“几位王妃说句公道话，有没有听见我们宝锦说这个话了？”

    明珠一看她这架势，就笑了。闵夫人只当自己是闵太后的长嫂，平时被人多多吹捧着，颐指气使惯了，居然敢对着代王妃等宗室命妇指手画脚的，真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再怎么不得了，也是宇文氏的臣子，她打赌这几个人都不会理睬闵夫人。

    果然代王妃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半垂着眼压根不理睬她，华阳王妃讽刺地笑了一声，把脸转开了去，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夫人快别一口一声傻子的，这对孩子不好，她也不是真傻，说错了话也懂得否认。”

    福王侧妃笑得一团和气：“都息怒吧，孩子是傻的，不懂事，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的，打一打，教一教也就算了，不要再闹大了。”

    话里话外，都是说闵宝锦真的说了这个话。

    闵夫人真是气得差点疯了，自己的外甥坐在皇位上呢，自己的女儿将来还是皇后，这些人居然就敢这样蔑视轻慢她，也不怕将来秋后算账把她们一个个儿地给端了。想到这几天动作频频的太皇太后和傅氏，心里更恨，觉得这些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就敢捧着太皇太后，拼命踩闵氏的人。

    但是身份地位就在这里，纵然她被封为一品夫人，也比不过天然高贵的王妃，只好把一腔怒气都发作到闵宝锦身上去，抓过去拼命打了两下，骂道：“叫你这个祸害乱说话，打死了你就不能祸害家里人了。”

    明珠皱眉，厌烦地道：“吵死人了，谁家教导大姑娘会这样教导的？也不怕丢脸。”她的目的本来也不是真要借机把闵氏怎么样，不过就是把胆敢挑衅打脸的人使劲儿踩到脚底下去就够了。

    闵夫人出身武将之家，自小跟着父母在外地长大，对着这些生长在京城里的贵女们多年来都有些露怯。她家里的父兄都是不高兴了就会当众责打孩子，她入京后知道这不好，很失教养，因此一直压抑着天性。

    刚才真是气急了才会如此失了分寸，本身已经很是懊悔了，听到明珠这样冷嘲热讽地来了一句，简直是被戳中了痛处，热血上头，真不想就此算了，当即把闵宝锦往家里人那边一推，不依不饶地要和明珠见个分晓：“你骂谁呢？你说宝锦辱及先帝和太皇太后，我还说你不敬太后娘娘和陛下呢！走，走，走，我们都不要吃这个喜酒了，咱们去两宫太后和陛下面前说清楚这个事儿。”

    泼妇，难怪得和闵太后是姑嫂，真是不进一家门不做一家人。明珠白了闵夫人一眼，在椅子上坐得稳稳当当的：“你让我跟你去我就跟你去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还在做客呢，可没你那么不讲究，大长公主好心请你家来做客，你却带个傻子来闹事，给主人添堵，实在是太不地道了，以后谁还敢请你家出来做客啊。”

    真是够了，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闵夫人从来都不知道明珠居然有这样一张利嘴的。吓唬吧，人家是个有名的大胆，轻易吓唬不了；强来吧，英王府跟随而来的嬷嬷们都不是吃素的，个个儿都摩拳擦掌、虎视眈眈地瞪着她，一副就怕她不动手，只要她敢动手就能当场冲杀过来的厉害样儿。

    吵架打架，比的就是个气势，比的就是谁更横谁更不怕死谁更不要脸，明珠无赖不讲理的样子算是摆实在了，闵夫人不敢真去抓她，然而实在是觉得太没面子了，便将帕子拉出来往脸上一盖，抽抽搭搭地就要哭：“活不下去了……真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我要去宫里找太皇太后替我主持公道，哪怕就是不看太后娘娘的面子，也要看陛下的面子呢。”

    明珠眯着眼睛看着她笑，连病弱这一招都懒得用，只懒洋洋地道：“夫人快别啊，您自己犯错，可别扯上太后娘娘和陛下，别带坏了他们两位的名声。您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陛下的舅家，还该多替他们着想一二才是。其实也不怪您，陛下登基才几年，有些事情您想得不周到也是有的，不要急，可以慢慢地学，这方面我母亲做得真的是很不错。不管她老人家走到哪里，人家都要夸她一句贤淑温柔，大方端庄的。夫人要不要跟着我母亲学学啊，我可以帮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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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微笑

﻿    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明珠当然不会如此嚣张，但她既然已经知道了最坏的结局，并且在努力把宇文白赶下帝位的过程中，赌不赢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不嚣张白不嚣张，嚣张有理，怎么爽快怎么来。

    当然她这个嚣张也是分人的，当着暂时惹不起的人，她也会装孙子保全自己，对着闵夫人这样的嘛，欺软怕硬就欺软怕硬好了，她不在乎人家说她怎么怎么样——宇文初都不在意，而且还在教她如何才能更不要脸，她怕什么？

    明珠越想越乐呵，脸上全都露出来了，压根就不怕闵夫人看见。闵夫人被她给气疯了，摇摇欲坠地想要假装晕死过去，明珠抢在前头大声道：“难道如今心疾这么流行了吗？我是不幸患上了这个病，夫人居然也跟着我病了？我这里有宫中秘制的丸药，要不要先分你一丸？真是的，我都还没被气得病发，你居然就气病了。”

    华阳王妃实在忍不住，笑喷了茶，赶紧拿帕子捂住嘴，背过身去了。有她开头，好几个人都跟着笑了。

    闵夫人被气死又被气活过来，真的是装晕死过去也不能了，站在那里很是可怜地红了眼圈，四处寻找傅夫人崔氏，想要叫崔氏过来好生教导教导她这个可恶到了极点的女儿。

    然而崔氏早就带着钱氏不知往哪里去了，偌大的院子里压根就见不着她们婆媳的影子。闵夫人颤抖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频频给和自己家交好的人递眼色，示意她们快来解救她。

    终于自来最识大体的齐王妃忍不住了，低咳了一声，站出来劝道：“都少说几句吧，不就是个傻孩子说错了话么？该教训的也教训了，就这样吧，都是来做客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总要给主人家留几分面子的。”

    明珠一笑：“我是无所谓啦，这点肚量我是有的，哪能真和个傻子过不去呢？之前只是刚好碰上了，不管不行的，不然被人闹出去，闵夫人虽只是伯母，只怕也要被判个连带之罪。谢就不必了，以后小心点儿吧。”胖手抓起个糕点，再不看闵夫人了。

    闵夫人被齐王妃拉到一旁坐下，还气得全身发抖，免不了丢下狠话：“今日若不是看在公主殿下和齐王妃的面子上，我必然要和英王妃争个高低。”

    明珠冷哼一声：“争什么高低，难不成闵大人还想比亲王更高一级么？那是什么啊？我孤陋寡闻，不懂。”

    比亲王更高一级的当然是摄政王或者是九五至尊了，闵夫人张了张口，真的不敢再出声了。

    明珠吵赢了架，实在很是心满意足。宇文初真是有先见之明，早早就给她准备了茶水糕点，不然她这么招人恨惹人嫌，真的是不敢随便吃外头的东西了。

    她们这里结束了纷争，隆盛大长公主也“刚好”更衣回来了，当做没事儿似地照旧和人说说笑笑，又格外给闵夫人做脸，特意和她说话什么的，对于明珠这里，当然是刻意冷落的，明珠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听着、看着，老头子让她带了人进公主府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她得等着看热闹才行。

    又坐了一会儿，新娘子进门了，众人一窝蜂地去看新娘子，只有几个不爱凑热闹的宗室女眷还有代王妃等寡妇还留在院子里坐着说话。明珠牢牢记着宇文初的叮嘱，又知道自己刚才招了人的眼，难免有人等在暗处算计自己，因此并不去凑这个热闹，笑眯眯地和代王妃道：“我陪四嫂。”

    代王妃和气地一笑，低声劝道：“你呀，真是眼里揉不得半点砂子的。其实忍一忍，也没什么的。”她的本意是说，闵太后好歹还是皇帝生母，宇文白也好歹是个皇帝，真把闵氏得罪狠了，将来日子不会好过。只是两人没什么交情，不好说得这样细。

    明珠知道她是好意，因此也是一笑：“我忍不下去，她们打我的脸，就是打太皇太后的脸，我要是忍着，她们就会更过分。”

    代王妃不好多说什么，转而问明珠：“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天气越来越凉了，还是该多多将养一下才是。”

    代王妃不肯多谈政事，明珠也就不跟她谈这个，两个人乱七八糟地闲扯一气，就有人来请她们入席，说是开席了。几个人就都起了身，郑嬷嬷带着一队侍女井然有序地把明珠的坐垫和用过的茶杯盘子什么的收起来，端着一张脸，拥簇着明珠往前头去了。

    因为明珠深深的得罪了隆盛大长公主，因此肩舆是没得坐了，她也不在意，反正她的伙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没人走得快，那就慢悠悠地跟着她们走吧。

    男客的席面是摆在外院，和女眷们的席面隔着一条夹道一个院子，从明珠这里走过去，必须得穿过那条夹道。都是身份高贵的女眷，自有公主府的下人在前头吆喝清道，防止不长眼睛不懂规矩的男客会冲撞了女眷。

    然而明珠等人走到那个院子附近时，她竟然看到有男人急匆匆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一身鸭蛋青的儒袍，通透润泽的发簪，高高瘦瘦的身材，她立时就认出了那个人是早前跟在隆盛大长公主驸马身边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才露了个头就看见了她们这一拨人，他立刻缩回去了，侧过身低下头给她们让道。明珠从他身边经过时，乍然看到他腰间系着的一块古玉佩，那玉佩通透润泽，俨然和他头上的玉簪出自同一块玉料。

    这可不是寻常的物件儿，明珠隐隐觉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谁知那人察觉到她的眼神，侧过头来对着她微微一笑，笑得十分的和气漂亮。

    他不是那种长得很好看，让人一眼看到就觉得十分惊艳的那种，然而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十分舒服，仿佛你和他认识了很久似的亲切。笑什么笑啊，她又和他不熟，明珠莫名其妙，想到这是隆盛大长公主府的人，立刻倨傲地抬起下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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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有钱任性

﻿    及至走过去老远了，才有个老王妃道：“这是谁啊？看着眼生。”

    又有人道：“不知道呢，也是第一次见着，人长得不错。”

    引路的公主府下人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这是我们驸马爷的远房亲戚，因为我们三爷成亲，特意从老远的地方赶过来观礼帮忙。冲撞了贵人们，实在是罪过。”

    老王妃就道：“也没怎么冲撞，人多事多，撞上了是正常的。我看他也很知礼的，功名如何？有没有婚配？”

    众人就都笑了，这位老王妃是有名的爱给人保媒，但凡看到个齐整顺眼些的就想替人家配对牵线。公主府的人也知道她的性子，并不当回事，三言两语含糊过去了，领着她们入了席。

    隆盛大长公主爱面子，席面很是讲究，燕参鲍翅应有尽有，当季的瓜果蔬菜更是一样不少，蜜桔是花重金从远处拉来的，上头的叶子还是绿的，容器清一色的玻璃搭配细瓷，讲究得很。

    明珠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去，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空空如也，任何人都有碗筷餐碟，每人一盏的燕参鲍翅也是唯独她没有。于是便笑了，早就听说隆盛大长公主是个骄横记仇的主儿，这不，报复立刻就来了，还这么幼稚！

    她自己觉得好笑，同桌其他人却不觉得，大家都很尴尬，看着面前的食物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郑嬷嬷一下子炸了毛，冷笑道：“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伺候的仆妇干笑着道：“我们公主殿下说了，英王妃忌口，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合不合适，所以……既然英王妃自己备有餐具吃食，那就请自用吧。”

    郑嬷嬷冷笑道：“真是长见识了，收了这么多的礼金，还这么节省。”

    这话说得实在太难听，公主府的仆妇脸上挂不住了，干笑着道：“这不是公主殿下为王妃考虑么？端上来也是浪费。”

    郑嬷嬷气势汹汹地道：“浪费也是该的，我们王妃不吃，倒了也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们不上菜，那就是轻慢无礼吝啬舍不得。你别口口声声拿公主殿下说事儿，公主殿下有这么小气？”

    那仆妇气得不行，也是真委屈，明珠适时出声道：“行了，吵什么吵，都说了是来给姑母捧场贺喜的，现在倒好，为了一盏不知什么做的燕窝就乌眼鸡似的，丢人。你们带了什么，送上来就是了。”

    郑嬷嬷这才嘟囔着指挥人摆布碗筷，明珠一看她这套碗筷，差点又喷了，全套的金镶玉碗碟，象牙镶宝石筷子，金碧辉煌的，把她的眼睛都晃瞎了。想她在家里，和宇文初一起也就只是用上好的细瓷碗碟，包银乌木筷子，还真没用过这么耀眼的东西。宇文初这是干嘛来了啊？炫富？

    明珠正襟危坐，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习以为常，这些东西不值一提的模样来。偏郑嬷嬷指挥着人摆布好碗筷，就不再动了，门神似地站在她身边，只偶尔抬眼看看天色。

    隆盛大长公主高坐席首，冷眼看着明珠的金镶玉碗碟和象牙镶宝石筷子，冷笑连连，再好看再金贵的餐具，里头没有菜肴，也不过就只是个装饰。等这里开了席，看傅明珠要怎么办，再怎么不得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吃，看不怄得她够呛。识相的赶紧滚蛋！

    闵夫人也看得解气极了，含着笑低声提醒隆盛大长公主：“殿下，该执酒祝词了。”

    隆盛大长公主拢了拢鬓发，意气风发地站起身来，饱含深情地正要感谢各方亲朋好友，就见一队侍女捧着各色碗碟蜿蜒而入，个个容貌清丽，穿戴整齐。隆盛大长公主认不出这些人，只当是从其他府里借来帮忙的侍女，谁知这队侍女直接奔明珠那边去了，须臾功夫就井然有序地把带来的碗碟食物放在了明珠跟前，再整齐划一地行礼退下。

    郑嬷嬷得意地把碗碟上的盖子取走，菜肴蒸腾出热气香气来，居然都是才出锅没多久的样子，居家吃饭，从厨房送到桌上，也不过就是这样了。也不知道英王府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从那么远的地方送出这样的热饭菜来，且每一样菜肴，都丝毫不比公主府席面上的差，只有更精致珍贵的。

    众人全都傻了眼。这场斗法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个是有备而来，脸皮够厚，人也够横。另一个则是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斤斤计较，千方百计就想要和个小辈过不去，可惜漏算了半拍，就这么输了气势。

    大家都在暗自猜测，从前只知道隆盛大长公主和傅氏有过节，却没听说过隆盛大长公主和英王有仇啊，这样的斗，简直就是冤家对头了。难道是英王娶了傅氏的女儿，也跟着转性了？

    唯有和明珠同桌的代王妃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她们和明珠是妯娌，断然没有看着明珠一个人没吃的，她们自己吃得不亦乐乎的道理；陪着明珠不吃吧，等同于和明珠结盟对抗隆盛大长公主。现在可好了，明珠有得吃，她们也好方便行事了。

    席面上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隆盛大长公主一口气憋在胸里，散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脸都憋青了，她很想把明珠赶走，或者是借这套碗筷和英王府送来的菜肴发作生事，然而绊子是她先下的，人家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就连找茬都没有理由。

    她的长媳见情况不妙，赶紧命人奏乐，再悄悄给她使眼色，劝道：“阖府的客人都等着呢，不能为了这么个人就坏了咱们家的事儿。”

    隆盛大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脸说了祝酒词，算是开了席。然而胃口已经被消耗殆尽，什么都吃不下去了。别人不知道傅明珠为什么会突然向她发难，她心里却是有点清楚的，约莫是荣太监之死的事儿被人发现她有插手了。但那又怎么样，她就是讨厌太皇太后，就是见不得太皇太后把持着这个国家的朝政命脉，不给她足够的尊荣和好处，那就等着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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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鬼啊

﻿    隆盛大长公主端起一杯酒，恶狠狠地倒入口里，虎视眈眈地看向明珠，小样儿，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也敢和她一争高下！别给她机会，不然她一定得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明珠察觉到了隆盛大长公主饱含恶意的视线，却并不在乎，她还沉浸在陶醉和疑惑之中。宇文初简直就和那些变戏法的差不多了！英王府离隆盛公主府那么远，这么热腾腾香喷喷的菜肴可不是保温送来那么简单的，她简直怀疑宇文初在公主府附近临时建了个厨房什么的，让府里新请来的那些大厨早早就过来操持着，就等这一刻了。

    算无遗策。宇文初早就猜到了隆盛大长公主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才会及时作出这些应对。明珠不知道宇文初为什么会对隆盛大长公主有这么大的怨念，这和他平时韬光养晦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同，不过实在是太解气了！

    若是有地方可以打滚，明珠一定要打上好几个滚，以此纪念她心中的快活和得意。嫁了个有钱有势的夫君不算得意，夫君知情识趣会花钱会给妻子做脸撑腰，那才叫真得意。明珠笑弯了眼，怡然自得地吃着喝着，觉得真是惬意极了。

    闵夫人恨恨地注视着明珠的一举一动，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正想和隆盛大长公主说几句明珠的坏话，突然觉得肚子绞痛，简直忍都忍不了，吓得赶紧站起身来告罪：“我去更衣。”

    隆盛大长公主正在盘算怎么收拾明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压根就不关注她，摆摆手道：“去吧，去吧。”

    闵夫人腹痛如绞，雷鸣似的响，既生怕给人听见了，又有些忍不住，什么都顾不得，只管拼命往前快走，不停地催领路的仆妇：“快些，快些，再快些。”

    公主府的茅房和宴客之地隔着一个院子，周围草木森森，风景优雅，房内更是熏香鲜花一样都不少，闵夫人无心观赏，只管快步入内解决难题。然而急急忙忙地让丫头帮忙搂着裙子，正要蹲上马桶，就见茅房角落阴暗处突然飘出个穿红衣的少女来，披发白脸，巴掌大的小脸眉目姣好，然而一道血淋淋的疤痕自左脸横拉至右脸，血肉翻着，还在往下滴血。

    少女阴森森地呲牙一笑：“夫人，许久不见，我在地下甚是想念你，你什么时候来陪我啊？”

    “鬼啊！”丫头尖叫一声，扔了闵夫人就往外跑。

    闵夫人颤抖着指向那少女，厉声道：“什么人胆敢装神弄鬼的……”

    那少女欺身上来，冰冷的双手掐住她的脖子，阴森森地道：“是不是鬼，你试试就好了……”

    闵夫人的脸色瞬间憋成紫色，大叫一声“救命”，屎尿齐流，直挺挺地往后一仰，摔倒在了茅房里。

    守在外面的公主府仆妇听见声音不对，又见闵夫人的丫头疯了似的从里头冲出来，连忙叫了人冲进去看，哪里又有什么鬼，只有闵夫人摔倒在地上，裙子全都被污物给浸湿了，臭气熏天，就连上好的熏香也掩盖不去那味儿。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商讨了几句，并不敢轻易搬动闵夫人，而是留一部分人守着，一部分人去前头知会给闵氏的人知道，并告诉隆盛大长公主。

    话说李全新办事真是得力，新近挑进府来的这些厨子手艺真是不错，明珠吃得不亦乐乎。她的是小灶菜，远比其他人的宴席菜要美味得多，见她吃得投入，华阳王妃看不下去了，戳戳她的手臂，低声问道：“就这么好吃？”

    明珠十分真诚地把一盏三鲜汤递过去给她尝：“你尝尝就知道了。”

    华阳王妃遮遮掩掩地舀了一汤匙喂进嘴里，随即眼睛就弯了起来：“好喝……”

    福王侧妃也想凑热闹，只是不好意思，便问道：“这个汤吊的时辰够久吧，想必用的原料也不同寻常？”

    “不知道，我只管吃。”明珠正在笑呢，就听见前面起了嘈杂声，几人都停下来去看，只见闵宝云和她的嫂嫂起身离席，带着几个仆妇丫头失态地小跑着往外头去了，随即隆盛大长公主也跟着起身离席。

    “出什么事了啊？”福王侧妃好奇极了，招手叫人过来，随手塞了一个小银锞子，让人家去帮忙打听。她因为身份和正妃们不同，日常在人际关系上格外下功夫，各府的下人们都喜欢替她跑腿，因此她很快就得了消息，小声地告诉明珠等人道：“说是闵夫人如厕时撞鬼了，这会儿正人事不省地躺在茅房里呢。听说金银之物都出来了，吓得够呛。”

    金银之物，是人体排泄物的文雅称呼，但是这样的场合下，闵夫人这样的身份，哪怕就是用珍珠宝石来形容，也始终是大大的丢脸了。

    “什么鬼啊？”明珠想起自己带进来的那个女孩子，十分心虚地追问：“青天白日的，怎会撞鬼？”

    华阳王妃不知道心里有什么气，冷着脸没好气地来了一句：“谁知道呢，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吧。”

    福王侧妃却是十分认真地又掏出一个银锞子，让人再去打听，再郑重其事地回答明珠的疑问：“听说是个女鬼，红衣服，没有脚，头发有两丈长，舌头有一尺长，对了，脸上被刀砍得血肉模糊的，可吓人了！说是有人恶意扮演的，但公主府的人把周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众人啧啧称奇，都说，既然是鬼，当然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又如何能找到蛛丝马迹？

    明珠把玩着手里的金汤匙，总觉得事情还没结束。老爹让她带个人进来，又怎会是随便把个闺阁妇人吓得出丑那么简单？

    忽见闵宝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指着她道：“傅明珠！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你干的！”

    明珠眨眨眼，莫名其妙地道：“你说什么啊，我做什么了？”

    闵宝云脸上还带着泪痕，颤抖着嘴唇道：“是不是你让人扮鬼吓唬我娘的？你可真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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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丑闻

﻿    明珠阴沉了脸：“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别因为我在宫里被太后娘娘给吓得发了病，你们家就千方百计来找我的麻烦。你说我找人扮鬼吓唬你娘，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拿不出来，看我不拿大嘴巴子抽烂你的脸！”

    闵宝云下意识地捂住了脸：“你敢！”

    明珠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你要不要来试试看啊！试过你就知道了！”

    闵宝云是真的怕明珠，然而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恶气，怎么都要发作出来：“傅相是怎么教导你的，你这样骄横不讲道理，太皇太后知道吗？你们傅家真正欺人太甚！我要……”

    明珠二话不说，顺手抬起华阳王妃没喝完的那一盏三鲜汤，扬手就泼到了闵宝云的脸上。

    几根菜心挂在闵宝云的头发上，汤水滴滴落落地往下淌，闵宝云头上脸上全是汤水，她眨眨眼睛，眼睫毛上还往下滴汤。

    明珠畅快地大笑起来：“早和你说别乱吠了，你偏不听！蠢死了！什么鬼啊神的，谁知道啊！”

    闵宝云失声痛哭，她可是内定的皇后啊！傅明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就敢这样对待她！她一定要把傅明珠碎尸万段！正自发着狠，又不对劲了，好几个夫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不时看着她摇头叹气。

    闵宝云惊觉不对，连忙收了哭声，可怜巴巴地去找一个和闵氏交好的夫人问询：“怎么回事？”

    那夫人不好多说，颇有些尴尬地摇头。闵宝云一眼瞧见了那位著名的长舌妇大理寺卿夫人，立刻就跑过去找她了，大理寺卿夫人正愁没有人和自己分享话题呢，见闵宝云主动跑过来，高兴得和过节似的。

    然而这事儿对于大理寺卿夫人来说是热闹，对于闵宝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她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苦着脸，十分同情地拉着闵宝云的手问道：“你母亲好些了吗？”

    闵宝云才不要听她说这个废话，着急地道：“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大理寺卿夫人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这个，我也只是听说的啊，这中间大概会以讹传讹，当不得真。你听了有个啥的，别怪我，也不要生我的气，我才说。”

    闵宝云被她急得不行，揪着她的袖子发急道：“不怪，不怪，您说。”

    大理寺卿夫人小心翼翼（实则十分期待）地看着闵宝云道：“听说是前头待男客的地方，来了个刺客，是个姑娘，她说自己是，咳咳，闵大人的女儿……”说到这里，故意停下来，等着看闵宝云的反应。

    闵宝云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二叔因为刚好出了贪墨的事，还被拘着交代问题，那就不可能是二叔了，约莫是三叔、四叔？她皱起眉头：“是我三叔还是四叔啊？”

    怎么就不想想是不是她爹呢！大理寺卿夫人抿了抿唇，觉得和实在人说话有点难，因为不能很准确很方便很快捷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而有些话又是不太好说得那么清楚的，需要对方有超凡的领悟力才行。

    闵宝云见她不答话，很是烦躁：“究竟是谁，还请夫人一次和我说清楚吧。”

    大理寺卿夫人咬咬牙，道：“是闵大人，闵尚书闵大人，外头来了个眼生的姑娘要杀他，说自己是被他抛弃的女儿，还说自己的生母被他给弄死了，要告闵大人早年外任时停妻再娶，始乱终弃，杀人害命。”

    简直是晴天霹雳一样的，闵宝云再呆也明白过来了，她的亲爹遇到了很大的危机！先不说这事儿究竟有几分可信度，但明显是有人要害她们家，如果被坐实了，生父失德，自己这个皇后还能做吗？显然是不能了！她终究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定力不够，心机也不够，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闵宝云的声音太过尖利，又没有任何前兆，大理寺卿夫人给吓了一跳，还没缓过来呢，闵宝云已经满脸是泪地指着她骂道：“你们这些人，欺软怕硬，唯恐天下不乱，到处造谣生事，也不怕得报应。”

    大理寺卿夫人不高兴听到这个话，皱起眉头气愤地道：“我早前不肯和你说，你非得央求我，现在听我说了，你又骂我。是我胡编乱造的吗？这种事能胡编乱造吗？不信就自己去外头问！问我做什么！”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闵宝云，不肯搭理她了。

    闵宝云站在原地痛哭，她很希望有人来和她说这事儿是假的，然而并没有人过来这样劝她。和闵氏交好的夫人们倒是有人站出去了，把她拉到一旁低声劝慰：“外头闹他们的，没说这事儿就是真的了，别在这里哭了，快进去服侍你母亲吧。有什么事儿也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操心。”

    闵宝云哭得很伤心，她当然要操心，因为事关她的前途，她怎么可能不操心？她泪眼模糊地看向明珠，心里恨极了明珠和傅氏，一定是傅氏搞的鬼，这是报复，傅氏的报复！二叔贪墨也好，母亲撞鬼也好，外头的什么私生女也好，都是傅氏一手操作的，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傅氏一出手，断然不能善了，不把人狠狠咬下一块肉来必不罢休的，自己这个皇后之位真是危险了！闵宝云打小就是知道自己要做皇后的，现在突然一个晴天霹雳，她受不了。她想冲过去质问明珠，问明珠为什么要这样不遗余力地残害她们家，残害她，但她不敢，她从头发上抓下一根油腻腻的菜心，伤心地再次哭了起来。

    明珠吃饱喝足，把戏也看够了。闵宝云瞪她恨她，她全都知道，其他人在猜是不是傅氏在捣鬼整人，她也知道，可是那又怎么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闵氏在动手整治荣太监，伤害太皇太后名誉的时候就该知道失败后会有什么结局。不过是你打我一巴掌，我再还回去，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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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不饶

﻿    痛哭的闵宝云很快被人带到后面去了，隆盛大长公主阴沉了脸走出来，先狠狠地瞪了明珠一眼，再坐下去吃吃喝喝。好好的一场喜宴，就是因为来了个傅明珠，被搅成了一团糟。

    先是自带茶点，然后送菜的来了，女鬼来了，刺客来了，私生女也来了，真是乌烟瘴气的。隆盛大长公主丢不起这个脸，憋着一口恶气，就是不说让人散了的话，非得留着众人在那里坐着。她的长媳急得满头汗，又是让厨房热菜又是让添糕点水果的，务必要尽量让客人多少舒服一点儿。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起身告辞，隆盛大长公主虽然强势，却没有理由强留人家，只好僵硬着送客。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纷纷告辞，明珠慢条斯理地跟在人群中也往外撤，隆盛大长公主冷笑着叫住了她：“老六媳妇，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讨教讨教，你先留一会儿。”

    明珠侧着头想了想，含着笑留了下来：“姑母的话总是要听的。”

    隆盛大长公主猛地一拍桌子，疾言厉色地瞪着明珠大声道：“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来害我！”

    明珠早猜到她会有此一问，然而赌她就算是猜到了也抓不着任何证据，当即捂住左胸，惊慌失措地道：“姑母别嚷嚷，我心跳得厉害，好吓人。”

    隆盛大长公主气急了，压根就不信也不想管明珠是不是真的生病，怒指着她道：“我好不容易娶个儿媳妇，你却这样捣乱，硬生生把一件好好的喜事给搅成这个样子，说，是谁指使你的！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信不信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明珠相信隆盛大长公主的话，因为隆盛大长公主占着尊长嘛，气急了想要打她两下也可以说是教训不懂事的小辈，理所当然。但明珠是不会给隆盛大长公主这个机会的，她大喊了一声“冤枉”，然后干脆利落地犯病，晕倒在了郑嬷嬷的怀里。

    郑嬷嬷立即哭号起来：“我的天爷啊，王妃你怎么了啊，这是要了老奴的命啊。”英王府随行的下人一看这个样子，也都跟着哭了起来，听上去十分凄惨，好像死了人似的。

    晦气啊。没有谁家在办喜事的时候会喜欢有人哭闹的，隆盛大长公主的脸都气扭曲了，恨不得生吃了明珠才解恨，她也是个强横惯了的，指着明珠道：“好，好，好，既然刚好犯了病，那就正好了，去把江州子请过来，让他这个名医好好给我们英王妃看看病，好让我们见识见识，这究竟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怪病！”

    郑嬷嬷早前在相府做了多年的采买，见多识广，自然听说过这位江州子的名声，这可是一位有名的神医，据说能肉白骨活死人，天下的疑难杂症就没有他不能看的。只可惜此人行踪飘忽，不好寻找，没想到居然恰好就在隆盛大长公主的府上，他不来不要紧，一来探脉，岂不是就把王妃这病症给戳穿了吗？

    郑嬷嬷真有点急了，但是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让明珠自己醒过来，那等同于不打自招，不但丢人，还连之前明珠被闵太后逼得心疾突发的事情都会被证明是假的。难道只有强撑着吗？偷眼瞟去，见自己派去向宇文初求救的人也被截住了，心里一急，哭得更大声了。

    明珠心里也在急，她是知道这位江州子的，前世时不管是父亲病重也好，太皇太后病重也好，都曾经张榜寻找过这位江州子，然而此人从始至终就没有露过面，就像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一样。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是在隆盛大长公主府上。

    她想起了宇文初的话，危急时刻，能撑一刻是一刻，也许撑到最后就会突然有转机也不一定的。就像她装病骗隆盛大长公主一样的，谁能说得清楚，隆盛大长公主是不是也在诈她？

    宇文初不是小到茶点都算得很精准吗？父亲让她把人带进公主府里来闹事，也不可能不给她留后路，能趁机见见那位传说中的江州子也不错啊，明珠越想越踏实，十分坦然地闭着眼睛养起了神，要不是害怕真的睡过去会露馅，她还真想小睡一会儿。

    隆盛大长公主甩了狠话后，就一直在认真观察明珠的反应，但凡是装睡装晕的，心里害怕，眼珠会控制不住地在眼皮子底下乱转，姿势也会十分僵硬，她就不信抓不住傅明珠的马脚。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罢了，吃过的米还没有她吃过的盐多！

    但隆盛大长公主不得不失望了，明珠手脚摊开，姿势放松，别说眼珠子乱转，就连睫毛都没颤一下。郑嬷嬷等人的哭声越来越响亮，堪比号丧，听上去十分不像话。

    她的长媳听不下去，同时也知道自己府里压根就没有什么名医神医可以救命，一切都是诈骗，便低声劝道：“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万一真的是犯病了，那可怎么好？”

    隆盛大长公主蛮横地道：“她是装的！”哪怕就是真的，也要拖死在这里，傅明珠不是老妖婆的心肝宝贝吗？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她就剜了老妖婆的宝贝眼珠子，事后一句不知道是真的犯病就推干净了，难道还敢杀了她堂堂大长公主不成？

    郑嬷嬷见明珠静躺不动，晓得明珠是拿定主意装死到底了，便拿定了主意，咬着牙让众人把明珠扶起来，红着眼睛怒道：“你们都听见了吗？有人巴不得把咱们王妃拖死在这里！我们出门前答应过殿下要把王妃伺候好的，现在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王妃平安送出去！不然王妃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咱们谁也活不了！”

    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只当郑嬷嬷说的都是真的，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全都豁出去了，让郑嬷嬷把明珠背上，一群人卯足了劲儿闹嚷嚷地要往外头冲。有公主府的下人过来阻拦，她们就拔下头上的簪钗和人家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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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宣战

﻿    隆盛大长公主的长媳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的婆婆咬死不让步，对方又是个扎手不好惹的，倒叫她在中间不好做，好好的一场喜事，闹成这个样子有意思吗？婆婆是大长公主，仗着中山王这个亲弟弟可以撑腰，到处横行，自己却是不成的，婆婆得罪了多少人，人家最后都会把气出在她身上。

    傅氏是好惹的么？英王看着和气好说话，其实她听娘家人私底下说过那是一只笑面虎，都不是好惹的。弄不死大人，还不会弄小孩儿？想到自己的宝贝疙瘩，隆盛大长公主的长媳打了个寒颤，很有些恨自己的婆婆，放着好好的太平公主不做，偏要掺和进这些烂事儿里去。

    眼看着两边大打出手，场面就要闹得不可收拾，她当机立断，一边让人去给公爹和丈夫送信，一边苦劝隆盛大长公主：“见了血不好，到底是三弟的大喜日子。”

    “把院门给我关严实了！告诉他们，不许放外头的人进来！本宫要关门打狗！”隆盛大长公主不为所动，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她忍得够久了，这么个小辈也敢蹲到她头上来拉屎拉尿了，她怎么都忍不下去，左右今天的喜宴已经成了笑话，那就让它成个大笑话！要怎样就怎样，她还真不怕！

    就在这时候，一声巨响，木屑四溅，院子门被人从中间撞成了四截，宇文初和傅明正带着一群人，冷着脸大踏步走了进来。有人想要上前拦住他们，宇文初用看虫豸一样的眼神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他便两腿打战，停顿在了原地。

    宇文初就那么着，长驱直入，一直走到郑嬷嬷身边，紧抿着唇，伸手把明珠珍而重之地抱在了怀里，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个能让她更加舒服的姿势，转头看着隆盛大长公主，冷而白皙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一字一顿地道：“今日姑母所赐，侄儿苟活一日，定当铭记。”

    我只要活着，你今天所做的一切事情我就都会铭记在心，永远不会忘怀，直到双倍多倍偿还于你。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宇文初的意思了，隆盛大长公主更是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恐吓之意。这样锋芒毕露的宇文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果然是看到幼帝贫弱，所有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了吗？以为娶了个傅氏的女儿就了不起了啊？敢不敢和手握重兵的中山王比？

    隆盛大长公主断然不能接受这样的挑衅，气得浑身发抖：“老六，你想要怎么样？难道你还敢杀了我不成？难道你还敢杀了我全家不成？”

    那也不一定。宇文初平静地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姑母，多行不义必自毙。凡事都要讲道理讲证据，你不能因为和太皇太后结怨就把气都出在小辈身上，胡乱往我们家明珠身上栽赃泼脏水，今天你办喜事出了岔子丢了面子，心情不好我理解，但我不想再听到不好听的传言，不然我和你没完。”也不多作纠缠，抱着明珠转身离去。

    傅明正抱着胳膊，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看热闹，见唱戏的主角走了，才笑得十分灿烂地朝隆盛大长公主欠了欠身：“多谢公主殿下别开生面的款待，来日方长，有机会下官一定会替妹妹报答您的。”

    隆盛大长公主看到他漆黑秀气的眉眼深处的那一丝狠戾，凭空觉得秋意更凉了几分。她原本可以用更阴柔隐蔽的手段来对付明珠，然而今天她被傅氏这样**裸地打了脸，若不声势浩荡地及时打回去就会很丢脸，所以只能这样选择。可是现在失败了，反而被对方威胁了，就更加丢脸。

    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得了便宜还卖乖，把她的喜宴搅得一团糟还有理了，这口气她憋得胸疼，只能不甘心地指着长媳骂道：“没用的废物！一家子就没个有用的，全都是废物！”

    宇文初抱着明珠一路疾行，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明珠舒服地窝在他的怀里，调皮地拿手指悄悄抠他的腰。宇文初被她骚扰得差点保持不住冷面，又不好出声阻止她，只好狠狠地掐了她一下，明珠吃痛，果然老实了。

    隆盛大长公主的驸马才刚收到长媳送来的信，带着儿子飞快地奔跑过来，急得满头满脑门的冷汗，想去拦宇文初和傅明正又不敢，只好小跑着跟上他们的速度，一边追一边赔礼：“殿下息怒，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慢慢地说，一定能说清楚的。”

    傅明正忍不住了，怒道：“先去把你妹子憋得只剩一口气停在那儿，你再来和我慢慢地说啊！”

    驸马姓崔名承，算起来还和傅相夫人崔氏沾点亲故，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实人文雅人，闻言十分羞愧，只管对着二人不住地作揖赔礼，他的长子崔彤觉得太过窝囊了，阴沉了脸站在一旁不说话。

    傅明正原本不忍心欺负老实人的，看到崔彤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里就又来了气，二话不说，对着崔彤的头就是一巴掌搧过去。

    崔彤因为有个身份尊贵且跋扈的母亲，自小也算是半个横着走的人物，冷不丁被傅明正这么个他们这些人从来都看不上的庶子给搧了一巴掌，还是打在头上的，立时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怒吼一声，跳起来就要和傅明正拼命。

    傅明正正愁找不到借口闹事呢，就爱他这样血性冲动，当即把袖子一挽，笑道：“怎么着，想打架啊，来来来，看小爷不把你打得遍地打滚哭着找娘！”

    崔驸马见势头不好，慌忙冲过去把儿子给拦腰抱住了，连声劝道：“算了吧，算了吧，看在老夫的面子上算了吧。”

    傅明正和明珠兄妹俩都有个通病，那就是对着老实人总是要软了半分，隆盛大长公主当然不是个好东西，她的几个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崔驸马的确是个娶错了老婆的倒霉老好人。他无趣地摸摸鼻子，道：“你该多谢你有个好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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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中山王幼子

﻿    崔驸马心里其实也窝火，谁家愿意办事儿时被人砸场子啊，不过他头脑要清醒一点，认为今天这场灾难都是因为隆盛大长公主不守本分才招来的，此刻他无意去找傅明正等人的麻烦，却也不想多和傅明正等人多说，耐着性子把人送走了，转过脸来骂儿子：“三十几的人了呢，还没有点定性，人家一挑衅你就跳起来了，平时我是怎么教你的？”

    崔彤不太看得起他爹，犟着脖子、眼睛看着别处不说话。

    崔驸马很生气，其实他最想收拾的人是隆盛大长公主，这个娘儿们爱弄权爱生事不省心，将来必然会给家族招来泼天大祸，他真想把她给毒死算了。然而隆盛大长公主妻纲太振，他惹不起，所以只好打儿子出气。他儿子又不是小孩子，愿意站着给他白打，当然要跑，父子俩你追我跑地弄得鸡飞狗跳。

    下人不敢劝，又不敢报给隆盛大长公主知道，多亏那位驸马爷老家远房的公子及时走了过来，温温和和地把父子俩分开了，劝道：“何必呢，正该同仇敌忾才是正经。”

    向来十分软善老实的崔驸马听到这话，立时翻了脸，十分厌恶地把袖子狠狠一甩，板着脸快步走了。什么同仇敌忾，他真是听不下去了，这位中山王的幼子宇文聪，据说是天资聪慧，十分的了不起，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藏头露尾地假借崔氏旁支子弟的名头藏在公主府里。

    他娶儿媳妇，待客迎客，也要跟在一旁东张西望，一家人正说着私密话呢，经常冷不丁就突然冒出来了，一副很是了不起，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的得瑟样，指手画脚的，实在是太过讨厌了。

    这些都算了，最要命的是带着他的老婆儿子不学好，把整个家族朝着毁灭的方向推赶。若不是顾虑着妻儿孙子家业，他真是想把这祸害人的玩意儿给弄死或是卖给傅氏算了。

    崔驸马想归想，做不敢做，只好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愤慨。崔彤见状，有些尴尬地道：“我爹就是这个性子，表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宇文聪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不，我很喜欢姑父的性子，真正的斯文人。还请表兄替我准备一份厚礼，明日陪我去英王府赔礼道歉。”他把目光投向远处，那里宇文初和傅明正已经走得不见影子了，原来这这阵子弄得他们手忙脚乱的英王和傅家第四子是这样的人，英王妃也是这样的妙人，凶起来的时候到处叼人，见势头不妙立刻当缩头乌龟，真是有意思极了。

    崔彤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还要去给英王夫妇赔礼道歉？分明受了无妄之灾的是他们家好吧，好好儿地在这里办喜事，那两个灾星上门，把好好的一场事搅得一团糟，理当他们给自己家赔礼道歉才对，这一位却要自己登门赔礼道歉？还有没有天理了！脸被人打得啪啪的响，还要上赶着再把脸递过去说，啊，打得轻了点儿，再打我一顿吧！传出去，隆盛公主府的人都不要出门了！

    宇文聪强调道：“表兄没有听错。虽然以姑母的身份教训英王妃是理所当然的，但目前我们还不能和他们彻底撕破脸面，所以保持适当的平和是完全有必要的。傅氏和闵氏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正是我们的机会。”

    崔彤傻傻地听着，觉得自己有点弄不明白。

    宇文聪也不要他弄明白，笑道：“走吧，我去和姑母说说。”

    隆盛大长公主正在砸东西发脾气，骂完宇文初又骂傅氏，再骂驸马没本事不争气，儿媳不孝顺帮不了她的忙，见宇文聪进来，才收敛了，把人赶下去，正色问他道：“今日来做客的人你都见过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宇文聪道：“英王打算亮爪子了……闵氏看来是不可能再出一位皇后了，傅氏接下来一定会给陛下挑一位合适的皇后，我们不能让他们占了先机。咱们商量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隆盛大长公主立刻叫人搬来了一本册子：“适龄且身份地位合适的闺秀都在这里了。”

    且不说这位横空出世的中山王幼子和隆盛大长公主怎么商量未来的皇后人选，明珠被宇文初抱上马车以后，立刻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笑道：“哎哟，憋死我了。”

    宇文初给她逗得笑了：“你还真能忍。”

    傅明正探进一个头来，鄙视地看着她道：“没出息，遇到事儿就只会装病当缩头乌龟。”

    明珠丢了个白眼给他：“不装病难道要我白白挨打啊？到底我也是堂堂的亲王妃，病了晕了她还能怎么地？还敢一盆冷水泼醒我吗？我辛苦这么久，凭什么你们要闲着啊，不赶紧来救我，还在这骂我。有你这么没良心的哥哥吗？”

    越来越不要脸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傅明正叹了口气：“你最近风头太盛，惹了太多的人，好好回家去蹲着吧，没事儿别出来糟蹋人了。父亲还等着我回话的，我先走了。”

    “嗳，我还有事儿要问你呢……”明珠还想问那个小丫头后来究竟怎么样了呢，傅明正却已经走开了，她又不好探头出去叫人的，只好缩回座位上去看着宇文初笑：“殿下今天让人把门砸成四截，再冲进去救我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宇文初斜睨着她：“你看见了？”

    明珠咧着嘴笑：“当然看见了，我躲在郑嬷嬷的背上，留了个眼角缝偷看的。”她掰着手指算给他听：“茶点也就算了，那什么金镶玉的碗碟，象牙镶宝石的筷子，还有热腾腾香喷喷的菜，都实在是太了不起了！殿下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让饭菜如此新鲜滚烫的？”

    “好吃吧？长脸吧？”宇文初自得地翘起腿来，朝她伸过手去：“给我倒杯茶来。”

    明珠立刻给他倒了茶再双手端过去，他却把手缩回去了，张着嘴看着她说：“啊？”就像小鸟儿等喂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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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每日如初见

﻿    明珠抿着嘴笑，一手扶住宇文初的头，一手端茶杯，喂他喝茶。

    宇文初喝够了茶，才朝她勾了勾手指，明珠立刻扑过去：“殿下不会是在这附近专门设了个厨房吧？”

    “是啊，我们家刚好在这附近有个宅子，前几天我就让他们过来安排了，专为王妃今天能吃上一口热菜。”宇文初低头看着她笑，“刚才你想问四舅兄什么问题？说来我听听，也许我能给你解答。”

    明珠本想直接问他那个据说是闵世兴私生女的丫头怎样了，然而因为这事儿是她瞒着他办的，天然就带了几分心虚，便拐了个弯：“刚才闵宝云啊，她被我泼了一脸的汤，哭得好惨。”

    宇文初笑道：“我知道啊，你还打了闵宝锦的脸，把闵夫人骂得死去活来，实在是很威风。”

    明珠有点不好意思：“殿下会不会觉得我太泼太横了？”

    宇文初颇为认真地道：“是有一点。”

    明珠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点蛮横泼辣，但是绝对不想要宇文初认为自己蛮横泼辣，按照正常套路，他应该和平时一样很温柔地说：“怎么会呢，本王觉得刚刚好。”谁知他居然这样说，她心里立刻不舒服了，忘记了娇羞，十分气愤地指责道：“不是你教我这样做的吗？还是你最先让他们家抬肩舆给我坐的呢！也不知道是谁非得让我自带茶点餐具，给我送饭菜的，这会儿却嫌我泼？虚伪！”

    宇文初瞟她一眼，慢条斯理地道：“你的确是很泼很横啊，你不能让我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是？”

    明珠脸都气红了，恶形恶状地道：“我是很泼，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你一直这么装，一直这么虚伪，你以为又很好，很值得人喜欢吗？”

    宇文初见她脸都气红了，忍不住笑了，双手抓住她的胳膊，说道：“你很泼，但我并不是就不喜欢了啊。”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喜欢你，傅明珠。很喜欢，你再泼再横，我也还是很喜欢。”

    他的眼睛既黑且亮，专注而认真，明珠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期期艾艾地小声道：“好吧，就算是你很装，很虚伪，我也还是喜欢你。”说完这个话，恨不得把脸藏进他怀里去，真是奇了怪了，从前厚脸皮地追着宇文佑也没觉得有多害羞，这会儿老夫老妻的了，居然还害羞上了。

    这说明什么？明珠恼羞成怒，捶了宇文初两下：“干嘛这样看着我！又不是没见过！”

    宇文初被她逗得大笑起来，笑够了才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每天醒来见到你，本王都觉得是第一次见到你，既美丽又讨喜。”

    明珠没话说了，要论甜言蜜语，她永远都是说不过宇文初的。因此只好低着头，哼哧了一会儿才理直气壮地道：“那正说明你没有把我放在心上，睡一觉起来就忘了，不然怎会觉得是第一次见到。”

    她狡辩有理，宇文初一时竟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要再就这个问题和她继续扯下去了，不然只怕越扯越扯不清了，因此干脆利落地把话题转回去：“闵宝云这个皇后大概是不能做了。”

    明珠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跑题了，连忙道：“我听人说，来了个女刺客，刺杀闵世兴不成，然后就说自己是闵世兴的私生女儿？到底怎么回事啊？后来是怎么收的场？”

    “也没什么，无非是闵世兴早年外放时的荒唐恶毒事儿，他看上的是良家女子，当然不能给他做妾的，他就伪造婚书骗了人家，后来被闵夫人知道了，划烂了那女子的脸把人打个半死，再把那女子生的孩子扔进马桶里溺死，那女子不忿，自尽了，她娘家来闹，夫妻俩为了掩盖罪行，又把那女子的娘家害得家破人亡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谁知早就被人知道了首尾，拿捏在手中隐忍不发，只等这一刻呢。”

    宇文初并没有明指就是傅氏的手笔，只道：“这天下间，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有心人去查，就一定能找出问题来。”

    难怪了，父亲拿捏着闵氏这么大一个把柄，前世时却一直不曾爆发出来，原因就是两家人没有撕破脸，等到最后不行了，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布置了；现在，因为自己不遗余力地破坏颠覆两家人的关系，早早就闹得撕破了脸，所以父亲才把这件事揭了出来。

    明珠叹了一声，疑惑地问道：“既然那个孩子已经被溺死了，又怎会出现在这里呢？”那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真的是闵世兴的私生女？

    “溺死了这个说法，还可以是下手的人不忍心残害一条无辜的生命，所以手下留情，让她活下来了嘛。这个女子究竟是不是闵世兴的私生女并不重要，关键的是她把这件事揭了出来。这是要为难闵氏的手段，并不是要让他们认回一个女儿。”宇文初很好地担当着先生的角色，再替明珠解答了最后一个疑问：“那女子刺杀不成，再当众诉说冤情，及时取出了早就写好的状子，递交给大理寺卿了。因此，她当然是跟着大理寺卿走了。”

    大理寺卿啊，大理寺卿夫人经常都爱往相府里蹿的，同时四哥也在大理寺任职，闵氏就是想要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也很困难，所以闵氏这个屎盆子扣上了就别想摘下来了。明珠笑了起来：“该啊，叫他这样坏！”

    宇文初朝她勾手指：“好了，你问我的问题，我都尽数解答了，现在该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

    明珠立时心虚起来：“什么啊？我这么笨，哪里能回答殿下的问题？就算是回答了也只会是错的，误导了殿下就不好了。”

    还真是直白，明晃晃地告诉他，就算是回答了也只会是错的！宇文初给她气得笑了：“意思是说，你拿定主意不说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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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赔礼

﻿    明珠直觉宇文初一定是知道那女子是她带进来的了，又想到他说的，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这话，当即举起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道：“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不要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的。”

    这件事是傅氏的手笔，明珠一定也在里面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宇文初心里明白得很，他当然是希望明珠能什么都不隐瞒他的，但她还是不肯说，真是一个倔强的性子，又是这样的简单直白。他叹了口气，把明珠拥入怀中，低声道：“不想说就算了。”

    明珠松了一大口气，安心地靠在他怀里，完全不想再挪动分毫，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比吃天下最难得的美味还要让人喜欢，比得到最珍贵的珠宝还要让人喜悦，恍若身在风景最优美的地方，放松舒适，就连空气都是甜的。她很喜欢。

    宇文初感觉到她的依恋欢喜，心里也跟着柔软充实起来，他是一个贪心的人，想要的太多，然而又太聪明，知道哪怕就是最厉害的人，最英明神武的天子，就算是富有天下，也不可能拥有全部。

    因此，人生最让人欢喜的事，莫过于是得到了最想要的那一样，他低下头，在明珠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道：“你最近风头太盛，盯你的人太多，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去大观的庄子吧，暂且避一避，等到这件事稍许平静些我们再回来。”

    “我都听殿下的。”明珠没什么可说的，从荣太监身亡到闵世兴身败名裂，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参与得够深，闵氏和隆盛大长公主都痛恨着她，仇恨傅氏和宇文初的人也会盯上她，难免要找茬，装病只是应急之用，不可能经常频繁使用的，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暂避锋芒，等到京中的这番动荡平静下来。

    “好，回去就让人先把急用的东西收拾出来，其他行李让他们慢慢收了送过去。府里这几天已经在放湖水，再过两天就是好日子，如一台可以开工。我们在庄子里住到乌孙郡主和老九成亲再回来，说不定啊，到时候要多一个人了。”

    宇文初捏捏明珠腰上的肉，再偷瞟一眼她的前胸，觉得十分满意，虽然还是体态轻盈，但明显要比刚进府时养得胖一些了，这很好。他听人说，女子太瘦不宜有孕，胖一点总是要好点，没见胖子都要比瘦子更少生病么？花大价钱请那几个名厨还是值得的。

    明珠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十分好奇地道：“为什么会多一个人啊？庄子里住着谁的？是殿下的母家亲戚么？”

    宇文初勾起唇角：“不是我的母家亲戚，是你我的亲戚。”

    明珠更好奇了：“我怎么不知道？”突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两个人的孩儿，就咬着唇笑了。

    宇文初见她明白了，十分荡漾地笑看她一眼，明珠扬起拳头轻轻捶了他一下，低声道：“谁要给你生孩儿。”

    “谁要生孩儿啊？”宇文初惊讶极了，左右张望，再来一句：“王妃可否给为夫解惑？”

    明珠白他一眼：“少来！又开始装了。”

    宇文初呵呵笑着，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厚脸皮地央求她：“王妃给我生个孩儿吧，不，生十个八个的。”

    “当我是猪啊！生那么多！”明珠没好气地使劲推他，然而始终推不开，只好算了，撂下狠话：“要生自己生，我没空。”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和她讨论男人如何生孩子：“……那是要从哪里出来呢？我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太讨厌了。明珠涨红了脸，乱捶了他一气，宇文初被她打得直笑，也难得的微红了脸，觉得自己是有那么一点不正经。

    二人回了王府，按例要论功行赏，重赏的是郑嬷嬷，依次是素兰等其他随行的侍女，最后是精心炮制了美味佳肴的厨师们，就连车夫都得了赏赐，人人欢喜。

    第二日天不亮，郑嬷嬷便带着人拉着连夜收拾出来的部分行李出了府，城门一开便朝着大观的庄子去，他们要抢在宇文初和明珠到来之前先把住处收拾妥当，决不能让主人感受到任何不便之处。

    宇文初也早早起身入宫请假，明珠睡够了起身，素兰伺候她梳洗，禀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王妃用过早膳就可以出发。殿下吩咐过，让王妃先走，他随后追赶上来。”

    明珠应了，坐下来吃早膳。昨天吃得腻，所以今天的早膳比较清淡爽口，伺膳嬷嬷形同虚设，早已经不敢管她吃什么，吃多少，功能只局限于布菜。明珠心情愉快地用好了早膳，伸个懒腰：“出发！”

    却见香篱垂着头进来，行了一礼，双手递上一个描金拜盒，低声道：“外头来了客人，先是说要求见殿下，听说殿下入宫了，就点名要见王妃。说是来给王妃赔礼道歉的。”

    这可真是奇怪了，她长这么大，惹下的祸无数，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正经地来给她赔礼道歉呢。明珠看了素兰一眼，素兰接过拜盒，从里头取出一张礼单和一张洒金名帖，再递到明珠跟前去。

    明珠一看上头写着的名字，忍不住笑了。崔彤，隆盛大长公主的长子，他妻子看着倒是个聪明的，他自己嘛，好像不太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被四哥狠狠一巴掌搧得差点疯了。她当时装作晕倒过去，其实可没少把周围的情景看在眼里，崔彤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既不服又怨恨的，这种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来给她赔礼道歉！

    “黄鼠狼来给鸡拜年，定然不安好心！不见！让他带着他的东西，从哪儿来的滚回哪里去！”明珠连礼单都不耐烦看，直接把崔彤的名帖和礼单一起扔到地上去了。

    素兰弯腰拾起，再仔细装入拜盒之中，递还给香篱，香篱捧着拜盒倒退着走出去，走到廊下把拜盒递交给传信的管事去办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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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苦肉计

﻿    纵然英王府的管事行事周到圆滑，话也说得十分好听，崔彤还是感受到了明珠深深的恶意和轻视，他瞪着那个拜盒，坚决不肯去接，什么玩意儿，谁不知道她病得蹊跷？还真装上了，什么卧床不起，什么无力见客？骗鬼去吧！连门都不让他们进，给脸不要脸，什么东西！

    公主府的管事见他脸色难看，十分自觉地赶紧把拜盒接过来了，本以为是马上就要走的，谁知宇文聪面不改色地微笑着道：“我们是外男，王妃不愿意见我们也是合理合情的，这样吧，人不见可以，但这点薄礼，还是要请王妃赏脸收下才好。”

    英王府的管事见他脸生，不由疑虑地道：“这位是？”

    崔彤心里不高兴，觉得这番丢脸都是这位表弟自作聪明惹出来的，明知对方不会给好脸色，偏还要上赶着来讨骂，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因此也不想给宇文聪介绍，板着脸假装没听见。

    宇文聪也不介意，含笑道：“在下崔彰，乃是崔驸马的远房族人。”

    其时，许多没落的旁支子弟会依附有钱有势的主支，名为亲戚，实际上也就是和幕僚管事差不多的存在，甚至还比不上主家重用的幕僚体面。

    英王府的管事上上下下地把这位“崔彰”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衣着朴素，然而发簪和玉佩都不是凡品，再看他竟然敢越过崔彤说话，就猜他不能和一般的落魄子弟比，因此笑容更盛了三分，语气更加婉转，却是半步也不肯相让：“不是王妃不通情理，而是殿下走前有吩咐，王妃的病要静养，一般的琐事绝对不能拿去打扰王妃，不然我们都是要挨板子的。还请公子可怜可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要再为难我们了。”

    反正全都推到殿下身上去好了。有本事就去宫门外堵殿下去，看殿下不把他骂得抬不起头来。英王府的管事算盘打得好，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诚恳可怜，让人觉得再强迫他就是犯罪一样的。

    崔彤忍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道：“不见算了！我们走！”

    宇文聪却是个自视甚高的性子，越是困难的，他越是想要挑战，正要舌绽莲花，狠狠和英王府的管事打一场舌战，就听人大声喊道：“肃静！避让！王妃的车驾快要出来了！”

    紧接着，王府中门大开，几个手脚利索的小厮跑上去拆门槛，同时几辆给下人乘坐的马车和一群衣饰华丽的仆役小跑着从侧门奔出来，停在门口两旁候着。

    崔彤脸都气歪了，这就是卧病在床，需要静养，不能拿琐事去打扰的英王妃？这样大张旗鼓的，是要去哪里呢？这简直就是打大长公主的脸嘛！他立刻找上了英王府管事的麻烦：“我没有听错吧？这是英王妃的车驾？不是卧床不起，需要静养的吗？”

    英王府管事神色不变，伸长脖子注视着英王府的中门，十分痛心担忧地道：“贵客不知，每日总有那么多的人上门来探病，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有的人识趣，问候一下就走了，并不多作打扰；有的人却很无礼，非得各种歪缠，与其得罪人，不如避开的好。可怜我们王妃，这样尊贵的人儿，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如今却不得不在病中还要忍受颠簸，真是可怜。但愿路上不要吃太多的苦头才好。”

    每一句都是在指桑骂槐。崔彤勃然大怒，他惹不起傅明正，惹不起宇文初，惹不起傅明珠，还惹不起区区一个狗奴吗？

    “狗眼看人低的狗奴，你在骂谁呢！”崔彤扬起手里的马鞭，使劲朝英王府管事的脸上抽去。为什么要挑着脸打呢？是打给宇文初看的。

    英王府管事猝不及防，然而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表情惊慌，实则冷静地等着崔彤打上来。笑话，他在英王府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说过府里谁被人欺负了，英王殿下会不管不问的。

    然而崔彤这一鞭子却没能打下去，宇文聪及时抓住了他的鞭梢，不顾手掌的疼痛，皱起眉头劝道：“大堂兄切莫如此！不过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

    还真会想，左右丢脸的不是中山王府，而是大长公主府和崔氏。崔彤很想喷宇文聪一脸口水，然而他不敢，只好愤愤不平地准备收手，却见宇文聪朝他使了个狠厉的眼色。

    崔彤愣了片刻，猛然明白过来，使劲从宇文聪手里抽出鞭子，再劈头盖脸地朝宇文聪打了下去，宇文聪巧妙地一让，刚好避开头脸，那鞭子完完全全地抽打在了他的背上，把他身上那件素净的天青色儒袍抽得开了个大口子，素白色的里衣也迅速浸出血色来。

    公主府的管事大叫一声，冲上去把两个人分开，着急地道：“大爷息怒！”

    英王府的管事也有些犯傻，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想打他，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公主府远亲居然替他拦住了？

    宇文聪痛苦地皱起眉头，神色坚韧地道：“没事。”

    崔彤傻了眼，他是按照宇文聪的暗示行事，却没想到自己这一下居然有这样大的力量，把宇文聪打成了这个样子。他立刻就想和宇文聪赔礼，宇文聪却十分凶残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的胆子晃悠晃悠的，稳了稳神，才假装怒气勃发地拿鞭子指着宇文聪骂道：“什么时候我们府里的事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了！有饭吃吃就不错了，还敢痴心妄想管起我来了！”

    崔彤越凶残，英王府的管事就越不能不管这位“崔彰”，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为了帮他才受的伤，之前他还以为这位“崔彰”身份不一样呢，现在看来也还只是个可怜人，于是多了几分同情，便道：“若是这位公子不嫌，我们府里还有些金疮药。”

    宇文聪尚未开口，崔彤已经骂了起来：“你是什么东西……”难听的话尚未说出，一辆朱漆华盖的双驾四轮马车便从里头稳稳当当地驶了出来。正是明珠的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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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恶毒

﻿    崔彤见明珠的车驾来了，越发凶悍，一把抓住宇文聪的衣领，推搡着他去堵明珠的路，骂声一阵比一阵大。

    英王府门口还从没有这么热闹过呢。明珠免不了要多问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英王府管事也没想到这两位居然闹得这样厉害，急得出了一头的汗，先给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管如何一定要去把人给拖开，再小跑着奔到明珠车前行礼，小声把经过说了。

    明珠也从帘缝里看清楚这两个人了，崔彤凶神恶煞的，提着一根马鞭还在不依不饶地推搡那个叫什么“崔彰”的人，那崔彰背上的衣裳已然是被鲜血给浸湿了，表情十分无奈，微微又带了几分怒气。

    这崔彰，昨天还跟着崔驸马父子接客待客呢，今天就被这崔彤如此当众羞辱虐待，居然还不还手！这崔彤的确是个讨打的嘴脸，但也不至于这样没分寸吧？打给谁看呢？打的又不是傅氏和英王府的人，打死了她也不心疼的。

    明珠觉得怪怪的，一点不觉得这个崔彰有多可怜无奈什么的，更不同情他，只想着，好好儿的男子汉大丈夫，非得这样忍气吞声地依附权贵，要是她早不干了。真是看不下去了，明珠朝素兰一抬下巴，示意素兰赶紧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既然是人家的家务事，就不要管了。把人请开，让他们到旁边空地上打闹去，别耽误了王妃赶路。此处离别庄那么远，王妃病着走不快，颠簸不得，再耽搁一回，天黑都到不了！”素兰得了明珠的吩咐，威严地站在车门前下达了命令。

    王妃下达了命令，管事就算是再同情这位无奈的“崔彰”崔公子，也不能公然违背女主人的命令。管事含着笑上去，先给崔彤和宇文聪二人行了一礼，再温言道：“二位，我们王妃在病中，经不得惊吓，且天色不早，耽误不得，能否请二位行个方便，到旁边空地上去打？”

    崔彤的脸上顿时五彩缤纷，什么颜色都出来了。宇文聪有些失望，面上却半点不显，挣扎着往旁边闪避，还不忘抱歉地道：“真是对不住了。”他一让，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背上的鞭伤再次裂开，又开始浸血。

    英王府管事十分好心地搭了一把手，好歹是把他给扶到一边去了，崔彤却对着明珠的马车叫骂上了：“英王妃，你什么意思？你说我们得罪了你，那我们就来给你赔礼道歉，你……”

    明珠不耐烦，敲了敲车壁，车夫听到命令，眼睛都不眨地一扬鞭子，来自西域的两匹高大骏马立时往前冲了出去，崔彤吓得怪叫一声，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然会被这两匹马踏个半死，谁知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恰到好处地把他给拉开了。

    车轮差不多是擦着崔彤的靴尖碾过去的，崔彤差点吓出尿来，傻傻地看着那辆朱轮华盖车带着一串豪奴绝尘而去，真是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要多招人恨就有多招人恨。他缓过神来，两股战战地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东西！”

    “还请崔爷慎言，不然别怪下官不客气了。”刚才及时把他拉到一旁的人出了声。

    崔彤这才想起刚才多亏这个人救了自己，打起精神看过去，只见来人穿着从四品亲王府典军的服饰，高大挺拔，不怒自威，正是常年跟随在宇文初身边的英王府典军杨敬松。

    蛇鼠一窝！杨敬松救他并不是因为想要救他，而是担心傅明珠弄死了他，惹出收拾不了的大祸罢了。崔彤这声谢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便忿忿地一甩袖子，道：“我们走！”

    敬松的首要任务是要护着王妃平安到达别庄，在英王未与王妃汇合之前替她摆平一切麻烦，并不能久留。见崔彤不敢再出妄言也就算了，翻身上马，临行前特意打量了一下那个被虐打的崔氏旁支子弟崔彤，见其人站在一旁，一脸的落寞，也懒得管，打马向前去追明珠。

    主角都走了，崔彤等人也没有再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的必要，两人才刚当众撕破了脸，也不好再混在一起离开，于是十分有默契地先后离开。

    宇文聪蹒跚地沿着墙根走了许久，行到一处巷口，左右看看，确定无人跟梢，便迅速闪进巷子里去。巷子里停了一张马车，他才登车就有人上来伺候他清洗包扎伤口，再给他换了一身舒适的儒袍。

    紧接着崔彤鬼鬼祟祟地来了，十分不安地道：“我没想到有这么大的力量，忘了那鞭子是带勾的……表弟你没有大碍吧？”

    宇文聪舒服地斜靠在锦枕上，淡淡地道：“没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崔彤心说，就算是你刚才豁出去使了苦肉计，也没有丝毫用处啊，白挨打了，还套什么狼。

    又听宇文聪喟叹了一声，道：“英王妃真是好硬的心肠！太冷酷了。是谁说她虽然生性刁蛮骄横，然而却是个软心肠的？”语气颇为幽怨，神色却是兴致勃勃的，眼睛里更是闪着野兽一般的亮光。

    崔彤勾长了脖子，很是疑惑地看着宇文聪，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软心肠，分明就是个恶毒的婆娘，他诅咒她生不出儿子来！再在人老珠黄之后被宇文初给休了！

    宇文聪端起一盏茶，看着窗外的秋光，怡然自得地道：“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让表兄委屈了。”

    崔彤立时警觉起来：“什么？”

    宇文聪微微一笑：“要借表兄的名声一用，从明日起，就请表兄把得罪了你的崔彰扔到下人房里去任由我自生自灭吧。还有，传令下去，京中的密道似是出问题了，在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之前，所有的密道一律停止使用，改用其他途径传话。”

    宇文初的根底和身边亲近的人，他差不多都见过也摸过底了，接下来，就让他们来玩一场大的，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说起正事，崔彤立时收敛了神色，十分严肃认真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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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请你教我

﻿    车夫把马车赶离英王府不久就上了正道，街上行人不少，车速自然慢了下来，明珠见敬松跟了上来，便问道：“走了？”

    敬松恭敬地道：“您一走，他们也就跟着走了。”

    明珠叹道：“真是不省心啊，我就是睡了个懒觉，就给人堵在了家里，殿下真是英明，颇有先见之明。”

    敬松无奈地想，殿下若是不英明，今天大概就要惹出另一桩祸事来了。崔彤若是被马踏伤踏死，别说是去了大观的别庄，哪怕就是去了月亮上，隆盛大长公主也要打上门去讨个说法。隆盛大长公主再怎么不讨人喜欢，到底身份不同，又多年经营，在宗室里颇有一批追随者，朝中也有不少应声虫，真要找起麻烦来也够呛。

    却又听明珠笑道：“我早知道杨典军会及时出手的，索性吓他一吓，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耍横！”

    敬松不再说话了，好吧，他被物尽其用了。不过还算欣慰的是，王妃还是知道分寸的。

    马车很快出了城门，驶上官道，正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气候凉爽却还不那么热，草木开始变黄却还没有凋零残败，因为秋收刚过，所以就连遇到的农人脸上也比平时要多了些喜意。

    明珠隔窗看着郊外的秋光，心痒得要不得，好想出去骑马，过了这一段就是严冬了，骑马都吹得脸疼的。可惜，最爱玩的人，偏偏玩不起来。

    车行良久，明珠正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得素兰道：“殿下赶上来了。”

    明珠赶紧揭开窗帘往后看，只见宇文初穿着放灰尘的罩衣，带着一大群人骑马疾驰而来。约莫是看到她回头了，他立刻朝她微微一笑，腾出手来朝她比了个动作，再用力一夹马腹，加快速度流星似地冲了过来。

    明珠知道他是要她赶紧把头缩回去，别给人看见，虽然百般不愿，也只好缩了回去。所幸没过多少时候，宇文初就赶了上来，都不要马车停的，他直接甩了马镫，一手抓住车门框，一手掀开帘子，闪身就跳了进去，身手十分利落。

    明珠给他吓了一跳，随即很感兴趣地道：“殿下身手真不错，能不能再来一次。”

    一直紧跟在车旁的敬松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喷了，好不容易才忍住，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地把眼睛看向了前方。

    宇文初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十分认真地回答道：“不能。”他又不是耍把戏的，偶尔来那么一次哄哄她还可以，接着多来几次，以后他在下属面前还怎么保持威严？

    “好吧。”明珠从素兰手里接过湿帕子给他擦脸，撒娇道：“我想骑马。”

    “行，到了庄子里什么都好说。”宇文初擦了脸，再把罩衣脱了扔给素兰，素兰明白他的意思，让车夫停车，收拾干净水盆和帕子就退下去了。

    宇文初走到明珠身边挨着她坐下来，抓了她的手握在掌中，指给她看窗外的景色：“没有去过大观吧？你看前面有一大片荷花田，宫中的莲藕、莲蓬都是由这里供给的。北方不能种植大片的荷花莲藕，还是皇父让人引了大观那边的温泉水过来才有了这一片荷花，自此宫中才能吃上最新鲜的莲藕。这个季节正好吃冰糖藕，大概还能找到几个菱角芡实尝尝鲜，要不要下去看看？”

    明珠自然是想去的，问题是她这样子如何能去？只怕下去游上一圈，就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装病了。

    “这有什么难的？”宇文初拍拍手，马车便停了，魏天德讨好地凑上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宇文初低声交代了几句，魏天德很快就抱了个包袱过来。宇文初示意明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明珠解了包袱皮，只见里头是一套雪青色的男儿袍服，还带了幞头纱帽，看着简朴，做工和用料却极精细的，绝对出自尚衣监，便笑了：“原来殿下早有准备。”

    宇文初道：“带你去庄子里，原本就是为了让你松活些的，不然又和关在府里有什么区别？只是你穿着女装不好到处走动，我便让人给你备了几套男装，这样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得。快快穿戴起来吧。”

    明珠就要叫素兰进来伺候她穿衣戴帽，宇文初掩住她的口低声道：“叫她们进来做什么？本王伺候你。”

    大白天的就这样，明珠抓着袍子扭捏了一会儿，豁出去似地点了头。宇文初差不多是惊喜了，然而一点都没表现出来，照旧一本正经的，还特意把脸板得更严肃了一点。

    先给明珠去了簪钗，再小心翼翼地替她绾发髻，可是他怎么都弄不好，因为觉得堂堂英王居然连个简单的男儿发髻都弄不好，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便道：“你头发上涂了什么，这么滑，还有你的头发太长了，太多了。”其实是想说，你自觉点儿，快快嫌弃我，自己绾吧。

    明珠只当他是换了一种方式夸赞她，垂着眼低声笑道：“殿下真会说话，每次夸我都不带重样的。”其实她是怀疑他平时说话太少，所以对着她的时候就拼了命地换着花样说，以表示他的口才极好。

    他认真夸她的时候，她说他不要脸，他希望她嫌弃他的时候，她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夸赞。宇文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鼓起勇气重新给明珠绾发，好几次不小心拉疼了明珠，他以为她将要烦躁嫌弃他了，结果她居然都不叫疼，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唇角含着笑意，静等他给她梳头。

    宇文初的心突然间就软了。明珠未必是不疼，只不过因为她愿意陪着他玩，所以她宁愿忍着疼。就像是从前她明知道宇文佑不喜欢她，每次宇文佑薄待她时她也很疼很难过，而她仍然愿意等待，愿意付出一样。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明珠十分值得人心疼，他放弃了替她绾发，转而轻轻搂住她的肩头，把她拥入怀中，轻声道：“我不会绾发，但我怕你笑话，所以无数次地拉疼了你，现在，请你教我绾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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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风光

﻿    “请你教我。”

    明珠十分讶异地回眸看着宇文初，他在她的心里，差不多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只比她的父亲要差那么一点点，所以这个绾发的事情，在她看来压根也不是什么能为难宇文初的大问题。

    他抓着她的头发各种折腾，她也只当他是想和她亲昵，所以即便是有点疼，也不是不能忍受。可是他却这样郑重其事地和她说，他不会，请她教他。

    宇文初的脸有点红，却始终直视着明珠的眼睛，很是慎重认真地道：“我只是一个凡人，并不是无所不能，所以我想要王妃做我的左膀右臂，帮我去做那些我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梳头只是一个开始。”

    明珠抿抿唇，接过他手里的梳子，梳通顺了头发，再绾给他看：“殿下请看，不过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您做的那些事，任何一件都比这一件更难更复杂。”

    宇文初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看她梳好了头发，便拿起那套雪青色的男装抖开，等着明珠换衣。

    纵然马车里没有外人，素兰等人不经宣召也绝不可能进来，明珠还是十分羞赧地背过身去，轻轻解开了衣带。她逆着光，把外衣和裙子一样一样地解下来，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座椅上，羞窘地抓住里衣的衣襟，伸过手去接宇文初手里的衣服。

    宇文初没有直接给她，而是提着衣服伺候她穿上了，他垂着眼，帮她把衣带和纽扣一一系上，再取了腰带帮她系好。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而认真，两条浓密英挺的眉毛从上往下看去格外的好看，鼻梁是不高不低的，十分挺直，恰到好处，嘴唇惯常地轻轻抿着，显得稍微有点薄，但是下巴格外端正有力，纵然好看，却一点都不轻浮，是个安静而让人信赖的面相。

    明珠吸了一口气，傻傻地看着宇文初，突然间想到，他若是永远都一直这样待她，让她死了她大概也是愿意的。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眼和她双目相对，温和一笑，再低下头去，示意她：“抬脚。”

    明珠听话地抬了脚，一任他帮她把绣鞋换成了精心缝制的小鹿皮靴子。

    “走走，动动，试试有没有哪里不合适？”宇文初满意地看着面前粉妆玉琢的少年郎，想到这是由他亲手打扮出来、并且是完全属于他的大宝贝，由不得十分骄傲。

    明珠站起来走了两步，笑道：“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废话。本来就是量身定做的，不过是你不知道而已。”宇文初宠溺地轻点了她的鼻头一下，吩咐车夫：“在前头的皇庄停下来。”

    荷田已经败了，许多农人正在那里采收莲藕，小孩子们欢笑着在一旁追打嬉闹，热热闹闹的，明珠跟着宇文初下了马车，沿着田埂往前走去。宇文初示意她注意脚下的泥水，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妃可曾养过蚕？”

    “养蚕？”明珠一时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不解地道：“殿下怎会问起这个？我没养过呢。”

    “明年春天养几只玩玩吧。”宇文初弯腰从田埂上揪起一朵蒲公英递到她跟前，明珠伸手去接，他却避了开去，再次递到她面前，明珠明白过来，弯了眼睛撮起嘴用力一吹。

    蒲公英飘飘散散飞到空中去，有一朵刚好落在宇文初的眉毛上，衬得他的眉眼都要柔和了许多，明珠抿着唇，踮起脚尖帮他摘下来，舍不得丢，悄悄藏在了掌中，笑道：“养蚕玩么？有什么好玩的？”

    “你好歹也是个亲王妃，不事农桑倒也罢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便是太皇太后，当年在宫中也要养蚕的。”宇文初见前面的田埂陷了下去，里面尽是污泥和水，便示意她站住，弯腰捡了两块石头垫好才让她过去。

    当年太皇太后养蚕，那是因为身为皇后每年要行亲蚕礼，自己这样的不过是跟着凑个热闹罢了。何况姑姑养的那个蚕，哪里又是她亲自动手呢？无非是做个样子给大家看，其余都有专人负责而已。明珠很不以为然，却又为他那句“什么都不知道”给刺激着了，便道：“我懂得的，我小时候看过蚕妇养蚕。不就是养几只蚕么？太简单了。”

    一个农妇正蹲在水沟旁冲洗莲藕上的污泥，见他二人突然走到跟前来，宇文初的装扮又是一看就不同凡响的，吓得赶紧跪下去磕头。

    宇文初抬手示意那农妇起身，笑道：“既然懂得，那就更好了，明年我想要穿你亲手养的蚕缫丝织的衣服。”

    穿她亲手养的蚕缫丝织的衣服？她亲爹亲娘都没有穿过呢，明珠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宇文初虽然笑着，眼神却很坚定的模样，知道他是来真的，心想他对自己诸般纵容，总不能这么点小事都要和他对着干，只好硬着头皮道：“那有什么难的，您等着穿就是了。”

    “王妃真是贤惠。”宇文初满意一笑，问那农妇：“可还有菱角芡实？”

    农妇忙道：“回贵人的话，菱角的话，咱们庄子里种的有晚熟品种，正是收获季节。芡实的话，是早就没有了，只有干货。”

    魏天德连忙摸了碎银递过去给那农妇：“我家主人赏你的，务必去好生寻些菱角来。若是有那有趣的小玩意儿，好看的野草野花什么的，也一并弄了来。讨得贵人欢喜了，还有赏。”

    农妇磕了个头，欢天喜地的拿了银子叫了附近几个人跟她一起去寻菱角。几个小孩子拿着竹风车和竹蜻蜓躲在一旁偷看，明珠便叫素兰：“去拿点糖来分给他们。”

    素兰连忙跑回去取了糖盒来，叫过那几个孩子来分食，几个孩子怯怯地笑着，又忍受不住诱惑，挤在一起吃吃地笑，谁也不肯最先上来拿糖。

    忽见一群人朝这边急急奔跑过来，其中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胖太监喘着气、冒着油汗一马当先，先在田埂上使劲儿磕了个头，糊得一脑门的泥巴，声音洪亮得很：“奴婢曹金然给殿下请安！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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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教妻

﻿    明珠看到曹金然那狼狈样儿，忍不住大笑起来，宇文初也忍俊不禁，抬手道：“起来说话。本王不过是偶然自此经过，感怀先帝，故而下来看看而已。”

    曹金然忙讨好道：“正是鱼肥蟹壮的时节，野鸭子和野兔子也正好吃。”转眼瞧见一群孩子在那里挨挨擦擦的，立时翻了脸凶神恶煞地吼道：“小破孩儿，凑什么热闹？见着贵人也不懂得行礼问安，还不快滚，看我揍你们！”

    一群孩子嬉笑着一哄而散，有的还不忘对着他做做鬼脸，半点不怕他的样子。曹金然回过头来讨好地朝宇文初笑：“乡下孩子，没见过什么世面，让殿下见笑了。奴婢庄子里有个厨子做野味一流，还有现掏的野鸭蛋，才打起来的鱼和蟹，还有鲜甜的藕和菱角……”

    宇文初含笑道：“吃就不必了，兴师动众的原也不好。你备几样新鲜的送到车上去即可。我还要到那边去看看，你退下吧。”

    曹金然抹一把汗泥，讨好地道：“是，是，是，奴婢就在这儿候着，殿下若有吩咐只需要喊一声即可，奴婢立刻就飞奔过来听从差遣。”

    “擦擦。”宇文初掏出一块帕子，劈手扔给曹金然，示意明珠跟他继续往前走。

    曹金然感激涕零地双手高举着那块帕子，激动得差点哭起来了：“殿下真是好人那。”

    真是谄媚得够可以的。等到曹金然等人再听不见二人说话了，明珠便问宇文初：“殿下为何要对他这样好？您看他对这些孩子这么凶，还吃得这样脑满肠肥的……”

    宇文初笑道：“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实际上有时眼见也未必为实，曹金然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媚俗。说到肥胖，荣明不是也极胖的？但是你我都知道，他是另有缘由。”

    提起荣明，明珠就觉得心口上压着沉甸甸的一块石头，太皇太后的病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宇文初知道她心里难受，拉着她往前走：“你看那边有苍鹭，这么大的苍鹭难得见到，快过去瞅瞅。”

    明珠怏怏地跟着他过去：“曹金然难道也是另有缘由么？”

    宇文初道：“曹金然并不是坏人，恰恰相反，他还是个有点傻的好人，不然也不会被打发到这里来了，你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先帝爷身边首领大太监董奉的徒弟呢，跟何正图算是师兄弟。别人都混成一宫总管了，唯有他混到这庄子里来做庄头。就连这个庄头，若不是他那些师兄弟护着，也给人争去了。这个人啊，心地着实不坏，你别看他对那些孩子凶神恶煞的，其实真是为那些孩子好。规矩就是规矩，小孩子不懂事，若是不小心冒犯了你我，又该怎么办呢？不然你看这些人，也没谁真的讨厌他害怕他吧？”

    明珠回头，只见在远处的田埂上，一身泥泞的曹金然正蹲在地上和干活儿的农户低声说笑，农户们围着他，说说笑笑的，看上去的确很愉快。

    好吧，她知道宇文初想和她说什么，不就是人不可貌相，不要凭着片面的印象就断定一个人是好是坏么？她的确是容易犯这个错误的，例如宇文佑，例如江珊珊，例如宇文初，她都是犯了同样的错误，她以为他们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并不是这样的。

    几个农妇从淤泥里拖了几筐藕出来，见着他二人就赶紧缩跪下去告罪，宇文初淡淡地道：“不必拘泥，起来回话。”

    明珠走过去看了看筐里装着的藕，一本正经地问道：“这藕怪好的，今年大丰收吧？”宇文初不是嫌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懂吗？她就学呗。

    一个胆大的农妇忙道：“回贵人的话，正是呢，年初干旱，气候反复，温泉水也变小了，接着莲藕又生了病，还以为今年的收成一定毁了，多亏曹庄头能干体恤，想尽办法才解决了这事儿。不然到期交不出宫里要的份例，那可要人命了。”

    其他几个农妇也跟着夸赞曹金然：“对，曹公公真是个好人。脾气虽然不大好，心地是真好，又肯想办法，又吃得苦，自从他来了这里，我们可算是过上好日子了。”

    宇文初淡淡地道：“既然曹庄头好，那你们就多看顾着他些，他一个人在这里不容易。”

    农妇行礼退下，照旧去做她们的活儿，明珠低声道：“我懂殿下的意思，以后我遇到人和事都会多听多想多看的，不会轻易下决断。”

    宇文初笑起来：“拭目以待。识人知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身居高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喜好厌恶，都会在不经意间给普通人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对人也好，对事也好，都不要轻易下定论，不然很可能你随性一句话，便害了一条人命。”

    他要做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也许要努力许多年，中间经历的险恶难以想象，就算是将来成功了，新旧交替，朝中和宫中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平静，六宫之主不是那么好当的，明珠除了胆大有决断还不够，更需要心细明察才好。

    “我记住了。”明珠心服口服，悄悄将手伸入他的袖口，寻到了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攀爬上去，将自己的手指塞进他的掌心里。宇文初含着笑，将她的手紧紧握住，轻轻晃了晃。

    天光照映着连绵的水波，水鸟悠闲寻食，明珠看得欢喜，好奇道：“当年先帝怎会想到要在这里修这么个庄子？引温泉水养莲藕供宫中用度，可不是个小工程。”

    宇文初道：“因为周贵妃爱食鲜莲藕。”

    涉及到宇文佑的娘，明珠就不好多说了。周贵妃，她也是见过的，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妖媚又娇俏，非常会打扮会保养，似乎就不会老的，还活着的时候后宫无人能敌。若不是因为早死了，真说不定现在又是个什么场景，也许帝位都可能换了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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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莲藕

﻿    宇文初并不在意明珠是否因此想起了宇文佑，轻声道：“这样的工程劳民伤财，你父亲十分反对。说，贵妃娘娘既然爱吃莲藕，那便在大观凿个池子养一池莲藕就够了。皇父说，难道只有贵妃一个人吃么？皇后也要吃的，太子也要吃的，还有敏妃和其他妃嫔、孩儿们都要吃。皇亲国戚，功臣大将，谁不能尝尝啊？这样一来，你父亲便再不能反对。其实是周贵妃每日都离不得莲藕，所需莲藕必然要精挑细选，若干段中只取最甜最饱满的一截，掐头去尾取中间，选取最好的那几片，一碟莲藕，花费巨大。区区一池莲藕又怎够她花用？”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清淡，明珠看不出来他对先帝究竟是怨怼还是怎么，便打个哈哈：“先帝真是怜香惜玉。”想想自己的姑母和敏太妃等人都深受其害，再联想到自己——若是宇文初将来也遇到这么个狐狸精，那她可是忍受不了的。就又道：“但也过了些，小愿望小爱好满足并不算得什么，过了就不太好啦。太皇太后也真是贤惠，换了是我肯定受不了。”

    宇文初回眸看着她道：“谁说不是呢？太皇太后的确也真是贤惠大度，普通人不能及，但若是不忍，又如何会有今日的局面？”

    明珠明白他的意思，天底下最至高无上的夫妇，多数都是貌合神离的，哪位皇后不是在忍？运气好的熬到皇帝死了，自己的儿子当家作主，那就扬眉吐气了，运气不好的没熬过去，或是在前头就死了，或是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儿子夺了自己儿子的位，再看着别人占了自己的位，死不瞑目。明珠陡然打了个寒颤，轻声道：“但我总觉着，这样实在是太难太痛苦了。换作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忍下去。”

    远处一只水鸟悠闲地梳理着身上的羽毛，再弹弹脚，展开翅膀飞了起来，宇文初弯腰捡起一颗石子，朝那水鸟扔去，明珠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急道：“不要啦，它飞得好好儿的，别伤它。”

    宇文初笑道：“我是想给你的晚饭添盘菜。”

    明珠看看落到水里的石子，再看看已经飞得老远的水鸟，算算距离他这石头怎么也不可能击中那水鸟，便没好气地拍了他的手臂一下，道：“又骗我。”

    宇文初喟叹了一声，忍笑道：“谁让你这么好骗呢？”示意她注意脚底下的水洼，沉声道：“虽则皇家的夫妻不同寻常夫妻，但也不是没有恩爱夫妻。明珠，我不需要你有多贤惠，也不需要你如何隐忍，我只希望今后不管有多难，能与你心心相印，携手共进，不离不弃，不背叛，不算计，坦坦荡荡，相亲相爱。”

    明珠心神荡漾，这样的夫妻，她何尝不想做？但真能做到这样的并不多吧？何况是他和她这样的情形，利益纠葛，立场也不完全相同，想必很难。看看自二人成亲以来，他们都遇到多少事了。不过她愿意努力，她仰头看着宇文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殿下待我好，我喜欢殿下，很想跟你一直在一起，所以我一定会很努力的。”

    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清澈如水，神情更是坚毅诚恳，宇文初冲动地想把她抱起来使劲揉进骨子里去，然而不能，此处人多，她又着了男装，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等不到明天，宫里和朝中就都会传出英王有断袖之癖了。明眼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对明珠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

    宇文初忍住了，暗里紧紧握了握明珠的手，指着前面的人群笑道：“你看前面可热闹，想必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回头示意魏天德上前来：“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魏天德忙屁颠屁颠地往前头去了，稍后跑回来兴高采烈地比划给明珠和宇文初看：“殿下，王妃，是他们抓到了这么大的一对鲤鱼，金黄色的，大概得有十多斤重，那须子得有这么长！只是一条不稀罕，难得的是一对，这可是祥瑞。”

    明珠立刻把刚才那些怅惘扔到脑后，拉着宇文初的手道：“我们去看。”

    宇文初含着笑，由着她拉着他往那边跑去。

    果然是很漂亮难得的一对鲤鱼，就算是二人看惯了好东西，也忍不住连声称赞，曹金然已经闻讯赶过来了，见状便笑道：“这是殿下的运气呢，就敬献给殿下吧？”

    这东西虽然稀罕，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相反，出自皇庄，还被说成是祥瑞，一定不能拿。这曹金然难怪会被贬斥到这里来呢，连这个都想不到，若不是知道这是个傻好人，明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了。

    明珠扯了宇文初的袖子两下，明知他比自己还要精，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他。

    宇文初笑看明珠一眼，十分和气地婉拒了曹金然的好意：“既然是难得一见的好物，且又是出自皇庄，不如敬献给陛下吧。想必陛下会很喜欢。”

    曹金然瞬间反应过来，面红耳赤地哼哧道：“殿下，奴婢……”

    “我都知道。”宇文初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笑道：“谁最擅长种莲藕的，请他过来给本王讲解一下如何种植莲藕罢。”

    曹金然安排了人站在一旁示范讲解，明珠从前没见过这些，听上去倒也别有意趣，遇到不明白的还反复追问，又亲手挑了些粗壮整齐的藕出来预备带回去吃。

    宇文初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曹金然关于农事收成方面的事情，见天色将晚，才道：“差不多了，该赶路了。”

    明珠意犹未尽，命魏天德赏了曹金然和那教她种藕的农人，兴奋地跟在宇文初身后叽叽喳喳地道：“原来种藕也很简单嘛！等我回去，我也在咱们家的池子里种些藕给殿下吃，再孝敬给长辈。”

    宇文初压根不信：“是你动动嘴皮子，指使人种吧？”

    明珠俏皮地朝他吐吐舌头：“你又知道了，但我一直在旁教他们种，也算是有我一份功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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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长史

﻿    宇文初愉悦地笑了起来，虽未说话，却轻轻抚了明珠的背两下，其中的温柔欢愉之情显露无疑。霞光将他的脸颊和头发还有半边身子都镶上了一层金色的边，显得他整个人既英武又俊美，还多了几分平时少见的温柔可爱。

    明珠仰头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他一声：“殿下，今晚我想亲手为您做一道桂花蜜汁藕。”

    成亲这么久，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要为他做点什么。宇文初心里高兴，偏要故意说道：“不会是你在一旁看着别人做吧？”

    明珠急了：“谁说的。殿下爱吃甜食，我便为你做这桂花蜜汁藕，当然是要亲手做的。”

    “行，那我就等着了。”宇文初含着笑，牵了明珠的手，悠闲地沿着田埂走回了马车。

    有管事上来禀告：“曹金然送了一筐鲜鱼，一筐活蟹，一筐活虾，还有一筐野鸭蛋，另有鲜藕、菱角、芡实并若干新鲜菜蔬。”

    “知道了。”宇文初挥手示意他退下，回头轻柔地吻了明珠的唇一下，再将头靠在她的大腿上闭目养神：“累了，让我躺躺。”

    马车平稳地往前行驶着，车帘将车内和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明珠看着宇文初安静平和的眉眼发怔。这个男人，教她为人处世，识人鉴物，他那样的放纵她，全然不怕她包含祸心，也不怕她会把他的王府弄得乱七八糟。这天底下，目前为止，除了父兄和太皇太后之外，她真是找不出谁能比他更纵容她了。

    大关的庄子修得很大，光是伺候的奴仆就有上百人，更不用说各色杂役和庄户。从门口坐着马车一直往里走也要花点时间，明珠看着那些修建得十分华美精致的院落建筑，忍不住问道：“殿下，这个庄子是先帝赐的吗？”

    想当年，宇文佑穷得和个什么似的，就算是有两个庄子，也是小气吧啦的穷惨惨的，没什么收成出产不说，庄头还经常会跑去郡王府哭穷。弄得宇文佑心情十分不好，却又拿那庄头无可奈何。如今和宇文初这个华美的大庄子比较起来，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宇文初笑道：“的确是我建府时先帝赐下来的，但那时候并没有这么大，地也没有这么多，是这些年来慢慢经营起来的，挖渠引水，种树施肥，修葺房舍，慢慢的也就有了如今的样子。”

    是因为善于经营，所以才能有了今天的规模。宇文佑当年那样受宠，想必也是得了若干赏赐的，可惜，人和人比，差别就有这么大。当然这其中不见得就完全是因为他不会经营，底下人和周边环境因素的影响也是极大的，譬如说，谁看不惯他，或是和周贵妃有仇，只需示意他手下的人做点什么，轻轻松松就能给他添堵，他还只能活生生咽下这口气去。

    明珠想得出神，不期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宇文初照例先下车，再回身扶她：“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考虑如何管理这个庄子的事？你别担心，回去后我会让庄头过来和你细说，这边的人都很可靠，不用你花费多少心力。年初、年中、年尾看看账，叫过去问一下话就好了。”

    他要把这个庄子交给她管理？明珠很有些紧张：“我管不好怎么办？”

    “管不好不是还有我吗？再不然，还有长史。”宇文初示意她看向站在一旁低头行礼的陌生男人，含着笑给她介绍：“周书屹，英王府长史，本该早就让他来拜见你的，但他前些日子外出公干了。庄子里的事他最熟悉，明日让他和你好生说一说。”

    周书屹含着笑再给明珠深施一礼，朗声道：“下官见过王妃。”

    “免礼。以后难免要多多辛劳周长史了。”明珠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英王府的长史，三十来岁的年纪，蓄着胡须，清瘦白皙，看上去很和气很好相处的样子。

    周书屹笑得十分腼腆诚恳：“王妃客气，为殿下和王妃分忧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你退下吧，行路辛苦，今夜无事，好生歇一歇。”宇文初的态度十分温和体贴。

    明珠看在眼里，明白此人对于宇文初来说一定是非常要紧的人物，信任度恐怕不下于敬松，更不是朱长生之类的可以相提并论的。因此脸上也就随之带出了几分敬重之意，特意吩咐素兰道：“把我们今日带回来的食材多做一份，再烫壶好酒给周长史和杨典军。”

    敬松忙和周书屹一起行礼道谢，宇文初含着笑道：“到底是女人，王妃可比本王想得周到多了。”

    周书屹和敬松互看一眼，都觉得有些牙酸。英王殿下这是在委婉地夸他娶的这个老婆周到懂事呢。真是人不可貌相，娶个老婆就变样了。但受了别人的好意，总要领情，于是再次诚恳地谢了明珠，再恭送他夫妻二人入内。

    等明珠和宇文初走远了，周书屹这才笑着摇头：“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么？殿下变化真大。”

    敬松叹口气：“可不是么？”

    “我听说朱长生倒霉了？”周书屹示意敬松跟他往偏院里去，幸灾乐祸地道：“我早知道这小子迟早要倒霉的，仗着比你我来得早，又是太妃娘家的亲戚，惯常爱玩花样儿。如今可算是碰到硬茬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敬松唉声叹气：“快别说了，他那套账如今就在我手上管着，你说我一个王府典军管什么账？明日我就禀告了殿下，把这事儿交给你办吧。”

    周书屹连忙摇手：“快别！我忙得很。”

    敬松愁眉苦脸的：“那我就该么？”

    周书屹奸猾地道：“你皮糙肉厚的，不比我是文弱书生，不该你上该谁上？”再重重地捶了敬松的肩头一下，大笑道：“得了，你又不比朱长生那么蠢，我看王妃待你蛮客气的。”

    敬松笑笑，轻声道：“你这次去江南贩丝，如何了？”

    周书屹笑得开怀：“此行获利颇丰，殿下的私库又要充实了。”

    敬松欢喜地笑了出来：“那么开办马场的事情也有眉目了吧？”有钱有马，有神兵利器，再慢慢地拓展人脉，存下力量，等到那一日，没有什么能拦得住他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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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滴露锅

﻿    院落深处，明珠把塞好糯米的藕放到锅中，加水和红糖、红枣烹煮，见厨娘烧火催锅，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是她仅会做的两道菜之一，但也只局限于塞糯米再加糖扔锅里水煮，其他她都不知道。

    厨娘笑道：“要米和藕都软熟，至少也要半个时辰的。”郑嬷嬷虽然打了头阵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事宜，但谁也没说王爷和王妃要吃桂花蜜汁藕，她再急也变不出来的，火候不到也不行。

    “这么久？”看来是不能在宇文初沐浴出来之后就端上桌去了，明珠十分遗憾，突然想起来，她上次让宇文初找人烧制的那个滴露锅已经是得了，这次也带了来的，正好试试是否好用。便叫人从行李中翻了那锅出来，为了保险起见，糯米藕特意准备了两份，一份用传统的砂锅煮，一份则用这个江珊珊发明出来的滴露锅煮。

    厨娘惊讶极了，把那滴露锅翻来覆去地看，还叫了其他人过来看，觉着这锅和锅盖要比寻常的锅更新奇好看些罢了，哪有那么神奇，不信地问明珠：“王妃，这锅真的煮饭炖肉烧菜都要比寻常的锅更快么？”

    “是啊，这锅不但炖肉烧菜做饭容易烂熟，还特别香，用水也不多……”明珠嘴里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心里也没有底，这锅是她凭着记忆做出来的，也不知道江珊珊是否另外加了其他窍门在里面，所以先烧制几个出来试一试，若是有问题不好用还要改进的。

    她是记得的，当时江珊珊弄出这个锅之后，在京中很是火了一阵子，各大府邸乃至于酒楼里都以有这个锅和用这个锅来做菜做饭为荣。江珊珊还给这锅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滴露锅。意思是锅盖连着锅，不正像是一颗将要滴落的露珠吗？但外面的人并不这么叫，而是叫江氏锅。

    后来江珊珊为此专门开了个铺子卖这种锅，卖得很贵，但是京中众人趋之若鹜。有人嫌贵，铺子的伙计就会说，我们王妃并不缺这几个钱，不过是为了方便大家而已，若不是各大府邸求锅的人太多，每次赠礼都远超锅的价值，不收又要得罪人，我们王妃还不愿意开这个铺子呢！

    话虽如此，但这个锅真的是很方便，希望烧制出来这些锅，能很快把这桂花蜜汁藕给弄出来。想到宇文初今天带着她在田埂上悠闲散步，再温柔地教她那些为人处世之道，明珠就恨不得尽快让他尝一尝她的手艺。古人说得好，唯有以身为报，她已经是他的了，就只能再加一道尽心所做的菜而已。

    桂花蜜汁藕上了锅，有小丫头过来传话：“王妃，殿下请您过去呢。”

    明珠连忙整整衣衫走出去，先拉起袖子嗅嗅味道，再让素锦闻：“没有沾上厨房的油烟味儿吧？”

    素锦忙道：“没有没有。奴婢只闻到一股天然体香。”厨房中人知道王妃要去给殿外亲手做菜，肯定是忙不迭地收拾厨房，开窗透气，谁敢炒菜弄出味道来？想死吧？

    明珠将信将疑，再耸耸鼻子，不满意道：“谁说没有？分明就好大一股烟火味儿。”想到宇文初抱着一个满是烟火味道的她亲热，她就全身都不自在，恨不得赶紧去洗洗换换才好。

    走到正房台阶之下，正要提步往上，小丫头忙道：“殿下还在汤池里凫水呢。”

    他在汤池里泡着，喊她去做什么？明珠顿住脚步，有些不自在地遮掩道：“想必是殿下突然想起什么要事要和我说吧。”

    素锦和素兰忍着笑意，齐齐道：“一定是的，王妃快去，别让殿下等久了。奴婢们自会去盯着厨房，饭菜一好就让他们送过来。”

    明珠严肃地点点头，折身朝隐藏在屋后的汤池走去。

    这个汤池建得极大，水也不同寻常的深，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几颗闪亮的星星挂在天幕，汤池四周又零零星星地点了几盏漂亮的莲花灯，看上去幽幽暗暗的，水汽蒸腾。宇文初正在池中凫水，听见脚步声便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一口气游到她面前才从水中仰起头来冲着她笑：“累了一天，不下来泡泡解解乏么？”

    他的胸膛露在水面之上，几颗晶莹的水珠从被雾气浸湿的头发上滴落下来，沿着他的脸颊一直淌下去，再划过他的喉结，在他肌理分明的前胸上留下几道蜿蜒的痕迹……明珠看得小心肝儿“怦怦”乱跳，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脱掉袜子和外袍，在池边侧坐下来，无话找话地道：“殿下是饿了吗？”

    宇文初看着她笑：“知我者王妃也。”

    明明是很正经的语气和态度，但明珠听上去看上去就是觉得有那么几分不正经，由不得的红着脸飘开目光咳了两声：“厨房里的锅不太好用，所以桂花蜜汁藕大概还要小半个时辰才能好。”

    “锅不太好用？”宇文初一时未能跟上她的思路，很有些困惑，瞬间明白过来——她其实是在转移话题，再看她目光飘忽的样子，就笑了，故意往她这边游过来，一本正经地道：“堂堂英王府，居然用不起一口好锅！传我的命令下去……”

    明珠以为他要惩罚人，忙道：“不是的，和他们没关系了。”

    宇文初将两只胳膊放在池边趴着，侧着头望着她笑：“我是说，传我命令下去，让他们连夜回京，买上几十口好锅回来，王妃爱用哪口就用哪口，如何？”

    “不用了。”明珠觉得他身上冒着的水汽蒸腾而上，都快要把她的熏得不能呼吸了，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胡言乱语：“我说的是正常情况下，用普通的锅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好。但若用我才请殿下烧制出来的那个滴露锅，就很快了。那个锅，做菜做饭用不了多少水和油，很快就能把肉菜炖得烂熟，省时省力，味道还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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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永远对我好

﻿    宇文初倒是真的来了几分兴趣，揪住明珠腰间垂下来的络子把玩着，“这锅果真这样神奇好用？王妃又是从哪本古代残本上看来的？”

    “是……”明珠差点脱口而出，是江珊珊弄出来的，幸好及时刹住了，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是江珊珊弄出来的又怎样？对不起，她抢先了！而且一点内疚愧疚也不会有，她不会给江珊珊任何强大起来的机会去残害她的家人！

    宇文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王妃看过的古代残本可真多，里头有用的玩意儿也很多。都是三舅兄收藏的么？看来改天我得去拜访一下三舅兄，问他借几本书看看。不如王妃替我推荐几本有趣的？”

    明珠哪里知道她三哥收藏了些什么书，更怕再说下去就要露马脚，只好拉起他的手撒娇撒痴：“他的书可多了，藏了整整一座楼！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有些书甚至残缺不全的，只有一张纸片。殿下这样问我，我哪里记得住！”

    宇文初不上当：“我记得王妃的记忆力极好，简直就是过目不忘……”

    “殿下倒是会享受。”明珠抢在前头幽怨地道：“我们一并来的，您就先泡上温汤了，我却记着怕您饿，想要亲手给您做菜。您倒好，见着我了就只知道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都不问我辛苦不辛苦。”

    又是顾左右而言他，她还真是让他好奇极了。宇文初笑了一笑，握住明珠的手问道：“王妃说得对，是为夫的不是了，那么，王妃辛苦了。手疼么？让我看看，有否弄粗了？”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似的，明珠忍不住也笑起来，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嗔道：“不过是做个最简单的桂花蜜汁藕而已，哪里就能把手给弄粗了？”生怕他觉得她不会做菜，就又撒娇道：“可是装糯米很难装的！我是一点一点地塞进去，就怕塞得不好，做出来不好吃。都没有让她们弄，她们就是烧了下火，洗了洗菜而已。”

    宇文初将她的手捧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嗯，我知道很难装，很不好做。换了我去弄，说不定连米都塞不进去呢。”

    饶是知道他是在哄她开心，明珠也忍不住高兴起来，垂眼看着他挺直的鼻子和硬朗的下巴轻声道：“其实也没那么难，殿下这么聪明能干，若是真的动手，一定比我做得好太多。我不过就是只会做这样一道菜和莼菜汤，生怕您觉得我笨，所以故意夸大了难度而已。这个菜……”她不好意思再看宇文初，垂下眼盯着池边氤氲的水汽极小声道：“是最简单好学的菜了，算不得什么。”

    话音刚落，身子便腾空而起，一个趔趄便栽进了水中，眼看着水波铺天盖地的朝她压过来，她吓得惊呼起来，以为自己一定要呛水了，却不想下一秒就被宇文初高高举出水面。他环抱着她的腰，与她面对面站着，呼出的热气吹在她的脸颊上，酥酥麻麻的，令人既难为情又害羞。

    宇文初看着她笑，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他十分珍重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道：“珠珠，桂花蜜汁藕虽然简单易学，却是我最爱吃的菜。”他高兴地把她抱起来在水池里转圈，放声大笑。

    明珠被他转得头晕，又分外害怕他会脚下打滑，一不小心把两个人都摔进池子里去，有心想要叫他快放她下来，却又不想打扰了他的欢喜，便安静地抱紧他的脖子，由着他去疯。

    幸亏宇文初的耐眩晕能力也没那么强悍，转了几圈就停下来了，却仍然舍不得把她放下去，紧紧抱着她轻声道：“我真欢喜。”

    明珠小声道：“我也欢喜。”小小的一份桂花蜜汁藕居然能让他如此欢喜，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原来付出之后得到回报是如此的令人喜悦。她将头靠在宇文初的胸上，听到来自于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想到前世自己此刻正和宇文佑吵得鸡飞狗跳，心灰意冷，她突然生出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她抱紧他的脖子，喃喃地道：“宇文初，你要一直都这样对我好才行啊。”

    “傻子。”宇文初又亲了她的发顶一下，低声道：“我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你是我的妻，是我孩儿的母亲，我们是一家人。”

    明珠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觉得一定是这氤氲的水汽薰湿了她的眼睛。不然她可不是这样爱哭的人啊，就算是前一段日子经常在宇文初面前哭闹，那也是别有用心，居心不良的。她不想让宇文初发现她在哭，就使劲忍着，瓮声瓮气地道：“就算是泡温汤，泡得太久了也不好的，殿下还是起身吧。”

    也不知道宇文初是否发现了她的异常，总之他很是听话地放她下来站好，再道：“那行，我先上去了，我叫素兰她们来服侍你。”又抡动胳膊，笑道：“许久没有凫水了，真是舒服。”

    明珠擦去眼泪，跟着他笑：“我还以为殿下只是泡温汤呢，可没想到您居然是在凫水。好玩么？”

    “你想学？”宇文初停下来看着她，“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他越说越认真，开始上下打量明珠，“你是女子，不像男子方便凫水，不过学会了并没有什么坏处，关键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明珠连忙摇手：“不了，不了，短短几天估计也学不出什么来。”刚才她本以为他又想把她怎么了，结果他竟然没有，轻轻松松就放过了她，她是高兴的啊。要是听他的，脱了衣服游，谁知道会弄出点什么事来？她才不要。

    “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宇文初笑得十分不怀好意，“直到王妃学会了为止。”

    怎么可能啊，就算是他想，他手里也不是没有公务的，怎可能就这样撒开手陪她在这里长住下去？明珠皱眉道：“殿下又把我当成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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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我补给你

﻿    宇文初轻笑一声，转过身将手臂撑在池边，一用力，便出了水面上了岸。他上身裸着，下身只穿了一条丝质的紧身短裤，宽肩窄腰长腿，线条健美有力，明珠看了一眼就收不回目光，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却又怕给他发现了不好意思，便假装撩水玩，再飞速瞟他一眼。

    幸亏宇文初并没有回过头来，而是慢条斯理地弯腰拿起放在池边朱漆盘里的棉帕，再站好了，慢悠悠地擦着头发上和身上的水渍。

    明珠心跳如雷，想不看又忍不住有点想看，刚下定决心不能再看了，就见宇文初突然扔了帕子，弯腰去脱滴着水的短裤，于是吓得赶紧一个转身，背对着他不敢动。

    好一会儿，才听见宇文初笑道：“行了，又不是没见过。”

    明珠这才知道她刚才偷看他的事都落到他眼里了，不由大恨：“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我又不知道你在看我。若是知道，我怎么也要躲到里面去换才是。王妃也不提醒我一下。”宇文初笑得十分开怀，声音却压得低低的，显然是怕给外面的素兰等人听见，“不用藏着了，我已经穿好了，多看一眼不会长针眼的，又不是看外人。”

    明珠飞快地偷看一眼，见他果然已经穿好了里衣，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笑，不由好气又好笑，将手掬了水去泼他：“你这个心眼贼多的坏人！再没有比你更坏更讨厌的了。”

    “可王妃偏偏就是喜欢我这个坏人。”宇文初偏身让过，脸上笑着，语气却一本正经的大了起来：“别闹！你可不是小孩子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外面的素兰等人听见，明珠又不来账了，分明是他在引着她闹，怎么听上去就好像是她在胡闹一样啊？哪有这样阴险的人！正要找他理论，他却已经起身往里走了：“让素兰她们快来帮你收拾吧，你身子没我强健，空腹泡汤不好的。”

    分明是他泡好了就不想要她泡，要她赶紧去陪他，还找这样的借口！好吧，英王殿下永远都是正确的。明珠朝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笑了起来。

    虽然是露天的池子，但是因为水量充沛，流动速度快，因此即便是在深秋的夜里也不觉得冷，明珠舒舒服服地泡澡起来，走到另一边冲洗干净，换上干净轻便的衣服，包着湿润的头发走进屋去。

    宇文初轻衣缓带，半披着头发，正背对着她坐在灯下研究什么，听见脚步声就回过头来招呼她：“过来。”

    明珠从素兰手里接了帕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边擦头发边看他在做什么，一看之下便笑了。

    宇文初面前放着一口她从京城里带来的滴露锅，锅盖和锅身分开，他的手还放在锅盖上，眼睛盯着那锅，一脸的严肃认真：“西北缺水，又穷，不管是百姓也好，驻扎的军队也好，都过得十分不容易。如果这锅真有你说的那么省水省柴省时，我打算把它推广到那边去，能方便很多人，也可以算是造福一方了。”

    明珠有些呆，宇文初想到的是给西北那边缺水的人用，为什么前世时江珊珊弄出来后是高价沽卖呢？他们夫妻俩难道没有统一意见吗？她试探地道：“殿下不是最爱财的？如果做了换钱，不说是很好赚，至少也能赚一笔的。”

    宇文初笑了起来，和气地道：“有些钱能赚，有些钱是不能赚的。”

    那为什么前世时江珊珊可以那样堂而皇之地赚钱赚名声呢？他怎么没有管？明珠恨不得抓住他问个究竟，但又知道什么都不可能问出来，只好有些苦恼地道：“殿下安排就好了，我没有什么意见。”

    宇文初眼睛亮晶晶的：“王妃虽然答应，怎么看上去十分苦恼似的？可是舍不得这份钱？若是，我可以贴补给你。”

    “并不是钱的问题。”明珠摇摇头，因为不好说出她的那份疑惑苦恼来，只好往高深正义处去说：“我所担心的是，殿下这样的身份地位，又娶了我，自己花钱弄这些东西送到西北去，实际意义不大，说不定还会落个居心叵测、收买人心的罪名。”说完了才发现宇文初笑眯眯地看着她，由不得有些不自在：“殿下何故这样看着我？”

    宇文初扔了锅盖，捧起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笑道：“我早就说过，我们家珠珠是最聪慧的，缺的不过是历练，以及太懒。你看，凡事多想想就能看到另外一面，很简单的吧？”

    明珠十分汗颜，她胡说八道他也能把她夸出一朵花来，如此，想偷懒都不好意思了。

    宇文初倒是兴致勃勃的：“不要担心，我早想好了，这东西做出来以后让人送到西北那边去，让民窑自己学着烧制，也不说是咱们弄出来的，一点钱就可以得一口省水省柴省时省力的好锅，就算是不能让他们过得富足，也可以让他们好过一点。只是王妃吃亏了，名声实惠都没挣着。”他拉了明珠的手：“我补给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明珠又岂会贪图那点钱财，不如好人做到底了，左右她弄这锅出来就是为了断江珊珊的财路，并没有真想借机捞一笔的意思，便十分大方地道：“真的不必，这是积德的事，我乐意的。”

    宇文初便不再劝她，只含笑看着她，神情格外柔和喜悦。

    素兰和素锦带了人进来摆饭，都是些时令鲜蔬、虾蟹鱼都格外肥美，桂花蜜汁藕被精心摆放在一只漂亮的白玉盘子里，再被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桌子正中。

    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啊，这两个丫头就算是想要突出她的手艺，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啊。明珠还未感叹完毕，宇文初已经下筷了，吓得她赶紧抢在他前面夹了一片藕喂到口里，她还没尝过味道呢，若是不好吃那可怎么办？

    宇文初见她抢藕吃，也不以为忤，笑眯眯道：“好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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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龙凤汤

﻿    “好吃。”明珠被烫到，将手掩着嘴一边吸气一边开心地道：“完全显露了我高超的技艺，殿下可以放心地吃了。”

    傅明珠式的自夸和自得又来了！宇文初笑着递了一杯温水给她，轻声道：“不用担心，就算是不好吃，我也不会嫌弃。你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了。”言罢只管去夹藕片吃，完全破了他一道菜绝不超过三筷的规矩。

    他竟然懂得她抢藕片吃不是因为馋，而是怕做得不够好，也没和她讲什么规矩之类的。明珠捧了水在手，总觉得那杯水看上去格外漂亮，喝下去也更甘甜清冽。眼瞅着宇文初很快就将那藕片吃了大半，连忙劝他道：“糯食不好消化，又是晚上，殿下不要再吃了。吃点别的。”

    宇文初果然也就不再去夹藕片，笑着给她夹了一只蟹鳌：“寒凉的东西女人不好多吃，就吃这点吧。”

    明珠皱眉，这个人还真是得寸进尺的，越管越宽了，难道不知道她最爱吃的就是这个吗？也不和他争，埋头飞快地把一只蟹鳌解决了，再运筷如飞，飞快地夹走整整一只蟹，也不看宇文初是什么神色，只管埋着头努力战斗。

    她动作飞快，技艺娴熟，很快就把蟹肉剔了出来，正要往嘴里喂，对上宇文初幽幽的眼神，突然就有点吃不下去。干脆一狠心，转过身去侧对着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毫无愧色地把蟹肉喂到了嘴里。

    宇文初挑眉：“好吃么？”

    “好吃。”明珠理所当然地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有得吃却不吃，那是傻子么？”想到他那个隔三茬五吃粗粮，每顿只吃几个菜，绝对不浪费的习惯，忍不住有些鄙视，弄那么多钱来做什么呢？留给别人享受啊。但是想到那个花钱如流水，得了百种享受的人其实是她，就又良心发现，冲他讨好地笑了笑：“我给殿下剥蟹？”

    宇文初叹了口气，直接让人将螃蟹端走了：“我不吃了，如此王妃就不用看着我馋了。”

    明珠默了片刻，悻悻地放了筷子，噘起嘴来：“还能不能愉快地吃顿饭了，我娘也没这么管过我啊。”

    宇文初推了一碗鱼汤到她面前，轻笑道：“我不是你娘，是你夫君。你娘管不了你一辈子，我却要管你一辈子，吃这个吧。”

    明珠瞅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端起鱼汤喝了一口，鱼汤入口，鲜得她差点把舌头都一起吞了下去，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笑着道：“太好喝了。”

    宇文初笑看着她：“这是我让李全新挑来的厨子之一，最擅长做水产。王妃先前抢吃螃蟹，再为鱼汤欢喜，看来手艺真的不错。”

    明珠撑着下颌望着他笑：“殿下对我怎么这样舍得啊？”

    宇文初反问：“难道你对我不舍得？”

    明珠被他问得没了脾气，给他递了碗鱼汤过去，笑眯眯地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殿下快尝尝。”又托着腮眨眼：“我贤惠吧？”

    “一次贤惠算什么？要一直贤惠才叫真贤惠。”宇文初本想板着脸的，但端起碗来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该是这样的，父母双亲相处之时，经常都是这样其乐融融的，明珠心生欢喜，隐隐又有几分不好意思，悄悄去看素兰等人，就生恐落到她们眼里会让她们笑话。

    “怕什么？谁敢笑我们就把她赶出去。”宇文初压低声音，威风凛凛地扫了一旁伺候的丫头婆子一眼。

    素兰等人尽都垂下眼假装自己其实是泥胎雕塑，唇角却全都忍不住微微勾了起来。主人过得高兴，她们这些人才能过得高兴，谁也想不到的，他们家这位姑娘和英王婚后居然如此和谐。

    饭后明珠认真泡了一壶好茶，挥退众人，与宇文初面对面喝茶聊天，尽问些农事和庄子上的事情，本以为他所知应该有限，谁知他尽数知道，从农时农事到人口一一说来，毫不停滞，明珠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一下问，都得到了很好的答复。

    宇文初很是喜欢她勤奋好学的模样，恨不得把所知道的全部说给她听，不知不觉已然夜深，苍茫里一声鸡叫乍然而起，随即一连串的鸡叫声狗叫声远远近近而来。明珠大笑起来，这就是住庄子的活泼之处了。

    宇文初也笑：“夜深了，睡吧。”

    二人洗漱完毕，分先后躺下，明珠揪着被子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发呆，宇文初翻身对着她笑：“怎么，睡不着？”

    明珠很老实地道：“我有臭毛病，择席，换了地方通常都睡不着的。”

    一只手臂便伸了过来，宇文初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轻声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立刻就不择席了。”

    什么啊，没有正经的，他的办法不说她也知道，明珠伸手撑在他的胸上，故意拿乔：“不成，我就乐意这样躺着。”

    “我就乐意这样帮你。”宇文初照例不问她的意见，直接就用牙齿解开了她的衣带，明珠被他弄的痒得受不了，想笑又怕外头上夜的侍女和嬷嬷给听见了，便使劲忍着。

    宇文初偏要她出声，就是不让她忍着声，温柔着温柔着，趁她不注意了一口咬下去，再狠狠一吸一舔，明珠便轻声叫了出来，缓过来后又羞又急，使劲捶打了他两下。宇文初根本就不把她挠痒痒似的这两下看在眼里，低笑着越发恶劣，花样百出，他把所有的聪明和力气都花在了这上面，势必要叫明珠从身到心都只记得他是最棒最好最有情趣的。

    瓦片上传来几声轻响，就好像是瓦片被什么东西踩动了似的，紧接着两声猫叫传来，窗外传来值夜的侍人压低了嗓子的驱赶声：“去，去，赶紧地滚，惊扰了贵人小心把你炖了做龙凤汤！”

    明珠吓得魂不守舍，懵懵懂懂地想，糟了，给人听去了。宇文初直接把她转向窗边的脸给掰过来对着他，恶狠狠地封住她的唇，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忍不住溢出来的几声低吟吃了下去，这才是美味的龙凤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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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出行

﻿    四下里一阵寂静，也不知是宇文初身上的沉水香有安神作用，还是他的体温在这微寒的秋夜里太温暖，明珠果真不再择席，只一会儿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天色竟然已经大亮，身边的宇文初早就不见了影踪，窗外传来丫头们的说笑声，虽然畏于规矩低低切切的，却显得十分兴奋，另外还掺杂了某种禽类的唧唧叫声。

    明珠随手拉了一下挂在床帐边的金铃，素兰和素锦立刻捧着热水巾帕走进来，行礼笑道：“王妃是要起身了吗？”两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喜气，笑吟吟的。

    “醒来就听见你们在外面笑。”明珠昨夜睡得好，心情也就格外的好，先接过素锦递过来的淡盐水漱口，问道：“遇到什么好事了啊？”

    素锦微笑着道：“也不是，庄头送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进来，里面居然有一对小鸡和一对小鸭，毛茸茸的，特别好玩，说是给王妃玩的。”

    小鸡和小鸭？这是给小孩子玩的吧？明珠记得自己好像还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喂过这个了，人小不会喂，越想喂好越死得厉害，母亲就不许她再喂了，说不能让她再糟蹋性命。她记得只喂活了一只鸭子，心血来潮非要带去宫里给姑姑看，遇到先帝带着福宁在长信宫中，福宁问她要，她不给，两个人打了一架，福宁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她还得意洋洋着，结果睡午觉起来，小鸭子就被人掐死在了盒子里。

    真是不愉快的往事。

    明珠摇摇头，起身装扮完毕，走到门外去看热闹。几个小丫头蹲在廊下拿小米喂盒子里的小鸭子和小鸡，四只小毛球叽叽叽叽地叫唤着，总是想从盒子里出来，却又屡屡被抓回去。

    明珠蹲下去，将手指递到小鸡面前，小鸡不明所以，轻轻啄了她的指尖几下，并不疼，酥酥麻麻的，郑嬷嬷忙道：“王妃小心，不要让这小东西伤着了您。”

    “哪儿就能伤到了呢。”明珠看一眼明显拘束了许多的丫头们，吩咐道：“既然喜欢，就好生养着吧，别弄死了。若是不喜欢，趁早还回去。”

    忽然听见宇文初在不远处朗声道：“王妃不喜欢么？”

    接着就听见傅明正微带讽刺的声音：“她不是不喜欢，她是有自知之明，这东西落她手里，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双死一双。她这是生怕祸害了人家呢。”

    “四哥怎么来了？”明珠顾不得还嘴，笑得格外开怀，她只当就是她和宇文初在这里玩呢，谁知四哥也来了，这回可不寂寞了。四哥虽然嘴毒，玩法却也是挺多的。小时候他们跟了父亲去庄子里玩，撒谷子抓麻雀也好，下套套野兔子也好，四哥都是最厉害的。

    “英王殿下命我前来，不敢不来。”傅明正瞟了明珠一眼，哪怕就是瞎子也看得出她过得十分滋润，血气充足，眼睛亮晶晶的，于是十分满意，决定稍后和宇文初分享战果的时候略微多让他一小步。

    宇文初含笑对着明珠道：“四舅兄在附近公干，恰好碰上了，我请他过来坐坐。”

    这么巧？明珠看看这两个都是口是心非惯了的男人，十分不信，总觉得这二人一定又在合谋搞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饿得不行了，有什么好吃的？”傅明正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的，四处打量了房舍陈设一番，又露出几分满意之色来，对着宇文初的态度更要好了许多：“殿下，舍妹好吃懒做，又笨又怂，脾气还不好，还要假装自己很聪明，没给您添太多麻烦吧？”

    宇文初忍笑：“还好吧。”

    明珠刚要叫人给他做好吃的来，闻言立时大怒：“四哥你好过分，哪有你这样见面就挖苦人的，说句好话你会……”会死吗？但这个“死”字将要出口，她终究是舍不得说出来，便又改口道：“会少块肉么？”

    傅明正皱眉道：“你是要叫我不负责任地说假话？这样好么？英王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

    明珠气得不想和他说话了，忍不住捶了他几下：“不给你饭吃了，越来越可恶！”

    宇文初一把抓住她的手，淡淡道：“不得无礼！”

    明珠想起他从前就见不得自己和傅明正嬉闹，只好收回手站好，又听宇文初道：“你已出嫁，再不是原来家里娇滴滴的小姑娘。来者是客，何况是你的兄长，不能以礼相待也就算了，还要这样无礼粗暴，你说该罚不该罚？”

    虽然是在指责，语气里却颇多亲昵之态。傅明正不动声色地看看他二人，把心放下了一多半。

    吃过饭后，宇文初便让明珠去换男装外出跑马行猎。明珠欢欢喜喜地跑去换了一身竹青色的男装，再穿了小牛皮靴子，自觉十分明媚可人加英气逼人，便沾沾自喜地跑出去，偷偷朝和傅明正低声说话的宇文初比划了一下手势，得意地用口型问他：“怎么样？”

    宇文初含笑打量了她一番，半点都不体谅她的心情，直接赞道：“真俊俏，路上可要小心些，别被小姑娘抢去做了相公。”

    当着傅明正的面这样被夸赞，明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本正经地道：“是殿下的衣服做得好。”

    真是受不了，傅明正这个单身汉突然有些忧郁了，他摇摇头道：“我去前头安排。”

    明珠正要叫素兰和素锦也跟上，宇文初摇头：“不用她们，只是我们几人。”

    从庄子里出去，先是骑马沿着大道一直往前走了近半个时辰，然后再转入山道。明珠之前真的以为是要去行猎，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劲了，一群人里除了她一个人是女人外，其他全都是男人，除了她熟悉的宇文初、傅明正、敬松和几个相熟的侍卫之外，剩下的人全都很陌生，沉默而有力，面无表情，就连牵着的猎狗也被套着嘴套，走在道上都没有乱叫过一声，队伍后面还另外牵了几匹骡子，驼着许多用油毡包裹起来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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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秘境

﻿    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诡异，根本不像是要去打猎烧烤游玩的样子，还有这林木森森的，觉着也有点冷清得瘆人。明珠忍不住了，本想和宇文初打听的，但见他走在队伍前方和敬松低声说话，便拨马往傅明正身边靠了靠，小声道：“这是要去干嘛啊？”

    “别怕，没事儿。”傅明正安抚地探身轻轻拍拍她的马脖子，才要接着回答明珠的问题，宇文初已经折回来伸手揪住明珠的马缰把人和马拉过去了，再淡淡来了一句：“山路崎岖，不想摔下去就好好走路！”

    “哦。”明珠听话地拨过马头，老老实实跟在宇文初身后，乖巧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奇怪。”

    宇文初淡淡地道：“这是我的地盘，你觉得我会害你？”

    明珠奇怪道：“哪有！殿下怎会这样想？太奇怪了！”真是难为他想得出这个来，她就算是觉得诡异，想往傅明正那里打听打听，也不至于就会觉得他要害她。何况既然山路崎岖，他还硬生生从前头挤回后头来，这样牵着她的马缰和她并肩走着，怎么就不嫌路窄了？

    宇文初被她噎了一下，沉声道：“你才奇怪！有事不问我，偏跑去问你四哥，他会有我知道吗？”

    “殿下不是正和杨典军说话吗？”莫名其妙啊，明珠小声抱怨道：“问谁不是一样的，这样啰嗦，也不知道谁奇怪。”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宇文初扯着她的缰绳连人带马一起拉过去，笑得满口牙齿白森森的：“说大声点儿。”

    傅明正跟在后头似笑非笑地道：“傻妹妹，你要记得，不管知道不知道的，有事都要先问自家夫君，然后害怕了也要先往自家夫君身边躲，这样就不奇怪了。”

    宇文初回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不说话谁也不会把你当哑巴！

    傅明正坦坦荡荡地回看过去，有话就明说咯，藏着掖着的干喝醋，活该憋死你！有本事做，就别怕人说！

    二人对视片刻后，宇文初最先笑了起来，本王坦坦荡荡，怕谁说？有种你放马过来！

    傅明正也跟着笑了起来，有我在就别想欺负人，别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心眼。

    两个人一个笑得和风徐徐的，一个则笑得阴森森的，一会儿功夫就把彼此的意思都弄明白了。

    明珠看不懂他二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干什么，便拨过马头在他二人中间挤了挤，说道：“你们挡着道了！再不走我就先走了！”说完真的扬鞭打马往前去了。

    宇文初和傅明正立刻收回目光，一前一后跟着追上去。

    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光线越暗，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走在最前面的敬松停了下来，下马走到宇文初面前道：“殿下，这边不好骑马了。”

    宇文初点点头，举手示意众人下马。

    明珠就在他身边，才看到他的动作就利索地溜下马来，蹲下去拿马鞭使劲戳地上的落叶，再拔出来用手测量，想看看究竟有多厚。见宇文初的靴子停在她面前不走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冲着他笑：“这林子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啦，这落叶至少得有五寸厚。”

    “这落叶下颇多坑洞，还有各式兽夹，不小心就出事了，你要牢牢跟着我，不许独自走开。”宇文初紧紧牵着她的手，一脸的慎重。

    因为有生人闯入，惊动了林中的小动物，一群正在储备冬粮的松鼠疯狂地上蹿下跳起来，猎狗不可避免地骚动起来，却被牵狗的侍卫无情地压制了下去。众人都神色严肃地埋着头往前走，根本没有人多看这些动物一眼。

    明珠被宇文初牵着，小鹿皮缝制的靴子踩在落叶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已经猜到他们是要去做什么了。早前床弩的模型做出来后，傅明正就和宇文初合作找了个地方制造真家伙，那个地方正是在大观，这回他们应该就是假借养病行猎来检验那东西威力的。想到自己可以目睹这样的盛况，明珠不由兴奋万分。

    走了没多少时候，树林便到了尽头，高大的山体中间露出了一条狭窄的天然石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行走的。敬松站在石道前打了两短一长三声唿哨，前面也传来两短一长三声唿哨，随即一群人沉默地依次走入石道。

    明珠注意到，她和傅明正、宇文初三个人是走在正中间的，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人都是一手牵马，一手执着武器，包括宇文初在内，空着的那只手也都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她觉得这石道定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的，也许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就藏得有一只冷厉的箭，当看到不速之客的时候，就会悄无声息地射过来，一击致命。想想也是，若没有这样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又如何能瞒天过海？

    走过一线天之后，众人又骑回了马，再沿着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走了约有小半个时辰，才走到一个小小的村落前停下来。有人迎上来给他们行礼，压低声音和宇文初、傅明正说话，虽然他极力想显得镇定些，但那激动的语气和脸上的喜气怎么都掩饰不住。

    宇文初和傅明正的心情也很好：“先去看看再说吧。”

    于是很快人又分散开去，只剩下敬松等几个眼熟的人陪在三人身边了，明珠跟着他们七转八弯地走到一片开阔的地带，半剪活蹦乱跳地朝她跑过来，大声道：“傅……”

    傅明正冷冷地一眼扫过去，他的声音便低了下去，蔫巴巴地站在那里垂着两只手行礼：“见过殿下、王妃、四爷。”

    宇文初微笑着点头，和气赞道：“做得很不错。”

    半剪的眼睛一下子闪出亮光来，语无伦次地比划着道：“殿下，您是不知道，这傻大个儿有多厉害！一次装满三十六枝巨型箭矢之后发射出去，不要说是人马，就连屋顶房墙都可以射穿，人马若是碰上了，得碎成肉渣！若是许多床弩一起攻城，简直摧朽拉枯！射程可以达到千步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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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金龙护体

﻿    两张巨大的床弩静静地摆放在开阔的平地上，旁边依次站着两百多个膂力强壮的壮汉，另有两个看上去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拎着一把巨型斧头站在扳机旁，见明珠等人过来，众人齐齐半跪下去行礼，宇文初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微抬：“起。往常该怎么办还怎么办。”说话间表情平静端凝，不怒而威，说不出的威风淡然。

    明珠看得心生向往，又是一个不同的宇文初。

    半剪招呼几人登上一旁临时搭建的高台，再捧了一把小旗给宇文初，见床弩手和绞索已经各就各位了，便道：“殿下，准备好了，就等您号令。”

    宇文初扬起旗子用力往下一挥，那握住巨斧的力士大吼一声，挥斧扳动扳机，“嗖嗖”一阵巨响，巨型箭矢流星一般地朝着远处射了出去，没过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传来，用作实验的悬崖石壁轰然而塌，掀起满天的尘土。

    宇文初看着远处飞扬的尘土许久不发一言，明珠握紧拳头，就是这东西，就是这东西害得傅氏那么惨，这次它终于握在她们的手里了！

    “殿下，属下方才亲自查验过了，射程足足的一千步那么远！”敬松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来禀告，语气里的高兴和满意遮都遮不住，“贺喜殿下得此神器！”

    宇文初总算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大家都辛苦了，宰羊杀猪，肉米管饱，不许喝酒。违令者斩！”

    敬松高兴地走下去传令，宇文初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明珠和傅明正：“想不想去土墙那边看看？”

    明珠求之不得：“当然是想的。花了这么多精力和金钱，总得仔细看一看才是。”

    宇文初看她一眼，并不多话，而是对着傅明正做了个请的姿势：“四舅兄请！”

    傅明正难得严肃正经地也给他回了一礼：“殿下您先请。”

    明珠在一旁看着，就瞧这两个惯会口是心非的人到底要互相谦让到什么时候。谁知宇文初居然再不谦让，朝傅明正点了点头，直接走到她跟前来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就往台下走。

    高高的石崖因受震动，垮落了一大片石块土堆，中间还夹杂着许多灌木杂草，宇文初走到还有五丈远的地方就停下来不许他们再往前了，半剪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解释：“这个地方我们之前进行过两次实验，加上这次一共三次了，山体早就松了，不好往前，不然突然垮塌了就要命了。”

    宇文初道：“你们第一次射击的时候，垮塌下来的土石有这么多吗？”

    半剪知道他是怀疑这床弩的威力没有这么大，连忙道：“第一次肯定是没有的，但也很吓人，殿下请看这土层的颜色，分干湿三层，最下面那层就是第一次的了。”

    宇文初就看向傅明正：“四舅兄可否愿意与我一同前往查验？毕竟这种事，将来上了战场就是千万人的性命的，马虎不得的。”

    傅明正带了几分傲然之意，淡笑道：“殿下万金之躯尚且不惧，我又如何能惧？”言罢率先大步往前去了。

    宇文初笑笑，也紧跟其后，快步而去。

    怎么都没人问她意见的？明珠忍不住大声喊道：“你们是傻的啊，不知道那个土石都是松动的，随时可能会垮塌吗？”

    傅明正并不理她，紧抿着唇，目光坚毅地勇往直前，宇文初倒是停下来朝她微笑着挥挥手，然后回头继续往前了。

    明珠急得跺脚，想往前又不敢，不往前又恨不得把这两个发蠢的男人抓回来，她真是不晓得这两人到底在比什么。比谁更胆大，谁更傻吗？于是只好叫道：“快去快回啊！”

    半剪也没胆子往前去，蹲在她旁边小声道：“王爷是个好样儿的，四爷也是个好样儿的。你看大家伙儿都觉得他们是真英雄呢，多崇拜他们啊。”

    男人的世界她不懂，明珠心里担忧那两个人的安危，没好气地道：“你要是想做个好样儿的，我不拦着你。”

    “开什么玩笑啊，像我这样的天纵奇才怎能冒冒失失地去送死？我可比不得殿下，他是有金龙护体的，寻常伤不着他。也比不得四爷聪明，身手敏捷……”半剪絮絮叨叨的，“这个地方真是无聊啊，鸟不生蛋的，见不着人也就算了，最可恨的是酒也不见一滴。咦，对了，你给我带好酒来了吗？”

    明珠耳尖，一下子就抓住了“金龙护体”这个关键词，立即道：“当然有！稍后我就让人拿来给你。现在先和我说说，你怎会说殿下是有金龙护体，寻常伤不着他的这种话啊？”

    半剪奇怪地看着她：“你不知道啊？你居然不知道？”

    明珠轻轻踢了他一脚：“我为什么一定会知道？快说！”

    “你是他妻子啊，按理说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半剪还要继续唠叨，被明珠一脚踢到脚踝上，只好指着远处那一群强壮的床弩手道：“呶，就是他们说的，他们私底下都在说，英王殿下身边有九条金龙护体，寻常毒物刀枪都是伤不到他的……而且他们私底下都很是敬重英王，那天我们府里有人不小心说错话，其实他不是故意的，但听上去就好像是拿英王开了句玩笑，差点就给人杀了。幸亏他们领头的那个厉害，硬生生把事情给压了下来，这才相安无事。”

    明珠打了个寒颤。九条金龙护体啊，寻常毒物刀枪都不能伤到他……这传得神乎其乎的，是要害人啊。就算是能参与建弩试弩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死士和心腹，这样也太过了。这个宇文初，和她以为的那个宇文初，越来越不一样了。

    明珠担忧地看向远处，宇文初和傅明正已经走到山崖下了，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在那里看看戳戳，互相交流了几句便折身走了回来，一路都在低声说笑，宇文初甚至还亲昵地拍了拍傅明正的肩头。就算是隔了那么远，她也能看清楚宇文初脸上那种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表情，而傅明正也很是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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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闯入

﻿    晚饭很简单，但是很美味，是从山里现套来的兔子和野鸡，这个季节的野兔又肥又壮，红烧或是熏烤了都很美味，野鸡和山蘑放在一起扔在土砂罐里炖汤，再撒上几颗盐粒，又鲜又美，另外再凉拌一盘工匠们自己种的萝卜秧子，搭几个在炉灰里煨得又软又香又甜的红薯，不要让人吃太饱。

    身边没有伺膳嬷嬷板着棺材脸影响食欲，也没有糟心的事来堵心，明珠吃得兴高采烈的，难得还没忘了身为此间唯一女性的自觉性，时不时地给宇文初和傅明正布一下菜，倒一下酒。

    那两个人弄了一壶美酒对坐着，你一杯，我一杯的，说的话并不多，就事论事地在说床弩的现在和未来，例如床弩实验时弄出来的巨大声响会不会被周围的猎户山民什么的给听去再报官，要怎样才能防患于未然之类的；又或者说这样威力十足的床弩一旦上了战场威力会如何，又适合在什么样的环境和地势下操作攻敌等等。

    两个人说得高兴，就将筷子沾了酒水在桌上画起来，推演边境的各座城池在战争状态下的情景。明珠先前听着还觉得有点意思，听到后面就开始无聊了，干脆托着腮四处打量他们居住的这个房子。

    房子是新建起来的，简单的用石头和泥浆砌成墙体，再抹了一层石灰，房梁上的木头茬子都还是白的，床也很简陋，但因为铺陈了他们自己带来的卧具就显得没那么一穷二白的。此外这屋子里最体面的大概是那两个锃亮的铜盆和上了红漆的衣架了。

    窗上糊的也不是银纱，而是最普通的白棉纸，有点厚，采光不太好，上面还破了个大洞，晚上飞虫一定会从这里飞进来，得让魏天德想办法塞一塞……等等，明珠飞快地站起来，走到破洞旁边去看，只见不远处的草堆旁蹲着个人，耷拉着两只手在泥地上捡石子玩，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个方向，看见了她，就讨好地朝她招手，恨不得尾巴都摇起来了。

    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问宇文初：“殿下，我给半剪求个情，赏他一壶我们带来的酒吧。”

    宇文初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看，也笑了，十分大方地吩咐魏天德道：“叫他进来，我赏他酒喝。”

    半剪得了信，屁颠屁颠地跑进来，未曾行礼鼻孔就先翕动了几下，行完礼就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初笑。

    “你很不错。这里有规矩，是不许人随便喝酒的，为的是怕酒后生事误事，你可懂？”宇文初对着半剪态度总是很好。

    “小人自是知道的。”半剪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眼明珠：“但小人自来极有酒品，从来不曾误过事……”

    明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这话哄别人大概还行，哄宇文初那算是找错地方了，如若不是他贪杯误事，宇文初哪儿能这么容易就参与到床弩的制造里来！

    半剪听见她嗤笑，脸红了红，老老实实地道：“除了有一次，王妃借了图纸给我看，却被贼人设计拿酒做了圈套引我入彀丢了图纸，但这是意外，不是谁都有那个贼人这般无耻的，就连一张残图他都看得上！这得有多穷，多丧心病狂啊……”想到自己就是因为这个，从此沦为明珠的奴仆，一时痛心疾首：“要是给我知道他是谁，我非得让他尝尝这给傅大姑奶奶为奴为仆的滋味儿。”

    明珠和傅明正知道真相，忍笑忍得肚子疼，听到这里，明珠不干了：“给我为奴为仆委屈你了啊？”

    半剪一缩脖子，小声道：“我儿子不做奴仆的。”

    偏宇文初这个罪魁祸首，不但面不改色地听完半剪的各种贬义词形容词，还能若无其事地含笑道：“以后谨记教训就是了。好好干，本王一定让你的儿孙有个好前途。”叫魏天德赏了他酒，又将桌上的菜肴赏了些给他。

    半剪磕头谢过，喜滋滋地捧了酒和肉要出去吃，宇文初又叫魏天德：“给他在那边添个桌，让他就在这里吃。不然大家都没得酒喝，只有他一个人在喝，总也不太好。”说完继续和傅明正两个人推演。

    半剪听着听着就忘了喝酒，呆呆地看着某一处墙壁发呆，明珠无聊，忍不住喊他一声：“在想什么？”

    半剪回头看着她，眼睛亮晶晶地小声道：“王妃，你上次吩咐我的事情，我都做好了，改个时候给你看。”

    “好啊，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你。”明珠和他快速约定了时间，再转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听宇文初和傅明正说话。

    半剪这些日子都跟着这些军中硬汉一起生活，进步不少，自控力也比从前强得多，喝完壶里的酒，吃完饭菜就行礼退下去了。

    傅明正也跟着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

    “我送四舅兄。”宇文初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号角的低鸣声。接着鸣镝穿透高空的刺耳声也随之而来。

    屋内只安静了片刻，宇文初就反应过来了，语气急促地安排下去：“四舅兄留在这里照顾明珠，我出去看看。”说完人已经跑出了房门。

    “是出事了吗？”明珠跳了起来，傅明正吹灭了灯，走到窗前透过那个洞往外看：“应该是有人闯进来了。半剪刚从这里出去，他是独自一人，很危险，断然不能落入别人手里的。”

    明珠跟着凑过去看，但是纸洞太小，根本不够看，她就又干脆利落地在窗纸上破了个洞，趴在那里看。

    此时天色刚刚黑下来，外面的军士有人在吃饭吃肉猜拳，有人在河边洗冷水澡，正是人心最涣散放松的时候，但就是这样，也没把人给打乱了。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很多的人聚集起来，然后是低声报数，再分成几队人马朝着不同的方向去了，其中有一队就是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的。

    明珠知道这是宇文初派来保护她和傅明正的，她努力睁大眼睛，想从影影绰绰的人群中找到宇文初的身影，然而总是看不到他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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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训四哥

﻿    “别浪费功夫了，你找不到他。”傅明正知道明珠在找什么，毫不容情地泼了她一桶凉水：“他是主帅，最为要紧，若是让你这样的傻子都轻易找到了他，那些闯进来的人还不随时灭了他。”

    “他们敢啊？”明珠立即道：“他可是堂堂亲王，谁敢这样明目张胆？”

    “真的不敢吗？”就算是看不见傅明正的神情，明珠也能听出他话里的讥诮之意：“一段日子不见，刚灵透些的脑子就又开始犯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在外头未必就敢，在这里呢？弄死了他咱们也只能另外找个过得去的理由遮掩。不然不独是你要受牵连，就连宫里的太妃大概也要逼得自尽。”

    因为他们在做的事情等同于谋逆。

    明珠自然是明白巨型床弩这样的大杀器落在私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宇文初的“九条金龙护体”的传言，她有点明白什么了。太皇太后要扶持的人是宇文复，宇文初却有另外的想法，那么她和傅氏该怎么办？她抓住傅明正的胳膊，紧张得声音都是抖的：“四哥，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卷进来？你说他一个亲王，若是要为家国考虑，那就该告我们谋逆；既然没有，他是想得到什么好处？”

    傅明正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给掰开了，冷哼道：“傅明珠，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真的不懂？好好用你那个脑子想一想！”

    明珠眨眨眼：“我真的不懂。四哥教我。”

    傅明正冷笑起来，转过身来对着她：“别在我面前耍你那点少得可怜的心眼儿！你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不肯自己说出来，是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反倒引得父亲和兄长对他不利。非得问我，也是想要通过我，问家里的真实态度是什么。还和我耍上心眼了，你可真能！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歹人不学好！”

    明珠被他劈头盖脸的狠骂了这几句，眼圈忍不住就红了，又难堪又内疚还很纠结委屈，他说的都是事实，但是她不这样要她怎么做！这些人做什么都不和她交底的，这会儿又来骂她！

    索性使劲推了傅明正一把，怒道：“你说的都对！不然我要怎么办？明白地说，他要谋逆了，你们帮不帮他？还是要弄死他以绝后患？你要怎么回答我？帮，家里那么多人，这不是小事！不帮，弄死他，你当着我说得出来？

    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不就是怕我担心吗？我是在耍心眼，但也是不想你们为难，给彼此留余地！家里若是不想帮，你直接就找个借口打发我，若是一条心，你大可明白回答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是讥讽嘲讽打击，到底想要怎么样啊？我知道你真心对我好，但并不是好话都得用这种方式说出来的！会伤人！我也有心的，好啵？”

    明珠说完，怒气冲冲转身就走。本想很是潇洒利落地离开，怎奈看不清楚室内布局，生怕被绊着，只好噘着嘴摸索着往前。

    傅明正似乎是被她吼懵了，端然站了许久才深吸了一口气：“你刚才在教训我？”

    “是！就是在教训你！别和我说话！包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明珠还很生气，若不是怕两个人的对话给外头的人听见了，她非得好好收拾傅明正一回不可。

    傅明正反倒轻笑了一声，语气和蔼地道：“包子，过来。”

    明珠不理他：“不来！”

    “那我走了啊。”傅明正作势要走。

    “要走就走，啰嗦什么？”虽然知道他看不见，明珠还是送了他一个白眼，小声道：“真正要走的人是不会反复说自己要走的，直接走不就得了？这才叫装腔作势！”

    傅明正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带了几分无奈地道：“好吧，四哥给你道歉，四哥说错话了。四哥是在担心，闯进来的人不知道是谁，会不会给家里带来大麻烦，所以肝火旺了点。”

    这还差不多。明珠把头一扬，十分大度地道：“好吧，勉强接受你的解释，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可不和你客气。我的肝火也会旺的。”

    “好霸气呢！你平时当着英王也这样？”傅明正示意她过去：“坐下来，既然说到这里，我有话要和你说。”

    “殿下从来不会像你这样骂我。”明珠坐下来，恬不知耻地夸了宇文初两句，然后腹诽一句，宇文初这个人就是有点小心眼。

    傅明正也不和她继续纠缠，斟字酌句：“迟早你都要知道的，不如现在告诉你。姑姑和父亲政见不一，当着外人，我们仍然是一家人，但实际上姑姑想要做什么，你该明白，可是父亲并不看好一个孩子，这个国家，不需要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帝，需要一个强而有力，高瞻远瞩的君主。不然再换一个小皇帝，必然生乱，很快就会成为别人的盘中之餐了。”

    只是一个宇文白，就已经乱象横生，不过宇文初真的可以？明珠想起来，宇文复是被她亲手推到太皇太后身边的，若是清楚明白懂得退让，还有路可退，若不知道退让，将来的命运可想而知。还有，父亲和姑姑既然政见不一，必然会有大矛盾，她作为英王妃，那是要怎么办？明珠想到这个，不可避免地和傅明正一样的心情郁卒暴乱了。

    傅明正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我还有一句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至亲至疏是夫妻，好的时候就什么都好，一旦不好了就什么都是错。他是亲王之尊，从小就身份尊贵，没有人敢对着他大呼小叫，这样的人，内里最是骄傲受不得半点闲气。此刻你和他青春年少，他喜欢你，同时又需要咱家帮着搭把手，所以不管你做什么，他都觉得顺眼。

    等到父兄都老了，家里没有成器的子弟，再不复从前的风光权盛，他步步登天，不再需要傅氏了，而你也从新人变成了旧人，却还照旧不改从前的骄横跋扈。于是他对你的不满日积月累的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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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贼船

﻿    真是让人忧伤的故事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好像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是已然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样呢？

    “终于有一天……”明珠微微一笑，接了过去：“他再也忍不下去也不用忍了，那么从前的所有好就都变成了恶行，然后就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让我体无完肤。”有什么了不起啊！她这回都是白活的！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改变，哪儿还能一定那么惨！真有那么一天，不等到宇文初动手，她就先请他奔赴黄泉，然后她来做太后！

    傅明正见她笑得不当回事似的，由不得有些恼怒：“和你说正经话呢！你嬉皮笑脸的做什么？”

    如果真有那一天……宇文初和印象深处的宇文佑叠合在一起，真是让人不愿意再往下想了，那就不想了吧，总之先努力，再看天命。明珠收了笑容：“我是在说正经话。我都知道的，你不必说了。”

    傅明正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叹息一声，拍拍明珠的肩头，道：“算了，不提这个了，总之你要有数。反正这艘船不好坐，有可能青云直上，也有可能万劫不复。”

    外头的喧嚣只是维系了一段时间就停止了。

    傅明正道：“约莫是抓到人了。”

    果然没有多会儿，魏天德就来请他：“殿下请傅四爷过去。”又告知明珠：“殿下安排杨典军带了人在外头守了好几层，王妃可以先行歇息，不用害怕。”

    傅明正走后，明珠不乐意叫外头的人进来替她收拾房间，索性自己动手把屋子收拾干净了，又要了一把艾草熏着，寻了块丝帕把窗纸上的两个洞堵上，洗好就爬到床上去躺着。

    这地方条件简陋，灯光昏暗，四处静悄悄的，艾草也熏得人心浮气躁，她翻了几回都睡不着，索性又走到窗边取了丝帕往外看，但见外面一片漆黑寂静，唯有不远处亮了一盏灯笼，敬松就在那里抱着刀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看。

    明珠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她知道敬松是特意站在她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以便让她安心的。不管是宇文初安排的也好，敬松自己做的也好，都是让人暖心的事。她又回到床上，安静地躺下了。

    从公来说，父兄的想法是对的，这个国家不需要再多一个小皇帝，有一个宇文白就够了。于私来讲，就算是真的掰倒了宇文白，换上宇文复，又能保证宇文复长大以后不会另生心思除去傅氏么？傅氏对于宇文复来说，同样是绊脚石，但对于宇文初来说却不一定，他自己本身够强够大，傅氏的威胁就显得没那么大了。

    反正都是一场豪赌，不如握住自己手里的筹码，打对自己最有利的牌局。只是太皇太后那里难免要伤心了，明珠忍不住叹了口气，忽听门响了几下，宇文初走进来，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屋子里，笑道：“谁收拾的？”

    明珠跳下床去接他的外衣，笑眯眯地表功道：“当然是我！”

    “你有这么能干吗？我还以为你只会吃和睡，撒娇和撒野的。”宇文初称赞了她，在床上坐下来，拍拍大腿，示意明珠坐到他怀里去。

    明珠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坐下，宇文初的身上带着秋夜里独有的冷清气息，丝绸衣料触之生凉，她将手抚住他的脸，轻呼道：“呀，这么凉！外面竟然这么冷了吗？”

    “是啊。”宇文初任由她捧住他的脸，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有人闯进来了，不知道是哪方人马，目前抓住的全都自尽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就是很大的麻烦，你害怕吗？”

    “不害怕。这麻烦是我惹出来的。”明珠对视着宇文初的眼睛，很慢很慢地说道：“我不是不懂得这东西是个大麻烦，而是不想成为鱼肉。”

    两个人是第一次说到这个话题。

    宇文初含了笑，眼睛熠熠生辉，十分感兴趣地道：“鱼肉，怎么说？”

    明珠道：“殿下应该知道，傅氏没有谋逆叛乱之心，但是有人不这么想，太皇太后百年之后，就是傅氏覆灭之时。我不想死，不想家里人死，就这么简单。”

    宇文初突然明白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了。为什么明珠会弄出这么一张图纸来，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告诉他这张图纸的由来，为什么她想要算计并嫁给沈瑞林。就连最早她跑到颐和宫去挑事闹事，弄得两宫太后的不和浮出水面的事，也是有意为之，而那时候，他们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在胡闹。

    之后，太皇太后因此亲自教养宇文复，还有她对宇文复的种种关心照顾，都是有的放矢。似乎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坚定的以为，宇文白一定会是傅氏的死敌。不过后来矛盾激化之后显现出来的事实，也验证了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如今傅氏和闵氏你死我活，很有她一份功劳。

    他在她的计划里，不过是个意外，是他意外闯入，再处心积虑地赖上她，进而得到了傅丛父子的支持。如果他没有赖上她呢？是不是宇文复这小毛孩子还要和他闹一场？宇文初笑了起来：“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了，你是要下船呢，还是要划船？”

    他坦坦荡荡地把心思摆明了给她看，你要支持我，还是还想支持宇文复？

    明珠早已经拿定了主意，再不犹豫，毫不迟疑地把他压倒在床上，低声说道：“已经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容易下的？”先生个儿子再说！不然怎么当太后！

    难得她主动，宇文初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低下头去，轻轻啄了她的下颌一下，又缠绵往上，轻轻吻上她的唇角，低声道：“不要急，这种事急不来的，得慢慢来，水到渠成。”

    明珠听到他那句“水到渠成”，忍不住使劲咬了他一口：“下流胚！”

    本以为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说明白他的心思，再争得她站在他这一边，谁知道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宇文初的心情极好，反被动为主动，两个人都暂时忘了闯入者带来的不确定因素。反正日子总是要过的，担心也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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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小白脸

﻿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雨点打在窗纸上“啪啪”作响，可怜的床板不堪重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明珠觉得她快要被宇文初给弄疯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和冲动在她体内咆哮，任由她怎么压制都压不住，它疯狂地要冲出来，不肯被她压制。她索性就不再压制了，放纵着它，任由它去。

    油灯里的油烧尽了，火焰虚晃了几下便熄灭了，屋子里一片黑暗，两个人都没有出声，静悄悄地在黑暗里依偎着。明珠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她会和他这样互相依偎着一直到老似的。她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和她有一样的感觉。

    “在想什么？”宇文初摸了摸她的脸颊。

    明珠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手上，轻声道：“我在想，你对我可真好。”

    宇文初愉快地笑了起来，细心地把她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去，轻声道：“我不对你好那是要对谁好呢？”

    明珠抓紧他的手：“我要睡了。”

    “睡吧。”宇文初起身坐了起来。

    明珠忙道：“你还要去哪里？”

    宇文初一边穿衣一边道：“我去叫魏天德弄点热水来。”这里不比在家里方便，穷乡僻壤的，要啥没啥，明珠在家是娇滴滴的养着的，就算她不说，他也知道她的习惯。没有侍女可叫，也不可能叫其他人进来，只有他自己上了。

    要洗他自己洗，反正她暂时是不洗的，她要生儿子！明珠放心地躺回去，听着宇文初的脚步声朝着外间去了，就将头埋到他的枕头上，嗅着那悠长甘凉的沉水香，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因为太累，等到宇文初拿了水和蜡烛回来，她已经睡着了。

    宇文初把蜡烛放在桌上，不小心绊倒了一只茶杯，茶杯叽里咕噜地滚下去，在落地之前他抢先接住了，回头看一眼明珠，明珠已经被惊醒了，她眯着眼看着他，像只猫似的，慵懒又迷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着他时，起床气已经没有了，顶多就是不满地哼哼几声，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懒洋洋迷瞪瞪地看着他。宇文初颇有些得意：“既然醒了就起来洗洗再睡吧。”

    明珠语气十分坚决：“我不。”

    “嗯？”宇文初不明白她又要做什么，见明珠目光闪烁、神情躲闪地不肯和他对视，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想要有孕啊，于是开怀地笑了起来。明珠知道他懂了，更被他笑得恼羞成怒，恶声恶气地道：“不许笑！”

    宇文初压根不理她，笑够了才吹灭了蜡烛。

    第二天早上，明珠还睡得昏天黑地的，就被宇文初给摇醒了，她还想睡，一头扎进被窝里去坚决不肯起。

    宇文初十分无奈：“这里不比家中，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是有数的。你再不起来，等会儿没人给你做早饭，你就只能饿着你儿子了。”

    明珠趴在被窝里不说话。听他继续唠叨：“人家昨天就看我带了个小白脸在身边，只当你是和魏天德一样贴身伺候我的，你再不早起，还不知道话要传得多难听呢。”

    明珠勾起唇角来，小白脸，他说她是小白脸，那他是什么？以为他自己就是大黑脸啊。

    宇文初见她不为所动，不由急了，扑上去呵她的痒痒：“快起来！再不起来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

    这个威胁是很有效的，明珠立刻翻了个身，勾住他的脖子娇媚地朝他笑了笑，噘着嘴去亲他：“呜哇！”

    宇文初给她亲得肝都颤了一下，仍然是很坚决地抵制住了诱惑：“我不是为了女色可以放弃原则的人。你必须起。”

    “别动。”明珠很是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眼角擦了擦：“有眼屎。”

    “……”宇文初僵立片刻，暴吼一声：“傅明珠！”

    明珠哈哈地笑着，跳下床去，兴高采烈地洗漱去了。

    吃过早饭，宇文初把魏天德和一个看上去很是清秀干净的少年郎留给她：“让他们陪着你四处走走，不许走远，吃过午饭我们就要回去了。”

    明珠老老实实地应了，等到宇文初走了，就问那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郎微带了些鄙夷，好奇地看着她道：“张堃。”说不上不礼貌，却也没什么尊重的意思在里面。

    魏天德惯常会看人脸色的，一瞧这样子就火大，使劲打了张堃的头一下，骂道：“到处乱看什么呢？”

    张堃不服气地低下头去，却不敢再表现出什么来了。

    明珠知道他应该就是把她当成宇文初所说的小白脸了，也懒得解释，直接下命令：“你带我去找半剪。”

    张堃默默地把她带到村落中间，指着一排房子正中那间道：“那就是半剪师傅的住处。”

    房舍前面有个水井，几个彪形大汉裸着上身在井台周围做事，一时见了明珠三人，就好奇地打量起来，目光胶着在明珠身上不肯放松，有人问张堃：“小堃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魏天德觉得自家主子吃大亏了，赶紧跑到明珠跟前去替她挡住了，尖声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那些人认得他是宇文初的近侍，不愿意招惹他引起宇文初不愉快，便含着笑把头转过去了。

    半剪在屋里听到声音就走出来，恭恭敬敬地把明珠请了进去。明珠没管张堃，只让魏天德在门前守着，她自己大喇喇地走进去，也不关门，就在桌前坐下来，问半剪道：“这些人平时都是做什么的？”

    半剪忙着去箱子里翻东西，撅着个屁股含糊不清地道：“都是保护我的，一般我到哪里他们就到哪里，周围的房子也是他们在住。”

    明珠就问：“我们家伺候你的人呢？”

    半剪讨好地道：“我看王妃这次是微服出行，怕他们认出您来，特意把他们给支使开了。”边说边拿了一个床弩的模型上来：“这是按您的吩咐做的。”他的手指灵巧地翻动了几下，模型便被他拆成了几个更加小巧的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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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野花一朵

﻿    半剪指给明珠看：“拆开以后，再装上这种滚轮就会更加灵活，狭窄陡峭的地方都可以去得了，只要马上得去，它就上得去。”又拿出几根和寻常箭矢比较起来明显更粗壮强忍的箭矢模型来：“只是您说的这个踏橛箭很有些难度，纸上谈兵是不行的，必须要实地实验才行。”

    这种踏橛箭，按照明珠从那些图纸上得来的信息，是攻城略地的大杀器，一般都用坚韧的整根木材做成，用改装过的床弩猛射出去，可以钉入到城墙之中，攻城的士兵可以踏着这些箭就能直接上城墙。因为特殊，所以的确是需要实地实验的。

    明珠看着半剪期待的目光，坚决地摇了摇头：“暂时就这样，不做实验。”不能把所有的底牌一次性亮出来啊，必须留个杀手锏，才有后劲。

    “那要什么时候才行啊？”半剪十分失望，看过了巨型床弩的威力，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种踏橛箭的威力究竟又有多大，但明珠既然说不行，那就是不行。先不说不听明珠的话，傅明正会手撕了他，就说明珠给他机会让他发挥所长，他也不想让明珠不高兴。

    “时候到了，我自会通知你。”明珠站起身来，问道：“这种模型还有么？有没有图纸？”

    半剪摇头：“我一直都记得你的吩咐，图纸就记在我心里，不留痕迹，不泄露，模型也只有这样一个。”

    “那就行。”明珠抓起模型和那几根踏橛箭的雏形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炉子里，木料接触了火红的炭火，瞬间便腾起一股火苗来。

    半剪猝不及防，等到反应过来，就猛地冲过去，赤着手就去火里捞模型，明珠早就防着他的，眼疾手快地抓起火签敲了他的手腕一下，疼得半剪龇牙咧嘴，抱着手跳：“你做什么打我？”

    明珠冷笑一声：“你这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双手，你一身的前途都在这手上，你却不爱惜，与其被火烧坏了，不如给我打两下。”

    半剪气得狠，也忘了尊卑有序了：“你还说！你还说！怎么会有你这样心狠的人呢，说烧了就烧了！”说着眼圈都红了，是真心疼。

    明珠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到看得他退缩了，才缓缓道：“你要明白，这模型也好，其他的什么踏橛箭也好，都是我的，不是你的。我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从现在开始，你就忘了这东西，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她目光冰冷，不容置疑，和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半剪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臣服之意，便收了戚容，束手给她行礼：“我记住了。”

    明珠这才朝他嫣然一笑：“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我又找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半剪这才松了口气，讨好卖乖地道：“不会，不会。”

    明珠坐在桌旁等着模型被烧干净，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往外看，正好看到那个叫做张堃的少年郎，在和那几个彪形大汉凑到一起小声说话，几个人不时还往这边瞟一眼，不用猜她都知道他们在议论她这个小白脸，多半是在说她好好的男人长成这模样，带坏了他们英明神武的殿下。

    挺有意思的，一群大男人也这么婆妈嘴碎爱议论人，明珠含笑看着，等到那几个人说到高兴处齐齐回头看她，她便朝他们微微一笑。

    那几个人的眼睛全都差点瞪出来了，然后齐齐红了脸，再不自在地收回目光，全都成了锯嘴葫芦。

    魏天德半死不活地站在门口，一脸的郁卒不甘心，想争辩又觉得无从争辩的憋屈感让他十分痛苦，他们家殿下明明是个端方君子，爱好什么的也很正常好吧？怎么到了这群没见过女人的糙汉子眼里，那么美丽的王妃就变成了不学好的狐狸精小白脸？再看这群男人偷窥的模样，就更恨不得冲上去吐他们一脸口水，不是百般嫌弃的么？看什么看？告诉殿下，挖了你们的眼睛！

    模型终于烧成了灰烬，明珠站起身来往外走，经过魏天德身旁时，没错过他那精彩的表情，淡淡一声：“走！”也不管张堃，径自往前去了。

    一个男人居然长得如此美丽，也难怪殿下会如此珍爱他了。几个大汉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彼此满是胡子的脸，再嫌弃地撇撇嘴，他们是真正的男子汉，小白脸，呸！

    张堃忙着追赶明珠去了，半剪出来洗手，他们便好奇地围上去问半剪：“这个是谁啊？”

    半剪还在心疼那个模型，又高兴于明珠说以后若有新奇玩意儿还要给他玩，便心不在焉又隐隐得意地道：“那个啊，说起来吓死你们，那可是世外高人，知道那床弩是谁弄的吗？就是她了。”

    一群人恍然大悟，肃然起敬，难怪！这么珍贵难得的人才，殿下当然要珍而重之地带在身边了。有人开始怪他：“某甲，就是你这个嘴碎的，居然敢乱说殿下，我早说了咱们殿下不是这种人。”

    某甲不服：“是你们自己说这人长得不像男人，就像个小妖精似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是哦，哪有男人长成这样的？他冲我一笑，我魂都丢了。”

    “好像是个女人呢。”

    半剪鄙视地撇嘴，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大老粗，分明就是个女人好吧。突然发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齐齐看着他，一副要捉拿他归案，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吓得赶紧跑回屋去，紧紧把门关上：“我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生怕给宇文初带来过多的流言蜚语，明珠在河边捡了几个漂亮的石子就回去了，乖乖在屋里收拾行李等着吃饭好出发。然而好不容易等到傅明正和宇文初回来吃饭了，就又听到傅明正和宇文初开玩笑：“殿下，虽然那位姑娘有才又有貌，但咱们王妃也是很不错的，野花虽香，始终是没有家花好的。您要三思啊！”

    明珠奇怪地道：“什么意思啊？”

    宇文初淡淡地瞥她一眼：“没什么，现在外头的人都知道小白脸其实是野花一朵，然后开始同情留在府里的英王妃了。你都去哪里晃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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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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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天德跟着她的，明珠不可能也没打算隐瞒宇文初，便道：“我就是去看了半剪住得怎么样，然后去河边捡了几个漂亮的小石头而已。♀”

    宇文初板着脸喊了一声：“张堃！”

    张堃缩头缩脑地小跑着过来，“啪”地一下在门口跪着了，也不多说别的，干脆利落地认错：“殿下怎么罚属下都认！”

    明珠幸灾乐祸地看一眼张堃，小样儿，好好男子汉这么婆妈嘴碎！叫你看不起我！再看一眼宇文初，看看你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长期关在这里关疯了吧！

    宇文初板着脸道：“你抬起头来。”

    张堃闷声闷气地道：“属下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宇文初轻轻敲了桌子两下：“我让你抬起头来你就抬起头来。”

    张堃这才抬起头来，明珠一瞧，居然眼圈和鼻头都红了，俨然就是即将哭出来的样子，于是收了调侃之意，在这些人心目中宇文初得有多高的地位，才会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就能让这些人这样伤心难过！

    宇文初指向明珠，要求张堃：“你看着她。♀”

    明珠奇怪了，看她干嘛？

    张堃真的哭了：“属下不敢。”

    “我让你看你就看！”宇文初语气坚决，半点不容商量。

    张堃这才含羞带怯地飞速瞟了明珠一眼，脸又控制不住地红了，接着又哭了：“属下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对这个女人有什么想法啊！好冤枉！

    “你记住了，这是本王的王妃，她参与了床弩的制作，因此这次一起过来指点半剪，为了出行方便才打扮成了这个样子。”宇文初倒是没去计较他的脸怎么又红了，而是郑重其事地道：“以后你再见着了她，一定要记得用你的生命去保护她。”

    “是。”张堃收了眼泪，神色严肃且恭敬地对着明珠连磕了三个头：“早前对王妃不敬，请王妃责罚我吧，我绝无二话。”

    宇文初给她做脸，给她扬名，她当然要好好接着。明珠端正了神色，十分庄严又和气地道：“免礼，不知者不为罪，你们也是担心殿下。不过男子汉大丈夫，私底下这样嘴碎是真的不太好。”

    张堃一脸的懊悔，恨不得剖腹捧心以明心迹。

    宇文初道：“好了，你退下去吧。”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的，任何不利于他和明珠的流言都不能有。反正这里都是亲信死士，也不用担心秘密会外泄。

    张堃退下后，傅明正笑了笑，埋头苦吃，都懒得去管明珠和宇文初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小眼神了。左右不过是那么一回事，一个当着手下努力表现得很大方，其实心里酸得不行，还隐隐有点得意他老婆就是这么好看；一个理所当然，是你叫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瞪什么瞪？谁怕谁？

    他可真是为了他们操碎了心啊！傅明正把碗一推：“不吃了，我去看看杨典军他们准备得怎样了。”

    他一出去，宇文初就找明珠算账了：“听说你对着他们笑了？”

    明珠矢口否认：“谁说的？叫他出来！”还管得真宽呢，笑都不许她笑了！她偏就不承认，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从角落里把缩在那儿假装自己不在的魏天德给无情地抓了出来，皮笑肉不笑地道：“魏天德！你一直跟着我的，你说，我对着人家笑了没有？”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魏天德纠结得想挠墙，不敢去看宇文初的脸色，硬着头皮垂着眼睛昧着良心说道：“没有。”两害相较取其轻，殿下讲理，王妃不讲理，还是顺着王妃的好，反正就是笑与没笑的问题，不是什么原则性的大错误。

    意料之中的答案，明珠得意洋洋地冲宇文初一扬下巴：“看吧，我说没有就没有。”

    宇文初叹一口气：“是，你说没有就没有。”却没有说她真的没有。

    明珠领会了他话里的意思，见好就收，手脚利落地给他夹了一只鸡腿：“很好吃啊，快吃了补补身子。”

    宇文初也就接受了她的好意，把这一节忽略过去了。

    饭后回程，从一线天经过时队伍停了下来。宇文初神色凝重走到一线天附近仔细巡查了一遍，又和一个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人谈了很久。傅明正小声告诉明珠：“昨晚闯入的人是跟着我们来的，他们趁着守卫换班时杀了人再借机闯入，不过这里自有一套防止意外的方法，所以他们还没来得及发现床弩的秘密就被发现了。”

    正说着，宇文初回来了，他的眼睛里闪着愉悦的亮光，声音压得很低：“闯进去的人应该都是死干净了。”

    明珠不知道他是凭什么下这个论断的，她回头去看那个和宇文初交谈过的人，却见那个人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在排队穿越一线天的时候，傅明正给她解了疑惑：“山中猎户追拿野兽，凭的就是追踪之技。顶尖的猎户可以根据蛛丝马迹判断出是野兽的性别体型和强壮程度，还有数量。军中也有这样寻迹高手，可以根据敌方留下来的痕迹做出精确的推论。”

    所以宇文初的手下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人才不是靠着一朝一夕之功就能收服的，他在这之前做了多少准备？明珠看着宇文初的背影，越来越好奇，在前一世，最后的赢家究竟是谁？会不会就是这个深藏不露的英王殿下？

    哎呀，不管了，去想那么多做什么？反正跟着感觉走就对了。明珠上前两步，悄悄牵住了宇文初的手。宇文初回眸朝她一笑，牢牢牵稳了她，低声道：“累吗？”

    明珠立刻抓住时机撒娇：“累啊，快累死了，殿下背我？”

    宇文初在下属面前要面子，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道：“好。”然后就真的要蹲下去了。

    明珠连忙拉住他：“只是撒撒娇而已，不是真的走不动了。”他为她在人前做脸，她也要为他做脸，撒娇就是撒娇，不过是另一种表达方式，她并不要别人说他是个老婆奴，3l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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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头鸟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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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堕马

﻿    傅明正回到大观的庄子里换了套衣服就连夜赶回京城去了，第二天敬松也走了，宇文初则留下来陪着明珠过起了悠闲的乡间生活。庄子里有鸡有鸭有狗还有猫，周书屹长史更是个算盘打得呱呱叫，见多识广、语言幽默的厉害人物。

    明珠的生活过得十分规律，睡懒觉成了奢望，只要宇文初醒来，必然就要拉着她起床，早餐强迫她吃各种各样的乡间小菜以及粗粮，再拉着她去外头，或是沿着田埂走上一圈，看农人收割庄稼打晒粮食，或是骑着马跑上一回，总要弄到她出了汗才肯放她回家。

    如此，她午饭总要多吃一碗，也没有从前那么挑食了。腰间那一圈肥肉不见了，却自觉比从前是要紧实壮实了许多，夜里宇文初掐着她的腰，总是很满意地夸耀：“这都是我的功劳。从前只是柔软，如今更加健美紧实。”

    每每这时，明珠总是想狠狠咬他一口，变胖是因为他请了很多厨子山珍海味地供着她吃，壮实了也是因为他每天拉着她出去走动或是骑马。他不说，她怎么知道他其实有点嫌她的腰变粗了，所以想要它紧实一点？因此她总是恶意地刁难他，不许他碰她的腰和一切，表示自己很累，需要休息。

    可是一次也没成功过。宇文初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超乎常人的厚脸皮，到了最后，总是会演变成她是不是更健康更耐事了的讨论。健康这个问题，明珠认，她的确觉得遍体通泰，十分舒爽，至于更耐事这个问题，她十分羞愤，不过想到儿子，她也认了。来回拉锯中，两个人算是打了个平手。

    而他们那个关于在稻草堆上玩耍的梦想，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终究是没有成功，原因是他们俩太引人注目了，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盯着他们，就连很小的孩子，也知道王爷板着脸很吓人，可是王妃爱给小孩子糖吃。

    大人会不好意思，可是小孩子不会，想吃糖啊，就在路边等着吧，看到王妃来了就跟上去，也不要离得太近，就是远远的唱个歌啊，跳一下啊玩一下啊，笑一笑啊，送个野鸭蛋啊，送朵漂亮的花啊，反正怎么可爱怎么可怜就怎么来。然后糖就来了，虽然只有一小块，但也足够杀馋。

    因此两个人不管走到哪里，在不远的地方总是跟着一串小孩子，打发了一个又来一个，宇文初只好归功于庄头干得不错，看看他这个庄子里人丁多兴旺啊，还有他的王妃天生一副讨喜相，看看这些人多喜欢她啊，是个母仪天下的样貌和品性。

    庄子里的日子过得悠哉乐哉，然而京城里在水深火热中受苦受难的人们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很快就有人送来了消息：傅霖在宫里给宇文复做伴读时出了意外，从马上摔下来了，摔伤了腿。

    皇子的功课有骑射，傅霖就是陪着宇文复上骑射课的时候遇到的意外，具体原因不详，伤势听说挺重的，太皇太后当场杖毙了两个伺候的太监，又重罚了骑射师傅。

    明珠的心情很沉重，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意外。

    傅霖是嫡长孙，傅氏未来的接班人，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教养，对于傅氏来意义非常重要。家族要传承，靠的就是优秀的继承人，而身有残疾缺陷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如若傅霖的腿出了问题，也就意味着他的前途毁了。这显然是来自于闵氏的报复。

    明珠坐不下去了，她觉得家里人在煎熬，她却在这里独自享福，很有些过不去，于公于私她都该回去看看傅霖。还没等她和宇文初商量，宇文初就主动道：“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让人收拾行李吧，让唐春来去给傅霖看一看。”又安慰她：“也不见得就有那么严重，两军交战，虚虚实实，故意往重里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明珠略微心安了些，父兄既然不愿意推举宇文复，自然也就不愿意让傅霖跟着瞎掺和，借机让傅霖退下来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然而还是焦急，忙着让人收拾了行李，和宇文初一起赶在当天傍晚回了京城。

    二人没有回家就直接去了傅府。傅家上下一派愁云惨雾，就连门房都无精打采的，下人们说话时都有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就生怕会惊扰再惹怒了主人，挨上一顿斥骂。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三哥傅明清，傅明清看到宇文初和明珠，三句话没说完，就拉着宇文初哭上了：“骑的马给人喂了药，性情狂躁得厉害，若不是霖哥儿机警，摔断了脖子都是可能的，这是要断我们傅家的后路啊……殿下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明珠之前还抱着几分侥幸，现在看到傅明清这模样，心不由凉了半截：“傅霖究竟怎么样了？”

    傅明清擦着眼泪道：“摔断了腿，右手也骨折了，昨前天一直昏迷，今早才醒过来。这孩子懂事，明明疼得要死，一直咬着牙不吭不哼，问他就说自己不疼。”

    明珠和她这些侄儿侄女年龄差不多大小，傅霖和她是接近的，两个人的感情一直不错，听到这里，眼圈便红了，拼命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宇文初也不好劝她，默默把她的手给握住了，听唐春来和傅明清详细打听傅霖的伤势。

    “殿下和王妃回来了啊。”不知不觉间，几人走到了傅霖居住的院子外，傅丛独自站在台阶下迎接他们，一段日子不见，傅丛又清瘦了许多，原本只是斑白的两鬓已然全白了。

    “爹爹。”明珠看到傅丛，眼泪便掉了出来，深恨自己无能，明知傅霖危险重重，却仍然没有办法让他远离宫廷。

    傅丛皱起眉头，沉声道：“哭什么！人在就好。”回头对着还在哭哭啼啼的傅明清，十分不高兴地道：“多大的事呢，你先就哭上了！去，来探病的客人还多，快去把他们打发了！”

    傅明清忍着眼泪，委委屈屈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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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我是姑姑

﻿    家里从来都不让三哥出面待客的，而且三哥也从来不管这些闲事，都是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游山玩水赏美人，或是躲在书房里啃书写字、吟诗弄月，今天怎么让他出来了？

    莫非是老爹也想玩个苦肉计？那是再没有比三哥更合适的人了，长兄端方严肃，讲究深藏不露，吃了亏只会装得没事儿似的，四哥阴冷狠辣，越疼越笑得灿烂，没谁哭得出来，自然也就让人同情不起来。还是三哥最合适，哭得多自然纯真啊，明珠看着傅明清哭哭啼啼的样子，忍不住心怀奢望：“怎么是三哥待客？长兄和四哥呢？”

    傅丛淡淡地道：“他们都有正事要做。”

    言下之意是，三哥做的就不是正事？明珠还想追根问底，宇文初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问了，就算是有什么也到了屋里再问。她只好闭上嘴，默默地跟着傅丛往屋里去。

    傅霖已经睡着了，钱氏守在一旁悄悄抹眼泪，见傅丛等人进去，就擦了眼泪站起来行礼：“给殿下和王妃请安，请公爹安。”

    “自家人就不必客气了。”傅丛凑过去看傅霖的脸色，低声给明珠和宇文初解释：“伤处疼得厉害，服用了安神的药，不然都睡不着。”

    明珠是最怕疼的人，想想都替傅霖疼得慌，宇文初则吩咐唐春来：“给这孩子好好看看。”

    唐春来小心翼翼地检查之后，摇头轻叹一声：“伤得不轻。”又问钱氏是谁正的骨，要了药方来看，提笔添改了几样药材，又减轻了药量：“年轻人吃多了安神药不好的，现在倒是不疼了，将来就知道厉害了。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忍一忍吧。”

    明珠至此，是真的相信傅霖的腿和手都断了，而且一点都不作伪的。她不敢当着钱氏的面多问，便悄悄给唐春来使了个眼色，借着他洗手的功夫，悄悄问他：“虽然都是骨伤，但我听说有人可以完全复原，有人则会长短不一，依着你看，傅霖是哪种？”

    唐春来道：“很严重，腿骨倒是还好，只要养得好应该不至于出现长短腿，但手臂就严重了，很难说啊，不过小爷年轻，家里也不缺银钱好药，也许能养得回来也不一定。”

    大夫们说话都喜欢云遮雾罩的，唐春来算是直白的了，但这话也是委婉告诉明珠，傅霖这只右手废了的意思。傅霖这孩子要强，写得一手好字，那字谁见了都会夸一夸的，如今右手废了，不知他得有多难过！不过再去给宇文复做伴读是绝对不可能了。

    明珠回头去看钱氏，钱氏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这里，显然也是知道她在偷偷问唐春来病情的。明珠下意识地就朝钱氏笑了笑，走过去拉着钱氏的手道：“说是仔细将养就好了，不至于出现长短腿的。”她没有说手的事情。

    钱氏的眼里露出几分喜色来，打起精神让身边的嬷嬷去给唐春来封红封，又让管事陪唐春来下去喝茶吃饭。这时候二嫂苏氏过来向傅丛示下：“厨房里已经备好了酒食，是要摆设在哪里？”

    “摆在介怀亭吧。”傅丛邀约宇文初去用饭，翁婿俩有很多话要说，平时要避嫌，这是难得的机会，正好仔细说一说。

    送走傅丛和宇文初，苏氏又问明珠：“妹妹去正院见过母亲再陪母亲一起用饭吧。”

    明珠有心要多陪钱氏一会儿，便道：“烦劳二嫂先去替我禀告母亲，我和大嫂说两句话就来。”

    苏氏善解人意，柔声道：“既然如此，饭不忙吃，妹妹就多陪陪大嫂，让她去梳洗梳洗歇一歇什么的，看看她都成什么样子了。你是不知道，从出事到现在，她就没合过眼，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别说我们来换她，就是雯儿她们说要来照顾哥哥，她都不放心。”

    钱氏淡淡一笑，并不言语。

    苏氏叹了口气，无奈地去了。

    明珠在钱氏身边坐下来，抱着她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声道：“我还记得，我小时候母亲年纪大了，不能陪我玩耍，耿嬷嬷怕担风险总拘着我，不给我玩。只有嫂子肯陪我，放我爬高下低，我总是喜欢缠着嫂子，总想和阿霖争宠爱。你总是一手抱阿霖，一手抱我。都说长嫂如母，嫂子就做到了。”

    钱氏眼圈一红，含着眼泪轻轻拍拍明珠的手。大家族的媳妇不好做，其中的艰难不好细说，但这个家里公婆有礼和气，丈夫上进守礼敬爱她，妯娌小叔小姑也没不讲理的，她付出了是得到回报的，没什么好多说的。傅霖像这样，她心疼难过却不怨恨，这就是命。

    明珠轻声道：“我最喜欢嫂子和阿霖了。您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力照顾好阿霖的。”她喜欢他们，也心疼他们，有时候她总觉得像是一场梦一样，总害怕梦醒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钱氏含着泪轻声道：“不要担心，你哥哥说了，傅霖留着命就是最好的事，他是男人，很快就要娶妻的，怎么能被这么一点点小挫折就给打击得一蹶不振了？”

    明珠等的就是这句：“是啊，既然嫂子都懂，那就更应该做给阿霖看了，不然他醒过来就看到您这样，指不定还以为自己怎么了呢？您精精神神欢欢喜喜的，他也没那么害怕不是？您现在可是他的主心骨呢。”

    钱氏抿着唇想了一会儿，想通了：“那行，妹妹帮我看着，我去洗一洗，换件衣服梳个头就过来。”

    “去吧，去吧。”明珠吩咐钱氏身边的婆子丫头好生伺候钱氏，她自己则在钱氏之前坐的地方坐下来，托着腮盯着傅霖看。

    说起来，傅霖比她还要大一岁的，没有成亲不过是在等她这个小姑出阁罢了。亲事是早就定好的，原本是打算在年底成亲，这一摔，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

    忽见傅霖的睫毛突然动了动，低不可闻地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是要醒了？明珠连忙道：“阿霖？我是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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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骗还是不骗？

﻿    傅霖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明珠，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姑姑。”说着就要挣起身来给明珠行礼，明珠忙按住了他，骂他道：“早和你说，书要好好读，但是不要学那些酸儒的性子，伤成这样还要行礼，你不要命了？”

    虽然傅霖比她大，但她是姑姑又是女的，傅霖是侄儿又是男的，从小都是被欺负的对象，早被她骂惯了，因此也不觉得怎样，笑笑就躺着了：“姑姑怎么会来？”

    “来看你啊。你姑父也来了，见你睡着，怕打扰到你，跟你祖父出去了。”明珠拿汤匙舀了温水喂给傅霖吃。傅霖不好意思，拒绝道：“让她们来吧，哪有让您动手的？”

    明珠不理他：“我是你姑姑，照顾一下你又怎么了？还是你觉得你年龄比我大，所以不服我管教？”

    傅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喝了水。明珠趁机和他提起唐春来的事来：“你姑父身边有个大夫，叫唐春来的，很是有名，你知道的吧？刚才请他给你看了，说是安神药虽好，却伤脑子，要给你减药量，你可否能忍？”

    “我不怕疼。我只怕自己再也好不了了。”傅霖直视着明珠，眼里满是恳求：“姑姑，他们都不和我说实话，你从来不骗我的，你来告诉我，我是不是残废了？”

    明珠斟酌了一下，朝他微微一笑：“唐大夫说了，腿没问题，只要不出意外，好好将养，你一定不会成为长短腿。骑马走路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姑姑不骗你，骗了让雷劈我！”

    傅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抿着唇笑，嗔怪道：“姑姑说话还是没着没落的，这个话要是让我爹娘和祖父母听见了，又要骂你了。”

    明珠也笑：“他们听不见，要是听见了就是你出卖的我，小心我去你书房里搜刮好东西。”

    傅霖道：“我房里好多东西还是姑姑给的呢，要就拿去好了。”

    “真大方啊，好侄儿。”丫鬟送了一碟子切好的苹果上来，明珠就又拿了银签子插上苹果块喂傅霖，傅霖把头一偏，闷声闷气地道：“那我的手呢？好不了啦，是不是？虽然他们都不说，但我知道一定不好了。”

    骗还是不骗？明珠犯了难。然而只是这一刹那的犹豫，就给聪明的傅霖看出了端倪，他的左手颤抖着死死抓住床单，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长子嫡孙，前途才刚开始，就成了这副模样，换了谁都不能甘心，都不能忍受！

    明珠吸了一口气，拍了他的左手一下，轻描淡写地道：“你只有一只手吗？你已经够好运了！腿成了长短腿走路不好看，不能骑马不能走远路，那才叫难过！右手长一点短一点怎么了？又不用手来走路的，咱们这样的人家需要你干活儿吗？只要你愿意，穿衣服都有得是人打破头地想帮你穿。你要拉弓射箭骑马打仗吗？还是你要雕琢干细活儿养家糊口？能吃饭能写字就行了，右手能写字，左手也能写！只要肯吃苦，没什么扛不过去的。丢了命才叫什么都没有了。”

    他五岁启蒙，苦练十多年，一下子就变成不能写字作画的人，谁能忍受得了？傅霖激动地想和她争辩，刚开了个头，就给明珠霸道地打断了：“我还没允许你说话，好好听着！你回答我，你姓什么？”

    那还用问吗？傅霖憋屈地道：“自然是姓傅。”

    明珠又问：“你知道你被人害了吗？”

    废话！傅霖鼓着腮气得像个青蛙，但是良好的教养还是逼着他开了口：“知道。”

    “想不想报仇？想报就别抱怨！伤好后就用左手学着写字！”明珠口气很冲地训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的右手一定不能好了？你刚才是不是想撞墙死给我看啊！你是不是想哭死哭活地闹腾给我看啊？哭吧，闹吧，顺便让你爹娘伤心一下，让外头的人看看你的笑话，看傅氏的笑话。”

    “我才没有。”傅霖虽然知道明珠是他的长辈，但他心里根本没真的把她当成长辈看过，在他心里眼里，都是这小姑姑不靠谱，爱惹祸，自己得帮着家里看好她，别让人欺负了她，或是别让她把事儿给闹得没法儿解决。现在她居然头头是道地训上他了，还训得他答不上话来。

    他刚才是挺难过的，想哭也想闹，但这会儿被她这样一骂，哭不出来也闹不起来了。好像真的那样做了，就是个名副其实的孬种。

    “遇到这种事的确很不幸，但这样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明珠见傅霖收了戚容，也跟着放软了声音：“你要有志向，要努力，要等待，等到时机对了才好一飞冲天，心里要明白这伤是怎么来的，却不能一味怨恨不公。心里只有怨恨的人是走不远的，那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心志，苦其筋骨，你更比我懂是什么意思。”

    傅霖湿润了眼睛，低声道：“我记住姑姑的话了。”

    明珠大笑着使劲拍拍他的手，豪气干云地道：“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最有出息的阿霖！你有这份精气神，右手未必就不能不好！”

    傅霖配合地笑了笑，轻声道：“姑姑，我有些累了。”

    “那你就睡吧。”明珠知道他少年意气，不比得自己这样经过生死的容易想得开，也不逼他太紧，给他盖好被子就站起来准备退出去。

    转过身就见长兄傅明达站在门前，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明珠想到自己没经过他的允许就间接向傅霖通传了那个不好的消息，忍不住十分心虚。这是傅霖听话懂事，若不然遇到个混账的，真的要死要活的那可怎么办？

    因见傅明达朝她招手，连忙跟了出去。兄妹二人在长廊转弯处站住了，明珠绞着帕子哼哼：“长兄，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傅明达倒是没放在心上：“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趁他现在心里有数，尽早告诉他，让他一次痛过，远远好过日后突然再给他一棒，再痛第二次。我来这里就是想特意告诉他这个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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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求生

﻿    明珠一下子没了心理负担，眨巴着眼睛道：“那我和长兄是不谋而合了？”

    “算是。”傅明达笑看她一眼，轻声道：“你比我做得更要好。”

    明珠从不认为自己能比长兄做得更要好，因此并不相信：“长兄又在调侃我。”

    傅明达正色道：“并不是。你做得好不好的，你看阿霖的样子不就知道了？他听你的，信服你的话，就说明你做得很好。”又叹了一口气：“我们家的小妹是真的长大了。”

    明珠被他夸得十分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父亲和殿下在介怀亭说话，长兄不过去吗？”

    “要过去。但在这之前，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傅明达示意明珠跟着他走：“走，我送你到母亲那边去，咱们边走边说。”

    明珠道：“我答应过长嫂要替她看着阿霖的，不可言而无信。”她还怕傅霖表面上想得开，实际背地根本想不开，等他们走了就悄悄来上那么一下呢。

    傅明达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由微微一笑：“算得什么？又不是容貌尽毁，又不是真的缺胳膊断腿，这么点打击都受不住，将来如何执掌傅氏？趁早换给别人做。”他的声音不小，压根就是故意说给傅霖听的。

    明珠不由出了一头的冷汗，好吧，她以为她够狠了，谁知道长兄比她还要狠的，傅霖听了这话，哪怕就是难过得要死也得给气活了，再咬牙切齿地非得好好活下去不可。

    果然她就听见傅霖在房里瓮声瓮气地道：“父亲大人请放心，儿子死不了！谁想来坐我这个位子也不是不可以，让他自己来和我争！”

    真不愧是父子！明珠暗里给傅霖竖了一个大拇指，好样儿的！

    傅明达却是到这里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露出几分笑意来，悄悄和她说道：“好了，这回真的没事儿了！”

    明珠和他会心一笑，只要人还活着，精神不死，就没有什么能压垮！

    “你早前曾经提醒过，说怕有人会对傅霖下手，我和父亲也有这种担心，并且做了防范，不然这次傅霖会伤得更重，甚至是丢了命。”傅明达收了笑意，轻轻道：“当然，若是真的防范得够严，他大概能够逃掉这一次，下一次却就未必了，对方的手段会更隐蔽更残忍，而且无可逆转，还不如趁势谋求一个全身而退的好机会。壁虎断尾，是为了活命，你懂？”

    壁虎被敌人抓住尾巴，可以自断其尾而逃走，过一段时间，断了的尾巴又会重新生长出来。若是舍不得这一截尾巴，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明珠懂，是去掉一只手活下来，还是整个儿都死去，她也会选择去掉一只手再活下来。不过想到承担这种风险的人是傅霖，她就不忍心并后怕了。

    “他的伤不能太轻，轻了谁都不会放过他。朝堂之争本就残忍，容不得心慈手软，他要执掌傅氏，那么多的性命交到他手里，不让他认识到这种残忍，他又如何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只有知道了残忍，才能懂得怎么保护家人和族人。这本就是一场赌局。”傅明达不疾不徐地问明珠：“听你四哥说，你都知道了？”

    这是指明珠知道家里人和宇文初准备做什么的意思。明珠点头：“是，都知道了。”

    “那么，你就更要明白，既然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阿霖就不能再和那一位有任何纠葛。不然将来是要怎么办呢？投了这位的门下就成了叛臣，是一辈子都洗不去的污点，就算是这位有意抬举他，下面的人也会不服他。不投，就意味着他这辈子都废了，傅氏也跟着废了，还要防止这位因此不满，不能收归所用，留着做什么？所以我们只能赌，趁这个对方创造的机会退下来，保阿霖的命，保阿霖的前途，保阿霖的名声，保傅氏的未来。阿霖吃这个苦头，是完全值得的。”

    傅明达所说那一位，是指的宇文复，这位，则是指的宇文初。世人都讲究忠臣不事二主，只要傅霖跟着宇文复的时间长了，人家就理所当然地把宇文复当成了他的主，他要离开，要投向宇文初的门下，那就成了背叛，不能为世间所容。明着拒绝，就要伤太皇太后的心，那么傅氏立刻就内讧了，还怎么和人家斗？逗着玩儿还差不多。

    明珠长出一口气，正色道：“既然咱们吃了大亏，是不是该让这位知道再领情呢？我去和他说。”傅氏为了拱宇文初上位，未来的继承人都闹得这么惨了，不让他知道并记情，那不行。她虽然和宇文初好，但和傅氏跟宇文初好不好可是两回事。

    傅明达微微一笑：“你三哥和父亲已经把这事儿做了，不要你出手。你记着，不要在他面前念叨阿霖，他问你，你再说，不要夸张，平平实实的说就够了。”

    所以让哭哭啼啼的三哥来接待他们，还真是父亲特意安排的啊。父亲那样云淡风轻的，唐春来的诊断，都是为傅霖和傅氏的未来加筹码。不让她主动念叨，那是怕她因此损害了夫妻感情，问了再说，是不想太做作到虚伪。明珠了悟了，做了事之后要让对方心情舒泰地记情，而不是强迫，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记住，阿霖这件事就是一个控制不了的阴谋，太皇太后那里是这样，英王那里也是这样，就算是他们看透了也不会指明的。这不是隐瞒耍心机，是为了彼此更好。”傅明达将明珠送到主院外，微微一点头：“王妃请自便。”

    果然争夺帝位什么的，是真的很复杂啊。明珠叹口气，把耷拉下去的嘴角用手指往上提了提，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丧气没精神，再大步走入房中宽慰崔氏。

    崔氏听说傅霖已经醒了，并且精神状态很好，十分欢喜，就要起身去看傅霖，明珠和苏氏赶紧把她按住了，劝道：“他一时苏醒一时睡的，又要减掉安神药分量的，疼了就会心烦，还是不要去了。”

    吃好了饭，宇文初也和傅丛说得差不多了，特意进来和崔氏请安再接明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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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自大狂

﻿    宇文初很是认真地和崔氏许诺：“阿霖是个好孩子，我会照顾他的。”

    崔氏不太管男人间的这些事，却也懂得宇文初所说的照顾并不是寻常的照顾，也就十分认真地谢了，顺便再把明珠往下贬低了好几遍，反正明珠简直就是一个混世大魔王，被她和傅丛给惯坏了，什么都不懂的。崔氏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把所有的错都收归到她和傅丛身上去了，反正她家明珠就是好，有错都是别人的。

    明珠之前听她娘换着花样贬低她，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的，突然听到这里，就再也听不下去了，脸也控制不住地红了。免不了偷偷看一眼宇文初，就怕他忍不住笑话她，谁知宇文初仍然听得十分认真，一点想笑的意思都没有。

    崔氏发表完了“我家明珠最棒，我家明珠最好”的言论之后，意犹未尽地收了尾，“天色不早，殿下和王妃远路而来，想必早就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再色厉内荏地训一训明珠：“要记得我的话，不许和殿下无理取闹，殿下是多么好的人呢。”

    明珠垂着手乖乖听了，跟宇文初一起告别了家人。

    傅丛照例带着家里的男人们恭恭敬敬地把二人送到大门前，做足了礼节。明珠早前还绷着，上了车就原形毕露，一下子歪倒在车上，把头靠到宇文初的腿上枕着，叹道：“可累死我了。每个人见到我都要骂我一顿，我就有那么可恶不知事吗？”

    “他们那是护着你呢。”宇文初陪着傅丛喝了几杯酒，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味儿，眼睛也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再没有比岳父母更护短的人了。”

    明珠还想着傅霖受伤这事儿的始末呢，听到这话小心肝就颤了一下：“怎么说啊。我娘护短我知道，都护短得让我脸红了，可我爹没说什么啊。”

    宇文初道：“你怎么知道岳父就没有说什么啊？第一杯酒，就是向我赔礼的，说自己没有教导好女儿，祸害了英王府，祸害了我。第二杯酒，是谢我这么宽怀大度，把你照顾得这么好不说，还悉心教导你，因此殿下是个好人。第三杯，才是正事。”

    “……”明珠的脸皮再厚，也忍不住又红了，家里艰难，但是每个人都很团结努力，她也要更加努力才是。

    宇文初轻声道：“傅霖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让他不落下残疾，将来我也会接着他。”

    明珠翻过身来把头埋在宇文初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趁机说傅霖的事情。聪明人面前其实不用说太多，宇文初什么都知道，并且主动作出了承诺，那就不可以得寸进尺，来回卖弄。

    反倒是宇文初主动给傅霖出了主意：“让他学着用左手写字吧，只要肯下功夫，未必就比右手的差了。就算是写得差一点也没关系，我不计较。”

    皇帝不计较字写得差，就没人敢计较。是这个意思吧？明珠听到这里，忍不住就开始鄙视他了，他就这么确定他一定能登上帝位？果然男人都是自大狂！

    宇文初见她朝自己翻白眼，晓得她在鄙视自己什么，微笑着道：“也别嫌我就是自大狂，想都不敢想，还怎么去做？”

    他还真神了，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明珠皱起眉头，坐起身来看着宇文初。

    “你是在奇怪我居然知道你在想什么吧？”宇文初见她的样子好笑，忍不住又逗了她一句。

    明珠果然上当：“是啊，殿下怎么又知道了！”再聪明也不至于这样吧，不然那就太吓人了。

    宇文初故意装得莫测高深的：“我就是知道。”

    “我也知道殿下在想什么。”明珠不肯服输，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道：“殿下在想，这傻妞真够傻的，吓唬吓唬她就当真了。”

    “……”宇文初一时竟无言以对。

    明珠重新又趴回他的怀里去，打个呵欠道：“其实太聪明的人都是操心的人，没我这种人福气好。”

    宇文初无限赞同她这句话，他和傅丛这些人就是操心劳累的命，她就是享福的命。

    二人离京有段日子了，按例都该入宫拜谒的，第二天两个人起了个绝早，早早收拾妥当了，结伴入宫。

    二人最先去的是崇政殿，宇文白十分高兴地接见了他俩，先假意问明珠：“表姑痊愈了？”

    明珠模棱两可地回答：“托陛下的福，好多了。”

    宇文白正在高兴傅霖倒了大霉，倒也没有和她过多撕扯这件事，惺惺作态地问起了傅霖的近况：“傅霖有没有好一点？朕听说你们昨天回来已经去看过他了，应当知道他的近况。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说，但凡是宫里有的，朕的私库里有的，都只管让人来拿！二弟被吓坏了，昨天朕过去看他，他还跪在皇祖母跟前哭呢，就一直在说都是他的错，是他不好，不小心惊了傅霖的马。”装着是关心的样子，实际上幸灾乐祸和挑拨离间一样都不少。

    宇文初十分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回陛下的话，傅霖的情况不太好，一直都在昏睡中，他的伤势极其严重，离了安神汤就疼得睡不着。”再顿了顿，十分遗憾并隐晦地道：“这孩子是真的可惜了。”

    明珠觉得自己都不用说什么了，只管一直黑着脸就好，反正大家都知道她不擅长做这种迂回婉转的事情，什么都爱做在脸上，那她就黑脸好了。

    果然宇文白见他夫妻二人这模样，就确信傅霖已经成了残疾、并且尽毁前程这件事，神采飞扬地忍着笑意道：“不要紧的，好歹是朕的表兄，朕给他赐个爵位就行了，饿不着他。”

    明珠恨得牙痒，装作被宇文初拉着才不情不愿地给宇文白行礼道谢，面无表情地道：“臣妾替侄儿谢主隆恩。”

    宇文白笑呵呵地道：“免礼，免礼。皇祖母前两日还提起表姑来呢，表姑快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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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开始了

﻿    太皇太后在翻看奏折，听说宇文初和明珠来了，才抬起头来，她明显要比前一段时间憔悴了一些，语气仍然是十分亲切的：“小两口的气色都不错，看你们俩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明珠不知道太皇太后的憔悴究竟是因为病情又加重的缘故，还是因为荣太监的死，又或者是因为政事繁忙。在她的印象里，之前太皇太后从来不会把奏折带回长信宫来批，现在居然带回长信宫来了，这说明太皇太后对于政事抓得更紧，看得更重了。

    太皇太后接收到明珠担忧的眼神，朝她微微一笑，和蔼地道：“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怪想的，过来我这边坐。”并没有给宇文初赐座赐茶。

    自己和太皇太后依偎而坐，独留宇文初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那里站着，平时倒是不觉得怎样，现在这种气氛却让人觉得不妥，就好像故意孤立宇文初似的。明珠犹豫了一下，走到太皇太后身边亲昵地抱住了太皇太后的肩膀，却没有依言如同往常那样挨着坐下来。

    太皇太后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亲昵地把手放到她的手背上去拍了拍，微笑着道：“大观那边的庄子好玩吧？我记得要从那个养莲藕的皇庄经过，是不是？荷叶早就败了吧？”

    见太皇太后提起的话题轻松，明珠也跟着放松了，叽叽呱呱地和太皇太后说起大观庄子里的趣闻和曹金然来，又想为宇文初说几句好话：“殿下教我好多东西，从前我都不知道农桑这么有意思的。”

    正想说宇文初要她明年学着养蚕，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猛地闭上了嘴，看向宇文初。他让她学养蚕，给他做衣服穿什么的，其实并不只是让她学养蚕那么简单，而是和皇后的亲蚕礼有关联。

    宇文初平静温和地站在一旁，并不因为太皇太后有意无意的冷落而不高兴，见她朝自己看过来，就回了她一个微笑。

    太皇太后却是注意到这突然的停顿了，饶有兴致地道：“是么？老六原来也擅长农桑，原来我只当你只爱经商理财，现在才知道，你不但心细胆大，还很博学聪明，爱好广泛。”

    这话听着是夸赞，然而落在宇文初的耳里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就连明珠也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同之处，太皇太后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宇文初的想法，并且防备更甚，这是在敲打宇文初呢。

    宇文初不温不火地对着太皇太后施礼，含笑答道：“都是母后仁慈宽厚，儿臣才能有今天。”又含情脉脉地看了明珠一眼，笑道：“儿臣最感激的是母后把明珠嫁给了儿臣，多年痴愿得成，心满意足。”

    明珠看得出，他是在向太皇太后示弱，并不想和太皇太后发生冲突。然而太皇太后并不领情，微笑着道：“说起这个来，我想问英王一件事，中山王上了一道奏折，认为皇室人丁凋零，各大王府没了正妃的还该迅速把正妃人选敲定，没有侧妃的也要趁早定下，没有定亲、成亲的更要赶早定亲、成亲。

    长兴侯府次女江珊珊，很早以前曾和你定亲，是你的正妃人选，之后阴差阳错，你和明珠成了亲，反倒把她晾到一边去了。我多次想要补偿于她，另给她赐一门好姻缘，可惜机缘总是不巧，好不容易挑了廖光，福宁偏又和廖光情投意合上了，倒叫我无颜以见长兴侯府。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明珠捏紧了袖子，她倒是不担心太皇太后会给宇文初弄个侧妃来给她添堵，却是担心太皇太后是要下狠手收拾福宁了。对于一个待字闺中的公主来说，能和情投意合的人结为眷属是很幸运的事，若是这种幸福瞬间被打破，那绝对是个沉重的打击。

    宇文初收了笑意，并没有说廖光和福宁是被人耍了手段凑到一处去的，只平静地跪了下去，主动把责任承担了：“是儿臣没有管教好福宁。”

    太皇太后却不肯放过他，淡淡地道：“廖光，年少有才，品性坚韧，若是得以多加打磨，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若是尚了公主，便不能再为实职，实在可惜了。如今皇帝年幼，记国、乌孙、匈奴，还有南边的周唐，虎视眈眈，而我朝中人才凋零，真是让人担忧啊。”

    意思是说，这桩亲事不能再作数了。虽说君无戏言，太皇太后身份尊贵，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就是懿旨，没有随便更改的意思，但是她先前已经收回了先帝对明珠和宇文佑的赐婚，接着又解除了对于江珊珊和宇文初的赐婚，就连她准备给江珊珊和廖光赐婚这件事也改成了福宁配给廖光，那么现在再反悔一下，收回福宁和廖光婚配的旨意，也没什么。

    不管什么事都是多做上几次就成了习惯。

    明珠忧伤地看着太皇太后和宇文初，这两个人之间的战争开始了，而她注定是夹在中间的那一个。像她这样笨，只会横着走路不懂得左右逢源说假话的人，可怎么办才好啊！

    宇文初的脸上照样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平静：“是儿臣考虑得不周。”却没有主动表示，这门亲事作罢了。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去和你母妃商量一下吧。”至于福宁的态度和感受，根本不在她的考虑之中。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明珠左看看，右看看，徒劳地道：“在那个养莲藕的皇庄里，我们看到了一对好大的金色鲤鱼。说是祥瑞，曹金然说要敬献上来，不知他敬献上来了吗？太皇太后有没有看到啊。”

    太皇太后回过头来看着明珠，朝她亲切一笑，柔声道：“看到了。不过这并不算得什么祥瑞，从前我见过比这个大很多的，我也把它吃了，并不认为就是什么祥瑞。”

    吃了！明珠觉得自己接不上话了，却本能地觉得，她不能任由这种别扭的状态继续下去，就又不甘心地追问道：“那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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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改变

﻿    太皇太后笑道：“还好吧。这一对鲤鱼，我也让御厨做了，一条给了皇帝，一条送到我宫里，复儿也尝了。你若想知道是什么滋味，可以细问复儿。”

    把宇文复推出来了。两条被底下人视为祥瑞的金色大鲤鱼，一条给现在的皇帝宇文白吃，一条则给宇文复吃。因为担心别人会认为宇文复不配吃，从而说三道四，所以让人送到长信宫，再赏给宇文复尝尝。太皇太后的态度再明白不过，已经把宇文复和宇文白等同了。

    明珠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不能和从前一样，跟太皇太后那样亲密无间了。因为她是宇文初的妻子，他们还会有孩子，太皇太后还爱着她，还心疼着她，却不会再和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信任她。不然也不会他们进宫到现在，太皇太后始终都没有过问傅霖的伤势。

    从他们离开京城去大观再到现在，短短十多天的功夫，有很多事情就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或许应该说，从荣太监死后，太皇太后就不再是从前的太皇太后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明珠也只能继续装作懵懂不知，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她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情分，在太皇太后和宇文初之间转圜，甚至于在太皇太后和父亲之间转圜。

    太皇太后既然说那不是祥瑞，只是普通的大鲤鱼，那她就只当是普通的大鲤鱼。大家都吃得，这样就没什么了。明珠抱住太皇太后的胳膊撒娇：“我当时就想吃那鲤鱼！但是殿下不给我吃！您怎么也不给我留着点儿啊，好想吃。”说到这里，她是真的馋了，居然吸了一口口水。

    太皇太后总算是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你这个丫头啊，一辈子就改不掉馋这个毛病，听说老六给你请了好些个名厨，也没把你喂饱。”

    “她惯常都是这么馋的，不然也用不着这么多名厨伺候。”宇文初也很配合地跟着笑了笑，气氛算是轻松了些。

    太皇太后却是突然微皱了眉头，侧过头去看向明珠的小腹，那里仍然平坦如常，并看不出什么来。太皇太后就又收回目光，微笑着和宇文初道：“你们离开这么久，你母妃也很是挂怀，你先去和她请安陪陪她，再和她说说话。我要留明珠一会儿，稍后再让她过来寻你。”

    没得商量的余地，宇文初恭敬地行礼退了下去。

    明珠好忧伤，两个人一起来的，却要分批次离开，又担心太皇太后留她下来是要说些不得了的话，于是更加忧伤，只好不舍地看着宇文初。宇文初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她安慰的一笑，眼神温和，并不见不悦。

    “过来坐吧。”太皇太后起身走到窗前的榻边坐了下来，示意明珠过去坐，又叫慕姑姑：“让她们给她泡青凤髓。”

    慕姑姑含笑亲手端了青凤髓上来：“娘娘一直都记得王妃最爱这茶，舍不得喝，专给你留着。”

    “有劳姑姑了。”明珠欠身双手接过慕姑姑手里的茶盏，看着太皇太后甜甜一笑：“娘娘待我向来都好，好到让人嫉妒。”

    太皇太后爱怜地摸了她的头发一下，总算是问起了傅霖：“阿霖怎样了？我也不好出宫去看他。”

    明珠收了笑容，第一次觉得，要说假话是那么的困难，太皇太后对她太好了！虽然道理她都懂，但是要对着太皇太后理所当然地说假话，她还是觉得迈不过去心里那道槛。她斟字酌句：“一直在昏睡，唐春来说是他的安神汤剂量太重，将来大概会影响到他的脑子什么的，让一定要减下来。又说，手臂大概是废掉了。”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许久才叹了一口气：“想必你父兄是要怪我了。”

    明珠连忙站起身来，急急辩解道：“没有的，父兄并没有这么说，还鼓励傅霖一定要好好养伤，不要一蹶不振呢。”

    太皇太后苦笑：“阿霖是傅氏的继承人，承载了你父兄的期望，我又何尝不是期待他能和你父兄一样能干有担当？他伤了我也心疼自责后悔，但是这世上从来没有白吃的饭，想要家族荣光，必须用血汗来换。就算他是我的侄孙，是你父亲的嫡长孙，他若是手无寸功，哪怕身居高位也还是有人不服，更不要说是庇佑傅氏。”

    明珠不知道该怎么答这话，生怕自己多说多错，便只默默听着：“阿霖知道您对他的期望，心中并无怨言。”

    太皇太后艰涩地笑了笑：“但愿吧。”

    明珠本以为太皇太后会趁机和她再说一说关于宇文复的事什么的，但是太皇太后不肯再说了，沉默地喝了半盏茶之后，问她：“算来你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你可有消息了？”

    明珠和宇文初成亲是在初秋，如今已是深秋临冬，有此一问也属正常。明珠有些懊丧：“没有呢。”她本以为这么努力，也该有好消息传来才对，奈何今早她在底裤上竟然看到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算算小日子也该到了，可见又是白忙活了。

    太皇太后道：“有没有找太医看过？”

    明珠难为情地道：“又没有消息，看了也是白看。”压低了声音，十分不好意思地道：“小日子又来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又问了她几句大观庄子里的事和府里的事，才又道：“我让人送你去广明殿吧，嘴巴甜一点，别总和你婆婆对着来。福宁么，就是个傻子，别和她计较，我自会料理她。”

    明珠想到福宁和廖状元的亲事，都不知道是该为廖状元庆幸，还是替他俩感叹了。但可以想见的是，福宁婚事不成，必然会把这个账算到她头上去。

    明珠起身行礼告退，看着太皇太后瘦削的身影，忍不住道：“我如今嫁了人，不好像从前那样经常入宫陪伴您，您要保重身体，不舒服的时候记得要及时宣召太医，好生将养。”

    太皇太后轻松一笑：“你放心吧，我的身体很好，上次是刚好碰巧没有休息好，所以吓着你了，现在已经全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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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痛哭的敏太妃

﻿    “那我就放心了。”明珠勉强一笑，生怕给太皇太后看出她脸上的表情来，匆忙退了出去。

    她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太皇太后当时的样子那么吓人，慕姑姑立刻就找出了药，还处理了知情的宫人，闵太后甚至于闻风而动，立刻就找上门来诈她，可见这病得有一段日子了，而且不轻。加上她前世的记忆，太皇太后犯病就是从晕厥症开始的，所以就算是时间不对，她也知道太皇太后这病不得了。

    可是太皇太后既然选择隐瞒，那她也就只能选择相信。

    明珠刚退出去，恰逢闵太后的仪仗行到长信宫外，避让不及，她只好站在道旁给闵太后行礼。

    闵太后高踞凤辇之上，阴狠地俯瞰着她，突地笑了一声：“这不是英王妃么？本宫还以为你病得快要不成了呢，要不然也得在床上将养个三年五载的才行，结果你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了。”

    上次在隆盛大长公主府的那一桩事，闹得闵氏颜面尽失，虽然当年的事情他们手脚做得很干净，但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被查来查去，闵世兴算是被搞臭了名声，这些日子都没有入朝理事，而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更不要说她那位贪墨的次兄户部侍郎闵世旺，现在还在牢里蹲着，轻易出不来。

    闵宝云的皇后之路算是断了，朝里这几天都在议论皇后的人选，太皇太后让人把家世才貌年龄相当的名门之女记册上报供选，里头就没有闵氏的女儿。而她连去哭诉哀求的理由都没有，娘家人的脸和名声都给丢干净了，怎么还配再出一个皇后？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傅氏，更有傅明珠的一份功劳，闵太后真是活剐了明珠的心都有。然而这里是太皇太后的地盘，太皇太后上次侥幸逃过之后就变得更加狠辣，她不敢轻易撄其锋芒，只好这样说几句难听话，再让明珠多跪一会儿而已。

    明珠不卑不亢地道：“让太后娘娘失望了。”

    闵太后被噎得无话可说，冷笑了一声：“咱们走着瞧。”言罢下了凤辇，端庄严肃地往长信宫里去了。太皇太后叫她过来商议未来皇后的人选，她必须得打起精神好好应付，这个当口不适合和傅明珠闹。

    明珠自己站起身来，拍拍裙子，转身离开。因为想到宇文初大概会和敏太妃就福宁的婚事说上很久，就故意绕了一个弯，去探望昌华公主。

    “你让人送来给我的东西都很实用，我也很喜欢。”昌华公主见她来了倒是很高兴，又十分替她担忧：“宫里的局势挺乱的，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也不许底下的人随便出门，不是必须要的东西，不去找人要。”

    明珠握住昌华公主的手：“有难处就让人去给我送信，你是快要出嫁的人，不要掺和进去，平平安安出门就最好。”

    昌华公主就带她去看自己绣的嫁妆，顺便拿出一个包袱，打开了给她看：“我明年春天就要走，大概是看不到侄儿出世了，这是我给侄儿做的几件衣服鞋袜，还有襁褓，你不要嫌弃。”

    挑的都是最柔软的布料，做工也十分精细，明珠想起自己前世时也曾收到过昌华公主送的这样一份礼物，由不得眼眶微酸，然后又十分羞愧：“我不会做针线活儿，没法儿给我外甥做。”

    昌华公主抿着嘴笑：“早就知道你不会，不指望你！你和小故都是一样的，喏，这个是我给小故准备的。你带出去，一并交给她。”

    明珠大叫起来：“哎呀，我才不呢！她还没成亲，你就让我给她送这个，越国公夫人本来就嫌弃我，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给骂死！”

    昌华公主被她夸张的表情逗得笑个不停：“得了吧，英王殿下护短得厉害，谁敢骂你！”

    二人笑闹了一回，明珠的心情终于要轻松许多了，她拉着昌华公主的手道：“我们还和小时候一样，去晒着太阳喝茶吃瓜子聊天吧。”

    昌华公主依言让身边人布置了，又叫人抬了两个摇椅出去，一人占了一个，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说话，也不谈政事，只说趣事。

    广明殿中，敏太妃的脸色阴沉得拧得下水来：“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主动去和太皇太后请旨，撤了这桩亲事？”

    宇文初皱着眉头道：“太皇太后的意思很明白了。与其等到她另找借口收拾福宁，不如我们自己主动一点，还能多留几分余地。”

    敏太妃怒气勃发：“你说得倒轻巧！福宁已经被人看见和廖光有了私情，现在又要坏了这桩亲事，你是要叫她以后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之前她就因为福宁私自和廖光交往、而廖光又是内定给江珊珊的这事儿觉得十分丢人，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突然间这桩亲事又要推翻了，真是什么脸都丢干净了，让她还怎么见人？她几乎已经想得到，萧太嫔会用什么眼神来看待她了。这些都是次要的，福宁将来怎么办？

    宇文初沉稳地道：“先等一等，缓一缓，未必就没有办法。”现在不能和太皇太后直接对上，只能先缓一缓，却并不是说，就要毁掉这桩亲事，廖光是他看上的人，必然不能轻易落到别人手里去的。

    敏太妃却伤心地哭了起来：“等？等到什么时候？让福宁一辈子不嫁人？就算是她等着，廖光又愿意等着吗？”她觉得一切混乱都是从宇文初要娶明珠开始的，然后闵氏开始针对他们，现在太皇太后也在找茬了。当着别人她要温婉娴静，当着儿子却不必，儿子现在只记得傅明珠，她这个做娘的此时不哭什么时候哭？

    宇文初也不劝她，只耐心地给她递了条帕子过去，又叫夏颜姑姑去端热水过来给她洗脸。

    敏太妃哭了一会儿，见宇文初不为所动，只好擦了眼泪和他商量：“这是开始防你了，所以要拿你妹妹来出气，敲打我们。你不好去求她，不然她必然要拿你出气，要不，让明珠去求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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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偏爱

﻿    宇文初淡淡地道：“不行。”

    敏太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为什么不行？福宁是你的亲妹妹，是她的小姑！福宁的亲事她难道不该帮着操办？她和太皇太后感情好，太皇太后最喜欢的人就是她！替福宁说上一句话怎么了？她能少块肉还是少根头发？你就算是偏心也没有这样的。”

    宇文初皱起眉头：“母妃还不明白吗？这件事是因我而起，和明珠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是求情就能改变的，我当时就向太皇太后求情了。既然知道不能改变，又何必去为难明珠？”

    太皇太后是因为看到了他的野心，要防备他，因此不愿意廖光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他的人，从而壮大了他的羽翼，所以才会拿那样的大道理来压他，同时也是为了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的意思。这次只是福宁的亲事，下一次就不一定是什么了。明珠能够支持他已经很好，何必又要让明珠夹在中间为难？

    敏太妃本来明白事情的真相就是宇文初说的这样，但是她不服气宇文初话里话外对明珠的袒护之意。便赌气道：“你能替她着想，怎么就不想想你妹妹呢？你不愿意和她说是不是？那行，等她过来我自己和她说。成不成的没关系，她总得表这个态。”

    心想着明珠怎么都该来了，但明珠就是迟迟不来，于是又有些焦躁了：“她怎么还不来？太皇太后留她这么久，会和她说什么？不会是要她帮着对付你吧？”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明珠本来就不怎么爱宇文初的，一边是待自己如珠似宝的亲姑姑，一边是才成亲不久的新婚丈夫，想想都知道胳膊肘会往哪里拐。

    宇文初真的不耐烦了：“她没有过来的原因是我让魏天德在宫门外等着，看见她来就让她去其他地方转一转，不要进来了！”

    敏太妃傻了眼：“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还不知道？她来了是看我们俩就这件事吵呢，还是听我们怨怪太皇太后，要不然是坐在这里尴尬受气，听母妃哭骂，被你逼着去求太皇太后收回成命？再被太皇太后骂她女生外向，白眼儿狼？”宇文初站起身来，“福宁那里母妃不好说，就让我去和她说吧。此事因我而起，我会给她交代。”

    敏太妃颤巍巍地指着他，想骂他几句什么却又骂不出来，只好一头趴在桌上哭道：“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养个儿子不省事更不省心，养的女儿不争气，还是个傻的。先帝啊，我对不起你啊。”

    宇文初听她哭得伤心，有些不忍，却又觉得哭一哭散散气也没什么，给太皇太后知道也能消消气，因此也没多劝，转身往外走了。

    夏颜姑姑垂着头守在殿外，眼看着宇文初从她面前走过去了，才敢快步走进去劝敏太妃：“娘娘快莫要伤心了，公主殿下这事儿是好事多磨呢，金凤凰还愁找不到落脚处么？殿下是有办法的人，只是暂时的。”

    敏太妃仍然在哭：“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她哭的已经不是别的了，而是宇文初对明珠过分的偏袒看重，让她心里酸得着实厉害。千年媳妇熬成婆，可她这个婆婆却当得像孙子一样的。

    夏颜姑姑叹了一声，欲言又止地道：“男人都是爱钻牛角尖的，觉得那个人好就什么都觉得好，这事儿啊，还得王妃多劝劝他才行。”也就是说，要明珠懂事，明珠不懂事，那就别说劝宇文初了，挑唆都是常事。

    敏太妃本就觉得明珠不懂事，不贤惠，听到夏颜姑姑这样说，虽然不至于明着去赞同，但是心里却有几分认同。可是儿子志向大，又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也只有屈从，便打起精神道：“罢了，事情落到这一步，也只有忍了。你去看看太皇太后有没有空，若是有空，就说我有事要求见她。”

    夏颜姑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偏殿中福宁一声尖叫，随即“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不知是多少东西遭了秧。然后又听见一声高亢的嚎哭传了过来，是福宁发作了。

    夏颜姑姑叹口气，轻轻摇头。她之前和敏太妃说的话还是客气话了，太过委婉的，若不是因为生怕引起敏太妃的反感，她还能说得更难听。若是英王殿下当初娶了聪慧贤能的江二姑娘，哪里就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了？保准儿一家人和乐融融的。

    夏颜姑姑走到宫门外，见魏天德在那里把脖子伸得长长地看着远处，便过去问他道：“在等什么人呢？”

    魏天德看见是她，立刻讨好地笑了起来：“姑姑好。这是要去那里忙呢？”就是不说他在等谁。

    夏颜姑姑道：“我奉了太妃之命出去办点事儿。你在等谁？”

    魏天德道：“没等谁，殿下没让我进去，我就在这儿等殿下传召呢。”

    夏颜姑姑笑了笑，心里明白得很，魏天德这是在等明珠，不叫明珠进去受太妃的气。英王殿下还真如太妃所言，实在太过偏爱傅明珠了。

    从广明殿到长信宫，要经过御花园，一个正蹲在地上侍弄花木的宫人站起来给夏颜姑姑行礼问安，夏颜姑姑倨傲地抬着下巴轻声道：“替我传句话，公主殿下的亲事将要不成了。”

    若是江二姑娘能想到办法让太皇太后收回成命，想必太妃和公主都会感激她的，乃至于英王殿下也会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她帮不了江二姑娘太多，欠下的这么多人情也只能这样还了。

    宫人行了个礼，继续蹲下去侍弄花木。

    夏颜姑姑左右看看，继续往前走去，才走了没两步，就听见魏天德在后头叫她，于是吓得惊慌失措，急忙站住了，白着脸强作镇定地道：“你怎么来了？”

    “滚一边儿去，没见过侍弄花草还蹲到道上来的。”魏天德跑得气喘吁吁的，伸脚踢了那蹲在地上侍弄花草的宫人一脚，和夏颜姑姑道：“太妃娘娘让姑姑不要去了，等她装扮好，直接过长信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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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不上当

﻿    如今太皇太后对敏太妃母子几人不满，关系自然不能和从前比。从前敏太妃要去拜见太皇太后，可以先让人打听清楚再直接过去，那样就不必等了，现在这种情况，再这样就显得不知好歹了，必须要把姿态放低才行。得让太皇太后把这口气出掉，太皇太后让她在外面等多久，她就等多久。

    夏颜姑姑心中有鬼，生怕给魏天德知道自己和这个侍弄花草的宫人有首尾，赶紧引着他往另一边去：“那我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回去伺候太妃娘娘？”

    魏天德道：“就在这儿等着吧，太妃娘娘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因见那宫人频频往这边张望，就不高兴地道：“你干嘛？看什么看呢？你是谁的手下？没教过你规矩？不许乱听乱看？”

    宫人赶紧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夏颜姑姑连忙把魏天德拉过去：“别生事。”

    也是哦，如今宫里不太平，还是老实点的好。魏天德也就算了，转而和夏颜姑姑扯起其他事来：“姑姑啊，您可大发了，前些日子我在外头给殿下办差，遇到你弟弟和弟媳妇，啧，穿金戴银的啊，还有小丫头老妈子跟着伺候，就和老爷太太没啥区别了。”

    这都是江二姑娘给的啊，怎么就给这心眼贼多的小崽子碰上了？夏颜姑姑吓得一颗心咚咚乱跳，佯作不高兴地道：“胡说八道什么！前几天还托人来和我要钱呢。说是家里开销大，没钱花，孩子们饿肚子了。”

    “怎么可能！您被骗了！”魏天德好心地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姑姑您听过就算。这虽然要靠外头侄儿养老吧，但自己手里也得留点棺材本，不然这样可劲儿地供着他们花，将来老了又没钱，还不得把你气死啊。”

    “不会吧？”夏颜姑姑见他听信了自己的托辞，总算是略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得赶紧托人去给外头的侄儿带信，让他们收敛一点才行。

    “怎么不会。咱们这些人，可怜着那。”魏天德感叹了一回，回头看了一眼：“太妃娘娘来了！”

    夏颜姑姑忙迎上去伺候着敏太妃往长信宫里去，那边明珠也拖得差不多，过来了。两下里一碰头，明珠避让不及，只好迎上去给敏太妃行礼问安：“母妃这是要往哪里去？”

    敏太妃的脸色自然好看不起来，板着脸淡淡地道：“去长信宫。”说完就带着人往前头去了。

    夏颜姑姑落后一步，好心地和明珠轻声道：“王妃不要往心里去，太妃娘娘心里又难过又害怕，有顾虑不到的地方，您不要计较。”

    明珠听着觉得不是滋味，夏颜姑姑这话听着是好心劝导，但就是不中听，就好像她不依不饶，要把敏太妃怎么样似的。便道：“让姑姑操心了，母妃是长辈，我怎会和她计较。”

    夏颜姑姑就笑：“是我多嘴了。太妃娘娘胆子最小，就生怕太皇太后责怪呢，王妃若是没有其他事，要不，陪太妃娘娘走这一趟？”

    “这是太妃的意思还是姑姑的意思？”明珠鄙视地看着夏颜姑姑，这是把她当傻子了吧？若是真的危及到敏太妃的生命安全，她当然责无旁贷。但不过是解除福宁的婚约而已，别说她并不看好福宁和廖光的婚事，且这件事最不该掺和的人就是她。不去还好，去了太皇太后得气疯了——自己辛苦娇养大的姑娘嫁人还没多久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帮着婆婆来和自己打擂台，真是个没良心的。

    然后不但不会收回成命，还会变本加厉地给敏太妃没脸，她也就跟着没脸。然后太皇太后生她的气，敏太妃就更生她的气，谁让她姓傅，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儿呢？福宁当然也不会领她的情，那会儿她的委屈往哪里去说？

    夏颜姑姑没想到明珠不但不上当，还直接质问起她来了，当即眼皮一跳，干笑一声：“我是替太妃娘娘担心，觉着太皇太后最疼王妃，有王妃陪着最好了。”

    明珠觑着她，毫不客气地道：“主人间的事儿，轮不到你多嘴。管好你自己，这宫里多口舌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

    夏颜姑姑没想到明珠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当即收了笑容，也不敢顶嘴，低下头去给明珠默默行了个礼。

    明珠想了想，决定还是提醒一下敏太妃：“我过来时昭阳宫刚好进去了，约莫是有事要议，母妃要不要缓一缓再过去？”

    敏太妃没有看她，紧抿着唇轻轻摇头：“不用。迟早的事儿，多等会儿也没什么。”

    明珠责任尽到，也无意多留在这里碍人的眼，行礼告退后走了没几步路，就见宇文初迎面走了过来：“怎么不和昌华多说会儿话再过来？”

    明珠见他知道自己的去向，就猜他一定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了，由不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怕过来得太早，有些话你不好和母妃说。”

    宇文初摇摇头：“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生怕你心眼太实在，过来得太早，卷进去尴尬。所以特意让魏天德在外头等着，看到你来就让你去其他地方转一圈。”又故作轻松地笑着夸她：“结果你啊，不但长个子也长心眼了，都不用我操心，就自己把事情办好了。”

    明珠还在长个子，虽然不是很明显，但她自己知道的确是长了一点。没想到宇文初也注意到了，她心里暖洋洋的，翘起唇角瞅着他笑：“多亏殿下拉着我骑马散步吃粗粮啊。”

    宇文初见她笑得甜美，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息下来：“刚才和夏颜姑姑，还有母妃都说什么了？”

    明珠毫无隐瞒地把经过说了，解释道：“倒不是我不愿意陪母妃去，只是我觉得我去了不但没用，还会惹得太皇太后更生气。”

    “你想得不错，你去了事情反而更糟糕。”夏颜姑姑，呵呵……宇文初暗自冷笑一声，转头看见素兰手里提着的包裹，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太皇太后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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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明珠的疑问

﻿    明珠摇头：“不是，是昌华送的。”又问福宁：“福宁知道了吗？”

    宇文初微皱了眉头：“我已经告诉她了。她很不高兴。”

    其实这样也好，免得将来福宁又干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来，那时候，别说将廖光收归门下了，结仇还差不多。明珠不好和宇文初说这个，悄悄把包袱皮扯开一个角，让他看：“你看这是什么？”

    宇文初看不清楚，接过去就要把包袱皮扯开看，明珠生怕里面的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露出来给魏天德他们看了笑话，死劲儿拽着不放：“就这样看，就这样看。”

    “什么啊，这样神神秘秘的。”宇文初越是看她这样小心翼翼，藏着掖着，越是想看，二人抓扯一回，宇文初从里头抓出一只虎头鞋来，于是不说话了，盯着那小巧精致的鞋子看了会儿，抬头朝明珠温柔一笑。

    明珠脸一红，随即又有淡淡的哀愁浮上心头，她那么拼，居然都没有怀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有问题啊。反正前世的经历验证了，宇文初是有孩子的，她是没有的，大概是真的得找大夫看一看吧。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出了皇宫，宇文初和明珠告别：“你自己回家去，我要去衙门里理事，有些日子没去，堆积的事情应该不少。”他现在管着宗正寺那一摊子的事，皇帝要选皇后，亲王们要选正妃、侧妃，要成亲，公主们要出嫁，都不是省心事，琐碎又繁杂。

    明珠替他整理冠带袍服：“安心去吧，晚上等你回家吃晚饭，我再给你做桂花蜜汁藕。”

    “好。”宇文初笑笑，送她上了马车，目送马车走远才吩咐魏天德：“你去瞅瞅，最近夏颜姑姑都在办些什么差事，和谁有来往，她和她家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例如说，是不是突然发了财啊，多了件什么稀罕的首饰，得了什么好处之类的。”

    魏天德头皮一凛，他就说嘛，王妃惹不得，就算是王妃不找人算账，殿下背后也会暗搓搓的收拾人。不过出于负责任的态度，他还是尽职地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尽早报告给宇文初知道：“这个奴婢知道，夏颜姑姑家的弟弟和弟媳妇儿可有钱了，呼奴使婢、穿金戴银的，出入还坐马车，夏颜姑姑说都是问她要的钱。奴婢还劝她，不要太实心眼被人骗了呢。”

    宇文初便夸了他一声：“你不错，就是要这样，大事入心，小事入眼，要有数。”

    魏天德得了夸赞，幸福得找不着北，正晕乎乎的斟酌着，自己要不要趁机表个决心什么的，就又听宇文初道：“让他们最近都警醒点，给夏颜姑姑找点事做，别让她闲着。只要别造成大麻烦就行。”

    意思是说，最近夏颜姑姑办差事都别想顺心顺意了，太妃娘娘偏信夏颜姑姑，正式告诉她，夏颜姑姑有问题，她未必会信，还会觉得是王妃挑唆的王爷，不但影响婆媳感情，还影响母子感情。所以干脆不和太妃娘娘说这些事了，直接绕开她，把夏颜姑姑给收拾一顿就好。

    宫中的人们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地收拾人了，从前广明殿里的人过得不是最好的，却是最安生的，原因是英王殿下不露声色，又是个有钱的散财童子，会打点，所以大家都不怎么为难广明殿的人。现在不同，昭阳宫已经虎视眈眈，长信宫心生芥蒂，随便挑拨一下，自然就有现成的人等着去收拾夏颜姑姑。

    魏天德自己斟酌了一下，如今英王殿下是要避开长信宫的锋芒，不好得再让长信宫的人找夏颜姑姑的麻烦，那就昭阳宫吧，也好转移一下太妃娘娘的怨恨，若是到时候王妃心情不错，出个手帮忙出出气什么的，太妃娘娘还得领王妃的情。不然婆媳俩一直这样对着干，为难的还不是自家殿下么？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宇文初：“听说最近昭阳宫太后娘娘的心情很不顺。”

    宇文初点点头：“可以。”再看他一眼，“干好了，自己去李全新那里领赏。”

    魏天德眼前顿时金光四现，仿佛看到自己成为将来的崇政殿大总管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对着他点头哈腰，尊称一声：“魏公公。”

    正在陶醉间，宇文初已经踢了他一脚，骂道：“在做什么白日梦，还不赶紧让人把马牵过来！”

    明珠先回了王府，把昌华公主做的两包小衣服交给丫头们收好，再换了一身素淡轻便的寻常衣裙，叫人去外头套寻常的车，让郑嬷嬷过来：“嬷嬷陪我走一趟。”

    郑嬷嬷道：“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呢？”

    明珠道：“去叩春堂。”

    郑嬷嬷吃了一惊。这叩春堂，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诊堂，传说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州子所开，名字也是他起的，虽说从来没人见过这位江州子，然而叩春堂的大夫们也是很了不起的，未必就比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差。太医们不是随便谁都能请的，因此京中的人最热捧的还是叩春堂的几位坐堂大夫。

    不过这府里可还供着一位了不起的唐春来唐大夫呢，王妃究竟是有什么疑难杂症，不要太医们看，也不要唐春来看，偏要去找这叩春堂的大夫看？郑嬷嬷把这话问出了口：“王妃可是哪里不舒服？”

    “随便看看。”明珠是个行动派，心里有疑问，立刻就要找到答案的。不是她觉得太医和唐春来医术不好，而是局势太复杂，她不敢随便相信人，需要旁人佐证或是解答她心里的猜疑，何况有的病症还是民间的偏方更有奇效。想生儿子要趁早。

    郑嬷嬷见她不肯说，也就不再多问，静悄悄地出去安排了。明珠只带了几个亲近可信的丫头婆子和侍卫，坐着马车悄然出了王府，朝着叩春堂而去。

    几个闲汉打扮的男子正坐在英王府附近的一家小茶肆里喝茶谈天，突然看到马车从门前经过，立即弹跳起来：“快去禀报，有动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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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被你逼的

﻿    叩春堂位于东直门大街西侧，闹中取静，是个清幽雅致的所在。明珠并不用露面，郑嬷嬷一手安排好了就有人开了侧边的院子门，让马车驶进院子去，通过另一条安静的小路把明珠主仆让了进去。

    有钱能使磨推鬼，何况郑嬷嬷不但会花钱还很会做人，明珠立即就得到了叩春堂最有名望的妇科圣手的热情接待。

    这位妇科圣手名叫谭鹏，是个胡须头发全都花白了的老头子，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在京中行医多年，什么样稀罕的事儿都见过了。因此看到被一群人簇拥着进去的明珠，并不觉得奇怪，也不问来历姓名，只请明珠坐下，再请她去了头上的幕笠：“小娘子莫怪，若要瞧病，望闻问切都是少不了的。”

    明珠坦然取了幕笠，吩咐郑嬷嬷等人：“你们都去门口等着。”

    郑嬷嬷不敢多问，安静地行了一礼，带着素兰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谭鹏不动声色地端详了明珠一回，再请她伸出手腕号脉，问道：“小娘子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是突然来访，不怕对方有诈，但始终不是熟悉可信的人，明珠还是多了个心眼：“哪里都不舒服，请大夫先帮我看看。”

    谭鹏一笑，半闭了眼睛仔细号脉，斟酌良久才缓缓道：“老夫随便说说，若有妄言之处，还请小娘子不要怪罪。若是说得对了，小娘子也请不要隐瞒。不然，这病看不好。”

    明珠点头：“您请。”

    谭鹏照例云遮雾绕地说了一气，最后才总结了一句人话出来：“小娘子是月事不调吧？”

    不是明珠要问的事，不过算是勉强沾了边。要有身孕气血得充足，月事不调或是宫寒什么的，都会引起不孕，这个明珠知道，兴许她就是这方面有点问题什么的呢。明珠模棱两可地道：“算是吧。”

    谭鹏又叫她换了一只手给他号脉，然后微微一笑：“若是老夫没有看错，小娘子应该是已经成亲了吧？”

    “是。”明珠没有否认，她来看不孕的，没成亲看个什么啊。

    谭鹏便换了一副神秘莫测的嘴脸：“不要急，也不必吃药，先回去等几日又过来瞧。”

    明珠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心里七上八下地想，听说厉害的大夫什么都能看得出来，何况这大夫年纪不小，见多识广，想必已经猜到她是来看不孕的了。然后又通过号脉发现了她正在月事期间，要看这个病，吃什么药的，都得等她好了才能看？是这个意思吧？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等几日又来瞧？”

    谭鹏笑道：“您不疼吧？没哪里不舒服吧？”

    他不说还好，一说，明珠就觉得确实有哪里不舒服了，便道：“前两日突然扎针似地疼了一下，小腹也有些坠痛。”

    谭鹏捋着胡子笑：“所以说再等等，千万不要吃药。”

    明珠傻傻地坐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不能懂这老大夫的意思，大夫不都是听说病人不舒服，就赶紧开药调理的吗？怎么听说她不舒服了，还说要再等等，千万不要吃药？

    谭鹏已经准备打发她走了：“小娘子看上去是个有福之人，万事莫急，该有的自然会有。过几日再来看。”

    隐隐的喜悦之情突然在明珠心里荡漾开来。这是什么意思啊，她差点就想抓住这老大夫的衣领，详详细细地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别这样遮遮掩掩的不说人话。好歹忍住了，学着宇文初平时的样子，波澜不惊地道：“还请老大夫说得明白一点。”

    谭鹏摇头晃脑的，坚决不说：“让您过几日再来看，自然有我的道理。”

    明珠烦了，把拳头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干脆利落地把出门前才塞进去的一锭梅花金锭拿出来，使劲儿拍在桌上，杀气腾腾地道：“快说！”

    谭鹏看到她的动作，先是吃了一惊，以为这娇滴滴的美丽小娘子是想杀人，结果看到桌上拍出来的是一锭金光闪耀的金锭，于是心花怒放，板着脸道：“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老夫可不是为了钱就会随意乱来的人。”

    明珠最恨的就是这种性子了。你要钱吧，我就给你钱，偏偏喜欢钱还要假装清高，显得她多庸俗似的。想来人人都怕死，她干脆利落地压低了声音，问这老大夫：“抱歉了，我是被你逼的，老大夫不爱钱，莫非是爱刀子？要不，我换把刀子拍出来？”

    这是女土匪进门了？枉他刚才还觉得她一身贵气，不同常人，还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金枝玉叶呢，原来竟然是看走了眼。谭鹏眼角一抽，算是说了真话：“不是老夫要为难小娘子，而是时日尚短，拿不实在，不好明说啊。”

    果然！明珠心花怒放，强忍着喜意假装要去拿回金锭：“再磨蹭我就后悔了啊！”

    谭鹏云淡风轻地一拂袖子，恰好把金锭盖在了袖子下：“若老夫没看错，小娘子其实是来看不孕的。那么老夫仔细看了您的脉象，觉着您大概是有喜了，又问了您最近的症状，都有些类似，不过时日尚短，不敢妄下断言。故而为了稳妥起见，才请您稍安勿躁，过些日子再来复诊。”

    明珠狂喜过后，又觉得有点想不通了，红着脸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可是我今早……”她实在是没法儿和这老头子说自己在底裤上看到零星血迹的事情，只好威胁道：“你别骗我啊，你敢骗我，我拆了你这叩春堂！”

    “我骗您做什么？咱们无冤无仇的。”谭鹏好无奈：“都说了拿不准，不能随便说，您非得逼着我说，现在又在闹，到底要干嘛啊。”恋恋不舍地把金锭拿出来推回去：“拿走吧，别过后又来找麻烦，钱财事小，砸了招牌事大。”

    明珠眼里却看不到那金锭了，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傻傻地“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往外走。管他呢，总之这消息算是好消息，耐心等一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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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她是我的妻

﻿    郑嬷嬷守在门口，见明珠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就连幕笠都忘了拿，不由急了，连忙迎上去小声问道：“王妃这是怎么啦？”

    明珠抬起头来朝她高深莫测地一笑，一扬下巴：“走，我请你们饕餮楼上吃八珍席！”

    郑嬷嬷虽然不知道她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但看这模样也不像是遇到坏事儿了，当即笑着捧起了场：“好啊，好啊，咱们今天可真是撞大运了，这么有口福。”

    明珠心说，这老头儿说的若是真的，那她今天可真的是撞大运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交替着护在小腹上，脚步轻快地回了马车。

    郑嬷嬷亲自跑进去拿明珠的幕笠，顺便问那谭老大夫：“我们家夫人的情况好吧？”

    谭老大夫笑道：“好啊，好得很，若是不出所料，过几日更好。”又说：“虽说时日尚早，说不得准数，但**不离十了，老夫这么多年还没失过手呢，回去好好将养着，别乱吃东西，别拿重物，听我的，吃不了亏！”

    “托您的吉言，不过这老规矩您是知道的，未满三月不能外道，以免惊了腹中胎儿。”郑嬷嬷听着这话，心里也有了数，当即就笑出了声，子嗣对于女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越是尊贵之家越是看重，王妃若是有了嫡长子，那脚跟才是真正站稳了。

    如此，还上什么饕餮楼吃什么八珍席，直接打道回府，小心看顾着才是，不然在这外头多留一刻，就多一分风险。若是真的在她手里出点什么事，她得有两个头才够赔的，一个赔给傅氏，一个赔给英王。

    “您放心吧，若是乱传一句，您让人砸我这叩春堂。”谭老大夫惯会听音辩意，这意思就是让他不要把这事儿外道嘛，大宅门里的腌臜事儿多，他理会得。

    郑嬷嬷不露声色地取出一锭金锭，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谭老大夫一瞧，乐了，敢情今日来的是个散财龙女，也不多话，先把金锭藏了，再清清喉咙，朝另一边道：“下一位。”

    他这诊室有两道门，一边通向院子，方便贵客隐秘行事，这是有钱就能插队的；另一边则通向大堂，普通求诊的百姓就从那边进来，这得按着次序来。他一声令下，通向大堂那边的门便开了，一个穿着藏蓝儒袍的年轻男人缓步走了进来，走到明珠刚才坐过的地方，斯斯文文地一笑：“老大夫。”

    “是家里什么人病了啊？”谭老大夫皱了皱眉头，倒也没说什么。虽说他这里是看的妇科，但也有病人不方便来，让家里人代为说明症状，求方抓药的。

    “是内子。”来人将一只朴实无华的荷包轻轻放到桌上，荷包没有结口，他一松手，两颗龙眼大小、宝气氤氲的合浦明珠便从里头滚了出来，滴滴咕咕滚到了谭老大夫的手边，挨着他的手不动了。

    谭老大夫犹如被烫着了似的，神经质地抖了一下：“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啊？刚来那主仆二人出手阔绰，直接拿金子砸他，这来了个不认识的男人，出手更加阔绰，直接就用这价值千金的合浦明珠来砸他，他有点晕，更多的是害怕。

    “合浦明珠。”来人微笑着，十分斯文地和谭老大夫讲了个故事：“我们家三代单传，子嗣艰难，到我这一辈，家里人已经是急得很了，就巴望着我能多生几个儿子，传承家业。因此早早就给我娶了妻，奈何婚后三年有余，内子一直不见有孕，我又经常在外打理家业，因此内子在家里受了不少气，越急越不来，就越闹得厉害。”

    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忧伤地看向谭老大夫：“您老见多识广，想必能明白我的这种痛苦。”

    这年轻男人不能说长得很好看，然而笑起来或是皱起眉头时，总是让人觉得想多看他两眼。谭老大夫情不自禁地点点头：“这种事急不来哦，越急越没有用。”

    来人便道：“实不相瞒，刚才出去的那个小娘子就是内子。”他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摩裟了两下，再拿起来凑到鼻端闻嗅。甜美的御用雪香味，只有最上乘的贡品香料，再经过内廷最顶尖的香奴巧手调配，再在全国最大的冰窖里窖藏180天，才能形成这种特殊的、不可仿造的甜美香味。而有资格用这种香料的女人，全国上下没有几个。上一次，在隆盛大长公主府，他就曾经在傅明珠的身上闻到过这个滋味，因此今天这个人是傅明珠无疑。

    谭老大夫肃然起敬，果然是一家人，看这视钱财为粪土，喜欢使劲拿钱砸人的习惯都是一样的。不过他虽然喜欢钱，却很有职业道德，他既然答应了不把刚才那个女客人的事情到处乱说，他就不会随便开这个口，因此他“哦”了一声，就没有了下文。

    可是来人是个聪明人，直接就问上了：“内子在和我赌气，背着我到处求医问药，这些年来没少吃亏，因此脾气也不大好。刚才没有冒犯老大夫吧？”

    “那倒没有。”这个问题不算违背承诺，谭老大夫很爽快地回答了，然后理解了为什么刚才那个女客人居然像个女土匪一样的，一直没找到靠谱的大夫，一直被骗，在家里还要受公婆的气，和丈夫关系也不太好，脾气能好得起来才怪。不过有句话他必须得说：“小娘子年龄也不大，不知你们急什么。我是向来反对女子太年幼而成亲，再早早受孕生子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在生长呢，气血不足，如何能孕育出健康强壮的胎儿？”

    “您批评得十分有理。那就请老大夫替内子开两副调理的药，我回去劝劝内子，安心等待，不再胡乱折腾了。”来人心悦诚服，说的好像是另外一回事。

    可是这药不能开，谭老大夫轻声道：“她身体康健，不必吃药了，耐心等待吧。”然后就闭了眼睛，不再发一言。等到他睁了眼，穿藏青襦袍的男客人已经走了，桌上那两颗浑圆的合浦明珠就像是两只眼睛，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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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跑得快

﻿    郑嬷嬷到底没能别过明珠，只好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跟着她去了饕餮楼，又生怕会出意外，搬出傅相府的大旗，包了最清幽的一个雅间，让所有人等小心伺候，她自己亲自试吃，确定无碍了才敢给明珠吃。

    明珠其实也很小心，并没有得意忘形，郑嬷嬷怎么安排她就怎么来，也不敢吃太过复杂看不清楚成分的食物和汤羹，简单捡了几样填饱了肚子，把所有的菜全部赏下去，静坐在一旁等众人吃完了就准备回府。反正她并不是真的那么馋，而是想借机犒劳一下郑嬷嬷她们而已。

    隔壁雅间有人在耍酒疯，喊打喊杀的，还砸东西，明珠听得直皱眉头，下意识地觉着这会影响她腹中那个宝贝疙瘩的成长。若不是觉得最近多事之秋，不好生事，她真想让人进去把那个祸害拖出来暴打一顿。

    郑嬷嬷深谙她的脾性，生怕她多管闲事，更怕别人会冲撞了她，忙着护持了她往楼下走，谁想才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身后一声巨响，明珠回头去瞧，只见一个人从门里横飞出来，直接撞断了走廊的护栏，再掉到楼下的大堂里去了。

    沉重的一声闷响传来，大堂里人声沸腾，一片哗然：“打死人啦！打死人啦！出人命了！”

    一群人闹闹嚷嚷地从闹事的雅间里冲出来，横冲直闯地朝着楼梯口冲了过来，压根就不去管会不会撞到人。明珠反应快，立即拉着郑嬷嬷回身往里躲让，跟去的侍卫反应也快，当即就把明珠团团护在了中间。素锦反应不及，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还好她的身手敏捷，紧紧抓住楼梯扶手才没事。

    所有的偶然都不是偶然，必然是由一个个的偶然串联而成的，电光火石间，明珠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一句话，她飞速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看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雅间窗口处，有人影迅速闪过。

    她立刻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很可能她从英王府里出来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不止是她和宇文初盯着她的肚子，很多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今天的事既是试探，也是真的有危险。

    “快走！”明珠系紧幕笠，趁着下面闹得厉害，低低招呼了郑嬷嬷等人一声，迅速下了楼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着墙根一口气冲到酒楼门口，再冲到马车上坐稳了才吩咐侍卫：“你立刻骑快马去五城兵马司报案，就说刚才有人在饕餮楼闹事，打伤了我的丫鬟，要他们给个说法。如若他们不肯出兵管这事儿，就说殿下请他们管事的喝茶。”

    若是冲着她从前的性子，她必然是要为素锦寻个说法的，然而如今她势单力孤，又貌似有了身孕，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了。让五城兵马司去找这些人的麻烦，再抬出宇文初去压一压，今天闹事这些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郑嬷嬷十分欣慰，王妃的处置方式深得她心，就是要这样的嘛，高高贵贵做个纤尘不染的英王妃就得了，只动口不动手，多好。

    马车一刻都没有停留，利索地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头，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有人推开饕餮楼二楼雅间的窗户，半边头脸隐藏在阴影里目送着明珠的马车，突地一笑，轻声道：“我本以为就冲着她那个性子，她怎么也得不依不饶地闹上一回，谁知她倒聪明，跑得这样快。”

    他的身边站了个人，正是隆盛大长公主的长子崔彤：“狗居然改了****的性子，可真是奇了，莫非是真的有孕了？表弟，要不要想办法把她给嗯了啊？”

    崔彤狰狞地抬起手来往下狠狠一挥，咬着牙道：“叫这个跋扈狠毒的女人永远也生不出儿子来，我倒要看看宇文初能容忍她多久，傅氏和英王的联盟又能稳固多久？”

    站在阴影处的宇文聪回过头来看着他，淡淡地道：“不到时候，打草惊蛇了不好。走吧，若我未曾猜错，五城兵马司很快就会有人来，再不走就走不掉了。你上次才和她发生过矛盾的，被人发现在这里，绝对脱不掉干系。”

    崔彤吐了一口浊气，边跟着宇文聪外撤，边不甘心地道：“难道就这样算了？眼睁睁看着她得意？还是表弟你另有打算？”

    宇文聪笑而不语：“总之你放心，我答应过要替姑姑和你出气的，就不会食言。”

    二人出了饕餮楼不久，果然看见一队五城兵马司的人骑着快马冲杀过来，团团将饕餮楼围住，大呼小叫的说是要抓江洋大盗，把里头的食客挨着个儿地排查。

    果然不出所料，这女人更狠更阴了。宇文聪觉得，似乎每一次自己再遇到傅明珠，都会发现她又有了进步，真是让人着迷。上次他派出去的人，跟着宇文初等人去了大观，头天还有信传回来，第二天就杳无音信，再派人去找，那几个人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真的是很想知道，大观那边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走吧。”宇文聪一甩袍袖，藏青色的儒袍划下一道暗黑色的半圆，就像是一把淬着毒液的刀。

    明珠回了王府就赶紧换了衣服，先和香篱一起安排了晚上的饭菜，又赶紧把那道桂花蜜汁藕煮上了，再叫人把这几天存下来的账目拿过来给她看。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可能瞒得过宇文初，她几乎已经想象得到他回来后会怎么找她算账了，所以她得赶紧找点事儿来做着，贤惠又听话，再拿一桌子好菜去堵他的嘴，他大概就不能太凶了。

    果不其然，她刚坐下来，原本应该申时以后才回府的宇文初就赶回来了，进门就板着一张脸，神情十分不善。

    郑嬷嬷等人一看势头不好，全都默默地溜了，只剩下明珠一个人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看账本，就算是她想假装自己很忙都没有配合的人，只好抬起头来朝宇文初甜甜一笑：“殿下，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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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殿下息怒

﻿    宇文初冷冰冰地瞥了明珠一眼，好嘛，之前刚成亲的时候，她高兴了就尊称他为“您”，不高兴了就称“你”，自从两个人情投意合之后，他是再没有听到过她说“您”，如今这个词又冒了出来，那说明她是真的心虚了。

    难得傅明珠会心虚，他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多要点好处才是，宇文初拿定了主意，一定不会心软，让傅明珠从他的手里溜走。于是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明珠，一言不发。

    明珠讨好地小跑着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晃：“干嘛这么看着我啊？看到我不高兴啊？你饿不饿？我给你做了桂花蜜汁藕。”见宇文初还是不说话，就拉他去里头坐下，自动给他捶起了肩膀：“你累不累啊？我帮你捶一捶。”

    宇文初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明珠干笑了一声，娇笑道：“干嘛啊。”

    “站好。”宇文初使劲把她往前拖，她使出千斤坠使劲往后坠，反正就是不肯过去和他面对面的站着说话。拉得急了，她就哼哼：“好疼啊，我的手要断啦，要断啦！”

    宇文初果然不敢真的用力拉她，干脆利落地把她横抱起来，按在腿上就打，边打边说：“一会儿功夫不见，你就又去惹祸！是谁和我说她回家来就好好呆着，给我做好吃的？转眼你就跑到饕餮楼去了，吃什么八珍宴，家里养着这么多的名厨还解不了你的馋？你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等着找你算账？”

    他气势汹汹，打下去也真的疼，明珠又羞又气，也不讨饶了，撅着嘴随便他打。

    郑嬷嬷在门口偷窥，见状站不住了，“哎呀”一声叫起来，也不管冒犯不冒犯的，跑进去就给宇文初跪下了：“殿下息怒，使不得，快快住手，不能这样对王妃的。”

    明珠真是没脸见人了，这么狼狈的模样给郑嬷嬷看去了，宇文初也觉得十分丢人，这人前训子，人后教妻，但是教媳妇也没有这么教的，说来说去，还是闺房之乐罢了。结果给郑嬷嬷这么一嚷嚷，他也下不来台，只好怏怏地把明珠给放了，沉着脸端起架子找郑嬷嬷的茬：“还有你，郑嬷嬷，本王把王妃交给你照顾，你就是这样放纵她的？自己去领罚！”

    郑嬷嬷是老人精，才不把他这个威胁放在心上呢，知道这种惩罚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然而必须要做出毕恭毕敬并且十分害怕的样子来，一边认错，一边解释：“殿下容禀，王妃此时和平时不一样，身子娇贵，受不得气，必须要好好养着的。”

    八字儿还没一撇呢，万一那个老头子是胡说八道的，那可真是把脸都丢光了，明珠赶紧朝郑嬷嬷使眼色，又是抹脖子又是瞪眼睛的威胁她不许她说。

    郑嬷嬷收到，转念一想也是，子嗣是大事，还没拿实在的情况下的确不该乱说，左右也就是过几天就能知道的事情，何必急在一时？真的好孕也就算了，万一闹笑话，丢的不止是王妃的脸，整个傅氏都得跟着丢脸。便又改口道：“去饕餮楼是老奴的主意，殿下要怪就怪老奴吧。”

    明珠生怕宇文初真的要怪罪郑嬷嬷，赶紧道：“其实不是的，是我听说那边有道菜很不错，因此想去试试，学了做给殿下吃。”

    宇文初早把她主仆二人的动静尽都看在眼里，明知她二人有事瞒着自己，偏偏她们就是不肯说。不，应该说是明珠不许跟他说，想到自己才听到消息就打马疾驰回来看她，结果连句真话都得不到，当即真的生了气，冷笑道：“你们可真好，互相护着，倒显得我是多事了。”

    明珠一听这话不像，赶紧把郑嬷嬷打发走了，亲自去把门给关严了，走到宇文初身边给他递了一杯茶：“你真的生气了啊？”

    宇文初不理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的白藤躺椅上躺下去，闭了眼睛养神。

    你不喝我自己喝！明珠赌气要把茶给喝了，转念一想，自己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能气着自己，更不能气着肚子里的宝贝疙瘩（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姑且就当是真的有了吧）。胎教啊，胎教，她吸了一口气，笑眯眯的把茶又端到宇文初手边去了，也不说话，端个小杌子过去，坐在上面托着腮笑看着宇文初。

    宇文初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一直在睫毛缝里偷看她在做什么呢，见她如此没有脾气，心里也觉得十分纳罕。但要叫他就这样算了，那他可不干。贪玩跑出去也就算了，还敢隐瞒他！

    明珠坐着等他回心转意，然而总是等不到，自觉没有午睡，十分的困，困得要不得，便喊了一声：“殿下？”

    哼~宇文初把眼睛闭上，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

    好吧，想不通的人得让他自己想通，明珠掩着口打个呵欠，走到里屋躺下了，几乎是一会儿的功夫，就睡了个天昏地暗。

    宇文初还等着她来哄自己呢，端端茶送送水的就算了吗？怎么也得来点甜言蜜语，再说几句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之类的话吧。可惜这一等就是好半天，等他惊觉屋子里安静得太过分，心神不定地回过头来打探动静时，原本坐在小杌子上托着腮望着他笑的明珠不见了。

    他飞快站起来往里屋走去，只见明珠躺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交握着放在小腹上，唇角还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一看就是在做美梦。

    于是又好气又好笑，气她没心没肺没良心，居然这样就把他给打发了，他还在生气呢，她已经安然大睡了，这得多宽的心啊。若是换了他，他是一定睡不着的，这说明什么，他在她心里没有在她在他心里那么重！

    宇文初想到这里，忍不住的愤恨了，上前坐到床沿上，伸手捏住了明珠的鼻子。明珠自然是醒了，看到宇文初瞪她，晓得这回麻烦大了，哄不好了，突然之间理直气壮起来：“殿下不是不想理我么？那我就自觉地躲开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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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一对王八

﻿    明珠一边说，一边很是自觉地往床里让，双手护着小腹，防着宇文初一个想不通，突然扑上来办了她。那可真是不得了，坚决不行的。

    宇文初看到她躲闪的动作，更生气了，伸手一抓就揪住了她的肩头，板着脸道：“你还有理了？”

    明珠无辜地道：“那不然要怎么样呢？”言下之意就是，给你赔礼下小你不干，哄你捧你你还是不干，那就算了呗。何况她自觉并没有犯多大的错，人家盯着她不假，但总不能因此就不过日子了吧？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她身边人手充足，并没有吃半点亏，这就没错。

    宇文初气得笑了，磨着牙道：“傅明珠，你可真是，可真是……”他想找个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明珠，然而气得有些糊涂了，绞尽脑汁才憋出一句来：“女王八。”

    “你才是王八！你全家都王八！”明珠下意识地就反骂回去，随即惊恐地捂住了嘴，姑父皇帝偏宠周贵妃，搅得宫里乱七八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王八；宇文白心思阴暗狠毒不学好，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王八；但是表哥正乾帝可不是什么王八，表哥对她可真是不错的。

    还有，这个全家的范围可就大了，甚至于包括了太皇太后在内……这可真是不得了啊，大不敬不说，对胎教也是大大的不好。明珠看着宇文初明显浮起一层黑气的脸，当机立断，往前一扑，抱住了他的脖子，急急地道：“我后面那句话是不小心说顺了口的，做不得数。”

    意思是说，前面那句话是做得数的？就是骂他是王八？她一边扑过来抱着他求和，一边理直气壮地骂他是王八？宇文初去掰明珠的手：“少给我来这套！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别怪我不客气。”

    谁怕谁啊？不依不饶的可不是她。明珠跪在床上瞪宇文初：“不客气的话，殿下是要怎么样啊？是你先骂我女王八的，我们是夫妻，我是女王八，那你当然就是男王八，哪里错了？不然乌龟配王八，我是王八，你是乌龟？”

    宇文初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好吧，他自己挖坑给自己跳，可是今天他决定这场架无论如何都要吵赢，不然何以正夫纲？因此他避重就轻，阴阴一笑：“你还有理了，不许人骂的？要不要去找岳父母评评理？”

    明珠自觉是有充足理由的，就算是回到家里也不怕，便将鼻子一皱，十分有底气地道：“找就找，让他们看看你是如何无理取闹，把气撒到我身上来的。”想到这里，越想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当即十分伤心，红了眼圈道：“是了，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早上就一直担心着，你会为了福宁的亲事不高兴，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为了这事儿在生气。只是没有理由发作罢了，现在总算是找到理由发作了吧？”

    宇文初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又扯到那件事上去了。

    在他看来，福宁的事情是在早上就已经解决了的，当时太皇太后不理智，敏太妃也不太理智，福宁是从来都不理智，不过他和明珠彼此都表示了理解和体谅，还都为对方考虑得十分周到。

    及至中午，事情也得到了解决，敏太妃哭闹过后，很快就向现实屈服，跑去和太皇太后报告说，由于福宁身患疾病，需要静养几年才能出嫁，而廖光年纪不小，又是独子，不好耽误人家，因此请太皇太后收回成命，免了这桩赐婚。

    敏太妃很会示弱，爱闯祸的福宁也被关起来不能出来惹事儿，太皇太后也见好就收，派了太医给福宁看病，还当众安慰了敏太妃一回，集中精力对付闵太后母子去了。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明珠怎么可以又扯到这件事上去？这么伤感情的话题！她居然也可以顺手拈来，作为吵架的筹码！

    宇文初觉得这个事儿不能深究，深究了说，就真的伤感情了，因此他理智地选择了退让：“别东拉西扯，就事论事！”

    然而明珠根本不听他的，眼泪已经汪在眼里了：“就事论事就是这么一回事！”

    宇文初深吸一口气，再一次地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差别可真是大，换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哭出来的，这样的胡搅蛮缠，也只有傅明珠才能做得到了。

    明珠觑他一眼，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蒙混过关并且吵赢了，当即往下一躺，在床上打了个滚，哭诉道：“好伤心，好难过……你不喜欢我了，哎哟，我的胸好闷，心好痛，难过得要晕死过去了。”

    宇文初本来是真的有点生气的，见她这样形象全无地在床上打滚撒泼，哭诉他不喜欢她了，还把对付闵太后和隆盛大长公主的那一套都拿出来了，原本板着的脸就再也绷不住了，可是又不愿意轻易饶了明珠，便扑上去将她按住，将手高高举起，再轻轻落下，在她屁股上摸似的打了一巴掌，凶神恶煞地道：“真不要脸，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明珠翻轱辘坐起：“怎么不轻饶啊？”

    宇文初看她一眼：“禁足！每天吃粗粮！给老爷我洗脚揉肩膀！”

    明珠撇撇嘴，老实了。然而想到自己的肚子里可能揣着个大宝贝，就又得瑟起来，摇头摆尾地滚到床里边去，数着百子千孙被上的小娃娃，呵呵直笑。

    太不正常了！宇文初盯着她打量了许久，也猜不出她到底在穷高兴个什么。不过他这个人向来擅长从这边找不到路走，那就换个方向另外找路。他决定好男不和女斗，且先让傅明珠高兴得意着。因为要背着明珠去打探消息，那就需要明珠赶紧睡着，他清了清嗓子：“刚才不是很困的？睡吧。”

    这么好心？明珠回头看他，怎么看都觉得他是一副奸诈相。不过不吵架就好了，这架吵得莫名其妙，又和好得莫名其妙。她哼哼唧唧地爬过去，将头靠在宇文初的腿上，撒娇：“那殿下陪我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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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没得商量

﻿    宇文初怎么都不可能不答应明珠这个要求，他替她理了理散碎的鬓发，低声道：“睡吧。等到晚饭好了我叫你。”

    明珠不肯睡，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直看着他：“殿下，我要是一直没有孩儿，你会怎么办啊？”因为没有底气，因为不敢想像，所以从前她一直都不敢问宇文初这个问题，生怕答案太伤人。现在心里有了憧憬，她终于可以问他了。

    宇文初皱起眉头：“胡说八道！”

    明珠笑了笑，再问他：“殿下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

    宇文初正色道：“都喜欢，最好是都有几个，男孩儿是要继承家业保护家人的，女儿是拿来宠的。你呢？”

    明珠轻声道：“我啊，我也是都喜欢，儿子要有，女儿也必须要有，这样，哥哥弟弟有姐姐妹妹体贴心疼，姐姐妹妹有哥哥弟弟依靠关怀，大家才都有好日子过。”她的眼神渐渐呆滞，终于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睡过去了。

    睡得真是够快的。宇文初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把明珠挪到枕头上去睡好，又给她盖好了被子，才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轻轻走了出去。

    郑嬷嬷带着一群丫头婆子站在外间侍立着，见他出来就主动上前去行礼：“殿下。”

    “你随我来。”宇文初看她一眼，背着手往他设在迎晖堂里的书房去了。

    素兰和素锦都十分担心，郑嬷嬷早就料到必然有此一问，并作好了答词，因此倒是不怎么慌乱，起身安静地跟在宇文初身后，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你进来吧。”宇文初收了之前气势汹汹的冷淡模样，和气地道：“今日是你跟着王妃出的门？”

    郑嬷嬷应了，知道她们去了叩春堂的事情也是瞒不过的，索性一一道来，不过话要怎么说，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反正没有确诊以前，王妃有孕这话一定不能从傅氏的人嘴里说出来：“王妃回到府里后就显得心浮气躁，立刻换了寻常衣物说要出门，马车也是说要普通马车，然后就去了叩春堂，要看妇科，请的是谭鹏大夫，但王妃不许老奴等人跟进去。”

    宇文初双手十指交握，微皱了眉头：“这么说，王妃哪里不舒服，谭鹏和王妃说了什么，你们都不知道了？”

    郑嬷嬷摇头：“委实不知。”又留了个尾巴：“不过看王妃从里头出来后，心情还好，说是想去饕餮楼见识一下八珍席，就去了。”

    结合明珠奇怪的表现，宇文初心里隐约有了数。

    明珠是千娇百宠长大的，从小身子调养得很好，也没听说生过什么不得了的病，断不可能留下什么隐疾病根之类的，看妇科，当然是为了孕事而看。至于她为什么不肯找太医和唐春来看，他也能理解，约莫是不信任这些人，所以想要换个人试试更踏实。

    至于说后来那样隐晦的态度，坚决不肯告诉他她究竟怎么了，但是又不看不出她有丝毫伤心失望的样子，应该是有点数，但还拿不准，为了慎重起见，所以不说。

    他就要有孩儿了！和明珠一起生养的孩儿！宇文初想通这一层，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唇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郑嬷嬷看在眼里，由不得有些发急，殿下欢喜是好事，但初次当爹的人往往沉不住气，要是还没确定就先说出去或是赏赐下人庆贺什么的，结果又让人失望，那可怎么好？白白成了京中的笑话，丢了脸，肯定要怪到王妃身上去！连忙委婉地提醒道：“殿下，叩春堂的大夫虽然有名，总是比不过太医的，更不要说是和咱们府里的唐大夫比。要不然，过几日，再请唐大夫给王妃看一看？”

    也是。反正急和不急，它就在那里，也跑不掉。宇文初轻咳了一声：“嬷嬷和我说说饕餮楼的事吧。”

    郑嬷嬷连忙把经过说了一遍，宇文初的脸色越来越冷，虽然他之前就让人拿了他的名帖去五城兵马司去过问了，但显然事情比他想像的更加严重，已经不仅仅只是针对恐吓明珠那么简单了，更像是冲着他和明珠可能已经拥有了的这个孩子来的。他很有必要亲自去一趟五城兵马司。

    明珠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屋角点着一盏羊角宫灯，亮度刚好合适，既温馨，又不至于晃了眼睛。宇文初独坐在灯下想心事，看上去神色十分严肃。

    明珠翻身坐起：“殿下怎么不叫我？可真是困，没想到居然一觉睡到这时候。”

    宇文初回头，看着她一笑：“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啊，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明珠认真道：“还作不得数呢，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殿下先别高兴。”她把曾经在底裤上发现血迹的事情说给宇文初听：“之所以不能确定，是因为这个，虽说我问了嬷嬷，说有的人是会发生这种情况的，后来我也没发现再出血，但也不一定呢，稳妥起见，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宇文初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去拿鞋给她穿：“怎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已经有人想要残害你我的孩儿了！”想到那个人居然跑到谭鹏那里去冒充明珠的丈夫，他就气得不行。这得多无耻啊，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虽说二人最近感情越来越好，但宇文初可没有帮自己做过这种什么穿鞋脱袜的事情，明珠颇有些受宠若惊，果然有了身孕就不一样了啊？正甜滋滋地想着，突然看见宇文初抬起头来看着她说：“这些日子你哪儿都别去了，就在家里好好呆着吧。”

    简直是晴天霹雳！明珠吓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她被禁足了？不是都已经风平浪静了吗？怎么又来了啊？她当即表示反对：“不行！”

    宇文初一瞪眼，不容商榷地道：“没得商量！”再把她一拉：“走，吃饭！”

    明珠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去了外头，没人告诉她怀了孕就不能出门了啊！这还没确定呢，真要是确定了，她是不是连迎晖堂的门都不能出了啊？

    然而，痛苦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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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戴高帽

﻿    伺膳嬷嬷今晚可得意了，因为王妃再不能随心所欲地吃了，那油腻易上火的食物，最多只能尝一口，王妃还想吃第二口，王爷就会一眼横过来，哎呀呀，她可算是派上用场了。赶紧夹了一筷子清淡的食物过去，再笑眯眯地给王妃说说这食物的好处，就会得到王爷的赞许。

    同样的食物不能吃上三口的规矩也重新树起来了，伺膳嬷嬷觉得英雄又有了用武之地，笑得堪比鲜花一朵，哪怕就是王妃的嘴噘得老高，脸都阴沉得能拧下水来了，她也还是笑容不改。她自觉十分恭顺，落在明珠眼里就十分碍眼。

    不能出门，吃的乐趣也被剥夺了，还能做什么！明珠把筷子一放：“不吃了！”

    宇文初温温柔柔地一笑：“不想吃就算了。”既不给她脸色看，也不劝她吃，就当寻常她不想吃了那么简单。

    明珠没辙了，想真的下桌子离开又自觉很没有风度，再拿起筷子吃，又觉得十分没面子，只好拿伺膳嬷嬷出气：“你笑什么？”

    嗳，笑也不能笑了？那是，王妃不高兴，自己在这里穷欢乐，那不是明摆着和王妃作对吗？伺膳嬷嬷赶紧收了笑容，板着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表示自己再不敢笑了。

    明珠可算是找到出气的了：“你是给我脸色看？”叫你得意！忘记教训了吧！

    伺膳嬷嬷欲哭无泪，只好求救地看向宇文初，宇文初示意她退下，又打发了屋子里的人，然后起身走到明珠身边挨着她坐下，先伸手去抱明珠的肩头，明珠扭了两下，躲开了。

    宇文初叹了口气，给她夹了一只蜜炙鸡翅，看着她眼睛发亮了，才道：“你不想咱们的孩儿不好吧？”

    这话一说出来，明珠就知道自己完了，她再怎么任性也不能拿孩子来试，对不对？所以她几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在这之后的日子里会过得有多凄惨了。不能随便出门，不能乱动，不能乱吃东西，行走坐卧吃喝玩乐，都会被严加看管起来。

    孩子等于失去自由。

    她万分忧郁地回答：“当然不会。”再不甘心地加了一句：“但是殿下以为的也并不全都是对的。”见宇文初似是要开口说话，再给他砸了一句：“你是男人，没生过孩子，不懂！”

    宇文初很鄙视她，他是男人他不懂，她又懂吗？说得她好像生过似的。不过鉴于不能让孕妇不快乐，他还是顺从地点了头：“对，所以还是要靠王妃照顾好自己，再照顾好我们的孩儿啊。说实话，我对王妃是越来越放心了。”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明珠的毛被捋顺了，没啥好说的了，她高高兴兴地把蜜炙鸡翅吃了，又听话地喝了一碗鱼汤，再抱着滚圆的肚子躺倒了。

    宇文初等她睡着了才悄悄起身，又去了听雪楼召集他的幕僚商讨各种事宜。

    周书屹等人早就等着他的，见他再次姗姗来迟，已经见惯不怪，反正不是王妃又生病了就是王妃又撒娇了，总归就是那么回事罢了。只要英王殿下不误正事，那就还是英明神武的英王殿下，少年英雄，爱点美色实属正常，谁没年少过？

    孟先生献计：“如今长信宫已对殿下生了疑心，长此以往对殿下十分不利，毕竟她是傅相的胞妹，和王妃的感情也是十分的好，且朝臣宗室之中也有不少人是一力倾向支持她的，闹得厉害了，傅相也要多有让步。与其让闵氏坐看笑话，不如把那一位给拉下水，大家一起混战。”

    孟先生指的是中山王，要逼中山王露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人自从奉文皇帝之命去了沧州镇守，二十多年间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应文皇帝之命入京叙职，一次是正乾帝驾崩、宇文白登基。就连文皇帝驾崩、正乾帝登基，他都没有来，理由是他惊闻皇兄驾崩，伤心过度，旧伤复发，病得只剩一口气，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只能在沧州为先帝守孝三年，派了世子过来，世子还在半路上被记国给劫了，等到逃出生天，京里的丧事也完结了。

    其实现在想来，何尝不是因为他心虚，担心自己来了京城就会成为正乾帝的刀下鬼，从此再不能回沧州？宇文白登基之时他敢来，又是因为这是幼主，皇位没坐稳，不但不敢拿他怎么样，还得笼络他讨好他，他还正好探听一下京中虚实。

    如此心机深沉之人，有那么容易被逼着出头？宇文初修长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几下，沉声道：“破釜沉舟！他不愿意露头，咱们就逼他露头！太皇太后的六十大寿是大日子，可以趁机请旨让各地藩王入京贺寿！太皇太后如今身患重疾，急着推举宇文复上位，那就要得到宗室大部分人的支持，那么面谈是最好的机会，她定然会同意这个提议。到时候中山王一定会有所动作，即便他不来也一定会派世子过来，咱们就组织一次刺杀行动，他必不能忍，必然会出手。”

    众幕僚一听，全都神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反复斟酌了这个可能性，各有各的意见，有人认为会打草惊蛇，有人认为中山王还是不会来。因为此事事关重大，众人吵嚷了大半夜都没能吵出个结果来。

    宇文初听到外头四更鼓响，知道今夜是没可能拿出主意来了，便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夜深了，大家回去再想想，过两日又商议。”

    因着已经夜深，宇文初本来不想回去打扰明珠，奈何偏偏就是想得厉害，犹豫再三，还是叫人打了灯笼，悄无声息地回了迎晖堂。

    已近立冬，天气格外寒凉，他不敢立刻进去，先在外头洗好了，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暖和了才轻手轻脚地摸进去，摸索着上了床，小心翼翼地去摸明珠在哪里，结果手才碰到明珠，就被一双暖和柔软的手给握住了，接着明珠又暖又软的身子就钻进他怀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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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确定有喜

﻿    “吵着你了？”宇文初有点内疚又有点高兴，小心翼翼地把明珠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本不想回来吵你的，但就是想回来。”

    “白天睡多了。”明珠叹息了一声，问道：“弄得这么晚才睡，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今天算计我的人吗？”

    宇文初想起她之前老早就觉得中山王不是个好东西，是个非常值得警惕的老混蛋那件事，心中一动，自然而然地就开了口：“今天闹事的人都在严审呢，但是做得十分干净，看上去就好像只是寻常的纷争，这个手法很熟悉。我觉得就像是皇叔的手笔，太皇太后对我有了看法，我怕再这样下去会越来越对立，到时候你也好，岳父也好，夹在中间都不是事，与其这样，不如趁早把中山王拉进来，你觉得呢？”

    “是这个道理，不过他很狡猾啊，我怕他轻易不肯露头。”明珠很是赞同，她有很多的疑问需要解答，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中山王有大问题，而且还向她出手了，那就不能放他逍遥，要乱大家一起乱好了。

    “明珠有一种很灵敏的直觉，她会给人惊喜。”

    宇文初想起傅明正从前和他说过的话，索性把他和幕僚今晚的商议说出来了：“我有一计……但需要合适的人去游说太皇太后，你能去做么？”

    “没什么不能的，等我想想怎么说。”又不是对付太皇太后，而是对付共同的敌人，深挖中山王，理所当然应该做。明珠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哄孩子似的拍拍宇文初的背：“睡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成天操这么多心，也不怕早早就生了白头发。”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宇文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本来就比她大得多，现在正当青春年少呢，就开始嫌他老了，真的老了要怎么样？他忍了忍，问道：“若是我生了白发，你要怎么样？”

    明珠没心没肺地笑一声：“生就生了呗，最多就是看上去格外老一点罢了。”

    好一歇没听见宇文初的声音，她还以为他睡着了，便摊开手脚，准备再来一觉，谁知听见黑暗里传来幽幽一句：“你可是觉得我大了你许多？”

    这么在意？还真难得，此前她还一直以为他是坚不可摧的呢。明珠促狭心起，翻身趴在宇文初身上，低声道：“的确是有点大得多。你看啊，我才7岁呢，你就已经跟着先帝办差了，等到我十岁，你已经长胡子了，在我心里，一直都觉得你和我差不多是两辈人，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子。若不是阴错阳差的，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嫁给你啊。”

    她的适龄婚配对象是宇文佑和沈瑞林，而不是大了她将近八岁的自己，还两辈人呢！想到她之前甚至眼睛里都没有他的，宇文初不知为什么特别生气，闭了眼睛闷声闷气地道：“睡了！”

    小气鬼，这种事都要生气。明珠含着笑，温柔地在宇文初的唇上亲了一口，再小鸟依人一样地躺下去，枕着他的胳膊，抱着他的腰，轻声道：“其实吧，那天在玉皇阁凌空回廊，殿下突然走出来，我就在想，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啊。”

    “呸！马屁精。”宇文初鄙视地骂了一句，唇角忍不住地勾起来，为了掩盖自己其实太在意这种小事，他有些粗鲁地亲了明珠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赶紧睡觉！”

    五更刚过，宇文初就准时醒了，因为只睡了一会儿，因此他有些不想起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明珠，却摸了个空，忙着坐起身来要一探究竟，就看见明珠喜滋滋地从屏风后头小跑着出来，眼睛亮晶晶地道：“还没有来！”

    他有点懵，随即就明白过来了，明珠是和他报告好消息，表示她的月事没有来，没来就意味着好消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强烈要求明珠：“还早，赶紧躺着，再睡会儿！想吃什么，让人做，但是不能贪嘴！”

    “趁着他们刚欺负了我，宜早不宜迟，我要进宫！”明珠不干，她又不是猪，吃了睡，睡了吃。

    宇文初摇头：“不好，昨天才闹得不愉快，你今天就急着入宫，不好。再缓一缓，找个合适的机会去。”

    明珠一想也是，加上她究竟有孕与否这事儿也没拿准，心里有些乱，也就没有再坚持。

    安安心心地过了几天，始终不见月事来，明珠觉得**不离十了，趁着宇文初不在家，悄悄叫了唐春来过来诊脉，一心就要给宇文初惊喜。

    这回唐春来给了她十分肯定的回答：“恭喜王妃，府里要添世子爷了。”

    虽然早在意料之中的，但得到这句肯定的话，明珠才觉得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整个人都踏实了。原来真的不是她不能生，可是为什么当初她和宇文佑成亲那么多年，始终就是没有孩子呢？就连小产都没有过。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宇文佑不让她生下他的孩子？还是宇文佑自己有问题？

    但这个问题她不能想明白，因为宇文佑除了她之外没有过其他的女人，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是没有。如果宇文佑不想要她生他的孩子，其实可以和其他女人生啊。傅氏之前权盛，可以说是他不敢，但后来他是完全有这个条件和能力的，别人送了他那么多美人，其中不乏家世清白的好女子，可是他也没有，一个都没有。

    明珠忍不住问郑嬷嬷：“嬷嬷，有没有男人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啊？”

    郑嬷嬷仿佛很奇怪她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连太监都要认个干儿子来养老，跟着他姓传宗接代呢，何况是正常男人？举凡是有家业有身份的，没人不想要儿子，不然那些正妻生不出儿子，拼命纳妾就想生个儿子的怎么说？”

    明珠突然间就沉默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袭上心头，让她不想再往下细想，她晃了晃头，也许宇文佑就是喜欢凌*辱*折磨她吧，在别人那儿他找不到那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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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误会

﻿    王妃确定有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定然是要知会给相府和宫里知道的，得先备下礼，然后王爷回来也肯定会赏赐下人，郑嬷嬷喜滋滋地去和李全新商量：“上次殿下和王妃大婚时特制的银通宝还有吧？让人搬出来准备着，再换些新钱，等殿下回来用。”

    李全新也高兴，这段时间府里上上下下给他打理得十分通泰，北苑里头的美人们也给他体察上意，找了教习师傅来教她们吹拉弹唱，人人都有事做；爱生事的周女史和平女史都很乖，朱长生的伤也被他在伤药里加了点儿料，导致棒疮反复发作，迟迟不见好转，只能静养，因此整个府里简直就是风平浪静。

    殿下若是要赏，第一个要重赏的就是他了。因此李全新毫不迟疑地安排人去照办了，又和郑嬷嬷商量：“去相府报喜的礼必须得安排精细贵重一点啊，嬷嬷来帮我把下关，不知相爷和夫人都喜欢什么……”

    二人正拿了册子在那里翻看，门外急匆匆地跑了一个小太监：“干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皇太后给王妃送东西来的。”

    太皇太后疼爱王妃，经常吃点什么好吃的，得到什么好玩的，就会突然想起王妃并让人送了来。李全新和郑嬷嬷倒也没觉得奇怪，因为要帮着接待宫使，所以两个人都放下了备礼的事情，去了前头。

    替太皇太后来赏赐东西的人是新近上任的长信宫副总管梁有宜，他是荣太监最早带的徒弟，跟着荣太监吃过苦头的，算是荣辱与共的。虽然头衔上还挂着个副字，其实并没有总管，因此他是一家独大。

    梁有宜见着明珠也还是和蔼可亲的小模样：“几日不见，王妃看着是圆润了，气色可真好啊。”

    这么明显？明珠有些不好意思，顾左右而言他：“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凤体安康吧？”

    梁有宜笑道：“托老天爷的福，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康泰着呢。”边说边示意随从的小太监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两大口樟木箱子，箱口用明黄的封条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以往宫中有赏赐，通常宫使都会说明，或是代传口谕，或是另有一份说明，然而今天梁有宜什么都没说，就表示要走了。

    明珠虽然觉得奇怪，倒也没多想，恭恭敬敬地打赏了梁有宜和随从的人，又要留他们吃饭，梁有宜毫不犹豫地谢绝了：“宫里的事情多，老奴还要赶回去伺候太皇太后呢。”

    既然如此，明珠也不好多留，便吩咐李全新：“替我送梁总管出去。”

    梁有宜含着笑道：“王妃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太皇太后的？”

    明珠想了想，道：“多谢太皇太后挂怀，还请太皇太后好生将养，不要太过操劳，改日我再入宫去看望她老人家。”

    梁有宜收了笑容：“没有了吗？”

    “没有了。”明珠摇头。太皇太后赏了东西，按例是要入宫叩谢的，届时正好亲口和太皇太后说自己有孕的事，方显得郑重。可不比顺便请梁有宜带信入宫更好么？

    梁有宜意味深长地看了明珠一眼，道：“既然如此，老奴告辞了，王妃保重。”

    明珠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并看不出什么来。

    梁有宜不比荣明和蔼好相处，这个人平时话就不多，有些阴沉沉的，手段也狠辣，见了她总是毕恭毕敬，一句不肯多说，一步不肯多行，不像荣明无事时还会逗她玩玩，彼此有几分感情在里面。

    明珠其实是不太喜欢梁有宜的，不过因为前世时太皇太后一直到死，梁有宜也一直守在太皇太后身边，算是有情有义，因此她对梁有宜也算是十分客气。今天来的人若是荣明，她还会缠着荣明问长问短，但是梁有宜，便是问也白问，索性就不问了。

    等到梁有宜走了，郑嬷嬷就让人把两大口樟木箱子抬到正屋里去，明珠先洗手行礼，再拿银刀拆了箱子上的封条，又取了一旁挂着的钥匙开了锁，打开箱子看里头送的都是什么。

    她的心“咚咚”乱跳起来，第一口箱子里装的满满都是小孩子用的衣物鞋袜，无一不精美，无一不考究；第二口箱子里装的则是小孩子的玩具，藤球布老虎小风车竹蜻蜓木剑拨浪鼓，应有尽有。

    郑嬷嬷等人在一旁看得高兴：“都是内造的好东西啊，还是太皇太后想得周到。”

    明珠的嘴唇抖了起来，她算是明白梁有宜刚才为什么那样意味深长又反复问她有没有什么话要和太皇太后说了。

    她有孕的事情是刚刚确定的，之前有可能有孕，只有宇文初、她、郑嬷嬷，再加上叩春堂那位老大夫算是知道。就连傅相府的人都不知道，可是宫里的太皇太后却给她送来了两大箱小孩子用的东西。

    这说明，太皇太后已经知道她有孕了，而她在这之前才刚和太皇太后说过，她没有身孕，她的小日子来了。

    看起来就像是有意隐瞒一样的。

    可以想见，梁有宜回宫后会怎么和太皇太后说。误会已经生成，明珠难过地捂住了眼睛，果然想法不同，立场不同，就再也不能相亲相爱了吗？

    “王妃怎么了？”郑嬷嬷发现明珠情绪不对，和素兰对视一眼，素兰就找个借口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了，再到门口守着，不许人过来打扰。

    “我想，太皇太后大概是生我的气了。”明珠特别难过，眼睛一眨，两颗眼泪就滚了出来。

    郑嬷嬷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泪：“不兴哭啊，哪有怀着孩子哭泣的？要高高兴兴的才好呢。您一定是多想了，太皇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生您的气？您看，这些东西每件都是精心挑选的，没有哪样不好。”

    明珠使劲摇头：“你不懂。”

    太皇太后是个倔强的性子，看这两箱东西不是仓促间就能准备起来的，怎么也得几天功夫才能准备好，她大概是在宫里等了自己好些天了，一直等不到，才会让梁有宜送这两箱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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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要坏事

﻿    是谁和太皇太后泄露了这个消息，故意造成了这种误会？

    明珠难过得不行，这会儿再去追梁有宜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追上了，就凭着梁有宜的性格及和她的那点小交情，梁有宜也不会理睬她，还是得亲自跑一趟才行。

    “备车，我要入宫。”明珠等不得宇文初回宫，忙着往外赶，左右她身上的衣服是才换了接赏赐的，失不了礼。

    郑嬷嬷怕她有闪失，怎么都不肯放她在这样的情况下入宫：“殿下说了，外头乱，这几日您都最好不要随意出门的，就算是要入宫，也等着殿下回来再陪着您去。太皇太后是自家长辈，哪儿就到了那个地步了？早一点迟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明珠急得不行，正想让郑嬷嬷走开，突然间觉得小腹一阵不舒服，顿时心凉了半截，赶紧扶着郑嬷嬷的手就近坐下了，平缓了心情，紧张地叫唐春来赶紧来给她看看。

    唐春来早得过宇文初吩咐的，密切关注着明珠的动静，听说她不舒服，飞也似地赶了来，号过脉之后放了心，先宽明珠的心：“王妃身体康健，孕相极好，不过是怀孕初期的正常现象罢了。”再警告她：“但是前三个月胎儿尚未坐稳，不宜大喜大悲和劳累过度，王妃既然觉得不舒服，就不该再由着性子来，躺下歇歇，好好养着才好。”

    明珠盼了两世才盼来这个宝贝疙瘩，丝毫不敢大意，赶紧听话地躺下了，自我安慰道，明天再让宇文初陪着她一起入宫给太皇太后谢恩好了。

    梁有宜一路畅通无阻地入了长信宫，走到正殿门外有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先侧耳听过里头的动静，再悄声问守在殿外的桑葚：“娘娘呢？”

    桑葚道：“正在考校思恩郡王的功课呢。”

    梁有宜站在门前偷偷往里瞧，只见太皇太后坐在案前，怀里抱着宇文复，正手把手地教宇文复写字，在她左手边，高高摞起一摞奏折，而宇文复用的那只笔，正是平时太皇太后用来朱批的象牙管笔。

    这哪里是考校思恩郡王功课？分明就是在教思恩郡王批改奏折！

    梁有宜沉吟片刻，退回两步，朗声道：“奴婢梁有宜给娘娘请安！”

    殿内响起一阵窸窣声，太皇太后的声音过一会儿才响起来：“你回来了啊，进来回话吧。”

    梁有宜低着头走进去，眼角不露声色地一瞟，看到宇文复已经从太皇太后怀里出来了，乖巧地束手站在一旁，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梁有宜垂了眼，禀告道：“娘娘赏给英王妃的东西已经交到英王妃手里了，英王妃请娘娘安，向娘娘谢恩！”

    太皇太后眼里满是期盼：“此外她还说什么了？”

    梁有宜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太皇太后沉默下来，紧紧地抿起了唇。宇文复站在一旁，瞧见她放在书案的手一直在抖，知道太皇太后气得不清，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本能地觉得害怕，然而偌大的正殿里，并没有他可以躲藏的地方。

    梁有宜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思恩郡王该进茶点了。”

    太皇太后这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是啊，我差点忘了。你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你母妃了，把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那几件宝贝带过去给你母妃，让她帮你收着吧。今晚就别回来了，好好陪陪你母妃。只有一条，明日上学不能迟到，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宇文复如蒙大赦，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亮，然而知道要控制情绪，就又肃穆了神色，老成地给太皇太后行礼谢恩告退。

    他匆匆跑回后殿，准备让乳娘去取他新近得来的几件宝贝，准备带回去给他母妃高兴高兴。然而乳娘并不在殿内，以往在殿内伺候的宫人也不见影踪，他正想大声喊人，就听见后面堆放东西的小库房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见平日负责洒扫粗活的一个太监正和乳娘在库房里说话：“太皇太后快要不行了，现在都是靠药压着的，发作起来的时候可吓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去了。现在思恩郡王倒是风光，可等到时候，就可怜了。”

    乳娘的声音听上去又尖利又着急：“砍脑壳的龟儿子，胡说八道什么？这种话都敢乱传，就不怕掉脑袋？”

    洒扫太监：“我哪里胡说了？这种事是乱说得的？若不是你救过我的命，我才不会好心和你说这个呢。信不信由你！别死到临头才悔不当初。”

    乳娘当了真：“你从哪里听说的？”

    “嘘……”洒扫太监突然噤了声，宇文复赶紧藏到帐幔后面去，只留了一条细缝从中偷看，只见洒扫太监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又折回去，压低了声音道：“那天我在扫地，看到角落里有一窝蚂蚁，你知道，太皇太后最讨厌的就是这东西了，我当然要把它连窝端了。我正蹲在那里弄蚂蚁呢，就看见英王和英王妃走了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英王妃和英王爷说，太皇太后病得不轻，是她亲眼看到的。约莫就是月前的事吧，就是荣总管没了的那几天。”

    宇文复的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那几天的情形历历在目，他想起来还很后怕，因为太皇太后带着他上了朝，所以他差点被宇文白给杀了。还是六皇叔出手救了他，夜里明珠表姑又来照顾他，他都记情的，可是他们说，太皇太后就要死了？

    如果皇祖母没了，他和母妃，还有其他的弟弟妹妹都将要活不成了！宇文复被这个可怕的消息吓得全身冰凉，他愣了一会儿，转过身疯狂地朝着正殿奔去。

    听见响动，库房里的洒扫太监和乳娘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谁在那里？”

    “是郡王。”乳娘看清楚了宇文复的背影，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十分担心：“要坏事！他不会是听到我们的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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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牛角尖

﻿    洒扫太监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袖着双手淡淡地道：“就算是听见了也不怕，他不会乱说的。郡王爷聪明着呢。”

    那倒也是，不然也不会被太皇太后给挑出来。乳娘把担忧按下去，继续追问洒扫太监：“能不能说得详细点啊，太皇太后这病能治好吗？”

    洒扫太监道：“谁知道啊，也许是好不了啦，紧着些，想想出路吧。”

    乳娘心事重重地扶着门框，低声嘀咕：“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还以为交了好运，谁知道转眼又要大祸临头了。我可怜的思恩郡王，怎么就这样命苦呢？”

    宇文复一口气冲到正殿外，桑葚见他来了就迎上去笑道：“殿下从哪里来？”

    宇文复不管她，绕过她直接往正殿里冲，桑葚急了，连忙去拦他：“殿下，让奴婢为您通传如何？”

    殿内太皇太后已经听到声响，出声问道：“怎么回事啊？”

    宇文复大喊一声：“皇祖母！”

    慕姑姑走过来一看究竟，见宇文复满脸通红，眼睛里含着眼泪，神情惶恐忧伤，不由皱了眉头：“殿下这是怎么了？”

    宇文复垂着眼不出声，眼泪沉甸甸地挂在眼眶旁，差点就要掉下来。

    慕姑姑叹了口气，牵着他往里走，小声道：“太皇太后身子疲乏，很累，殿下尽量不要吵着她，但若是受了委屈，也别瞒着。”

    太皇太后原本坐在书案后批奏折，见宇文复进来就把笔放下朝他招手：“到皇祖母这里来，让皇祖母看看怎么了，哟，谁惹我们复儿不高兴了啊？是你母妃不在宫里，你没找着人？”

    宇文复一头扎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哽咽着道：“皇祖母，您没有生病的是不是？”

    太皇太后惊愕地收了笑意，和慕姑姑对视一眼，抓住宇文复的肩头让他脸对着她，严厉地道：“你说什么？”

    宇文复有点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他们说您得了重病，不是真的，是假的，是不是？”

    太皇太后察觉到他的惊恐，放柔了神情，轻声道：“你听谁说的啊。”

    乳娘他们。宇文复将要脱口而出，转瞬又忍了回去，他知道一旦说出乳娘来，乳娘就活不成了，他不忍。然而已经开了口，必须要把这传言的源头供出来，那是该怎么说呢？他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

    可是他真的怕，比从前还要怕，他很清楚，经过皇祖母的亲自教养，皇祖母一旦死去，他就是下一个死去的人。他再怎么年少老成，也不过是个9岁的孩子而已，死亡面前难免失了分寸。

    太皇太后迟迟得不到他的回答，有些不耐烦了，提高声音道：“让人去把韩氏叫来！”

    韩氏就是宇文复的乳娘。乳娘没见过什么世面，胆子也小，只怕见了太皇太后就会什么都倒出来，当然也就再不能活了。

    宇文复脱口而出：“是表姑。”太皇太后最宠爱的人就是明珠表姑，所以就算是明珠表姑做错了事情，太皇太后也不至于会把明珠表姑怎么样，最多就是生生气而已。但这气，也不会生太久的，明珠表姑那么会哄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凶狠地瞪着他，高声道：“你在说什么？！”

    “是明珠表姑！我听见她和六皇叔说的！”宇文复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气，睁大眼睛害怕地看着太皇太后，恐惧就像黑暗一样笼罩下来，让他全身僵硬，几乎不能动弹。他怕太皇太后不信他的话，轻易戳穿了他的谎言，对他失望，再杀了乳娘。

    “胡说八道！”太皇太后扬起手来，狠狠打了宇文复一巴掌，她红着眼睛看向慕姑姑：“反了！反了！一个个都不学好！”

    宇文复被打得匍匐倒地，他不敢再出声，小声地呜咽起来。

    慕姑姑连忙扶着太皇太后，轻声劝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小孩子的话做不得数。”

    宇文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爬过去紧紧抱住太皇太后的腿，仰起头泪眼模糊地道：“皇祖母不要生气，孙儿错了，孙儿害怕，好怕，我不要您死，不要！求求你，不要生病，不要死。”

    太皇太后的眼泪差点就流了出来，拼命忍住了，她紧紧抓住宇文复的肩头，手上青筋暴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放心，皇祖母死不了！”

    宇文复被她抓得生疼，哭得更大声了，慕姑姑一点点地把太皇太后的手掰开，示意宇文复：“殿下先回去吧。”又叫紧张地站在殿门前张望的桑葚：“把殿下带回后殿去，好生伺候。”

    桑葚忙上前把宇文复连扶带拉地拖了下去。

    太皇太后垂了头，呆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慕姑姑担忧地道：“娘娘？”

    太皇太后抬起头来看着她，轻声道：“阿觞，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慕姑姑连忙道：“这两天英王和英王妃并没有进来。”言下之意是说，若宇文复真是从明珠那里听来的，就不该等到现在才爆发出来，而该是在明珠前几天入宫时就爆发出来。所以这中间，必然有诈。

    太皇太后唇边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轻声道：“明珠，她长大了，不再是我怀里的小珠珠了。她有孕了也不肯告诉我，那么她把我生病的事情告诉英王又算得什么呢？”

    越是在意的人，越是容易被伤害，越是不容易被原谅，慕姑姑打了个激灵，忙劝道：“不会的，姑娘她从小都是很孝顺心疼您的，您的话她从来就没有不听的，您看上次昭阳宫太后娘娘过来诈她，她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也要护着您。”

    太皇太后不想听：“谁说她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话啊？当初她不就是非得拗着要嫁给老九吗？”

    身体不好处境艰难的人最容易钻牛角尖，只肯相信自己信的，别人说什么都不信，慕姑姑急得满头大汗，太皇太后若是再和英王妃发生误会，可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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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韩氏之死

﻿    “你别劝我了。这孩子心软，容易犯糊涂也是有的。”太皇太后垂下眼，轻声道：“去看看刚才思恩郡王都和谁接触了。”

    她没那么糊涂，慕姑姑想得到的蹊跷之处她也能想得到，别人想要挑唆也是有的。

    慕姑姑松了一口气，很快就把情况报了上来。思恩郡王宇文复常日去的地方就是那么几个，学堂，长信宫，偶尔会去看看他母亲丽太妃，接触的人也很简单，左不过是那几个人。乳娘韩氏很快就被揪了出来。

    韩氏自知犯了口舌之禁，害怕得眼泪长流，一个劲儿地拼命磕头，磕得鲜血淋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还请太皇太后看在奴婢奶大思恩郡王的份儿上饶了奴婢这一遭。”

    宇文复没想到自己始终保不住乳娘，他试图把那个传话的洒扫太监推出来代替了韩氏的罪：“是他骗着乳娘听的，乳娘不是那种爱乱说的人，是他，是他。”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让人把名叫苟老喜的洒扫太监拖了过来，苟老喜供认不讳，仍然坚持之前的说法，就是听见英王妃亲口和英王说的。哪怕上了很多遍酷刑，几次濒临死亡，再放他一口气喘过来，他也还是这个说法，且并不认自己是居心叵测，故意挑唆。

    为什么要告诉思恩郡王的乳娘韩氏，那自然是因为韩氏救过他的命，思恩郡王是个好孩子，因此他要报恩，提醒他们一二。梁有宜再深查下去，没有查出苟老喜和任何可疑的人有来往，倒查出了苟老喜和韩氏有一腿，这绝对是个丑闻。

    宫中不乏太监和宫女结成菜户对食的例子，然而在文皇帝时期，为着时为皇后的太皇太后傅氏和死去的荣太监荣明之间的那点子不堪的传言，文皇帝对此深恶痛绝，曾严令禁止宫女和太监结成菜户对食，违令者杖毙。

    正乾帝登基之后，也有意无意地延续了这个传统，宇文白就更不管这个，他甚至还努力想把太皇太后和荣明有一腿的事情捅出来。如今荣明以死捍卫太皇太后的清白，结果倒爆出个思恩郡王的乳娘和洒扫粗活太监的事来了。

    敏感时期，容不得这样的丑闻。

    当天夜里韩氏就得急病死了，苟老喜被秘密关押起来，继续拷打追问。

    细雨如织，宇文初钻出马车就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寒意，他呵出一口白气，轻声和敬松说笑：“今年没有去年冷，都快立冬了才开始冷。”

    敬松心说，哪儿不冷？分明很冷好吧？老早就打过霜了，早上骑马冻得死人。您老人家高床软枕地躺着，心满意足地抱着小娇妻，出入有马车，热汤热水地伺候着，当然不觉得冷了。然而他不想打断宇文初的好心情，就呵呵干笑：“是不算太冷。”

    宇文初听出这话里的差别来，立刻横了他一眼：“自己不娶妻，非要单着，这会儿倒嫉妒起本王来了。说吧，看上谁家的姑娘了，我让王妃去帮你求。”

    敬松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笑：“没有，暂时不急。”

    宇文初知道他志向高远，不会满足于随便娶个女子做妻传宗接代，因此也不勉强，低声吩咐了几句，自进了迎晖堂。

    素兰老早就在门口候着的，看见他来了就赶紧迎上去，轻声报告今天发生的事情。

    先前宇文初听说明珠已经确诊，的确是有了身孕，忍不住就笑了：“为什么不一早就让人过来传信给我？”待到听说了后面的事，眉头就皱了起来：“让唐春来过来。”

    快步进了屋子，明珠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发呆，看见他进来就朝他微微一笑，要起身迎接他。宇文初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不许她起来，嗔怪道：“既然不舒服就躺着，怎么不听话又起来了？”

    明珠先前还装得若无其事的，听见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已经晓得事情的经过了，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圈，伏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并不是有意的，那天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复杂呢？”

    宇文初看见她哭，心里也难受得紧，换了别人这样对待明珠，他早骂出来了，然而他和太皇太后如今敌对着，说不出太皇太后的好，也不好说她的坏，只能抱紧明珠，哄孩子似地轻拍她的背脊，柔声劝道：“快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这个情况么，分明是有人在太皇太后面前乱说什么了，你别急，咱们明天进宫去亲自报喜，再和她老人家仔细说说。她只会替你高兴的，没有和你计较的可能。”

    “真的？”明珠泪眼模糊地看着宇文初，有些不信他的话，却又非常想相信他的话。

    “当然是真的。你看你原来做了那么多不靠谱的事情，有哪一次太皇太后真的和你计较过？”宇文初故作轻松地劝道：“听说当娘的怀孕时若是爱哭，将来生的孩子也爱哭，还会是个红眼睛。红眼睛，你知道吗？就像白兔子似的红眼睛。”

    “骗谁呢！”明珠给他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逗得破涕为笑，作势轻轻打了他一下，又忍不住地哀愁了，“这次和原来都不同，太皇太后是真的生我气了，我感觉得出来。”

    宇文初本来想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是太皇太后这次不生你的气，下次也会生你的气。然而始终不愿意伤明珠的心，笑道：“不要多想了，不想生个成天哭丧着脸的孩儿吧？快来笑一笑！不然我可要生气了！想吃什么？今晚放开了随便你吃。”

    明珠没有食欲，摇头：“什么都不想吃。”

    这回急的人是宇文初：“为什么会什么都不想吃？不行，你必须得吃！”

    两个人正在那里为吃和不吃，以及吃多少，吃什么，纠缠不休的时候，唐春来终于来了，宇文初警惕地看明珠一眼，交代郑嬷嬷和素兰几个：“你们看好王妃，不许她乱来，不然我拿你们是问！”然后自己跑到外头去和唐春来嘀嘀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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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小没良心的

﻿    明珠这一夜都睡得不太安稳，好不容易得到这个孩子，她本是很欢喜的，但是因为太皇太后的缘故，或多或少减轻了这种喜悦。

    宇文初半夜起来给她掖被子，悄悄拿了灯细看，见她缩成一小团，双手紧紧护着肚子，眉头微微蹙着，看上去十分可怜，晓得她不高兴，忍不住多了几分忧虑。

    凭心而论，他不惧怕太皇太后。他已经得到了傅丛的支持，明珠也明白地表示站在他这边了，同时他们还有了孩子这个强有力的纽带，太皇太后要怎么样他都不怕。能想通了支持他最好，实在不愿意他也不勉强，左右谁也拦不住他的脚步，宫里多养着一位太皇太后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他不想明珠不高兴，他问过唐春来了，母体忧思过多，对母亲也好，胎儿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要得明珠母子平安，顺顺利利地生下这一胎，他愿意暂时退让一步。只要太皇太后别逼明珠，让明珠高高兴兴的。

    宇文初拿定了主意，轻轻在明珠额头上落下一吻，明珠在梦中惊觉，往里缩了缩，小声嘀咕了几句，他侧着耳朵听，听见她说的竟然是“谁说我不能生？我肚子里的是什么！”

    宇文初愣了片刻，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再看她翻过了身，双手也还是牢牢地护着她的小腹，想起她自新婚起就一直都很憧憬和他生下孩儿，心里暖洋洋一片，化成一汪春水。他吹灭了灯，躺上床，背对着床外侧，小心翼翼地把明珠护在怀里，谁敢动她们，他得和对方拼命。

    第二天清早，明珠早早醒来，匆匆用过了早膳就拉着宇文初出门。宇文初和她约法三章：“到了宫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动气，更不许哭，不许发脾气，一切都交给我，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你到处乱走，不许乱吃东西，去由我送去，回由我接回。太皇太后若是肯听咱们解释呢那自然最好，她若是不信，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人老了就容易钻牛角尖，过些日子她自己会想通。做得到咱们立刻就走，做不到就不去。”

    “知道了，我会加倍小心的。”明珠觉得也就是这么一回事，太皇太后实在不信她，她能有什么办法啊？再难过也要忍着，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薄待了腹中的孩儿。至于不要乱走动不乱吃东西，不用他交代她也记得。

    宇文初见她应了才肯放她出门。

    寒雨缠绵了一夜，外面冷得很，宇文初生怕冷着他的两个宝贝疙瘩，本来想让人在车上弄个火盆，再给明珠弄个手炉什么的，结果遭到唐春来和郑嬷嬷、以及傅氏跟来专为照顾明珠的几个老嬷嬷的一致反对。

    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弄得这么夸张做什么？孕妇要慎重好好养着不假，但做得过分了一样不是好事。唐春来是男人，又是长期跟着宇文初的，有些话不好说，还算委婉，傅氏的几个嬷嬷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一套又一套的，还十二分地看不惯宇文初居然还不和明珠分房，话里话外各种暗示，弄得宇文初十分下不来台。

    还是郑嬷嬷精乖，见他一言不发地沉着脸，就知道差不多了该收手了，赶紧找了借口把几个嬷嬷撵回去，亲自压阵上了后面一张车。

    车门关上，宇文初还有点愠怒：“你这几个嬷嬷平时被你冷待很了，好不容易英雄有了用武之地，就都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想要一显身手了，是吧？”

    明珠抿着嘴笑：“和她们计较什么呢？她们不也是想在殿下面前表现一番，以显得她们对此事十分尽职上心吗？不然什么时候殿下又要说她们不尽心了！”

    宇文初见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有心要讨她欢喜，作势道：“哟，看我被她们挤兑你很欢喜是吧？就没见过你这样没良心的！”想想又亲昵地添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明珠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甜滋滋地笑了，她挨挨挤挤地朝他靠过去，把手往他怀里塞：“好冷，殿下帮我暖暖手。”

    “不帮！拿走！刚才看我被挤兑都不肯帮我！”宇文初假意推让，明珠就是非得往他怀里塞，两人你来我往地、不亦乐乎地玩了一会儿，相视一笑，彼此都觉得心情要好了很多。

    将近宫门，宇文初告诫明珠：“稍后太皇太后大概会给我脸色看，你不要理，不然只怕闹得更难看。”

    “唔。”明珠应了，心情不可避免的沉重起来。

    “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高兴，我让她一步也不算什么。”宇文初扶着明珠下了马车，并不忌讳，当众就敢明目张胆地牵着明珠的手往里走。

    行到宫门处，恰逢宇文佑和廖光二人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下里一碰面，都有些愣神。

    从昨天傍晚起，京中各大府邸就已经得知了明珠有孕的消息，宇文佑也知道了。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明珠的小腹一眼，再不情不愿地给他二人行了个礼：“六哥、六嫂。”

    明珠垂着眼没有看他，宇文初倒是十分有气度地朝他点点头：“你的婚期将近，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最近宗正寺的事是宇文初负责，他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拿捏人，因此宇文佑的婚礼上需要的东西都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地得到了，从前订婚时缺的东西也都补上了。宇文佑虽然再不满意宇文初这个六哥，也不能说他这件事做得不好。当即有些不情愿地道：“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这是进宫来谢恩的。”

    “你先去吧。”宇文初对他天然有种防备心理，并不想和他过多纠缠，更不想和他结伴一起入宫，面子上敷住了就抓住时间撵人。

    宇文佑欲言又止，目光再次从明珠的小腹上扫过，最终皱着眉头快步往里去了。傅明珠怀孕了，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然而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人说不出来的悲凉难过。如若他和她年初成了亲，想必此时也该有孩儿了吧？世事真的难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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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去洗手

﻿    宇文初握紧明珠的手，示意她看向一旁安静行礼的廖光：“这是新科状元，翰林廖光。”

    廖光见宇文初把自己介绍给明珠，就又重新郑重地给明珠行了个礼：“下官廖光，见过王妃，请王妃安。”

    “廖翰林不必多礼。”明珠抬手示意廖光起来，她其实是有点同情廖光的。好不容易做了状元，却娶了公主，不能担任要职，不能担任要职都不说了，公主还不是贤妻良母，丑恶如斯。现在福宁和他情投意合了吧，太皇太后又来棒打鸳鸯，还莫名其妙就卷进太皇太后和宇文初之间的意气之争去了。真是什么坏事都遇上了。

    宇文初问廖光：“是要去哪里？”

    廖光道：“应太皇太后懿旨而来，尚且不知是什么事呢。”

    宇文初就道：“我们也是要入宫拜谒太皇太后，正好一起走了。”虽然要避嫌，但既然已经碰上了，再刻意地分开就更显得有什么似的。

    廖光不紧不慢地跟在宇文初和明珠身后，突然低声道：“刚才下官忘了恭喜英王殿下和王妃，愿小世子平安康顺。”

    明珠愣了愣，怎么大家都知道了。虽说太皇太后也是早早就知道了，但按太皇太后的性情，绝对不可能嚷嚷得到处都是。而她因为出了昨天的事情，也还没有让人回娘家报喜，所以消息传得这么快，也是不正常。

    宇文初倒是昨天夜里就知道了消息已经传遍京中的事，因此并不惊讶，不过就连廖光都知道了，那正好说明传言的这个人别有用心。挑拨完太皇太后还不算，现在又想把消息散出去，好让那些对头来对付明珠是吧？他笑了起来：“廖翰林真是有心了，多谢。”

    廖光本意也就是提醒他们一下，见他懂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话，安安静静地走在一旁。他行动之时，双手露在外面，让明珠看了个清清楚楚。

    廖光是吃过苦头的，他这双手不同于宇文初和傅明正这些从小养尊处优惯了的细致优美，而是骨节粗大，还显得有些粗黑。

    明珠突然想到这样一个吃进苦中苦才成为人上人的廖光，真的甘心莫名其妙就去尚公主？福宁和廖光的相遇她是知道的，廖光当时的确表现得对福宁感兴趣，但他并不知道那就是公主对不对？

    看看此刻的廖光，婚事被毁，他可曾露出半点伤心落魄来？并没有。廖光太淡定从容了，就和从前福宁给他戴了绿帽子一样，也从没有人看到他有多么的生气愤怒，伤心落魄，他不吵不闹，每天照常准点到翰林院办差，该干嘛就干嘛。

    明珠突然有了另外的想法。也许廖光并不是很喜欢这门亲事吧，真的在乎喜欢一个人，又怎会不难过？也许就连宇文初都看错了人，改个时候得和他好好谈谈廖光的事。

    明珠心里有了数，安静地跟在宇文初的身后一直到了长信宫外。太皇太后先召见了廖光，让小太监把他们领到了偏殿候着，桑葚过来奉茶，解释道：“太皇太后有国事要和廖翰林相商，因此要请殿下和王妃稍等片刻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太皇太后说到底也只是个老太太，也会赌气也会生气也会小心眼，一手宠爱大了的宝贝侄女嫁了人，立刻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换了谁都会难过伤心。明珠表示理解，安安心心地等着。

    见桑葚上了茶，她下意识地就要去端，手刚伸了一半，脚就被宇文初轻踢了一下，她立刻想起二人的约法三章来，其中有一条就是不许她乱吃宫里的东西，为此早上她吃得很饱，水也是喝够了的。

    怎么就落到这一步了呢？明明是最亲密最信任的两个人，居然就要开始互相防备了。可是从道理上来说，宇文初的小心谨慎是完全正确的，就算是太皇太后不会这样对她，也难保太皇太后手底下的人会对她做手脚，还有其他的人趁机浑水摸鱼也是不一定的。

    明珠难过的收回手去，因为害怕桑葚发现她的小动作，就顾左右而言他，看到前方桌上放着一只托盘，托盘里装着一个精美的木匣子，就笑道：“那是什么呢。”

    桑葚倒是没有发现明珠的小动作，虽然太皇太后和明珠闹了不高兴，但在她心里还把明珠当成以前一样的亲近，她立刻走过去把木匣子打开给明珠看了：“一套木刻的杯子罢了，才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据称是一种叫什么紫杉的树木刻成的，听说用来喝水可以强身健体，百病不侵。待会儿临安郡王要来谢恩，娘娘让把这个赏给他，说是先帝早年留给他的。”

    明珠也认出那套杯子来了，这东西前世时也是到了宇文佑的手上，不过她不知道是不是太皇太后赐的，她嫁进临安王府时它就已经摆放在她的屋子里了。因为听说是好东西，又见它雕工可爱，所以她和宇文佑都经常用它来喝水的。

    这会儿见了这紫杉制成的杯子，她倒是觉得很有几分亲切之感，不但自己拿起来把玩也叫宇文初过去看：“这东西很特别的，殿下要不要看看？”

    “不了。”宇文初笑着摇头，还趁便说了她两句：“太皇太后要赏人的东西，你不该乱动。”

    明珠还以为他又吃醋了呢，立即就放回去了，乖巧地坐回他身边去瞅着他笑，轻声调侃道：“我就是没见过这东西，瞧个稀罕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宇文初并不去管她怎么说，一双眼睛只看在她的手上，淡淡地道：“看你怎么弄的，手上竟然有灰，赶紧洗了！”

    明珠举起手来细看，双手照旧白胖滋润，干净得很，哪里就有灰了？正要说没有这回事，宇文初又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道：“去洗手。”

    明珠心觉有异，不好多问，安静地去洗了手。桑葚伺候她擦手，和她开玩笑：“英王殿下对王妃可真是体贴入微。”又和她说：“王妃若真是喜欢那杯子，奴婢和太后娘娘说，另外寻一套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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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万事小心

﻿    明珠奇怪道：“这杯子还有多的么？不是说先帝留给临安王的？”

    桑葚笑道：“宫里的东西呢，类似这样的东西从来都不会只有一件，通常都会有两三套备用。”压低了声音解释给她听：“这个也是底下人的互相体贴之处了，不然若是谁不小心错手弄坏弄丢了，上头又指着非得要这个，岂不是大家都要倒霉了？就算是进贡的人，也怕路上坏了丢了难逃干系呢。”

    是这样啊。明珠从前还真不知道这些事，不过家里买瓷器也会同样的多备上两套，省得坏了其中一个就毁掉一套，情理相同，倒也差不多。

    桑葚道：“王妃要么？若要，奴婢就去给您寻。”

    若是从前，明珠肯定毫不客气地应了，但此刻她才和太皇太后生了罅隙，只怕太皇太后不高兴，连忙摆手拒绝了。桑葚知道她的担忧，宽慰她道：“不碍事，娘娘最疼爱的就是王妃了，哪里就会舍不得这么一套杯子。奴婢先寻着，合适的时候给您送去。”

    明珠回到座位上，背着人悄悄把手拿给宇文初看了：“干净了吗？”

    宇文初微微一笑：“干净了。”

    有宫人过来宣召，夫妻二人就都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廊下，只见慕姑姑牵着宇文复从正殿内走出来，宇文复边走边哭，眼睛红肿得像桃似的，慕姑姑一直在小声宽慰他，神色却十分凝重。

    明珠下意识地就想上前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宇文初立刻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道：“别去。”

    明珠立即泄了气，是哦，她尚且自身难保，过去了也不能做什么，问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来。

    宇文初意识到她的情绪低落，悄悄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以表示宽慰。明珠打起精神，朝他一笑。

    廖光已经走了，太皇太后坐在书案后面批奏折，看见他们进来，就笑了笑：“来了啊。”

    明珠老老实实地跟着宇文初给太皇太后见了礼，太皇太后淡淡地道：“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坐吧。”又叫梁有宜：“天气怪冷的，让他们给英王和英王妃上两杯热茶来。”

    梁有宜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明珠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和太皇太后说自己怀孕的事情，宇文初已经抢在前头开口了：“儿臣此来是和母后报喜的，明珠昨日确诊有了身孕。”

    太皇太后的眉毛猛地一扬，又压了下去，她含着笑，静静地看着明珠，好一歇才道：“这么说，我昨日让人送去的东西是刚好能用上了，真好。”

    明珠还从没有听见太皇太后用这样意味深长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一时间有些怔怔的，觉得心口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忍不住红了眼圈，看着太皇太后低声说道：“没想到运气能有这么好。之前您问我，我因为看到底裤上有零星血迹，以为小日子来了，谁知找了个大夫看，就说有可能怀上，让小心一点。没有确定的事儿不敢乱说，一直到昨天才确诊了。梁总管过去，本想请他和您说，但又想亲自过来告诉您，和您一起高兴。”

    宇文初忍不住暗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太皇太后最不愿意的应该就是看到明珠有了身孕吧。疑心一旦生了，这样的解释大概也会被看做是借口，可是明珠这个傻子什么都不懂得。然而这些事情他并不能提醒她，只能靠她自己去体会。

    明珠却不管这么多，她一心就想要太皇太后不要生她的气，只管睁圆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太皇太后，表情诚挚又固执。

    太皇太后心里有千般委屈万般不是滋味，还有十分无奈，若这个人不是明珠，若明珠不是她最疼爱的侄女，那么她自然不会受到这种煎熬，直接下手就得了，可是这个人偏偏是明珠。虽然这样的明珠让人硬不起心肠来，她还是把脸撇开了，有些疲惫地道：“女人嫁了人，总归要过这一关的，这是好事。”

    并没有说恭喜明珠。

    明珠失望地垂下眼去，太皇太后不高兴。

    梁有宜带着人送了热茶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太皇太后抬起茶杯沾了沾唇，说道：“你母妃还不知道吧，去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

    这是要逐客了。

    明珠又委屈又愤怒，腾地站了起来，有误会，她来解释了，不肯听还要赶她走，那是要她怎么办？难道要她别生这个孩子吗？

    宇文初生怕她闹起来，赶紧拉着她和太皇太后告辞：“那母后忙着，我们先告辞了。”

    明珠挣开他的手，吸一口气，低声道：“殿下请先行一步，我有话要禀告太皇太后。”

    宇文初无奈，只好默默地退了出去。

    太皇太后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笑：“怎么，不高兴了？”

    明珠委屈地道：“姑姑为什么不信我？难道您以为我会故意骗您瞒您？”

    她没有明着问，但是太皇太后和她都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太皇太后收了笑容，疲惫地道：“没什么，不过就是命罢了。”

    “姑姑，我……”明珠有很多话想要告诉太皇太后，不管最后是谁做了皇帝，她都会尽一己之力善待太皇太后，伺奉太皇太后终老，她的孩子也会和她一起孝敬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抬手止住明珠的话头，低声道：“不要说啦，我很累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姑姑也有。姑姑和你们的想法不一样，不要强迫我。不管怎么说都要恭喜你，然后万事小心。”

    明珠忍不住，两大颗眼泪刷地掉了出来。

    梁有宜走上来，低头哈腰地道：“英王妃，老奴送您出去吧。”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

    明珠垂下眼，慢慢地走了出去。天家无骨肉，果然是这样的道理吗？慕姑姑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小声道：“您不要想多了，娘娘这几日事多心情不好，过两天她自然会转过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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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提醒

﻿    明珠擦去眼泪，打起精神，努力对着慕姑姑挤出一个笑容来：“姑姑，我知道的，怎么也不能生她的气啊，不然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

    慕姑姑松了一口气，笑道：“这就对了。还以为王妃脾气犟，恐怕不听劝呢，谁知竟然如此明事理。您放心，我会劝娘娘的。”

    明珠借机和她打听：“说来这件事，我之前自己都不确定有了身孕，娘娘是如何知晓的？”

    慕姑姑有些为难，明珠也不强迫她：“姑姑有姑姑的难处，我就不问了。我只和姑姑说一件事，您心里有数。”

    明珠刚把那天她去叩春堂问诊，再去饕餮楼吃饭遇袭的事儿说完，梁有宜就走了出来，远远站在后头道：“慕姑姑，娘娘唤你呢。”

    “我心里有数了，王妃快去吧。”慕姑姑连忙捏了明珠的手一下，转过身匆匆赶了进去。

    太皇太后见了她，淡淡地道：“去哪儿了呢？”

    慕姑姑笑道：“听英王妃说事儿呢。”也不管太皇太后愿不愿意听，迅速把明珠在饕餮楼遇袭的事儿说了出来。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问她：“复儿还难受吗？”

    “要好一点了，不过到底是从小陪着长大的乳娘，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怎么也得养些日子才会缓得过来。”慕姑姑善于察言观色，见太皇太后虽然不对明珠遇袭的事儿发表任何看法，但明显可以看出太皇太后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放松了。于是松了一口气，太皇太后这么聪明的人，总会想得到这是离间之计的。

    许久，太皇太后方哑着声音道：“我不是不喜欢她有孩子，只是这孩子的父亲……”她叹了一口气，“也许生个女儿还要好一点吧。”

    宇文初背负着手站在长信宫外等明珠，见她出来就迎上去，也没问她和太皇太后谈得如何了，只默默地牵住了她的手，问道：“如果觉得心情不好，不想去广明殿就算了。我让人去说，改个时候又去。”

    明珠摇头：“不行的，必须要去，这是喜事，母妃会高兴的。”敏太妃本来就对她有看法，觉得她骄横不知事，现在她有了身孕，是喜事，没有进宫也就算了，到了长信宫而不去广明殿，摆明了不把敏太妃放在眼里心上，是谁都忍不了。好好的喜事都要变成堵心事了，何必呢。

    宇文初抿唇一笑，握着她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低声夸赞她道：“可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这样的体贴大方，怎么都得奖励你，想要什么？”

    “真给奖励啊？”明珠给他夸得心情好了许多，情不自禁带了几分笑意，半真半假地道：“那就请殿下当十个月的和尚吧。”

    宇文初哑然失笑，也半真半假地道：“那要看你是否哄得我高兴了。”

    “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我回去就把北苑的美人儿送了人！”明珠在他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两下，见他夸张地龇牙咧嘴表示很疼，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宇文初方轻声道：“太皇太后刚才给廖光赐了一桩亲事，女方是户部左侍郎彭亮的嫡女。”

    “这么快？”明珠记得，户部左侍郎彭亮是完完全全的太皇太后的人，有时候就连父亲的话彭亮也是不怎么听的，所以太皇太后这是要彻底地拉拢重用廖光了。

    “的确很快。而且很快太皇太后已经下旨让廖光为七品中书舍人。”宇文初眉间有淡淡的喜意，中书舍人官职不大，却是要职，掌书写诰敕、制作诏书、银册、铁券，能接触到最机密要害的事。虽然廖光和福宁未能成事，但之前他已经借着这个机会说动了廖光，廖光是个人才，只要有了合适的机会和位置，就能发生更大的作用。

    明珠看得分明，不得不提醒他：“其实我早就想告诉殿下，廖光和福宁的这桩亲事未必就是良配。”

    宇文初挑眉：“怎么说？是为了驸马不能任要职的缘故吗？”这个问题他有考虑过，但是等到他真正坐上那个位子，想要重用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明珠道：“这个缘故有一些，但不是最紧要的。殿下，这世间最难预料的是什么？”

    “这世间最难预料的当然是人心。”宇文初饶有兴致：“王妃有何高见？”

    明珠正色道：“福宁和廖光的亲事之所以会被提出来，那是因为大家都认为他们俩情投意合。但实际上，廖光在此之前，他知道福宁是公主吗？如果他当时知道福宁是公主，他还愿意和福宁亲近吗？得了即将赐婚的消息之后，他真的高兴吗？福宁不能嫁他，他又遗憾失落吗？有谁看见他难过了？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孤儿寡母家徒四壁，身负家族复兴之重任，他真的愿意如同隆盛大长公主的崔驸马那样过一辈子？换了殿下甘心吗？”

    宇文初不说话了。因为他发现他不能反驳明珠的任何一句话。他想起廖光和福宁的事情爆出来之后，他去到廖光家里时的情形，廖光是沉静安详的，廖母却是惶恐不安的。及至太皇太后不许福宁下嫁廖光，他去和廖光就此事交流协商，廖光也始终是处变不惊。当时他觉得廖光和他一样是个沉稳之人，现在看来却未必。果然是身在局中，总有看不清楚的时候。

    “说下去。”宇文初鼓励明珠，傅明正说过，她有一种非常奇怪准确的直觉，现在他应该鼓励她发挥这种直觉。

    “殿下一定许诺过他，但对于穷惯了饿过肚子的人来说，大概还是见得着摸得着的东西握在手里更踏实。别人的许诺再好听，再天花乱坠，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当不得数。”明珠想起自己最后那一段拼命挣扎的日子，加重语气道：“人心难测，所以殿下要小心。”

    “我记住了。”宇文初没有想到，就是明珠这一段话，在日后帮了他很大的忙。以至于后来他每每回忆起这件事来，总是感叹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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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放开她

﻿    福宁的亲事出了岔子，整日哭闹；从来十分得用的夏颜姑姑也莫名其妙惹了昭阳宫的晦气，被闵太后下令掌了二十个耳光，牙齿都打松了，回来就吓得一病不起。

    流年不利，敏太妃最近心情很不好，见宇文初和明珠来了也只是扯扯嘴角：“来了啊。”

    作为始作俑者，宇文初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假装没有那回事似地笑道：“我们是来给母妃报喜的。”

    “喜从何来啊。”敏太妃上了火，半边牙龈都肿了，还生了好几个溃疡，一说话就疼得厉害，看上去龇牙咧嘴的。

    宇文初先给明珠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安排她坐下了，才凑到敏太妃身边轻声道：“明珠有身孕了。”

    “啊！”敏太妃这回是真的高兴了。她是不怎么喜欢明珠，可她和孙子没有仇啊，亲亲的嫡孙呢，她牙痛都要好了许多，笑容也舒展开来：“既然有了身孕，就该小心在府里将养着，怎么还跑到宫里来？这头三个月啊，胎未坐稳，必须要小心仔细将养。”

    宇文初趁机道：“我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明珠说，这样大的喜事必须要亲口和长辈们说。这也是她的一片孝心。”

    敏太妃真的相信宇文初这个话，看他那样护着明珠，这种事他真做得出，心里酸溜溜的，却不能不领明珠的情：“累吧，累了就到这边来歪会儿，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有了身孕后待遇完全不同啊！敏太妃也就是她和宇文初刚成亲那会儿对她这样亲热客气过，出了羊脂玉镯那件事后两个人就好不起来了，哪怕就是在笑，彼此心里也有芥蒂。明珠清楚得很，当然也娇不起来，落落大方地道：“不累，还没到哪里呢，哪儿就能累了？吃的也不用准备，我们出门前才用过早膳。”

    敏太妃见她不肯过来，也就算了，笑逐颜开地道：“我早前闲着的时候做了好些小衣服小鞋袜的，这就找出来给你们带回去，夏颜……”喊完了才想起来夏颜姑姑还躺着起不来身呢，沮丧地叹口气，示意另一个叫翠兰的女官：“你去找出来。”

    宇文初明知故问：“夏颜姑姑怎么了？”

    “病了。”敏太妃叹了口气：“我让她去办差，遇到昭阳宫，被拘着狠劲打了二十个耳光，牙齿都打松了，回来就病了。”

    宇文初皱起眉头：“太过分了！母妃就没有去问问怎么回事吗？若真是我们的人犯了错，那自然该罚，若是无理取闹，那可不行。”

    “算了吧，多事之秋，忍一忍就过去了。”敏太妃纠结地看一眼明珠，她又不是明珠，可以豁出去不管不顾地和闵太后对着干，从前有太皇太后护着，闵太后还不至于太过分。最近却是不同，太皇太后不但不管，还给她下马威，闵太后那么奸诈的人，岂肯放过这个机会？内忧外患的，还是忍为上策。

    宇文初就道：“那我找个人过来给她看看吧，毕竟母妃身边离了她十分不便。”

    敏太妃倒是满意这个做法：“那行。给她找个好点的太医。”

    宇文初应了，明珠却怎么都觉得他的眼神带了几分不怀好意。宇文初察觉到她在盯着自己看，就摸了下巴一下，问道：“你看什么？”

    明珠摇头，她怎么觉得夏颜姑姑这病不要找宇文初请太医还要好一点啊。不过她反正也不喜欢夏颜姑姑，夏颜姑姑也不喜欢她，懒得管这闲事了。

    翠兰姑姑拎了个大包袱进来，敏太妃让明珠过去看：“都是我亲手做的，有几样东西是福宁做的，你看看喜欢什么就挑出来，不喜欢觉得不好的就留下。”

    明珠正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时候，何况人家辛辛苦苦做了，她哪里又会挑肥拣瘦？当即兴致勃勃地坐下来翻看，甚至还妄想自己也学着做几样出来。

    敏太妃见她看得入迷，给宇文初使了个眼色：“听说太皇太后已经给廖光另行赐婚了，这事儿迟早要传到福宁耳朵里去，殿下既然来了，不如和我一起去劝劝福宁吧。不然你不在，我还有点吃不住她。”

    是有话要背着她说吧，明珠立即成全了他母子：“我就在这里等殿下回来。”

    宇文初不放心，给郑嬷嬷和魏天德使了眼色，嘱咐他二人好生照顾明珠才跟着敏太妃一起走了。

    将近福宁住的地方，敏太妃左右看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思恩郡王的乳娘韩氏死了，今天早上我宫里倒夜香的小太监看到的。用被子卷着拉出宫去的，说是夜里得急病死的。”

    “我知道了。”宇文初波澜不惊，韩氏的事情他早在等候明珠和太皇太后说话的当口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想来也和争权夺利离不开关系。

    敏太妃很是焦躁：“昨天我还看见她呢，活蹦乱跳的，哪里像是有病的人？你一定要小心。”她其实想说韩氏一定是遭了太皇太后的毒手，让宇文初也小心着明珠一点，毕竟明珠姓傅，和太皇太后是亲姑侄，不过想到宇文初不喜欢她说明珠不好会帮着太皇太后害他，上次还为此冲她发了脾气，就把这话忍住了。

    “多事之秋，母妃也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借着福宁的病也称病吧，闭紧宫门，管好手底下的人。真的有大麻烦，也不要害怕。”宇文初交代好敏太妃，推开了福宁的门。

    房梁上垂下一根白绫来，福宁站在凳子，准备把头往里套呢，看见他们进来了就嚷嚷道：“都别拦我，让我去死！这样活着狗都不如，算什么？”

    伺候她的嬷嬷和宫人围着她乱成一团糟，嚷个不休，敏太妃一看这场景，气不打一处来，同时又忍不住悲从中来：“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因为生怕闹出去给其他宫里知道了，还不敢大声哭。

    福宁见她难过，闹得更凶，直接就把凳子蹬了，宫人吓得怪叫，扑上去抱着她的腿使劲往上托。

    宇文初淡淡地道：“放开她，让我看看她究竟有多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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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紫杉木杯的真相

﻿    宫人全都傻了，既不敢放开福宁的腿，又不敢不听宇文初的话，只好全都看着敏太妃。

    敏太妃自然是知道宇文初是想做什么的，福宁闹得太过分了，让福宁知道知道厉害，下一次就不敢了，看上去是个永绝后患的办法。然而她看到福宁挂在白绫上，勒得脸红脖子粗，眼睛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就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扑上去，指着宫人痛骂：“还不赶紧把公主放下来？”

    宫人七手八脚地把福宁放下来，福宁缓过气来，先大哭一声：“我的命好苦啊！”再接着哭一声：“好狠心的哥哥，就巴不得我死，以后就没有人气傅明珠了。”

    敏太妃只管捶着福宁哭：“冤家！你这个没良心的冤家！这是要我的命啊！”

    宇文初无奈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终叹口气，默默地走开了。

    明珠见他去而复返，奇怪道：“这么快就说好了？”正说着，哭声就飘了过来，不由疑惑地看向宇文初：“这又是怎么了？”

    宇文初无奈地叹一口气，他不是真的狠心，只不过是想要吓唬吓唬福宁，怎奈敏太妃连吓唬一下都舍不得，那还能怎么办？

    明珠见他心烦，默了默，挑了一顶做得很精细的虎头帽给他看：“看看这个做得怎么样？好看吧？”

    宇文初果然笑了：“好看。”

    翠兰姑姑奉茶上来，宇文初淡淡地道：“你是明白人，太妃和公主这边要多劳你上心，有事记得送信，该劝的也劝着些，仔细一点。”

    翠兰姑姑低眉顺眼地应了，悄声退了下去。

    明珠看在眼里，轻声问道：“这是？”

    宇文初本来就没有瞒她的意思：“翠兰姑姑是个谨慎聪明人，如今宫里的局势太乱，母妃身边必须要有一个得力的人看着。”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福宁这样，留在宫里只怕迟早要出大事。”

    明珠心里一动，莫非他想把福宁弄出宫么？想法不错，问题是捏着福宁就等于捏到他一半软肋，不管太皇太后也好，闵太后也好，都不可能轻易放过福宁。

    宇文初却已然拿定了主意，站起身来说道：“看来母妃暂时是不会回来了，我们先走吧。”

    明珠叫郑嬷嬷进来抱上包袱，跟着宇文初一起出了宫。到了车上，就见车上放着个木匣子，俨然和之前在长信宫中看到的那个木匣子一模一样。

    明珠猜着是桑葚找出来的另一套紫杉木刻杯子，心想太皇太后约莫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不然桑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给她送这东西来。高兴地伸手去拿，宇文初一把揪住她的手，道：“没见过世面啊，居然把这种粗陋的东西当成了宝！”

    哪里粗陋了！哪里粗陋了！先不必说这紫杉珍贵难得，再说那雕工也不是一般的匠人能做出来的，刀法高超，布局超凡，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哪里粗陋了？说东西粗陋倒也罢了，居然说她没见过世面？明珠不服气了：“我就是没见过世面，就是喜欢这粗陋的东西！”

    宇文初伸臂拦着她，随手就把那匣子扔给魏天德了：“说你没见过世面你还不服气！还破罐子破摔，怎么一点都不追求上进！”

    魏天德抱着那匣子，奴颜媚骨地一笑，跐溜就下了车。

    明珠急了，发狠威胁道：“魏天德！魏天德！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

    魏天德并不理她，反倒越走越快，他可是很有眼色的，什么事儿能听王妃的什么事儿不能听王妃的，他分得可清楚了。王爷的意思明显就是不许王妃碰这东西嘛，他立刻就去掘地三尺，把这玩意儿埋了，务必让王妃找不到就是了。

    明珠拿魏天德没办法，转过头去进攻宇文初：“殿下太过分了！那木刻杯子碍着你什么了？”

    宇文初长臂一伸将她禁锢在怀里，凉凉地道：“没碍着我什么，我就想问王妃一句，临安王有一套，你再用着一套一模一样的，我倒是没有什么想法，但若是给其他人看见了，会怎么想呢？”

    明珠眨了眨眼，她早前没想到这个！就只是看到同样的东西，觉得亲切，然后桑葚也给她送了来，就没多想。

    宇文初见她蔫吧了，再接再厉：“现在王妃还想用这杯子吗？”

    明珠连忙摇头：“不想用了。”

    “这就对了。”宇文初垂眸掩去眼里的寒芒。紫杉树，很稀罕的树种，叶如针芒，叶脉之上丛生红果如豆，其筋叶树皮俱可入药，其木材用作砧板及杯碗长期应用的确是可以强身健体，祛除百病，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玩意儿天然就有避孕作用。若是用它做的杯碗装水盛汤长期服用，是别想生出孩子来了。

    虽然明珠现在已经有孕，这避孕的事儿对她不起作用，可谁知道会不会对腹中胎儿和母体产生其他影响？还有，明珠不用，他可能也会用，还有什么比他失去生育力更有效的？太皇太后究竟知不知道这紫杉木杯子的特殊作用呢？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

    明珠靠过来，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道：“我把饕餮楼的事情告诉慕姑姑了，慕姑姑说她会告诉太皇太后。给我时间，我会尽力让她想通的。”

    “你不要多想，我会让着她，总之你安心养着就是了。”宇文初无声一叹，决定在真相未曾查明之前不告诉明珠了。免得又徒惹伤心，他现在只愿她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生下孩子，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马车从长街上驶过，宇文聪从街旁一间不起眼的书舍里探出头去，注视着马车轻笑道：“这一次毁掉了我两颗埋了多年的钉子，然而极是有用，想必此刻英王妃正趴在英王怀里痛哭流涕呢，长信宫里的那一位想必也倍感凄凉。”

    崔彤坐在角落里，不以为然地道：“傅明珠是个没心没肺的，难过不了几天还是照常高高兴兴地生她的儿子。这两天五城兵马司查得厉害，还是先消停几天吧。”

    宇文聪摇头晃脑：“不，越是这个时候越没有人注意我们，是时候去拜访一位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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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抵押借钱

﻿    细雨微茫中，宇文佑捧着一只木匣子出了皇宫，木匣子里放的是一套紫杉木刻杯，据说是皇父留下来的。太皇太后赏下这杯子时的神态历历在目，带着那么一股子不甘心，又有那么一点落寞伤心。

    他知道太皇太后在难受什么，嫉妒皇父临死还记着他，伤心傅明珠不再是她怀里的乖宝宝。他也落寞伤心，也不甘心，也嫉妒，可是能怎么样呢？他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决定安安心心地娶他的乌孙郡主。

    长史阮清商见他过来，连忙把他手里的木匣子接过去了，再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江二姑娘在府里等着您的。”

    “她的病好啦？”宇文佑嘲讽一笑，“她是害怕再被配给廖光吧？”

    阮清商笑道：“看样子倒不是的，似乎是有别的事情找您。”

    宇文佑慢悠悠地回了王府，并不急着去见江珊珊，而是慢条斯理地换过了衣服，又用新得的紫杉木杯子喝了一杯茶，才慢悠悠地去见江珊珊。

    一段时间不见，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憔悴的江珊珊，结果却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江珊珊。她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披着翠绿的镶银鼠毛披风，背对着他坐在花窗前喝茶，看上去十分自得。

    宇文佑对她没有及时起来迎接他颇有些不满意，要知道江珊珊最近就是过街的老鼠，虽不至于人人喊打，却也远不如从前风光。她来找他，必然是来求他，不知道放低姿态，反而这样高高在上的，什么意思？

    他转身就想走，江珊珊却及时回过头来了，她朝他粲然一笑，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盈盈一礼：“许久不见殿下，殿下风采更胜从前许多。”

    宇文佑对自己的容貌外形自来都是十分满意的，然而在傅明珠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别人如此称赞他，听得最多的是各大侯府公府的夫人们隐隐约约地训斥女儿，长得好有个屁用啊？还不是一副早死相！

    现在听到江珊珊用如此诚挚的语气夸赞他，饶是他知道这个女人很可怕，他也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不冷不热地挖苦了江珊珊一句：“许久不见江二姑娘，江二姑娘还是如此美丽动人。”

    江珊珊苦笑一声：“殿下可真会开玩笑。谁不知道我如今是狼狈万分，就连出门都要偷偷摸摸？”不独如此，她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虽然迫于她从前的威势，没人敢在明面上多说什么，然而赔了傅明珠那么大一笔银子，弄得府里十分窘迫，几个哥嫂弟妹见了她不太高兴，长兴侯见到她也是长吁短叹的。特别是三哥去替她顶了罪，三嫂和几个侄儿见了她就和见到仇人似的，让人憋屈得厉害。

    宇文佑喜欢人家在他面前示弱，见江珊珊示了弱，也就不再说什么，把下巴一抬，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江珊珊道：“借钱。”

    宇文佑失声：“借钱？你开什么玩笑？和我借钱？”谁不知道宗室里最穷的人里就有他？在他这一辈的兄弟中，哪怕就是代王府的孤儿寡母也比他宽裕许多，亏江珊珊想得出来。

    江珊珊一笑：“不是白借。或许应该这么说，邀请你入股，我们合伙儿做个生意。”

    宇文佑想起她做的那几桩大生意，忍不住嘲讽道：“又是想出什么金点子来了？太特殊了太赚钱的我可不敢要，不然到了后面又是替他人做了嫁衣。你说这合伙儿做生意吧，没有钱就得图个庇佑，我帮不了你，左右你的玻璃、香胰子生意都已经交给闵国舅家里做了，不如再去和他们合作呀。”

    江珊珊目光闪烁：“我信不过他们。却信得过殿下。我知道您此番和乌孙郡主成亲，会得到一笔银子，且乌孙郡主那边的嫁妆也很是丰厚，不至于这么一笔银子都拿不出来。”

    宇文佑冷笑：“我把银子都借给你，我不过日子了？郡主的嫁妆再怎么丰厚，那也是她的嫁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和她很好的么？怎么不去找她借？”

    江珊珊不敢说自己最近总觉得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就连出这趟门也是想尽了办法，千方百计才混出来的，只莫测高深地笑着：“我知道殿下是不放心我。”

    宇文佑直言不讳地承认了：“是不放心你。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把我的钱都骗走了怎么办？”又加了一句：“你别想去骗郡主，我这就去告诉她，不许她借钱给你！”

    江珊珊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锦袋递过去：“这个，用作抵押。”

    宇文佑直觉这是个了不起的好东西，然而不敢轻举妄动，挑着眉道：“不要！什么破烂东西！”

    江珊珊也不说话，从锦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片递过去：“你看看吧。”

    “这是什么东西！”宇文佑的目光才扫过那纸片，心脏就控制不住地乱跳起来了。皇父爱他，打小儿就是把他抱在怀里亲自教导的，恨不得把天底下的知识都教给他知道，从治国到兵法他都有所涉猎，兵器更是懂得不少。江珊珊这张纸上分明就是一个了不得的巨大床弩！

    江珊珊早猜到他会有这种反应，矜持地笑道：“殿下多才多艺，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您仔细看看，瞧瞧我这东西能不能值一万两银子？”

    只要一万两银子么？宇文佑抓起纸片对着光仔细看了又看，突地冷笑一声，把纸片扔到桌上，不屑地道：“不过是张残图而已！算什么！就算是全图，我拿了也没用。吃不着羊肉还会惹得一身骚，拿走，拿走！”

    江珊珊恨得咬牙，若不是她最近总觉得眼皮子直跳，感觉总会出事的样子，思来想去，始终不敢直接就投奔了闵太后，唯有宇文佑势单力孤好掌控，给他这东西一可以弄点银子再战江湖，二则可以借机逼一逼宇文初。她才不会来找宇文佑呢，结果他倒拿起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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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您是先帝选的人

﻿    江珊珊吸了一口气，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来：“这东西可是不世出的神兵利器，我总以为，就算是殿下此刻拿了没用，将来却未必无用。我先留在这里，殿下可以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再和我说。凡事都好商量。”

    宇文佑垂下眼喝了一口茶，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江二姑娘此来是为了打听廖状元的婚事呢，谁知是我多想了。”

    “不是说，太皇太后给他许了户部左侍郎彭亮的嫡女吗？不久还会提拔他去做中书舍人。”江珊珊莞尔一笑，把今早新鲜出炉的宫中秘闻娓娓道来，以表示自己并不是真的就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宇文佑果然多看了她两眼，并没有就此送客。江珊珊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宇文佑又想了一会儿，道：“看在你我曾经有过合作的份上，我就先帮你渡过难关。这图么，残图不值钱。”

    残图不值钱，也不见你把它还我啊。江珊珊鄙夷着，含着笑站起身来和宇文佑告辞：“如此，我就一心一意专等殿下的好消息了。”

    “不送。”宇文佑欠了欠身，示意阮清商帮忙送一下江珊珊。

    江珊珊转过身就收了笑容，傅明珠怀了身孕，闵氏和傅氏完全撕破了脸，太皇太后和傅氏生了芥蒂，想必此刻宇文初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她必须要找到机会重新站起来，她绝对不甘心傅明珠就此过得一帆风顺，有仇不报非君子，傅明珠给她等着瞧！

    宇文佑拿起那半张残图，控制不住地激动，如若这东西真的能制造出来，那可真是不得了。江珊珊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女人可真是深不可测啊，总是能拿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长史阮清商快步走进来，小声道：“殿下，又来客人了。”

    宇文佑下意识地就把那半张残图藏进了袖子中，佯作不耐烦地道：“又是什么客人啊？不见！”

    阮清商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又递过一个令牌。黑金色的四方令牌，上面用篆书镌刻着“中山王令”四字，宇文佑的心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连忙道：“快，快请。”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阮清商：“是个什么人？”

    阮清商摇头：“不认识，他也不肯说。”

    宇文佑走到正式会客的正堂，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着天青色儒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屋子正中，正仰头看着先帝御笔亲赐的那幅中堂，便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此是先帝爷御笔亲书。”

    “我识得。”那年轻男子回过头来冲他一笑，原本平淡的五官几乎是在突然之间就生动起来，流光溢彩的。

    就算是宇文佑自诩容貌很是出众，也不禁被他这一笑晃得有些走神，随即也跟着认出这个人来了，这不就是在隆盛大长公主府时跟风吃屁，帮着傅明珠嘲笑他的那个人吗？于是气不打一处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年轻男子含笑朝他行了一礼，彬彬有礼地道：“在下崔彰，乃是隆盛大长公主驸马的远房族人。早前多有得罪，还望殿下莫要见怪。”

    宇文佑立时冷笑了一声。不过是崔驸马的远房族人，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原来是因为靠上了中山王这棵大树啊。也不叫崔彰坐，自己当仁不让地把主位坐了，翘起腿来晃了晃，拿腔拿调地道：“崔公子这是有什么事啊。”

    谁知这崔彰半点都不认生，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下来，含着笑亲切地道：“见令如见人，殿下应当知道规矩。”

    宇文佑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崔彰含着笑，慢条斯理地背诵了一段话，再问他：“敢问这番话，是不是殿下在六月份时写给中山王的信里所言？”

    宇文佑的脸一下子红了，这封信是他向中山王求助并道谢的，表示他快要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十分可怜。话说这人踩人不踩痛脚，打人不打脸，这可恶的崔彰怎么就专门挑着这段话说？

    崔彰叹着气道：“哎呀，不是我想得罪殿下，而是因缘巧合，恰好看过这封信，殿下又不信我，我只好得罪了。”

    宇文佑闷闷不乐地生了一会儿气，不高兴地道：“你有什么事？”

    崔彰笑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们王爷让我带话给殿下，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如今天子无道，外戚当权，整个朝廷被弄得乌烟瘴气的，国不国，家不家，实在是让人心疼着急啊。”

    什么意思？宇文佑一下子坐不安稳了，一颗心在胸腔里乱跳，勉强按捺住了，面无表情地道：“那也不关我的事。能好好活着就不容易了。”

    “真的不关殿下的事？”崔彰似笑非笑，“殿下说这话就不怕将来到了地下无颜面见先帝爷吗？”他收了笑意，勃然变色，怒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是殿下这样的龙子凤孙？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宇文氏的江山落到别人手里？真的要看着山河满目疮痍、百姓流离失所而不顾？”

    “我……”宇文佑被他劈头盖脸、正义凛然地骂了一顿，十分不甘心，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情急之下怒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什么都没有，要我怎么办？”

    崔彰低声道：“若是我家王爷愿意成为殿下的后盾呢？”

    宇文佑不敢想，也不敢相信，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王叔要帮他？感觉就是骗局。

    崔彰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坦然道：“我们王爷并不是殿下所以为的那样。他守护边关几十年，求的不过是天下安宁，宇文氏的江山长治久安，他相信殿下会是一代贤君。就这么简单。”

    “怎么会是我？”宇文佑好半天才喃喃出声。

    “因为殿下是先帝爷最疼爱的人，先帝爷临终前有密旨给我们王爷，言明日后若是傅氏当权，就要请他除魔卫道，还宇文氏的江山一片清明。而您，就是先帝爷选出来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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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孕吐良方

﻿    明珠开始呕吐，吐得翻江倒海，了无生趣。吐完之后她有气无力地躺在窗前的白藤躺椅上发呆，原来她始终不能有孕时看到别人孕吐，总是羡慕得不得了，就巴望着某天清晨，她也来上那么一次。然而真的等到这一刻，她才知道其中的厉害。

    宇文初卷了一身细碎的雪片进来，先探头看了一眼明珠，才悄声问素兰：“又吐了？”

    素兰忧心忡忡的：“吐了，吃一碗得吐大半碗，说是想吃葡萄，可是这个季节哪里去找葡萄？”葡萄不比其他的果子好保存，这冰天雪地的，哪里去找？

    宇文初皱眉想了片刻，转身又走了出去。

    明珠听见动静，有气无力地道：“是谁啊？”

    这个时候宇文初又走进风雪里去了，素兰生怕和明珠说了她又要去追宇文初，只好扯谎：“没有什么啊，是婆子来回话，说是风雪太大，如一台的工程要暂时停下来了。”

    “是我想得不周到了，没注意到竟然下雪了。”明珠看一眼窗外，雪正飘得畅快，“赏他们些钱，再让厨房熬姜汤，做好饭菜，赏两坛子酒，让他们吃得暖暖和和的，拿着钱回家去，等到风停雪化又再来。”

    “嗳。”素兰应了，下去传话。

    香篱端了一碗羊奶上来，劝道：“王妃用一些？”

    明珠闻着羊奶挺香的，也想喝，然而喝下之后还是觉得一阵反胃，赶紧塞一颗酸梅子喂到嘴里压着，忍了几十忍还是没忍住，稀里哗啦吐得干干净净。

    香篱和素梅几个看得直皱眉头，要说王妃这精神头也真是让人钦佩，吐得这么厉害，却不管端什么给她她都吃，总归都是为了肚子里的胎儿不要饿着罢了。就连王府里的那些嬷嬷私底下都在说，没想到王妃这么娇滴滴的人，为了小世子竟然能这么拼。

    明珠才没有心思去管丫头们怎么想的，吐干净之后强撑着漱了口，就又软兮兮地瘫在躺椅上一动不动了。

    郑嬷嬷顶风冒雪而来，站在廊下跺干净了鞋子上的雪，又散去了寒气才敢走进去，笑道：“家里都在替王妃担忧，一下子寻了好几个止吐的偏方来，大奶奶说，她娘家嫂子推荐了个简单的偏方，就是拿鲜生姜片来含在口中，反复咀嚼。说是有奇效，王妃要不要试试？”

    一片生姜而已，就算是没用也不会怎样。明珠点了头，问郑嬷嬷：“家里一切都好？”

    郑嬷嬷示意素梅下去准备姜片，笑着回答明珠的话：“都好都好。大少爷已经可以由人扶着走几步了，每天也可以坐上一两个时辰，用左手学写字呢！可刻苦了！还请老奴带话给您，说是要画画儿送您呢。”

    “真是好样儿的！”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去把我那个澄泥砚和殿下前几天给我寻的那几方墨找出来，稍后给他送过去。”

    素梅拿了姜片进来，郑嬷嬷接过去亲自伺候明珠含上了，小声道：“老奴刚才回来，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

    生姜的辣味让明珠微微皱起了眉头：“谁啊。”

    郑嬷嬷道：“长兴侯府的二姑娘江珊珊。”

    “她的病好了？”明珠一下子精神起来，连姜片都不觉得有那么辣了，可算是等到江珊珊又出山啦，这段时间好无聊。

    郑嬷嬷见她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应该是好了，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骡车，只带了两三个下人，骡车上也没有打长兴侯府的徽记，要不是突然下起雪来，她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老奴还不知道是她呢。”

    明珠含了姜片又咽了唾沫，觉得整个嘴里胃里都火辣辣的，伸手就把旁边一碗汤端过去喝了，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郑嬷嬷：“这么冷的天气，她跑出去干嘛？她一向不是最爱出风头的？居然能去坐骡车？是故意装可怜吧？”

    郑嬷嬷边笑边瞅着她把一整碗汤喝下去都没有再吐的迹象，十分的得意：“约莫是吧。老奴看到她在一间铺子门前停下来了，也没进去，就是身边的管事进去说了许久。然后她又走了。老奴等她走了，才去那铺子里瞧，想看看到底是卖什么的，结果么，什么都没有，原来是等着租赁的铺子。据说是那位想要租这铺子，王妃，咱们要不要抢在前头把这铺子给租了啊？”

    江珊珊又要租铺子了？明珠心中一动：“满京城这么多铺子，难不成我们把所有的空铺子都租下来啊？这铺子在哪里？”

    “就在天泉街中段，是好地段。”郑嬷嬷瞅着明珠，打心底高兴起来，没有再吐了！果然这个办法是真好，想想也是嘛，总是想着自己会吐怕吐，不想吐也忍不住会吐，忘记了就好了。

    天泉街中段？还是老地方啊。江珊珊前世时开的那个滴露锅专卖店，不就是在天泉街中段吗？明珠笑着摇头，这可真是兜兜转转，始终还是摆脱不掉某些印迹。她托着腮喜滋滋地想，等到江珊珊辛辛苦苦弄好那个锅准备开卖，然后发现这个锅已经满大街都是，被宇文初东送一个，西送一个，早就不值钱了，名声也赚不到，钱也赚不到，不知是何等样的心情呢？

    郑嬷嬷见她爱听，绞尽脑汁地要讨她欢心：“对了，江二姑娘约莫是才从城外回来，车轮毂上好些泥呢！要不要找人去查查，看她是从哪里来，去做什么了？”

    “不用了。”明珠用猜都能知道江珊珊去哪儿了，肯定是去找窑烧制滴露锅了呗。

    素兰安排好工匠回来，见明珠坐在椅子上和郑嬷嬷说笑，手边的汤碗空了，痰盂里也没有吐过的迹象，不由得高兴起来：“王妃您没有再吐了！”

    郑嬷嬷见她喝破此事，生怕明珠想起来又吐，不由大急：“要你多嘴！”

    素兰后悔得要死，紧张兮兮地看着明珠，明珠抚了抚胸口，一笑：“没有想吐的感觉。”高高兴兴地一拍手：“让苏叶和苏籽带人过来，奏点乐曲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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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王妃威武

﻿    宇文初走到迎晖堂外，远远就听见一片丝竹之声，不由勾起唇角笑了起来，可真是闲不住。他刚才来时还病怏怏地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这会儿就听上曲子了。不过既然明珠能有心情消遣，那就说明她的情况有所好转。

    清浅等几个小丫头正在树叶子上扫雪玩，见他来了就行礼的行礼，跑进去报信的报信，丝竹之声须臾便停了下来。紧接着门帘被人掀起，明珠从门里探出半个头来冲着他笑：“殿下回来了啊，晚上让人煮锅子吃，给您烫些好酒来喝。”

    宇文初就爱她这没心没肺的笑模样，大踏步走进去，轻声笑道：“好啊，王妃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一切都听你安排。”

    才进了门，一群各有特色的美人儿立刻抱着乐器娉娉婷婷地给他行礼下去：“婢妾给殿下请安。”动作整齐划一，神情全都端庄又喜庆，根本没人敢丢个眼风或是扭个腰甩个小手帕什么的，规矩老实得很。

    宇文初一看就乐了，果然给明珠养成一群乖绵羊了。

    明珠见他笑得诡异，不依道：“殿下笑什么？”

    “没什么，王妃威武。”宇文初牵着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示意魏天德把东西拿出来。

    “什么宝贝？”明珠打开细竹丝编成的小匣子，看到里头两串被冻成了冰的冰葡萄，不由捂着嘴惊呼起来：“殿下是从哪里找来的？”

    她毫不掩饰的惊喜给了宇文初极大的满足，他有意卖弄：“你猜？”

    明珠猜不到。葡萄是很不容易保存的果子，哪怕就是放在冰室里保存，时间长了也会有酒味儿，因此都是吃完了就算了。这两串葡萄虽然被冻成了冰疙瘩，但是仍然很珍贵，几乎可以算是偶然。

    宇文初找这两串葡萄一定花尽了心思，明珠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初，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哼哧了半天，才低声道：“殿下，你待我真好。”

    不过两串葡萄而已，也值得她这样！宇文初亲昵地捏捏明珠的鼻子，笑骂道：“出息！没见过冰葡萄么？”

    明珠酸着眼眶笑：“还真没见过。”

    “我是想起来，江阴郡王爱吃葡萄，代王妃爱他如命，说不定会有其他法子保存葡萄也不一定。因此我就去了一趟江阴王府，果真给我寻着了两串。”宇文初话音未落，就见明珠一脸崇拜地看着他道：“殿下真是聪明，聪明人干起活儿来事半功倍，找个东西都这么厉害。要是我，铁定和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蹿。”

    “你也很聪明，不过你的聪明不体现在这些地方罢了。”宇文初居然给明珠夸得有些脸热。

    一群美人全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俩人恩爱，郁卒得想落泪，原本以为王妃有了身孕不能伺寝，总该轮到她们了吧？她们也不奢望就能够怀上孩子，但能陪在殿下身边红袖添香啥的也很好了。那几天好些人心思浮动，打扮得花枝招展，奈何压根就没有人想起她们来。

    刚把心思按捺下去，王妃宣召了，殿下来了，结果还是这么打击人。人家眼里根本没有她们！在那里你侬我侬的，好悲惨。

    郑嬷嬷看在眼里，忙上前去给苏籽和苏叶姐妹俩小声道：“烦劳二位姑娘先把人带回去吧？”

    苏籽和苏叶连忙应了，带着人默默行礼退下了。

    宇文初这才得闲看看这群名不副实的姬妾，重点把目光放在苏籽和苏叶姐妹二人身上，叮嘱明珠道：“以后想看她们唱歌跳舞的，不要让人进来了，就在外头设个地儿，让她们过去唱唱跳跳，你来回坐着肩舆，也不辛苦。”

    明珠听这意思是他不喜欢这些人到迎晖堂来，便戏谑道：“我这不是怕殿下寂寞，特意让她们过来给您排解一下寂寞吗？”

    宇文初鄙视她：“别穷大方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

    明珠“嘿嘿”地笑，抱着他的胳膊摇：“还不是你惯的。”

    冰葡萄洗好端上来，明珠迫不及待地要吃，宇文初赶紧拦住了：“这么冰凉的东西，你吃下去是想要怎么样？”还臭骂了素锦一顿：“没眼色，不知道冰化了再端上来吗？”

    想想都难吃，这会儿夹着冰一起吃还得个甜脆，一会儿化了就成朽的了，明珠索然无味，看宇文初又有些不顺眼了。

    宇文初察觉到她眼神不善，想着自己晚上的火锅和美酒，生怕她又和自己闹，连忙拿了其他事情来转移明珠的注意力：“嗳，对了，皇后的人选定下来了。你知道是谁吗？”

    明珠明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也还是心甘情愿地上他的当：“是谁啊。”

    “安乐郡主。”

    明珠大吃一惊：“怎会是她！”

    安乐郡主是本朝唯一一个异姓王郭瑞的女儿，家世虽是如雷贯耳，然而只是花架子，早就衰落了。约莫从上一辈开始，郭氏的子弟就再无出仕之人，只能靠着俸禄虚度光阴，更别说到了安乐郡主这一辈人丁凋敝，郭王爷妻妾五人，却只得一儿一女。

    按理，这样的人家是不会成为皇后人选的，进宫都不会考虑，在明珠的印象里，前世时安乐郡主嫁了个默默无闻的世家子，和后宫权势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而此前闵宝云出事之后，她也曾经看到过新一任皇后的候选名单，里面也根本没有安乐郡主，然而此刻安乐郡主居然成了将来的皇后！

    宇文初目光微闪：“怎么不可能是她？”

    明珠大摇其头：“安乐郡主比皇帝大了差不多四岁啊，身后也没有支撑，这可怎么活。”

    宇文初笑道：“不活也得活。我们这边提出来的人选闵氏看不上，闵氏提出来的人我们又看不上，还有些浑水摸鱼的，大家都不满意，然后么，萧太嫔提出了这位安乐郡主。她没有背景，只有出身，最好拿捏，相对来说对大家都公平，郭瑞父子也愿意，那就是她了。”

    “闵宝云呢？”萧太嫔母子也跳出来了，明珠忍不住替安乐郡主叹气，入了宫，这辈子可算是毁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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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馨香

﻿    宇文初对宇文白的后宫人选没那么多感慨，他眼里看到的更多是权势利益的角逐：“闵宝云和你大堂兄的女儿傅紫霏都会入宫，初步估计，都会是四妃之一。”

    这又是一个让明珠十分意外、并且前世时不在宇文白后妃名单里的人选。傅紫霏的祖父是明珠的大伯傅臻，傅臻生性古板，年轻时任过一任太长寺少卿，因为和傅丛、太皇太后政见不合而辞官，之后秉承长子继承守业不远行的祖训，一直留在江南的老家不肯出来。

    在明珠的印象里，江南本家和京中虽然一直没有断了联系来往，但傅臻性子固执，不管傅相府有什么大事，都只安排族人和长子入京，他自己并不露面或是有只言片语入京，连带着他的儿女和这边的关系也很淡，父亲对此也是深感头痛而无奈。后来傅臻因病去世，他的长子傅明诚继承了傅氏族长之位，虽然和这边加强了来往，但两地隔得远，早年又有隔阂，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入宫就意味着牺牲，这样的情况下，父兄就算是需要傅氏的女儿入宫，也绝不会让从未进过京的傅紫霏入宫。因此傅紫霏被挑出来一定有故事。

    自己养胎这段日子，外头可真是风起云涌啊。明珠叹口气：“是谁的主意？”

    宇文初注视着她，轻声道：“是闵太后点名要从傅氏挑一名女子入宫，之前挑的是二舅兄的长女雯雯，岳父不肯，太皇太后就说，那就从江南本家挑一个好姑娘过来吧。然后就挑了傅紫霏。”

    明珠说不出来的别扭。如此一来，江南本家和相府这边定然要生罅隙，你想啊，相府的女儿是宝贝，人家的女儿就不是宝贝了吗？遇到事儿就推给人家，谁乐意啊？

    更让她觉得担忧的是，太皇太后和父兄真的是越走越远了。太皇太后未必就是舍不得雯雯入宫受苦，挑选傅紫霏恐怕还有扶持江南本家，和傅相府抗衡的意思在里面。只要傅紫霏入宫晋封为妃，下一步必然就是晋封她的父兄，到时候只怕大堂兄也是身不由己了。

    宇文初见明珠眉头紧锁，猜她是想到了太皇太后的意图，便将手覆盖在她手上，宽慰道：“前些日子一直没定下来，乱纷纷的，说给你知道也是徒然让你操心，因此就没说。现在已经定下来了，只能说给你听，你心里好有数。”

    明珠叹口气：“我父亲和太皇太后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还好吧，到底是亲兄妹，再怎么也比外人强。”素锦拿了化好的葡萄进来，宇文初借机拿了葡萄喂给明珠，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掩盖过去了。

    明珠一边嚼葡萄一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殿下最近日子不好过吧？”既然她家里都内讧了，宇文初肯定更难过，太皇太后必然空了就给他找茬，还有闵氏和中山王等在一旁，见机就摸一把，他能好过才怪。

    宇文初下意识地“哈哈”笑了两声，正想豪气万丈地说他的日子再舒坦不过了，不期瞅到明珠红艳艳水润润的嘴唇，心情立即一荡，声音自然而然地低了下来，微带委屈地道：“不说也罢。”

    明珠皱了皱眉，觉得嘴里的葡萄越发没有滋味了，想了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帮他，就挥手示意素锦等人退下去，然后挪了挪身子，空出大半躺椅来，让宇文初过去坐。

    宇文初立即挤过去了，然后明珠就给了他一个温软的拥抱，她自从怀孕之后就摈弃了一切香料脂粉，然而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却更加让人着迷，暖暖的淡淡的馨香，让人放松又舒服。

    宇文初把头埋在明珠的颈窝里，环抱着她，原本有些烦躁的心一下子就安宁了。他很小就知道不对着大人喊苦喊累，反正喊了没什么用，不过是让母妃平添忧虑，再让皇父觉得他娇气多事。因此从他长到现在，就没有和人喊苦喊累的习惯，然而有时候是真的很累很烦，也想找个人靠一靠。

    明珠像哄小孩子似的轻拍着他的背脊，低声道：“没有过不去的槛，等我胎坐稳了，我就可以出去帮你的忙了。就算是现在，你也放心，虽然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我会把府里打理好，不给你添乱。”

    她这些日子孕吐厉害，把才养起来的那点肉又消耗光了，背上摸着全是骨头，宇文初一边摸一边想着要怎么用金钱去提高厨师们的积极性，努力做出既养身又让她喜欢的食物来：“你能做的事情很多啊，都是别人做不了的。就譬如说此刻，谁也不能像你这样让我舒心放松。”

    明珠心里暖洋洋的，靠在他怀里提要求：“今晚不要去听雪楼了吧？咱们俩好好吃一顿，说说话，你好好歇一歇。”又提议：“我让厨房给周长史和孟先生他们送羊肉锅子和美酒去，堵住他们的嘴。”

    宇文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只有她才想得出这样孩子气的办法，不过这样的雪天，放松一晚也算不得什么。当即吩咐下去，再让魏天德：“让李全新在北苑挑几个好的出来，让她们去奏一奏曲子，跳跳舞，给先生们凑个乐子。”

    “是……”魏天德的嘴巴张得老大，虽然从前殿下也会把别人送的美人转手赠给手下的幕僚，但北苑里留下来的都是精品啊！这么简单就要赏给幕僚们啦？殿下为了讨好王妃可真是越来越舍得了。

    宇文初见他站在那里缓不过神来，皱了眉头道：“听不懂？”

    魏天德结巴着道：“那那，宫里娘娘们赏下来的呢？”

    “你只管传话，李全新知道该挑谁。”宇文初等魏天德走了，才回头对着明珠道：“有得吃，有得玩，他们才没有空来找我的麻烦。”再将手放到明珠的小腹上，神情温柔地道：“最近局势太乱，哪怕她们成天装得和绵羊似的，我也不放心。早点打发了，得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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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心意

﻿    明珠默默地抱紧了宇文初。这个男人太聪明了，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能得到他全心全意的对待，是世上最幸福的事。

    天色暗沉下来，炭盆里的银丝炭忽明忽暗，把屋子里蒙上一层淡淡的红光，挤在白藤躺椅上的两个人互相依偎着，谁也不说话，彼此都觉得又温暖又舒心。窗外的风雪和寒意都被暂时忘却了。

    郑嬷嬷眼瞅着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不见这俩出声招呼人，就连灯都不让人进去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在做啥，心里不由得有些嘀咕。想去问，又怕触了宇文初的霉头，不去问吧，又怕年轻夫妻不知事，闹出点什么来，左思右想，就把目光放到了香篱身上：“该传饭了。”

    传饭的事情向来都是香篱在管，香篱哪怕明知郑嬷嬷这是耍诈推她出头，也不能不硬着头皮去提醒，然而她也聪明，知道该怎么说才对：“殿下，王妃该进膳了，要传饭了吗？”

    果然里头立时就传出宇文初的声音来：“是我忘了，你饿了吧？”不等明珠回答，就直接下了命令：“传饭吧。进来掌灯。”

    素兰就冲香篱竖了个大拇指，香篱回了她一个笑，表示大家都知道殿下和王妃就是那么一回事了。王妃耍横的时候就抬出来殿下来，殿下不好惹的时候就抬出王妃，火气总要轻一点的。

    一时灯光亮起，宇文初和明珠出来吃饭，郑嬷嬷不放心地打量了一下这两个人，见他们服侍整齐，神色除了柔和一点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同，这才放下心来，和其他人一起伺候他二人用饭。

    晚饭吃的锅子，各式的肉菜也就不说了，难得是有许多十分新鲜的绿菜，明珠晓得这都是为了她精心准备的，不由笑道：“殿下这顿饭又不知花了多少银钱，过几天月结的时候，账房又要说王妃不知道，厨房每天的开销究竟有多大！”

    宇文初一笑：“放心吃吧，花不了多少钱。”

    伺膳嬷嬷借机讨好：“王妃还不知道呢吧，这些绿菜啊，是咱们自家出产的。殿下命人建了个温室，专门种绿菜呢，这是第一茬，为的就是王妃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明珠不由笑了：“什么时候建的？我怎么不知道？”

    宇文初云淡风轻地道：“也不是特意为你建的，府里这么多人吃饭，总到外头去买，银子都给人挣去了，不如自己弄一个，方便干净，还可以省钱。”

    倒也是。明珠没有多想，高高兴兴地给宇文初涮了一片鹿肉。

    不是特意为王妃建的？伺膳嬷嬷暗里撇了撇嘴，早年怎么不见修建这温室呢？偏要等到现在才建，说来说去，还不是怕王妃风头太盛不好，要替她掩盖一二罢了。

    雪越下越大，熄了灯之后屋里也能看见雪光莹然，明珠和宇文初并肩躺在床上静听窗外雪落风起，突然想起自己前世时发生过的一桩事。也是这个冬天，也是大雪天，当时京中的局势远远没有这么复杂紧张，荣明还活着，太皇太后也还身体安康，她也还在无忧无虑。

    听说西山的雪景好，她就邀了安小故和一群狐朋狗友去赏雪宴饮，有人撺掇她，她在西山上踏雪起舞，舞到高兴处，突然有人尖叫，说是林子里有男人偷窥。侍卫和婆子们冲过去，只看到雪地上有两行脚印，整整齐齐的，看得出来人不慌不忙，压根就没有什么害怕的意思。

    她当时气焰滔天，容不下这样的冒犯，非得让侍卫追查究竟是谁，后来侍卫沿着脚印，很轻松就找到了始作俑者。原来是英王殿下到西山赏雪，误闯至此，发现不对，立即就往回撤了。

    合情合理，加上那两排脚印的确太过整齐，让人完全找不到半点有意窥探什么的可能性，何况英王和她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也就把此事抛之脑后了。

    若不是今夜气氛特殊，明珠也不会想起这事儿来，她忍不住撑起身子问宇文初：“听说西山雪景很好，殿下不妨约几个朋友一起去西山赏雪，也放松放松。”

    宇文初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赏什么雪景。你以为我的书房叫做听雪楼，我就喜欢赏雪景啊？没那回事儿，光秃秃的，白花花的，刺得我眼睛疼。”

    “……”不喜欢雪景，却刚好在她去西山时跑到西山赏雪景，说是从容不迫，偶然走到那里吧，却又留到让人发现了才离开。明珠一下子沉默了，心里隐约有了某种想法，却还不敢确定，她趴到宇文初的胸前，轻声问他：“殿下，我若嫁了别人，你是否还会喜欢我，知道我在哪里出现，你再偷偷去看我？”

    “你想嫁给别人？想嫁谁呢？”宇文初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恶狠狠地道：“你嫁了别人还想我想着你，知道你在哪里还偷偷去看你？你做梦没睡醒吧？我其实没见过女人吧？啊不，天底下只有你傅明珠一个女人！”

    明珠也不生气，腻歪地缠着他要问个究竟：“会不会啊？会不会啊？”

    又在作怪了！都是闲的！宇文初懒得理她，干脆利落地抓住她的手按在他的某个地方，封住她的嘴唇轻声道：“和尚不听话了，快哄哄它。”

    明珠一笑，轻车熟路地帮他纾解起来。到底是年轻男人，难为他没有其他心思，不管多晚都回来陪着她，有空也不出门，变着法子让她高兴。外头的烦心事也一般不拿回来说给她听，她再傻也懂得他对她好，有些事她不会，从前也不屑一顾，不耐烦学，多听听都觉得是污了耳朵，但她现在愿意学，不为别的，只为他这片心意值得她同等对待。

    雪悄悄地落下来，床上的两个人都出了一层细汗，宇文初压抑地咬着牙，狠劲抱着明珠，贴着她温暖软香的身体，又快乐又痛苦，恨不得把她分成两半，一半安全地孕育着他们的孩儿，一半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如此方可一解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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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送礼

﻿    第二天清早，宇文初神清气爽地起了床，本是想要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的，哪知明珠居然就醒了：“冬至快到了，得给各府备礼。殿下让人烧制滴露锅吧，先烧个几百口出来送到西北去，再给各大府邸送几口，就说是从西北传过来的，怎么样？”

    大清早地就想着烧制滴露锅？宇文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去看，只见明珠睡眼朦胧的，还在捂着嘴打呵欠，心想她最近极为贪睡，既然能让她这样挂心，那说明是真的想做点什么。因此饶有兴致地答应了：“行，你说了算。我这就安排下去。”

    “殿下多吃一点，路上湿滑，让他们把车赶慢一点。我就不送殿下了。”明珠翻个身，继续睡觉。

    宇文初走到门口，又听见她喊：“殿下，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

    他只好又站住了，好脾气地笑道：“什么？”

    明珠这回坐起来了，郑重其事地道：“小心萧太嫔和安阳王，他们野心可不小。”

    宇文初收了脸上的笑意，同是郑重其事地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明珠娇滴滴地朝他伸手：“抱~”

    宇文初失笑，摇头叹息着走过去把她搂入怀中，重重地抱了抱，又亲了她的额头一下，问道：“可以放行了吗？”

    明珠抱住他的头，使劲亲了他一下才笑着缩回被子里去：“可以了。殿下慢走。”

    宇文初走后，明珠又睡了一会儿才起床，见雪停了，便着了狐裘皮靴到院子里散步。回到房里，就让人把李全新叫过来：“昨天北苑去表演歌舞的都有谁？”

    李全新一口气说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是闵太后赏的，其余都是各大王府送过来的，明珠斟酌了一下，道：“若是有人来求，就许了吧。嫁妆比照一等丫鬟的，再添两倍，她们房里的衣服首饰都允许她们带走，也算是给她们的体面。”

    “王妃仁慈。”李全新悄悄看明珠一眼，低声道：“梅先生看上了苏籽。”

    “苏籽？”明珠皱起眉头，苏籽和苏叶姐妹俩是太皇太后赏下来的人，她向来都把她们当成自己人，这两个人表现也都不错，她还想着过两年再给她们挑个好人家呢。没想到现在宇文初就要把人给打发了。

    李全新小声道：“这次王妃有孕，还没确定就已经传到宫里去了……王妃闲暇时喜欢歌舞玩乐，虽然她们不至于就有那么大的胆子，但也要防着一二。梅先生家境殷实，为人和善，家里的夫人因病去世好些年了，一直没有续弦，有一儿一女，都已成家，书香门第，年纪也就是四十不到，苏籽跟着他过不了苦日子。”

    “你安排吧，好好地和她说。”明珠沉默了一会儿，应允了。宇文初是对的，不是说她就认为太皇太后一定会害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是先做好了防备，怎么都比造成事实后再无可挽回的好。

    “是。”李全新都没有想到明珠会这么干脆，他来之前想了很多劝服的话，结果一句都没有用上，就是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明珠就答应了。王妃比他以为的更理智更冷静，果然是做了母亲就不一样了。

    约莫是苏籽姐妹俩也知道了如今的局势，李全新一去说，两个人都愉快地接受了，苏籽高高兴兴地去准备嫁妆，北苑里的女人们有羡慕嫉妒的，也有认为王妃真是恶毒霸道的。自己怀了身孕，不但不让殿下雨露均沾，还这么有阴谋有步骤地把府里的美人们给打发了，实在够坏的。有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送走的，就联合起来去挑唆苏籽和苏叶姐妹俩闹事，李全新立刻把这事儿报给明珠知道了。

    明珠对苏籽和苏叶另眼相看，那是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其他人么，不生事她自然不会找她们的麻烦，要生事她也绝对不会手软。当即毫不容情地让李全新把人给绑了，直接送给宇文初那些没有妻室的幕僚，不管要不要的，都得先把人收下来再说。

    于是英王府没有婚配的幕僚们好些都收到了王妃送来的大礼，然而没人敢动，忙着报给宇文初知道。

    宇文初见报信的人那种大惊小怪的样子，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知道了。”转过头和孟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妃考虑得很周到，只给没有婚配的送，没给有妻妾的送。不然妻妾相争，后院起火，不得感激反落埋怨，那就是拖累本王了。现在好，以后本王不用担心诸位先生无人照料了。”

    只差就没明摆着说明珠是贤内助了，众幕僚都差点吐了，不过看在那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和丰厚的陪送上，也都领王妃的情。长史周书屹笑着打趣：“王妃是厚道人，利己利他，大伙儿改个时候给王妃道个谢吧。只有一条，别被花儿迷了眼，漏了不该漏的事儿，不然自己考虑后果。”

    众幕僚全都点头称是。这群美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色艺双全，没人不喜欢，哪怕就是自己不想要，留着照顾起居养养眼也不错。

    有人在其中一个幕僚家里发现了美人，一时惊为天人，多方打听后得知了缘由，忍不住把这事儿传遍了京城。一时间，英王妃善妒的名声传遍京城皇宫，成为乌孙郡主与临安郡王大婚之前最著名的话题。

    明珠在家养胎不出门，人家碰不着她；宇文初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面瘫脸，弄得和他相熟的人也不敢随便提起这话题，正主儿不好说话，长舌妇们只好把目标转向傅氏的女人们，都说傅氏的女儿不好娶，善妒霸道得很。

    钱氏等人虽然有些郁闷，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傅氏的女儿本来就不错，也不愁嫁，真心求娶就别挑三拣四，还没娶到人就开始想着纳小妾，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生怕明珠做得过分不好收场，婆媳几个也只好一起来看望明珠，给她带些好吃的，顺便再劝劝她见好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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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冬至（一）

﻿    明珠正无聊着呢，见娘家人来看她，高兴得和什么似的，自然是盛情款待，好吃好喝过了。崔夫人见她孕吐的情况很有好转，脸上也有肉了，心里很高兴，委婉地提起了关于她给幕僚送大礼的事情：“好歹也遮掩一下。”

    明珠死不悔改：“是殿下让我干的，不然我哪儿想得到。忙着养胎呢，哪有空去操这个闲心。”

    崔夫人真是拿她没办法，也不想惹她不高兴，就和她商量：“你表侄女即将入京，得给她找个好地儿住着，之前也没想到她会来，因此仓促之间也不好准备。”

    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崔夫人是什么意思了，便大方地道：“把我住过的院子给她住吧。”傅紫霏将来要入宫给宇文白做妃子，本来就已经很不幸，心中大概会有怨气，她和相府的人又没感情，太皇太后又有了其他想法，若是因为招待不周而让她对相府的人生出更多看法，那就得不偿失了。

    崔夫人欣慰地道：“先让她住着，我们立刻就收拾其他院子，收拾好了就让她搬过去，你回到家里仍然还去住。”

    明珠摇头：“不了，没听说过谁家的女儿出嫁了还留着原来的屋子不许侄儿侄女去住的。我又不是远嫁，王府离家近着呢，一天跑几个来回都可以。她住下来就不用搬了，好人做到底吧。”

    崔夫人想起太皇太后，也只是难过得叹气：“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她和太皇太后姑嫂俩的感情向来不错，如今太皇太后虽然还对她亲切，但是明显感受得到中间的隔阂。

    明珠还记挂着游说太皇太后下旨让各地藩王入京贺寿的事情，又有些旁的打算。便问崔夫人：“紫霏什么时候入京？”

    崔夫人掐指算了算：“信送出去有些日子了，哪怕接到信就收拾行囊再入京，也得年底。”

    明珠道：“不管怎么样，尽力对她好一点吧。冬至日，陛下要行祭天大典，按例宫中要举行宴饮，母亲设法和慕姑姑接上话，让她那天抽个空和我说说话吧。”

    “你要做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莫管。”崔夫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在她的印象里，明珠还只是个调皮孩子，就算是近来懂事了许多，也还仅仅只是停留于一般的懂事上，至于参与政事，她是想都不想不到。

    “没什么，就是拜托慕姑姑多照顾照顾太皇太后罢了。”明珠忍笑，母亲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待呢，殊不知，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从前有些做法不知轻重孩子气，但她做的从始至终就不是小孩子做的事。

    崔夫人这才把心放下来，又和明珠说了些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后，看看天色不早，这才带了几个儿媳回去。明珠送她们回来，把自己最近要做的几件事仔细理了一遍，又做了个计划，才踏实地去散步。

    转眼就到了冬至日。

    本朝自来都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到这一天，朝廷上下休假，同僚亲友互相拜贺，拜祭祖宗尊长。宇文白要去郊外祭天，宇文初照例要跟随，于是府里的一摊子事情和去宫中参加宴会拜贺两宫的事儿都落到了明珠身上。

    虽然礼物是早就备好的，身边也安排了合适的人选陪着，但宇文初还是不放心。临睡前拉着明珠耳提面命地说了很久，临行前又把她叫醒，叮嘱了若干。

    明珠知道他担心，忙着起来帮他正正朝服冠带，再不要脸地使劲夸他：“我们殿下长得真好看，这亲王袍服啊，穿在身上太合适了，贵气凛然，我就没见过谁能把这衣服穿得这样好看的。”

    宇文初本来是板着脸的，被她笑吟吟地这一夸，也绷不住了：“别瞎扯扯，记好我和你说的话，不要和冬蕙分开。”

    明珠眨眨眼：“都背得下来了。殿下要不要听我再背一遍？”

    宇文初捏了她的脸一把，见实在是拖不得了才赶紧出去。明珠把素兰等人叫来，给她按品大妆，如今形势复杂，她不能再指望谁来保护她和腹中的孩子，只能靠自己。

    “冬蕙来了。”素兰快步进来，问明珠：“王妃是要现在见她还是稍后见她？”

    “让她现在进来吧。”明珠正正发髻上的五凤朝阳钗，走到榻上坐下来，接过伺膳嬷嬷递来的乌鸡汤。

    冬蕙装扮一新，落落大方地走进来给明珠行了个礼，再站起来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有否用过早饭了？”明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冬蕙。冬蕙是专职照管听雪楼的人，之前二人打过交道，她对冬蕙的印象只停留在聪明能干守规矩上面，直到宇文初此番说要她带冬蕙入宫随伺，她才知道冬蕙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功夫高手。按照宇文初的说法，寻常三四个大汉都不是冬蕙的对手，可真是看不出来啊，冬蕙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这样厉害。

    “回王妃的话，奴婢一早起来就用过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冬蕙抬头一笑，右边腮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

    漂亮的美人，出手就能把男人打趴下的美人。明珠脑子里一闪而过冬蕙姑娘把她未来男人打趴下的场景，干咳了一声，笑道：“今日宫中人多，我能带入宫里的人不多，就是你和郑嬷嬷、素兰三个人，一切都要仰仗你们了。入宫后不能坐，不能歇，没有东西吃，都去穿厚一点，再烤热乎一点，多吃些，要出门了我让人叫你们。”

    冬蕙行礼退下，明珠放下汤匙，接了素锦递过来的各府礼单和投递到各府拜节的名刺，一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笑道：“和周长史说，没有问题了，就按这个送出去。”再笑，郑重其事地吩咐：“送礼的人一定要记得重点推销一下滴露锅。”

    江珊珊的新店大概也就是这几天开张，她坐等江珊珊的笑话。仔细想一想，最近这么难熬的日子，也就只能指望着消遣一下江珊珊排解忧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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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冬至（二）

﻿    冬至是除了过年之外最隆重的节日，宗室里的女眷们都要到宫中朝贺两宫太后，再参加冬至宴。明珠的马车到时，人已经到了一小半，华阳王妃也刚好到了，两个人一碰头，自然而然地携手一起进去。

    华阳王妃看看明珠平坦的小腹，笑道：“听说很闹腾？”

    明珠笑道：“是啊，弟妹怎么知道？”

    “英王前些日子到处寻找治孕吐的偏方，谁不知道？”背后传来一阵调笑声，明珠回头，只见被封为长庆公主的宇文雪和她的继母寿王妃一前一后地走过来，说话的正是寿王妃。宇文雪半垂了眼睛跟在后头，身上虽然装扮得十分华丽，但是脸上一点喜色都没有。

    明珠不知道宇文雪怎会是这么一副神情，她千方百计就想去乌孙和亲，如今得了机会，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心里想着，脸上自然而然地带出了笑容：“原来是婶娘和长庆公主。”

    宇文雪给她和华阳王妃行了一礼，算是打过了招呼。

    寿王妃夸张地笑着，目光在明珠小腹上来回扫视，笑道：“我早就说过，侄儿媳妇是个有福气的，看看，这才结婚没多久呢，就怀上了。我瞅着这样子啊，定然是个小子！这福气啊，可没几个人比得上。”

    华阳王妃的脸皮抽搐了两下，她嫁给华阳王有两年多了，始终没有怀孕，这才导致华阳王府里的两个侧妃各种嚣张，这简直就是她心里的刺。此刻寿王妃这样说，无疑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明珠立即握住华阳王妃的手，朝寿王妃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转身走了。

    寿王妃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她是抱着结交的想法去讨好明珠的，没想到明珠居然不给她面子。她心里憋屈得厉害，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拿宇文雪发作，冷言冷语地道：“不要脸的小娼妇，自己想死还拖累全家人，看看你做的好事，一家人的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宇文雪冷冷地看了继母一眼，并不回击，而是把目光落到了明珠的背影上。她总是觉得，傅明珠好像是知道点什么，看向她的眼神又警觉又可怜，开春她就要出发去乌孙，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只是兄长留在这里无依无靠的，总是不放心，她得给兄长找条路子才行。

    华阳王妃见明珠没有给寿王妃面子，心里憋着的那口恶气算是消散了些，因而问明珠：“你啊，可真是老脾气不改，就算是不喜欢她，也没必要当面给她难堪么。到处得罪人可不好。”

    “懒得理她，像个长舌妇似的。”明珠本来就看不上寿王妃，加上她知道寿王妃就是个作死的命，就更懒得理睬了。反倒是华阳王妃，始终和她是妯娌，关系搞好了，将来华阳郡王若肯站在宇文初这一边，也是一份助力。她这些日子想好了，她做不到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但她也不能闲着，她要尽自己的力量，尽力为宇文初和家里多拉几分助力，而冬至宴会这样的大型宴会，就是机会。

    华阳王妃体会得到明珠对她释放出来的善意，也不多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道：“其实我很羡慕你可以这样随心所欲。”

    隆盛大长公主迎面而来，闻声冷笑：“羡慕她做什么？不过是运气好，刚好嫁了老六那个软面疙瘩而已。老六那个没出息的窝囊废，真是丢了宇文家的脸！”

    明珠一听这话，不由得勃然大怒。这明晃晃的是想要败坏宇文初的名声啊，真是叔可忍婶不能忍！知道隆盛大长公主是晓得她们姑侄生了罅隙，特意来报仇的，而她要护着腹中胎儿，颇多顾虑，还不好随便就和隆盛大长公主撕扯。

    但这口气真是憋得肝痛，怎么都得找机会出了。不然她这次若是怕了隆盛大长公主，认了怂，下次上来挑衅的人就会更多，花样也更多。她不惹麻烦，却并不代表她就怕麻烦。

    明珠偷眼看到太皇太后和闵太后的凤驾一前一后地来了，立即双手护住小腹，朝隆盛大长公主甜蜜蜜地一笑：“姑母最给宇文家长脸。我听说啊，姑母经常随心所欲斥责暴打驸马，弄得驸马连姑母的房里都不敢去，非得赶着追着迫着才敢去。前些日子，听说你们府上又死了个美貌的侍女？哎呀呀，真是可怜，只不过是给崔驸马磨了一会儿墨，就丢了命，太可怜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隆盛大长公主脸都气红了，冲过去就要打明珠：“谁教你这样对待长辈的？没有教养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替你父母亲好好收拾你一顿。”

    明珠利索地往冬蕙身后一藏，大声道：“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姑母你明知我怀了身孕还这样恶意打骂我，是想杀了我腹中的孩儿吗？”

    她的声音又脆又响亮，在场的宗室女眷都听见了，全都回过头来看向她二人，再神色各异地交头接耳起来。隆盛大长公主的手就再也放不下去，涨红了脸要骂明珠：“你这个颠倒黑白是非的……”

    明珠错眼看见齐王妃过来了，想起宇文初说过，齐王府欠了他们很大一笔钱，当即就跑到齐王妃身后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头来，可怜兮兮地道：“婶娘救我！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姑母，她要杀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儿呢！”

    齐王妃果然不能不管，堆起笑容和隆盛大长公主商量：“小孩子嘛，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大好的日子呢，别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然而隆盛大长公主一心就是想要看看太皇太后和明珠姑侄俩究竟到了个什么地步，因此一点面子都不给齐王妃，十分嚣张地道：“你走开，不关你的事！小辈不听话，就是要教训，不然宗室里的孩子都给带坏了！”

    齐王妃被拂了面子，也不高兴了：“隆盛，不是我说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也该是修身养性的时候了，闹得这么难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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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冬至（三）

﻿    “你说我？”隆盛大长公主立即调转枪口对准了齐王妃，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欠了老六的钱，这是得了人家的好处给人充当打手来了吧？”

    齐王妃此生最得意的就是她在宗室里建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听了这话由不得肝都气得颤起来了，然而要否认却又否认不了，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明珠立即道：“婶娘欠了我们钱？我怎么不知道？反倒是我们王爷和我说叔父婶娘都是厚道人呢，帮了我们那么多，送了厚礼去还不要！”

    齐王妃总算是缓过气来了，堆着笑容道：“看你们外道的，都是自家人，帮忙是应该的，哪有叔叔帮了侄儿的忙，还要收厚礼的。”

    明珠朝她甜甜的笑：“婶娘说得是，长辈们以身作则，小辈们就会跟着学好。反之，上梁不正下梁歪，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话又是影射隆盛大长公主的，隆盛大长公主比不过明珠伶牙俐齿不要脸，只好意味深长地朝齐王妃一笑：“原来齐王爷和老六是一伙儿的啊。”

    他们只是生意银钱上有往来而已，怎么就扯到是一伙儿的了，不过明珠刚才那个话的确是容易让人误会，齐王府和英王府就是一起的。齐王妃一愣，随即迅速看向明珠，明珠朝她无辜的笑，一脸的懵懂不知事，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纯属是为了出气和维护她而已。

    齐王妃拿不准明珠的深浅，只能是自认倒霉而已，不卑不亢地回击了隆盛大长公主一句：“但凡是姓宇文的，就都是一伙儿的。公主已经下嫁，是为崔氏之妇，不和我们一伙儿也是常理。”

    隆盛大长公主给她这一句话堵得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反唇相讥，就听宫人高声问道：“太后娘娘问，那边是怎么回事？何故喧哗？”

    隆盛大长公主和闵太后要好，见闵太后这意思是要为她出头，高兴得不得了，立即装了一副可怜相：“太后娘娘要为我做主啊！被小辈欺负得没活路了。”

    闵太后心里也是窝着一把火的，早就巴不得找个机会狠狠收拾明珠一顿了，加上也想看看太皇太后究竟和明珠到了什么地步，当即饶有兴致地道：“怎么回事呢？姑母快过来说给我听。”生怕明珠溜了，又特意招呼明珠：“明珠你也过来。”

    隆盛大长公主到了闵太后跟前，好一阵哭诉，从上次她迎娶儿媳开始说起，每一句都是指责明珠傲慢跋扈不知礼仪，各种骄横欺压人的，说到伤心处，简直泪如滂沱。

    闵太后分明早就知道这些事的，偏要装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惊讶地道：“居然有这种事？”再问明珠：“明珠，这些事都是真的？”

    明珠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太皇太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都是假的！”

    “你！”隆盛大长公主准备了千百条指责明珠的理由，却没想到她竟然完全否认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隆盛大长公主咽不下这口气，就要拉着明珠辩个分明，“你说，你那天去我们府里，是不是自带茶水糕点了啊……那么多人都看着的，你敢否认？”

    明珠才不怕她：“自带茶水糕点有错吗？我是因为吃药忌口，害怕给姑母添麻烦，而且您当时不是也同意了？您说我做得不对，当时就该教我，而不是留到现在才到两宫太后面前来告我的黑状……”

    眼瞅着好好一场盛大严肃的冬至宫宴转眼就要变成一场鸡毛蒜皮满天飞的战场，众人全都有些无语。但今天这事儿真的还怪不上英王妃，明摆着是隆盛大长公主找事儿挑衅，闵太后趁机添柴加火。就是太皇太后的态度也有些让人猜疑，外面都在盛传太皇太后和英王妃因故生隙，如今看来竟然像是真的。

    闵太后见太皇太后不说话，隐隐得意，厉声呵斥道：“老六媳妇！做小辈的怎能如此不孝？尊师敬长是打小儿就要学的，也是老六放纵得你太过了……”

    话音未落，就听太皇太后冷冰冰地道：“原来太后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闵太后忙道：“儿媳也是刚听说的。”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那么你可曾听说闵宝锦口出不逊，辱及先皇及我？这又是谁教的？你两位兄长都出了事，小辈也是如此，你的娘家该注意一下家教家风问题了。”

    只一句话，就把闵太后说得抬不起头来，她的两个兄长，一个贪墨，一个出了丑闻，为此闵氏失去了皇后的宝座，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安乐郡主占了皇后的位子，真是想想就呕血。为此她特别憎恨明珠，想趁此机会气气明珠，让明珠胎气不稳；同时也试探一下这姑侄俩是不是真的分崩离析了，太皇太后对明珠腹中的胎儿又是个什么态度。没想到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护短。

    太皇太后再看向隆盛大长公主：“按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公主既然已经做了崔家的媳妇，也该跟着崔驸马一起拜奠一下家中长辈。你这个婆婆做得好了，下头的小辈也会跟着学。俗话说得好，母慈子孝，你虽不是明珠的母亲，却是姑母，你明知她有孕还再三挑衅，怎能指望她对你毕恭毕敬呢？”

    隆盛大长公主严重不服，冷笑道：“太后娘娘怎能对自家子侄如此护短？明知她有错还不管？真要她谋逆了你才管吗？”

    “大胆！”太皇太后被那句“谋逆”刺得心头滴血，指着隆盛大长公主骂道：“这种话也敢乱说？国法家规还要不要了？立即把她给我逐出宫去！”

    “你……”隆盛大长公主本是想说“你敢”的，然而看到太皇太后杀机迸现的眼神，就又把这口气硬生生忍了下去，左右她今日已经达到目的，把太皇太后心里的那个毒疮给捅破了，流血流脓是迟早的事。于是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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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燕窝羹（一）

﻿    太皇太后一出手，大殿里的女人们就全都熄了声。再横能横得过闵太后和隆盛大长公主吗？这俩人一个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一个被当场赶出了皇宫，都是狼狈不堪。

    这事儿不能说是太皇太后一个人的功劳，没有明珠在前头铺垫，她也没有机会发作。因此算是姑侄俩珠联璧合，联手出击。其他怀了别样心思的人忍不住多了几分嘀咕，太皇太后和英王妃这是假装不和，给人设的圈套吧？

    明珠适时抬起头来朝着太皇太后一笑，试探着往前跨了两步。她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否还愿意像从前一样愿意娇宠她，但她知道，此刻，当着外头的人，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她们之间的问题，不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看见明珠的小动作和小心翼翼的眼神，太皇太后凌厉的眉眼渐渐柔和下来，明珠都懂得的道理她当然也懂得，她朝明珠伸出手：“过来！怀孕了也不安生！少说两句又会怎么样？”

    明珠立即朝着太皇太后靠过去，轻声道：“有气不出会憋坏人的。”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示意众人：“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于是众人按着品级辈分，上前给两宫太后行礼拜贺，程序走完，宫人也备好席面了，大家入席祝酒贺词，明珠也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准备端起酒杯跟着众人祝酒。

    她是不愿意喝这宫里的东西的，正想着要把这酒神不知鬼不觉地倒进袖子里去，哪知道酒杯本来就是空的，压根就没有酒水，由不得抬眼朝上头望去，只见太皇太后一脸肃穆地看着前方和众人说话，倒是慕姑姑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明珠眼眶微热，太皇太后也许是不喜欢她和宇文初生孩子，但也不愿意对她下手。宴席之上的酒食最难防备，而她迫于身份不能不出席宴会，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掩人耳目，弄个空酒杯装装样子了。

    一时酒过三巡，众人的话也多了起来，太皇太后叫了昌华公主和宇文雪上前，赏她二人美酒，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回和亲之后要恪守妇德，自强自立，为国争光的话。

    昌华公主和宇文雪都听得热泪盈眶，纷纷表示自己记住了，绝对不会做出有辱家国的事来。

    闵太后也趁机说了几句，又叫人把安乐郡主带过来。今日来的都是宗室里的女眷，按理说安乐郡主是异姓王的女儿，尚未正式嫁入皇室，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中，但两宫太后都有让她提前适应一下这些场面的意思在里头，因此特意让她入宫赴宴。

    两宫太后在那里和安乐郡主说话，其他人就松泛多了，华阳王妃不好意思地和明珠询问：“我听说你们府上有个唐春来大夫，有生子秘方，能不能替我求一剂？”

    唐春来有生子秘方？这个事儿明珠倒是没听说过。不过她当初因为怀疑自己大概不能生育，的确是请家里人到处搜罗了一些，当即满口答应下来：“他有没有这个秘方的我不知道，不过可以让他帮你看看，我那里也有几个方子，改天我请你过府，把方子给你。”

    华阳王妃见她满口答应，心里高兴，又见她光说不动筷子，就体贴地道：“这宫宴上的东西当真不好吃，送到这里早就冷了。好些菜式为了怕出岔子，只敢死命往烂了软了炖。没什么意思。”

    明珠深以为然，但对于她来说，这些都是次要的原因，主要原因还是不敢随便吃。但不知是否因为孕吐改善，天气寒冷，她又和隆盛大长公主大战了一场，体力消耗太盛的缘故，她居然觉得饿了，而且饿得不能容忍。

    正在这时，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闲闲悄悄走过来，把一只温热的琉璃盏放到明珠面前，含着笑道：“娘娘生怕王妃吃不饱，特意赏给王妃的。”又凑到明珠耳边低声道：“放心，是奴婢亲自守着做的，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素兰把琉璃盏揭开，里面装着的是一份燕窝羹，看得出是煲了很长时间。明珠有些犹豫，闲闲递过银匙，笑着示意她尝尝：“从前王妃最是喜欢奴婢炖的燕窝羹呢，试试？”

    明珠很紧张，宫里的其他东西她都可以不吃，太皇太后也会表示理解，唯独这碗燕窝粥她不能不吃。甚至于就连排斥防备的意思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太皇太后是要真的伤心了。要解决这个事情，唯有突然发生一桩意外，让闲闲不得不走开，不然她几乎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顺利解决。

    是壮着胆子赌命，赌她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情义？还是小心谨慎，不管不顾？就连太皇太后赏下来的东西都不肯吃，落到别人眼里，就什么都瞒不住了。只是一瞬之间，明珠就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觉得分外难熬。

    情义不能用赌，她可以赌，而她腹中的孩子不能作为赌注。明珠瞬间作出了决定，不经意地看了冬蕙一眼，再含着笑，平静地接了闲闲手里的银匙，低下头去，做出准备吃的样子来。

    冬蕙不动声色地踩住了华阳王妃身后侍女的裙子，正准备动手暗算人造成意外，突然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闲闲：“姑姑，太皇太后要赏安乐郡主，有一对累金丝镶宝凤钗找不到了。”

    闲闲只好给明珠行了一礼，道：“我得去瞧瞧。”

    明珠早就巴不得她走了，忙道：“去吧，去吧，不用管我。”等闲闲走了，明珠作势舀了一勺燕窝羹喂到嘴边，再猛地捂住嘴，放下汤匙，站起身走到一旁假装要吐。

    因为害怕吐不出来，她甚至悄悄捅了捅嗓子眼，有几双眼睛看到她吐得天昏地暗的样子，就都又把目光收回去了。

    明珠慢吞吞走回去，理所当然地把琉璃盏推到了一旁。华阳王妃吃了几口宴席上冰冷的菜肴，大摇其头：“不好吃。”看到琉璃盏里头的燕窝羹，不知怎地，就馋得受不了：“好好的东西，不吃可惜了，给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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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燕窝羹（二）

﻿    明珠完全没有理由拒绝华阳王妃的要求。

    在别人的眼里，这是一向宠爱她的太皇太后特意为她准备的燕窝羹，是最安全最美味的，就算是她孕吐不能吃，给别人吃也是可以的。而华阳王妃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能开这个口和她要东西吃不容易。拒绝就意味着不给华阳王妃面子，拒绝就意味着她和太皇太后之间有了大问题。

    如果明珠是个心硬的人，她完全可以冷眼看着华阳王妃吃下这盏燕窝粥去，顺便替她检验一下太皇太后是否真的那么狠心。但她不是，哪怕就是银匙雪白光亮如新，她也不敢，因为有些毒物不是光靠银器就能检验出来的。

    明珠好烦躁，她正想勾搭华阳王妃呢，难题就接踵而至。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一个完美的借口可以合理地拒绝华阳王妃，明珠假笑片刻，果真给她想出了合理的借口：“被我弄脏了，怎么好意思给你吃。我让人另外给你要一碗。”边说边把这碗让人纠结的燕窝羹递给一旁的宫人，吩咐道：“你去找闲姑姑，再要一碗来。”

    招人眼招人恨的是她，不是华阳王妃，就算是这碗燕窝羹真的有问题，再换一碗端上来给华阳王妃也没问题了。

    宫人应了退下，华阳王妃感激地含笑看着明珠道：“都说你是个粗犷之人，其实心细又周到。承了你的情，改日我做东请你过府做客。”

    明珠“呵呵”笑了两声，强行忍下让她差不多要抓狂的饥饿感，把目光投向太皇太后身边的慕姑姑。慕姑姑收到她的示意，朝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往北边指了指。

    明珠又坐了片刻，假装要入厕，留了郑嬷嬷在她的座位旁看着她的东西，自己带了素兰和冬蕙往北边走去。北边是建章宫，暂时没有人居住，唯有几个老太监和宫人守着，这样的冷天气都躲在屋里烤火，没人出来。

    明珠也不进去，就在建章宫外的夹道里站住了，往嘴里塞了两块自己带来的糕点充饥，静候慕姑姑到来。

    没多会儿，慕姑姑就赶了过来，笑道：“事情太多，抽不开身，不能久留，怕娘娘找人。”

    明珠开门见山：“家里查出来，上次饕餮楼的事情似乎和中山王那边有关联。很快就是娘娘的寿诞日，姑姑能不能设法让娘娘下旨，让各地藩王入京朝贺？”

    慕姑姑吃了一惊，有些拿不定主意：“这个旨意不好下的。”

    “原本该我亲自和娘娘说，但现在这种情形，恐怕稍后娘娘都不肯私底下见我。我只有请托姑姑了。”明珠自知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不能说动向来谨慎的慕姑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娘娘长居宫中，有些事情未必知道。隆盛大长公主倚仗的不正是中山王吗？不然她哪儿来的底气？退一步说，藩王入京，对思恩郡王也不是全无坏处的。不管娘娘怎么想的，先把外头的钉子拔了也要好一些。”

    慕姑姑对她们姑侄的心结清楚得很，然而她并不能左右太皇太后的想法，只好道：“我设法把王妃的话传给娘娘知道，王妃等会儿也别急着走，兴许娘娘会传召您也不一定。”

    明珠谢过，等慕姑姑走了才慢吞吞地回到席上，华阳王妃已经得了另一份燕窝羹，正吃得高兴：“你呀，真是没有口福，这么好吃的东西，精心为你炖着，你也不能吃，反倒便宜了我。”

    明珠一笑，和她开玩笑：“华阳王府难道就少了你那碗燕窝羹吗？看你这么馋，馋得忍都忍不住，别不是有了吧？”

    “怎么可能。”这一碗燕窝羹拉近了华阳王妃和明珠的距离，她凑近明珠，十分不好意思地和明珠说道：“我们上个月就只有一次。”又愤愤不平地骂：“那群骚狐狸精，臭不要脸的，哪天真把我惹怒了，我也和你学，啪啪地抽她们大耳刮子，把她们扔水里泡着，再把她们绑起来送人。”

    明珠从不知华阳王妃竟然是这么个妙人，被她逗得直笑，还没笑够呢，华阳王妃就又哭丧了脸，猛吃了一大口燕窝羹，摇着头沮丧地道：“算了，同人不同命，我们那个若是和你们家一样拎得清，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明珠也见过华阳郡王的两个侧妃，在她看来远不如华阳王妃有才貌，不过夫妻间的事情并不是谁长得好招人喜欢就一定能得对方喜欢的。她只能给华阳王妃出主意：“先拿方子去试试吧，有了儿子才是关键。”

    “你说得对，儿子才靠得住。”华阳王妃一口气把燕窝羹吃了个干干净净，还意犹未尽的样子。

    明珠真是怀疑华阳王妃有了，正想再提醒她小心一点，忽见宇文雪走过来，对着她行了个礼：“英王妃。”

    明珠收了笑容，淡淡地颔首：“长庆公主。”

    “可否借一步说话？”宇文雪直视着明珠，听上去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实际上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明珠淡然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有了身子，反应有点大，不太想出去吹凉风。”她当初想劝宇文雪不要去乌孙，结果宇文雪拼死拼活非得要去，现在来找她是要干嘛？想和她借一步说话她就要答应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宇文雪眼圈一红，把头偏向一边忍了好一会儿才又转过头来，低声道：“求您。”

    明珠原本不想理睬她，但想到她可能给傅氏带来的那个变故，还是起身走到一旁：“说吧。”

    宇文雪低声道：“我知道您可怜我，不想我去乌孙。但我没有办法，我留下来就是等死，我不想。我努力一搏，至少也比被胡乱嫁个什么人，一生都捏在别人手里的好，还可以给我哥哥挣条活路。”

    明珠心说，她并不是可怜宇文雪，而是不想要宇文雪去害人，况且宇文雪也没有听她的阻拦，始终奋不顾身地朝着作死的道路上狂奔，不过话总是捡着好听的说：“那么恭喜你，你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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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燕窝羹（三）

﻿    宇文雪苦笑一声：“您又不是不知道真相，何必这样嘲笑我。”她是如愿以偿地得以和亲乌孙，然而真实情况却比她以为的凄惨得多，她得罪了两宫太后，日子非常难过，乌孙王也未必像她以为的那么好。她是上当了。

    这是一个解惑的好机会，也许错过这个机会，自己就永远也不能知道关于宇文雪身上发生的那些事了。明珠心里一动，问道：“当时我劝你，你为什么不肯听？如若你肯听我的，太皇太后未必不会给你安排一门体面的亲事，未必不会解决你哥哥的难题。但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当时宇文雪回答她说，自己只是一个可怜人，既惹不起昭阳宫也惹不起长信宫，所以只能如此。

    宇文雪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能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帮着他们算计你的，但不是，我真的就是为了去乌孙。因为有人给我许诺，说只要我这样做了，就会保证我哥哥一定能继承爵位，反之我若不听，就会让我们死得很惨。”

    竟然有这种事！明珠早猜到背后有隐情，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她觉得她离那个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她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宇文雪：“谁？”

    宇文雪惊慌失措地左右看看，终究不敢说出来：“反正你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明珠转身就走。

    宇文雪急得不行，揪住她的袖子哽咽道：“你别走。”

    “放开。”明珠斜睨了宇文雪一眼，见宇文雪没有松手的意思，就看向冬蕙，冬蕙闪身上前，轻轻弹了宇文雪的胳膊肘一下，彬彬有礼地道：“公主殿下，您吓着我们王妃了。”

    宇文雪只觉得手肘一麻，控制不住地松开了明珠的袖子，她惊恐地看向冬蕙，冬蕙纤细而斯文，肤色白皙，样貌文静，压根看不出刚才出手如电。

    明珠很是得意，十分倨傲地摇摇摆摆地继续往前走。

    宇文雪追上去，哀求道：“我说。那个人，论起来我该叫他一声叔父，他手握雄兵，名声极好。”

    中山王。又是中山王！

    明珠眯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宇文雪，虽然真相和她猜测的没什么差别，然而她并不明白宇文雪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件事。

    宇文雪被她看得目光闪躲，讷讷地道：“不要问我为什么，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

    “你想要什么？”明珠干脆利落地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宇文雪的目光热烈起来：“求你帮我照顾我哥哥。”

    这兄妹俩感情可真是好，好到这个份上太少见了。明珠斟酌片刻，道：“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宇文雪皱眉：“你要我做什么？”

    明珠低声道：“你记好了，尽力好好活着，不要给国家惹麻烦，不要给别人惹麻烦，别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不要太相信别人说的话。你要记得，不管什么样的许诺，都要亲自拿到手里、能活着享受才算得数。你要我替你照顾你哥哥，可以，你得拿出诚意来。”

    宇文雪茫然道：“我什么都没有。”

    “不。你有。”明珠想起她前世时引起的那场轩然大波，加重语气：“记着我的话，办法是人想的，努力活下去，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宇文雪被明珠的警告吓得有点发懵，却又本能地觉得明珠不是在吓唬她，心惊胆战地想要抓住明珠多问几句，明珠突然抬起手来用力打了她一个耳光。

    宇文雪反应过来，所有的血都往脸上冲，正想质问明珠为什么这样对她，就听明珠傲慢地道：“这一耳光是还你当初帮着人设计我的，别以为我忘了，我一直都记着。正想着没有机会还你呢，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宇文雪一时不能反驳，却又觉得无限屈辱，红了眼眶掉下泪来，明珠也不多说，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转身扬长而去。宇文雪心中一动，捂住脸哭了起来，从指缝里偷偷看出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太监抱着手臂，幽灵一样地注视着她这边，隔得远了，她并看不清那太监的面目，却本能地知道那个人一定是看着她的。

    宇文雪不错眼地看着那个太监，直到那个太监转身走开。她打了个激灵，觉得这冬至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谁知道傅明珠刚才那一记耳光，是不是救了她的命呢？都说傅明珠粗暴骄横，实际上并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吧？自己这搏命一赌，能不能赌赢？

    明珠回到座位上，宴会已近尾声，华阳王妃并不打听宇文雪找她做什么，只笑道：“刚才太皇太后那边使人来传召你，我说你去吐了。”

    太皇太后还是愿意见她了？这说明她说给慕姑姑的话起作用了！明珠欢欣鼓舞地端起空酒杯，对着华阳王妃举了举：“多谢。”

    “口说无凭，拿真金白银来谢……”华阳王妃话刚说了一半，就听身后一个宫人突然“哎呦”地叫了一声，捂住肚子蹲到地上，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痛苦不堪地大叫起来“啊……疼啊……救命……”

    明珠和华阳王妃都吓了一跳，她们带去的人赶紧上前把她二人围起来，太皇太后和闵太后也被惊动了，各自派了人过来查看，而此时那个叫疼的宫人已经很不好了，她大便失禁，还试图伸手去抓明珠的脚：“王妃救命……”

    一只脚伸过来，牢牢踩住宫人的手，梁有宜面无表情地道：“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大家都不知道，那宫人却听懂了梁有宜的话，她吐出一口食物，艰难地道：“燕窝羹……”

    因为觉得可惜，她偷吃了明珠让她送回去给闲闲的那一盏燕窝羹。却没有想到，那一盏燕窝羹居然这么吓人。

    华阳王妃一下子抓紧了衣襟，明珠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全部褪去。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坐在凤椅上的太皇太后，一时间觉得太皇太后头上的白发，十分地刺眼，刺得她眼睛酸痛，控制不住地想要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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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燕窝羹（四）

﻿    太皇太后看到明珠的表情，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也觉得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她严厉地大声问梁有宜：“怎么回事？”

    梁有宜平静地抓住宫人的下颌，仔细观察她的口腔和眼睛，然后放开，示意手下的人把宫人抬下去：“死不了，不过是吃坏了肚子而已，请太医过来帮她诊治。”

    华阳王妃眼泪都吓出来了：“还有我，还有我……”她突然想起这碗燕窝羹是太皇太后所赐，并不能轻易就指证其有问题，于是又心慌意乱地看向明珠。

    明珠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似乎应该为自己的小心谨慎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却又应该为这碗燕窝羹而感到伤心。可是她发现自己居然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地宽慰华阳王妃：“不要听信她的，她自己干了坏事，下意识地就往上头去靠了。不会有问题，没事儿，不信你等着瞧。”

    不可以乱了阵脚，谁知道这碗羹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别人弄来离间她们的？明珠本能地排斥太皇太后想要害她这个想法，她宁愿相信是闲闲搞的鬼。退一步说，就算真是太皇太后干的，她也不能说是太皇太后干的，不然傅氏就真的四分五裂了，损失更大。

    她抓住华阳王妃的手，发现华阳王妃手里全是冷汗，就笑着拿了帕子给华阳王妃擦汗，笑道：“看你哟，吓成这个样子。”

    她的镇定让华阳王妃跟着镇定下来，华阳王妃相信了她的话，本来啊，太皇太后这么宠爱英王妃，又怎会害她？就算是想要害她，也不会这么蠢地在燕窝羹里做手脚，还特意声明，这是我给你做的，你赶紧吃。

    华阳王妃抚着胸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我失态了。”又央求明珠：“替我在太皇太后面前美言几句吧，我是有口无心。”

    明珠安慰她：“没事，太皇太后心胸宽大，才不会和你计较。”再看向梁有宜：“是吧，梁总管？”

    梁有宜目光沉沉地看明珠一眼，勾起唇角道：“是呢。每逢大宴，宫中偷酒偷东西吃的宫人多了去，这伺候宴饮本来就辛苦，往风口里一站，没病也吹出病来，吃的东西一不对付，当场就得出丑。老奴见得多啦。”

    梁有宜说的这种场景的确是有的，不过涉事的宫人就会很倒霉罢了，通常都是活不下来的，还要连累她上头的管事姑姑。

    华阳王妃越发不好意思，羞得脸都红了。

    梁有宜还不肯就此罢休，咄咄逼人地道：“华阳王妃若还是不放心，老奴这就请太医过来给您瞅瞅如何？”

    华阳王妃只管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虽然疑心还在，但她的确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上下通泰。

    梁有宜眼瞅着宫人把地上的污物打扫干净了，这才行了一礼，去前头给太皇太后报信。

    明珠沉默地看着太皇太后，她看到太皇太后抬起头来看向她这个方向，神色惶然的样子，再看到闵太后幸灾乐祸的表情，突然间觉得，也许真的不是太皇太后。就算是她前世错看了宇文佑，也不至于就能把所有人都错看了，她没有这么眼瞎心盲。

    想到这里，明珠昂头挺胸地回了闵太后一个挑衅的笑容。哪怕就是她和太皇太后打架，那也是关起门来打，打开门，当着外人，她们就还是一家人。

    闵太后撇撇嘴，似是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起身走开了。

    慕姑姑走过来，十分忧虑地和明珠说道：“天气寒凉，还要等到陛下回宫进行家宴，王妃不妨还去您原来住的地方歇一歇吧。”说完期盼地看着明珠，就生怕明珠会拒绝。

    今天的事情，不管真相如何，太皇太后都必然要给她一个交代的。明珠点头应允：“好，我去。”

    慕姑姑走回去和太皇太后说了，太皇太后抬起头来看向明珠，神色多有温柔。

    由于还要等待宇文白等人祭天归来再参加晚上的宴饮，宫中另行给宗室命妇们安排了歇息的地方，有母妃的就各找各妈，没有的就集中安置。

    敏太妃早得了宇文初的叮嘱，亲自守着备下干净的饮食，派了翠兰姑姑过来迎接明珠，昌华公主也站在一旁等着明珠，忧虑地道：“要不要去我宫里？我亲自给你揪面块汤吃。我去和太皇太后说，就说我有几句悄悄话想和你讲。”又笑：“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哟，等过了年，你就见不着我，得不到我亲手做的东西吃了。”

    明珠心里暖烘烘的，哪怕就是敏太妃再不着调，关键时刻也是靠得住的，昌华自己是这么一个情况，仍然敢豁出去帮她。她轻轻拥住昌华公主，低声道：“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我还有事情。”

    昌华公主微红了眼睛：“行，你抽空过来。”

    翠兰姑姑看这情形，知道明珠必然是要往长信宫去一趟的了，便道：“太妃娘娘等着王妃的，王妃什么时候想去都行。”

    “烦劳姑姑替我和母妃说一声谢，告诉她，我很好，请她不必替我担心。”明珠叮嘱完翠兰姑姑，带着郑嬷嬷等人去了长信宫。

    慕姑姑在廊下迎着她，轻手轻脚地把她引到了后殿。

    太皇太后已经换下了刚才的大礼服，正歪在躺椅上想心事，明珠瞅着，太皇太后比起在宴席上来更苍老憔悴了，脸上的皮肤都松弛了许多，看上去真正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了。

    “姑姑。”明珠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并不主动进去。她很少叫太皇太后“姑姑”，通常都是称其为“娘娘”，然而今天她要和太皇太后讲的不是身份，而是亲情。

    太皇太后自然察觉到了这中间的不同，她坐直了身子，招呼明珠进去：“累了吧，过这边来坐。”

    明珠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里，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眼睛看着炭盆不说话。

    太皇太后斟酌着开了口：“燕窝羹的确是我让人给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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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分道扬镳

﻿    “但我没有在里面添不该添加的东西。我若不想要你腹中的这个胎儿问世，有很多种办法。例如说，在炭盆里加点香料；例如说，随便制造一个意外，让你摔一跤；例如说，让谁和你起冲突却不管。任何一个办法，都比在你的饮食里弄手脚更容易抹去痕迹。”

    太皇太后有些苦恼，之前她还在怪明珠对她有所隐瞒，生了异心，而这一刻，被人栽赃陷害，她却发现想和明珠解释清楚这个问题究竟有多难了，现在她只能庆幸明珠没有吃下那一盏燕窝羹。不然事故一旦铸成，就算是她全身是口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这个裂痕也将永远不可磨灭。

    “我知道。”明珠直视着太皇太后，很是冷静地开了口：“不瞒姑姑您说，在听到宫人说出燕窝羹三个字的时候，我全身都凉透了。想必当时的心情就和姑姑听说我有孕而故意隐瞒你时一样的吧。可是随即我又想，不至于就到了这一步，我纵然愚笨，却不至于眼盲心瞎到这个地步，就连自己的亲姑姑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透。”

    太皇太后惊讶于明珠的冷静，若是从前，她必然十分欣慰于心爱的侄女终于长成了，但此刻她只觉得造化弄人。也许当初她就该不顾一切地拦住，不让宇文初娶了明珠，哪怕就是嫁给宇文佑，也不至于让姑侄二人落到这个地步。

    她苦笑一声：“我的确不想要你腹中的孩子问世，他来得不是时候，但我对你下不了手。给你端燕窝羹，的确是想要让你不至于空着肚子挨饿受冻，但也是想要看看，你究竟防备我到了什么地步，心里是否还想着我半分。”

    明珠垂下眼不说话。她当时的确是很为难，但事实证明，太皇太后虽然没有那个心，可是她差一点就被害得很惨，宫里的情势太复杂了。

    太皇太后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肯相信自己的话，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让闲闲过来，你问她。”

    明珠摇头：“不用了，没什么好问的。”闲闲和桑葚都是从前她在太皇太后宫里居住时伺候她的宫人，全都熟悉得不得了，闲闲端去的这一碗燕窝羹出了问题，闲闲逃不了干系，不死也得脱层皮。要不然就是那个发病的宫人有问题，太皇太后比她还要急，必然是要彻查清楚的，她就不掺和了。

    太皇太后觉得气氛尴尬，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你饿吗？”说完又觉得后悔，万一明珠再不肯吃她这里的东西怎么办？

    明珠轻声道：“我饿，很饿。”她的眼圈红了起来：“但我心里更难受。”

    说到这里，之前一直累积着的那些话全都自然而然地倾泻出来了，甚至都不需要她另外找理由找借口带出来：“今天的情形姑姑还没看透吗？有人等着要看我们的笑话！这冬至宴从一开始就没有消停过！隆盛大长公主为什么那么嚣张？因为她知道我和姑姑生了罅隙！

    为什么就连姑姑让人给我端一碗燕窝羹，也会中途出了问题？闲闲是您信任的人，也是我信任的人，她端给华阳王妃的燕窝羹没有问题，端给我的燕窝羹却有问题，至少是被人指证说有问题。姑姑还看不清楚为什么吗？多事之秋，咱们还和从前一样吧？”

    太皇太后沉默很久，才缓缓道：“你走吧。”

    明珠本来以为太皇太后就算是听不进去自己的话，多少也会表示暂时的和解，谁知竟然就得了这么一句话，一时有些发懵。

    “我前面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对你下不了手，毕竟是自己疼了十多年的孩子。”太皇太后比划给她看，“你那时候才这么大一点，抱在我怀里，瞪着乌豆似的眼睛看着我笑，我才刚流了个已经成型的女儿，一下子就把你当成了亲生的女儿看待。这么多年来，除了你的婚事，除了你比较淘气，你也的确没有让我失望过。你孝顺可爱，真心待我，尽了女儿该尽的孝道，我很喜欢。可是孩子大了，始终要走自己的路。”

    两滴眼泪从太皇太后的眼角滑落下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走的路不同，你父兄和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但我们各有各的使命，各有各的想法，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能强迫谁。我相信你没有故意骗我瞒我，也相信是有人在中间捣鬼想要离间我们，不过事实就是事实，我们走的路不同，迟早有一天是要发生分歧的。”

    明珠失望地站起来：“就没有一条折中的路可以走吗？”她不明白太皇太后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扶持宇文复，分明宇文初做皇帝对这个国家更好。

    “没有。复儿他们身上流着你表哥的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路绝路，必须要争一争。你现在也做了母亲，应当懂得这种护崽的心情。”太皇太后收了眼泪，微笑着道：“你很好，真正长大了，会保护自己了，懂得维护大局，学会冷静处理事情，我很高兴。阿殇和我说了你的建议，稍后我会和你父亲商量，下旨大办六十大寿，要求藩王入京朝贺，其他的，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不会听的。”

    话说到这份上，明珠知道自己没办法劝好太皇太后了，能够让太皇太后对中山王提高警惕，争取太皇太后和他们联手先对付中山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给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没有再劝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疲惫地朝她摆摆手：“我就不留你了，也许彼此离得远一点更好。以后，你走你的道，我走我的路，我们不是一起的了。”

    明珠转身走了出去，她没有哭，为母则强，她不能左右太皇太后的想法，但她可以做很多的事。不管是闵氏也好，江珊珊也好，宇文佑也好，中山王也好，她都不怕。

    慕姑姑捧着一碗热面进去，见太皇太后站在窗前盯着明珠的背影发呆，由不得眼眶就红了：“娘娘，你何苦来哉！”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把闲闲杖毙了吧。长信宫禁不起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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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都是殿下干的

﻿    明珠带着郑嬷嬷和冬蕙等人穿过长信宫长长的走廊。

    她今天其实不是一无所获。

    太皇太后的态度很明晰，只要不触及宇文复的利益，她还可以在这宫里横着走，太皇太后还会像今天喝斥闵太后，赶走隆盛大长公主一样给她撑腰；也会和她站在一起，共同对付闵氏和中山王这些人，但要太皇太后支持宇文初，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太皇太后已经和宇文初对上，手段只会越来越激烈，至于对她么，也许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留一分温情，不至于赶尽杀绝，但风险仍然存在。

    太皇太后选择了宇文复，她选择了傅氏和宇文初。她爱太皇太后，却不愿意让整个傅氏跟着太皇太后走向覆灭，也不愿意看着宇文初、素兰、郑嬷嬷她们走向绝路，不想看到这个国家乱成一团。小道和大道，她选择大道。

    就这样吧。明珠不强求了，心里不是不难过，然而另有一种别样的豪情油然而生，她挺直脊背，更加明白自己要做的事是什么。

    她没有去找昌华公主，因为不想给昌华公主添麻烦，她直接去了广明殿。敏太妃正心惊胆战、如坐针毡一样的，见她平安走进来就松了一大口气，也顾不得两个人从前的不愉快，忙着安置她在炭盆边坐下来，又叫翠兰姑姑去准备饭食。

    明珠晓得宇文初有安排，心里是踏实的：“不是说早就准备好了吗？让人热一下端上来就行了。”

    敏太妃摇头：“不新鲜了，你再饿也等会儿。现做现吃最好。”想了想，又看着素兰道：“你知道你们王妃的口味，你也跟着去帮忙吧。”

    素兰没有多想就跟着翠兰姑姑去了，明珠却是多了个心眼，明白了敏太妃的意思。敏太妃是被吓破胆子了，她生怕在她这里也出事，因此觉得之前做好的食物摆放的时间长了给人做手脚的机会也更大，现做吧，她还是害怕，所以才会让素兰去看着，这样，就算是真的那么倒霉还是出了事，宇文初也怪不到她头上去。

    心眼略多，但可以理解。不管怎么说，敏太妃没有坏心眼，的确是为了她和腹中的胎儿着想。明珠自然而然地和敏太妃拉起了家常：“最近天气越发寒冷了，冬衣都做好了？”

    敏太妃道：“做好了。你上次送过来的毛皮很好，穿上去又轻又暖。”又问明珠：“孕吐有没有好转一点？”

    “好多了，虽然时不时地还会吐，但不像从前那样吃什么吐什么了。”

    “过了头三个月就好了。保准是个儿子。”敏太妃的目光殷切地落到明珠的小腹上，“我那会儿怀阿朗，也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直到满过了三个月，你别不信，真的是睡一觉起来就发现神清气爽的，胃口大开，什么都能吃得下去了。太皇太后就说，这一定是个儿子，让我好好养着，将来我就要靠他了……”

    说到这里，敏太妃突然想起最近和长信宫的不愉快了，谨慎地闭紧了嘴。

    “实在是很饿。”明珠笑笑，把话题转开了。果然是做了母亲就不同，从前想不开想不透很在意的许多事情，似乎突然之间就全都打通了，敏太妃吧，不过是个善于在外人面前藏拙的人，其实真的如同太皇太后和宇文初所言，懦弱又没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有个好儿子，还懂得躲避风头不强出头。

    她不纠结为什么前世时敏太妃对她百般照顾，而这一世却和她相处得不那么愉快了。远香近臭，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做儿媳妇和可怜的故人之女是不一样的。以及，既然宇文初会躲在树林里偷看她，那么他当然也会让敏太妃照顾她。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很多事情不能追究到真相，她就愿意把它往好的方向去想。

    敏太妃察觉到明珠身上散发出来的温和之意，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和她说了许多要注意的事情：“接着要过年，要行新年大典，还有几位公主、郡王的婚礼，你怎么都得出席，总这样熬着不是法子，悄悄藏些抵饿的糕点随身带着，让她们给你做几对厚实的跪不怕，靴子一定要防滑，身边不能离人。忍一口小气，别和人掐尖要强。”

    明珠都听了：“是。”

    敏太妃见她难得乖巧，心情大好，正想顺着提醒她一下关于夫妻俩怀孕期间分房，另外安排人伺候宇文初的事情，就听明珠道：“有件事要和母妃说一下，好让母妃心里有数。”

    敏太妃问道：“什么事？”

    明珠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无辜地对着她道：“最近到处都在盛传我善妒不讲理，把府里的姬妾全都打包送了人。其实我冤枉死了！都是殿下干的！”

    敏太妃不高兴了，怎么会是宇文初干的？她才不信！要送人宇文初从前不送，非要留到现在才送？她又不是不知道傅明珠是个什么德行。真是睁眼说瞎话！

    明珠才不管她高兴不高兴，先把嘴巴堵住才要紧，免得说出难听话来，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气氛又要被破坏干净了：“殿下说，多事之秋，有小心思的人太多，先生们也辛苦，不如早点打发了，各生欢喜，也算是为孩子积德。”顿了顿，眼睛瞅着敏太妃道：“殿下把苏籽送给了梅先生。”

    敏太妃恍然大悟。原来是要拿太皇太后赏赐下去的人开刀，果然是需要另外找几个来做陪衬的，不然太皇太后肯定不依。

    明珠继续扮委屈：“殿下就是这样的，经常做了坏事不留名，人家都说是我做的。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就算是我把人送出去了，殿下不点头，也没人敢收不是？”

    冬蕙和郑嬷嬷都眼观鼻，鼻观心，王妃说得不错，殿下是做了坏事不留名，她是把坏事做得理直气壮，正义凛然。

    也是。敏太妃没话说了，见素兰和翠兰姑姑端了热汤面进来，就赶紧让明珠过去吃。郑嬷嬷还不放心，亲自试吃过后才让明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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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好打手

﻿    明珠肚里有了热食，全身都舒服起来，她在敏太妃的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就觉得神清气爽的。然后发现自己来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听见福宁出声，想起上次宇文初说要把福宁弄出宫去，便问敏太妃：“福宁最近可好？”

    敏太妃的目光有些躲闪：“她睡着了。”福宁闹得太疯，自尽的事儿传到太皇太后和闵太后的耳朵里，两宫太后都各自派人过来训斥了一通。太皇太后是连着她一起训斥，闵太后则是借着训斥福宁，让她狠狠丢了一回脸。

    因为生怕再闹得更出格惹来大祸，她就悄悄给福宁求了一个温和的安神方子，悄悄加在福宁的饭食里，福宁吃了之后果然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安宁是安宁了很多，但她对福宁更内疚了，只苦于找不到办法可以补偿福宁。

    明珠见敏太妃不肯说，也就不多问了。忽然有宫人过来请她：“太后娘娘请英王妃去昭阳宫说话。”

    敏太妃一下子紧张起来，担忧地看着明珠：“要不，我陪你走一趟吧。”

    敏太妃这些日子在关门避祸，明珠是知道的，不然她和福宁若是有个什么，宇文初在宫外也是鞭长莫及，太皇太后摆明了又是不肯再帮她们的。这样的情况下，再让敏太妃陪着自己去昭阳宫，相当于就把前期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而且明珠真不认为敏太妃能帮到自己的忙。因此她婉拒了敏太妃的好意：“没事，我应付得来。”

    敏太妃纠结了很久，还是送明珠出去了：“那你万事小心。”

    “嗯。”明珠走到广明殿外，见闵太后居然派了肩舆来接她，由不得抿唇笑了：“睡得太久，全身都不舒坦，我还是走一走吧。”

    她是傻的啊，若是抬肩舆的人不小心脚底下打个滑摔一跤什么的，那么高摔下去，这胎还怎么坐得稳！就算是打杀了宫人，又有什么用！

    奉命来接她的昭阳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这是太后娘娘的好意。”意思是说，你不想坐也得坐。

    “多谢娘娘好意。”明珠装模作样地对着昭阳宫行了一礼，再一眼横过去，语气森然：“你是叫桃枝的吧？我记得你在宫外有个妹妹？”

    得益于她的好记性和这段时间狂做功课，昭阳宫和萧太嫔宫里有头脸的宫人她大概都有个数。这样的问话，相当于是**裸地威胁了。识相的就赶紧闭嘴，不识相的就等着受死。

    桃枝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却仍然鼓足了勇气想要拿捏明珠，明珠冷笑一声，从她身边擦着走过去，突然踉跄了一下，抓住冬蕙站稳了，指着桃枝厉声道：“贱婢！竟然敢绊我！说，是受了谁的指使来挑拨我和太后娘娘的？给我打！”

    桃枝尚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脸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两记耳光，这耳光不同于平时宫里的嬷嬷们打的，就好比铁砂掌一样的，只是两下，就已经打得她踉跄倒地，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两条温热的东西顺着鼻端流下来，她昏头昏脑地伸手一摸，全是血。

    她愤怒地瞪向刚才打她的侍女，那侍女压根就没看她，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转身继续去扶明珠：“王妃，咱们走吧。”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太后娘娘收拾你！居然敢暗害我。”明珠得意极了，冬蕙姑娘果然是个好打手，看这两下真是太有震慑力了。看这群不长眼的东西，谁还敢往刀口上撞？

    鬼也怕恶人。桃枝悻悻然地败退，带着一群宫人，抬着个空肩舆，气呼呼地跟在明珠身后去了昭阳宫。

    明珠这时候就很得意她这个强壮如牛的身体，说是要养着，只是小心谨慎一点而已，哪里就需要一动不动地躺着了？多动动才好嘛，看她走这么一长段路气不喘心不跳的。当初跟着宇文初去钻大观的深山老林，累是累，她也没叽叽歪歪走不动什么的不是。

    闵太后的昭阳宫不同于太皇太后的长信宫那么冷清，好些宗室女眷都坐在里头说话，见明珠走进来，就都停下来看向明珠。闵太后笑得十分不怀好意：“刚还在说你的病呢，这半天的功夫，从长信宫走到广明殿，又从广明殿走到昭阳宫，也不见你气喘，看来是大好了。”

    明珠笑着给她行礼：“托娘娘的福，是好很多了，就是时不时地还孕吐，也找不着什么好办法。”又道：“刚才有件事，要请娘娘替我做主。”

    闵太后早已经得了消息，知道她找借口暴打了桃枝一顿，皮笑肉不笑地道：“什么事？”

    明珠道：“刚才娘娘好意让人拿肩舆去接我，哪知那个叫桃枝的居然使绊子绊我摔跤，多亏我身边的丫头警觉扶住了我，不然我可惨了，指不定这会儿已经躺下了。”

    众人听她这样说，表情各异，有相信闵太后忍不住出手的，也有认为明珠也不是什么好鸟的，不过都一致认为，两边真的是斗得很厉害了。结合到自身利益，就都各有思量。

    “居然有这事儿？好大胆的贱婢！居然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闵太后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当即板了脸道：“把桃枝那贱婢给我拉过来，等我亲自发落她！”不就是个宫人么，看她当众打杀了桃枝，什么罪过都是傅明珠的。

    明珠一笑：“大节庆的，算了，留她一条命。我已经替太后娘娘教训过她了，只要太后娘娘别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怪我越俎代庖，生我的气，那就行啦。”得了便宜就不要逼得太过，见好就收，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闵太后却不想就此算了，眼珠子一转，含笑道：“是啊，大节庆的要讲究个喜庆，可惜啊，刚才闹肚子的那个宫人居然死了。”

    明珠早和太皇太后把这事儿撕扯清楚了，也想通了，因此并不怕闵太后的故意刺激，只佯作叹息状：“这病来势汹汹啊！太后娘娘真是劳累，这宫里大事小事都得靠您操心，这么一个小小的宫人，您也关注着，实在是太过仁慈了。您可千万保重凤体啊，别累坏了，不然多让人心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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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谢谢你

﻿    二人你来我往地互相刺了几下，谁也拿谁没办法。但闵太后身居高位而不能压倒明珠，十分想不开，所以特别生气，明珠没心没肺，出了气就不多想，十分开心，因此两相比较，明珠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齐王妃见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忙出来打圆场：“时辰不早，算起来陛下他们差不多该回宫了。”

    明珠记着刚才齐王妃在隆盛大长公主面前护她那份情义，微微一笑，就不再接着刺激闵太后了。闵太后被明珠把她那见不得的心思撕掳在外头给大家知道了，又暂时弄不过明珠，也只能见好就收，都给了齐王妃面子，说起了其他事情。

    在明珠进来之前，大家的关注点是未来的皇后——安乐郡主，都在七嘴八舌地问安乐郡主在家喜欢做什么，家里的情况怎么样等等，现在话题可以接上了，大家就又继续了。

    明珠悄悄问华阳王妃：“你还好？”

    华阳王妃知道她是问自己吃了燕窝羹后有没有后续症状，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很好，就连厕所都没上过。”言下之意是她不但没有拉肚子，而且一点不适感都没有。

    明珠抿唇一笑，把目光落到了安乐郡主身上。安乐郡主比宇文白要大三岁，如今虚岁已经是十四了，已经开始发育，瘦削显高，圆脸凤眼，挺直的鼻梁，坐姿端正，神情端庄，所着的郡主服饰把她衬托得比实际年龄要大一点，看上去很有气势。

    比闵宝云顺眼多了，到底是王府出来的，就算是没落了也不是闵氏这种人家可比的。明珠见安乐郡主朝自己看过来，就和气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安乐郡主和明珠不熟，但对于明珠这个人绝对很知道，才刚见到她凶悍地对战闵太后，心里是有些害怕她的，匆忙回了个礼就把目光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谢谢你啊。”华阳王妃突然来了一句。她不是傻子，都是在宫里混过的，过后仔细一想，就知道明珠之前帮她换那一碗燕窝羹，差不多就是救了她的命。两个人平时没什么更深的来往，明珠完全可以不管她，但明珠没有，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善良，在宫中这么多戴着面具的人里面尤其珍贵，她不能不记情。

    明珠不想再提燕窝羹的事情了，一笑而已。

    华阳王妃见她不愿意多说，也就不说了。

    有惊无险地又坐了一会儿，宫人终于来报：“陛下回宫了，在前头接受群臣朝贺之礼，再等两刻钟，家宴就可以开始了。要请太后娘娘和诸位贵人移步羲和殿。”

    众人纷纷起身整理妆容什么的，萧太嫔突然道：“英王妃，敏太妃怎么不来？”

    明珠头也不抬地道：“母妃病着呢。”见萧太嫔还要说话，直接就拿话去堵她的嘴：“母妃刚才还和我念叨，从前太嫔最喜欢去找她玩的，如今您也不去了，弄得她好寂寞，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萧太嫔本来就是想看敏太妃的笑话，哪里真的敢去看敏太妃，看了就意味着和两宫太后作对，实在是大大不利于她们母子雄图霸业，因此赶紧拿话岔开了：“年关了，还有老八不是也要大婚了吗？我是忙啊，改天得闲了一定去看。”

    明珠谈笑风生的：“那就说定了，太嫔一定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们太妃等着您啊！”硬生生把想找茬的萧太嫔给挤兑走了。

    昌华公主站在道旁等她，趁空和她说道：“你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舌战群儒。”

    明珠十分不要脸地自夸道：“没办法啊，我就是这么厉害。”再压低了声音，郑重其事地和昌华说道：“不要和我来往了吧，平平安安去记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记住我的话，好好地过，你一定能出头。”

    说完握了昌华的手一下，跟着人流往前面去了。

    昌华公主眼眶微润，低着头吸了一口气，才扬起笑脸和近侍女官凉夏说道：“我们也走吧。”明珠真心待她，她也会真心待明珠，去记国也好，那里将会是另外一片天地，她会走出自己的路。

    大家都说明珠这不好，那不好的，实际上再没有比明珠待人更诚恳的了，只要想得到的，都会尽力去维护，又从来没有什么沮丧颓废要死要活的作态，永远精力充沛，永远乐观向上，有这样的朋友，实际上是福气。

    本朝的冬至家宴和元旦家宴一样，自有定例，都是夫妻一桌，再按照品秩爵位排列下来，亲疏远近，权势大小，一目了然。

    明珠走进殿门就看到了宇文初的背影，他跟着几个宗室站在那里，他身材好，宽肩窄腰长腿，站姿又挺拔，身上的青色亲王服饰被他穿得好看极了，就连肩上的两条龙也比其他人的看上去更精神几分。

    明珠忍不住扬起唇角，再没有比忙碌了一天之后看到想要见到的人更让人欢喜的了。她很想走过去和宇文初打招呼，顺便再撒撒娇，说说自己今天遇到了多少事，有多英勇机智又有多坚强能干，再得他几句夸赞，但是看到宇文初身边的那些人，她就站住了。

    就和她今天特意拉拢华阳王妃，有意无意地暗示并死皮赖脸地靠上齐王妃一样，宇文初也在和人培养感情呢。她就不过去瞎凑合了，看她多贤惠啊。

    然而宇文初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就转过身来了，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居然都有些不好意思。就好像分别了好久似的，都舍不得把目光挪开。明珠的心“咚咚”直跳，忍不住的微红了脸。想走开又舍不得，这种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两情相悦，有你的地方便是极乐世界，可比单相思和一厢情愿好太多了。

    华阳王妃忍不住打趣：“都说六哥畏妻如虎，其实是宠妻如命吧。”

    明珠红了脸，轻轻掐了她一下：“胡说八道。”

    “陛下驾到！”

    “太皇太后驾到！”

    “太后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众人全都退到一旁，躬身行礼，家宴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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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怒打宇文隆（一）

﻿    宇文白率先走进来，走到明珠跟前略停了一停，又往前头去了，明珠闻到一股熟悉的龙脑香，然后看见一双朝靴停在她面前，光看那脚型她就知道是谁，居然是宇文佑。

    其他人都是率先在这里静候皇帝和两宫太后驾临，唯有宇文佑，居然紧紧跟在宇文白身边，他这是抱上宇文白的大腿了？明珠正想着，就听见宇文佑低低地冷笑了一声，往前面去了。

    宇文白在主位上落座之后，太皇太后和闵太后也分别入座，众人三拜九叩，各自落座。明珠这才得以名正言顺地和宇文初坐到一起，她刚坐下，宇文初就把她的手给握住了，明珠偷眼看去，只见他正襟危坐，神色肃穆，一本正经，压根就看不出来私底下在做这种事。

    纵然知道他通常最爱也最擅长装，明珠也还是忍不住鄙视他，轻声道：“道貌岸然的家伙。”

    宇文初八风不动，目视着前方，低声道：“听说王妃今天又大发雌威了。”

    明珠哀叹：“没有办法啊，为了孩子和男人我只有拼了。”

    宇文初再好的定力也给她这句话逗得差点破了功，好容易忍住了，拼命把唇角往下拉：“分明就是自己不甘寂寞，想要强出头。”

    他安排得很妥当，只要明珠自己警惕一点，就不会出事。然而明珠又给了他惊喜，见缝插针，把握太皇太后的情绪和当前的局势很到位，拉垫背的，示好，顺手栽赃，打人踩人，每件事都胆大又稳重，加上心又宽，实在是无可挑剔了。

    明珠叹道：“我不出头怎么办，人家都踩到我脸上来了。殿下不知道，从前横着走习惯了，现在要我直着走，不习惯啊。”突然想起冬蕙来，就又十分激动了：“冬蕙真是好身手，把她给我了吧！”

    “本来就拨到你这边来了。傻！”宇文初发现那个生龙活虎的明珠又回来了，似乎前段时间太皇太后留给她的那些哀伤难过都突然间就消失了，今天的燕窝羹事件也没有造成他所担忧的那种伤痛。他小声问明珠：“发生了什么事？”

    明珠学着他样子，端庄肃穆地看着前方，轻声道：“没什么，想通了。”

    宇文初忍不住回头看她，见她眼睛里微有水光，然而神情坚定，就又握紧了她的手，轻声宽慰她道：“就算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也不会用这样粗劣的手段，不是她，别往心里去。”

    明珠感受得到他的体贴，回头看着他粲然一笑，表示自己无碍。

    二人双目相对笑得正甜呢，上头有人看不惯了，宇文白出声道：“表姑！”

    偌大的殿内，能被他这样称呼的人唯有明珠一人。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明珠身上，明珠站起身来行礼：“陛下。”

    宇文白不怀好意地道：“以往表姑都是陪侍在皇祖母身边的，如今虽然和六叔伉俪情深，却也不能忘了孝道呀。来人！在太皇太后席边给英王妃设个座。”他就是见不得明珠和宇文初在那里你侬我侬的，不是说和老虔婆闹矛盾了吗，就把你俩放在一起，恶心得你们都吃不下去。

    明珠谢了恩，毫不迟疑地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坐下了。太皇太后也适时表现出关怀体贴，让人给她拿垫子，又问她累不累，看上去还是荣宠依旧，明珠也照旧欢声笑语，各种凑趣讨好，完全断绝了众人看笑话的想法。

    宇文初独自坐在下面，手持酒杯平静地看着明珠的一举一动，真是怎么看都觉得顺眼。他突然惊觉，之前一直都由他手把手地教导的小妻子真的长大了，她学得很快，做得也很好，已经开始绽放出夺目的光芒。他既欣慰又得意，恨不得指着明珠告诉所有人，那是他的妻子，她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宇文佑独自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牙关紧紧咬着，真是一对臭不要脸的奸夫****！这是炫耀给谁看？等到那一天，等他登上皇位，他一定要把宇文初加诸在他身上的耻辱双倍讨回来，他一定会让傅明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他要看着她跪在他面前哀哭求饶，他要把她狠狠打翻在地，再告诉她说，你现在后悔了吗？晚了！

    宇文佑光是想着就觉得很痛快，同是孤家寡人的宇文隆在一旁看得分明，凑过去低声道：“从前不知道傅明珠特别能装吧？”

    宇文佑看不上宇文隆，淡淡地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宇文隆脸皮厚，轻笑着道：“我一直都以为她会是九弟妹，却没想到后来差一点就做了我的人，可恶老六，阴险不要脸，硬生生把她从我手里抢走了。真是可惜了，她跳舞跳得那么好，腰肢够细够柔软，腿又长，胸也够大，脸也好看，再难的姿势都能做到，滋味不知何等**呢，九弟你早年也没有占占便宜？啧啧，真是便宜了老六……”

    一股怒火从宇文佑的胸腔里腾地蹿了出来，不及细想，他已经狠狠一拳砸到了宇文隆的脸上。宇文隆本来就不爱弓马锻炼，人比他矮胖，猝不及防之下被他一拳砸翻倒地，把酒水菜肴全都打翻了倒在郡王礼服上，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只觉得嘴里一大股子血腥味儿，伸手一摸，疼得龇牙咧嘴：“老九！你可是疯了？”

    宇文佑只想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他身上去，二话不说，压上去抓住衣领又是一拳，宇文隆才刚爬起来就又被砸得倒下去，一迭声地惨叫：“疯了！他疯了！”

    众人反应过来，赶紧围上去拉架，宇文佑被拉开了还使劲伸腿去踢宇文隆，宇文隆连滚带爬地躲开了，打着哭腔大声骂道：“疯子！你再打打试试！看你可怜不和你计较，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啦？”

    宇文佑就又挣扎着要去打他，宇文初站在一旁冷眼看着，给拉架的几个年轻宗室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就松了力气，假装力气不够，让宇文佑给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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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怒打宇文隆（二）

﻿    宇文隆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被宇文佑雨点似的拳头打得只管抱着头往角落里缩，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然而宇文白也好，太皇太后也好，闵太后也好，全都只管看热闹不管事。

    萧太嫔尖叫起来：“干什么？干什么？当着陛下和太后娘娘的面就敢这样没有王法？”

    康宁公主更是不顾一切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冲过去拉宇文佑，又叫其他人去帮她哥哥：“你们都是傻的么？怎么就看得过去？”

    宇文初垂了眼，一言不发。

    太皇太后这才板着脸重重一砸杯子，怒道：“住手！”

    宇文佑狠狠一脚踢在宇文隆的腰上，再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才停下来，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站直了身子听训。宇文隆敢怒不敢言，憋气地将袖子擦了脸一把，扑到太皇太后跟前哭诉：“母后要为孩儿做主啊！”

    “荒唐！堂堂郡王竟然在冬至家宴上大打出手！你们从小学的规矩礼仪呢？看看你们这模样……”太皇太后的手指从宇文佑和宇文隆身上挨个儿点过去，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真是丢了宇文家的脸面！将来到了地下，我简直无颜面见先帝！”

    宇文白稚嫩的声音响起来：“皇祖母息怒，别为了这种小事儿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骨。家宴嘛，自然不能和平时相比，两兄弟喝多了酒闹点小矛盾不算什么，打打闹闹的也就过去了。”

    闵太后也笑：“还从未见过老九如此生气呢，说来听听，老八怎么招惹你了？”

    宇文佑看了明珠一眼，垂下眼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明珠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的，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起因居然是宇文隆在背后侮辱乱说了她。

    宇文白见宇文佑不肯说，笑了笑，再去问宇文隆：“八皇叔，你来说。”

    就算是借给宇文隆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真相，不然太皇太后也好，宇文初也好，都容不得他，傅明珠只怕当场就敢往他身上扣菜盘子。他只能自认倒霉，别别扭扭地道：“是我不好，不该和九弟乱开玩笑。”

    “虽然是亲兄弟，开玩笑也要有个度。虽是家宴，然而身份不同，规矩更不能乱。当着国君的面就敢如此放肆，到了外头还了得。过节，我不想多为难你二人，都到外面去跪着吧。”太皇太后一锤定音，势必要重重打压这些越来越不听话的庶子，叫他们好好收心乖乖听话。

    萧太嫔急了，忍不住就想为宇文隆求情，然而刚开了个口，就看见宇文白眼神阴冷地看着她笑：“太嫔有话要说？”

    萧太嫔看到宇文白的表情，下意识地一阵胆寒，装成义愤填膺的模样大声道：“就该狠狠的罚！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轻重，别轻饶了他！给他教训，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众人都看出了萧太嫔的装模作样，但一般人通常都是笑笑就算了，偏宇文白不是一般人，他十分感兴趣地征求起了萧太嫔的意见：“太嫔真是深明大义。那么依您所见，该怎么罚才能让八皇叔长记性呢？”

    萧太嫔一下子就给问住了，她深知这熊孩子的刻薄残忍之处，想往重里说吧，深怕他来句“就依你所言，八皇叔照办吧！”往轻里说吧，他肯定会连着她一起辱骂，还不知道有多丢脸呢。

    宇文隆见他亲娘被为难住了，连忙大声道：“陛下，臣错了，您怎么罚臣都心甘情愿。”

    宇文白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哈哈一笑：“朕今日祭天大典，着了一双新靴子，不甚合脚，这会儿脚还酸着呢。这样吧，八皇叔，罚你给朕脱靴揉脚。”

    天子是九五至尊，别说给他脱靴揉脚，就算是给他擦屁股也该得。但宇文隆不是别人，他是先帝之子，天子的皇叔，堂堂郡王，并不是奴婢，在这样的情况下，宇文白当着众宗室的面提出这样的要求，无疑于折辱。

    这是给之前萧氏依附太皇太后并试图求娶明珠而得到的报复。

    宇文隆跪伏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有雄才大志，也想一飞冲天，若是给小儿皇帝当众脱靴揉脚，将来就算是登上至尊宝位，也是一辈子挥之不去的污点。叫他怎么甘心？

    宇文白笑声寒凉：“怎么，八皇叔不乐意？是不是心里看不上朕这个天子，觉得朕不配啊？”

    这话逼得死人。

    宇文隆咬着牙行了个礼，道：“臣遵旨。”

    宇文白看向宇文佑，宇文佑紧张得直咽口水，就生怕宇文白把他喊过去和宇文隆一起瓜分了左右两只脚。然而宇文白只是一笑：“九皇叔是性情中人，下次记得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就算了，朕饶了你了，下去坐着吧。”公然是完全无视了太皇太后之前的旨意。

    宇文佑默然行了一礼，飞快地退下去了。

    宇文隆跪坐到宇文白面前，颤抖着伸手抱住宇文白的脚，要哭似地替他脱了靴子，再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揉了起来。

    宇文白愉快地欣赏着他的表情，转过头和太皇太后说道：“虽然在家宴上当众脱靴揉脚不太好，不过朕想，朕富有天下，乃是九五至尊，这么点小事儿也不算什么吧？何况这么冷的天，与其让两位皇叔去风口里跪着，还不如我们叔侄俩增进一下感情，皇祖母您以为呢？”

    分明就是和太皇太后叫板，在人前打压太皇太后的威信，却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孩子气十足的。太皇太后眯了眯眼睛，轻轻一笑，说道：“陛下虽是好心，然则礼法不可轻废。长幼尊卑还是要讲的，你这样对待自己的叔父，是不敬。”

    “哦？”宇文白换了一只脚，示意宇文隆：“揉揉小拇指那儿，那里最疼。”再回头和太皇太后继续说道：“道理是这样，但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朕只是让他揉揉脚呢。”又问宇文隆：“八皇叔，你觉得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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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隆盛大长公主府的惨剧

﻿    宇文隆拼命挤出一个笑来：“谢主隆恩。”

    宇文白挑衅地朝太皇太后一笑：“八皇叔自己愿意的。”

    太皇太后垂下眼去，不再发一言。

    明珠看到她交握在小腹上的两只手，不停地颤抖着，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发怒，还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坐在后面的宇文复伸长了脖子，担忧地看过来，太皇太后猛地抬起眼来，朗声道：“陛下，不敬尊长，侮辱臣工，乃是亡国之道！”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宇文白额头上的青筋一下子暴了起来，他猛地站起，怒视着太皇太后，想说牝鸡司晨，外戚当道才是亡国之道，然而他对上太皇太后冷硬的眼神，始终不敢不管不顾地嚷出这句话来——他的力量还不够和太皇太后抗衡。

    闵太后忙着坐起，去拉宇文白，嗔道：“陛下，过节呢。”

    宇文白冷哼一声，一脚把案桌踢翻，转过身大步而去。闵太后连忙拿着他的靴子追了上去：“陛下，陛下，你还没穿鞋呢……”

    太皇太后僵直地坐在座位上，板着脸从宇文初、宇文隆、宇文佑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宇文复身上，温柔一笑：“过皇祖母这里来。”再和几个年纪大，站在她这边的宗室点点头，彬彬有礼地道：“我不舒服，要告退了。大家请便。”

    这场家宴不欢而散。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那种压迫感和恐怖感，导致退席的时候居然没有人有心情寒暄，都比赛似的忙着离开。

    宇文佑目送着明珠和宇文初的背影，一种沉重的孤独感和无力忧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很明白，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马车轮毂在长而冷清的街道上碾过，明珠靠在宇文初的怀里，满脑子都是刚才家宴上的事：“宇文佑为什么要打宇文隆？”

    宇文初动作轻柔地替她揉着太阳穴：“谁知道呢，狗咬狗呗。”

    明珠见他不肯说，也只好算了，轻声道：“越来越乱了。人心浮动啊，都有些不把彼此放在眼里的意思在里面。我记得从前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压根没人敢在宫里乱来，隆盛大长公主再横也不敢这样横的。”

    宇文初替她补了一句：“你当年再横也没有现在横。所以你也是不讲规矩的人之一。”

    明珠冷哼一声：“不横就等死。不是我想横，都是她们逼我的。”叽叽呱呱地把隆盛大长公主今天是怎么欺负她的，又怎么被太皇太后给赶出宫去了，还有那碗燕窝羹的故事又是怎么样的，宇文雪怎么找的她，一一说给宇文初听。

    说了许久，都没听见宇文初发表意见，只是间或“嗯”“哦”“这样啊”“后来呢”地敷衍她，停住了看过去，只见宇文初眼睛看着前面的车灯，神游天外的样子，便不满地抓住他使劲晃了晃：“在想谁啊？”

    宇文初垂眸朝她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隆盛大长公主的小儿子酷爱男风，虽然被强逼着娶了亲，似乎也是改不了。”

    明珠来了兴趣：“他爱男风怎么啦？”

    宇文初淡淡地道：“他和隆盛大长公主宠爱的一个近侍有些瓜葛。”说完之后把明珠的头按下去：“都是些龌龊事，不要问了，注意胎教！”总之这口恶气他非得出了不可。隆盛大长公主有个好兄弟不假，但也要看他买不买她这个好兄弟的账。

    明珠听话的不问了，她今天有点累，很需要休息，她靠在宇文初的怀里就这样睡着了。宇文初心疼地替她盖好披风，调整了姿势，努力让她能睡得舒服一点。

    三天后，隆盛大长公主府死了人，死的是隆盛大长公主经常带在身边的一个俊俏近侍，以及她的小儿子崔三爷被人打成了残疾，听说是将要半身不遂，不能人道了，新进门的崔三奶奶哭着回了娘家，崔驸马为此和隆盛大长公主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搬到道观里去住了。

    虽说隆盛大长公主府竭力掩盖此事，然而一个流言还是在京中流传起来，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

    原来是母子争风导致的人伦惨剧，隆盛大长公主宠爱的近侍和崔三爷偷情，被隆盛大长公主堵在屋子里了。崔三爷本来就很惧怕他娘，拿了件衣服盖着头脸不敢出声，而隆盛大长公主一心就想要这奸夫的命，只管让人往死命里打，专往要害处打，崔三爷疼得受不了才敢求饶，但是悲剧已经酿成，再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隆盛大长公主还强撑着，命人去请三儿媳回家，然而她的亲家是铁了心要保女儿，崔三奶奶也说若是非得要她回去她就挂死在公主府前；隆盛大长公主就又去让崔驸马回家，得到的消息却是崔驸马带着两个小厮进深山里去了。

    隆盛大长公主府一时成了京里的大笑话，弄得崔彤兄弟俩都不好意思出门，实在不得不出门了也要让小厮先看看街上人多不多，迅速躲进车里去，就生怕人家看见了嘲笑他。

    隆盛大长公主的两个儿媳更是在京中的交际圈子里绝了迹，完全不敢出门，不敢露脸。

    这件事闹得正热闹的时候，华阳王宇文信夫妻俩上了英王府的门。他们是来感谢明珠的，华阳王给宇文初行礼，十分地感激：“……从冬至宴上回去没多久就诊出了身孕，多亏六嫂照顾，不然恐怕要出人命了。”

    关于那一碗燕窝羹的问题，兄弟俩都没有细谈，宇文初也没有居功的意思，只道：“你六嫂就是这么一个人，性情直爽，对谁好就是真的好，她说她和七弟妹投缘，自然舍不得七弟妹受苦。”

    “那我让她经常过来陪六嫂说话。”华阳王顺着宇文初的话往下说，他没有想要称霸做大事的念头，只想着安稳过日子，继续享受富贵。从前他可以装糊涂，哪边都不靠，但现在的局势显然不容许他再继续这样下去了，那他就得给自己选一个可靠的靠山，显然厚道的六哥六嫂更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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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八卦

﻿    迎晖堂里，华阳王妃喜笑颜开地和明珠道谢：“六嫂的助孕良方是用不上了，承您吉言，那天你说我大概是有了，我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就让人来看了一下，果真是有了。”

    她的眼睛里泛着泪光：“你也别笑我糊涂，之前心情不好，月信不准，又总和他吵架，所以有了都不知道……和他说起这个事来，他也高兴，总算是和我说了真话，说嫡子是什么都比不上的，他不是宠妾灭妻的人，让我放宽了心。”

    华阳王妃抓住明珠的手，万分庆幸：“那天若不是六嫂，这个孩儿是保不住了，六嫂心好……我们王爷说必须得亲自过来感谢你，还说你是有福之人，让我多和你来往。”

    “是你自己有福气。”明珠也替华阳王妃高兴，当时她只是不想让华阳王妃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罢了，并没有想到会有后面这一出。不过也算是好心有好报，华阳王妃这个话，明显是要倾向他们这一边了，哪怕就是帮不了什么忙，不跟着别人瞎掺和也是好的。

    华阳王妃心情很好，又和明珠说起隆盛大长公主府的奇闻异事：“活该！崔驸马那样的才貌品性，自己又是一大把年纪了，还偷着养小白脸儿，平时凶得和什么似的，一点亏都不肯吃，谁敢不听她的，她就和要活吃了人家似的。这回报应来了吧，这一年半载的，是没脸出门了。”

    一定是宇文初下的黑手，真是太黑了！明珠心里乐得开了花，还要假装淡定地道：“真是想不到……这就叫纸包不住火，但凡做了恶，总有露出来的一天。”又对那位哭着回了娘家的崔三奶奶表示同情：“也是够倒霉的。”

    “谁说不是呢？嫁给这种人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与其守着活寡还要看人脸色当小媳妇，不如趁机回家当姑奶奶。这回算是跳出火坑了！”华阳王妃吹捧起人来也很不要脸：“他们成亲的时候吧，出了那么多怪事，还往你身上泼脏水，实际上就是预兆啊！关六嫂什么事！”

    明珠忍笑忍得脸抽筋，不敢太得意，垂着眼作反省状：“我的脾气还是太冲了，我们王爷都骂我了，说我该忍一忍的。以后我要改正。”

    素兰几人站在一旁听着，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王妃果然是越来越皮厚了，看这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和殿下没什么差别了。

    “改什么改，只要占着理就没差，好多人羡慕你极了，一点不受气。”华阳王妃心情好，打开了话匣子，又提起了天泉街上新开的那一家铺子：“卖的是锅，那个锅奇怪得很，是这个样子的，还现场烹煮东西给人试吃呢，说是省水省油省柴，还快，味道也鲜美，卖得可贵了。叫什么滴露锅！怪里怪气的名字。”

    明珠十分淡定地听完了，才慢悠悠地道：“有什么稀罕的，不就是从西北传过来的吗？也好意思拿出来卖高价。冬至时，我们就送了你们几口，还特意让人说明了，你就没注意？”

    华阳王妃有些不好意思：“过节嘛，忙着收礼回礼，又要入宫朝贺，接着又诊出了喜脉，就没注意。”各府都是一样的情况，年节里事多礼多，收的礼都要过些日子才能整理得出来，除非是特别贵重的，不然都不会在意。

    明珠就道：“我们府里有人去了一趟西北，发现了这种锅，觉得新奇就弄回来了。果然是很不错的，库房里还存着好些呢，你用了若是觉得好用，就过来拿，不值钱的。”又留华阳王妃两口子吃饭：“今天中午咱们就用这滴露锅做菜，你们尝尝！”

    华阳王妃此来本就是除了道谢之外还另有想法，巴不得多亲近亲近，推都没推就答应了。

    明珠前些日子已经让厨房就这滴露锅的特性精心准备出了一套特色菜谱，此刻英雄有了用武之地，自然要让高薪养着的名厨们拿出绝活儿来，务必要让英王府的美食名扬京城，顺便也要推一推这滴露锅，叫江珊珊的铺子倒闭得理所当然。

    一时间午饭摆好，两对夫妻分宾主坐下，华阳王夫妻俩看见满桌子的水陆珍馐和鲜美青翠的绿菜就笑了：“六哥六嫂可真会过日子。”

    宇文初直接就把功劳推给了明珠：“都是你六嫂会安排，我压根就没操过这些闲心。她爱吃，也会吃，连带着我也跟着饱了口腹之欲。”

    明珠有点不好意思，名厨是他请的，绿菜是他安排了人种出来的，她唯一的功劳就是占着重生的便宜画出了滴露锅的图，然后安排厨房制作出了一套特色菜谱，再精心炮制了今天这顿饭。

    然而华阳王宇文信一点都不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宇文初之前是个什么人，真正的清心寡欲，还特别热衷于吃粗粮什么的。又节省，他有一次来找宇文初，正好碰见宇文初在吃饭，桌上的菜简朴得很，哪里像现在这样的精致美味？

    宇文信突然觉得自家的饭菜粗陋得不行，一旁本来就馋、现在怀了孕就更馋的华阳王妃还要故意说给他听：“我这几日害口，没什么胃口。然而看到六嫂这满桌子绿莹莹的菜，我就胃口大开了！我得多吃点才行，吃一顿管几天的。”

    宇文信有点窘迫，低声斥道：“府里就少了你这两口吃的，还吃一顿管几天的。”

    华阳王妃道：“不少啊，府里大鱼大肉的，当然不少，就是绿菜吧，外头卖的哪有这新鲜。昨天想吃小白菜，小白菜汤里居然会有虫，恶心得我晚饭都不想吃了。”

    明珠吃了一惊，心说，乖乖，真不得了，华阳王府的厨房居然这么脏乱差，给王妃做汤菜里居然会有虫？明显是欠揍啊。正是满腹疑问，宇文初就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暗示她只管看着听着别多嘴，这夫妻俩在斗心眼呢。

    宇文信的脸更难看了，赌气似地道：“回去我就让人修温室，专门种菜给你吃！行了吧？”

    华阳王妃立刻笑靥如花，站起身来利索地给宇文信行了个礼，脆生生地道：“谢王爷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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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打脸行动（一）

﻿    送走华阳王夫妇，宇文初回到房里就见明珠屁颠屁颠地给他端来了一杯热茶，又娇声嗲气地眨巴着眼睛问：“殿下累吗？要捏脚吗？要掐肩膀吗？妾身伺候您？”

    宇文初给她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抚着手臂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想干嘛？”

    明珠谄媚一笑，学着华阳王妃行礼：“谢王爷恩赏。”

    宇文初皱眉：“谢我什么？”

    明珠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笑道：“谢您的温室绿菜啊，我什么都没说，你就让人种出来了，有比较才知道，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宇文初听得十分受用，瞥她一眼，大马金刀地在躺椅上坐下来，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明珠过去坐。

    明珠立刻坐上去再牢牢圈住他的脖子，“呜啊”一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眼睛亮亮地道：“殿下有何吩咐？只要妾身能做得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宇文初给她逗乐了：“不想做的就是做不到的吧？当然也就不存在什么刀山火海了。还学会给我下套了。”

    明珠道：“是殿下教导我，万事都要留余地，留后路，话要说得好听，我这不是学以致用吗？”见宇文初牙疼似地皱了眉头，就又抱紧了他，低声道：“我是真心的。”

    宇文初叹了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啊。”

    明珠连忙道：“是这样的，听说街上新开了几家铺子，很有意思，我想出去逛逛。”

    宇文初皱眉：“不许。”

    明珠拿出浑身解数来缠他：“我如今很有眼色了，也很机智，不会冲动乱行事了，殿下若是不放心，可以让杨典军他们陪着我去，再不然，可以让四哥陪我去，成日关在家里我都要生霉啦！我心情不好，对孩子就不好……”

    怎么就不是要他陪着她去呢？宇文初垂眸看着明珠，明珠的眼神看上去有些心虚，然而里面又有着坚定不移的意志。她决心已定，哪怕就是不让她去，她也会想办法去的吧。既然她不想让他去，那他就如她所愿。宇文初指指自己的嘴唇：“可是现在我的心情就已经很不好了。”

    “我马上就让殿下的心情变好。”明珠毫不犹豫地抱住他的脖子，重重地压上了他的嘴唇，然后直击要害，撬开他的唇瓣和牙齿，找到他的舌头使劲吸了两下，再得意地眯着眼冲着他笑。

    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做情调，弄得就像个强抢美男的女土匪似的，他原本期待着一场充满了阳光花香微风露珠的**，结果来了一场疾风暴雨似的凶猛掠夺。

    宇文初嫌弃地抱怨着，再凶猛地反击回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除了不能做的事之外，所有能做的都被他做完了。看着全身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眼里波光莹莹，娇艳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明珠，他哀叹地想，自己的自制力真是越来越强大了，光凭着这份意志，什么事做不成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到人身上，把人烤得暖洋洋的，明珠慵懒地靠倒在宇文初的身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想岁月静好，他和她永远都这样好。

    “让四舅兄陪你去吧。你准备什么时候出门？”宇文初大方到底，放手由着她去了，首先要保证的是她的安全，至于别的，事后总会有人告诉他，瞒不过他。

    “殿下真是太好了。突然和四哥说要出门，他不一定有空的，我明天出门。”明珠觉得每次只要她把宇文初哄高兴了，他就特别好说话，今天如此，往常也如此。她对此很满意，从前在宇文佑那里失去的自信也渐渐地找回来了，过日子嘛，你不高兴了，我就哄哄你，我不高兴了，你就哄哄我，如此感情才会越来越好嘛。

    两个人依偎着小睡了一会儿，宇文初去前头理事，明珠兴致勃勃地叫来了郑嬷嬷：“让人去给四爷送信，让他明天无论如何都要过来陪我上街去逛逛！让他多带几个人，要身手好的，嘴皮子利索的。”

    郑嬷嬷立刻去送信，明珠又叫素兰：“让李全新把咱们库房里的滴露锅包几十个准备着，再挑些得用的嬷嬷出来，随时等我传召。”

    素兰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这仗势就像是要去闹事的样子，由不得捏了一把冷汗：“王妃是要做什么？”

    明珠把她后面的话全都堵住了：“殿下都不管，你也别管！”

    素兰没法子，也只好去给李全新传了话。李全新立即行动起来，先把王府里得用的嬷嬷们优中选优地挑了十多个出来，再进行集中培训：“其他事情都先放在一旁，只管记得一件要紧事，王妃最重要！王妃高兴了，大家都有赏，王妃不高兴了，或是出了差错，只管提头来见。”

    嬷嬷们这些日子都已经刻骨铭心地弄明白了一件事，英王殿下是说一不二，绝不能违逆；英王妃则是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鹿其实是马，英王殿下也有办法把鹿变成马。综合下来，得罪英王妃的后果比得罪英王殿下还要严重。

    次日，明珠一早起来就清点人手，又把郑嬷嬷派了出去。傅明正带了人手过来，见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坐在那里吃果子，便道：“有钱人就是不同，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英王都找给你吃过了吧？”

    明珠正色道：“没有。我们殿下管得严，说不是越稀罕的东西就越好吃，成日让人盯着让我忌口呢。”一边说，一边斜瞟了站在不远处的伺膳嬷嬷一眼，小声道：“喏，从前只是在吃饭时出现，现在大清早的就起来一直守到晚上我睡下，就生怕我多吃了一口。”

    “得了便宜还卖乖！怎么就有你这样厚脸皮的人呢？”傅明正损了明珠几句，问道：“怎么还不出发？”

    明珠故弄玄虚：“时辰还不到。我现在出行都要挑好时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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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打脸行动（二）

﻿    “还看时辰？你以为你是神婆啊！”傅明正不屑地挖苦了明珠两句，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来，指使素兰等人：“给爷泡茶，要你们王爷和王妃压箱底的好茶。”

    素兰、素锦几个忍着笑，利索地把茶泡了送上来，傅明正又问明珠：“听说你弄了个什么特色菜谱，怎么不见你请我吃？有事时找我，无事时就想不起我。”

    明珠见他一副找茬的嘴脸，连忙道：“那不是还没来得及吗？我原本打算冬至第二日回娘家再把菜谱带一份回去的，谁知道那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其实依着她的意思，她是早就想全家人过来吃吃玩玩，但是顾虑到宫里的太皇太后，也只能算了。

    “今晚好好备下一桌，我要吃。”傅明正下了命令，见明珠一副温顺模样，略略气平了些，目光温柔地看向她的小腹：“孩子还乖吧，没有再闹腾你了？等他长大了，我教他骑马。”

    明珠可算是找到念叨他的机会了：“要你教啊，他自己有爹。有本事自己生啊，教自己的儿子去。傅霖都要成亲了，你这个做长辈的还单着，是什么意思？人家都在外传，说父母亲薄待了你，不给你娶亲呢。”

    傅明正不耐烦：“爹娘都没话说，你怎么这么多话？你真这么操心，去给我找啊，我要貌若天仙，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还要家世清白，聪明剔透，品行高洁，手段玲珑……”

    明珠拿话逼他：“是不是我真找到了你就答应娶了？”

    “是啊！”傅明正冷笑，这样的人能找到？就算是真有，能嫁给他？别笑话了。

    “那好，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明珠又叫周围的人作证：“都记住了，将来你们就是人证。”

    素兰等人都跟着笑，傅明正也不放在心上，赶走素兰等人，问明珠燕窝羹的事，明珠叹道：“不是太皇太后下的手，误会也当面说清楚了，但是她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句话就已经阻断了所有的可能。

    彼此还是亲人，下作阴狠的手段不会有，但是从此就是针锋相对了。

    “也好，摆明车马对阵总比表面上亲亲热热，背里狠捅刀子的好。”傅明正和明珠提起江南本家的堂兄傅明诚和傅紫霏二人：“本家那边传来的消息，旨意尚未下达，人就已经上路了，还特意瞒着，说是去了紫霏的舅舅家，实际上是往京城来的，估计也就是这几天就到了。”

    也就是说，扶持江南本家并让傅紫霏入宫，是太皇太后早就想好的一步棋。明珠叹口气：“父亲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傅明正和太皇太后没什么感情，接触也不多，因此格外冷静：“还好，早在父亲答应你和英王婚事之时，他就意料到了这一天。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更担心的是内斗会给傅氏带来灭门之祸。”

    正说着，郑嬷嬷回来了，先给傅明正请过安，再和明珠咬耳朵：“江二姑娘到店子里去了，还带了好些贵女过去。老奴让人仔细打听了，她这回长心眼了，没说是她的铺子，只说是一个族亲的。”

    低调了啊，想闷声发大财？她偏不让她发！明珠坏坏一笑：“那她那个族亲在不在啊？”

    “在。正忙着招呼客人呢。”郑嬷嬷补充道：“生意看上去还不错，挺会折腾的，现场做饭炖肉试吃什么的，围了好多人在那里看热闹。”

    “越热闹越好。”明珠拍拍手，示意傅明正：“走了。”

    傅明正听说是要去收拾江珊珊，明明眼睛兴奋得发亮，还要一脸嫌弃的骂明珠：“你无聊不无聊啊，总是这样欺负人好吗？她已经很凄惨了好吧？你还这样得理不饶人的，非得把人家逼到绝路啊？”

    最坏的就是他了，还居然好意思这样说她。明珠翻个白眼：“正好的，她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家世又好，人又聪明，名声甩我几条街那么远。”

    傅明正挖苦道：“我怕她当天晚上就给我下毒，还是留给别人消受吧。”

    兄妹俩说说笑笑，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天泉街上。此刻正当午时，又是艳阳天，街上行人特别多，热闹得很，江珊珊的铺子门口果然围了许多人，隔着车帘子明珠就闻到了食物香味和笑闹声。

    她看到，江珊珊的铺子门前临时搭了几个大灶，灶火上用铁条隔成许多个小灶，每个灶眼上都放着一口滴露锅，锅里面正在炖着各色美食。另一旁放着几张条案，上面摆放的全是新鲜出锅的各种用滴露锅烹煮出来的美食。试吃的人很多，买锅的人也不少，还有许多持观望状态，不过气氛看上去很热烈，是热卖之相。

    比起前世时的清高拿乔，这一次江珊珊的确是接地气多了。明珠敲敲车壁：“停车。”

    马车在离铺子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喧嚣的人群安静下来，全都好奇地看着这张看上去就很华贵的马车，想要知道这是谁家的车马，里面坐的又是谁。

    郑嬷嬷带了几个嬷嬷板着脸走下车，跟车的小厮大声道：“让让，让让！”众人见他们气势非凡，很自觉地闪开一条小道，好让郑嬷嬷等人能顺利走到铺子门口。

    正忙着招徕客人的伙计见郑嬷嬷等人衣饰不凡，气势汹汹，心里打了个突，忙着上前去招呼：“几位贵客是要买锅吗？我们这个锅啊，它很好的……”

    郑嬷嬷看了身边的嬷嬷一眼，那嬷嬷把下巴一抬，递过一口早前从这里买回去的滴露锅：“这锅是你们卖的吧？”

    伙计只扫了一眼就确认了：“这是我们家的锅没错。”

    那嬷嬷就道：“这锅你们卖的多少钱，记得吗？”

    “二十两银子一口。”伙计一笑：“本店的滴露锅都是一个价，童叟无欺。”他把滴露锅的底部翻出来给郑嬷嬷她们看：“瞧，这里镌刻着字呢，江氏滴露锅，没有这个字的全都是假货。没得错，这是我们的锅。”

    就听郑嬷嬷冷冷地道：“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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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打脸行动（三）

﻿    江家铺子的伙计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沉下脸道：“你说谁骗子呢？”

    郑嬷嬷瞧不上他，不耐烦搭理他，就又看了一眼其他嬷嬷。另几位嬷嬷中的一位便迎上去，抬起下巴，倨傲地道：“说你们家铺子！居然敢在天子脚下行骗！就不怕恶性暴露，被抓起来吗？”目光扫过一旁看热闹的众人，朗声道：“你们都受骗了！”

    伙计大怒：“谁骗人了？我们堂堂正正做着生意，谁骗人了？把话说清楚，不然报官把你抓起来！”

    那嬷嬷笑了起来：“哎呦，我好怕呢！就怕官老爷不来啊！来了正好把你们这些赚黑心钱的奸商抓起来！”她拿着那口锅展示给众人看：“这种破锅，不过是泥土捏在一起烧一烧，只值得几文钱一个，满大街都是，他们居然就敢拿了卖二十两银子一口！”

    众人交头接耳起来，有几个本来要卖锅的也都把锅放下了，伙计一看急了，大声反驳道：“哪里来的疯婆子！这是我们家主人自己想出来的，天下只有我们一家，能和外头的那些烂锅相提并论么？满大街都是，在哪里啊？你去找几个出来我看看！”又让众人评理：“大家伙儿评评理，我们这个锅它是不是满大街都是？值不值得这个价？省水省油省柴省时，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又好，哪里去找这么好的锅！”

    众人也跟着起哄：“是啊，这老太婆胡说八道，我们怎么没看见满大街都是呢？”

    那几个王府嬷嬷记得出门前王妃让人带了好些这种锅出来的，当即就要去拿出来给人看。郑嬷嬷伸手拦住她们，撩起眼皮子盯着那伙计，不疾不徐地道：“小哥，刚才你说这锅是你们主人自己想出来的，天下只有你们一家？”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伙计挺直腰杆答道：“那是自然，天底下就只有我们一家。”这锅本来就是个稀罕物儿，的确就是他们主人自己想出来的，不然外头都没有买的。虽然这几个老女人看上去不好惹，但自己身后也不是就没有靠山的，何况被人欺负上门来了，总不能忍气吞声。

    郑嬷嬷便道：“不是你们主人想的，他是骗子。”

    伙计立即把脸沉了下来，怒道：“你们是找茬吧？不是我们主人自己想的，难道是你们想的？”

    郑嬷嬷摇头：“那倒也不是。”

    一群伙计就笑起来了，挤眉弄眼地道：“既然不是你们想的，还在这放什么臭屁呢？这是看我们生意好，眼红了吧？赶紧地滚，不然报官抓了你们！”

    郑嬷嬷和身旁的嬷嬷们道：“有人嘴里不干净，在骂咱们。”

    李全新精挑细选出来的这群嬷嬷，大部分都是从宫里熬出来的，又在英王府伺候了好些年，个个都自认为很有体面，哪里容得下这种街头小店的小伙计污言秽语地嘲笑她们？当即大怒，冲上去就揪住那个骂人的伙计要打：“你骂谁呢？你爹娘把你生出来没教你说人话吗？”

    另外几个就去砸滴露锅，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赚黑心钱，大西北遍地都是，居然敢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欺世盗名，钓名沽誉，招摇撞骗，这是把大伙儿当成傻子呢！”

    她们人多势众，又有恃无恐，很快就把好好一个铺子弄得一塌糊涂，江家铺子的伙计们招架不住，只好派人去找老板。

    这老板叫做江代齐，是长兴侯府旁支的子弟，日常惯会钻营拍马，自来都把侯府的二小姐江珊珊吹捧得极好。这次江珊珊要做生意，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自己出头，就推了他出来顶缸，说好给他分成，他很是高兴，分外用力。

    今天江珊珊领了一群贵女过来看热闹买锅，他当然要好生伺候，张罗着去后院里吃饭喝酒玩耍，吃的菜当然就是专用滴露锅做的，刚把饭菜摆好，就听说铺子里出了事，江代齐吓得赶紧去和江珊珊报告：“有人在铺子里闹事，我去看看。”

    江珊珊有些惊讶，但也没太当回事，便把族兄给打发了：“你去忙吧，我招待她们，反正你留下来也是在一旁干等着。”

    她有些日子没和这群贵女打交道了，前些日子她出了事，好多人要避祸，不敢去看她，只剩下几个认识最久、平时相处也极好的悄悄去看她。这次她好不容易用那张床弩图纸和宇文佑借了银子开起这个铺子来，自然要利用这几个贵女帮忙打开京城各府的销路。

    她清楚得很，最近铺子里看着生意火热，其实都只是表象，真正要想把锅卖到家家户户、大江南北去，还得靠各大府邸推广。只有各大府邸都把这个塔吉锅当成宝贝流行开来，京城里的人才会真正接受这锅。

    因此她今天带这几个贵女来此，倒也不是想卖锅给她们，而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锅是她当着她们的面“掏钱”买下来送她们的，这桌席面也是借江代齐的名义请的，机会难得，她才不会去管外头的琐事。

    等侍女把每个人面前的酒杯满上了，江珊珊举起杯来：“这一杯，我敬诸位姐妹。多谢你们前些日子的不离不弃，有道是经历苦难才知道谁是真心真意，你们和我也算是同甘共苦了。我满饮此杯，诸位随意。”

    那几个贵女都含笑举杯喝了，纷纷称赞这滴露锅做出来的菜可真是有特色。说说笑笑，江珊珊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突然间眼圈就红了。

    有人看见了，连忙问她：“你怎么了？”

    江珊珊强作笑颜：“没什么，不过是伤春悲秋，想到从前的光景，再想到现在的光景，有点难过罢了。”

    众贵女就全都宽慰起她来，七嘴八舌地就扯到了明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别看她现在得意，将来铁定得不了好！”

    江珊珊摇头：“不要再提这些了，惹祸。”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伙计惊慌失措地跑进来道：“二姑娘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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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打脸行动（四）

﻿    众贵女全都吓住了，江珊珊板着脸冷斥一声：“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好好说话！”

    那伙计却是被扯得头巾散了半边，脸上老长一条血印子，鞋子也跑掉了一只，包着两泡眼泪哭诉道：“不是小的慌张，是出大事了啊！有人提着锅上门来闹事，说齐爷行骗，要把齐爷抓到官府里去呢。快去救救齐爷吧！”

    江珊珊微一沉吟，招呼众贵女道：“你们吃着喝着，我去前头瞧瞧。”走到外头也不直接出面，而是藏到门后隐蔽处去观察场景。

    此时外头正闹得不可开交，江代齐被一群王府嬷嬷推来搡去的，就是要他承认他是骗子，要把他送官。郑嬷嬷在那里一条一条地数：“你说这锅是你自己想出来的，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想出来的，图纸在哪里？找谁烧制的？第一口锅什么时候烧出来的？说不出来就扭送了去报官！”

    江代齐不过是个帮人干活儿的，哪里说得出这些来？扯着扯着，郑嬷嬷拍出一张图纸，厉声道：“不要脸的盗贼！偷了我家王爷的图纸，不知道跑远些，就敢来这里开铺子卖锅行骗！”

    得，这回从骗子直接升级为盗贼了！一群嬷嬷在那里喊：“送去官府！送去官府！”说着果然就把江代齐反拧了胳膊往五城兵马司的方向推。

    “我没有偷图纸！这不是我想的，却是我们家二妹妹想出来的！”江代齐见对方抬出了英王府，晓得惹大祸了，既不服又害怕，又因为始终不见江珊珊过来，便扭着头骂伙计：“还不赶紧把二姑娘请出来为我一证清白？”

    江珊珊看得愤怒，暗骂江代齐这个蠢货，人家随便拿出一张纸来就把他给吓唬住了！说好让他凡事代替她出面，直到她觉得可以公布出这锅的创始人是她再说出来的，这回可好，随便端出英王府来就把他给吓傻了！

    江珊珊看一眼嚣张的郑嬷嬷等人，再看看不远处停着的那辆豪华马车，心里恨得滴血，把心一横，大步走了出去。

    她就不信了，这滴露锅分明就是她弄出来的，傅明珠就敢当着众人的面把黑的说成白的？上次舶来邬的事情是傅氏在背后暗里捣鬼，她防备不及才会输。这次当面锣对面鼓地撕，谁怕谁？

    江代齐见她露了面，眼泪都出来了，喜极而泣：“二妹妹，快，快来替我一证清白！他们非得说这锅是我偷他们王爷的图纸再造出来骗人钱财的。你快来告诉他们，这锅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啊！”

    江珊珊带着长兴侯府的几个丫头婆子走到店铺门口，冷冷地看向那几个抓着江代齐各种折腾的嬷嬷，喝道：“松手！”

    郑嬷嬷轻笑一声：“这不是长兴侯府的二姑娘吗？这回不卖玻璃香胰子，改卖锅了？”

    江珊珊压根就不理睬郑嬷嬷，抬起尖尖的下颌看向明珠的马车：“傅明珠，你有种就冲着我来，这样胡搅蛮缠地欺负一个无辜的老实人有意思吗？”

    傅明正趴在车窗前看热闹，对着明珠笑道：“看看，你把人家欺负得好惨！实在是太过分了啊！人家就是想安安静静的卖个锅而已，你非得把人家给逼出来。”

    “敢做就要敢当。她这么想出名，怎能不成全她呢？”明珠抱着靠枕调整一下姿势，她才不耐烦搭理江珊珊呢，当着京城百姓大吵大闹，是会影响她和英王府声誉的。

    郑嬷嬷板着脸质问江珊珊：“江二姑娘，长兴侯府没教过你规矩礼仪？一个千金小姐在大街上大喊大叫的合适吗？可没见过谁家姑娘敢这样随便称呼我们王妃的名讳。”

    江珊珊鄙夷地道：“傅明珠养的狗滚开！你不配和我说话！”

    郑嬷嬷勃然大怒：“我不配和你说话，难道你又配和我们王妃说话？一个不把自家的兄长当事，只当成可以利用的替罪羊的人，又高洁得到哪里去？才把亲兄送进监狱，又拉族兄来垫背，一个个都是你踩着往上走的好台阶。江二姑娘可真让人佩服。”

    江珊珊被她揭了老底，脸皮一阵抽搐：“别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就事论事，好好说道说道这滴露锅的事！”

    郑嬷嬷点点头：“好，咱们就说这滴露锅的事。刚才这人说，这锅是江二姑娘自己想出来的？天下只有你独有，别无分号？”

    江珊珊不知道为什么郑嬷嬷总是揪着这一点不放，但她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让的余地，只能承认：“当然！你们想要怎么样？”

    郑嬷嬷阴险地问道：“你确定不是别人想出来，你再借用的？江二姑娘，小姑娘家没钱花想出名，想搏名搏利是正常的，谁都会犯错，承认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你承认你错了，你还卖你的锅，我们也不追究了。”

    骂完了她折腾完了她还想要她承认她是欺世盗名，真的偷了别人的图纸？那她以后还怎么在这京城里混！何况江珊珊是真的很有自信，这锅的确就是她一个人所有：“那是自然！”

    郑嬷嬷就笑了：“真不要脸！江二姑娘啊，说你不要脸，欺世盗名，沽名钓誉，你还不承认！长兴侯府就这么缺钱啊，养个女儿都养不起，三番五次地要你自己出来挣钱养家糊口。第一次弄什么玻璃香胰子的，也说是自己想出来的，结果挣黑心钱闹出了人命；这一次又把西北几文钱一个烂大街的锅拿出来占为己有，说是自己想的，骗人钱财不说还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可真好意思。”

    众嬷嬷配合地发出一阵嘲笑声：“长兴侯府真这么穷？到底也是百年侯府呢，郑嬷嬷你别乱说啊。依着我们看，还是小姑娘爱名声，毕竟京城里的美人那么多，才女可没有几个。”

    江珊珊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往头脸上冲，所有关于傅明珠的那些仇恨、鄙视、嫉妒全都涌上心头来，她愤怒地道：“我敢说就敢当，这锅就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们上下嘴皮子一搭，说西北满大街都是就是了？你倒是拿几个出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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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那就去死

﻿    明珠在车里听得分明，轻轻一拍手，就有人从后头的车上把事先准备好的十多口滴露锅搬下来，放在街边道：“不值钱的东西，我们王妃拿着到处送人的，冬至时往相好的人家送了几百口出去，图的是稀罕。也就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才舍得花二十两银子来买一口，来来来，送人了啊，大家要的只管来拿。”

    喊话的小厮声音又脆又宏亮，吸引了好些路人过来看热闹，还真的有人上前去拿锅，又和江家铺子里的锅各种比对。

    这些锅是明珠早前让宇文初找人烧制的，比之江珊珊的锅花纹、色泽、大小都略有不同，但江珊珊一看就知道的确都是同一种塔吉锅了。

    究竟是她的图纸泄密了，给傅明珠趁机改了花纹、大小才做出这锅来的呢？还是傅明珠其实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这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江珊珊的心里顿时惊起无数惊涛骇浪，乃至于有一瞬险些忘了自己当前身处的困境，只管阴冷地瞅着那张车帘低垂的豪华马车，恨不得把明珠拉出来喝问一番。

    英王府的小厮还在那里详细解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府里有人在西北办差，见当地人都在用这种锅烧饭菜，觉得味美稀罕，就特意带了些回来献给我们王爷和王妃。王妃觉得是个好东西，为此还让府里的厨子特制了一份菜谱，因为觉得好吃又好用，冬至时送礼，给各府都送了些出去。

    谁知道转眼就有人在这里卖起这锅来了，还好意思说是自己想出来的。我们王妃是厚道人，人家要赚名声什么的也不关她的事，本是不想管的，奈何听说这锅居然卖到二十两银子一口，还哄得府里一个穷孩子上当受骗，被他娘打得气不过差点上吊死了。我们王妃这才看不下去了！宁可得罪人落下恶名也不想要骗子继续招摇撞骗害人！”

    恰逢那群贵女在后面坐不住了，派人到前面来一探究竟，来人听到这席话就惊讶地跑回去禀告，一群人看着江珊珊之前“自己掏钱”买的锅和满桌子的菜肴就都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道：“兴许又是傅明珠在搞鬼吧，咱们出去看看。”

    江珊珊看到她那群出来一探究竟的手帕交，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心乱如麻，她觉得她掉进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西北有没有这种锅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但凡和英王府交好的各大府邸一定有这种锅。哪怕就是当时没有引起那些人的注意，但也只是翻翻往来礼单就能证明的事。傅明珠不只是想要断她的财路，而是要彻底败坏她的名声！

    开始时说江代齐偷了图纸要送官，是为了逼她出来；再用言语相逼，是为了逼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锅就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现在说这些，则是为了要彻底败坏她的名声，让她成为欺世盗名的假才女！

    她错就错在太过自信，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才知道这个锅，哪怕就是她把方的说成圆的也不会有人来戳穿，却没想到对方早有防备，给她挖了个大坑，就等着她来跳！傅明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她必须要自证，必须要自救，不能这样束手待毙，不然她真的就完了！

    被逼到绝路，江珊珊反而冷静下来了，她从容不迫地抚了抚袖子，冷笑道：“你们人多势众的，一手遮天，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辛苦挣下的家业铺子想拿走就随便找个借口拿走，别人辛苦想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是想偷图就偷图，随便改改弄弄就说成是你们的了。拿走也就拿走了吧，这样倒打一耙，赶尽杀绝不好吧？”

    傅明正听得笑了：“瞧瞧人家这伶牙俐齿的。你不是她的对手啊。”

    明珠笑道：“我不是她的对手，我身边不是还有很多厉害人吗？譬如说四哥您。”

    傅明正面露惊恐：“莫非你要我替你下去当街吵架？赶紧熄了这个念头，不然更没有人愿意嫁我了！”

    明珠给他逗得哈哈大笑，压根就不把外头的江珊珊放在心上。江珊珊再怎么伶牙俐齿又怎么样？铁证如山，她逃得掉么？

    笑声传到外面，听得江珊珊心里怒火直冒，郑嬷嬷冷眼看着，适时补了一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就怕较真。究竟谁是小偷，大家心里自然有把秤。您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经过今天这事儿呢，各大府邸立刻就会去查到底是什么时候收到咱们府里送过去的礼了，至于西北那边有没有这个锅，也是有心人一问就知道的。江二姑娘，要不要写封信过去问问啊？”

    再指定了江珊珊，笑谈道：“不然咱们赌，江二姑娘这锅，明日就卖不走了！就算是您在门口摆十里流水长席也没人买。真要有人来买，那也是冲着您这个人来的，不是冲着这锅来的，您信不信？原来所谓的才女，就是这样的！”

    江珊珊恨不得直接扑灭了明珠和她养的这群恶奴，奈何不能，只能硬邦邦地道：“谁不知道傅相府权势滔天呢，傅明珠是太皇太后亲侄，想要我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听明珠在车里淡淡地道：“当真么？那我说，江二姑娘你马上去死，你死不死？你说我想要谁的命就是一句话的事，那请问，我这些年来都要了谁的命？请把姓名说出来！你说我傅氏看上谁的铺子就找个借口去抢回来，请问都抢了谁家的铺子？地址在哪里？你会不会是搞混了？你的舶来邬和那些玻璃香胰子什么的，现在是谁在卖啊？”

    江珊珊当时是把玻璃和香胰子的配方分别送闵太后和宇文初，但宇文初却没有收下那配方，当然也就没有涉及这桩生意。

    因此江珊珊答不出明珠的话来，她只能默默流泪，以退为进：“早年的婚约也是太皇太后赐下的，如果英王妃真的要我死了才放心，那我就去死好了，也免得拖累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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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狼狈

﻿    听江珊珊说自己要去死，她身边的丫头婆子和她那几个手帕交连忙站出来拉住她，大呼小叫：“不要啊！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有江家的奴仆甚至跑到明珠车前去下跪求饶，江珊珊的手帕交则推举出了两个代表，过去和明珠谈判：“英王妃，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如愿以偿地嫁给英王殿下成为英王妃了，怎么还是不肯放过江二姐姐呢？她等了英王殿下许多年，什么都没得到，现在还无着无落的，够可怜的了。心怀仁善，也给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不是？”

    明珠不由冷笑。江珊珊若是干脆利落地认输，她也就算了，毕竟这个锅，她也只是占了重生的机巧才能战胜这一局。偏江珊珊斗不过就要扯到她和宇文初的婚事上面去，那就别怪她了，再是可怜也没有这样恶心的。

    “她心虚了，底气不足，这锅的来历一定有问题。”傅明正一掀帘子就走了出去，站在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出声的贵女笑道：“咱们本来在说这锅是不是江二独造的，她卖这个高价是不是骗人赚黑心钱。偏你们要往这上头扯，那好，既然说到这个，我就扯两句。人家不愿娶她，不给她做妾就是欠她的？不然就是硬心肠，不给孩子积德？两位姑娘这么仁慈，那就让她去你们家里做妾吧，或者把你们的夫君让给她，也好证明你们宽怀大度，良善如佛，姐妹情深。”

    那两个贵女都是定了亲就要出嫁的人，一听这话就都怒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那一样吗？”

    “都是给人做妾，怎么不一样？做不到就闭嘴！”傅明正痞痞一笑，瞟向江珊珊：“江二姑娘，别被人扒了皮就和泼妇骂街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你是才女，就该拿出才女的样子来。站着笑，笑着死，那才叫好看！”

    江珊珊摇摇欲坠，羞愤交加，怨毒地瞪着傅明正道：“你们真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傅明正哈哈一笑：“不敢，江二姑娘是可以手刃成为拖累的贴身丫鬟的女中豪杰，怎会轻易被人逼死？”他慢悠悠地摸出一把刀来，刀口雪亮，迎向江珊珊：“真的想死就来死！四爷等着你！”

    谁要他这样了？他的命可比江珊珊宝贵多了。明珠连忙出声阻止：“四哥！”

    “闭嘴！”傅明正冷喝了明珠一声，全身散发出亡命徒似的阴冷气息，睥睨着江珊珊道：“你死了，四爷我以命抵命，赔给长兴侯府。你敢不敢死？嗯？”

    若是其他人，江珊珊大概还真敢以命相搏赌对方没这么大的胆子，然而对上傅明正，她真有点不敢，关于傅明正的事她听说过很多，总结下来就是这个人不把命当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既然敢亮刀子，就真不怕她死，也许她作势扑一下，就真的会被他抓住时机抹了脖子，以便为傅明珠一绝后患。

    还有，傅明正知道她刺伤并让人杀了牧笛的事……以及这滴露锅，肯定也是傅明珠抢先一步弄出来的……她输了。江珊珊情不自禁地退缩了，她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要做，她还没做成皇后呢，就算是将来不打算做皇后了，那她也要弄死弄残傅明珠才解恨。她得不到，那就大家都得不到好了。

    傅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江珊珊，看清楚了她眼里的退缩之意，由不得笑了：“不是想死怕拖累家人的吗？这会儿不怕拖累家人了？你不真心哟！”

    江珊珊被逼得狼狈不堪，正准备来个晕倒什么的先躲过去，就见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出来道：“这是何必呢，不就是一口锅么？美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人原谅的，何况是痴情的美人。傅四哥，你说呢？”

    来的正是宇文佑。

    傅明正怎么也没想到出来帮江珊珊忙的人居然会是宇文佑，不由得笑了：“这来得可真齐全。”

    宇文佑傲立于人群之中，目光沉沉地从明珠的马车上扫过去，道：“傅四哥，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到此为止，行么？”

    “你可别乱叫，谁是你四哥？我担当不起。”傅明正笑得十分讨打：“再说了，你也没什么面子。”

    宇文佑握紧拳头强忍下这口恶气，板着脸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温和：“四哥真会说笑。冤家宜解不宜结，照我看，这中间大概有误会，让江二姑娘不卖这个锅，把银子退回去也就算了。”

    江珊珊和傅明正都同时大声道：“不！”

    只不过傅明正是不依不饶，江珊珊是外强中干。

    宇文佑皱起眉头，低声和江珊珊说道：“你确定不要我给你递的这个梯子？确定要等到他们把证据都找出来，让你血本无归还丢干净脸面？不如趁早收手，服个软，还要好收场一点。”

    江珊珊咬着牙道：“我分明没有……”她想说自己没有盗图行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傅明珠和她一样是来自那个世界，都知道塔吉锅，那么她能借用这个创意，傅明珠同样也能借用，就看谁的手快，谁的运气好。现在，她的确是输了。

    宇文佑不耐烦：“干脆点！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不服软，就等着自取灭亡吧。”

    形势比人强，江珊珊深吸一口气，红了眼睛对着傅明正深施一礼，哽咽着道：“是我错了。”

    傅明正笑得十分甜蜜：“你错在哪里？”

    “我错在不该拿这锅来卖。不过我也是好意……”江珊珊还试图垂死挣扎地为自己分辨一下，却被傅明正给打断了：“我耳朵不好，你说什么？”

    她闭了闭眼，屈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顾一切地道：“我错了，我不该卖这锅。”

    “为什么呀？”傅明正哈哈大笑。

    “因为这锅不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是我给她的建议。”宇文佑大声道：“我不忍心看她一个女人过得这样凄凉，因此让她卖锅散散心，是下头的人弄混了，才说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其实是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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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双贱合璧

﻿    明珠在车里听见这席话，微微皱了眉头。

    宇文佑不忍心江珊珊一个女人过得这样凄惨，因此让她卖锅散散心……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就好像江珊珊是他什么人似的。啊，不对，这不是等同于向全京城的人宣告，江珊珊就是他什么人吗？

    江珊珊可是连宇文隆都看不上的人啊，会服气？明珠将车窗帘子掀开了一条缝往外看出去。

    江珊珊的表情就和吃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然而她不是做小事的人，能忍天下人所不能忍之事，她垂下眼，谁也不看：“的确是误会。”

    郑嬷嬷拧眉：“刚才是谁不要脸的说就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点子？”

    “我口误，其实要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这个锅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只是觉得好，想让京城里的人都用上好东西，所以才会开这么个店铺，其他没想那么多。”江珊珊越说越顺口，真的就当是这么一回事了。

    “啪、啪”傅明正左右看看这二人，轻轻鼓掌：“很好，吐出去的唾沫都能捡回来吃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傅某自愧不如。狼郡王，狈二姑娘，你们赢了！”

    他把狼狈为奸分别给这二人做了代称，虽未说明白，其他人也听明白了。人群中有几个读过书的偷笑起来，江珊珊的手帕交们也是面面相觑，心情十分复杂。

    是时候了！明珠轻咳了一声，给素兰使了个眼色。

    素兰领命下车，和几个穿着便装的王府侍卫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几个侍卫很快没入人群里去。接着人群里有人大声喊道：“骗子！骗子！长兴侯府的二姑娘是骗子！只值几文钱的锅居然敢卖二十两银子！这得有多贪心啊！”

    “什么才女啊，欺世盗名，沽名钓誉才是真的！”

    “赔钱！赔钱！退锅！退锅！”

    “你们不知道吧，从前她弄那个什么舶来邬，赚的黑心钱，害死多少工匠！最后还让她亲哥替她顶罪！这个女人的心黑透了！”

    不知是谁往江珊珊身上扔了个臭鸡蛋，以此开头，烂菜叶子，小石子什么的都来了，江珊珊这个时候表现出了超凡的应急能力和速度，她十分冷静地转身就往后跑，就连尖叫和哭泣都没有，她跑得飞快，甚至在宇文佑还没来得及护花之前，她就已经跑到店铺里去并让人赶紧关门了。

    宇文佑呆怔怔地看着一会儿工夫就关严了的店铺大门，再看看自己身上连带着被砸上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子，深吸一口气，愤怒地大声喝道：“谁干的？竟然胆敢偷袭本王？抓起来送到五城兵马司去以谋逆论处！”

    众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了英王府的人和宇文佑带去的人，以及几个没来得及跑进去的江家下人和江珊珊的那些手帕交。

    “四哥，走吧。”明珠的目的就是要断江珊珊的财路，再让她失去最后的声名和在京中立足的根本，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傅明正意味深长地看了宇文佑一眼，“呵呵”一笑，转身走了。

    宇文佑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傅明正给看透了，由来有些不自在，他巴巴地看着明珠的马车，希望她下来无情地嘲笑他几句或者是骂他几句都好，然而从始至终，车帘都是盖得严丝合缝的，明珠不要说骂他，就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他很是失望，然后又十分愤恨，等他从江珊珊手里拿到那床弩的图纸，哼哼，宇文初也好，傅氏也好，闵氏也好，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英王府的人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江珊珊的几个手帕交看看宇文佑，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说那个话？”

    “江二姐姐真的做这种事了？”

    “是不是傅明珠捣鬼，逼得江二姐姐不得不退让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英王府的人不是说这锅她们在冬至时就作为礼物送出去了的吗？西北也有，让人问问就知道了。”

    几个贵女商量了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什么结果来，其中一个年纪最小、平时也最敬仰江珊珊的贵女不高兴地道：“不管怎么说，今天都丢死人了，我要走了。”说完果然就走了。

    剩下的几个贵女犹豫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有事，也要走了。”然后也走了。

    那两个之前被推举出去和明珠谈判的贵女干笑了一下，决定去问宇文佑：“殿下，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都没弄明白。”

    宇文佑微微一笑：“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么回事，每个人都会做错事，珊珊她也一样。你们也知道，她前段时间不小心做错了事，家里赔了很多银子，她三哥也为此遭了牢狱之灾，前途尽毁，所以嘛，她就有点急了，一急，就容易做错事。”

    那两个贵女见他左一句珊珊，右一句珊珊的，语气里多有亲昵暧昧，还直接就断定这事儿是江珊珊做错了事，都吓得合不拢嘴，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

    宇文佑低声道：“珊珊和乌孙郡主是好姐妹，将来我会对她二人一视同仁的。”

    两个贵女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风中凌乱了许久，齐齐转身迅速离开了。

    宇文佑收了笑容，走过去拍拍店铺的大门：“江二姑娘，你可以出来和我谈谈咱们的债务问题了。”

    江珊珊刚把自己收拾干净，冷着脸不理站在一旁不停自抽耳光的江代齐，听到宇文佑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狰狞，咬着牙道：“把门打开。”

    宇文佑走进去，朝她粲然一笑：“你欠我的银子大概是还不上了，怎么办呢？啊，还有件事忘了和你说，你的那些好姐妹们都走了，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觉得和你来往有点丢人。”

    江珊珊阴狠地看着宇文佑。她知道宇文佑想做什么，他大概是看上她留作抵押的那半张床弩残图了！因此不惜用这样的方式逼她入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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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野兽

﻿    “你想要怎么样？”江珊珊遣退下人，端坐在椅子上，阴冷地看着宇文佑：“我会还你的钱，但不是现在。”

    宇文佑笑得十分无赖：“可我现在就要！”他走过去捏住江珊珊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满满都是对权力的渴求：“把剩下的半张床弩图给我，我就放了你，不然，我立刻就去长兴侯府，让长兴侯卖地来赔我！”

    说实在的，江珊珊不是太在意长兴侯府的那群人，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就已经有了记忆，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会什么，要什么。不管做什么事，她都是以这具身体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化为出发点的，因此她也很明白，如果没有长兴侯府做后盾，她再能干也只是孤家寡人一个，做起事来会困难重重，她不得不屈服于这个以宗族为纽带的愚昧世界。

    她吸了一口气：“图不在我身上。”

    “在哪里？”宇文佑简直迫不及待。

    “这么急？”江珊珊慢条斯理地一笑，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勾住宇文佑的带钩，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这个事它急不来。我答应给你图，但你也得让我高兴，不然，你就算是逼死我也没有。”

    宇文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两根葱白灵巧的手指，阴冷一笑：“你这是想勾引我？宇文初知道你这么大胆么？你有没有勾引过他？”

    江珊珊妩媚地道：“还没来得及，九殿下可是第一个让我如此折服的人呢。”说到这里，她的指间白光闪过，同时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冷酷狰狞：“你去死吧！”

    宇文佑只觉得肚子上一凉，迅速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一看，他腹部的衣物已经被利刃割开了一大条口子，肚子上浸出几滴血珠来，不深，但是很疼，因为这条血痕下面是他的旧伤——在年初时傅明珠要退婚，他为了求生不得不闯入她的房间，并在她的房间内自杀栽赃而生出的旧伤。

    “贱人！”他眨了眨眼睛，抓起一把椅子抡圆了朝江珊珊砸过去，江珊珊想跑，却被他截断了退路，他身形高大，灵活有力，一招一式都有板有眼，并不是外头的那些寻常纨绔可以相比的。

    江珊珊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抓住了头发拖过去，“啪啪”就是几个耳光，打得她头晕眼花，嘴角浸血，“你给不给？你给不给？”宇文佑眼里露出野兽一样的光芒，隐有癫狂之态。

    江珊珊咳出一口血水，挣扎着道：“我给，我给……你先松手。”

    宇文佑刚一松手，她就弹跳而起，飞也似地冲了出去，边跑边大声喊：“救命！救命！”

    江家的仆人赶紧冲出来，把她簇拥在中间，心惊胆战地等着宇文佑再出来找事，然而等了很久，也不见宇文佑出来，江代齐捅捅其中一个伙计：“你去看看。”

    那伙计一步一步地艰难挪过去看了看，回过头来道：“走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江珊珊瘫倒在仆妇的身上，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就算是隔着胸腔也让她感受到了那种可怕震颤之意。

    事情失控了，傅明珠原来是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就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似的，抢在她的前面弄出了塔吉锅，让她大大地丢了脸；原本她很看不起、以为一定能掌控的宇文佑，居然突然间就发了疯，更是差点就要了她的命。

    宇文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傅明珠也显然不会轻易就算了。怎么办？不能这样下去，她必须要想办法。

    江珊珊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有傅明珠在就没有她江珊珊，她们俩只能活一个，而那个人必须是她，不然就同归于尽好了！

    街道上已经又恢复了正常，只有几个乞丐大着胆子去抢江氏锅铺门口散落的那些食物，又有两个老太太为了争抢一口完好无损的滴露锅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肯谁，最终动起了手，瘦弱的老太太不敌高胖的老太太，被抢走了锅，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骂着问候起了对方的十八代祖宗。

    街对面的铺子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儒袍，人长得清瘦平淡，只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风流，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江氏锅铺，笑着和身边的人道：“先生看了这场好戏之后，有什么感想？”

    此人正是宇文聪。

    他身边的人隐藏在门面的阴影里，声音却十分的清越好听：“我只想知道，这个锅到底是谁弄出来的？”

    宇文聪挑挑眉：“先生不是一路从西北过来的么？让人查查那边究竟有没有这个锅，若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又是从哪里开始流传的，不就知道了？这可是先生的长项呢，要问天下间谁最耳聪目明，那就是先生了。”

    那人淡淡地道：“五爷错了，祝某不过是王爷座下的一条狗而已，耳朵是为王爷生的，眼睛也是为王爷生的，要论谁最耳聪目明，那该是王爷，而不是祝某。”

    宇文聪无趣地撇撇嘴：“先生又认真了。就请先生先查一查临安王究竟想要做什么吧，难不成他真的还想纳江珊珊做侧妃？他可不是多情的人，其中必有隐情。还有一件事，也要请先生务必上心彻查，我总觉得傅氏和英王在大观那边藏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前后派了三拨人手过去，一个都没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知道了。”

    两个人说完了话，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店铺门口，朝着不同的两个方向混入人群之中，很快就走得不见了影踪。

    傍晚时分，京城各大府邸就都知道了长兴侯府的二姑娘、鼎鼎有名的才女江珊珊和英王妃、临安王宇文佑，以及滴露锅的事情。为了求证江珊珊究竟有没有做骗子，有人特意把英王府冬至时送的礼翻出来看，再通过各种途径多方求证，最后都是一声叹息。虽说英王妃做事霸道，但是江二姑娘做事也太不厚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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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莫非你不喜欢女人？

﻿    宇文初踏着落日的余晖走进英王府。

    今天中午在天泉大街上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他不关心江珊珊是否真的欺世盗名，因为那和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不在乎所以不关心。他只关心明珠、江珊珊、床弩图、滴露锅，四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明珠和江珊珊都有床弩图？为什么她们都会知道滴露锅？虽然每次都是明珠先弄出来的，但是床弩图还可以考虑是否被盗图走漏了风声，滴露锅又是怎么说？江珊珊不可能每次都能从这边偷到图纸得到消息，江珊珊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也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明珠肯定是知情的，然而她不愿意说，而且是坚决不肯说，他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一个好奇心特别强的人，按说，只要对大局无碍，不影响大家的安全，他就不该多问，可是事关明珠，他颇有些忍不住了。

    迎晖堂里传出丝竹之声，听上去就懒洋洋的，宇文初勾起唇角笑了，她倒是会享受，在外面把别人搞得凄风苦雨的，她自己回家吃喝玩乐。也不要人通传，悄悄走进去，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只见明珠懒洋洋地躺在窗前的躺椅上，傅明正坐在博古架下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另一边则坐着苏叶和几个北苑里的美人，吹拉弹唱的，都是些靡靡之音。

    一曲终了，明珠眼睛亮亮地问傅明正：“四哥觉得这曲子好不好？”

    傅明正勉强打起精神：“好，实在是好极了。”

    “好在哪里？是她唱得好？”明珠先指着苏叶，再指向另一个美人：“还是她的月琴弹得好？”

    “都好。”傅明正笑得很灿烂，但宇文初一眼就看出他心不在焉。再看苏叶和那个他叫不出名字来的美人，两个人都是羞答答地半垂着眼，一脸的春情荡漾，宇文初就知道明珠想干什么了。

    果然接着就听见明珠道：“既然都好，那就都送给四哥了。”

    傅明正脸上的睡意一下子就没有了：“那不好！英王殿下会找我拼命的！”

    明珠不以为然：“我们殿下才不是这种人。你看她们大好年华，只能关在北苑里出不来，多可怜啊，你身边也没个端茶送水的，她们蛮好。”一边说，一边示意那几个美人先退下去。

    几个美人抱着自己的乐器走出去，在门口看到宇文初，都吓得要行礼，宇文初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静悄悄地退下去，不要声张，几人就又默默地退出去了。

    傅明正照旧是反对的：“谁说我身边没有人端茶送水？漂亮的丫头多的是。”

    崔氏一直觉得他不开窍，给他挑了好几个美人去，考虑得还挺周到的，安静温顺的，开朗活泼的，识字懂风雅的，都有。

    这事儿明珠也知道，但他就是不理人家，那又有什么用？想到隆盛大长公主的三儿子，她压低了声音，十分紧张地问傅明正：“四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傅明正刚好在喝茶，闻言差点喷出来，忍住了，问她：“你什么意思？”

    明珠一本正经地道：“隆盛大长公主的小儿子就是好男风。如果四哥真是这样，那我也不逼你成亲了，免得害了人家姑娘，你自己也不好受。”

    “呸！”傅明正气极反笑，颤抖着手指向她：“你就算是想省这顿晚饭，也不用这样埋汰我吧。不成亲就是喜欢男人？你有病！病得还不轻！”

    明珠理所当然地道：“不是就不是，激动什么？我这不是担心你不好意思说出来，主动替你分忧么？大惊小怪的。”

    傅明正反问她：“那我问你，英王当初迟迟不肯成亲，难道也是因为他好男风？”

    明珠一脸甜蜜地道：“才不是……我们殿下是痴情人，他一心就等我。”

    “蠢货，白痴！”傅明正恨铁不成钢：“看你一脸的花痴样！你是没听过甜言蜜语还是怎么的？随便说说你就信了。不知道那句话吗？若是男人可以相信，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宇文初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了，站在门口使劲咳嗽了一声，再把帘子掀开大步走进去。明珠和傅明正都站起来和他行礼，他先春风满面地对着明珠一笑，柔声道：“坐着。”再回头板着脸看向傅明正，公事公办地道：“四舅兄，岳父派人寻你，说有急事让你赶紧回去。”

    傅明正毫不怀疑，立即就收拾了东西起身要走：“可知道是什么事？”

    “不知，送信的管事看上去很急的样子。”宇文初虚情假意地道：“还说今晚要好好和四舅兄喝上几杯呢，真是不巧。”

    明珠不疑有他，十分遗憾地道：“厨房里做了好多好吃的呢，上桌就可以吃，就这么急？要不吃了饭再走？”

    傅明正摇头：“误了老头子的事不好。你让人把你那个什么食谱抄一份送过去。”说完和宇文初行了个礼，步履匆匆地走了。

    “四舅兄慢走。”宇文初送他到迎晖堂门口，走回来看着明珠笑：“京城里的新闻，五桩里就有三桩和你有关。”

    明珠有些心虚，索性先发制人，扑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媚笑：“那是因为殿下把我宠坏了。”

    宇文初顺势拥着她坐下，问道：“你怎会知道江珊珊要造这个滴露锅？你运作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吧？”

    明珠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是啊。”她早知道瞒不过宇文初的，只要她造滴露锅并和江珊珊火拼，就一定瞒不过他，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亮出来，至于托辞么，还不是随便她说。

    重生这种事太过惊悚，她自己都花了好长时间才能适应，从始至终都不敢泄露分毫，哪怕是对着最亲近信任的父母也不敢。当着宇文初她就更不会说了，有些事情不能赌，若是宇文初从此把她看成一个怪物，那要怎么办？还是省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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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有那么一本书

﻿    明珠如此坦然，宇文初反倒有些不好追问了，然而既然开了口，他怎么也要再问一问：“为什么你们俩都会有床弩图，都会知道滴露锅？”

    “我也觉得奇怪啊。之前殿下说她有床弩图，硬生生吓了我一跳，然后她那么聪明厉害地弄出了玻璃制品和什么香胰子，我就想再试试看她还知道滴露锅不。结果，她真的也知道！”明珠看向宇文初，神情十分严肃认真：“江珊珊和我看到的一定是同一本古籍残本，只不过她看到的比我看到的内容更多更细更广泛，所以她知道的也比我知道的多。”

    再坏心眼地添了一句：“殿下一定要记得，这个人心术不正，所图不小，千万要小心防备。”

    宇文初沉默很久才问道：“你还记得是什么书吗？”他知道明珠的话里面有水分，但她说不知道江珊珊会有床弩图也是真的。他清晰地记得他和明珠提起江珊珊向他献图时，明珠的那种表情，的确十分震惊和愤怒。

    明珠摊手：“记不得了。我当时觉得这书很了不起，不想给第二个人知道，所以把它烧了！也许江珊珊那里还能找到？要不，让人去长兴侯府偷偷查看一下？”她早就想让人去长兴侯查一查，看江珊珊到底是自己想出这图来的，还是身后另有高人。

    “不用了。她比你还精，肯定早就烧得灰都不剩了。”宇文初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这样一本书，但这似乎是最能让人信服的说辞。毕竟明珠和江珊珊两个人从来都不对付，之前也没有什么交集，拜师学艺什么的根本不可能。何况床弩图虽然很了不起，玻璃制品和香胰子的做法也很精巧，滴露锅是取巧，但也不是什么特别惊世骇俗的东西，古代的前辈中也不是没可能出这么一位天才。

    宇文初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然决定不再追问就真的不问了。

    明珠见他不再追问了，松了一大口气，起身去拿水喝才发现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她干脆郑重其事地问宇文初：“江珊珊这回算是被我逼到绝路上了，她不会坐以待毙的，我估计她还会来找殿下，殿下是打算拒绝她呢？还是打算接受她？她之前一直没有把图献给别人，那是因为对你还抱着幻想，如果你再拒绝她，她看不到出路，肯定会另寻生路，把图献给别人。”

    宇文初也很清楚这个事，他之前一直都派有人盯着江珊珊，之所以一直没有动她，有三个原因。

    一是因为他知道江珊珊还心存幻想，妄想着总有一日要进英王府做侧妃，那么她就不敢随便把那张图纸给别人，哪怕是向闵氏献了制造玻璃和香胰子的方子，也只是为了求生，并没有过界；

    二是他不信江珊珊这种侯府千金能靠自己想出床弩图，他怀疑她身后藏得有高人，而他想找出那个高人；

    三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和明珠的婚事太过曲折，在许多人的眼里始终认为是不妥当的，如果江珊珊突然死了，于他也好，于明珠也好，都是一生洗涮不掉的污名。

    然而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松对江珊珊的监视，但江珊珊很聪明，并没有露出多少可以抓的马脚。不过现在显然到了一个临界点，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宇文初问明珠：“那么，王妃想要我怎么做呢？”

    明珠目光坚毅地道：“我刚才已经把利弊分析给殿下了，我不能替您做决定。但我想要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还是那句话，有她没有我，有我没有她。就算是这府里必须要添一位侧妃，那也不该是江珊珊！”

    “我知道了，你不用管这个事了，我会处理。”宇文初没有明说他将会做何种选择，但很奇怪，明珠就是知道了他的选择，她朝他展颜一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提醒殿下。”

    “你说。”

    “今天临安王去帮江珊珊的忙了，我看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鬼，你要小心他们勾搭成奸。”当初明珠正是从宇文佑的书房里发现这床弩图的，如果床弩图的第一个拥有者就是江珊珊，那么江珊珊和宇文佑之间一定有问题，那会儿江珊珊还是英王妃呢，现在不是，就更肆无忌惮了。她不清楚当年他们俩是怎么勾搭上的，但现在，他们俩应该是正在勾搭与被勾搭之间，必须要及时处理。

    宇文初皱眉：“你这么肯定？”

    明珠很肯定地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请殿下相信我的眼睛和我的直觉，就算是万一错了，也没有什么坏处不是。”

    “知道了。让人摆饭吧。”宇文初去牵明珠的手：“该吃饭了。”

    明珠本以为他从自己这里听说了这么多事，怎么都该立刻就去处置，谁知他倒不慌不忙地吃起饭来了，忙道：“殿下不安排下去吗？”

    “不急在这一时。吃饭！”宇文初镇定得很，含着笑，语气轻松地道：“让我看看，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

    “也没什么好吃的，是四哥想吃滴露锅做的特色菜，所以专门做了这个。另外几样也都是他爱吃的。”明珠是个心宽的，见他镇定自若的，猜他应该是早有安排，也就把心事放下，高高兴兴平陪他吃这顿饭。

    全都是傅明正爱吃的？宇文初很不高兴，又不愿意做出来，生怕人家说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争一口吃食，便故意道：“这几天熬夜上火，就想吃点清淡的。”

    傅明正的口味比较重，想来都是些口味重的菜肴，那他偏就要吃点清淡的，为难一下明珠，看她怎么办。

    明珠倒是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思，微笑着道：“放心吧，给你熬了莲子粥的，另外又备了几样清淡养神的汤，稍后多吃点。这几天你是辛苦了。”又要操心外头，回来还要憋着，果然是辛苦了。

    宇文初心里的火气立刻就被浇灭了，笑吟吟地道：“你也很辛苦，怀着咱们的孩儿，还要操劳外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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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给四哥找个伴

﻿    夫妻俩互相恭维着吃了晚饭，丫头们捧上茶和果子来，宇文初和明珠商量：“四舅兄年纪不小了吧？”

    明珠道：“是啊，他和殿下差不多年纪的。”

    宇文初便道：“他总这样单着不是事，也不是说怕外人说得难听，而是这样对他不好。年轻时他尚且不觉得，到了老了，别的兄弟姐妹和朋友家里都是妻儿和美，其乐融融，只有他一个人单着，逢年过节的多凄凉啊。若是生病或是老了，虽有奴仆可以照料，但哪里及得上自己妻儿照料得周全细致？”

    明珠被他说得心中戚戚，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迫不及待地和他抱怨：“殿下不知道他有多固执，我打小儿就听见家中父母说要给他说亲，他可阴了，每次要说亲之前他都乖乖的，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等到女方使人过来查看，他就立刻出状况，要么就是假装自己得了癫痫，躺在地上吐白沫抽筋；要么就是抱着丫鬟要吃胭脂；再不然就是胡言乱语，毫无道理。

    我只要粗略一算，被他这样坏掉的亲事就得有五、六桩，你想想啊，这样谁还敢嫁他？我爹打过他，我娘骂过他，但他就是屡教不改，逼急了就说要当和尚去，家里人也只好先放下了。后来长大成人，去了大理寺任职，差事办得好，人也长得好，这才又有人上门来说亲，结果他还是不要，冷着脸做出一副恶人样，又吓跑了好多人。

    名声不好了，合适的人家挑剔他，剩下的都是些不太合适的，要不就是门楣太低，要不就是有缺陷。我娘和嫂子的顾虑也多，生怕娶进门来不好，人家说她们薄待庶子庶弟。一来二去的，就耽误到了现在。”

    宇文初默默听完，道：“他可曾和你说过，他为什么不肯成亲？或者说他要找个什么样的？”

    明珠把傅明正关于要求女方貌美如花，家世清白，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为人还要强悍通达，聪明能干的说法说给他听：“哪有这么完美的人？分明就是找借口。”

    宇文初就笑了：“只要不是不喜欢女人就行，放心吧，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的要求都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吃得住他，我明日就让人去仔细访着，只要访着了合适的，不拘是谁家的，都想办法娶过来！”等他去找个母老虎吃住傅明正，看傅明正还有没有空闲总跑到明珠跟前说他坏话。

    明珠知道他办法多，连忙谢了。

    “你我夫妻，客气什么。”宇文初真的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立即就让魏天德去和周长史说，让他明日记得着人探访。

    天黑下来，炭盆里的炭烧得红彤彤的，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直冒泡，氤氲的水汽盘旋着往上而去，屋子里温暖又静谧，明珠和宇文初坐在榻上下棋。

    宇文初是安静的性子，明珠则是咋咋呼呼的，总是想反悔，宇文初也不生气，只含着笑由着她去胡闹，总归他陪她下棋又不是为了争输赢，只是为了让她心情愉快有所消遣罢了，只要她高兴，一直都让她赢又如何？

    一旁素锦跪坐在一旁洗茶泡茶，再将最香最醇的第二泡茶双手恭送到宇文初面前，明珠看得只咽口水，讪笑着想拿点来尝，手刚伸出去，就给宇文初无情地敲打了一下：“不许喝！”又叫素锦：“给王妃一杯白开水。”

    “小气。”明珠瘪瘪嘴，杀气腾腾地拈起一粒棋子按下去，再得意洋洋地道：“你输了！”

    宇文初也就认了输：“好，你赢了。王妃下得一手好棋，将来腹中孩儿必然十分聪慧。”

    明珠还算有点良心，讪笑着道：“这一局不算，重新来。”

    宇文初好脾气地帮着她收了棋子：“你还是执白子？”

    “嗯。”明珠第一粒棋子刚落下去，魏天德就鬼鬼祟祟地摸过来了：“殿下。”

    宇文初头也不回：“嗯？”

    魏天德讨好地朝明珠笑笑，道：“杨典军找您。”

    不就是听雪楼里的那帮幕僚生怕宇文初耽于安乐，每到这个点就必然要把他喊出去吗？哪怕就是没事儿做，也要拉着他喝喝茶说说话，就是生怕她这个狐狸精把宇文初给弄得沉迷声色，误了大事。多少好吃的都堵不住他们的嘴。明珠腹诽着，有些不高兴地道：“殿下快去吧，误了大事不好。”

    宇文初见她噘着嘴，一脸的不情愿还要故作大方，由不得十分好笑，站起身去趁着穿靴子的功夫，小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明珠这才高兴了：“我等你啊。”再给他飘个妩媚的眼风，噘噘嘴，暗示意味十足。

    宇文初给她逗得心神一荡，微笑着道：“调皮！”

    明珠一直把他送到迎晖堂门口还不肯回去，站在门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短短一段距离，弄得就像生离死别似的缠绵。然而宇文初十分吃这一套，这证明她十分爱重他，才会这样舍不得他啊！

    魏天德干笑着，真心觉得殿下和王妃真是太腻歪了。宇文初却又精明，瞧他一眼，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王妃太过腻歪了？”

    魏天德才不肯承认这种事呢，坚决否认：“冤枉啊，殿下和王妃夫妻情深，奴婢们只有高兴的，哪里会想多。”

    “我不是要怪你。”宇文初心情好的时候脾气也很好：“你是无根之人，没有尝过情*爱，不知道男女间的情*爱。真正的倾心相许是生死相许的，古诗虽说，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实际上是情深处就再也容不下他人，只想长相厮守。”

    “奴婢看出来了，王妃的确是真心爱慕殿下，所以片刻也不愿意和殿下分开。”魏天德蔫头耷脑的，殿下，您这样毫无保留地和一个太监说些情情爱爱的，合适吗？真的不是使坏想要炫耀伤人心？好难过啊，被伤害了。

    二人走到听雪楼外，敬松迎上来，小声道：“杜蘅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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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有人等待的感觉

﻿    宇文初接过敬松递来的金属管，金属管很细，两头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的，正是英王府信鸽专用的函管。他验证无误后拆开蜡封，从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纸上空无一字，敬松恭敬地把一个盛满了特制液体的笔洗递过来，宇文初将信纸扔进去，等了片刻再捞出来展开，飞快地看完了上面的字，再将信纸扔进火盆里烧成了灰。

    “敬松你还记得之前周女史那个侍女吗？”宇文初的眼睛闪着亮光，那是一种棋逢对手，被激起好胜心之后必要求赢的亮光。

    “记得，她叫莲生。”敬松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小小的侍女哄骗了当红的歌舞伎做了王妃的装扮，让王妃嫁过来后的一次宴客上丢了脸面，被戳穿之后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指着王妃破口大骂，骂傅相是奸臣，害了她们全家。后来经他严刑拷打也不能撬开她的嘴，还是殿下查出她的根底，用她藏在外面的弟弟来威胁她才得了真话。

    当时莲生供述说，她和她的弟弟在沧州大水中被一位叫做祝先生的人救了，送到一所大宅子里教规矩，学认字，同一批近百个孤儿被关在不同的地方，彼此隔着院墙，不许轻易交往说话见面，等到学成，再被人牙子卖到不同的地方，直到有人联系她们，要求她们做事、再到暴露、死亡为止。

    “那位祝先生，长得很年轻，很好看，会唱很好听的歌，吹很好听的曲子，平时从来不会骂人的。”这是莲生的原话。

    宇文初轻声道：“杜蘅的信上说，这位祝先生到京城来了。但是杜蘅不能描述出有关他的任何特征，所以你要辛苦了，敬松，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你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我要活口。如若不然，就格杀了他！”

    偌大的京城，居住着无数的权贵和富豪，还有许许多多的黎民百姓，外地客商，就凭着一个代号，一句语焉不详的描述，就要把一个老奸巨猾的人找出来，谈何容易！然而敬松没有任何质疑和推脱，他知道这个人对于殿下来说意义非凡，中山王的眼睛和耳朵呢，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是，属下一定竭尽所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敬松离开后，英王府长史周书屹又走了进来，他身后带着一个婆子打扮的人。宇文初见了那人，轻轻抬手：“你说吧。”

    那婆子惟妙惟肖地把今天宇文佑是怎么帮江珊珊说话解围，随后又怎么打了江珊珊的经过描述了一遍，低声道：“临安王向江二姑娘要钱还是要什么，江二姑娘不给，然后被他打了一顿。当时江二姑娘不许人在跟前伺候，因此奴婢并不能知道得很清楚。”

    “你辛苦了。”宇文初示意魏天德拿银子给这婆子：“这是赏给你的。”

    那婆子摇头：“身为奴婢，莫名其妙有了这么多银钱容易引起麻烦，还是照常请殿下送回奴婢的家里去吧。”

    “行，你家里我会帮你照料好。你去吧。”宇文初等那婆子走后，吩咐周书屹：“从明天开始，长兴侯府和临安王府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宇文初处理完公务已近三更，魏天德捧了宵夜上来：“是王妃让人送过来的，让殿下少喝浓茶呢。”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曾经答应过明珠，要早点回去陪她的，顾不得吃宵夜，忙着往迎晖堂赶去。

    迎晖堂里一片安静，灯光已经暗了，值夜的素梅和素锦见他来了，连忙迎上去伺候他换衣服，小声道：“王妃一直都在等殿下回来，后来困得厉害，郑嬷嬷和她说有孕初期都是这样的，既然想睡就睡了，不要强撑着，对孩子和母体都不好，王妃便先睡下了。”

    “郑嬷嬷做得很好，以后你们也要多劝王妃。”宇文初洗漱完毕悄悄走进内室，只见屋角处留了一盏羊角宫灯，床上的帐子也没有完全放下来，而是留了一半，刚好挡着灯光罢了。他知道灯是为他留的，床也是为他留的，心里由来一阵暖意，有人等待的感觉真是好。

    他舍不得吹灯，就在床边轻轻坐下来，含着笑意细看明珠，她睡得很熟，怀里还抱着他的枕头，脸紧紧贴在他的枕头上，嘴唇就像孩子似的微微张开，看上去又娇气又乖巧，能把人的心给看化了，让人舍不得她吃半点苦头，受半点委屈。这大概就是爱屋及乌吧，喜欢一个人，就觉得她什么都是好的，无一不可爱，无一不顺眼。

    宇文初低下头去，轻轻在明珠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见她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怕她惊醒，连忙不敢动了，两手撑在床上，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她又睡安稳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另寻了一个枕头，吹灭灯放下床帐在她身边躺下来。

    刚躺好，一个温暖柔软的身子就灵巧地钻进他的怀里去，明珠把腿翘到他身上勾着，小声地笑：“回来迟了，罚你亲我。”

    她穿得极少，在他怀里挨挨擦擦的，触及之处就像点燃了一把火，稍不注意就能让人失去理智。宇文初大口喘着粗气，牢牢抓住她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嘶哑着嗓子道：“别惹我！”

    然而明珠玩上了瘾，低下头去在他胸前舔了一下，再学着他的样子咬住一吸一吮，得意洋洋地听他吸着凉气，缩成一团，全身滚烫，再笑：“惹你就惹你，你待要如何？”

    他待要如何？宇文初恨不得把明珠给揉成碎片才能解恨，他愤愤不平地咬着牙低声道：“傅明珠，你且先得意着，有你好受的时候。”

    明珠爬起来骑到他身上，十分恶劣地道：“有本事现在就来啊！”她明知他自控能力强，也知道他定然不会把她怎么样，偏她就是想这样玩一玩，不然漫漫长夜，多无聊。

    宇文初恨得牙痒痒，伸手在她胸前掐了一把：“你这个恶毒的坏东西！”

    明珠微微一笑，溜下去，钻进被子里去。

    宇文初控制不住地低吼了一声，什么怨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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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对决江珊珊（一）

﻿    才下了一夜的大雪，英王府的门房雷六穿着新做的棉衣，袖着手站在大门前呵着白气和负责采买的管事林大有闲扯：“昨晚好大的雪，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堆了得有两寸厚，不到四更天就起来扫雪，那雪怎么都扫不完，刚扫了又堆上了，可把人给累坏了。”

    雪光太强，刺得林大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没有耽搁殿下出门吧？”

    雷六很是得意：“那是自然。咱们府里最讲究的就是各司其职，除非是天上下刀子了，不然一定要把自己的事做好。做不好就走人，做好了就有赏。”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二人回头去瞧，只见两辆马车从街那边朝着英王府驶来，头一辆马车十分华美，上面镌着吴国公府的徽印，另一旁骑马跟车的则是吴国公世子邱进。

    林大有奇怪道：“不会是来我们府里的吧？谁不知道殿下这个点儿在衙门里啊。”

    雷六作为英王府的专职门房，眼光十分毒辣，消息也十分灵敏，当即道：“不好说啊，这条街上可就咱们家，没看见还有马车吗？里头有女眷，大概是来拜访王妃的也不一定呢。吴国公世子在黄州任职，今年正好回京述职。”说到这里，他眉毛一扬，脸上露出异色来：“不对啊，我记得吴国公世子娶的正是长兴侯府的嫡长女。”

    而那位曾经的英王未婚妻江珊珊，正是长兴侯府的嫡次女，婚事不成之后，两家人相当于是结了仇的。吴国公世子夫人和江珊珊是亲姐妹，怎么也不可能特意来拜访王妃吧？要不然，就是来找茬的！

    雷六有点紧张，同时又觉得自己立功的机会到了，没办法，现在府里但凡讨了王妃欢心的人不是升职了就是涨月钱了，他也想趁机借一借王妃的东风发发财，毕竟年关到了，要花钱的地方可多呢。

    吴国公世子和那两辆马车一直驶到了英王府门外，若是换了其他人，雷六早屁颠屁颠地跑下去迎候了，然而因为这位客人身份特殊，他决定先观望观望再说。

    吴国公府的管事上来递帖子，表示自家世子和世子夫人才从外地回来，给英王殿下和英王妃带了些土仪。

    “哟，真是不巧了。我们殿下去了衙门，王妃在养胎，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待我去问问。”雷六秉承着英王府热情好客的优良传统，态度很好地请他们稍候，自己进去通传。

    明珠刚吃过早饭，正在廊下来回遛弯散步，听说吴国公世子和夫人来了，不由笑了：“我和他们没什么来往，见了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但到底也是堂堂国公府的世子，怠慢了对殿下的声名不好，去请周长史抽空接待他们一下就好了。”

    雷六立刻把话传到，周书屹出去接人，很委婉地表示王妃在养胎，不见外人，只能请吴国公世子夫妇到客堂里去喝一杯热茶，若无急事，请他们改日再来。

    吴国公世子邱进有些难为情，只管拿眼睛去瞟马车，周书屹看在眼里，心知邱进大概并不是心甘情愿跑这一趟的，想拜见的也不是英王，而是这车里的人想见王妃。当即假装不知，含着笑热情地道：“世子爷若是有事，往宗正寺去寻我们殿下也是一样。”就连茶也不喊他们进去喝了。

    邱进觉得没面子，不高兴地要走，车帘子却被人从里面掀了起来，江珊珊探出头来，温文尔雅地朝周书屹点点头：“周长史，许久不见。烦劳你和英王妃通传一下，其实是我想要见她。”

    王妃怎么可能见她！自己真放她进去了，那不是找削吗？周书屹一笑，“真的不巧，我们王妃在养胎，不能惊动。”

    江珊珊笑得温婉动人：“那么，请你转告她，我知道她的秘密，她若不肯见我，我便去告诉英王。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周书屹暗自心惊，王妃能有什么秘密给她知道的？还能让她拿出来胁迫人了！他斟酌再三，笑道：“江二姑娘可真会开玩笑，你这样一说，我更不敢让你去见我们王妃了。她在养胎，吓着了她怎么办？”

    江珊珊眼里闪过一丝凶戾之色：“周长史，我知道你深得英王信任倚重，不过这件事，我确认你不能替你们王妃做主。”

    江珊珊此前在英王府众人面前出现时都是一副温婉得体的模样，鲜少有这样凶狠强势的时候，看来是真的被逼得太惨了，忍不住原形毕露了。周书屹暗叹一声，道：“你别急，我这就去给王妃通传，不过她有没有空，那可不一定。”

    见周书屹走了，邱进十分不满地看了江珊珊一眼，再转过头对着车厢里的妻子江琳琳说道：“已然落到这一步了，这样纠缠着不放又有什么意思？”

    他听说了江珊珊的事后十分不满，非常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和宇文隆结亲，堂堂正正的郡王妃不做，偏要削尖脑袋去做什么英王侧妃，而且岳父还支持她，这一家子人都简直有毛病。今天他本来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来的，但是岳父再三拜托他，妻子又求他许久，他也只好厚着脸皮跟来这一趟。现在吃了白眼，他心里实在是不爽得很。

    江琳琳好脾气地道：“珊珊自有她的道理，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成不成的就帮她这一次。”边说边瞟了瞟江珊珊，希望江珊珊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宇文初将来会做皇帝这个说法在她看来太过虚无缥缈了，就算是妹妹拼了命做了英王侧妃又怎么样？难道还斗得过凶残霸道的傅明珠吗？看看傅明珠都把人欺负成什么样了，宇文初哪里管过半点？因为江珊珊一直折腾的缘故，害得她在婆家也不太抬得起头来，若不是看在父亲和同胞姐妹的份上，她根本不会走这一趟。

    江珊珊听懂了姐夫和姐姐的话，偏要假装听不懂，她接二连三的失败大大地拖累了家里，家里人有了其他想法是正常的，她必须先打赢一场小战役来坚定他们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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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对决江珊珊（二）

﻿    明珠听说真正要见她的人其实是江珊珊，由不得地笑了：“是她想见我啊？也好，让她进来吧。”

    她和江珊珊迟早都会有对决的这一天，从她弄出滴露锅的那天开始，她就等着江珊珊找上门来。因为她知道得很清楚，那个锅的确就是江珊珊自己弄出来的，江珊珊一定很不服气，想要解惑，那就只有来找她。而她，并不惧怕江珊珊。

    明珠在繁英堂见的江珊珊姐妹俩。她故意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彼时江氏姐妹俩正各怀心事地坐着，彼此间并没有交流。

    江琳琳最先站起来给明珠行礼问安，江珊珊则是不情不愿的，眼底的愤恨藏都藏不住，还带着一股子嚣张。

    明珠坦然受了她们的礼，懒洋洋地一笑：“坐吧，听说你们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准确地说来，是我要见你。”江珊珊精心装扮过了，然而粉扑得再厚也掩盖不了她眼底下的青痕，她的唇角也有些发肿，似乎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她仰着头抬着下巴，不想在明珠面前堕了气势。

    江琳琳匆忙拦住江珊珊，微笑着道：“叨扰王妃了，是我二妹妹她有点想不开，非得闹着要见王妃，想和王妃说几句话。我做姐姐的不放心，怕她闹出笑话，只能陪着她来。”

    明珠听出了江琳琳的推脱之意，也明白江珊珊为什么会让这位已经出嫁的胞姐陪着她来。江珊珊生怕她被自己扣押下来丢了性命，所以想要借吴国公府的势力避一避祸，真是可怜啊，这种事难道不该是长兄长嫂陪着来更合适吗？居然都沦落到要靠出嫁的姐姐了，可见江珊珊在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啊。

    明珠心里爽得很，虚情假意地道：“真是可惜，我没有姐姐，不然也一定会这样疼我。”

    江珊珊没闲心和明珠扯这些，直截了当地提了要求：“我有几句话，想要私底下和王妃说，请王妃屏退左右。”

    郑嬷嬷等人闻言立时变了脸色，这太危险了！江珊珊现在最恨的人就当属王妃了吧，留她和王妃单独相处，莫过于将王妃往悬崖下推啊。

    明珠以手撑颌，好奇地看着江珊珊：“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答应你呢？”

    江珊珊冲着她露出一排白牙：“你不敢了吗？就冲你这点胆识，你也配？”

    江珊珊的话虽然没有说明白，但明珠知道江珊珊是什么意思。江珊珊是说，她的胆识不够，不配宇文初，不配做这个英王妃。

    明珠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敢？”轻轻一挥手，示意郑嬷嬷等人退下去。

    郑嬷嬷急道：“王妃，不要中了激将之计！您是什么人啊，她又是什么人啊？何必拿玉石去碰瓦砾？”

    明珠沉了脸：“我让你们退下！”这不是赌气，而是她和江珊珊之间的较量，无关家世容貌和年龄，而是气度胆识决心意志之间的较量。她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就有这个准备，区区一个江珊珊她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对付其他人？

    郑嬷嬷没有办法，只好率众退了下去，因为不放心，就让冬蕙守在门边，叮嘱道：“你仔细关注着，一旦发现不对劲，就赶紧冲过去，别怕把她给打残了，殿下和王妃都会为你撑腰的。”

    冬蕙应了，果然门神一样地站在了门边。

    江琳琳有点害怕，犹豫着不肯下去，她轻声劝江珊珊：“二妹妹，你要想清楚啊，可千万别冲动啊。有话咱们好好说啊。”

    江珊珊不耐烦：“姐姐快出去吧，我有分寸。”

    江琳琳没有办法，只好也退了出去，出于和郑嬷嬷同样的担心，她也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在门口站住了，侧着耳朵想听明珠和江珊珊在说什么。

    繁英堂的门大敞着，冷风从外头刮进来，把屋里的热气顷刻间就吹散了，但是明珠和江珊珊都不觉得冷，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怀里揣了一把火，都是仇恨之火。

    江珊珊最先开口：“傅明珠，你太过分了。”

    明珠轻笑一声：“来而不往非礼也。”究竟是谁过分了呢？她前世时从不曾对不起江珊珊，江珊珊却害得她家破人亡；重生后她也没有对不起江珊珊，江珊珊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陷害于她，她若不还手，她就不是傅明珠，若不还手，就枉费了这重生的好运！

    江珊珊咬了咬牙：“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明珠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谁和她是同根生的了？莫名其妙！

    江珊珊见明珠不说话，就又道：“我知道你的秘密！”她这话说得小声，眉间却含着一股子逼人的盛气和莫测高深。

    明珠本能地捏紧了帕子，但也只是一瞬间，她就又放松自如了，她的秘密，她没有说出来过，谁能知道！光凭猜测就可以么？当然不可以。最聪明如宇文初，也不能猜到，区区一个江珊珊算什么！她似笑非笑地问江珊珊：“每个人都有秘密，说说看。”

    江珊珊狰狞地道：“我曾经以为，这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塔吉锅的秘密，然而你也知道了，所以我也就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还要否认吗？傅明珠！”

    塔吉锅是什么东西？明珠想了片刻，猜着江珊珊大概是指滴露锅，原来滴露锅又叫塔吉锅，好奇怪的名字，听着并不像是本土的人会起的正常名字，倒像是海外的奇怪名字。那么，江珊珊知道怎么做透明精巧的玻璃制品和香胰子，又知道塔吉锅和床弩，精通乌孙语，莫非她也像她一样，遇着重生之类的奇怪事了？但显然，江珊珊的经历远比她更复杂。

    江珊珊见明珠低头思考不说话，自以为抓住了明珠的小辫子，越发得意：“你早说啊，我们俩只要联手，这天底下谁会是我们的对手？”

    她们俩联手，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是她们的对手了？明珠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人得有多狂妄啊！她以为这天下是随便几件超前厉害的东西就能改变的？谁给她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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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对决江珊珊（三）

﻿    江珊珊见明珠只是笑，由不得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明珠很可恶地弹了弹袖子：“没笑什么，就是觉得好玩。”

    江珊珊冷笑一声：“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已经完全舍弃了尊称，态度十分的嚣张，就好像她真的抓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破绽似的：“要么合作，要么鱼死网破，你选一条。”

    “若是合作，要怎么合作呢？”明珠施施然一笑，觉得逗逗这种患了癔症的人玩玩也蛮不错。

    “让我进英王府。”江珊珊语气轻松地说道：“看在咱们俩是同一种人的份上，我原谅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了。我也不和你争抢，你还做你的英王正妃，我做侧妃，咱们俩联手，还怕没有好日子过吗？”

    江珊珊凭什么会认为，知道了那个什么塔吉锅的秘密，就和她是同一种人？明珠认定江珊珊所谓的那些才气聪慧应该并不是真实的，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江珊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过这个事情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她只想把江珊珊一步一步地逼进死路。

    这个人怎会这样执着于做宇文初的小妾啊！明珠真是想不通：“你还真会想！别说做侧妃，就是让你进英王府做个倒夜香的我也不会答应！趁早死了这条心！”

    江珊珊不能从明珠脸上看到任何心虚之态，看到的只有轻蔑和嘲笑，她控制不住地怒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宇文初吗？”

    “你去告诉他啊！”明珠笑得十分轻慢，“我就在这等着！你快去！正好我也对你的秘密很感兴趣啊。”江珊珊明摆着就是来威胁她的嘛，自己心里没有鬼会觉得造出一个塔吉锅来就有大问题吗？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来指责她一定是偷了塔吉锅的图嘛！大家互相恐吓好了，看谁胆子大。

    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嚣张可恶模样，江珊珊活了两辈子，从未像此刻这样痛恨过一个人。凭什么！都是穿越而来，傅明珠就能投生到比长兴侯府更好的傅相府做了唯一的老来独女，轻轻松松做了太皇太后最疼爱的侄女，皇子任由她挑选，喜新厌旧，不想要宇文佑了就一脚蹬掉，再轻轻松松得了宇文初的宠爱？

    凭什么！她苦心经营那么久，却被一步一步逼得走投无路？她实验了好多次，好不容易才和工匠一起制出精美的玻璃制品和肥皂，却被傅明珠靠着强权巧取豪夺，栽赃陷害，害她失去了苦心经营多年的美名，损失大量的钱财，自此处于被动的状态。

    凭什么！她就算是弄个塔吉锅赚点零花钱，傅明珠也不肯放过她，非得算尽算绝，逼她声名尽毁，被家人厌弃，还引起了宇文佑的觊觎和胁迫。

    有的人靠的是实力，有的人靠的是运气，她就不信有实力的人赢不了靠运气的人！

    江珊珊愤恨地看向明珠的小腹，明珠是头胎，怀得紧实，加之月份不大，尚且什么都看不出来，然而江珊珊就是觉得那里分外碍眼。倘若不是傅明珠，倘若这世上没有傅明珠，宇文初就该是她的，英王正妃的位子就该是她的，这个孩子也该是她的。

    邪恶的念头一旦生成，就再也停不下来，江珊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你确定不走我给你选的第一条路？”

    明珠很严肃地回答道：“路是各人走的，脚底下的泡也是自己走的，我自己选的路，哪怕就是跪着爬着也要走完，此外，任何人都不能替我选路。所以你只管放马过来，看我怕不怕你。”

    看来谈判是破裂了。

    江珊珊凭着从前的经验，很敏锐地意识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傅明珠不怕她胁迫，也不被她诱惑，而是要和她斗争到底，仇恨到底。

    她笑了笑：“看来咱们俩是有缘无分了，真是可惜。你真的不肯再考虑考虑了吗？”

    明珠觉得江珊珊好烦：“好啰嗦，要走就走了，烦不烦。就算是拖到天黑，我也不会留你吃饭的。”

    “那行。”江珊珊站起身来，走到明珠跟前伸出手去拉明珠：“看在老乡的份上，你不送送我吗？”

    她的手上戴着一个戒指，戒指上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尖刺，尖刺里藏了一种慢性毒药，只要刺破皮，就会沿着血液和神经蔓延至全身，母体无碍，腹中的胎儿却会死去或者成为畸胎。伤口小得几乎看不见，等到发现不妥，伤口早就愈合了，死无对证。

    江珊珊的动作飞快，然而明珠的动作更快，明珠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抢在江珊珊的手伸过来的同时，迅速把手臂抬起来对着江珊珊。

    她的手臂上绑着那个精工细作的袖箭，闪着幽光的箭头正好对着江珊珊的面门，“滚远点！”她轻声说道，手臂纹丝不动：“你信不信我把你射成箭垛？”

    江珊珊的瞳孔缩到不能再小，那一瞬间，她居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她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道：“有话好好说。”

    “我听说你很能干，身手也很好。”明珠胖而白嫩的手指按在袖箭的机括上，随时准备往下按：“从前你身边有个侍女叫牧笛，原本可以逃生，但是你嫌她拖累，亲自刺了她一刀，再把她掀翻在马背下，又指使侍卫杀了她。像你这样的好身手，这样恶毒癫狂的性子，没有万全的准备我怎么敢单独和你说话？你也别想呼救，在她们进来之前我就先把你射杀了，我就说，你想刺杀我。”

    “不要冲动。我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我没有这么蠢。”江珊珊挤出一个笑容，动了动两条手臂，想让明珠看到她手里真的没有什么武器。

    “不许动！”明珠现在看她全身都有问题，“把你的袖子挽起来，再把手举起来，对，就是戴着戒指的那只手！”

    江珊珊立刻照办了，她不信这么隐蔽精巧的东西明珠能看得出问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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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对决江珊珊（四）

﻿    明珠的确不能看出任何问题，在她眼里，这只戒指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蓝宝石戒指，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戒指的式样很新颖，宝石成色很不错。但她不信江珊珊伸手来拉她就只是为了让她送江珊珊一程。

    在她的印象里，江珊珊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深意，不能不防。遍观江珊珊全身，也就只有这只戒指嫌疑最大。她要求江珊珊：“把你的戒指使劲地摁一遍！旮旯犄角都不许放过！”

    江珊珊假装听不懂：“什么叫做把这戒指使劲摁一遍？我听不懂，要不，你示范一遍给我看？”她褪下戒指准备递给明珠。

    手才刚刚一动，明珠就毫不迟疑地摁动了袖箭。

    机括声响起的同时，江珊珊本能地身子后仰做了一个铁板桥的武术动作，避开了射来的第一支袖箭。袖箭冲出去，“咄”的一声扎在了门扇上，惊动了所有的人，冬蕙第一个冲进来，大声道：“怎么啦？”

    “她想袭击我。”趁着江珊珊身形还未回到正常体位，明珠面不改色地对着她的脚掌射了一箭。

    锋利的箭矢穿透江珊珊脚上的小牛皮靴子，再扎入地板，江珊珊痛得大叫一声，甚至不能动弹半点，回过身怒视着明珠，眼里终于有了惧色。

    她没有想到傅明珠不但早就作了防备，同时还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事情向着她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而她之前所想的计划并不是这样的，她做了若干个应对方案，谈判破裂就要让傅明珠付出代价，若是不然，那就全身而退，但是傅明珠太粗鲁太直接了，不玩任何心眼，就是干脆利落地那么一下，打乱了她全部的计划。

    明珠冷静地直视着江珊珊，气势磅礴，只要江珊珊还敢轻举妄动，她就敢对着江珊珊眼睛再来那么一下。

    而这个时候，江琳琳也冲进来了，她惊恐地扶着江珊珊，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了：“这，这是怎么回事？英王妃，你为何伤了我妹妹？”

    明珠慢悠悠地把袖子放下来盖住袖箭，说道：“因为她想害我。”

    “你胡说八道！”江珊珊借着机会把戒指扔到江琳琳的袖子里去，准备来个死不认账，“我不过是想求你让我进府，一起伺候英王殿下，你因妒生恨，就敢取我的命！”她忍着痛，指着明珠绑着袖箭的那只手臂：“正常情况下，谁会携带这个东西？说明你出来之前就对我生了杀意！”

    “英王妃，你说珊珊害你，可有人证物证？”江琳琳虽然对妹妹的有些做法不以为然，然而当初在家时姐妹俩的感情也是很好的，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妹妹受欺负而不管。这样，其他人也会看不起她的。

    她刚才和冬蕙等人都站在门外，明珠和江珊珊又是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出事时江珊珊背对着她们，刚好把两个人之间的动作都遮挡得严严实实，因此她们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吃了亏并且无辜的那个人正是江珊珊。

    明珠压根就没有和江琳琳解释的意思，她清了清嗓子，示意蜂拥而入的郑嬷嬷等人：“把江珊珊绑起来送去五城兵马司，她想入府做侧妃被我拒绝，因而挟怨报复，想害我！”

    就算是查不出什么来，以江珊珊的身份被绑着在街上游上一圈，再送到兵马司去，那也是极轰动的新闻了，够京城的老老小小热闹上个把月，到时候不止是江珊珊的前途声名问题，连带着长兴侯府也要丢干净脸面。

    江琳琳急得不行：“王妃快快息怒，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郑嬷嬷这些人才不管究竟谁有理谁没理，反正王妃说了算。当即就有那想要立功的人冲过去抓住江珊珊，想把她押送出去，然而江珊珊的脚被钉在地板上，压根就动不了。每动一下都是折磨，她想要忍痛自己拔掉箭矢，可是她一只手被江琳琳拉着，一只手被王府的嬷嬷们拽着，根本腾不出手来。

    明珠冷漠地看着江珊珊脚上的血流了一地，想起了当年傅氏灭门时尸横遍地的惨象，那么多的人，血浸入地板和土里去，洗都洗不干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面前的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她们无仇无怨，江珊珊却从来都没有停止害她。她不会让江珊珊随便死掉的，她要让江珊珊一步一步地走向死亡和绝望。

    江琳琳哭了起来：“你忍着啊，我先给你拔了这东西。”她蹲下去闭着眼给江珊珊拔箭，然而袖箭的力道太大，扎入地板太深，她胆子又小，总是拔不出来，江珊珊痛得忍受不了，猛地把她推开，自己单手抓住那枝箭，大叫一声，把箭拔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阵牙酸，唯有江珊珊面无表情。她抬起头看着明珠，轻声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冒犯王妃，但我并没有想要害你，放我一马如何？”

    明珠很难想象江珊珊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娇滴滴的侯府千金，居然这么能忍，忍痛忍辱，比男人还要能忍。这样的人，一定很可怕。

    江琳琳去求明珠：“她年轻不懂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妃饶了她吧。”见明珠不说话，江琳琳发了狠：“得饶人处且饶人，王妃不想给你父兄惹麻烦吧？这么多清流，可不是吃素的！要不要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虽然惹不起傅氏和英王，但若是长兴侯府和吴国公府联合起来，动用手里所有的人脉豁出去拼命，也未必就不能给傅氏和英王府施加重压。

    郑嬷嬷大怒：“大胆！竟敢冒犯王妃！”

    明珠轻轻摆手：“放她们走。”她自己是不怕的，但宇文初要走那条路，她得为他多想想。以杀止杀是最无奈的办法，对家国没有什么好处，有一个好名声，做起事来会容易很多。

    江琳琳连忙招呼下人进来帮她扶起江珊珊，明珠道：“记好了，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不许江珊珊出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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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最后的机会

﻿    真是太耻辱了！江琳琳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她咬着牙不说话，江珊珊则沉默不语，明珠也不管她们应不应，答应放人就真的不让人拦她们了。

    江珊珊一路走一路流血，有婆子见不惯，跑上去道：“好歹弄点帕子堵着些，在人家里洒得到处是血，有没有家教啊。”

    狗仗人势的东西！江琳琳恨得要死，江珊珊却是默默地掏出一块帕子包扎好脚，继续往外走。中途遇到吴国公世子邱进，邱进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江琳琳未语泪先流：“夫君！”

    江珊珊却是不理他夫妻二人，只管咬着牙继续往前。

    江琳琳心里有气，赌气不去管她，忙着三言两语把经过说清楚了，邱进气得要死：“胡来！”

    长兴侯府虽然也有势力，但因为玻璃事件元气大伤，哪里还能和从前相提并论？把吴国公府和长兴侯府绑在一起，明着和傅氏、英王作对？就算是他肯，家里的几个老人也不肯的！这个江珊珊，之前家里都说她是能干聪慧的才女，简直捧上天去，她确实也给家里带来了不少的好处，但此刻在他看来，也不过就是个祸水罢了！早死早超生，免得害人！

    江琳琳和邱进平时夫妻感情很好，平时重话都没有说过一句，此刻见邱进发了怒，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讷讷地道：“当着我的面发生，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不然传出去人家也要笑话的。”

    “我现在才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死活要拉着我们一起来了。分明就是不安好心，想把我们也拉下水。你这个妹妹，心肠不好！”邱进气得不行，因为此地不方便说话，就又挥着袖子赶江琳琳走：“走，走，出去再说！”

    江琳琳担忧地跟着他一起出去，小声问道：“那要怎么办？英王妃恃强欺弱，传出去也是她名声不好，咱们扮可怜不行吗？”

    邱进唉声叹气：“她既然敢做，还怕名声不好？是她请你妹子上门来的吗？你不知道现在全京城名声最差的人是谁？是你妹子！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吧！不然你这里敢哭一声，明儿就得传出你妹子不要脸不要命，求到她跟前想做侧妃，把她气得动了胎气的话出来！你倒是瞧瞧，人家信谁呢？”

    江琳琳不说话了，上车见了江珊珊，见她裙子上满是血迹，人歪在车上有气无力的，多少有些心疼，劝道：“算了吧，你说你好好儿的侯府嫡女，做什么非得要嫁给人做妾？”

    江珊珊勾起唇角：“今天害姐姐和姐夫丢脸了，对不住。”虽然没有明着说她要继续，但也是完全不听劝的样子。

    江琳琳不劝她了，叹道：“你自小就有主张，不肯听家里的话……以后你做事，多想着家里的养育之恩吧。”

    江珊珊把头埋在臂弯里，一言不发。有仇不报非君子，她不弄死傅明珠，她就连死了也不甘心。

    马车刚停在长兴侯府门口，江琳琳就给身边的两个婆子使了眼色，示意她们看牢了江珊珊：“赶紧把二姑娘抬进去。”她自己则风风火火地去找长兴侯：“父亲，不能再任由二妹妹这样下去了。不然这一家子人迟早要给她害死！今天我就不该心软答应陪她去英王府，差点就出了大事！”

    长兴侯这些日子上火得很，全身上下就没有哪里舒坦的，见长女这样子，忍不住又开始头痛：“又怎么了啊？”

    江琳琳直截了当地道：“把二妹妹关起来吧，别再让她出去惹祸了！我今天差点给她害死了！”

    长兴侯还是心疼江珊珊的：“你妹妹这段日子只是运气不好……”

    江琳琳哭了起来：“爹爹自小就偏心，我是姐姐，打小儿让着她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我为了她的事儿得罪婆家吗？是不是要我被休弃，您才高兴啊！我帮不了她啦，以后她的事儿别叫我！”

    长兴侯气死了：“你怎么这样和我说话！”

    江琳琳道：“她放着好好的安阳王妃不做，非得去给人做妾，爹爹怎么不去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就算是真的那个人能坐上位子，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任由她折腾，先就把人得罪狠了，人家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灭族吧！”说完气冲冲地走了，就连长兴侯夫人派人来留她都没留住。

    长兴侯夫妻二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始终不能不管江珊珊，之前他们在她身上下的功夫太大了，差不多身家性命都交到她手里了，如今要贸然舍弃，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江珊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正在写信，见他们进去，十分镇定地把信封好了递给长兴侯：“爹爹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吧。”

    长兴侯一瞧那信封上写着的名字，头又开始疼了：“咱们不要再和英王府有纠葛了好吗？我这几日正在联系本家那边，你先回老家去避避祸。”

    江珊珊摇头：“不行，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任何退路。您若是肯帮忙送这信，那就算了，若是不肯，我自己另外想法子，您知道的，我能做得到。赌还是不赌，一飞冲天还是从此一蹶不振，您自己决定。”

    长兴侯懊恼极了，他本来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若不是有江珊珊，这一代长兴侯府压根不可能有这样兴旺发达，早就沦落为只靠俸禄度日的三流勋贵。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对江珊珊言听计从，现在光景不好了，他急，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赌，怕越陷越深再不能翻身，想不赌，又有点舍不得从前的荣光。

    江珊珊看出他的踌躇之意，连忙舌绽莲花，轻言细语地哄了他一回，画了无数的大饼，再恐吓一番，总算是说动了他。长兴侯接过那封信，哀叹道：“我就去试试吧。”

    江珊珊道：“您放心，这次再不成，我就不再想着他了。”宇文初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她投奔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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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和你并肩同行（一）

﻿    宇文初匆匆走出宗正寺的大门，将要登车之际，忽见长兴侯从旁边一辆车上下来，颤颤巍巍地迎上来，低头哈腰地道：“英王殿下，您有空吗？下官得了些好茶，想请您喝茶。”

    宇文初皱起眉头：“长兴侯这是有事？”他对长兴侯的印象非常不好，原因是当初被强加于他身上的那桩亲事，他几次三番找到长兴侯各种明示暗示解除婚约，长兴侯都来个装聋作哑或者是避而不见。

    长兴侯见他不高兴，心里有些忐忑，仍然还是厚着脸皮不放人，眼见着宗正寺里走出几个官员来，便抹着眼泪哭了起来：“英王殿下发发慈悲吧，下官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那几个官员就都拿眼瞟着宇文初，一脸的暧昧，宇文初阴沉了脸一拂袖子，转身就走。敬松当即上前拦人，长兴侯见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只好把江珊珊写的那封信塞给敬松，一溜烟地跑了。

    敬松拿着那封信扔也不是，递给宇文初也不是，正为难之际，宇文初发了声：“是什么？”他知道今天江珊珊去府里找过明珠了，也知道明珠让江珊珊吃了很大一个亏，江珊珊这封信想必会传递很多信息，看看也无妨。

    信的确是江珊珊亲笔所写，宇文初早前见过她写的帖子，认识她的笔迹。语气是哀婉可怜的，无非就是向他表达爱慕之情，各种相思而不得的痛苦和伤心，末尾，则是约他明日在牡丹楼见面，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和他面谈。因为生怕他不肯去，就又加了一个词，床弩。

    宇文初一笑，把散发着芳香的信纸揉成一团，从车窗口扔出去，砸到了脏兮兮的泥水里。

    一直跟在后面的长兴侯见状，滋味难言地踢了小厮一脚：“去捡起来烧了。”

    小厮连忙下车捡起，放到长兴侯跟前的火盆里，湿透了的信纸遇到燃烧着的炭，一股浓烟盘旋升起，把车厢里弄得乌烟瘴气的，长兴侯剧烈地咳嗽起来，把小厮痛骂了一顿。

    宇文初的马车径直进了英王府，下人见了他，脸色都有些不对劲，然而谁也不敢多嘴，直到周书屹过来，他才问：“王妃呢？”

    周书屹笑得有点勉强：“好着呢，这会儿在练书法。属下没想到王妃居然会答应和她单独见面，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属下的错，殿下怎么罚都好。”这位王妃，叫他怎么说呢，他是压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弄得这样血腥。也幸亏吃亏的人是江珊珊，若是王妃吃了亏，殿下恐怕不会原谅他了，难怪敬松不肯在府里待着，就想往外跑，果然是极难对付的。

    宇文初道：“我罚你做什么？不关你的事。”要罚也要罚傅明珠，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周书屹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家殿下真是赏罚分明，十分讲道理。

    宇文初走进迎晖堂，素兰几个正在那儿小声说话，见他来了就分成两拨，一拨准备伺候他换衣服，一拨则往里头去给明珠报信，他板着脸一扬手：“下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走，香篱倒是走得干脆，郑嬷嬷犹豫了一下，也退下去了。素兰几个还强撑着，宇文初阴沉了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

    明珠在里头觉得不对劲，走出来一瞧这光景，便发了话：“都下去吧。”若无其事地上去帮宇文初换衣服：“天可冷了，都说今晚大概还有雪，殿下觉得呢？”

    宇文初把她的手给拂开了。

    明珠自然知道他在生什么气，却并不以为然，把个热乎乎的手炉递过去给他：“暖暖手。”

    宇文初皱着眉头不接，她便放了手炉拉他的手去摸她的小腹：“我今天好像觉得他动了。”

    胡说八道！还未满三个月她就敢说胎动了！真敢扯！恐怕是你吃多了，肠子在动吧！宇文初差点就骂出来了，随即看到明珠狡猾的小眼神，就又把嘴给闭上了，然而手掌触到她的腹部，心自然而然地就软了，眼神也再不复之前的凌厉。

    明珠立刻抓住了这一刹那的机会，温柔地道：“你莫生我的气，我不会拿孩子去冒险的，就算是我不要命了，我也不会让他有任何闪失。我做了周全的准备，而且做得很漂亮，对不对？”

    宇文初怒道：“你单独见她就是在冒险！我就不懂得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你非得见她？要出气，前几天也出够了，明知道她没安好心，你还要见？”

    明珠叹了口气：“就是因为知道她没安好心，所以我才要见。这是在我的家里，我尚且不敢见她，那到了其他地方又当如何呢？以后要走的路那么长，我大概还会遇到更多更厉害的人物，我总不能永远躲在你和父兄的背后吧？只会依靠别人的人，通常都是靠山山倒，靠水水竭，我不要走到那一步！”

    她若不能做到和他并肩，又如何能要求他只对她青眼有加？就算是他乐意，总是一个人给，一个人接受，久而久之，也就变了味道。再往深处残酷处去想，她自己立不起来，就算是有了儿子，当了太后，她也会被人赶下去再杀死！她现在有太皇太后那么能干厉害吗？似乎还没有。不努力，怎么能行？没有胆识怎么能行？

    宇文初很有些欣慰，却仍然不想原谅她：“江珊珊不过是个小角色。”

    明珠正色道：“她不是小角色，至少对于我来说，她不是！她觊觎我的夫君和身份，暗害和仇视我和我的家族，我输给谁，也不能输给她！殿下还记得新婚时，您带我去吃美食那一次吗？”

    宇文初当然记得，那一次他带着她去吃美食，她非得逼着他去偷摘人家挂在枝头的石榴，又莫名其妙吃人家的醋，最后他们一起揭了中山王的那个窝点。当时他们都找不到密道入口，还是她心细找到的。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我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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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和你并肩同行（二）

﻿    明珠握住宇文初的手：“殿下当时为什么要带着我去？你明知道很危险，为什么不说内宅妇人，躲在家里享清福就够了？殿下曾问我说，若你真的想藏在家里被我珍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可甘心？

    我当时回答殿下说，希望我能做你最可信任的帮手，这个帮手，应当是你在前面冲杀，而我能在后面替你挡箭让你安心，那才叫真正的最可信任的帮手和后盾！我不甘心被你珍藏于内宅，请你放手让我试试！我想和你并肩同行。”

    宇文初没有话可说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矛盾成这样子的，之前他希望明珠能够快快长大，变得强大，和他并肩相依，他也不用随时替她担心，然而到了此刻，他却开始担心她会发生各种意外。因为每每想到她会受伤，会吃苦，会出事，他就会觉得很可怕。

    大概是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习惯她的存在，就越不能容忍失去吧。这是不对的，他叹了一口气，将明珠拥入怀中：“那你一定要时时刻刻都非常小心。因为你不止是你自己的，你还是母亲，还是我的妻子。”

    “我还是我父母亲的女儿，兄嫂的妹妹，侄儿侄女的姑姑。”明珠对着他强调了一回，再调皮地朝他一笑，得意洋洋地拉他去看她的袖箭：“它今天可立了大功啦！就是这枝箭射穿了江珊珊的脚，把她钉在地板上，我真希望她能不识时务地再闹上一闹，我就可以把她给射……”

    就可以把江珊珊给射瞎了，明珠及时闭紧嘴，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两转，是男人大概都不会喜欢女人这样血腥残暴吧？她还是不说了，哎哟，虽然她是为了自保，进行的是正义之事，但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始终不是什么能陶冶情操的好事，不利于胎教。她立刻扔下宇文初，跑到一旁的书案旁去写字了。

    从袖箭杀人突然就跳跃到写字临帖，这转折也太大了！宇文初看得好笑，走过去道：“在做什么？”

    明珠道：“练字，陶冶情操，胎教。”还嫌宇文初烦，“别闹，等我先写完这一篇。”

    宇文初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在一旁默默地等她写完了才道：“虽说有孕之时多行善事、多听雅乐有益于胎教，然而我以为，最紧要的是母亲心中有正气，不行歪门邪道之事，心胸宽大，安稳平和，不要惊惧忧恐，这就够了。”

    明珠立即自夸：“我心中有正气，也没有做过歪门邪道之事，心胸么，再没有比我更想得开的人了。综上所述，这个孩子一定非常非常的好，有殿下这么聪明，又像我这样心怀雅量，德行操守都一定很好。”

    宇文初举起手来捂住眼睛，表示自己真是看不下去了。

    明珠嘻嘻哈哈地叫人送热水来给他洗脸洗手，就算是把这事儿揭过去了。两个人挤到白藤躺椅上去坐着，卿卿我我好一会儿，宇文初这才问明珠：“江珊珊今天找你做什么？让你这样生气？”

    明珠坦坦荡荡地道：“她让我放她进府给你做妾啊，我回答她，别说做妾，就是倒夜香也不要她，然后她就各种威胁我，说要找你就那个滴露锅的事情怎么怎么样。”说到这里，她回过头看着宇文初，警觉地道：“她不会是已经找到你了吧？”

    宇文初轻轻摇头：“没有。”他打算明天去见江珊珊，把这事儿了结干净，按照周书屹的描述，江珊珊表现得真够狠的，这种人通常都很可怕，留下来就是祸害，就让他把她除了吧。这种血淋淋的事情，还是不要告诉明珠好了。

    明珠靠在宇文初的肩上发了一会儿呆，道：“我想找点事儿来做。”

    宇文初没明白她的意思：“家里的事儿够多的了，日常人情来往也很多。”

    明珠道：“不是这个，这些日子我都没闲着，家里的事儿逐渐上手理顺了，就是庄子里的那些事，秋收之后周长史带着我看了两回账目，听庄头报了几次，也心里有数了。我是说，江珊珊都可以自己开铺子做事，我也可以。”

    她知道宇文初很有钱，但想登上那个位子也很花钱，而且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她不是特别聪明的人，也不擅长精打细算，但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一点，让孩子的依仗更强大一点。

    宇文初想了一会儿，问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好，那你就做吧。不过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你想好要做什么，来和我说，我给你拨钱拨人手。”

    那又有什么意思？他的钱，他的人，虽然一定不会赔本，但也等同于是他的生意，和她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明珠没有直接拒绝宇文初的好意，只说自己要想想。

    宇文初怕她过于劳心劳力，便道：“我自己有办法挣钱，不用你替我节省也不用你替我挣钱，你自己高兴就好。”

    明珠朝他甜甜一笑：“知道了。”

    次日清早，宇文初早早去了衙门，三下五除二把事情做完了，就等着时辰一到就去赴约。魏天德送午饭进来，悄悄递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宫中送出来的，说的是临安王宇文佑想纳江珊珊为侧妃，而两宫太后都有意成全，只不过现在碍于乌孙郡主尚未过门，不好宣之于人。

    宇文初把纸条扔进炭盆里烧了，看来两宫太后在对付他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都想扶持宇文佑和他斗，而宇文佑自己也想成为这把刀。

    宇文初吃完了饭，叮嘱了宗正寺少卿几句，登车往牡丹楼而去。

    牡丹楼位于城北的春熙街尾，是一家专营茶点的茶楼，这个点儿并没有什么客人，十分清静。宇文初的车马到后，就有长兴侯府的下人将他引进了三楼的雅室。

    长兴侯和江珊珊父女二人正端坐其中，见他进去，行礼问安毕，长兴侯就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单留他和江珊珊在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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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诱惑(一）

﻿    江珊珊提起茶壶给宇文初斟了一杯茶，淡笑着道：“腿脚不便，多有怠慢，还请殿下不要计较。”

    宇文初并不去碰桌上的茶点，淡淡地道：“你有话就说吧，我只能在这里留一刻钟。”言下之意是，一刻钟之内江珊珊若是不能把话说完，那他是不会等的。

    江珊珊轻轻咬了咬嘴唇，雪白的贝齿咬着胭脂红的唇瓣，看上去我见犹怜。然而宇文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情就和看着一截树桩没什么区别。

    还有什么能比精心装扮之后，竭尽所能想要勾引一个男人，然而他却视之为无物更让人沮丧愤慨的？江珊珊由来一阵懊恼，十分不甘心地道：“想必殿下也知道了，昨日我厚着脸皮求上门去，只求能伺奉殿下左右，为您端茶送水，并不敢痴心妄想，然而王妃却重伤于我，差点杀了我。”

    宇文初眉眼不动：“然后呢？”

    然后呢？你老婆重伤了我，至少你该表示一下歉意吧？江珊珊心里有上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缓缓道：“因为我深爱殿下，不愿意嫁给别人，屡次拒绝了太皇太后和家里安排的亲事，如今被逼得走投无路，想求殿下放我一条生路。”

    话未说完，她已然泪盈于睫，哽咽出声，不胜苦楚可怜。

    “要如何才叫放你一条生路？”宇文初挑了挑眉，眼里露出了几分兴趣。

    江珊珊不顾脚疼，猛地站起来朝他扑过去，跪倒在他跟前去抱他的膝盖，哽咽着道：“殿下，您收留了我吧！我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也不会对王妃不利，我会把她当成主母尽心伺奉。”

    宇文初垂眸看着她，微薄的嘴唇轻启：“滚开！我一般不打女人，别让我破戒。”

    有一种人，百般狰狞恐怖才能让人害怕，还有一种人，只是一眼，只是一句话，就能让人无端胆寒。宇文初就属于后一种人，江珊珊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立刻飞快地放开了宇文初，退到离他两尺远的地方，低头垂泪：“爱一个人怎么就那么难？这么多年了，我对您的心，您还不知道吗？”

    宇文初心里一阵翻滚，差点没吐出来，站起身来就要走。

    江珊珊知道假装可怜扮柔情是绝不能打动他了，她立时收了眼泪，道：“殿下请留步。既然您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我们来谈一桩生意吧。”

    总算是说到正事上了，宇文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珊珊：“只有半刻钟了。”

    江珊珊端坐在椅子上，气势逼人，和刚才宛若两个人，她把一张完整的床弩图推到宇文初面前，轻笑着道：“这是从前我给殿下的那张床弩图，唯一不同的是，这张图是完整的。”

    宇文初压根就耐烦伸手去接：“我记得我已经拒绝你了。”

    “是啊。”江珊珊轻笑：“但我不信殿下是这样清静无为的人，您有野心，我知道。想要雄图霸业，怎能离得了这样的大杀器呢？傅明珠能做出滴露锅，她能做出这个么？真男人，就要敢想敢做，您想要这个，不必装了！”

    宇文初算是明白明珠为什么会那么热衷于打击折腾江珊珊了，这个女人，真是自以为是得可笑。他的确想要这个，然而他早已经有了，就连实物都已经造了出来。江珊珊拿出来的这张图在他看来，不过是江珊珊的催命符而已。

    他微微一笑，眼里杀机闪过：“不错，这个图很了不起，想来想要的人一定很多，譬如说中山王，譬如说临安王，譬如说太皇太后，譬如说闵氏。任何一个得到这图，都能给你许多。”

    “对啊。”江珊珊不是没有看出宇文初眼里的杀气，然而她不在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格格笑着：“可是我只想给殿下一人。为了不让殿下因为一时冲动而杀了我，过后又后悔，我把同样的东西交给了一个人，若我死了，她便会将这东西交给其他人，殿下的雄图伟业恐怕就得横生波折了。”

    “你要什么？”宇文初重新又坐了下来。

    “你我合作，让我入府为侧妃，我会尽力辅佐您。”江珊珊现在已经对宇文初的爱情不抱任何希望了，但她就是想要和傅明珠一决高下，男人都是贪心的，只要他给她机会，她就能翻身。她还没见过几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呢，一般说来，越是胸怀大志的男人，就越不可能拘泥于儿女私情，她又轻轻递过了一张纸：“如果您觉得这个还不够，那您看看这个。”

    因为生怕宇文初看不懂，她特别解说了一下：“火箭，殿下知道这个吧？我有配方，能提纯火药，增大火箭的威力，还能做出其他威力无穷的火器，例如霹雳炮，突火筒，殿下要不要考虑考虑？”虽然受制于这个时代的生产能力，不可能造出枪炮等物，但在原有的火箭、火球、火蒺藜、霹雳炮、突火筒等物的基础上加以改进也不是不可以。

    宇文初确实很心动，他曾经见识过霹雳炮和火箭的威力，战争中不但可以大大减少人员伤亡，还可以取得更多更大的胜利。

    江珊珊见他沉默不语，不由隐隐得意。她就知道，没有人能忍受这样的诱惑。傅明珠就算和她同为穿越，就算是知道一些简单物品的制造方法，但对于这种专业性特别强的东西，傅明珠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更没有办法可以和她相提并论。

    江山和美人，你要哪个？男人们通常想的都是，等我得了天下，等我得了江山，我再加倍补偿于你，宇文初也不会例外。江珊珊微笑着，静静地等着宇文初回答。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宇文初仍然没有离开，他修长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骨节发白，用力极大。

    江珊珊很想放声大笑，傅明珠，你输定了！早知道这样，她一开始就该拿这个来诱惑宇文初，那样，哪里还有傅明珠的事？她之前还是太过小心谨慎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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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诱惑（二）

﻿    因为觉得这个世界太过愚昧，因此不敢做得太突出，她其实也怕因此影响到自身的安危，只能一步一步地试探着来。现在已然退无可退，那就无需再退！

    江珊珊伸出两根手指，从宇文初的手下把那张纸抽了回来，扔到火盆里烧了，淡淡地道：“这不过是普通的火箭，没有什么价值，最有用的东西都藏在我的脑子里。还和前面一样，我的人身安危若出了问题，我所请托的那个人就会把这些宝贝送给你的对手。

    没办法，我实在是被逼得急了，我总得活下去不是？殿下仔细考虑考虑吧，我在家里等您的回音，记住，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是临安王和乌孙郡主大婚的日子，到时候我也会出席，希望届时已经得了殿下的好消息。不要不信我，您知道，我做得出来。”

    宇文初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江珊珊并未留他，她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她已经胜券在握，没有人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诱惑，神兵利器唾手可得，反之就会增加无数的麻烦，这个账谁都会算。

    到了马车外，宇文初示意敬松跟他进车：“你都听见了？”

    敬松作为唯一跟着宇文初进屋的人，不可能没听见，他有些尴尬地道：“都听见了。”这样巨大的诱惑呢，就算是心志坚定如殿下，大概也会忍不住吧？那么，王妃该怎么办？

    一边是雄图霸业，一边是儿女情长，想要两全其美，必须有人做出让步。敬松试探着道：“殿下何不与江二姑娘协商，除了入府做侧妃之外，可以满足她其他条件？”

    宇文初道：“因为我知道她不会答应，没得商量。”

    敬松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那您会答应让她入府吗？”

    宇文初摇头：“不会。如果我答应了她，王妃和我就再无可能了。”明珠说得对，江珊珊不是小角色，她的厉害之处远胜于他之前评估想象的。

    似乎真如明珠所言，她和江珊珊都是看了同一本奇书，然后得了这些奇怪的知识。而江珊珊拥有的又比她拥有的那本书更为全面详实，所以江珊珊知道的比她知道的多。

    真的有这么一本书吗？宇文初下意识地摩裟着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陷入思绪之中。

    这个动作，自从殿下娶到王妃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再做了，今天又无意识的做出了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敬松不敢再妄测下去，只是将心比心地想，若是换了自己，会选什么？虽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好像人都是贪心的，都想两者兼得。

    直到宗正寺，宇文初都没有再发一言，敬松献策道：“这事儿十分棘手，要不，殿下召集周长史和孟先生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宇文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是我的私事。不用和他们说。”

    也是，人多口杂，那些人不知道殿下和王妃之间的情义，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接纳江珊珊入府为侧妃。纵观这天下，有哪个有头有脸的府邸是只有正妻一人，而无妾室的？就算是恩爱夫妻，那也有个把通房丫头以备不时之需。

    江珊珊出身不差，又能给府里带来丰厚的利益，做个侧妃无可厚非，又不是抢夺正妃之位，大家肯定都会认为王妃应该主动让步，要不然就是不识大体和不懂事。等到七嘴八舌的乱吵一回，事情倒变了味。

    真是棘手啊，现在不是随便把人杀了就能解决的问题了。敬松很是替宇文初烦恼：“属下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的。”

    并不是敬松不说出去，明珠就会不知道的，江珊珊既然敢对他亮了底牌，就敢设法把这事儿传到明珠耳朵里去。宇文初垂着眼，轻声道：“去做个周密的计划，三天后在临安王和乌孙郡主的婚宴上把人带走。”

    敬松领命而去，宇文初则下了马车往宗正寺里去。上了两级台阶后，他突然站住回头张望，看到西边的巷口处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迅速对着侍卫周杰希做了一个动作。

    周杰希立即带了几个人，飞也似地往西边的巷子里去堵人。然而无功而返，窥伺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周杰希无奈地去和宇文初汇报，宇文初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管。

    同一时间，明珠召集了替她管理嫁妆的李伯纯和另外几个陪嫁过来的管事议事：“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想把嫁妆盘活，然而想不到合适的生意，诸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一群管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个说是做粮食生意，家里的庄子那么多的产出，自己又吃不完，拿去换钱最好。民以食为天，谁不吃饭啊，这是最稳当的生意。

    一个说是可以开布庄，京中这么多的达官贵人和贵夫人、千金小姐要穿衣服，只要款式好质量好，不愁卖不掉。还可以托托关系，卖进宫里去，那也是稳赚不赔。

    一个说是可以开钱庄，理由是家里相爷门生遍布天下，王爷生意又做得大，正好借着他们的东风赚这个钱。

    另外还有说是开酒楼、胭脂铺子什么的。

    明珠都让素兰记下来了，因为见李伯纯一直不说话，就多留了一个心眼，打发走其他管事后，单留李伯纯下来，问道：“李总管有何高见？”

    李伯纯正色道：“小人管着王妃的钱，知道您不缺钱用。您想做这个事，必然不是为了您自己。那么，小人要问王妃，您是要以赚钱为主，还是想要名声？”

    总算是有个精明得用的了，明珠坐直身子，虚心道：“想要赚钱为主怎么说，想要名声又怎么说？”

    李伯纯道：“有道是，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都在里边藏。人生在世，没人逃得开这四个字。若是王妃单纯只想要钱，有两个途径来钱最快，一是青楼，二是赌馆，但这两桩生意，不泄露则罢，一旦泄露，于您也好，英王府也好，相府也好，名声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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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请直言

﻿    她虽然不在乎名声，但那都是什么贤良淑德之类不痛不痒的名声，并不是这种涉及到为人立世的名声，明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另外一样。”

    李伯纯轻声道：“这一样，所花的时间和精力很多，前期投入的资金也很大，短短几年内绝无赚钱的可能，相反只会看到钱财不停地填进去。但若是一旦做成，王妃将要名满天下了，所获之利不是用金钱就能简单衡量的。”

    明珠听得心痒：“究竟是什么？”

    “开善堂。”李伯纯告了罪，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给她看，“王妃请看，如今天下不敢说是国富民强，天灾**不断，又有外敌环伺，民众流离失所的很多。您若开办善堂，救这些人于水火之中，必然能得到万民景仰，那么，您便是再骄横一点，今天打这个千金小姐的耳光，明天臭骂某位公主一顿，那也没什么关系。人家只会说，您是赤诚之人，嫉恶如仇，不惧权贵。”

    可不就是这么一个道理么？明珠笑了起来：“接着说。”

    李伯纯道：“之所以说前期投入够大且绝无赚钱的可能，那是因为会有很多人需要吃饭穿衣，还有许多孤儿病弱没有能力，只能靠您救济施舍。后期怎么赚钱呢？给这些人工具，教他们技能，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大才大用，小才小用，将来您赚钱就全靠他们了！他们可能会成为您手底下无数管事和掌柜中的一名，也可能会拜将封侯出入高堂，届时不管是您把他们引荐给谁，都会是一个不小的人情。

    当然，全国上下这么多的鳏寡孤儿病弱需要救济，光凭您一个人是管不了的，若是无限制地去管，不到一个月，您的嫁妆就得全部用光。所以咱们得定出一个规则，有目的性地选人帮人。无偿的救助，只能每年划一笔钱出来专用，也只是管一时，不可能管一世。这个选择中，赚钱是次要的，培养人脉和赚取名声才是最主要的。当然，在前期，咱们可以再做点其他生意来供给。”

    明珠怦然心动，然而也知道现在不过是纸上谈兵，听着很美好，做起来一定非常难。但李伯纯提出来的这两个建议，宛然都是知道些内情，紧扣着宇文初的野心和她的将来策划的。她若想要登上皇后之位并坐稳凤座，这样的好名声和好人脉实在是一大助力，哪怕就是宇文初后悔变心，心生厌弃，也要掂量再三。

    明珠含笑看着李伯纯：“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这个想法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前世时，李伯纯也是跟随她嫁到临安王府的，但是他并没有在临安王府留太久，似乎是在第三年的春天，他就以家中父母老迈病弱，无人照顾而请辞回家乡去了。

    她当时虽然觉得李伯纯能干，但能干的管事多的是，李伯纯才有想走的念头，就有很多人托了关系到她面前想要接替李伯纯的位子，她也就没有为难李伯纯，放走了人。现在她才知道，父兄给她挑的人实在是很不错，是她自己有眼无珠放走了人。

    李伯纯站起身来给明珠行礼：“小人不过是王妃座下的家奴，不敢当先生二字。”

    明珠笑道：“不过是个称呼而已，能者居之。我知道这个事儿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做得好了当然大大地讨便宜，做不好却是要出大事的。先生既然有了想法，就详细书写一份送过来吧，我要仔细斟酌再作决定。”

    李伯纯高兴地退了出去，明珠踌躇满志，拿了账簿在那里分割嫁妆，留一部分日常花用，留一部分备不时之需，留一部分给孩子，剩下的就是可以动用的。

    虽说李伯纯的建议看上去很诱人，但也要有赔本的准备，她还要过日子，不能把钱全都投进去，得有计划。至于其他几个管事提的建议，她觉得也可以考虑考虑，毕竟开善堂培养人才需要的投入太大了，前期必须有其他收入来支撑着，这样就算是善堂开失败了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反正她手底下有的人是，能动用的关系也着实不少，为什么不都利用起来呢？

    这里还没弄好，郑嬷嬷就进来道：“王妃，孟先生求见。”

    “快请进来吧。”明珠很有些奇怪，孟先生是宇文初最为倚重的幕僚，平时深得宇文初重视，她因此也对其恭敬有加，孟先生待她也十分客气有礼，但两个人却没有什么交集。

    孟先生不可能把外头的政务大事说给她听，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琐事拿去麻烦孟先生，而幕僚们的生活起居也并不用她操心，周书屹自己就搞定了。今天孟先生突然要找她，十分不同寻常，她本能地觉得是宇文初出什么事了。

    孟先生年约五十许，一身文气，长得清瘦普通，中等个子，唯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让人不敢轻视。明珠在家时也被教育着要尊敬这些能干的幕僚，因此孟先生进来后，她十分自然地起身行了半礼，又恭请他入座敬茶。

    孟先生不是轻狂之人，一鞠到地，谢过之后才入了客座，不说正事，先赞明珠：“王妃气色不错。”又说起她冬至时在宫中的表现，盛赞不已：“有此气势的唯有王妃而已。”

    “不敢当，先生有话请直说吧。”明珠心里直犯嘀咕，一般都是先扬后抑，孟先生接下来一定没有好话。

    果然孟先生话锋一转：“不怕王妃生气，当初殿下千方百计要迎娶王妃，我等俱都反对。原因无他，殿下胸有大志，然则羽翼未丰，韬光隐晦、静待时机才是最佳方案。一旦迎娶王妃，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在众强面前，必会受到多方打压，行路必然艰难十倍百倍。然而殿下全无畏惧，一心只想迎娶王妃，为此不惜失去太皇太后的欢心，背上抢夺弟媳的恶名，那都是因为，他真心爱着王妃的缘故。”

    明珠莫名有些烦躁：“先生不要转弯抹角了，请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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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请王妃三思

﻿    孟先生看向素兰等人。

    明珠立即挥手让素兰等人退下去：“先生可以说了吧？”

    孟先生道：“刚才我收到一封信，今天中午殿下在牡丹楼见了长兴侯府的二姑娘。”

    宇文初都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件事的，他去见江珊珊干嘛？明珠心口一紧，淡淡一笑：“那又如何？”

    “王妃很了不起，我知道大观的床弩是您提供的图纸……”孟先生斟字酌句：“现在江二姑娘也有这么一份图纸，她威胁王爷，如若王爷不肯让她入府，她便要将这图纸送给其他对头，另外，她自称还有火药的改良配方，会改造火器。您出自宰辅之家，不是没有见识的深闺女子，应当知道这火器的厉害之处。若是落到他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千算万算不如一算。明珠心乱如麻，也许是因为太过机密，而她又死得太早的缘故，所以江珊珊懂得火药的改良配方和会造火器这个事她并不知道。如若前世时宇文初是最后的赢家，那么他必然和其他人有过恶战，江珊珊所提供的这些东西肯定是他的制胜法宝之一。

    他不喜欢江珊珊，却始终敬她为正妻，因为他要如画江山，需要江珊珊的帮助。

    爱情在江山和权势面前大概永远都是输的那一个。

    明珠几乎已经知道孟先生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想问王妃，您有这个配方吗？懂得改造火器吗？”孟先生小心翼翼地抛出问题，同时紧张地看着明珠，生怕她受了刺激会胎气不稳。

    “我没有火药的改良配方，也不懂得改造火器。”明珠对着孟先生粲然一笑：“接下来，先生是否想要我主动后退一步？主动接纳江珊珊入府？”

    孟先生被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无端生出些心虚惭愧来，然而雄图霸业，容不下儿女情长，这么多的人把身家性命都给了英王，经不得闪失。他有些尴尬地道：“不过是个侧妃而已，殿下并不喜欢她，自然不可能临幸她，她不可能诞下一子半女，这王府里还是王妃说了算。”

    “对的，先生说得很对。”明珠点点头：“江珊珊是个蠢货，什么都得不到，就是为了跑到英王府来当牛做马，然后就心满意足了。”

    孟先生不期她言辞如此犀利，颇为尴尬，强笑着道：“她当然不会，但这是缓兵之计，等她入府之后，搓圆捏扁还不是王妃一句话的事？”

    明珠淡淡地道：“这是殿下的意思还是先生的意思？”

    孟先生忙道：“当然是我的意思，殿下还不知道我已知晓。此事机密，知道的人并不多，殿下爱重王妃，怎么都不可能来和王妃说这个，特别是您还怀有身孕。只是在下作为殿下身边的谋士，就该为他着想，挑出对他最有利的路径。他不方便说的，我就要事先替他说出来，他不方便做的，我便要替他去做，这就如同王妃每日精心打理殿下的衣食住行起居一样的，并不需要殿下每件事都吩咐下来再去做。咱们各司其职，都是为了殿下好，都是为了大业着想。王妃是聪明人，应当能够懂得这个，退一步，海阔天空。”

    明珠沉默地看着孟先生。

    作为谋士，孟先生没有任何错误，相反他还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谋士。要知道这种事是非常得罪人的，一不小心就会两面不是人，同时招致宇文初和她的反感厌憎。

    但作为当事人，她真的是很讨厌孟先生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她若是不答应，就是不懂得大义，就是自私自利，目光短浅，心胸狭窄，就是宇文初的拖累，若是江珊珊真的把那些厉害的武器给了别人，造成宇文初的失败和这么多人失去性命身家，那就是她的错。

    “如今傅氏和英王府戚戚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先生起身，对着明珠深深一拜：“还请王妃三思。在下告退。”

    明珠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目送着孟先生的背影。她不高兴，非常不高兴，她很后悔，当时就应该一箭把江珊珊钉死在繁英堂的。

    她忍不住地想，孟先生说是他自己来的，谁知道是不是替宇文初来试探她的？宇文初御下极严，这么机密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就算是江珊珊有意把消息透给孟先生知道，但宇文初就真的没有动心，没有睁只眼闭只眼，放纵孟先生来试探她吗？

    毕竟她之前对着宇文初说了那么多遍，她和江珊珊势不两立，有我无她之类的话。再没有比让孟先生来和她说这个更合适的了。

    天黑下来，郑嬷嬷从外头疾步而来，她刚接到傅相府传来的消息，江南本家长房的傅明诚、傅紫霏父女俩即将入京，人到了京城外的大丰县城才让人送信过来，说是明日一早入京。明珠早有吩咐要出席迎风宴，她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知明珠才行。

    正房里没有掌灯，鸦雀无声，素兰等几人都安静地守在门口，一脸的焦急。郑嬷嬷立刻发现不对劲了，连忙小声问道：“怎么回事？天都黑了，也不掌灯传饭？”

    素兰小声道：“刚才孟先生来找王妃说话，退出去后王妃就这样了，不许人进去，说是要静一静。您也知道她的脾气，谁敢不听？”

    是殿下出事了？不对，若是殿下出事，王妃早就风风火火地赶过去瞧了。那是孟先生给王妃气受了？寻常的事情，孟先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想来必定是要事。若是平时倒也不用管，但王妃怀有身孕，是不能和平时相提并论的。郑嬷嬷清了清嗓子，小声喊道：“王妃，老奴有事禀告。”

    “进来吧。”里头传来明珠的声音，除了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稍许沙哑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郑嬷嬷便装得没事儿似地走进去，边点亮灯烛，边笑道：“是家里使人来送信。江南本家的诚大爷和紫霏姑娘此刻已经到了大丰，明日一早进京，家里备了接风宴，请王妃回去吃饭，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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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夜探北苑（一）

﻿    郑嬷嬷说完话，灯烛也点好了，回头一瞧，只见明珠躺在窗前的白藤躺椅上，眼睛半阖着，神色平静得很，并看不出任何不高兴或是悲伤沉重的样子。于是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笑道：“殿下今日不回来吃晚饭，王妃要不要让人先传饭？”

    明珠觉得心里堵得慌，不想吃，但还是应了：“好。”

    只要肯吃肯说话就好。郑嬷嬷忙着招呼素兰等人进来，一会儿功夫就把晚饭摆好了，伺膳嬷嬷早知道了王妃今日心情不好，又没有殿下坐镇，因此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谁知明珠并不为难她，该吃什么就吃什么，并不贪吃，也不任性，配合得很。

    以往娇气任性的王妃突然间转了性，反倒让人觉得不踏实了。不单是伺膳嬷嬷觉得紧张不好受，就是其他人也感受到了压力，没人敢说笑凑趣，默默地伺候明珠用过了晚膳，收拾妥当了，郑嬷嬷才敢问明珠：“雪尚未完全化尽，有些地方又结了冰，天黑看不清楚，王妃要不就在廊上散散步，消消食？”

    明珠摇头：“给我备轿，我要去北苑。”

    郑嬷嬷十分奇怪，这个点儿去北苑做什么？便小声道：“王妃可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明珠摇头，她的确觉得很艰难。但凡遇到家国大业，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么一个怪圈，现实总是比想像残酷得多，孟先生的话说得很清楚。她让一步，江珊珊入府，让宇文初得到火器和火药的制作方法，这对傅氏和英王府都有利；她若是不肯让步，这风险便有一半是因为她的不懂事而引起的。

    她若没有对宇文初动心，她大可以毫无障碍地成全这些人，让江珊珊入府，然后她再静待时机，把江珊珊灭了。可是她对宇文初动心了，所以她忍不下这口气，也绝不愿意让步，这就是悲剧。

    可是再生气再不肯让步，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不能只顾着生气，等事情发作了才发现自己一样准备都没做，只会被动挨打。这艘贼船，果然没那么好坐。

    郑嬷嬷见明珠不肯说，只好去外头准备暖轿，再拉了素兰到一旁低声叮嘱：“你和王妃一起长大的，她平时也和你亲，你去试试能不能问出来。哪怕就是帮不上忙，让她发散发散也好，她怀着身子呢，憋在心里不好。”

    素兰张口就拒绝了郑嬷嬷：“王妃的性子我知道，她不愿意说的怎么问也没辙，所以之前我都不问。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嬷嬷不要多事。”

    郑嬷嬷无奈地叹了口气。

    北苑里的美人们已经被遣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还在禁足的周、平两位女史，还有苏叶，以及敏太妃给的张、罗两位美人，闵太后赏的另两个美人和几个美人还在。白天有仆役来往尚且不觉冷清，夜里进来就觉得凄冷无比了，灯火稀稀落落的，墙头屋顶上未化的雪反射着清光，只比没有人住的稍许好一点点。

    李全新早得了消息等在里头，迎上去道：“王妃是要召集诸位美人说话么？飞燕阁那边常年都有火，热乎，去那里吧。”

    明珠道：“我要见周复颜。”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特别是郑嬷嬷和素兰等人，王妃有了身孕，不曾如同其他人家所做的那样，把自己身边的丫头开了脸送给王爷，也不曾安排北苑的美人们伺寝，反而是成天霸着王爷，把能送走的美人们都打包送走了。明显就是个不容人的悍妒性子，此刻却突然要见周女史，这是不是意味着风向要改变了？

    “周女史自从犯了错之后就没有住在枕霞居了，而是挪到了另一个院子里，离这里有些远。”李全新飞快地思索着，利索地往前带路：“路不是很好走，抬轿子的都警醒着些。”

    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一个小院子外面，院子被砖墙隔成了两半，一半住着周女史，一半住着平女史。平女史正在骂街：“周复颜！老娘被你害惨了！这么冷的天儿没有狐裘穿，肉也没得吃，酒也没得喝。”

    周女史则鸦雀无声，不搭腔，不理睬。

    李全新要上前去喝止，明珠让他不要动，静静地站在院子外头听着，平女史骂了一会儿，骂累了，终于没了声音。

    明珠以为不会再骂了，就示意李全新让人开院门，结果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就好像是什么东西从墙头上砸进周女史的院子里去似的，接着一股子臭味儿飘散出来，臭得众人全都掩住了口鼻。

    周复颜终于发了怒，不知抓了些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往平女史那半边院子里扔，一边扔一边骂：“平馥馥，你还是人吗？三天两头地这么闹，恶心得要死……”

    “不这样你就要装死。”平女史哈哈大笑：“多好玩啊，斯文娴雅的周女史居然也会这种泼妇骂街的行为，真是大开眼界了。”

    明珠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全新一眼：“她们平时都是这么闹腾的？”

    李全新有些紧张，擦了额头上的冷汗一把：“也不是，多数时候都是相安无事的，今晚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他平时只管不冷着饿着这两人，才不管她们闹不闹呢，她们闹得越凶越仇恨彼此，他越高兴。这样，等到放出来，人也差不多没了精气神，听话乖巧，主子才会喜欢。

    “开门吧。”明珠没有追究李全新，这便是后院生存法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周女史和平女史得罪了她，那就活该受罚，她也不是什么善人，留了她们的命，没冷着饿着就已经是最大的良善。

    院门被打开，周女史和平女史都瞬间安静了，周女史站在狭窄的院子里，紧张地看着明珠等人，甚至忘了行礼请安。

    李全新皱眉道：“周女史是欢喜傻了么？见了王妃也不知道行礼问安？”

    周女史这才走过来，在雪地上恭恭敬敬地给明珠行了一礼，轻声道：“不知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九头鸟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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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夜探北苑（二）

﻿    平女史骤然发出一声尖叫：“是王妃吗？是王妃吗？婢妾是平馥馥啊，婢妾知错了，求您高抬贵手放婢妾出来，婢妾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李全新过去喝斥了两声，平女史才没有再叫喊，转而呜呜咽咽地哭着说自己悔改了。

    明珠打量着周女史幽居的这个小院子，没有树，只有两间屋子，屋子里只点着一盏灯，昏黄得很，她刚想往里走，周女史就拦住了她，低声道：“地上有秽物，不敢脏了王妃的鞋子。”

    原来平女史刚才是把她用过的尿盆从墙那边砸过来了，因为太寂寞，所以能逗着周女史吵吵嚷嚷也好。

    小小的英王府就能把人关疯了，难怪深宫大院里的疯子那么多，明珠皱着眉退出去，吩咐李全新：“给周女史换个地方住。”

    李全新试探着道：“还是回到原来的枕霞居如何？”

    “行。去飞燕阁。”明珠示意周女史跟着：“你随我来。”

    平女史疯狂地拍打着院门，大声哭喊：“王妃，王妃，还有我。”

    周女史突然道：“王妃，婢妾想给平女史求个情。”

    明珠停下脚步，回过身冷漠地注视着周女史，灯光和雪光相映，令她的眼睛格外的亮，就像是刀锋反射出的寒光。周女史不由瑟缩了一下，不敢和她对视，垂下眼轻声道：“是婢妾妄言了。”

    明珠淡淡地道：“你是妄言了。不就是想表现得你宽怀大度，心地仁厚吗？别在我面前来这一套，你若真是同情她，去和她作伴吧，我这就让李全新给你开门。”

    李全新唯恐天下不乱，笑眯眯地道：“周女史，请吧？”

    周女史立刻跪了下去，将额头触着雪地，恳切地道：“王妃，婢妾再不敢了，求王妃饶了婢妾吧。”

    两个女史，都处在幽居的环境中，然而一个已经快要崩溃了，一个还这么冷静理智，不放过任何可以玩心眼表现自己的机会。明珠垂眸看着周女史梳得纹丝不乱的发髻，觉得自己来这一趟是很正确的，对付江珊珊就要这种人。

    至于平女史，先关着，让她嫉妒周女史嫉妒得发疯发狂，再把她放出来盯着周女史，她俩自己去攀咬，自己至少可以省一半的心。

    明珠从未有此刻这样清醒，她很明白自己要什么，她想要宇文初的独一无二的爱情和专宠，想要家人能够平安渡过危机，但如果宇文初不给，她也不强求，因为她太清楚不过，感情的事是天底下最难强求，也是强求不来的。

    一百步已经走到九十九步，容不得她后退，不然前面九十九步都白走了。正如孟先生所言，傅氏已然和英王府绑在了同一条船上，她需要宇文初的手段和能力作为保护家人的助力，所以她不会后退，不会意气用事，不会豪赌，她会冷静地选择对自己、对大家最有利的方案。

    宇文初不能给她纯粹和完美，她便收起她的纯粹和真实的缺憾，给他一个完美的英王妃。前些日子的美好生活就当是做了一个美梦好了，美梦是终究会醒的。明珠将手放在小腹上微微一笑，血脉相连的感觉真是好，无可替代，不可破坏。

    飞燕阁里完全不同于北苑的冷清，这里陈设豪华舒适，夏天有风穿堂而过，最是凉爽，冬天有地龙，随时烧得热乎乎的，专为了主人不时之需。

    周复颜站在亮得可以照出人影的金砖地面上，有些忐忑地悄悄打量着坐在上首的明珠。明珠从进来后就一直都在把玩手里的茶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和语言，但就是这种笃定和安静，给了她无形的压力。她能感觉到，这位天之骄女般的王妃和初嫁时完全不一样了，气势仍然嚣张逼人，却更沉稳冷静。

    这段时间的幽居生活把周复颜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本能地觉得她的机会来了。她决定率先开口：“王妃，您找婢妾，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婢妾吗？”

    明珠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她：“你心里怨恨吗？”

    周复颜飞快摇头：“婢妾不敢，婢妾是罪有应得。”

    明珠也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话：“从今天开始，你自由了。我会让人把你的月例供给恢复到和从前一样，需要什么也只管使人来说。”

    虽然早在走出院门的那一刻，周复颜就已经猜到了，但她还是适当地做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多谢王妃，多谢王妃。王妃但有吩咐，婢妾一定赴汤滔火，在所不辞。”

    “不要你赴汤滔火，只要你尽心尽力伺奉殿下就够了。”明珠走到她跟前，伸手捏住她的下颌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道：“这些日子没有好好保养，瘦了，肤色也不是那么好。不过也没有关系，只要好生养着，一段日子就养回来了。明日过来请安。”又让素兰：“把我用的凝雪膏拿一罐来给周女史用。”

    “是。”周复颜这回才真正是欣喜若狂，王妃这是要安排她伺候殿下么？虽然天上不会掉馅饼，里头一定有猫腻，但不管怎么说，这始终是个难得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了。

    明珠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郑嬷嬷和素兰都是欲言又止，李全新也是把眉毛皱成了八字形，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怎么让人觉得阴风惨惨的？

    明珠回到迎晖堂，远远看到香篱和冬蕙二人站在门口守着，就知道宇文初回来了，伸手捏了捏脸部的肌肉，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缓步走进了屋里。

    宇文初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就抬起头来看着她笑：“深更半夜的去北苑干嘛？”

    “吃得太饱，消消食。”明珠在离他两个人远的地方坐下来，端起杯子喝水，没有问他是否吃过晚饭了。

    感情好的夫妻之间是最敏感的，有人别扭不高兴了，另一个很快就能察觉得到。宇文初立刻发现明珠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然而他压根没有想到是出了什么事，因为孟先生不会主动对他提起，迎晖堂的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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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有话和我说吗？

﻿    宇文初走到明珠身边挨着她坐下来：“怎么了？看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的手刚碰到明珠，明珠就打了个寒战，她立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外张望：“咦，好像又下雪了啊。”

    宇文初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明珠回头看着他，眼珠子水润黑亮，仿佛蒙了一层雾气：“我大堂兄和堂侄女到大丰了，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娘家去，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

    “明天我抽空送你吧。”宇文初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孩儿还乖吧？”

    “很乖。没有折腾我，今天都没有吐，吃东西也很好。”明珠将手放在小腹上，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殿下今日很忙吧？”

    “是啊，衙门里的事多。太祖陵寝失火好几天了，守陵的一直瞒着，瞒不下去了才报上来。还有一位老太妃的陵寝被盗，也是要追查的。”宇文初把宗室里的一些有趣的琐事说明珠听：“齐王的侄儿今早骑马摔死了，两个侄孙不忙着报丧，反倒为了爵位和家产打起架来了，弄得和仇人似的，闹到我那里去，要我判分明，我只好亲自过去致祭。总算是弄清爽了。还有，三天后是老九大婚的正日子，但实际上从今天开始许多准备就已经在做了，故而我回来晚了。”

    明珠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听到他主动和她提起他和江珊珊见面的事。等的时间越久，就越失望。

    宇文初发现明珠一直在偷偷打量他，等他回过头去，她却又飞快地把目光转开，如此三番，他终于忍受不住了：“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明珠眨了眨眼：“殿下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说完这个话，她突如其来地有些鼻酸，因为不想给他看见，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宇文初皱了皱眉，他当然有话想说，然而这些话都没有必要告诉她，知道了对她并没有半点好处。他笑了笑：“当然有话要说啊，我今天一天都很想你。”

    当然想了，遇到这种事，想得最多的肯定就是她了嘛，舍不得火药的改良配方和火器的改造方法，舍不得江山社稷，舍不得权倾天下，然后就会觉得她这样的霸道不容人实在是让人为难了嘛。明珠咬着牙，觉得自己哪怕就是再多看宇文初一眼都会忍不住破功爆发，她侧过脸，起身往水房里走：“我累了，想睡了。”

    哗哗的水声从水房里传出来，宇文初静默片刻，出声喊人，素锦闻声进来，恭敬地道：“殿下有何吩咐？”

    “今天谁来过了？”

    素锦等人也在怀疑孟先生干了什么坏事，巴不得他过问一下，立即飞快地道：“孟先生啊。”

    孟先生？他来找明珠做什么？宇文初皱起眉头：“还有谁？”

    素锦生怕明珠会嫌她多嘴，有点不愿意说出来，却又有些害怕宇文初，便小声嘀咕道：“还有就是李总管他们。”

    “退下吧。”宇文初猜得到明珠找李伯纯等人做什么，约莫还是为了商量做什么最赚钱，明珠不会为了这个生气，那就只有孟先生了。不管孟先生和明珠说了什么，也真是难为她这样的爆炭性子，居然能忍着不说出来。

    他耐心地等着明珠洗好出来，然而明珠总也不出来，外头却又使了人来请他：“西北的马场出事了。”

    西北的马场很重要，可以说将来起事所需的马匹来源大半就靠这个了。宇文初顾不得别的，匆忙和素锦交待了两句，往听雪楼去了，孟先生、敬松、周书屹等几个紧要的人都候在里头了，敬松的脸色很不好看：“有人半夜潜入马场放火烧了草料场，盗走了一批马匹，剩下的马匹断草料了。”

    宇文初吸了一口气，示意魏天德把堪舆图打开：“先着手调送草料吧。”

    周书屹道：“今年冬天比前几年都要冷，雪大冰重，草料运输很困难，最早的一批草料送到也要半个月以后，到时候马匹恐怕又要折损大半。”

    宇文初沉吟片刻，一拳砸在堪舆图上，冷冷地道：“既然调运不到，那就去抢！”

    西北的马场可不止是他们一家，中山王也在那边拥有私人马场，要抢的，就是中山王家的马场。大家都是瞒着朝廷弄的，抢赢了就抢赢了，没人敢去报官。

    几个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坐下来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

    明珠原以为宇文初发现她不高兴，怎么都该反省一下，然后自己和她坦白，说几句让她安心的话。她再根据情况决定该怎么对待他，反正她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是好是坏她都不怕。江珊珊一定要进门，她就成全江珊珊，把人弄进来再弄死，宇文初更爱江山，她就让他爱，她多爱自己和孩子一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知等她从水房里出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宇文初早就不见了影踪，她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素锦小声道：“孟先生他们使人来把殿下请去听雪楼了，好像是说有什么急事。”

    明珠泄气地往床上一倒，睁大眼睛看着帐顶发呆，之前还恶狠狠地下定了无数的决心，想着宇文初若是真的和孟先生一样的想法，她就要怎么怎么样，然而总也等不到人回来，她便把这份恶气和愤怒全都转换成了委屈，恨不得立刻冲到听雪楼大闹一场。

    但她知道这正是江珊珊所希望的，因此哪怕就是赌气，她也不让江珊珊如意。于是委屈又变成了愤怒，她就这样委屈着愤怒着，慢慢地睡着了。

    四更时分，宇文初回了迎晖堂，他已经从孟先生那里得知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孟先生所得到的那封信，不用问也知道是江珊珊的计策之一，谋士眼里看到的更多是利益而不是人情，孟先生无形中就做了江珊珊挥向明珠的一把刀，成功地让明珠对他心生警惕怀疑。

    江珊珊揣测人性的阴暗面果然是很厉害的，孟先生的做法也无可厚非。但他们都错看了他，他们都以为他会选江山，选火器，从而退让一步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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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憋死你

﻿    是的，他想要火药的改良配方和先进的火器，但这不意味着他会用心爱的人去换。江珊珊是一定不能入府的，她能入的地方只有南苑的刑房，而且是地下刑房，要再出来，就只能是死了之后。

    宇文初环顾四周，黑而冷清。

    今晚明珠没有给他留夜灯，也没有给他准备宵夜，就连孟先生他们的宵夜也全都取消了。虽然几个吃惯了美食的男人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没有人敢表示自己饿。

    真是孩子气。就算是生气报复也只是这么简单明了。

    宇文初在床铺的角落里找到了明珠，明珠缩成一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似的缩在角落里，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就像是一只大茧，她藏在茧中，就会很安全不会受伤害。

    他突然很是心疼，以她的性子，能一直忍着不和他吵想必很难吧？他就着窗外的雪光，注视着明珠的身影，想了很多事。始终认为，如果一个人，活了一辈子也得不到一份真正的心意，那么就算是爬到最高峰也没有什么意思。

    宇文初张开双臂，把明珠裹成的人形大茧包入怀中，然后觉得很安心很踏实。

    清早，明珠睁开眼就看到了宇文初俊俏的脸，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了他一把，随即想起昨天的事，立时勃然大怒，猛地推了他的脸一把。

    宇文初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明珠踢梦脚，一脚踢在脸上，很有点痛。他揉了揉脸，翻了个身继续睡。

    明珠推了宇文初之后就翻身坐起，叉着腰准备和他战斗，她想好了，不管今后要怎么来，她都得必须和他把话说清楚。憋了半天一夜，真是憋死她了！没那本事就不要学受气包。

    然而宇文初只是翻了个身就又继续睡，她十分不甘心，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她扑上去，捏住宇文初的鼻子，又去揪他的眼皮。

    宇文初终于醒了，他看着她笑：“早啊。”

    明珠捏着他的鼻子不肯放开：“憋死你！”

    他便张开嘴呼吸：“大清早的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更不利于胎教。”

    明珠凶狠地瞪他：“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来管你呢？”宇文初乖乖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明珠，神情很是温柔。

    明珠眼圈一红，不愿意和他对视，松开手径自下了床，素锦等人闻声进来伺候她盥洗，她很快收拾妥当，换了出门的衣服，坐到妆台前梳头打扮。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宇文初一眼。

    宇文初侧卧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梳妆，然后给她出谋划策：“戴那对红宝石的耳坠子，你戴红色最好看了！”

    明珠直接对着镜子送了个白眼给他，赌气拿了一对祖母绿的耳坠子戴上。

    “这个我记得你有一套，配上也很不错，很符合英王妃的身份，而且你肤色白皙，颇为出彩。”宇文初看得分明，继续建言。

    明珠的手已经放在同套的祖母绿项圈上了，闻声就愤恨地把祖母绿项圈推到一旁，转而去拿珍珠项圈，戴上了又觉得不配套，怒气冲冲地把珍珠项圈拿下来，摘了祖母绿耳坠，换了一套蓝宝石的首饰。

    宇文初刚要开口，她便转过身去怒目而视：“我戴什么是我的事！”

    宇文初看了素锦等人一眼，素锦等人立刻识趣地退了下去，明珠跺脚：“不许走！”

    宇文初起身走到她身后，将手握住她的肩头，低下头去和她脸挨着脸，看着镜子里的他和她轻声道：“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明珠冷笑：“问你什么？我没有问吗？你怎么回答的？”她学他的声音：“有啊，我今天很想你。呸！”

    “我都听孟先生说了。那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的计策。”宇文初逼她回过头来面对着他，“我承认，我很想要那个东西，但是我不会答应她的要求，这一点我很清楚，你也要明白。”他很认真地问她：“你说的那本书，真的存在吗？”

    明珠差点骗他说那书真的存在，如此就可以让他先把江珊珊给杀了，一了百了，过后的事再说。但她看着宇文初黑亮的眼睛，这句谎话怎么都说不出来，误导他，可能会除掉江珊珊，但也可能会造成很多人的无辜死亡，她狠不下这个心。

    她看着宇文初，艰涩地道：“我不知道她有没有。但她的确比我厉害得多，知道得多，如果你能得到她的全力帮助，肯定是要轻松很多的。虽然我不愿意，但知道不能替你下决定，你自己掂量自己考虑吧。”

    就连我所知道的这一切，都是占着重生的光，从她那里得来的。若非是我重生，她就是你的正妻，就会给你很大的帮助。明珠的眼睛湿润了。

    要承认自己不如最痛恨的仇人，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要赌一个人的真心，也是很不容易的事，特别是在知道结局的情况下，简直就是煎熬。

    但是清醒着总比糊里糊涂的好。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很认真地道：“孟先生当然是为你选了一条最好走的路，也替你把不好说的话都说了，然而要我主动退让成全，我想来想去，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小气女人，我做不到。”

    她见宇文初张口要说话，举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继续道：“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你手底下有很多人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你，我虽不愿意却也不能太自私，逼着你拿这些人的命去赌。所以殿下若是选择孟先生的方案，我会全力配合，不会让大家失望。”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的难过，所谓的哄进门来再任由她拿捏，不过都是骗人的罢了。江珊珊哪有那么傻，宇文初只要有了贪念，第一次接受了胁迫，就会接着有第二次，第三次。

    然后，她就会像很多贤良大度的正室一样，表面一团和气，背里不遗余力地杀死江珊珊。不是因为爱情和嫉妒，而是为了生存。仔细想想，两个人走到这一步，可真是让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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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殿下需要补肾

﻿    明珠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哭得越委屈越厉害越好，这样才能让宇文初多怜惜她一点，觉得她不容易，心存内疚，多给她补偿。但她不想给他看见她的狼狈和软弱，她迅速把眼睛垂下去，假装在整理手钏。

    一直以为她不会忍，谁知竟然如此令他刮目相看。宇文初看着明珠的样子，心里一阵更比一阵难过，因为她能忍也不过是为了傅氏罢了并不是为了他，不然她根本不会忍半分，只怕站起身来就走了，头都不会回。

    他越难过，语气越冷静：“到这地步了也不说谎，你实在是很难得。这样都能忍，真不敢相信这话是你说的。”

    明珠一笑：“上贼船了嘛，不忍难道要跳下去淹死掉吗？不过有种情况我必然不能忍，不管是谁，都不能踩到我和我的孩子头上来，不然我会不拘一切代价杀了他！”

    这回和她最亲的就是“她的孩子”了！宇文初愤愤不平，她愿意忍，是因为傅氏，她不能忍，是因为她的孩子，那么他在哪里？宇文初满腹的心酸变成了怒火，孟先生真的是在帮他吗？明显就是来捣乱的吧？江珊珊必须死，孟先生必须得到教训！

    偏偏这个时候他还不能和明珠较真，他很是严肃认真地道：“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多心。事实证明，你果然多心了。这样吧，我先给你说说我的想法，有了第一次胁迫，就会有第二次，她不是傻子，不可能傻乎乎地由着人拿捏。做了侧妃，就会上玉牒，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弄死的人。

    关于你和她之间的事，你一定不肯说，我就不逼你。你心里要有数，我是不会容许她入府的，哪怕就是假的也不行，因为她已经威胁到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我绝不会拿你们去冒险。不管别人怎么说，都请你务必相信我，务必配合我。我所说的你未必信，那你就等着看好了。”

    明珠盯着宇文初的眼睛看，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可以让人怀疑不信的地方，然而他的眼睛里始终只有平静温和，她那颗一直狂躁的心终于安宁了许多，她回答道：“你要我怎么配合你？”

    宇文初帮她把蓝宝石的耳坠子取下来，重新又替她换上红宝石耳坠：“就和之前一样，怒气冲冲地回家去，委委屈屈地吃饭，晚上不要回来，就够了。”

    明珠不要他帮她戴首饰：“行，我今晚、明晚都不回来。你自己也好好想想，毕竟是大事，不是儿戏，我不希望你将来会后悔，然后又怪我，不然我就是罪人了。你怎么选我都不怪你，你是做大事的人嘛，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冷静，表情仍然是不信他的。宇文初苦笑，到底是时日太短，没法儿那么容易得到她完全的信任，一遇到事就显现出来了。她的信任和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大概已经在前几年的光阴里被宇文佑一个人折腾光了吧？

    他不可遏制地嫉妒起来，赶紧不停地警告自己，太贪心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见好就收，一步一步地慢慢来。人家爹娘养了她十多年，他不过是和她成亲几个月，太贪心了，太急了。这不好。

    “周女史来给殿下和王妃请安了。”门外传来素梅的声音，紧接着香篱又问：“要传早膳了吗？”

    明珠道：“传吧。”

    宇文初皱了眉头：“你昨晚去北苑就是把周复颜放出来了？”

    明珠理直气壮地道：“是你说的，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侧妃都要进门了，多个女史怎么了？”

    他不和她吵，不和她吵，吵了就是上当。宇文初侧过头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心里一拱一拱的怒火给压了下去。

    早膳摆好，明珠和宇文初面对面坐下，伺膳嬷嬷刚要给宇文初布菜，就听明珠哼了一声，伺膳嬷嬷尚未反应过来，周女史已经行了一个礼，感激涕零又强作镇定地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宇文初夹了一个酥皮莲蓉包。

    周女史的身上散发着原本属于明珠的那股凝雪膏的味道，她这是要做什么！宇文初出离愤怒，他拿着筷子看向明珠，恨不得把她揪过来暴打一顿。

    他越郁闷，明珠越笑得甜蜜：“殿下，这酥皮莲蓉包很不错，张师傅最拿手的点心哦。”

    周女史含羞带怯地看着宇文初，一脸的祈求。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如明珠所愿，夹起莲蓉包吃了。

    周女史松了一口气，清秀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眼疾手快地又给宇文初夹了一个粉角。

    明珠放下筷子，含着笑注视着他二人，再指点着周女史：“把这个枸杞猪肾粥给殿下盛一碗，这个粥啊，补肾健骨，补脾强身，最适合殿下用了。”

    周女史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就连盛粥都差点手滑了。

    宇文初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需要补肾？他需要补肾？他阴沉沉地注视着明珠，倘若不是她在特殊时期，他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厉害！

    明珠见他眼神不善，却半点不怕，她有意无意地把手把放在小腹上，抱着护身符挑衅地道：“殿下，粥再不喝就凉了啊。”她心里不爽，他还想过得舒爽？做梦！

    周女史也眼巴巴地看着宇文初，宇文初气不打一处来，赌着气喝光了粥，再埋着头只管吃，不管周女史给他夹什么，他都吃。

    周女史兴奋得手都是抖的，然而她天生是个谨慎人，得意时也没有忘记是谁给了她机会，她时不时地给明珠一个感激的眼神，神情说不出的讨好。

    明珠吃不下去了，把碗重重一放，见宇文初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神里多是讥讽嘲笑，就又若无其事地扶住碗，道：“约莫是昨夜睡觉压着手了，手麻。”

    宇文初就又低下头去继续吃饭，不忘好心地提醒她：“让唐春来给你看看，扎两针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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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较劲（一）

﻿    要你管！虚情假意的，真这么关心她，周女史给什么他都吃啊！他是猪啊！难道不该是摔了筷子，黑着脸把人赶走吗？明珠翻个白眼，起身道：“我吃饱了，殿下慢用。”

    宇文初客客气气地道：“王妃慢走。”

    明珠一口气憋着上不来下不去，垮着脸出去了。

    周复颜看出她不高兴，紧张地看着宇文初，低声问道：“殿下？”

    宇文初淡淡地道：“继续布菜。”

    “嗳！”周复颜笑中带泪，手脚利索了许多。

    郑嬷嬷等人都是一脸郁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都没弄清楚呢，王妃居然就把人推给周复颜了。也没听见吵架，怎么就闹别扭了？

    明珠气势如虹地在那里指使她们：“去瞧瞧车马备齐没有，咱们这就走了。”

    众人看看天色，全都不言语了。冬天黑夜长，天亮得晚，这外头还黑乎乎的，她确定就要出门了？这么急？

    “还不赶紧些？”明珠瞅一眼隔壁，宇文初和周复颜都在里头没出来，什么饭吃这么久？周复颜懂不懂规矩？主母要出行，不知道来送的？这两个真要是敢在她的屋子里干嘛，别怪她不给他们脸！

    正火大时，周复颜总算是出来了，一脸喜意地给她行礼：“婢妾伺候王妃登车吧。”

    宇文初并没有跟出来。

    认真就输了。臭不要脸的臭男人！原形毕露了吧！明珠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留下来伺候殿下吧。”

    周复颜笑得温顺恭敬：“婢妾伺候王妃。”

    明珠也就没拒绝，顺水推舟地由她跟着往外头去。

    宇文初站在窗前注视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数数，那样的爆炭脾气，就算是忍也忍不了多久的吧，他想他大概数到十，她就得冲回来找他算账，质问他为什么不肯送她回去。

    “一、二、三……十”他数到十时，明珠果然停了下来，他的心顿时“砰砰”乱跳起来，巴望着她能回头冲杀过来找他闹，他便再不和她赌气了，什么都依着她。然而明珠只是顿了一顿，就又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真是无情。

    她还真做得出来，毫不留恋，就连新婚时期那样不讲道理的醋意和独占欲都能忍住了，狂暴仍然狂暴，却被冷静理智给框住了，果然是人长大，心也跟着硬起来了，不拘是对别人，还是对她自己，都开始冷硬了。

    宇文初扶了额头一下，实在是意难平。他看向香篱：“去把王妃请回来。”

    “啊？”香篱正在苦苦思索王妃和殿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突然就被点了名派了苦差事，不由得傻了眼。

    宇文初不耐烦，冷冷地看着她。

    “是。”香篱硬着头皮小跑着追了出去。

    明珠觉得两条腿上坠了沙袋，每走一步都很难，然而她告诉自己，她必须往前走。走出去就赢了，能忍自己所不能之事，便能赢所不能赢之事。

    这件事按照宇文初的说法，他是没有什么错的，至少目前没有。但孟先生把她从美梦中惊醒过来了，今天是江珊珊，明天谁知道会是谁？要登上那个位子，前路何其漫漫，谁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样的诱惑和不得已？

    两情相悦、白首不相离固然很好，理智冷静地护住自己的人和心更好，不然她若是为了这种事气死了弄伤了自己，拿什么去拯救保护家人，拿什么去爱护腹中的孩子？

    所以她要走出去，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真的成长了。

    “王妃，王妃。”香篱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讨好地道：“殿下担心您，请您回去呢。您看，天还没亮，路上还有冰雪未化。”

    明珠淡淡地道：“不用担心，我坐车。”要留她，他自己不知道亲自来？没诚意！

    香篱没辙了，求救地看向郑嬷嬷和素兰，然而这两人都假装没有看到她，把目光挪到其他地方去了。

    周复颜左看看，右看看，陪着笑脸道：“也许是殿下还有事要叮嘱王妃呢。”

    周复颜的话才出口，明珠就冷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吓得她立即闭紧了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她好不容易才出来，不管这俩神仙这么闹，她还是别把自己给赔进去的好。

    “殿下要叮嘱的事早叮嘱过了。”明珠继续往前走，因为宇文初先忍不住使人来叫过她了，让她觉得自己小胜了一局，因此精气神特别足，走起来虎虎生风。

    香篱又小跑着追了她一段路，好话说尽也不见她搭理，只好怏怏地回去禀告宇文初。

    宇文初满心郁卒和不平，觉得自己真是受了无妄之灾，分明没有做什么，就算是孟先生背着他做下这种事不可原谅，他也解释了，怎么还是不依不饶的？大清早的就恶心他，冷落他，到底要怎样？

    香篱见他脸色着实难看，只好道：“听说女子有孕，脾气就会变得特别古怪。针尖大一点事情可以给她想得有天那么大，还会越想越生气，往牛角尖里钻。”

    “真的么？”宇文初总算是觉得舒坦一点了，这话很有道理。

    香篱十分肯定地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宇文初默然坐了片刻，传令给魏天德：“去把孟先生叫起来！让他陪我往城外走一趟。”他不打算去送明珠了，既然要做戏，那就做全了，趁这个机会收拾收拾孟先生。

    魏天德一看天色，不确定地道：“殿下，可能还会下大雪啊。”

    “就是因为知道要下大雪，所以我才要出门。”宇文初平静地道，孟先生是他敬重的人，他不能明着怪孟先生做得不妥当，但他也要让孟先生知道他的不满和不高兴，要让孟先生以后再不敢自作主张。

    魏天德只好往外走，边走边嘀咕，昨夜议事，殿下是四更天才睡，幕僚还要商讨后事准备文书，最快也得五更天才能睡下，此刻孟先生指不定才刚合眼呢，这个点儿把人弄起来顶风冒雪的去城郊，确定不是恶意折腾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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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较劲（二）

﻿    孟先生被晃醒过来，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听说英王要他陪着出城办事，心里就明白了，苦笑着道：“王妃呢？”

    魏天德道：“回娘家了。”

    孟先生默了片刻，不死心地问：“是骑马还是坐车？”

    魏天德没好气地道：“殿下说是坐车耽搁时间，骑马利索。”想到骑在马上饮风吃雪的那个滋味，他先就打了个寒战，小声问孟先生：“您老怎么得罪的？”

    孟先生苦笑着摇头，果然是逆鳞啊，碰触不得。匆忙收拾妥当了跑到大门处去，又一轮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又落下来了，宇文初披戴了斗篷和斗笠骑在马上等他，见他来了也不多言，率先往前去了。

    孟先生见他也是顶风冒雪地骑马，自是没得话讲，只好跟着上马，听敬松在一旁抱怨：“您说您多的什么事？殿下自有安排，哪里用咱们操这种心？这是殿下的家事。”

    孟先生虽然觉得苦，却不后悔，顶了敬松一句：“天子无家事！”

    敬松小声道：“咱们殿下还不是天子呢，就不兴任性任性？”

    孟先生白他一眼：“再有这种事我还得和王妃去说。王妃都没说什么，你们较劲什么？”

    敬松道：“王妃那是家教好，看你年纪大了，给你面子，换了别人得被泼一脸的水。得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赶紧跟上去吧。”

    孟先生迎着风雪跑了一段马，只觉得冷风冷雪全顺着衣领往身上钻，须臾功夫手脚便冻得麻了，一把老骨头简直苦不堪言。

    宇文初在前方不紧不慢地走着，见孟先生停下来就让人去催他，俩人较着劲儿一直出了城，在雪地里走了许久，孟先生的睫毛都被雪糊住了才道：“殿下，老夫受不住了！”

    宇文初瞥他一眼：“我都受得住，先生怎会受不住？”

    孟先生是聪明人，知道他这是点自己，表示自己不是他，不知道他的想法和感受，别替他自作主张。可是孟先生不服气，认为自己根本就没错，就又咬着牙跟上宇文初，雪越下越大，马匹步履蹒跚，敬松来拦人：“风雪太大啦，殿下回去吧！”

    孟先生干脆从马背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不起来，他就是耍赖了，看英王要怎么办，莫非还能看着他这个最得重用的幕僚谋士活生生冻死在这雪地里不成？

    宇文初也跟着下了马，一言不发地陪着孟先生席地而坐，一任鹅毛似的大雪在他身上堆积了一层又一层。

    敬松无奈地看着这两个人，焦急劝道：“再这样下去要生病了！”又说孟先生：“我说，先生您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犟呢？您真要逼得殿下病倒才满意啊？”

    孟先生心里有些打鼓，却还不肯认输，他就是没错！他是为了殿下好！为了大家好！王妃让一步怎么了？不就是个女人吗？哪个有出息的男人没个三妻四妾的？难不成将来殿下做了皇帝，傅氏还想独宠后宫不成？没那种事！

    宇文初紧紧抿着唇，半闭了眼睛，一言不发。若是换了旁人，他早就追究其自作主张之罪了，但对于孟先生这样能干又忠诚的谋士，打不得骂不得，他就只有和孟先生别，看谁别过谁！反正他年轻，他撑得住。

    两个人的脸和嘴唇都冻成了青白色，雪仍然没有变小的趋势，孟先生早就冷得受不住了，颤抖着想要找个梯子下：“今冬很多地方想必要成雪灾啊。”

    宇文初不理他，孟先生又忍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挣扎着要敬松扶他站起来，气呼呼地道：“红颜祸水！”

    宇文初睁开眼看着孟先生，面无表情。

    孟先生一边哆嗦一边打喷嚏，气愤得口不择言：“殿下太过宠爱王妃了！太过看重情*爱了！哪有为了这种事就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的？我本是为了殿下好，怎奈殿下要拿自己的万金之躯作赌，我就成了不忠不义！您可真够狠的！我输了，行了吧？以后我再不管这种事了，行了吧？”

    “行了。”宇文初这才借着魏天德的力量站起来，淡声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总不能谁有用我就把谁娶回来，那我成什么人了？”

    孟先生冷得不行，大声嚷嚷道：“是，是，您有理！”又低声嘀咕：“祸国殃民！祸国殃民！”这骂的却是明珠。

    目的达到，宇文初也就假装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话了，忠心得用的幕僚谋士不好找，一味强势镇压不行，一味示弱也不行，和他们斗智斗勇也蛮累的。

    敬松等人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忙着招呼二人回去：“快快，先找个地儿弄点姜糖水喝下去，别冻病了！”

    傅相府。

    明珠含笑打量着傅明诚和傅紫霏父女俩，始终是血脉相近，这父女俩的面貌一看就知道和傅相府的人是一家人。

    天生的好相貌，又加上江南人的婉约白净，傅紫霏算是她这一辈里的第一人。傅相府这一辈的女孩子们或许气度比她更出众，相貌温婉却是没有一个能和她比的。

    太皇太后很会挑人。明珠甚至怀疑太皇太后是在很早以前就让人去江南本家打听过了，才能挑出傅紫霏来。再看那位被挑出来和傅相府打擂台的堂兄傅明诚，一脸的踌躇满志，俨然是要大展宏图的样子，他被困在江南太久了，眼看着二房的风光，不可能不动心。野心勃勃再加上太皇太后做推手，傅氏分化在所难免。

    明珠把目光从傅明诚身上收回来，把手上的七宝彩虹手钏捋下来戴在了傅紫霏的手腕上，微笑着道：“你们来得匆忙，家里没来得及给你另外准备住处，就先住我出嫁前住的地方吧，那里地势好，冬暖夏凉的，景色也不错，你应当能住得愉快。”

    傅紫霏早就对这位天之骄女一般的堂姑姑有所耳闻，一直都以为是个骄横不知事的，此刻见了真人才知道传闻不可尽信，再想到自家瞒着相府悄悄赶路入京的行为，由不得有些羞赧：“我住了姑姑的地方，那您回来又住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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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我好命苦

﻿    明珠大笑：“这么宽的地方还怕我没住处吗？你放心，我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想住哪儿他们都不敢不让我住。”边说边抱住了崔氏的胳膊，靠倒在她肩头上，嬉笑道：“娘，您说是不是？”

    崔氏宠溺地捏了她的鼻子一下，道：“果然是混世魔王的。”又和傅紫霏笑道：“你别理她，她已经出嫁了，哪有无事跑回娘家居住的道理？你且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来说。你妹妹平时也是闲着的，你只管去找她们玩。”

    傅紫霏就又客气地去和其他女孩子行礼客套。

    傅氏的女孩子不多，明珠这一代只有她一个，下一辈的有四个，长房就得一个霓霓，年纪还小，不过五岁，二房也只有一个，就是早前差点被选入宫的雯雯；三房倒是有两个，但最大也才六七岁。

    除了雯雯，其他都还是小孩子，一团孩子气，什么都不知道，除了好奇还是好奇，嘻嘻哈哈地和傅紫霏玩笑。雯雯今年有十二岁了，知道傅紫霏是怎么回事，当即喝止了妹妹们，十分和气认真地和傅紫霏道：“大姐姐不要和她们计较，她们还小不懂事的，有什么事你只管和我说，我来照管你。”

    傅紫霏也是知道自己就是顶替雯雯入宫的，有些不服，却又隐然有非得争一口气的意思在里面，于是做出比雯雯还要懂事大方的样子来，客气着，和几个女孩子卷到一起去了。

    钱氏等人叹了口气。还这么小呢，就开始勾心斗角了，果然遇到事儿才能让孩子们迅速成熟起来。

    明珠轻声问二嫂苏氏：“雯雯的亲事说定了吗？”她怕夜长梦多，临时又生变故，再把雯雯赔进去。她记得雯雯是在明年定亲的，定的是苏氏的娘家侄儿，约定等到雯雯及笄之后过门，然而苏氏这个侄儿却在雯雯即将过门的前一个月得急病死了。

    之后雯雯替未婚夫守孝，二哥又替她挑了定国将军许家的孙子，还没来得及嫁过去，家里就出了事，许家退亲，雯雯立誓不嫁，最后在家变之日投井自尽。

    苏氏笑道：“正在说这事儿呢。我娘家嫂子特别喜欢雯雯。静轩那个孩子你也见过的，为人知趣上进又斯文懂礼，你二哥也是很喜欢他的，问了雯雯，她没说不好。”

    若是从前，明珠早就明着反对了，现在却知道，她就这样明着反对并不能起决定性的作用，还会让二哥二嫂反感她。她总不能说，啊，这桩婚事不妥当，那个苏静轩是个短命鬼吧！哪怕就是家里再宠她，也得把她骂个狗血淋头。

    所以这个事，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设法找一家比苏家和许家更合适的人来求娶雯雯，再从父亲和母亲那里下手，二嫂就没得话说了。

    明珠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说雯雯的事，转头和崔氏撒娇：“今晚我不回去了。”

    崔氏吃了一惊：“为何？”

    明珠撒娇撒痴：“就是想您了，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我想和你们一起热闹热闹。”

    崔氏想到她天刚亮就回了娘家，下意识地觉得出事了，本来么，按着他们的想法，明珠嫁去英文府，正常情况应该是隔三茬五就闹得鸡飞狗跳的才对。偏她居然一直和宇文初很好，一直没有闹腾，这就不正常，现在可算是开始闹了。

    年轻夫妻么，闹的别扭无非就是那几样。

    崔氏找了个借口把明珠带到里屋，逼问她：“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里没有外人，就是咱们娘儿俩，你有什么委屈都能和娘说，娘能出主意就给你出主意，实在不能也可以开导你。怀着孩子呢，赌什么气！没得气坏了自己，便宜别人！”

    明珠一听崔氏后头这句话，不由得笑了：“果然姜是老的辣，娘怎么知道和别人有关系啊？”

    崔氏长叹一声：“怎么不知道啊，娘也是这样过来的。就算是你爹，够好的了，不是也有你四哥？男人就是这样的，他们的话啊，你只能信一半。早前说你有了身孕，夫妻不分房，我就有些不踏实，觉得他不可能一直忍着，想劝你吧，又觉得事情还没发生，劝你就是给你添堵，因此就没说。现在既然发生了这事儿，你就要想开了，安心养胎养身子，顺利生下孩子才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是事。和我说说，他看上谁了？”

    明珠委屈地道：“他看上江珊珊了，要纳她为侧妃。”

    崔氏吃了一惊，随即坚决不信：“你随便说谁我都信，唯独江珊珊我不信。英王是什么人？他若是看上江珊珊，早就纳了，哪里会等到现在来折腾？不信，不信！”

    明珠撅嘴，分明就是因为江珊珊嘛，怎么还不信？宇文初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会管不住手底下的人？何况是这么机密的事情。她一直给他机会，偏他一直都不提，还假装自己没和江珊珊见过面。

    她气了那么久，就得了他一句他不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她为什么要随便就相信他？给她看到实际的，她就信。

    今天早上他还和周复颜关在屋子里那么久，说过送她回娘家的都没送，这都中午了，也没见他派个人来问问。是嫌她任性吧？任性就任性呗，她已经够大度够冷静了，还要怎么样？

    这些憋屈明珠都不能和崔氏说清楚，更不能和崔氏提起火药配方的事，只好展颜一笑：“逗您玩儿的。是殿下有事，我们商量了，让我在家里住两晚。”

    “这种事都是能逗着玩的？”崔氏哀声叹气：“做娘的人还这样孩子气，难怪你爹昨晚和我说起来，对你一万个不放心。回去住！不许留在这里。不然明早就什么闲话都传出来了。”

    明珠往榻上一躺：“不回去，就不回去！谁敢赶我走就是不要我了！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好命苦！没人要我了！”因为心里真的委屈，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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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傅明正的赌约（一）

﻿    崔氏拿明珠没办法，只好哄道：“好好好，你留下来。”虽是如此说，还是悄悄让人去和郑嬷嬷、素兰等人打听，结果什么都没问出来，就知道小两口是真的闹别扭了，明珠还把周女史也放了出来。

    也不好就让人去找英王问，明珠明摆着又不肯说真话，只能等到男人们回家来再商量了。崔氏叹着气，强作笑颜招呼傅明诚父女俩，问傅紫霏道：“听说你们路上是和中城兵马指挥使李家的女眷结伴进京的？”

    傅紫霏笑道：“正是呢，那位李姑娘是个豪爽仗义的，我们路上赶得急，有一夜错过了歇脚的地方，是她让家里的奴仆腾了两间房给我们住，听说我们是要进京，就和我们一起结伴来了。”又趁机给崔氏提要求：“我曾许诺过住下来后要邀请她过来玩，不知是否方便呢？”

    是个聪明人，这傅紫霏从江南远道而来，不但不露怯，而且早早就给自己拓展人际交往了。将来入了宫，想必也不会输给闵宝云。

    崔氏暗自点头：“当然方便，等你安顿好了，人家也安顿好了，我让你婶娘挑个日子，找个名目，邀请和咱们家交好的人家过来玩耍，让你和她们认识。不管在哪里，都是要多几个朋友才好的。”

    傅紫霏就又去抱着明珠的胳膊表示亲近：“到时候姑姑也来么？”

    明珠不反对傅紫霏和她亲近，不管太皇太后是怎么想的，傅紫霏是个聪明人总比是个蠢人好，到底血脉相连，总比外人好。这个脸面，她当然要给傅紫霏做的：“我一定会来！”

    傅紫霏心满意足，言笑晏晏，妙语如珠地和众人讲起她一路上的经历来，把她爹傅明诚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憨傻忠厚的人。

    傅明诚也不说话，就在一旁含着笑听女儿说话，看上去真的就是憨傻又忠厚。

    然而傅相府的人没一个会相信傅明诚真的憨傻忠厚，他若真的憨傻忠厚，太皇太后也不会选他；他若真的憨傻忠厚，他就不会瞒着所有人，静悄悄地提前上路，突然杀进京城。

    唯有傅明清真的觉得这个江南来的堂兄是个风雅人，拉着他在那里说得热闹，迫不及待地要把他介绍给自己的狐朋狗友，还夸下海口：“某某说自己是京城第二才子，这回兄长来了，怎么也得把他给挤下去不可！看他还敢自称第二。”

    明珠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把水喷出来。这个三哥果然是个傻的，哪有这么夸人的？需知这京里号称第一才子的就是他老人家，傅明诚就算是做了第二还是不如他，他这是夸人还是自夸？换个心思多的，少不得要以为他是在挤兑人。

    艾氏恨铁不成钢，羞红了脸，小声抱怨：“你三哥就是个蠢的。”生怕傅明清蠢出翔来，忙着叫自己的贴身丫头冬梅过去提醒他。

    果然傅明诚好奇道：“谁是第一？”

    冬梅假借斟茶提醒了傅明清，傅明清这才觉得尴尬不妥，摸着脑袋装傻：“不知道啊，这第一从来就没有谁服气过谁，今儿是他，明日不知是谁，这回兄长来了，应该是第一，稳得第一。”

    傅明诚谦虚道：“不敢，不敢。”却没有说自己不行。

    看来这位堂兄对自己的才华十分自信啊，太皇太后真的是给傅相府找了个厉害的对手。明珠错眼一瞧，只见傅明正站在花厅门口往这里张望，俨然是要立刻逃走的样子，便出声招呼他：“四哥，快来见过堂兄和堂侄女儿！”

    傅明正是最烦这些人情往来的，他也不过就是悄悄来观察一下这父女俩，并没有要和他们套交情的意思，但被明珠喝破，他是走不掉了，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去，给傅明诚见礼，又受了傅紫霏的礼，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给了傅紫霏做见面礼。

    长辈给初次见面的小辈见面礼是常有的事，傅紫霏见了那玉佩却一脸的惊讶，虽然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崔氏还是没有放过这一幕，微笑着道：“紫霏这是怎么了？”

    傅紫霏欲言又止，最终小心翼翼地道：“我是瞧着四叔这玉佩很有些眼熟，是看错了。”

    崔氏便看向傅明正，傅紫霏一个小姑娘，从小养在深闺的，怎会随便看到一块玉佩就觉得眼熟？分明是知道这玉佩的真正主人是谁，只是碍于不好说，婉转说看错了。

    傅明正坦坦荡荡地道：“没错，这是我刚才在街上赢来的。因为身上没带着好东西，拿不出见面礼来，怕侄女儿说我小气，觉着这玉还不错，就给侄女儿做见面礼了。”

    傅紫霏越发惊讶，端端正正地给傅明正行了个礼，道：“要请四叔见谅，这玉佩和侄女一位友人的玉佩很像，这位友人于我有恩，不能不请四叔说说这玉的来历。”

    傅明正和人在街上打赌赢了一块玉佩，这个玉佩的主人还是个姑娘？明珠一下子来了兴趣，跟着起哄：“四哥，你没有把人家怎么样吧？”

    傅紫霏果然警惕地看着傅明正，俨然已经把他看成坏人了。

    傅明正才不在乎傅紫霏父女俩怎么看他，只管似笑非笑地看着明珠道：“怎么没有，她被我逼得去跳护城河了。”

    “啊！”傅紫霏失态地站了起来，急得就要质问傅明正了，傅明诚斜刺里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又坐下去，含着笑佯作天真地道：“四叔可真会开玩笑，李家姐姐又和您没仇，您怎么会把她逼得去跳护城河？”

    傅明正不太喜欢傅紫霏这一类型的，他恶作剧地轻笑道：“我可没开玩笑，侄女儿大概是不知道我的恶名。谁说非得有仇才会逼人去跳护城河的？不然这玉佩是怎么来的？”

    傅紫霏到底年纪小，心眼再多也抵抗不了傅明正的恶毒森冷，当即就往后缩了所，含泪哽咽起来：“李姐姐她真的跳河了？”

    崔氏看不下去，低声喝止傅明正：“别胡闹，吓坏孩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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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傅明正的赌约（二）

﻿    傅明正无趣地道：“也没什么，是在大街上遇到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凑到我马前去躺倒讹诈我，那个才从乡下来的土得掉渣的女人，凭着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和蠢得让人想哭的脑子，就敢替人出头主持正义，非得说是我的马撞到了人，让我赔人钱财，把人送去医馆什么的，不然就要把我送到中城兵马司去。

    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教教她什么叫做人心险恶，赌这人究竟是个不长眼的骗子，还是个可怜的受害者。我输了，我就跪在她面前喊她三声姑奶奶，再赔钱把人送医馆；她输了，就把她的玉佩给我，再去护城河里游一圈。”

    傅明正说到这里不说了，但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当然是那个可怜的李姑娘输了。

    崔氏就骂傅明正：“哪有你这种人，人家好端端的小姑娘，就算是好心用错了地方，也不至于就该在这大冷天的去跳护城河。你真的逼着她跳护城河了？”

    傅明正道：“没有，她爹是中城兵马指挥使李大中，我欠他人情，所以就算了。”

    众人这才松一口气，崔氏道：“为何不好人做到底，把这玉佩也还了人家？人家一个小姑娘，你拿了人家的玉佩是要怎么样？”

    明珠冷幽幽地道：“明日去打听一下人家有没有定亲，然后再请官媒去说亲呗。”

    傅明正威胁地瞪了她一眼，振振有词：“我这是在帮她，谁让她傻大胆的？这次是遇着我这种好心人，换了别人她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吃过这次亏，下次她就不敢胡乱伸手了。”

    崔氏完全放弃和傅明正讲道理了，直接和傅紫霏商量：“好孩子，把这玉佩交给你大婶娘处理吧，叔祖奶奶让你四叔另外给你补好东西。”

    傅紫霏笑道：“不用不用，知道李姐姐没事我就放心了。”当即把玉佩交给钱氏，偷着看一眼傅明正，完全把他规划为必须敬而远之的恶人那一类了。

    傅明正问明珠：“晚上英王要来吃饭么？”

    傅紫霏父女俩立刻关注地看着明珠，都想见一见这位让太皇太后如此忌惮的英王殿下。

    明珠本来极好的心情一下子就糟糕起来，轻描淡写地道：“他忙着呢，约莫是来不了。”

    傅明正就冲着她神秘莫测地一笑。

    明珠被他笑得难受，就千方百计找他的茬：“冬至时我去宫里，又被好些人拉着问四哥的婚事了。说是阿霖都要成亲了，做四叔的怎么还能单着？甚至有人含沙射影地说是爹娘不把四哥放在心上呢。”

    崔氏被她说得皱起眉头，俨然又是要开始唠叨的样子，傅明正赶紧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来，父亲让我办件事的，我这就去了。”忙着给众人行过礼，转身就跑了。

    “这个不省心的。”崔氏叹了一回气，叮嘱钱氏：“好生备上一份厚礼，连带着这玉佩，你亲自走一趟，给人家赔礼，别让人恨他。”

    “我去看看阿霖。”明珠觉得屋里气闷，就起身去看傅霖，当场看他用左手写了一幅字，姑侄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下人就来通传说是傅明正来了。

    傅明正给傅霖拎来一瓶子虎骨酒：“里头加的都是好东西，有些年头了，费了些心思才弄到的，对你的伤有好处，这大雪的天就别出去晃悠了，伤处受了冻将来是要吃苦的。”

    傅霖十分感谢他，想和他说几句感激的话，他却不耐烦听，直接招呼明珠：“还有你，大下雪的少到处蹦跶，是嫌别人给你找的事儿少么？”

    明珠不说话，因为觉得心里很委屈。

    傅明正叹口气：“你随我来。”

    明珠早已经把他看成了最可信赖的人，立刻就跟着他往外头去，傅明正领着她到了暖亭里，等她坐定了才道：“我在外面就听见人家说英王和英王妃闹别扭了，本来是不相信的，看到你就知道是真的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明珠差点就把她重生的秘密说出来了，因为独自一人承担着这份重担，哪怕就算是再心宽想得开，也还是会觉得累。但她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垂下眼轻声道：“江珊珊找到英王，说她有火药的改良配方和懂得改造更厉害的火器，要求入府做侧妃。孟先生去和我说，要我主动退一步，让她入府，以后再收拾她。”

    “是宇文初的意思？”傅明正冷笑起来，“我早和你说过，男人不可信，被我说中了吧？还和我说，我们殿下是痴情人，专心就等我一人……”

    明珠一眨眼，两大滴眼泪掉下来砸碎在桌面上，哽咽着道：“你嘴里就没有一句好听话吗？不懂得安慰人啊？”

    傅明正生气地皱起眉头：“哭个屁啊！不许你哭！哭死了也不过是让人高兴！”

    “你凶什么啊！”明珠和他嚷嚷，委屈都忘了。

    傅明正起身在暖亭里走了两圈，十分严肃地道：“我有问题要问你，床弩图也好，滴露锅也好，都是你从古籍残本里看到的，我也知道你向来过目不忘，我信你。但是你如何会知道江珊珊即将要做滴露锅卖？”

    又来了！一个谎言意味着无数个谎言，明珠轻声道：“因为我天天让人盯着她啊。”

    傅明正紧盯着她：“是啊，你天天让人盯着她，所以你知道她要做什么，那么她又是从哪里学会做这个锅的？总不能是你故意让你身边的人泄露给她的吧？”

    “就是这样的啊！”明珠一拍桌子，“四哥你怎么这样聪明？”

    傅明正沉默地看着明珠，明珠拿出小时候打眼睛架的功夫，不怕死地紧盯着他的眼睛看，最终傅明正败下阵来，轻笑一声：“算了，我不问了。我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自己死得很惨，身首异处，手在街这头，脚在街那头，死不瞑目，我还看到老头子当场就气死了，我急得很，然而没有任何办法。”

    明珠暗自心惊，失声道：“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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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深夜探望（一）

﻿    傅明正道：“怎么不可能？人要信命。我生来就不祥，克死亲娘，自己又不省事，到处得罪人，有这个下场也是该的。所以我就想，我还是不要成亲了，免得祸害人家姑娘。你以后不要再费心帮我找人了。”

    “你知道了啊。”明珠猜着是宇文初让人帮他找适婚对象的事儿传到他耳朵里了，她匆忙否定他的梦：“梦是反的，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你是祸害嘛，哪里那么容易就死了。姨娘的死是意外，不关你的事，不要总是记着，怪到自己身上去。”

    “不提这个了。”傅明正亮出他的袖箭给她看：“有这个东西，就算是我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不会的，有我在，我会一直护着你，一直护着家里。”明珠很认真地看着傅明正：“好了，你别替我担心了，不就是个江珊珊吗？我想通了，我不和他赌气了，他们要怎样就怎样，我不和他们明着干，我背后来阴的，四哥你帮我的忙，我们弄死她！”

    “这就对了。”傅明正夸赞她：“把眼泪擦干净！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许再哭了。多大的事呢，将来要做皇后的人，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就哭着喊着跑回娘家，那算什么？你记着，就算是要走，也是别人走，稳稳当当地坐着你的位子，别给人任何机会。不就是个长得俊俏的男人吗，天底下到处都是，有钱可以买一大串，有什么稀罕的。”

    明珠听着他的话，眼前浮现出一串像田鸡一样被绳子串起来、眼巴巴地等着她临幸的宇文初，忍不住就笑了，谄媚地道：“我记住四哥说的话了。”

    傅明正这才道：“这个事情呢，你别管，先看他怎么办再下结论。实在不行还有四哥，还有家里，父兄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气的。”如果宇文初让明珠失望，那他就会用截然不同的态度来对待宇文初。他才不管那么多。

    “我记住了。”明珠格外乖巧。

    傅明正看她一眼，鄙视地道：“花痴！”

    太讨厌了！明珠故意和他打听那位李姑娘：“长得怎么样啊？我听紫霏说起人很好啊。”通常他都是假装没有看到人家姑娘的，这位李姑娘能逼得他和他较真，也算是人才了。

    “不知道。”傅明正一概来个不知道，恰逢有人来叫他们，说是傅丛和傅明达回来了，接风宴即将开始，让二人赶紧过去。他便赶明珠走：“快去，老头子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前几天还叫我过去问你的情况呢。”

    还是家里好，没有人气她，大家都唯恐她受委屈，怕她不高兴。明珠喜滋滋的，从赌气不想回去到真的不想回去，就想在家里陪着父母亲人好好住些日子。

    宇文初果然没有出席傅明诚父女的接风宴，就连派人过来问一声都没有，傅丛察觉到了异常，席间看了明珠好几眼。明珠都装傻充愣地躲了过去，等到天黑就藏到崔氏的房里不出来，傅丛几次要找她问话，都给她尿遁了。

    傅丛拿她没有办法，也着实心疼她，就不管她了。就算是小两口生气闹了别扭，妻子回了娘家，丈夫怎么都该来过问一声，再来接一接的，这样不闻不问地算什么？爱住娘家就住娘家吧。

    明珠兴奋地在崔氏的床上各种撒娇，惹得几个年纪小的侄儿侄女都羡慕地嚷嚷着要和姑姑、祖母一起睡，当然不被允许，明珠还要逗他们：“祖母的床上藏得有糖哦，姑姑还有很多好玩的。”

    惹得一群孩子哭得山摇地动，她自己则在那里笑个不停，临了每个人分一堆好吃好玩的，才算是止住了哭。崔氏作势要打她：“这么调皮！你还是孩子吗？”

    明珠把头靠在崔氏的腿上，轻声道：“我在爹娘面前永远都是孩子啊。”

    崔氏含着笑，轻抚着她的发顶道：“总感觉还在我怀里撒娇呢，转眼就做娘了。”

    明珠懒洋洋地闭着眼睛，那一瞬间，宇文初、孟先生、江珊珊、太皇太后都离她远去了，唯有母亲温暖的怀抱让她觉得无限放松。

    母女俩收拾妥当正要熄灯，孙嬷嬷就来了：“相爷请王妃去观海居呢。”

    崔氏不满地道：“这都要睡下了，还叫过去做什么？”

    明珠忙着起来穿衣穿鞋：“兴许是有什么急事也不一定。”反正都这么夜深了，父亲总不可能还叫她回去，因此多半是真的有事。

    崔氏不放心，让人抬了暖轿来送明珠过去，明珠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观海居，推门而入：“爹爹，你找我？”话音未落，就见宇文初在灯下抬起头来看着她，一双眼睛黑幽幽的，唇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明珠下意识地就拉长了脸，本想假装没有看到他的，想想就又虚伪地朝他一笑，行礼道：“不知殿下深夜到来，有失远迎。”

    “你们说吧。”傅丛背着手走出去，把房间单独留给她二人。

    明珠就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只好假笑道：“不是说好了今晚、明晚我都不回去的么？殿下还来做什么？”

    宇文初起身朝她走过去：“我不放心你，所以特意来看看你。”

    他不放心她？骗谁呢？说好送她的，也不见他真的追出来啊，今天一天到黑，也没见他使人来问一声表示关心，这是不放心？是想着拖一天，她自己消气了吧？

    明珠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坐下去，假笑着，眼睛看着别处：“让殿下担心了，是我的不是。”

    宇文初走过去拉她的手，她便站起来往其他地方去，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等宇文初走到书架前了，她又过去看花了。等了一会儿，不见宇文初再追过来，明珠偷眼瞅过去，只见宇文初站在书架前，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便暗自撇嘴，看吧，好脾气也坚持不了多久，这样没诚意，还玩什么深夜跑来看她的戏码？刚收回目光，就听见宇文初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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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深夜探望（二）

﻿    明珠不理，装啥装，以为她不知道他身体强健如牛？她早上出门时他还好好儿的呢，不晓得吃了多少周女史给他挟的菜，这是撑的吧？要不然就是枸杞猪肾粥喝多了，虚不受补。

    宇文初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轻声道：“本来说好要送你，后来没送，是因为想到早前和你商量过，做场戏给人看，让人以为我们俩真的为了这个生气了，如此后面才好安排。今天白天没过来，没使人来问，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但你是生着气走的，我想来想去始终不放心，所以趁着夜深悄悄过来看看你，有误会总要说清楚，怕你憋着气睡不着，气坏了自己。”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都涨红了。

    听上去不像是装的，明珠忍不住斜瞅了他一眼，几次想问他这是怎么了，但因为憋着气，就是不问，这人不知道有多阴险，一定是假装生病想骗她心软的。

    宇文初又默默地坐了会儿，始终不见明珠出声，便起身道：“既然你好好的，那我也放心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明珠虚情假意地欠了欠身。

    “不用了，外头又冷又滑，我骑马过来的，就是不想惊动太多人。”宇文初又咳嗽了几声，他想忍着，然而忍不住，于是越咳越厉害，人都弯下腰去了。

    不用送就不送了呗，明珠端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宇文初，看他究竟能装多久。

    宇文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开门轻轻出去了。

    明珠突然有些坐立不安，她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张望，不期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是宇文初站在那里，也正在悄悄张望她。

    两个人的目光一对上，宇文初就看着她笑了，明珠恼羞成怒，把虚掩着的门扇使劲一推，就听见宇文初在外头“哎呦”了一声，似乎是被撞着了还是怎么了。

    明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刚开了门，宇文初就挤了进来，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反手去关门，眼睛发亮，却没有更近一步，只微侧着脸小声道：“我怕过了风寒给你。”

    言下之意是他真的病了。明珠怀疑地看着他，真不是装的？宇文初叹道：“我像是会装病的人吗？这种幼稚的事，我打小就不屑于去做。”

    这可说不清楚。明珠撇嘴：“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宇文初笑了笑，郑重其事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以后似孟先生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明珠想了想，问道：“你把他赶走了？不对啊，他知道你那么多要紧事，你不可能把他放走。”

    宇文初就笑：“那你猜猜看，我把他怎么了？”

    “杀了？”明珠很快就又否定了这种可能，“你这种爱财如命和爱才如命，就是普通侍卫出了事都要亲自登门慰问的，怎可能做这种昏君才干的事？最多就是把他骂一顿罢了。”骂人谁不会啊，雷声大雨点小，她从小没少被父母兄长痛骂，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骂过之后她该干嘛还是在干嘛。

    宇文初见她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叹道：“不是骂，孟先生是个孤直的脾气，骂不怕不能骂，我另外想了一个法子，总之，以后他再也不会了。”

    这么故意卖关子，无非就是想引着她追问和他多说话罢了，明珠就算是很好奇，偏就不问：“好了，既然感了风寒，就早点回去吧，让唐春来给你开药，喝了药就睡了，别熬夜。”

    就算是卖弄，也得有人捧场才行啊，宇文初无趣地道：“那我走了啊。你别生气了。”

    不得不说，宇文初深夜跑这一趟还是有用的。明珠斜瞅着他，心里舒坦了很多：“本来么，我过了这两天也就回去了，但既然殿下夸下海口要我等着瞧，那我就等着殿下处理好这事儿再回去了。”

    宇文初笑笑：“我真的走了。”

    明珠把他的手松开，以表示自己并不是离了他就不能活的：“殿下慢走。实在不行，让周女史来伺候你也行，她旷了那么久，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好生伺候你的，大不了明早起来再让他们给你上一碗枸杞猪肾粥。”

    “……”宇文初阴沉沉地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傅丛走进来，说道：“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体贴了？安排得还挺妥当的。”

    她说的这是反话，反话！明珠恨恨地扯着帕子，低声道：“爹爹怎么把我丢下就不管了？丢下不管也就算了，又跑来偷听我们说话。”

    “这是我家，你要我往哪儿去？你们说话的声音那么大，我不想听见也得听见啊。”傅丛示意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累么？若是不累，咱们父女俩说说话，有些日子没和你说话了。”

    老爷子发了话，她敢说不吗？何况明珠真是没觉得累，渡过了孕吐之后，她吃得好睡得好，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精神得很。明珠坐下来：“爹爹您说吧。”因为害怕傅丛再就此事追问，她又得把假话重复一遍，便事先声明：“不要替他说情，我不想听。”

    “你什么都懂，哪里用得着我来说。”傅丛亲手给了她一杯温白开，又把一碟子糕点放到她面前：“吃吧，我知道你现在爱饿，这是你最爱吃的马蹄糕。我是想和你说说太皇太后和紫霏的事情。”

    “还是家里最好。”明珠心里暖洋洋的，打起精神道：“爹爹您吩咐吧。”

    傅丛的眉头深深皱着：“太皇太后得了很重的病，你知情吧？”

    明珠点头：“知道。她有很重的眩晕症，我曾看到过她发病。”

    “宫里的太医不能治，前些日子，我给她找了个大夫入宫，这大夫治疗头晕症很有一套的，但人没有出来。”

    明珠一时间没弄明白“人没有出来”是什么意思，傅丛叹道：“梁有宜说是送出宫了，然而压根就找不到他，后来你四哥在京郊的乱葬岗子上找到了人，被杀了，生前受了酷刑，全身没有一块好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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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婚礼之前

﻿    明珠打了个寒战。她想起了长信宫里那些因为目睹太皇太后发病而死去的宫人。

    “后来我用尽办法才得知，这大夫和太皇太后说，她的脑袋里有个东西，若不治疗，她的眩晕症会越来越重，直至卧床不起，视力不清，头会痛到忍受不了。”傅丛的语气很凝重，“太皇太后问，要如何才能根治，这大夫答道，除非把头打开，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

    所以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个大夫。其实这大夫说得还是靠谱的，明珠记得太皇太后的病情就是这样的一个发展过程，但打开头颅这个说法也太过惊悚了：“太皇太后肯定不信。”

    “是啊，她觉得是有人想趁机加害于她，还有，她也不敢赌，更怕病情外漏引起动荡，因此她杀了这个人。”傅丛苦笑：“连带着我都被怀疑了，因为人是我引荐的。”

    太皇太后当时说他，私心太重，要女婿不管胞妹，为私利而不顾正统，又说错看了他。政见不合，他无从解释，两个人之间的裂痕算是再不能修补了。

    明珠知道傅丛一定很难过，她把手放在傅丛的手背上，然后惊觉父亲已经很老了，手上已然有了老年斑，她有些眼酸：“爹爹，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

    “你姑姑病弱孤苦之身，人又长期关在宫里，性情难免古怪，你多体谅她，但要远着她，我怕她哪天突然想不开，连着你也不能容忍。你也别激她，万一她突然薨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傅氏的衰亡分裂，从明天就要开始了。我之所以要和你说这些事，是怕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懂得撒娇赌气，被人嫌弃啊。”

    傅紫霏父女俩已经入京，太皇太后大概明天就会召见这父女俩，再给傅明诚授职，扶持着傅明诚和相府对抗，族里两边都有人支持，那么家族分裂的命运在所难免。

    明珠觉得眼睛涩涩的，她轻声道：“爹爹放心吧，我再不会任性了。”她不会让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受苦受罪，也不会让哥嫂和侄儿侄女受累，她会竭尽所能，保护好亲人和腹中的孩子，还有她自己。

    冬月十九，临安王与乌孙郡主大婚，北麓与乌孙正式结盟。

    明珠在娘家连住了两天，外头的谣言已经是传得满天飞了，宇文初在头天夜里让人给她送了衣服首饰过来，言明要她当天出席婚礼，俨然是一副害怕她赌气不肯露面丢了英王府脸面的样子。

    明珠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这种场合照例是要着正式亲王妃礼服的，如此方可显得郑重。还未收拾妥当，素兰就进来轻声道：“大姑娘过来了，要不，奴婢和她说，请她在外头等？”

    素兰所说的大姑娘是傅紫霏。因为她在傅氏的女孩子中年纪最长，因此相府里上下都称她为大姑娘，雯雯则往后挪一位成了二姑娘。

    不出傅丛所料，昨天太皇太后迫不及待地召见了这对父女，还让梁有宜亲自送他们回来，同时给明珠下达了一个命令，要求她带着傅紫霏在宇文佑的婚礼上露面，理由是傅紫霏从小长在江南，不太熟悉京中的规矩礼仪，应该多出席此类的典礼豪宴才好。

    至于为什么不让傅紫霏跟着傅氏的女眷出席呢？因为皇室的婚礼中，最关键一部分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出席，因此傅紫霏必须和明珠在一起。

    梁有宜走后，傅氏的女眷都有些情绪低落，她们原本也有带傅紫霏到处见识的打算和计划，现在太皇太后这一插手，她们事情得照做，却一点人情都没有了。尤其太皇太后还点名让明珠把人带着，感觉就是膈应明珠的，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最得太皇太后宠爱的人再不是明珠，而是傅紫霏了。

    素兰是怕明珠心里会不舒服，所以才说不要傅紫霏进来。

    明珠倒是无所谓，这点肚量她还有：“她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人。”敌人还没动手，她们就先自己斗上了，这得多蠢的人才做得出来？

    傅紫霏披了件银红色的白狐皮斗篷进来，含羞带怯地道：“姑姑，我没有来迟吧？”

    “没有，相反是来得太早了。”明珠笑着打量了傅紫霏一眼，她里头穿的是宝蓝色云锦皮袄，下头着石榴红云锦皮裙，梳着双丫髻，戴是金镶红珊瑚小凤钗，看上去喜庆又美丽，还很俏皮可爱，很符合未来四妃之一的身份。

    傅紫霏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轻声道：“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门，生怕误了姑姑的正事，因此早早起床……没想到来得早了，扰了姑姑。要不，我先回去？”

    这小姑娘的心眼真是太多了。明珠刚才那句话不过是和她开个玩笑而已，没想到引得她说了这么多话。却也不解释，问她道：“你是自己走过来的吧？”得到肯定后就微笑着让素梅：“给大姑娘一杯热姜茶暖暖身，再让她们多备一个人的早饭，想来大姑娘起得早，还没来得及用饭。”

    “多谢姑姑。”傅紫霏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生怕明珠烦她，会找借口为难她或是甩了她，不带她去参加临安王的婚礼，因此老早就爬起来梳妆打扮，才听说明珠这边灯亮了就匆匆赶了过来，自然是没有用早饭的。还以为必然要饿着肚子了，却没想到明珠居然如此温和体贴。

    “这有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明珠叫她过去，把一对七彩宝石和珍珠串成的头花给她戴上，让她看镜子：“这个和我那天给你的宝石手钏是一套的，都是当年太皇太后赏赐我的。手钏我还戴着，这头花我是没戴了，只适合小姑娘戴，昨天特意让人回府去取了来，给你配上，最合适不过。”

    傅紫霏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着明珠，眼里生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姑姑您待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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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婚礼之中

﻿    傅氏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傅紫霏是族长之女，哪里能没见过这些好东西？看她那天收了那么多见面礼都始终保持镇定之态就知道，她不是个眼皮子浅的。所以她此刻的感动和眼泪都是装的。

    这姑娘可比当年的自己聪敏多了，也比雯雯厉害得多。明珠暗叹了一回，郑重其事地看着傅紫霏的眼睛道：“我们是一家人，对彼此好是应该的。你要知道，血脉不绝，傅氏不亡。”

    她希望傅紫霏能懂她的意思，关键时刻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自己人斗自己人，太可悲了。

    傅紫霏的目光闪了闪，微笑着道：“我记住了，姑姑。”

    姑侄二人沉默着用过了早饭，下人就来报称英王爷来接人了。明珠不紧不慢地漱了口洗过手，又像照顾雯雯她们那样笑闹着亲自帮傅紫霏搽了手脂，才示意傅紫霏跟着她走。

    宇文初正在门前和傅丛等人说话，他穿着青色的亲王服饰，挺直地站在车前，微微欠了身，神情专注地看着傅丛听傅丛说话，看上去温和又恭谨，英俊又贵气，耀眼极了。

    傅紫霏好奇地看着宇文初，微红了脸小声道：“那就是姑父吗？”没想到如此的年轻耀眼夺目，她见过很多漂亮男人，却没见过这样贵气内敛的漂亮男人。

    明珠也有些挪不开眼，心不在焉地道：“对。”

    傅紫霏低声道：“姑父和姑姑真是般配。”

    宇文初听见动静，抬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眼睛如同黑曜石一样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他微微勾起唇角，静默地看着她，光用眼神，就能湮没了她。

    不过是一天两夜不见，明珠就觉得她和他生出距离感来了，心也控制不住的乱跳一气，脸还有点微热不自在，她努力让自己显得端庄典雅镇静，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问安：“妾身给殿下请安。”

    “起来吧。”宇文初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扶起她来趁势拽紧了她的手，和傅丛道：“天色不早，小婿这就告辞了。”

    傅丛笑道：“去吧。”

    按着宇文初的意思，是要明珠跟着他同坐亲王车驾，明珠却在车前站住了，淡笑着道：“我还是去坐我的车吧。”

    宇文初皱了眉头：“你还在生气？”

    明珠摇头，轻声道：“不是要做戏的么？那就做全套吧。”再扬起声音指着傅紫霏道：“紫霏跟着我，我不能不照顾她。我带着她坐我的车。”

    宇文初重重地握了她的手一下，放开了她。

    明珠上了自己的车，招呼素兰拿个手炉给傅紫霏：“京中气候不比江南温暖，抱着吧。”

    傅紫霏谢过了她，兴奋地道：“姑姑和我说说您小时候的事吧？我听说您是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的。”

    “这些事呢，以后你慢慢地就知道了，我先和你说宫宴上的规矩和今天会来的人。”明珠把声音冷下来，“你要记得，你姓傅，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傅紫霏收了笑容，怏怏地道：“是。”

    皇室的婚礼繁琐得很，作为经历过两次的人，明珠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她轻声把每一项规矩详细说给傅紫霏听，傅紫霏也听得尤其认真。

    有人觉得傅紫霏面生，又因为之前明珠和宇文初闹了矛盾的传闻，就特意绕过来和明珠打招呼，顺便问问傅紫霏是谁：“这姑娘生得真俊，看上去和您倒有几分相似，是谁啊？”

    傅紫霏害羞地低下头去，明珠大大方方地道：“是我娘家侄女，才从江南来。”再把人介绍给傅紫霏认识，请托人家：“日后多多照顾一下她。”

    于是大家都知道这是未来的四妃之一了，各种审视打量的目光统统落到傅紫霏身上去，明珠着意观察，看傅紫霏是否承受得住，却见傅紫霏虽然有些不自在，整体却还表现得体，于是又更高看她一眼。

    婚礼进行到拜谒宗庙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华阳王妃扯扯明珠的袖子，小声和她咬耳朵：“奇怪了！何故乌孙郡主身边的女官竟然是江珊珊？她名声那么差，最近还谣传临安王要纳她为侧妃，乌孙郡主居然还能容得下她！太奇怪了！”

    明珠抬起头来，只见江珊珊穿着早前宇文佑和乌孙郡主定亲礼之时的那身五品女官服饰，跟着几个女官神情端庄地走在宇文佑和乌孙郡主身旁，看得出来她的腿脚有些不便，然而她脸上硬是没有露出半点端倪。

    明珠看到这里，也不由得十分佩服江珊珊，她当时亲手用袖箭射穿了江珊珊的足掌，那得有多痛！这才过了几天呢，江珊珊居然就能忍着这痛来参加这场婚礼！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江珊珊察觉到了明珠的目光，她远远地看着明珠，右手的食指向前指着明珠，拇指往上翘起，其余三指往掌心蜷起，挑衅地一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意思是我一枪毙了你，咱们走着瞧，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明珠不明白她这个动作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既然挑衅于自己，便不能无视，于是对着江珊珊无声地道：“贱人真是够矫情的。”

    江珊珊看得明白，瞬间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她很想回骂两句，却不知道明珠是否懂得唇语。

    明珠正要收回目光，就见宇文佑的头微微转过来对着她这个方向，目光阴冷地注视着她，那种神情特别可怕。就像是潜伏在洞口的毒蛇，就等着她不注意就会突然蹿出来狠咬她一口似的。

    华阳王妃扯扯明珠的袖子，鄙夷地低声道：“我让人去打听清楚了，原来是她跑去找乌孙郡主哭诉了，然后乌孙郡主居然就相信了她的话，亲自和太后娘娘说，她不懂得咱们的话，其他人她也不信，要求让她做女官，在一旁陪侍。这乌孙郡主也是个傻的，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难不成婚后她也让江珊珊在一旁给她和临安王做翻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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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考验（一）

﻿    明珠淡淡一笑，不予置评。这些人呢，没一个心思简单的。谁知道江珊珊是怎么说动乌孙郡主的？大家都只看到是乌孙郡主主动提出来要让江珊珊在一旁陪侍翻译，却不知道太皇太后也好，闵太后也好，都有把江珊珊赐给宇文佑做侧妃，以此扶植宇文佑和宇文初对咬的打算。

    江珊珊则是想要借此向宇文初施加压力和警告，表示宇文初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她真的会把那些要紧的东西送给宇文佑或者其他人。

    所以是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华阳王妃也看出了江珊珊的腿脚不便，不由奇怪地问明珠：“她这是怎么了啊？”

    明珠道：“我不知道啊。”

    华阳王妃给了她一个“你就装吧”的表情，小声嘀咕道：“那天不是你带着人去她那儿砸铺子的吗？”

    “我只是揭露了她丑恶的嘴脸，可没打她。说不定是她自己半夜偷偷爬墙，摔的吧。”明珠转移话题：“你没有孕吐吧？”

    “没有，我最有口福了。”华阳王妃得意洋洋的，“一次都没有吐过。”她凑到明珠耳边小声道：“只有在那两个贱人惹我不高兴的时候，我才会吐。每次一吐，她们就得挨骂受气。叫她们恶心我，看我不折腾她们个够。”

    明珠忍俊不禁：“你啊。”

    宇文初从不远处回过头来看着她们，神情十分严肃，华阳王妃赶紧低下头去，小声道：“快别出声了，英王在瞪咱们呢，看他那个样子好凶！你不会真的和他生气了吧？”

    “没有。”明珠挑衅地横了宇文初一眼，嫌她话多是吧？有本事来咬她一口啊。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眼里却微有笑意。

    待到新人拜谒完宗庙之后，明珠就带着傅紫霏上了马车取暖喝水吃东西，等候集体排队去临安王府吃酒席。冬蕙过来轻声道：“王爷说了，稍后还要去临安王府，王妃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府去吧。”

    明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有孕的又不止是我一个人，华阳王妃都没有说自己累，我若说累，人家又要说我。”他不是说要行动给她看，让她看着他怎么收拾江珊珊吗？那她就等着。这样重大的日子，这样精彩的好戏，错过了多可惜啊。

    冬蕙原本也没指望她会乖乖听话，见她拒绝了就安静地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临安王府中早就坐满了京城中的各府贵人，若只是单靠宇文佑一个人的面子，来的人断然不会有这么多，但牵扯上了乌孙郡主和国家大事，以及两宫太后突然转变过来的态度，来的人就不能不多了。如此一来，临安王府竟然有些坐不下，傅紫霏兴奋得不行：“这么多人！”

    明珠颇不忍心地示意她看向对面桌，闵宝云跟着她母亲端坐在那里，正一脸仇恨地瞪着傅紫霏。

    傅紫霏吓了一跳：“她干嘛这样瞪着我？”

    明珠轻声道：“因为她是闵宝云。安乐郡主今天没有来。”

    傅紫霏一下子就蔫了，心事重重地垂着眼扯帕子玩，明珠轻声道：“你怕她做什么？她连皇后的宝座都保不住，父亲被迫赋闲，叔父还在牢里蹲着，母亲名声不好，你怕什么？何况你比她好看多了。”

    傅紫霏眨了眨眼，挺直背脊抬起头来，平静地直视着闵宝云。闵宝云怒火中烧，差点没扑过来抓住傅紫霏暴打一场，然而始终是吃过大亏，晓得形势比人强，也只能是用眼神吓唬吓唬人罢了。

    明珠冷静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两个小姑娘，不知道宇文白会更喜欢谁。

    “英王妃，有人让奴婢把这个给您。”临安王府的一个嬷嬷走过来，谄媚地给明珠行了个礼，把一张纸条递过来。

    不等明珠伸手，冬蕙已经接过那张纸条，再小心翼翼地展平了，确认没有什么问题，才敢拿给明珠看。那临安王府的嬷嬷才见她们接了纸条，就赶紧飞快离开。

    纸条是用炭条一样的东西写的，就和江珊珊当初敬献给太皇太后的那幅小像所用的笔墨差不多，上头写的也是老生常谈，约她在两盏茶后于临安王府的碎玉轩见面，语气充满了得意和挑衅，又有若干威胁。

    会整出这种无聊东西来的人当然是江珊珊。明珠几乎已经可以想见，若是她真的去了，一定会看到江珊珊和宇文初上演的好戏，约莫会是郎情妾意，你来我往，卿卿我我吧？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都够让人恶心的。

    然而她是真的很想去，她和宇文初在一起的时日并不算长，两个人的感情也进行得很顺利，但彼此了解并不算很深。能借这个机会知道宇文初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错，信任也是一点点地积累成的。

    明珠回头看着冬蕙，轻声问道：“我需要你陪我出去办点事，你可愿意？”

    冬蕙道：“殿下既然把奴婢给了王妃，那奴婢就是王妃的人，不管王妃到哪里，都是要跟着的。”然而又十分担忧：“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王妃还是不要当真了吧。”

    明珠笑着摇头：“你不要管，没人害得了我。”她在这临安王府里居住了整整八年，再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里面的一草一木了，哪里的假山石有条缝，哪一处的花木下可以藏人，从哪间屋子可以窥探到外面发生的事，她都一清二楚。

    她是要去赴约，然而却不是听从江珊珊的安排去碎玉轩，而是要去碎玉轩旁的静听亭里。这个亭子和碎玉轩隔着一片荷花塘，宇文佑习惯在这个亭子里独坐，亭子里四面都设有轩窗，夏天时拆了轩窗就可以透风，冬天时装上轩窗就是个暖亭。

    她曾经以为宇文佑是在那里私会府里的什么美人，因此曾去那里追杀过宇文佑，结果人没抓到，却发现了静听亭的秘密。但凡是碎玉轩里发出来的声音，全都会毫无遗漏地传到亭子里去。在那里静听宇文初和江珊珊对戏，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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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考验（二）

﻿    冬蕙从宇文初那里得到的命令是，王妃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但是王妃的话也要听，不能随便对抗。因此她见明珠坚持，也就没有再坚持，而是看了上菜的一个丫头一眼，那个丫头对着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恭敬地捧着托盘退下去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明珠放了筷子，把傅紫霏交给华阳王妃和代王妃照顾：“我去方便一下，去去就来。”又留个后手，小声和华阳王妃道：“万一，你就让人去静听亭找我。”

    傅紫霏忙站起身来：“我去照顾姑姑吧。”

    明珠嫣然一笑：“不必，你好生吃的饭，多和两位王妃学学规矩礼仪。”

    华阳王妃拉住傅紫霏的手，笑道：“小姑娘家要听大人的话。你姑姑让你做什么，你就听着，错不了。”

    代王妃目光微闪，小声叮嘱明珠：“人多事杂的，你自己小心。”

    明珠点点头，带着素兰和冬蕙沿着路慢悠悠地往院子深处走去。王府里在办喜事，仆役来来往往的，素兰拦住一个仆役，问道：“碎玉轩是在哪里的？”

    那仆役有些吃惊，但是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明珠，倒也没有多问，指了方向就走了。

    明珠领着素兰和冬蕙走到碎玉轩外才站住，冬蕙小声道：“之前一直都有人跟着咱们的，现在走开了。”

    明珠就转身朝碎玉轩旁的静听亭走去，亭子里果然如她所料，四面都上了轩窗，还被人用锁从外面锁住了。明珠朝冬蕙使了个眼色，冬蕙立刻把那个锁给弄开了，看得素兰直咋舌，心想自己以后绝不能随便得罪这冬蕙姑娘，不然她随便抓自己一把，自己就得断胳膊断腿。

    明珠推开亭子门，里头黑灯瞎火的，素兰正要抢上前去扶她，却见她已经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了：“你们俩都进来，把门关好。”

    冬蕙是练过的，夜里视力也极佳，只一会儿的功夫就看清楚了这亭子里的陈设，出乎意料的舒适，并不像是平时没有人来的。素兰则是站着不敢动，抓住冬蕙的手才勉强往前挪了两步。

    明珠在靠近碎玉轩的那一边坐下来，轻轻推开了轩窗，风吹过枯荷的声音立刻传了进来，对面的碎玉轩漆黑一片，就连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也是熄灭了的。在这里并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形。

    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碎玉轩那边传来了第一声女音：“英王殿下，您这是想好了吧？”是江珊珊的声音。

    紧接着，就听见宇文初道：“想好了，如你所愿。”

    “我不信，您得拿出诚意来。别哄骗我入了府，就把我拿捏着磋磨死了，叫我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什么侧妃，也叫我有命去当没命去做。”江珊珊的声音骚媚入骨，若不是亲耳听见，很难让人相信平时装得一本正经的她居然会发出这种声音。

    冬蕙和素兰两个人都不会呼吸了，惊骇地看向明珠。然而黑暗里她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听见明珠平缓的呼吸声。

    宇文初的声音冷冰冰的：“我既然答应了你，当然不会胡来，你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傻子。你说你有这些东西，也只是你自己说的而已，口说无凭，你总得拿出点诚意来。”

    “呵呵……”江珊珊轻笑了两声，低声道：“可是我对殿下相思入骨，好不容易有此机会和殿下私下相处，实在是忍不住想和您亲近亲近呢。为表诚意，殿下香我这里一下，如何？”

    这个臭不要脸的贱人！素兰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冬蕙则很是替自家王爷感到着急，然而也不能跑去阻止这事儿发生，只能压低了声音，安慰明珠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殿下这是在虚与委蛇！那个贱人引咱们来这里，就是想恶心王妃的。她不安好心，王妃一定不能上当啊！”

    明珠勾起唇角：“不要担心，我知道，安静听着。”

    明珠的心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冰，提醒她千万要冷静；一部分是火，烧得她愤怒不已。

    正如她很清楚地知道，她需要周女史出来对仗江珊珊一样，然而看到周女史对着宇文初大献殷勤，她就格外忍受不了，只能赶紧躲开，不然当场就得发飙。

    要做一个贤良大度到忘我的人好不容易啊！真是太为难人了。明珠叹口气，侧着耳朵继续听戏。

    若是宇文初胆敢亲了江珊珊，她就再也不要他亲她了，哪怕他把嘴唇洗破三层皮，再用青盐腌三天，她也不许。

    然而，碎玉轩里啥声音都没有再传出来。

    黑暗里，冬蕙和素兰都觉得周围骤然冷了几分，素兰不自禁地抓住了冬蕙的手，冬蕙也反过去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丫头相依为命，全都很想哭。

    明珠站了起来，她差点就要忍不住冲进碎玉轩里去，现场观摩宇文初和江珊珊到底在做什么。不过她去了又能怎么样呢？破口大骂，然后推搡打闹？没有用，黑灯瞎火的，还容易让自己和孩子受到伤害，让别人浑水摸鱼。

    于是她又坐了下来。

    就在此时，碎玉轩里突然发出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似是人被捂住嘴剧烈挣扎之后发出的嗯嗯声，同时还有家具被撞倒后发出的沉闷声。

    “冬蕙，你去看看！千万保护殿下。”明珠惊讶之后，发出了第一道指令，宇文初是她和傅氏最大的筹码，傅氏的前途就靠他了，绝不能让他出事。江珊珊的名堂太多了，心思又恶毒，谁知道会怎么对付宇文初，她不能不管。

    冬蕙往前冲了两步，然后又站住了，语气坚定地道：“王妃恕罪，奴婢不能去。殿下把奴婢拨到王妃身边那天起，就说了，奴婢的首要任务是护得王妃平安，此外其他都不关奴婢的事。”

    明珠急得红了眼：“我哪里有事？我的话你也敢不听？”

    冬蕙固执地道：“平时无事，奴婢自然要听王妃的话，但此刻明显就是不太平，请王妃恕罪。”又小声道：“王妃您放心吧，这院子里可不止是奴婢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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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充满恶意的世界（一）

﻿    也是，她是关心则乱，竟然忘了宇文初的厉害之处，他既然说要对付江珊珊，那么这府里自然还布置得有其他人手。但还是担心……明珠瞪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碎玉轩，心情再也不能保持之前的平静，就算是愤怒，也是揪着一颗心的。

    四处一片寂静，唯有夜风吹过枯荷叶的沙沙声一阵接一阵地卷进亭子里来，明珠站了起来，她在风声里听到了一声低不可闻的笑声，得意洋洋而且轻蔑猖狂。

    是傅明正的声音。

    四哥也来了！明珠抓紧轩窗，眼眶微热，她算是明白四哥为什么会和她说“不要怕，你有父兄”这种话了。

    外面有人小声在喊明珠：“英王妃，英王妃……”

    是华阳王妃身边的近侍丫头夏雨。

    明珠示意素兰：“你出去看看。”

    须臾，素兰回来低声道：“是有人发现您不见了，非得要找您，闹得很厉害，华阳王妃让王妃赶紧回去，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久留不归，反倒容易引起有心人的猜疑，从而给宇文初等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珠当机立断：“走，我们先回去。”

    主仆三人出了暖亭，夏雨已经先走了，明珠不急不忙地拐上另一条路，三转两转，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在众人面前。

    最先发话的是闵宝云的母亲闵夫人，闵夫人才看到明珠出现，就假装关心地迎了上去：“哟！英王妃，你刚才是去哪里了？一去不复返，你这侄女儿吓得直哭，大伙儿都惊动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幸亏啊，你总算是平安地归来了，不然这喜事变坏事，临安王肯定过意不去。”

    每一句话里都充满了恶意，傅紫霏气得脸都涨红了，站起来勇敢地道：“夫人真会说笑，我姑姑不过是去了一会儿，我哪有吓得直哭？”

    闵夫人倨傲地打量了傅紫霏两眼，轻蔑地道：“江南傅氏没有教导过你，长辈说话，不要插嘴吗？”

    傅紫霏气了个倒仰。明珠握住她的手，含着笑对周围的人和气地点点头，转而看着闵夫人道：“让彭城候夫人挂怀了，我其实没什么事，就是去了一趟茅房，然后呢，不巧在那里遇到个女鬼，和她说了几句话。她托我向您问好呢！说不日再来拜访夫人，请夫人给她准备点好吃的。”

    闵世兴因为上次在隆盛长公主府冒出来的那个私生女刺杀事件而声名尽毁，不得不赋闲在家，因此闵夫人再不是尚书夫人，此次赴宴也只是用彭城候夫人的名头而来，而这个彭城候的爵位，又是闵太后当年做了皇后，正乾帝才赏给闵氏的。

    明珠这一席话下来，连消带打，既踩了闵氏的痛脚，又把她消失的原因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

    想起上次闵夫人被所谓的女鬼吓得大小便失禁、晕倒在长公主府茅房里的事，众人全都会心一笑，唯有闵夫人气得脸都涨红了，恼羞成怒地道：“英王妃你怎能这样呢？把我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哪有你这样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不怕把小辈教坏了吗？”

    明珠将傅紫霏拉到跟前，微笑着道：“紫霏，千万不要和这位夫人学。真正的贵夫人不该是这样子的，要行止有度，端雅大方，这样气急败坏，到处挑衅是一定不行的。人家请客都会避着你，还会影响家里的小辈。”

    傅紫霏崇拜地看着明珠，含着笑道：“是，姑姑，侄女儿全部记下来了。”

    闵宝云不能忍受她娘受辱，含着泪道：“英王妃，得饶人处且饶人，您这样咄咄逼人是不是太过霸道了？”

    明珠轻轻一笑：“你可以跟我学。”学不了就趁早滚蛋！

    代王妃等人忙上来打圆场，算是把两边的人分开了，明珠心不在焉地坐回去，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碎玉轩里去一探究竟。

    此刻，碎玉轩里，宇文初和傅明正二人正斗鸡似地互不相让。

    “谁让你动手的？”宇文初快要气疯了，他这里刚忍着恶心把江珊珊一掌劈晕过去，斜刺里竟然冲出个傅明正来，二话不说，一刀就抹了江珊珊的脖子。若不是他发现及时，差点就误伤了傅明正。

    误伤傅明正也就算了，他活该！但是明珠一定会闹得更凶的，说不定还会给他套上个“奸夫****有私情，刚好被四哥看到，你就想灭口”之类的莫须有的罪名。简直家无宁日了！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坏东西！

    傅明正惊讶地道：“难道不是这女人想强暴殿下吗？我这是来救殿下于水火之中的。”顿一顿，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莫非，其实殿下想被她硬上？这是舍不得？”

    你才想被硬上！宇文初沉默地瞪着傅明正，哪怕就是知道傅明正看不见他的愤怒，他也想用目光把傅明正刮下一层皮来。太可恨了！

    傅明正于黑暗之中感受到了宇文初所传递来的深深恶意，当即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他才没有明珠那么好的心肠，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宇文初的手下因此死掉又关他什么事？他只要知道自己的亲人好好儿的就够了，明珠不方便下手，他便替明珠除了这个祸害。

    江珊珊一死，就什么都干净了，宇文初贪心也好，不贪心也好，想变心也好，要忠贞不二也好，统统都一了百了。

    良久，宇文初才叹息了一声：“你打乱了我的部署。”

    傅明正一点诚意都没有：“真是对不起啊，我是太过关心殿下的安危了。你要知道，你若是出事，明珠会很可怜。你晓得的，我这个妹妹没什么心眼，又花痴，心又软善，我就算是不想管她也不能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

    宇文初没话说了，就算是看在明珠的面子上，他也不能把傅明正怎么样，虽然心里着实是很恼火。他斟酌了片刻，转移方向发泄怒火：“你如何会得知我在这里？”若是让他知道是谁泄露了这么重大的消息，他非得活剥了那个人的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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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充满恶意的世界（二）

﻿    傅明正狡猾地反问道：“殿下又是如何得知太皇太后生了重病的？我不记得有告诉过你。”你有耳目，我也有耳目，大家都别再细究了。

    两个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互相瞅着对方，全都觉得对方真是碍眼极了。宇文初咬牙：“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

    傅明正装晕：“殿下这是什么话，我听不懂。”

    宇文初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江珊珊突然死了，虽然还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有其事，但也必须赶紧去布置才行。

    傅明正微笑着，抓起躺卧在他脚下的那个人的衣服去擦他手里的刀，无意中摸到了一双棉鞋。他愣了片刻，飞快起身去追宇文初：“赶紧调集人手把这附近都围了！”

    宇文初见他神色异常，心里先就打了个突，匆忙对着暗处低声吩咐了两句才回头问他：“怎么回事？”

    傅明正示意他跟着自己回去，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碎玉轩这间小小的侧室。地上躺着一个身着五品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她的眼睛大大地睁着，然而已经失去了神采，脖子上被人划了一条血口，鲜血还在往外流，浸湿了她身上的女官服，可是原本该着女官官靴的脚上却穿了一双寻常人穿的棉鞋。

    她不是江珊珊。充其量只是一个身形酷似江珊珊，又穿了女官官服的女人而已。至于声音为什么会那么像，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找个擅长口技的艺人还是很容易的。

    碎玉轩里黑灯瞎火，她和江珊珊身形相像，打扮一样，低着头走进这里来，声音又惟妙惟肖，藏在暗处的人也不能轻易就看出不妥来。

    宇文初深吸了一口气，傅明正很有些后悔，他们都小看了江珊珊这个人。刚才他们在这里做那些事的时候，江珊珊一定躲在暗处窥伺，想想也是，这么奸诈狠毒的女人，怎会轻易就把自己送进别人的口袋里去？

    如若当时宇文初真的有意，她自会出来和宇文初相见谈条件，但是宇文初没安好心，对方才提出要他香她一口的要求后，他就直接动手劈人，随即傅明正出现，一刀抹了这个替身的脖子。这样的情况下，江珊珊肯定不会再出现了。

    “她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长兴侯那个老狗养不出这种女儿来吧？”傅明正真的很好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奸诈狠毒的女子，能忍痛，知道各种奇巧之技，对敌经验也很丰富。

    明珠之前能够在玻璃和香胰子之争中战胜她，是靠的家族势力；能在滴露锅之战中打得她一败涂地，则是占了对方措手不及的先机；能用袖箭射伤她，是因为她太过轻视明珠。对上宇文初，她才算是真正的做了万全的准备。

    太可怕了，这个女人。

    宇文初也有些后怕，幸亏他从来没有过想把江珊珊纳入府里的念头，不然迟早得给她害惨了明珠母子。简直就是毒蛇一样的女人，让人不寒而栗；“她会功夫，而我敢确定，长兴侯从未请武师教过她功夫。”

    “她不会是被人中途掉包了吧？”傅明正突发奇想，觉得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他比划着：“我听家里供奉的师傅说，江湖上有一种人皮面具……”

    宇文初摇头：“不是，她就是那个样子。”他沉吟了片刻，用只有他和傅明正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道：“也许，她就是明珠所言，她得到了一本奇书，然后她很聪明，很刻苦，野心勃勃，就成了这个样子。”

    这个解释两个人都比较能够接受。

    傅明正反问道：“那么，她为什么非得缠着你？她真的那么钟情于你？我不信。”

    宇文初本想和他开个玩笑说自己魅力无穷，但想到自己被江珊珊这种人盯上，实在是太过恶心。便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敬松走进来，低声道：“殿下，轩窗下的基脚上有水渍。应该是先前藏在水里，躲在窗下偷听这里的动静，然后潜水逃走了。他们正在沿着荷塘周围搜索，但是前头有人在起哄，时间不多了。”

    乖乖，还会潜水！

    傅明正不由咋舌，江珊珊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他怎么觉得诡异得要死？不要说是大家闺秀，就是他们特意培养的那些暗卫，也没有她这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他看了宇文初一眼，阴暗地想，这货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舍弃了这么一个妖怪一样的女人，反而娶了个又蠢又傻好吃贪睡还蛮横不讲理的傅明珠。

    “尽量找，找到就弄死。”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懊恼或是怪谁都没有用，宇文初已经平静下来，突然察觉到傅明正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就很火大，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傅明正摸摸鼻子，示意身后的暗卫把地上这具无名女尸给处理了。

    同一时间，江珊珊颤抖着钻进了荷塘对面的暖亭里，她冷得厉害，特别是脚上的伤口痛得很厉害。到底是享了多年的福，太久没有做这些事了，设备也不齐全，做起事来总是力不从心，不然她早就一枪把傅明珠给打死了，最好是用霰弹枪打成蜂窝才解恨。她回忆着从前的荣光，不平着不甘着，把宇文初和傅明珠恨得入骨。

    她短暂地修整了一下就准备离开此地，突然听见一声轻响，暖亭的门被人关上了。

    宇文佑坐在暖亭里，就着微弱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珊珊。

    江珊珊穿的是水靠，头发也脏兮兮湿漉漉的，被人按翻在那里不能动弹半分，眼睛里明明露出惊慌之色来，面上却仍然强作镇定：“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殿下。您不和郡主洞房，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宇文佑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拖过一把长长的马刀，刀口雪亮，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高高举起马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江珊珊的两条腿狠命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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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充满恶意的世界（三）

﻿    江珊珊骇然地张大了嘴巴，她想尖叫，然而有人迅速堵住了她的嘴；她想挣扎，然而四肢包括头都被人按得死死的；她始终是一个女人，换了从前的身体她大概还可以垂死一搏，用着现在这个娇养了近二十年的身体却是力不从心。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佑的马刀拖着残影，恶狠狠地朝她的双腿上砍下去，刀口入骨，发出沉闷的声音，她只觉得一凉，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疯了似地挣扎起来，她好希望能有一个手雷，把这个对她充满了恶意的世界和人全都给炸掉。

    “放开她。”宇文佑把马刀随手扔给侍卫头领沈南，微笑着坐回去，静看江珊珊的惨象。他坐的地方正是靠近碎玉轩的那个方向，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座位上有一种让他癫狂的气味。他想不起来这种味道是从哪里闻到过的，然而觉得十分熟悉，让人寂寞得疯狂的味道。

    麻木过后，剧痛感潮水一般地袭来，江珊珊看着自己被砍下来的两条残腿，终于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哀鸣：“我的腿啊，我的腿……”

    她从不知道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可怕，充满了这么多的恶意。为什么？不是说宇文初的原配是长兴侯的嫡次女江氏吗？别人都是呼风唤雨，为什么她这样倒霉？都是傅明珠害的。

    “看你还怎么跑？你不是很能干吗？你能骑马凫水，造锅画图杀人做生意，会装可怜会说乌孙语，阴谋诡计一套连着一套，这回砍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闹腾得起来！”宇文佑笑得十分开怀，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这回的黄雀做得真不错。

    所有人都把他这临安王府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江珊珊也好，闵太后也好，宇文初也好，傅氏也好，都把他当成了傻子，当成了窝囊废，却不知道，窝囊废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做成一件事，也不是就完全不能做成的。他真是想要那个床弩图啊，做梦都想要，只要给他那个图，不要说是杀人，就是让他出卖灵魂他也愿意。

    外头传来一声异响，沈南走出去，板着脸大声吩咐临安王府的侍卫：“闹贼了，还不赶紧去巡防抓贼？”

    于是，那些异响也没有了。

    江珊珊终于痛得晕死过去，宇文佑斜倚在轩窗上，冷漠地看着江珊珊血流如注的双腿，漫不经心地吩咐手下：“差不多了，给她包扎止血，别弄死了。”

    临安王府长史阮清商在亭子外轻声道：“殿下，王妃使人来问，您怎么还不回去。”

    “告诉她，我这就去。”宇文佑走出暖亭，忍不住又回头去看，他有些迷茫，为什么今晚的暖亭会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他问阮清商：“这个锁为什么会是坏的？弄清楚了吗？”

    他原本打算在这里观战，谁知过来后才发现暖亭的锁已经被人破坏了，本来还以为里头会藏了暗着，结果里面又是空的，还好运气地等到江珊珊自投罗网。

    阮清商轻声道：“之前英王妃曾到过这里。大概就是和殿下前后脚的功夫。”

    她来这里做什么？宇文佑沉默下来，随即很凶狠地转过身，大步朝着新房走去。乌孙郡主已经收拾妥当了，坐在床上羞答答地看着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轻声道：“殿下是去招待外头的客人了吗？”

    其实按照本朝的皇室婚礼传统，合卺礼之后就入洞房，新郎并不用去前头招呼客人，自有专门的人负责此事。前面的客人送完礼，吃完饭，自己会走，长史会把善后工作做得清清爽爽。

    宇文佑不知道乌孙郡主知不知道这些规矩，但是乌孙郡主既然主动给他找借口，他也不会不接着，他微笑着朝乌孙郡主走过去，轻声问她：“你小名叫什么？”

    乌孙郡主羞怯地道：“家里人都叫我萱萱。”

    “萱萱，好名字。那我以后也这样叫你，行吗？”宇文佑伸手去摸乌孙郡主的脸，乌孙郡主闭上了眼睛，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他会把所有不利于他的劣势都变成他的优势的，宇文初，傅明珠，宇文初，傅明珠，终有一天，我要俯视你们，把你们踩在我的脚下……他反复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挥手把大红的喜帐放了下来。

    喜宴已至尾声，明珠把傅紫霏交还给了前来出席婚宴的钱氏，钱氏也是知道她中途离开的事情的，忍不住小声问她：“你没有事吧？”

    明珠含笑摇头：“就是觉得气闷，所以出去走了走。没想到这些人这样大惊小怪的，总是变着法子想找茬。”

    钱氏微笑：“你的口才也是见长的。”闵宝云母女真是被她气得够呛，还无可奈何。

    傅紫霏神色严肃地问道：“彭城候夫人母女自来都是如此的吗？”

    明珠也同是神色严肃地回答她：“她们自来都如此，你不用害怕她们，不过你若是不能像我这样不讲理，就用另外的办法去对付她们好了。毕竟她们姓闵，是陛下的母族，你做得太过不好的。我想，你能懂我的意思，也能做得到。”若不能蛮横不讲理到底，还不如示弱来阴的，不然画虎不成反类犬，傅紫霏说不定就要折在闵太后手里了。

    傅紫霏低下头去，没说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也没说自己不懂明珠的意思。

    “殿下。”钱氏突然喊了一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幽淡甘凉的沉水香味在这清冷的夜里尤其悠长，明珠不用回头，也知道宇文初此刻就站在她身后。她别扭着，非常不想回头，非常不想理睬他，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她就想知道，之前在碎玉轩里，宇文初究竟有没有碰江珊珊。

    钱氏看了看宇文初和明珠的表情，十分识趣地告辞：“天色不早，我们先走了，殿下和王妃也早些回去吧。”

    明珠惺惺作态：“长嫂，我也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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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我是贼吗？

﻿    钱氏推了明珠一下，低声道：“别孩子气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是想给人看笑话吗？”说完拉着傅紫霏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紫霏边走边回头好奇地看着宇文初，小声问道：“姑父是和姑姑闹别扭了吗？”

    钱氏温和而不容置疑地道：“没有。小孩子不懂得大人之间的事，少打听。你以后入宫，记得不要太好奇，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傅紫霏红了脸，不敢再发一言。

    宇文初走到明珠身旁，低声道：“上车吧。”

    明珠站着不动，嘴巴噘起老高：“不上！”

    宇文初今日做事受挫，还受了傅明正一肚子冤枉气，心情十分不好，见她还要和自己作对不听话，不由得气极反笑：“你们兄妹俩是合着伙儿来气我的吧？我做什么了？你们一个把我当成贼来防，一个直接就把我当成了贼。”

    明珠不说话，不知不觉眼睛便红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宇文初本想再说几句气话的，但对上明珠委屈的表情和雾气朦胧的眼睛，他就说不出来了，他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抓住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明珠扭了两下，本想就地蹲下去耍赖不动的，奈何周围的眼睛太多，她也没有了当年的神勇和厚脸皮，如此，自然敌不过宇文初，只好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到车前，再抓住双肩推上了车。

    她还想再做作一下，宇文初紧跟着就挤上来了，他阴沉着脸像抓小鸡似地把她抓到座位上按下去，再在她身边坐下来，手臂搭在她的肩上按着她不许她乱动，冷声道：“走！”

    训练有素的车夫立即驶动了马车，明珠阴沉了脸垂着眼不说话，但也没有再乱动了。

    宇文初见她不乱动了，这才把手收回来，皱着眉头道：“江珊珊跑了。从此刻开始，不许你再单独行动，不然有你好看。”

    “跑了？”明珠大失所望，同时还意外得很：“你们两个人一起出手，居然还让她跑了！”说完惊觉自己失言，立即闭紧了嘴，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宇文初严厉地瞪着她：“你如何会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一起出手？我和谁？”

    明珠不敢给他知道自己悄悄去了碎玉轩旁的暖亭，当即瘪瘪嘴，小声道：“你刚才不是说我们兄妹俩合伙儿气你吗？我又不傻，听你这样说了还不知道。”

    宇文初冷笑一声：“独自在外住这两天，真是本领见长了。牙尖嘴利不说，还懂得抓我话里的漏洞了，说谎话也是心不跳气不喘的。你是自己说，还是我问冬蕙和素兰？别以为她们俩不敢和我说，我舍不得抽你，可不会怜惜她们。”

    明珠怒道：“你去抽啊！谁要你怜惜她们了！她们又不会娇嗲嗲地撒娇叫你香她们一口！不要脸！臭不要脸的！恶心！”一边说一边使劲推了宇文初一把，眼泪忍不住滚落下来，自觉十分丢脸，就又背转身去对着车厢角落低声抽泣。

    宇文初听到她说了这句话，脸顿时就黑了，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跑去那里偷听偷看他们在做什么，就不怕江珊珊给她设了圈套把她怎么了吗？想到像毒蛇一样藏在水里偷窥的江珊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抓住明珠逼她转过头来面对着他：“你如何会知道这话的？你去碎玉轩了？你为什么要去？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他的眼神很可怕，明珠再大的胆子再大的怒气也有些退缩，她连忙摇头：“我没有去碎玉轩，我没有去！”

    宇文初压根不理睬她，吩咐车夫停下车来，大声道：“立即让冬蕙和素兰过来！”

    冬蕙和素兰默默地从后面一辆车上下来，站到二人面前轻声请安，宇文初冷声道：“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居然放纵王妃到处乱走，你们自己掌嘴！”

    冬蕙和素兰默了一下，举起手来准备往自己的脸上打去，明珠大急，觉得宇文初根本就是借机拿她撒气，她不能和宇文初解释她之所以如此大胆的凭仗是什么，她也不敢在此刻和宇文初对着来以免更加激怒他，她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宇文初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声抽泣着道：“不关她们的事，都是我的错，殿下你饶了她们吧。”

    听到她哭，宇文初的心已经软了，然而在他看来，明珠居然敢在临安王府这样全然陌生的地方到处乱走，实在是不可以被原谅，必须抓住这次机会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下次再不敢这样自作主张。他硬着心肠不理明珠，冷眼看着冬蕙和素兰道：“你们还等什么？”

    冬蕙和素兰苦笑了一下，自认倒霉。

    明珠突然松开宇文初的腰，抱住小腹缩成一团，颤抖着道：“我肚子疼。”

    宇文初不相信，却不敢不信，毕竟这一胎遇到的事情太多了，特别是这几天，不要说是明珠，就是他也是殚精竭虑，十分紧张，他无奈地挥手让冬蕙和素兰退下去，低声道：“来个人先骑马回去让唐春来赶紧赶过来。”又吩咐车夫：“把车赶快一点，平稳一点。”

    安排妥当，他也把明珠抱起来平躺好了，明珠头枕在他的腿上，把脸转过去不肯给他看见，双手紧紧护住小腹，心里忿恨极了。这个臭不要脸的，不就是害怕四哥过后来给她说他做了些什么好事，所以才先发制人，借机找她的茬吗？这个阴险的坏东西，不晓得肚子里的这个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阴险狡猾。

    昏黄的灯光照在明珠的脸上，把她长长的睫毛拉了一片阴影出来，令她咬牙切齿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宇文初垂眸看着她的模样，知道她刚才压根就是在骗他的。他隐隐松了一口气，宁愿被她骗，也不愿意她真的出事，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还是让唐春来给她好好看看比较放心。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明珠的脸：“是你不听话到处乱跑，怎么反倒比我还要更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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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我没有碰她

﻿    明珠挥开宇文初的手，往里侧了侧头脸，然而这一侧，脸就刚好贴着了他小腹，反倒显得像是想和他亲近似的。于是她又气愤地翻了个身，脸向着外面，背对着他。

    宇文初拿她没辙，也不能在她喊过自己不舒服之后继续训她，只好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沉默着，都认为自己很有理，谁也不理谁，但是做人肉枕头的这个始终很宽容地没把腿上躺着的那个推开，躺在别人腿上的那个也始终很有骨气地躺着，就是不肯让到一旁去。

    一直僵持到马车停下，唐春来在外面轻声道：“殿下，王妃，属下来了。”

    宇文初这才道：“进来吧。”说着又控制不住地转过头去用手帕捂住咳嗽了好几声。

    唐春来低着头进来，只是瞟了一眼就吓得赶紧把头低下去了。这是在赌气吗？赌得真和气，真缠绵。分明就是抱着的那个不想撒手，躺着的那个在耍赖，其实就是都不想真的闹翻了，不过都是试图压倒对方罢了。

    英王府诸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懂得如何在王爷和王妃的战争中怎样最大限度地保护自身的利益和安全。唐春来轻咳一声，十分担忧地道：“殿下，您有否按时进药？您的咳嗽怎么又加重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你先给王妃看吧。”宇文初赞许地看了唐春来一眼，觉得他真是深得自己的心。

    明珠瞥了这狼狈为奸的二人一眼，什么叫又加重了！前天晚上她在娘家见到宇文初时，宇文初明明比现在咳嗽得更厉害好吧，今晚这么久了才咳嗽这几声，居然也叫做又加重了！不过听这意思，宇文初是真的病了。

    唐春来毕恭毕敬地请明珠伸手诊脉，手指刚号着脉，心里就有数了，这王妃啊，身体实在是康健得很，心又宽，有气就出了都不用憋的，因此脉象十分有力，大小都很好，哪里就到了要让他骑马疾奔而来的地步？不过他看了看这对矫情的男女，决定还是不要实话实说的好，不然一个想借机把人拴起来的会觉得他不堪重用，一个被戳穿了谎言也要恼羞成怒。

    他斟酌了一下，道：“王妃这是劳心劳力，累着了，药不必吃，卧床静养就好了。”

    宇文初和明珠都各自打起了小九九，这卧床静养也没具体说是多少天，一个想的是这回非得逼着明珠躺上个十天半月的，挫一挫她的锐气，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到处乱跑；一个想的是，既然是劳累过度，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他管她！

    然后两个人对着唐春来都有了好脸色。

    唐春来光荣完成任务，还不忘再提醒一下宇文初：“殿下万金之躯，容不得闪失，千万记得要按时服药。”

    宇文初应了，挥手让他退下。

    车厢里又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明珠觉得这个姿势躺得不舒服，决定换个姿势。刚坐起身来，马车就颠簸了一下，仅仅只是轻微的颠簸，并不会造成什么大型事故，但是宇文初趁势就把她抱住了，抱住的同时还板着脸骂她：“不是叫你卧床静养吗？你乱动什么？有你这样当娘的吗？你心里有没有孩子啊！”

    真是正气凛然，明珠实在是忍不下这口气，便道：“你手放哪儿呢？手放哪儿呢？勒得我出不了气！我不舒服就是你害的！孩子真要怎么了也是你害的！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你心里有没有孩子啊！明知我受不得气，还气我！你要不要香我一口啊！”

    宇文初瞪她，她便也反瞪回去，瞪着瞪着，宇文初最先绷不住了，含了笑道：“我没有碰她。”

    明珠翻个白眼：“关我什么事，补肾粥我都让人给你熬了，还会在乎这么一小点点事？离我远点，别把病气过给我！”手一拨，把宇文初给拨开了，其实她心里已经相信他没碰江珊珊了，不然四哥非得闹翻天不可，就是憋着这口气下不来台。

    宇文初被她提醒，果然真的离她远了些，见她仰着个头嘴巴噘得老长在那里生气，忍不住笑着小声道：“你就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明珠干脆利落地回答：“不想。”

    正当此时，马车到了英王府，明珠利索地下了车，转身就要往里走，却听宇文初道：“慢着，坐暖轿回去。”不由分说，揪住她就往暖轿里塞，然后他自己也跟着挤进去了。进去也不说话，就拿了块帕子一直捂着口鼻。

    怪模怪样的，明珠实在忍不住，没好气地道：“你干嘛呢？”

    “怕把病气过给你啊。”宇文初的声音嗡嗡的，眼神格外正经。

    明珠憋不住，使劲捶了他几下：“烦死了！讨厌！说不清楚你就滚去和周女史做一堆。”

    这叫有恃无恐对吧？宇文初叹了口气：“之前就和你说过，让你看我怎么做，原本若是不出意外，今晚就能把她抓住关到刑房里去仔细逼问，谁知道你四哥突然跳出来，二话不说就杀人。”

    “干得好！”明珠赞道：“这才叫杀伐果断，也就是我这种人心善，生怕会因此误害了别人的性命，所以不会对你说假话。但我这就是对别人友善，对自己残忍！”一边说，一边看着宇文初，一副你要不夸我，我就和你急的模样。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你对自己真的是很残忍，最残忍不过了。”

    明珠自己也给逗笑了：“你们俩一个要抓人，一个要杀人，就这样都能给她跑了？”

    宇文初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道：“我做的准备很周全，若不是你四哥突然闯进去，让我们都以为人被杀了，放松警惕又只顾着和他扯白，江珊珊也没那么容易能逃走。”他加重语气，“我觉得，她大概是和宇文佑一起了。”

    因为最后敬松他们都看到荷花池对面的暖亭里突然亮起了灯光，随即临安王府的侍卫就开始巡视撵人，江珊珊最可能就是去了那里。当时宇文佑也很可能在那个暖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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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藏在心里的话

﻿    这个意思，是说江珊珊跑掉其实是怪傅明正了嘛。明珠哪怕就是知道的确和傅明正突然插手有点关系，但也绝对不认为是必然关系，而且她必须护短，她可以骂傅明正的，就是不许别人骂，因为傅明正是为了她才去的。

    她立即道：“我四哥是帮你！江珊珊这么阴险恶毒的人，除非你真的愿意献身，不然你肯定要吃她的亏。”

    太过护短了！这兄妹俩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只有他一个人是要防的贼，被排挤防备的感觉真是不好。宇文初冷笑了一声，想要好生辩白一番，又觉得这样计较真没意思，反正明珠偏心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珠听他笑声不对，又接着道：“我当时也很担心你，若不是冬蕙坚持要守着我，我就让她去帮你了。”

    宇文初阴阳怪气地道：“原来你也会关心我啊。我以为你只关心你四哥呢。”

    明珠叹口气：“我若不关心你，何必和你生气？何必还把周女史拎出来？我直接就说假话骗你了，用得着这样委屈自己吗？你以为，我这两天又好受啊？夜里都没能睡着，都瘦了好几斤。”

    宇文初不信，明珠这种人吧，天上下刀子，她也能照吃照喝照睡，之前几次交锋，他气得睡不着，她都睡得呼呼呼的，她会睡不着？瘦了？他怎么没看出来？都有重下巴了，还要怎样？不信归不信，却觉得明珠这话说得很好听，于是冷哼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听到我说了些什么？”

    明珠道：“江珊珊给我送了信，让我去观摩你香她啊。我没敢去碎玉轩，上次订婚典礼的时候，我们一群人不是来这府里看陈设人手什么的是否齐备吗？我记得旁边有个亭子，就决定去那里。”她假装惊奇地和他说：“你不知道啊，那个亭子可怪了，碎玉轩里的声音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我听见四哥的笑声，知道他来了，就放心多了，不怕你吃亏了。”

    “虚伪。”宇文初的心气又顺了些：“这么关心我，也没见过问我的病情。”

    明珠立刻就问：“那你现在好些了吗？”

    “不好！”暖轿停下来，宇文初率先下去，背着手自己先往屋子里走。周女史捧着一碗汤药守在那里，见了他就笑着迎上来：“殿下忘了进药啦。”

    宇文初本来想让她退下去的，转眼瞧见明珠从暖轿上下来，就又改了主意，接过汤药走了进去。

    明珠看个正着，心里烦得厉害，这周女史还真是打蛇随杆上，居然还跑到这里来守着，是不知道她今晚回来了吧？想捡漏还是什么的？

    明珠板着脸就走过去了：“周女史，你如何会在这里？”即便周女史是她拎出来恶心宇文初的，也不该随便就在她这迎晖堂出现，而是该老老实实地躲在枕霞居里等待传召才对。不讲规矩的就要收拾。

    周女史见宇文初接了她奉上来的汤药，正甜美着呢，转眼瞧见明珠在她面前站着，先就吓得变了脸色，忙不迭地给她请安：“婢妾是给殿下送药过来的。”

    明珠的目光扫过周围站着的香篱等人，冷冷地道：“殿下的汤药膳食应该是谁负责？”

    香篱二话不说就出来跪下了。

    “自己去领罚。”明珠看也不看她们，昂着头就进了屋子。

    周女史和香篱站起身来，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地去找李全新领罚。李全新对香篱倒还客气，对着周女史可没那么客气，皮笑肉不笑地道：“女史是在为难老奴吧，您是女史，要罚也轮不到老奴执刑。”

    周女史恨透了他，若不是他故意给她机会让她能进到迎晖堂去给宇文初熬药奉药，又故意瞒着明珠今晚要回来的消息，她如何会如此狼狈？

    见她不说话，李全新笑嘻嘻的：“这是在恨老奴那！女史啊，您还是不够聪明啊，有句话叫做，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您呢，是占着便宜了，得了便宜就要收敛着些，还妄想着再占大便宜，那就是自己找不自在了。对不对？”

    周女史不能不承认李全新这话很有道理，她转过身，默默地走回枕霞居去了。能不被关着已经很好，慢慢熬着吧，这里没有出路，也许其他地方有出路也不一定。

    迎晖堂里，宇文初在讥讽明珠：“不是你自己拎出来的人吗？补肾粥都进上来了，怎么这会儿又受不住了？”

    明珠不理他，自顾自地把他端进去的那碗汤药倒在了痰盂里，叫人进来把碗拿出去：“重新给殿下熬一碗汤药上来。”

    宇文初冷眼旁观，逼着她问：“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对江珊珊这么不放心？换了其他女人你都很放心，就是对上她你就这样了？要论美貌，还是平女史最好，而且还没什么心机，好对付，为什么不让平女史出来，偏要让周女史出来？”

    明珠不能告诉他，因为她曾是江珊珊的手下败将，因为江珊珊会好多她不会的东西，因为他和江珊珊曾经是夫妻，因为周女史曾经是他庶长子的生母，她心虚，她不自信，她怕他会为了江山舍弃了她。正如四哥所言，他是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越来越狂妄，越来越痴心妄想。

    约莫是因为有孕之后人的情绪会很敏感多变的缘故，明珠突然就很难过，她垂下眼，滴出两颗大大的泪珠，却不肯说软话，很凶地喊道：“她会的我都不会，她比我聪明厉害那么多，大家都喜欢她，都会选她！不信你去问问你的兄弟们，他们会选谁？而且她还是你前未婚妻！！！”

    她很凶地喊着，宇文初却明白了她的心，她不过是害怕了。他叹了口气，拥她入怀，低声道：“我娶你的时候，你比现在还要笨很多，脾气也要坏很多。”

    明珠哭了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看上我那幅床弩图和看上我爹了。”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她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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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和好

﻿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做他看上她爹了？宇文初好气又好笑：“那你答应嫁我是不是想要我替你做牛做马呢？”

    明珠一下子语塞了。

    她就是觉得他很合适，想要他替她做牛做马，保护家族不受侵害才会答应嫁给他的。她当时压根就不喜欢他，不爱他，连他多碰她一下她都害怕得不得了，每一次都是在忍受，为了想要生个孩子，稳固自己的地位而忍受。

    她压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纵然她是随遇而安，心宽想得开，可是她真的喜欢上了宇文初，每一次，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拿他和宇文佑相对比，然后就更多喜欢他一点，更多觉得他好。

    她轻声道：“那时候我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两样值得你如此锲而不舍地追求了。”

    宇文初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你还会更知道。说的话，你未必能信，但是你自己有眼睛，有心，请你用眼睛去看，用心去体会。咱们相处的时日尚短，我不强求你什么都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明珠轻轻“嗯”了一声，从孟先生找她谈话之后就一直狂躁不安的那颗心终于安稳下来，她恨恨不平：“你要替我出气！都是孟先生害的！他一定是被他老婆打怕了，见不得我们恩爱！”

    宇文初给她逗笑了，低声道：“孟先生那老混蛋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那，他病了好几天啦。”

    “是你使的坏吧？”明珠瞪大眼睛看着宇文初，觉得又解恨又有点过意不去：“他到底也是为了你好，要是病死了没人帮你怎么办？”

    “呸呸呸！”宇文初连忙道：“坏的不灵好的灵，不过是点风寒感冒罢了，哪里就能死了人？我要他做的事还多着呢。”

    明珠抿嘴笑了：“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啊？”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约着他顶着大风雪在城郊跑马，然后一起在雪地里坐着探讨了一下家事与政事之间的关联和区别。”

    然后，孟先生就硬生生冻坏了，他自己也被冻得受了风寒咳嗽了？明珠心里酸酸的：“何必呢。”

    宇文初指着她：“口不对心，是谁刚才还想要我替她出气的？我倒也不是要报复他，是不想再有这种事出现，他不是我，怎知道什么才是我想要的？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主。”

    郑嬷嬷送了汤药进来，见他二人已经和好，忍不住十分欢喜，把药碗递给明珠，示意她去伺候宇文初服药。明珠也就接了药碗，大大方方地端给宇文初：“殿下喝药吧，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身体去开玩笑了。”

    宇文初半真半假地道：“以后你也再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去开玩笑了。”

    明珠不耐烦：“我出什么事了吗？我自己有分寸。”

    宇文初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不再多言，他也会让她看到他的行动力的。

    两个人小别胜新婚，又是刚把误会解开才和好，彼此都有些激动，虽然一个感了风寒不敢太过接近，一个有孕在身不敢太猖狂，但是也想早些歇下互相依偎着卿卿我我一番，彼此说点好听话。

    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盥洗收拾妥当了，含着笑准备歇息，宇文初正要吹灯，就听见魏天德在窗外要哭似地小声道：“殿下，殿下，孟先生说有急事相商。”

    “这个老混蛋！这是见不得我好呢！不管他。”宇文初阴沉了脸对着窗外道：“你告诉孟先生，让他安心养病。”

    魏天德哭了，打着颤音地道：“是……”

    明珠推宇文初：“万一是真的有急事呢？快去看看，别误了正事。”

    “真是懂事。”宇文初握握她的手，道：“我要告诉他们你是怎么说的，羞不死这几个老混蛋。”

    “呃……我其实是想说，本来我在他们心目中就已经是红颜祸水了，你再这样，我就万恶不赦了。你去看看，若是真有急事就算了，没有急事再发作也不迟。”明珠很是诚实地解释了一番。

    宇文初虚空点了点她，含着笑去了。

    第二天是个难得一见的艳阳天，明珠早上醒来就见宇文初躺在她身边睡得正香，她轻轻亲了他的眼睛一下，低声道：“早啊。”

    宇文初睁开眼睛看着明珠，日光透过明瓦再透过床帐照进来，氤氲生温，床上自成了一片天地，一个只有他和明珠两个人的天地，温馨静谧安宁，他朝她微微一笑：“早啊！”然后伸开了手臂。

    “你今天不去衙门吗？”明珠立刻爬过去，将头枕着他的胳膊，把手搂住他的腰，低声道：“以后不要再气我了啊，我其实很小气的。”

    这个话是他想和她说的啊，却被她抢了词。算了，男人就是要大度一点，他不和她计较。“我特意告假陪你。”宇文初摸摸明珠的头发，忽然觉得鼻子一痒，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然后眼泪鼻涕都来了。

    自从成年后，他就再没有得过这么严重的风寒，居然比之前还要严重得多。宇文初呆了呆，赶紧捂着鼻子起了身，离明珠远远的：“我的风寒加重了，别过给了你。唐春来说过，孕妇感了风寒很不好。你让人把旁边的厢房收拾出来，我这几天都住那儿吧。”

    之前都没有分房的，现在倒是要分房了，都是孟先生害的，不是，都是江珊珊害的。明珠噘着嘴不高兴：“我这就让人给你收拾房间，请唐春来过来给你看。”

    宇文初见她舍不得和他分房，心情越发的好。

    两个人甜甜蜜蜜地用过了早膳，完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看得郑嬷嬷等人全都觉得酸倒了牙，伺膳嬷嬷又很愉快了，因为再没有周女史和她抢活儿了。

    宇文初这次风寒来势汹汹，见不得冷风，只能窝在房里养病，明珠坐在一旁念书给他听，念到精彩处两个人就相视一笑，其乐融融。外头却有人受不住了，因为江二姑娘一直没有回家，长兴侯只能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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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朕为你做主

﻿    “他还来做什么？莫非还想再逼着咱们纳了他女儿不成？”明珠立即站起身来：“我去见长兴侯！”

    宇文初摇头：“你去做什么？不用你管，让周书屹去。”

    明珠自觉最近招惹的是非太多，不敢轻易捋他虎须，只好听话地坐下来，心不在焉地念着书，这一行还没读完，就跳到了下一行。

    宇文初耐心地给她指出她的错误，明珠奇怪道：“殿下不是担心她投靠了其他人，会闹出大事来吗？你怎么还有闲心管我哪句读错了啊？”

    “该来的总会来，干着急又有什么用？你定力不够。”宇文初简短地给她下了个定论，命令她：“继续念，念错了就再重复读，一直到念对为止。”

    明珠无奈，只好按他的吩咐继续念书，因为生怕被罚，就专心了很多，念着念着居然心就静下来了，抑扬顿挫，唇角含笑，甚至忘了外头的长兴侯。

    宇文初看得满意，点评她道：“你现在吧，胆子是够肥的了，遇到事也知道怎么应对了，就是定力还不够。必须继续练，从明天开始，每天临二十张字帖，我晚上回来检查。”

    明珠愤愤不平地瞅他，他就说：“胎教！胎教！”

    明珠忍不住笑了。

    素兰来报：“周长史来回话了。”

    明珠站起身来准备回避，宇文初道：“不必，你就在这里听着。这个事情和你关系很深，你知道得越多对你越有好处，不让你到处乱跑并不是就意味着什么都不让你知道。”

    明珠也就依言坐了回去。

    周书屹走进来，见明珠也在，稍许惊讶，随即想到明珠在这件事里参与得已经足够深，也就不再迟疑：“江珊珊昨夜没有回长兴侯府，也没有送信回去，长兴侯找不到人，非得说是殿下带走了人。他非要见殿下不可，属下和他说殿下感了风寒，正在养病，谁也不见。他先是哭着哀求，然后发狠威胁说要去宫里告御状。”

    江珊珊昨晚没有回去？这倒是出乎明珠的意料了。既然跑掉了，就该赶紧跑回家去躲起来，然后伺机找到愿意高价买她那些特长的主子，赶紧卖艺卖身才是。像这样一点消息都不给家里人也不回家，莫非是真的选中宇文佑，甚至等不及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留在临安王府里做妾了？

    宇文初显然是知道江珊珊昨晚没有回长兴侯府的，并不怎么在意长兴侯的威胁：“他要告御状就去告吧，正好帮咱们把人找出来。”

    周书屹应了，又出去传话给坐立不安的长兴侯：“我们殿下委实不知府上二姑娘的事，昨天也没见过二姑娘。殿下建议侯爷，既然昨天府上的二姑娘最后是在临安王府出现的，侯爷就该去问临安王才对。再不然，侯爷去告御状，请陛下派人帮您找一找也是可以的，毕竟一个大活人，又是名门闺秀的，突然不见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长兴侯只记得江珊珊说过昨天是给宇文初的最后机会，也知道宇文初和明珠这几天闹了矛盾，昨天他是满怀希望地等着好消息的，然而好消息迟迟没有等到，女儿也迟迟没有等到。追问陪着江珊珊去的仆役吧，都是一问三不知，只晓得自家姑娘是和个面生的丫鬟一同不见的。

    到了天亮时分，他再也坐不住了，自觉眼皮一直在突突地跳，这是将有大祸发生的征兆，因此他不顾一切地赶到英王府来，就希望宇文初能给他一个说法。谁知不但没见着人，人家还让他去临安王府找人，或者直接告御状，摆明了是什么都不肯认。

    这是真的要出大事了。长兴侯坐在椅子上直发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书屹提醒他道：“侯爷，您这样坐着不是事儿啊，得赶紧布置人手去找人，越快越好，越早越好。您也别太担心，也许人就在临安王府也不一定呢。毕竟府上的二姑娘和乌孙郡主是很好的朋友，临安王也是极欣赏二姑娘的。”

    长兴侯想起了滴露锅事件之后的那个谣言，想说自己的女儿和宇文佑并没有什么私情，然而压根说不出口，只好颤抖着被长兴侯府的管家给扶走了。

    他一口气赶到临安王府，想要求见宇文佑和乌孙郡主，结果临安王府的长史阮清商轻轻一笑：“真是不巧，我们殿下和王妃今天一大早就入宫觐见去了。江二姑娘啊？昨天行完合卺礼之后她不是就告辞回去了吗？下官留她用饭她都不肯，说是还有急事在身。莫非她没回去？哎呦，这可不得了啊，得赶紧派人去找啊！最近京里不大太平啊！她是不是和家里生气了啊？您有没有去她的手帕交家里找一找啊？还有府上的亲戚啊，至交好友什么的，都去问一问比较好。”

    长兴侯无奈，只好又到从前和江珊珊交好的那几个贵女家里去，挨家挨户地登门问询，结果都得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复，有几个贵女甚至不承认自己曾经和江珊珊交好过。亲戚朋友就更不必说，都说不知道，没见过。

    这是出大事了啊！长兴侯站在大街上，看着白晃晃的太阳，肥胖的身子浸出一层冷汗，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等到救回家里去，就中了风邪，半身不遂，话都说不清楚了，对着长子江琮比划了很久，长子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赶紧入宫去求见闵太后，帮忙找一下江珊珊。

    江琮对江珊珊这个妹妹最近也很有意见，更对父亲总是放纵妹妹有意见，有心不去找人，又怕真的闹出什么大丑闻来拖累了家族，只好硬着头皮入宫求见闵太后，结果闵太后没见着，却见着了宇文白。

    宇文白一听就乐了：“你是说，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居然不见了？莫非是成仙飞走了？不对，不对，这个事呢，只需要在两个人的身上着落就够了。你放放心心地回去，待朕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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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找麻烦

﻿    长兴侯父子这一折腾，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鼎鼎有名的才女江二姑娘不见了，而且是在出席临安王的婚礼之后。加上前段日子宇文佑当街护花，又说出那些不明不白的话，整个事件就染上了一层桃色，都说江二姑娘其实是因为和临安王有情，生怕家里和宫里不同意，干脆躲在临安王府里不出来了，以便和临安王双宿双飞，乌孙郡主成了最可怜的那个。

    明珠听郑嬷嬷绘声绘色地说完这个事，忍不住就把目光投向还在养病的宇文初。这么富有针对性的说法，是他让人散布的吧？乌孙郡主才刚成亲就被传得这么惨，宫里总得给个说法，就连乌孙郡主本人也一定会多加关注此事。那么，江珊珊若是真的藏在临安王府，也会压力重重了。

    宇文初在一旁处理公文，见她看过来，十分严肃地问她：“有事？”

    明珠摇头：“没事。就是想问殿下是否要用点心？”

    宇文初道：“可以。”

    明珠安排郑嬷嬷等人去准备茶点，等到房内只剩下二人，就朝他扑过去：“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是我干的？我什么也没做。”宇文初严肃地把公文放到一旁，让她坐下：“我这么忙，哪里顾得上去管人家的私情？”

    越正经就越有鬼！明珠瞅着他不说话。

    宇文初和她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会儿，撑不住笑了：“这叫借势。”

    明珠道：“固然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但我估计也有人不会放咱们轻松的，殿下等着看吧，最迟这两天一定会有人找上门来。不是找你的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你信不信？”

    宇文初道：“我信。所以我这两天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等他们。”

    明珠轻声道：“若是他们公报私仇折腾你，你要怎么办呢？”

    宇文初注视着她：“若是他们公报私仇折腾你，你要怎么办呢？”

    明珠摇头：“我不怕，我觉得他们最多就是恐吓我一下，不会给我太多苦头吃，反倒是殿下危险了。”

    宇文初笑了起来：“猜得还挺准的，若是真的发生了，你不要急，也不要管外头的事，只管安心养胎，把府里管好就行了。我不会有大碍，无非也就是恐吓加折腾。”

    明珠点头：“你放心，我别的不会，一定会照料我和孩儿的，府里有我在，谁也别想来占便宜。”

    “你后悔么？上了这艘贼船，跟我一起担惊受怕，遇到这么多事。”宇文初把她胖胖的手指握在掌心揉了又揉，再和她十指交叉紧握在一起。

    “没有。”明珠很坚定，这是她自己选的路，跪着爬着也要走完，“今天晚饭提前吃吧，殿下多吃些。”

    “好。”宇文初朝她笑笑，示意她过去，把腰上系着的一个锦袋解下来递给她：“这是我的私章，可以调动手下的人马，这几天若是我回不来，他们要用这枚印章，你便盖给他们。”

    明珠觉得那枚印章十分烫手：“可若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怎么办呢？”

    “大胆，谨慎。”宇文初只给了她四个字，“你实在是拿捏不下来的事，可以找岳父商量。”

    明珠轻声道：“我不通政事，为什么要给我？孟先生、周长史、杨典军他们不都是殿下十分信赖的心腹吗？而且他们还很熟悉政务。”

    “因为你爱孩儿，就算为了孩儿将来不被人欺负，你也该是最不想要我死。”宇文初一笑，“等你生了孩子，我就让敬松把他手里的账册交给你吧。你是否愿意接手？”

    明珠把装了印章的锦袋挂到脖子上，贴身藏好，踌躇满志：“我一定会管好它的。”

    二人写字临帖说说笑笑，就专等着宫里来人传召，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时分，二人刚用完丰盛的晚饭，周书屹就进来禀告：“何正图来颁旨了。”

    宇文初放下漱口用的茶水，微笑着道：“瞧，咱们提前用晚饭算是用对了。若是再迟一点啊，就要饿着肚子入宫了。”

    明珠不要脸地自夸：“那都是因为有我这个神算子在。”

    宇文初知道她是怕他担心她难过，所以故意要逗趣，十分捧她的场：“请王妃掐指算算，为夫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明珠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笑道：“今天晚上！”

    宇文初含着笑默默地替她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转身要走，明珠拉着他的袖子不放，只管眼巴巴地看着她，宇文初恍然大悟，低咳一声：“你们先出去。”

    周书屹十分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跟着郑嬷嬷等人退了出去。明珠迫不及待地紧紧抱住宇文初，轻声道：“你千万小心啊，不要担心我。”

    “放心，照顾好自己。”宇文初紧紧抱了她一下，松开手臂，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明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一口气追到门口，正好看到宇文初从容淡定地跟着何正图走出去，何正图板着脸，拖长了声音道：“殿下不要多想，就是例行问话。长兴侯父子跑到陛下面前状告殿下掳走江珊珊，虽然陛下并不相信，但也得找您问问话，做做样子才行。毕竟江珊珊始终是侯门贵女，必须得有交代的。”

    明珠一个字都不信，长兴侯父子就算是要告，也该是宇文佑首当其冲，而不是宇文初。明显就是宇文白在找宇文初的麻烦。她知道宇文初今晚一定回不来了，也许明日也回不来，宇文白好不容易逮着这机会，怎么都得狠狠折腾一番才是。

    宇文初的马车很快就走得不见了影踪，明珠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发号施令：“关闭府门，这几天没事不许出去，有事要出去的也得到我这里来拿对牌。不听话的全都绑起来关到刑房里去，等殿下回来处置。”

    李全新立刻领命去召集手下的大小管事和仆役，明珠见周书屹和孟先生、敬松都站在一旁看着她，就收敛了神色，对着三人行了一礼：“要请三位上心了。南苑那边的人，也按这个规矩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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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掌管府务

﻿    明珠的态度很和蔼有礼，语气和神情却是不容置疑的，孟先生对她还有点意见，只是虚虚还了她一礼就不再说话，周书屹和敬松对视一眼，都齐声应道：“是！请王妃放心，若是南苑的人出了差错，属下提头来见！”

    明珠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孟先生身上：“我不要你们提头来见，殿下挂怀你们，临行前要我照看好诸位。我从前没有理过这些庶务，任重而道远，为了不辜负殿下所托，我有不情之请，若是三位有事要出门之时，也请记得使人和我说一声才好，如此，若是有人找茬，我也不至于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救人。”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若是他们肯听她这个女主人的话，进出报备，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有人胆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把她当成是什么都不懂的女流之辈，那么也不要怪她拿着鸡毛当令箭，狠狠煞一煞他们的威风。

    周书屹和敬松都有官职在身，相对来说自律性更强，不至于不听明珠的话，只有孟先生，聪明老辣有主张，眼里还没有她这个女主人，因此这个话，主要是针对孟先生说的。

    这三个人都听出来了，敬松最先表态：“王妃放心，属下都把您的话记在心里了。”

    周书屹也跟着表了态，说会把南苑管好，唯有风寒尚未痊愈的孟先生靠在伺候他的童儿身上，警惕地看着明珠不说话。

    明珠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害怕她记仇，借着宇文初不在府里的机会收拾他呗。明珠略带轻蔑地瞟了这老头儿一眼，低声道：“孟先生您放心，我肚子里撑得起船！”

    也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昂首挺胸地走了。

    平时伶牙俐齿的孟先生一时竟无言以对，见周书屹和敬松都揶揄地看着他，就恼火地朝这二人挥挥袖子，道：“看什么看？不认识老夫么？”

    周书屹风趣地道：“不知王妃适才是否猜中了先生的心事？”

    孟先生气势汹汹地道：“她敢！老夫不是以色事人之辈，殿下敬我重我，才不会容许她胡作非为。”

    敬松冷幽幽地来了一句：“先生的意思是说，王妃是以色事人之辈，殿下只是宠她爱她，并不敬她重她？私章都给她拿着了，还要怎么样？”

    孟先生一时语塞，梗着脖子道：“总之除非她做几件漂亮事给我看，不然我是不会随便改变对她的看法的！”

    周书屹笑笑，问敬松：“王妃才让人给我送了两坛子好酒，少说得有十来年了，有没有空去我那里喝两盅？”

    敬松就道：“正好王妃刚才让人给我送了几盘好菜，隔水温着呢，我这就让人搬过去，咱俩好好说说话。”

    孟先生气得脸都红了：“还说不会怎样，凭什么你们有酒有菜，我什么都没有？她这就是有意孤立我！打击报复！”

    周书屹道：“先生别急，您不是病着还吃药呢吗？要忌酒。王妃也是为您好。”

    敬松则道：“是啊，唐春来那天不是说了，您的饮食要清淡才好吗？那些菜油荤好重的。您想多了。”

    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往里去，孟先生气得顿足：“殿下正处于危难之中，你们居然有心情喝酒说笑！”

    那两个压根不理他，远远地朝他挥手：“先生快回去将养着吧，免得病情加重，还要劳累王妃替你担忧。”

    “反了，反了！”孟先生气呼呼地站在原地抱怨，小童劝道：“先生和王妃较劲做什么？她是王妃，和殿下是夫妻，难不成先生还想跟她比比谁和殿下更亲近不成？一户人家里，难道不是夫妻和睦才会兴旺发达吗？就没听说过夫妻离心会有好事发生的。”

    孟先生呆了片刻，使劲拍了小童的头一巴掌，骂道：“狗胆也肥了啊，敢教训我！”然而也不再生气了，扶着小童往他居住的院落里走去，边走边低声道：“殿下刚走就懂得关门闭户，看好王府，也不算蠢到家。算了，算了，不和她计较。”

    有人把孟先生的话传到明珠耳朵里，明珠不过微微一笑，来日方长，她有毅力有决心一定要叫这些人对她刮目相看。

    天黑以后宇文初果然没有回来，明珠心里有准备，虽然挂怀却还不至于就乱了套。她晓得她乱不得慌不得，一旦乱了慌了，这府里就要开始人心浮动了。

    夜里素兰怕她担心睡不着，主动要求在脚踏上打地铺陪睡，明珠想了想，应了，多事之秋，多个人陪着也好有个照应。因而吩咐道：“脚踏上就算了，让他们把那张卧榻抬进来放在那边，叫冬蕙也进来，你们俩一起陪着我。”

    等一切安置妥当了，又叫郑嬷嬷坐下，让人拿了叶子牌来四个人一起玩，其间尽显稳重端方，该笑就笑，该骂人就骂人，一如平时。

    有好几拨奴仆来往打听消息，听说了迎晖堂里的状况，全都安宁下去了。

    将至三更之时，李全新来报：“府里各处都安生下来了，南苑那边老奴也去看过了，诸位先生一切都好，听雪楼众人各司其职，巡夜的也没有敢偷懒的，王妃放心吧。”

    明珠目的达到，也就站起身来吩咐众人：“都散了，早些安置。”虽然还是担忧宇文初，她还是尽力让自己放松入睡，她是做娘的人，宇文初不在，这府里的人就都是她的责任，因此她一定要吃好喝好睡好，才能有精力照管好他们。

    一夜平安渡过，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次日，明珠早早起身，破天荒地勤快起来，先到德彰堂去点卯，杀鸡儆猴地把几个迟到的管事拖下去打了一顿板子，再褒奖了几个做事得力的，像模像样地把府里的庶务全盘管制起来，倒也没人敢说不是。

    临到中午时候，估摸着第一批当值的宫人应该换下来吃午饭了，明珠这才让李全新：“带点好东西，去找你从前的好兄弟们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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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射杀杨以尊（一）

﻿    李全新领命入宫去探听消息，明珠又安排素兰：“回一趟相府，把庄子里新进的这几样腊味送去给相爷和夫人尝尝鲜。”

    两边的消息都兼顾着，既可以防止有人传回不准确的消息来误导她，也可以让傅相府及时了解她这里的情况，不至于遇到突发状况时因消息不畅而回救不及。

    等素兰也领命去了相府打听消息，明珠先在园子里溜达散步晒了会儿太阳，又把宇文初之前让她写的二十张大字都写好了，自觉心态十分平和，至少达到了宇文初的一半要求。

    正要去躺会儿，就听见有脚步声急速往她这边冲过来，紧接着有人在门外大声道：“王妃，外头来了好些人，说是咱们府里的杨典军涉及命案，要把人抓去过堂问话呢！”

    素锦她们的脸色全都变得惨白，明珠镇定地站起身来，示意素锦她们伺候她装扮：“怕什么，不过是件小事而已，等我出去瞧瞧。”又问来人：“来的是什么人？”

    “龙麟卫副指挥使杨以尊。”报信的女管事吓得脸色惨白，总觉得府里这是要出大事的样子。殿下被皇上宣入宫中问询江珊珊失踪一案就再不见归来，现在龙麟卫又到府里抓人，简直就是要出大问题了嘛。

    杨以尊啊，明珠笑了起来，高声道：“告诉他们，没我的命令，不许放人进来！不要怕死人，凡事都有我撑着！”

    杨以尊这个人呢，出身微寒，乃是由闵世兴一手提拔起来的，正是闵氏的一条忠狗，为人看似阴狠，实则毫无骨气，欺软怕硬。她记得这个人，此人当年在傅氏的灭门惨案之中，担当了很重要的角色。

    她之所以没有去找他的麻烦，是因为得把最重要的事先做好，不然这种绳子牵在别人手里的恶犬，打死一条还会再来一条。但是不意味着恶狗上门，她还会放他离开，就看今天杨以尊是否识相了。

    明珠低声吩咐素锦：“让杨典军不要出来，我自会处理此事。”又叫素梅去通知周书屹：“你去和周长史说，让他这样……”

    素锦和素梅全都撒腿往外跑，明珠装备齐全了才点起全套人马，吩咐素菊：“看好屋子。”叫郑嬷嬷和冬蕙：“跟我去外头会客。”

    明珠到时，龙麟卫的人和英王府的侍卫都已经刀剑出鞘，谁也不肯让谁，周书屹正不软不硬地和杨以尊交涉：“杨敬松不在府里，我们殿下也不在家，王妃在养胎，不敢放尊使进去。”

    杨以尊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得精瘦强健，薄唇高鼻，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着冷光，神情倨傲地抬着下巴看着周书屹冷笑：“我奉旨捉拿朝廷要犯，你也敢拦我？是要抗旨吗？”

    周书屹笑得和气：“圣旨上说的是捉拿杨敬松，却没有说搜查英王府。捉拿杨敬松就该去他的住处捉拿，怎么跑来英王府了？”

    谁不知道杨敬松虽然在外头有宅子，但他独身，长年累月就待在英王府内？特别是宇文初奉旨入宫之后，他从昨晚就没出过英王府，不来这里拿人是要往哪里拿人呢？杨以尊大怒：“杨敬松就在此处，本官当然要往这里拿人！谁敢拦我就是抗旨！杀无赦！”

    “好大的狗胆！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明珠示意众人把暖轿放下来，也不下轿，让人打起轿帘，稳稳当当地坐在轿子上，气势凌人地道：“你是何人？竟敢搜查英王府？还要在这里杀人？谁给你的狗胆？”

    杨以尊眯了眯眼睛，并不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人放在眼里，倨傲地道：“英王妃，下官正奉旨办差，谁敢拦人就是抗旨不尊，还请王妃管好手底下的人，以免刀枪无眼，误伤了人！”

    “大胆！见了本王妃还不行礼，居然还敢威胁我？给我掌嘴！”明珠声色俱厉地瞟了冬蕙一眼。

    冬蕙闪身上前，对着杨以尊就是“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完了也不恋战，抢在杨以尊反应过来之前迅速退回明珠身边，低眉垂眼地作温婉状。

    杨以尊没想到明珠说打就打，完全不把他这个龙麟卫副指挥使放在眼里，气得差点癫狂了，拔出佩刀就要往冬蕙身上招呼，斜刺里有人一刀架过来，稳稳接住了他的刀，淡淡地道：“杨指挥使是要以下犯上吗？”

    动手的正是张焕，他冷着脸，悍匪一样地直视着杨以尊，一副随时可以拼命的嚣张模样。杨以尊大叫：“反了！反了！这是要谋反啊！”

    “我呸！谋反？你个瞎了眼的狗奴，也胆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再给我掌他的狗嘴！教教他什么是规矩。”招式用过一次就老了，不好再用第二次，明珠虚张声势，并不是真的还要冬蕙去打杨以尊，而是要激怒杨以尊，她才好找到合适的借口击杀了他。

    杨以尊反而平静下来，冷笑道：“英王妃，外头都说你是嚣张跋扈，目无纲纪，下官还以为是以讹传讹，今日见了才知道是真的。你包庇朝廷要犯，眼里可有君父？”

    明珠淡淡地道：“你没有弄错，陛下正是我的表侄，英王殿下的侄儿，辈分不能乱。朝廷要犯我没见着，只见到一个矫传圣旨的狗奴！你记着，这是第一次。”

    答非所问，却又是正经回答，杨以尊冷笑：“下官数三声，英王妃若是再不让开，下官便要以抗旨之罪捉拿人了！届时别怪下官心狠。”

    “一，二……”杨以尊快要数到三，还不见明珠有任何要退让的意思，忍不住又问一句：“英王妃，你是要执迷不悟吗？”

    明珠轻蔑地瞟了他一眼，再看向张焕，张焕微一颔首，闪电般地抽回刀去，用刀背在杨以尊背上狠狠一击，再迅速把脚往前一伸一勾。

    杨以尊猝不及防，连人带刀往明珠冲了过去。他真是没有想到英王府的人竟然胆大如此，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很快稳住身形想要停下来，谁知周书屹不给他这个机会，飞快地抱住了他，神情张惶地大声喊道：“杨指挥使，您怎能挟怨刺杀王妃啊？快快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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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射杀杨以尊（二）

﻿    他什么时候要刺杀傅明珠了？杨以尊勃然大怒，猛地挣开周书屹的怀抱，正要辩白说这一切都是陷害污蔑，就听明珠淡淡地道：“这是第二次。”

    杨以尊听得明白，眯了眼睛警惕又嘲讽地看着明珠，他很想知道，第三次她想怎么样？难道还敢杀了他不成？这种贵女他见的多了，平时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自以为是，真正遇到事儿的时候胆子比谁都要小。只需要刀往前面一晃，就得吓尿了。

    看着明珠明艳不可方物，骄傲又自持的模样，杨以尊突然有些蠢蠢欲动，很想看看她被吓得痛哭流涕、张皇失措的失态模样。他冷笑起来：“英王妃，别和我玩这些小心眼，没用的！下官奉旨捉拿要犯，办的是皇差！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拦我！来人！把英王妃请开，往里面冲！谁先找到杨敬松，重赏五十两黄金！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龙麟卫的人一阵鼓噪，摩拳擦掌地冲杀进来，英王府的侍卫也是架起长枪，当头迎了上去，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虽然还不至于就死了人，但看着也是要出大事的模样。

    周书屹有些着急，似王妃这种养在深闺的娇滴滴的贵女，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错了，接下来的场合她再留在此地就很危险了。他很怕明珠会因此受到惊吓而胎气不稳什么的，那样他就无颜面对宇文初了。

    他走上去轻声和明珠商量：“王妃，要不，您先回去吧？这里有卑职就行了。”

    明珠斜睨他一眼：“就连周长史也不信我么？”

    周书屹急道：“不是啊，这不是玩笑！”

    明珠淡淡地道：“你看我像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周书屹只好示意冬蕙和张焕紧紧护在明珠周围，千万、务必，不能让明珠受到半点伤害。

    明珠冷静地观察着战局，目前来看，是英王府的侍卫战斗力更强，龙麟卫的人显然不是对手，不过杨以尊既然敢闯英王府，就是奉了闵太后和宇文白的意思而来，未尝没有试探英王府实力的意思，太早将实力暴露在敌人面前并不是什么好事。

    明珠示意周书屹：“让他们弱一点，只要别断胳膊瘸腿死人就行了。”

    周书屹也有同样的想法，当即照办。

    杨以尊挺胸腆肚、得意洋洋地看着场内的局势，英王府的人也不过如此嘛，一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很快就能掌控局势了，到时候他直接让人把傅明珠的轿子抬到一旁去，让她有多远滚多远，今天这英王府他搜定了！想到能把杨敬松五花大绑地绑到陛下面前邀功请赏，他由不得心花怒放。

    今天绑了杨敬松，明天就可以绑这个周书屹，把英王的两个左膀右臂给除了，其他人简直不足为患。然后还有那群幕僚，随便寻个借口就可以把人给收拾得老老实实的，等到英王从宫里出来，英王府已经名存实亡。

    正自得意间，忽见傅明珠身边一个貌美的侍女走过来柔声道：“杨指挥使，我们王妃请您过去说话。”

    撑不住了吧？杨以尊傲慢地斜睨着明珠，但见明珠蹙着眉，很不高兴地看着他，仍然是一副傲慢模样，于是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有心要给明珠难看，就傲慢地腆着肚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明珠道：“英王妃有何吩咐啊？是后悔了吗？”

    “要怎样你才肯罢手？开个价吧。”明珠虽然是在和他商量，语气仍然是轻蔑的。

    杨以尊出身微寒，最恨的就是这种贵女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的模样，他淫邪地上下打量了明珠一番，不怀好意地道：“下官要的，恐怕英王妃付不起呀。”

    明珠勾起唇角，招手叫他过去，如同耳语一般地道：“你怎么知道我付不起？”

    淡淡的甜香味道夹杂着十分干净的清香，顺着明珠的呼吸幽幽绕绕地朝杨以尊侵袭而去，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珠，一时疑惑不已，一时警惕又晕晕，然而明珠只是甜甜地看着他笑，白嫩的双手抱着一个紫铜镶宝的松鹤手炉，神情妩媚又天真，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色心顿起，凑过去笑道：“英王妃以为我要什么？”反正只要他不明说，别人也抓不到他的破绽，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明珠突然往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轻蔑地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回去修炼二十遍再出来！”

    “你说什么？”杨以尊怒极，狰狞了脸色大吼一声，同时举起手去擦脸上的唾沫，却听明珠大声道：“杨以尊！你敢对我无礼？”

    她举起手炉朝他面门击打过去，杨以尊是习武之人，本能地举起手臂格开手炉，手炉砸向暖轿，发出一声脆响，身首分离，炭火四溅，素锦等发出一阵尖叫：“有人行刺王妃！”

    杨以尊听到这声尖叫，背脊油然发寒，觉得十分不妙，他正想迅速后退躲开以证明自己并没有想要行刺明珠的意思，但是后路已经被人封住，他退无可退，仰起头来看向明珠冷笑：“英王妃你好大的……”

    “胆子”二字尚未来得及出口，他的心口已经一阵冰凉，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胸，看到上面明晃晃地插着一根精钢打造的小巧箭矢，箭矢深入心口，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他目呲欲裂，愤怒地看向明珠，看到明珠慢悠悠地收回手去，眼神冷漠地看着他，照旧轻蔑而鄙夷。

    杨以尊愤慨地朝明珠伸出手，试图抓住她拉她垫背，然而有人在背后拉了他一把，力道大得不正常，他压根就不能自已，往后仰倒落地，坚硬的靴底随即踩到了他的脸上，他痛不欲生，却无力反抗，耳畔的喧嚣声离他越来越远，嗡嗡嗡响着的全是：“杨以尊试图刺杀王妃，已被格杀！”之类的话。

    他想不明白，死不瞑目。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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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她能护得住

﻿    变故突起，四周一片安静，龙麟卫的人也好，英王府的侍卫也好，全都沉默地看着明珠。

    没有人想得到，明珠竟会杀了杨以尊，且不说杨以尊龙麟卫副指挥使的命官身份，单凭他是小皇帝和闵太后的座前忠犬，杀了也是后患无穷。

    周书屹也是没料到，他只知道明珠不许龙麟卫入府拿人，却没想到她会干脆利落地把人给杀了。殿下已被宣入宫中，王妃若是也因此被为难，那可怎么办？他很有些头痛，迅速低声吩咐身边的侍卫：“赶紧把这件事告知孟先生，请他火速拿出一个办法来！”

    明珠沉静地环视了四周一遍，轻声而坚定地道：“杨以尊几次三番侵犯于我，我警告无效，为了自保，仓促间误杀了他。”为了证明她的确被杨以尊侵犯了，她捋起袖口，露出手腕给众人看。

    她皓雪似的手腕上深深几道抓痕，血肉去了一层，看上去很是可怕。郑嬷嬷等人哭了起来，都是为明珠鸣不平，都是在哭骂杨以尊。

    明珠放下袖子，坐姿端然地指向地上的手炉和残炭：“这个也是罪证。就请在场的诸位给我做个见证，若是有人知道他刺杀我的缘由和他平时的劣迹，都请仗义执言，不胜感激。”随即看向周书屹：“周长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府里兜不住，恶徒虽然行为不轨，罪当诛杀，然而他是陛下座下的人，须得立即向兵马司报案，再报给宫中知道才是。赶紧着人安排去吧。”

    几次激怒，几次警告，几次挑衅，几次暗算，她都是为杀人而铺垫；之所以不假借张焕或是冬蕙的手杀人，而是亲自动手，是为了防止张焕和冬蕙会因此被杀，杀人者是一个普通的侍卫和王妃，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说是为自保而误杀杨以尊，则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动员在场的人做见证，是为了把杨以尊的劣迹搜出来再落实。一个声名狼藉、行为不轨的人，当然死有余辜。

    如此，就算是闵太后和小皇帝再怎么愤怒，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不能就真的把她怎样。

    “是，下官谨遵王妃吩咐。”周书屹不禁对明珠刮目相看。他本以为她是一时激愤，忍不住这口恶气才动的手，此刻才明白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走杨以尊。

    傅相府会把杨以尊刺杀英王妃的罪名坐实，再广泛株连一批人，有此做榜样，相信会吓住一批想要趁着宇文初不在而捣乱的人。而光凭江珊珊失踪查询的事件，是不能把英王困得太久的，等英王出来，这府里的人就安全了。

    步步推进，有胆有识，她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顾头不顾尾，做事冲动只凭一腔热血的傅明珠？

    周书屹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就是这样的，这就是他们殿下所需要的王妃，哪怕她就是脾气不太好，霸道善妒又怎么样？她完全担当得起英王府女主人的身份，她懂得借势，也敢冲杀在前，护得住这府里的人。

    周书屹心悦诚服地对着明珠一揖到地，迅速点起人手把该做的善后工作都安排下去。

    明珠含着笑，看向龙麟卫的人：“诸位，杨敬松不在英王府，诸位还有想要入府搜查的吗？”

    杨以尊的副手李兴彪既怒且怕，却不敢说还想入府搜查，便将袖子重重一挥，没好气地道：“既然疑犯不在，那卑职等就不再打扰王妃了。来人，把杨副指挥使抬走。”

    明珠微微一笑：“不急，恐怕诸位还要再等一等。”

    李兴彪一听，勃然大怒：“莫非英王府还想扣人不成？！我等可是有皇命在身的！”

    “我知道你们有皇命在身。”明珠从容优雅地把受了伤的那只手递给闻讯赶来的唐春来包扎，冷着脸道：“杨以尊谋逆，妄图刺杀于我，他是凶犯，除了兵马司和大理寺的人，谁敢把他带走？在场的都是见证，兴许里面还有他的同党，兵马司和大理寺的人未曾到来之前，谁也不许走。

    李兴彪，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这么急着要把杨姓凶犯带走并煽动在场的人闹事，是同情凶犯想包庇他呢？还是你是凶犯的同党，心虚畏罪，想要借机逃走？！”

    明珠说到后面，已然是声色俱厉，目露凶光。这个李兴彪也不是个好东西，若非是不好一次性把人灭掉，她今天就得请李兴彪到十八层地狱里去陪杨以尊。

    李兴彪怎么都没都想到明珠一下子就给他扣了这么黑的几顶帽子，他很想大骂这个欠揍的臭娘儿们一顿，但是他不敢，他只能委委屈屈地忍了这口恶气：“英王妃说杨以尊心怀不轨，也是你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你设计虐杀朝廷命官？”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掌击声从府门处传来，穿着正六品官服的大理正傅明正笑眯眯地从外头走进来，好奇地围着李兴彪转了一圈，“啧啧”出声。

    李兴彪当然认得这闻名遐迩的魔头，被傅明正那双眼睛盯上，他就觉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他冷笑一声：“傅四爷来得真快！是要亲自来查这个案子吗？正好颠倒黑白是非，瞎说一气了。”

    “不……”傅明正拖长了声音摇摇手指，“本官要避嫌。本官只是来看看是否有人徇私捣乱的。”说完含笑看着李兴彪道：“我记得你好像是杨以尊的结义兄弟？听说你俩好得穿一条裤子？共用一个女人？就连你们的孩子也是不分父母的？”

    人群里不知是谁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笑，李兴彪脸都气绿了，这叫人话吗？什么叫共用一个女人？什么叫你们的孩子也是不分父母的？他愤怒地道：“傅明正！士可杀不可辱！你怎能借着几句流言就平白侮辱我？”

    “哦，原来是流言，是瞎说一气。”傅明正笑笑：“本官手里，从来只有铁案，没有翻案的。你说本官颠倒黑白是非，瞎说一气，又是怎么说呢？说不清楚，你就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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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正气凛然

﻿    李兴彪其实已经开始心慌了，傅明正看似是在和他比谁更能说会道，实际上却是在明里暗里地威胁恐吓他，要把杨以尊刺杀英王妃意图谋逆这事办成铁案。

    他若是识相，就赶紧认罪，再帮着陷害指证一下杨以尊；若是顽抗到底，他就该死了，而且他的老婆孩子家人也都要跟着倒霉。

    从了傅氏，闵氏不会放过他；不从，傅氏不会放过他。没得选择也就算了，偏偏现在有选择，却不知道怎么选才会有生路。李兴彪眼神慌乱，大冷的天出了一身汗。

    傅明正神秘莫测地朝李兴彪一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后悔了吧？想清楚了，给我赔礼，现在还来得及。”说完越过他往前走去，打量了杨以尊的尸体一回，走过去看唐春来给明珠包扎伤口。

    明珠看着他微笑：“四哥来了。”她就知道，宇文初不可能甩着两只手就进了宫，一定会另有安排；家里也不会不关注她这里，只怕杨以尊才带着人冲到英王府门前，就已经有人知道这里出事并作出了反应。

    傅明正的回答验证了她的猜想：“来了有些时候了，看你忙得很，没好意思进来打扰。”

    周书屹在一旁听着，也是很无语。当哥哥的知道妹妹在里面杀人，居然不管，等到杀完了人才慢慢地进来看热闹。难道不该是尽早出手保护孕妇胎儿不受惊吓吗？

    明珠却是懂得傅明正的意思，他看着，放开手，给她机会让她安全地成长。还是那句话，靠天靠地靠父母，不如靠自己。她有点得意，却又怕傅明正会因为她手腕上的伤而骂她，就掩盖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傅明正看得明白，并不言语，一点皮肉之伤换一条好狗的命，这生意划算。

    有傅明正带来的人手看着场子，现场被“保护”得很好，没多久，大理寺和兵马司都来了人。

    大理寺的人和傅明正是一伙儿的，看他那个架势就知道他要干什么，当然是不露声色地给杨以尊的犯罪行为找了一条又一条的现场证据。明珠表面上镇定，心里其实乐得开了花，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沉声问道：“英王妃，请您再次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形。”

    说话的人身形高大，肤色很黑，络腮胡，相貌端正，神色严肃，看上去颇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样子。明珠看他服饰，认得他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一，就是不知道他是哪一位，便看向周书屹。

    周书屹忙道：“这位是中城兵马司李指挥使。”

    “下官李大中，这里有几个疑点，王妃是当事人，不得不请您解释一二。”李大中不卑不亢地给明珠行了一礼，态度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完全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这不就是那个被四哥逼得差点跳了护城河，又被四哥拿了玉佩的李姑娘的爹吗？明珠恍然大悟，立即看向傅明正，不是说他们俩谁欠谁的人情吗？那就说明平时彼此有来往，为什么李大中还这样步步紧逼？

    傅明正目光游移，假装正在关注其他人和事，并不肯和明珠对视，李大中却有点不耐烦了，微微提高声音再次喊了一声：“王妃？”

    肯定又是这个讨人嫌的得罪了人家！指不定还是为了那位李姑娘的事儿。虽然第二天钱氏就带着玉佩和礼品亲自上门去赔礼致歉，李家当时也没说什么，但谁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明珠一边抱怨着不靠谱的四哥，一边打起精神，全力应付李大中。

    幸亏李大中并不是奸佞之辈，心里十分有数，听完整个过程之后，并没有当场发表任何不利于英王府的言论，而是迅速让人收拾了现场，抬着杨以尊的尸首，随意点了几个当时在场的人出来，准备离开。

    明珠咳嗽了一声，傅明正装不下去，只好上前招呼李大中：“李大人辛苦一场，茶都不喝一杯就要走吗？”

    李大中理都不理他，黑着脸义正辞严地道：“吃喝有碍于公正清廉之名，还请大理正不要耽搁本官办案。”

    傅明正竟一时无言以对，十分下不来台。

    明珠鄙视地看着他，表示这就是为所欲为，到处得罪人的下场。

    李大中板着脸示意手下赶紧走，然而却有人不想让他就此离开，崇政殿新上任的副总管胡桐带着几个太监匆匆而来，见李大中要走就直接拦住了人，非得要他给个说法：“杨以尊奉旨捉拿要犯，如何会变成刺杀英王妃？他平时忠心耿耿，不肯行差踏错，怎会如此胆大包天？这中间一定有误会！李大人有没有看出点什么来啊？”

    明珠有些小紧张。李大中随便一句有意无意的暗示，都会成为闵氏翻牌的凭仗，哪怕就是翻不了案，也会带来一定的麻烦。

    傅明正倒是不急，小声道：“他不是那种人。”

    果然李大中还是黑着脸，公事公办地道：“目前还在查案之中，不能下任何定论，胡总管若是非得让下官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就是根据现场痕迹来看，杨以尊试图冒犯英王妃是确有可能存在的。让胡总管失望了！”

    “李大人！你说话要三思啊！”胡桐气得很，他生得阴柔貌美，又是才红起来的，某些时候比何正图还得宇文白信任，气势未免十分嚣张。

    李大中平板板地道：“就是到了陛下面前，李某也是实话实说。”

    胡桐找茬：“你何故给咱家脸色看？黑着脸给谁看呢！是给陛下看的吗？”

    李大中沉默了一会儿，直视着胡桐朗声道：“李某天生就是这个样子！胡总管请慎言！”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瞪了一会儿，胡桐不敌，冷笑三声：“好，好，很好！李大人果然刚直不阿，咱家算是见识了！回去后一定好好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明晃晃的威胁。

    李大中却和没听见似的，照旧黑着脸带着他手底下的人走了。

    明珠看得赞叹：“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四哥，那位李姑娘拉住你不许走，非得要你赔礼赔钱的时候也是这样正气凛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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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孟先生的敬意

﻿    傅明正淡淡一笑：“谁说不是呢？”

    明珠歪着头看着他不说话。她怎么觉得他和李大中之间有点问题呢？李大中明显是不给傅明正面子，但傅明正居然没有收拾李大中，反而还有点讨好套近乎的感觉，这对于傅明正来说，太不正常了！

    傅明正被她看得发毛，怒气冲冲地道：“你看什么？”

    这么容易发怒？真是不正常！必须深挖深抠！明珠笑道：“没看什么，就是有点好奇那位李姑娘，改日我让紫霏请她上门做客。四哥觉得如何？”

    傅明正的眼皮跳了跳，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们女人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啊？”不怀好意地把目光落在明珠受伤的那只手腕上，道：“你一个人在家，其他人不敢管你，要不要我回去和爹娘说说，请哪位嫂子过来照料你？不然娘过来陪你也是一样的。”

    “不要！”家里人知道她为了弄死杨以尊，不惜自伤，那还得了？明珠立刻把手收回袖子里去，道：“我们到里面去喝茶说正事吧。”

    傅明正也就把他手底下的人都给打发了，叫明珠下轿子来：“下来走走！看看你都胖了一圈了！是想等英王回来以后就看到一只肥猪躺在床上哼哼，认不出那是谁吗？”

    素兰等人忍不住笑了，明珠气得够呛，万分赞同宇文初那个建议，必须赶紧给傅明正找个凶悍的人来镇压他！然而知道他是为了她好，怕她身体不好太胖不利于生产，只好忍气吞声地下了暖轿，给自己找场子：“要你说，我自己不知道啊？我平时走得够多了，刚才那是为了营造压倒一切的气势！气势，你懂吗？”

    傅明正含着笑，淡淡地道：“懂，王八的气势嘛，打不赢就缩回去。”

    明珠恨死他那张嘴了，只好威胁道：“你不知道对着一个孕妇成天说这些不好的东西，会对她腹中的胎儿造成不好的影响吗？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有你这样当舅舅的吗？”

    “好吧，既然你都把孩子搬出来了，那我不能不给孩子面子，以后尽量少损你。”傅明正勉为其难地赞了她一句：“你刚才还是不错的。”

    “那是！我谈笑间便灭了一名彪形大汉……”明珠正在自吹自擂，突然看见孟先生扶着个小童站立于道旁看着她这边，立刻收了笑容，将双手交握平放于小腹之上，抬起下巴气势十足地迎着孟先生走过去。

    孟先生看着明珠，心情复杂难言，刚才的事情他都听说了，他是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只会撒娇撒泼的女子居然如此有胆有识。既然她很能干，很有用，那么她的那些缺点就都可以忍受，他对着明珠认真施了一礼：“见过王妃。”

    明珠立刻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却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淡淡地道：“外头风大且冷，孟先生身体尚未康复，就好生在屋子里养病吧，不要出来再吹冷风了。”

    孟先生叹口气，决定率先示好：“王妃今日所为实在令人吃惊，实乃巾帼英雄。老夫佩服。”

    明珠这才略微露了点笑意，学着宇文初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抚了抚袖子：“这不算什么，不过是个小虾米而已，比他厉害的我见得多了。”然后仰起头，很是淡定地从孟先生身边走了过去。

    走了一段路，傅明正“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你可真会装。”

    明珠挑眉：“他就服人家装。难道要我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地道说，哎呀，先生，快不要这样夸奖我啊，我做得还不够好，必须要您多多指点我呀？从前我对他们这帮子人够客气够小心的了，变着花样儿地做好吃地给他们吃，都堵不住他们的嘴！反倒落下个只会吃喝玩乐，善妒爱生事的罪名。”

    傅明正笑着摇头：“该装的时候要装，该哄的时候还得哄。”

    “我知道了。”说话间进了迎晖堂，明珠让人给傅明正上了茶，和他打听宫中的局势：“我们殿下此刻是在哪里？”

    “在照春台。”傅明正简单地把宇文初昨夜入宫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宇文初一直等到近三更时分，宇文白才见了他，问他江珊珊的事，话里话外都是暗指江珊珊的失踪和他有很大的关系。宇文初自然是不认的，宇文白倒也没有为难他，而是让人把他引到照春台去住着，不许出宫。

    “照春台你知道的，很多年没住人了，四面通风透亮，什么都没有。”傅明正冷笑：“幸亏你们昨天晚饭吃得早，不然英王得饿够了。天未黑时入的宫，三更召见，滴水粒米未进，一直到次日中午时分才算给了几盘子冷饭菜。这么冷的天，油冻结得白花花的，谁吃得下去？”

    明珠愤愤然，然而不信宇文初会坐以待毙，老老实实地挨饿受冻。果然傅明正接着又道：“不过你放心，英王自己有人，爹爹也有安排，饮食和安全上是没有问题的，苦头恐怕是要狠吃一点了。他还病着，这样的折腾，怕会留下病根来。”

    得把唐春来做的丸药带进宫去给宇文初才行，明珠想着这个事儿，就有些心不在焉。傅明正看她那个模样就知道她在操什么心，不由叹气：“果然是女生外向，我苦心吧啦地来看你，你就只记得你家殿下。”

    “我一定会给四哥找个只记得你的好姑娘。”明珠回敬过他，再问宇文佑的事：“人是在他们那里失踪的，陛下就没有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没给个说法？”

    “大致地问了一下，他们都说不知道，也就算了。你要知道，江珊珊的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她的生死也没几个真的在乎，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折腾打压英王府的机会罢了。你今天杀了杨以尊，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接下来他们就该来找你的麻烦了。等到你也离开英王府，府里的这些人就真正任人宰割了。”

    明珠道：“我知道，所以接下来我就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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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入宫

﻿    “你要进宫？”傅明正皱着眉头想了想，赞同道：“也好，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提前下手。今天他们才刚闹出了事，还没想好下面要怎么做，不可能再派人到府里来，王府里暂时是安全的。你再冲进宫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把能解决的问题都解决好。不然等到他们什么都布置好了，再叫人来宣你入宫，这府里的人就危险了。”

    说话间，素兰等人已经准备好了明珠入宫要穿的服饰，周书屹和敬松也一起过来听明珠安排，敬松对明珠很是感激，但也没有过多表示谢意，只表示自己会听明珠的安排，把手里的事情都做好。

    明珠把府里的事情一一安排妥当，给傅明正施礼：“四哥若是无事，请送我入宫。”

    傅明正点点头：“我送你到宫门外，然后我去查有关杨典军的案子，总这样不是事儿。等到差不多点了，我又去接你。”

    兄妹二人到了宫门外分手，各行其事。

    明珠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长信宫，在这件事里，太皇太后虽然不至于是主谋，但一定是推手之一。原因无他，就是希望英王府和闵氏斗得越厉害越好。但明珠身为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又是英王妃，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于情于理都应该找太皇太后这个大家长哭诉才对。

    长信宫里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至少宫人看到明珠之后再也没有了从前的热情周到，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愿意去帮明珠通传。

    明珠心里拔凉拔凉的，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径自往里走，宫人上来拦她，她就和他们对着冲过去。当然没有人敢和她对着来，谁知道太皇太后是怎么想的？万一撞出个好歹来，太皇太后又心疼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宫人。

    于是明珠一路走到了正殿外。

    这里和宫门外不同，是界限。她在宫门那里可以长驱直入一口气冲进来，在这里却不能什么都不管地冲进去。不然会被太皇太后看作是对长信宫的挑衅和目中无人，必然要给她教训，那么最后一点情分就折腾光了。

    明珠觉得，这点情分还是留着的好，她珍惜这情分，也需要这情分。她在殿门外跪了下去，大声哭了起来：“姑姑，姑姑！您要给我做主！”

    桑葚连忙跑过来扶她，小声道：“哎呀，英王妃您快别这样！太皇太后不在屋里。快起来，奴婢扶您到偏殿喝点茶暖暖身子，有什么事都等太皇太后回来再说，好吗？”

    明珠摇头：“不，我就在这里等着太皇太后回来。”她趁势拉住桑葚哭诉：“我就快要死了！哪里还有闲心喝什么茶？江珊珊不见了，关我们殿下什么事？人是在临安王府不见的，不找临安王府要人，偏要为难我们殿下，是为什么？我们殿下还没回去，立刻又有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杀进我们府里去，查抄王府，侮辱我，甚至刺杀我！这天下已然这么乱了吗？宗亲贵戚这么不值钱？”

    桑葚尴尬地表示惊异：“居然有这种事？”

    明珠哭得伤心：“难道我还会骗人吗？”她把那只受伤的手腕举起来，三下两下拆了绷带拿给桑葚看，“哪怕就是官府要到寻常百姓家里抓人，也要有文书呢，龙麟卫的人凭什么就敢借口抓拿要犯冲击查抄英王府？桑葚你说，是不是太皇太后不喜欢我了，所以他们就可以可劲儿地踩我，甚至要我的命？”

    因为此事的确是太皇太后睁只眼闭只眼导致的结果，桑葚无言以对，只好一直劝她：“地上凉，起来吧。您是有身子的人，千万要保重。”

    明珠就是不肯起来：“让我哭死了算了，反正回去也是迟早要被人弄死的命。从前姑姑宠爱我，我可以到处横着走，没人敢欺负我，现在姑姑不要我了，他们光用口水都得淹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已经是没脸见人了！为了个三流勋贵的贱人女儿，就能为难堂堂亲王，我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桑葚拿她没有办法，只好陪在一旁发愁。

    明珠开始时还有几分做戏，到了后面是真的伤心：“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人就是姑姑，吃点什么稀罕的吃食都想着要给姑姑留一口……姑姑也是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爹娘为此都发酸……”

    哭诉声传入殿内，太皇太后垂着眼一言不发，宇文复握着笔心乱如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继续默写你的书！默不出来不许吃饭！”

    慕姑姑直叹气，悄悄给宇文复使眼色。

    宇文复纠结地揉了会儿纸，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太皇太后，豁出去似地道：“皇祖母，如果表姑说的是真的，这是不对的。让她进来吧。”

    太皇太后目光如电，猛地朝他看过去：“你说什么？”

    宇文复害怕她，迅速把眼睛垂了下去，轻声道：“孙儿知道皇祖母其实一直都挂念表姑，怕您因此激坏了身子。只要您好，孙儿什么都不想要。”

    太皇太后用力一拍桌子：“你再说一遍？”

    宇文复赶紧起身跪了下去：“皇祖母息怒！孙儿知错了！”

    慕姑姑也连忙上前去劝太皇太后：“娘娘您吓着思恩郡王了。”

    太皇太后喘了几口粗气才算是忍下来，冷声道：“你忘了我为什么会封你为思恩郡王了，思谁的恩？想想你父皇，这天下是他传承下来的，他的子孙才是正统！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我安排你做的事情都做好。下去！到你父皇灵位前跪一个时辰！”

    宇文复沉默地给她磕了一个头，起身退了下去。

    太皇太后的病情越来越重了，经常会控制不住地暴躁发怒，难道真的是因为她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吗？慕姑姑担忧地看着太皇太后，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殿外明珠还在呜呜咽咽地哭，哭得十分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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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逼问

﻿    太皇太后烦躁地道：“阿觞，你去让她不要再哭了，我听不得。”其实是已经开始心软了，不想再心软下去。

    慕姑姑叹一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听见殿门声响，明珠满怀希望地看过去，看到只是慕姑姑，心里就凉了一截，果然是回不去了。

    慕姑姑走到明珠面前，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太皇太后决定把紫霏姑娘接进宫来住一段时间。”

    明珠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收住哭声，很是认真地问慕姑姑：“姑姑不再喜爱我了，是这样的吗？”

    慕姑姑斟酌着道：“我以为，太皇太后除了早逝的先帝爷之外，最喜爱的人一直都是王妃。”

    明珠道：“请慕姑姑替我给太皇太后传一句话，在我心里，她的重要不亚于我的亲生爹娘，我从未想到过会有一天会这样，但不论如何，她始终是我的姑姑，她始终是太皇太后，是宇文氏最年长，身份最尊贵的大家长。

    我请太皇太后主持公道，不要让群魔乱舞，寒了宗室的心。不然，混乱将自此开始，今日是我，明日就是别人。当王府不成为王府，皇宫也就不再为皇宫。等到宗法制度全都被人蔑视踩到脚下的时候，没有人能逃得掉。”

    明珠再次对着殿门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大声道：“英王妃傅氏明珠，恳请太皇太后主持公道，拨乱反正！”

    既然亲情不能打动，那她就用正道相逼。只要太皇太后敢说这事儿不归长信宫管，宇文初活该被羁押于照春台，英王府就该被查抄闯入，她就给被人刺杀。她就敢让长兴侯府和闵氏、还有临安王府乱成一锅噼里啪啦乱跳的稀粥！

    慕姑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没有想到明珠会这样强硬，以为最多就是伤伤心心地再哭一场，然后使点小性子跑去看看宇文初，再赌气离宫去找傅相想办法。却没有想到明珠居然用这样的方式直接进逼太皇太后。

    这回不再是家事了，是国事，是公事，太皇太后绝不能不管。

    慕姑姑手脚冰凉，差不多已然可以看到这京城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

    正殿的大门终于被人打开，梁有宜站在门口，阴冷地道：“太皇太后宣英王妃觐见。”

    明珠毫不客气地拽着慕姑姑的手站起身来，义无反顾地往正殿内走去。她跪的时间有点久，走路有些蹒跚，慕姑姑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扶她，梁有宜便朝慕姑姑勾起唇角，露出一丝了然的讽刺笑意。

    明珠看得分明，慢慢地把慕姑姑的手推开了，示意冬蕙上前去扶她。从梁有宜身边经过时，明珠侧过头看了梁有宜一眼，梁有宜垂了眼睛，略显青白的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明珠明显感觉得到，自从梁有宜接替了荣太监之后，傅氏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就越来越糟糕。前世时他们没有那么多的利益冲突，因此她的感受不深，现在却是十分深刻。得想办法把长信宫的这个总管给换了才行。

    明珠走进大殿，沉默地给太皇太后行了大礼，太皇太后过了一会儿才道：“起来吧。”语气听上去十分疲惫。

    明珠站起来，抬眼看向太皇太后，发现太皇太后所有的头发已经全都白了，人也瘦了很多，完全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明珠忍不住的心酸，退一步不好吗？从前她们姑侄联手，闵氏母子和宇文佑可没谁敢这么嚣张，都只敢在背地里使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的。

    太皇太后敏锐地察觉到明珠眼里的怜悯，立刻把脸转开了，语气生硬地道：“江珊珊这个事儿确实和你们没有关系？”

    明珠道：“没有。”

    “有人和我说，最后见到江珊珊的人是你，而在此之前，她一直谋算着要进入英王府做侧妃。”太皇太后面无表情：“也就是说，江珊珊失踪也好，死亡也好，最大的嫌疑人是你，你妒忌她，所以对她下了手。英王是在为你担责。”

    明珠轻轻笑了起来：“我本以为，这一席话会是昭阳宫太后娘娘问的，始终没有想到会是姑姑。那么姑姑以为，江珊珊出事是我做的吗？请问人证物证在哪里？就是因为我嫉妒她，所以我要杀她？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她要入英王府做侧妃，我们殿下允许了吗？

    殿下并没有看上她，我急什么？我还听说了另外一个传言，两宫太后有意让江珊珊入临安王府为侧妃，临安王也有意如此。似这般看来，乌孙郡主更有嫌疑。请太皇太后下旨，传召乌孙郡主询问彻查此事，再传临安王，问一问他，人是在他府里不见的，他可有什么说法？如此，方显得公允，才能让我心服口服。”

    太皇太后被她逼得狼狈，脾气也上来了：“你始终不肯听我的话，才会走到今天！你认为都是我的错吗？你就没有错？你口口声声爱我敬我，你就是这样爱我敬我的？看我孤苦伶仃，寂寞伤心，你很高兴吧？”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怔住了。这才是太皇太后的心声，她一直都在意，很在意，在意心爱如女儿一样的明珠背弃了她，投向了宇文初的阵营。在意娘家的兄长侄儿舍弃了她和她的骨血孙子，投向了女婿。

    “我并没有。”明珠立刻辩解：“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心思，是姑姑您不肯听劝！”

    梁有宜试图阻拦明珠：“英王妃！请慎言！”

    “你闭嘴！”太皇太后和明珠同时对着梁有宜吼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继续对吼。

    “你不孝！你还不承认！”

    “这是姑姑自己以为的吧？您帮着外人来折腾自家人，觉得很高兴？”

    “你走！你走！”太皇太后失态地把案桌上的荷叶笔洗朝明珠扔过去。大声喊慕姑姑：“以后不许她到长信宫来！我不要看到她！没有良心的东西！”

    太皇太后的眼里噙满了泪水，难过得直不起腰来。

    明珠怕她发病，忙道：“姑姑不想见到我，我走就是了。您保重。”

    太皇太后把脸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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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探夫（一）

﻿    明珠走出长信宫，径直朝着照春台而去。冬蕙忍不住问她：“有用吗？太皇太后不会更加愤怒吧？”

    明珠低声道：“当然有用啊。这个事情我已经和太皇太后说过了，太皇太后都没有说我被人刺杀的事情是假的，那么其他人就不敢再就此事来找我的麻烦了。”

    她已经祭出了宗法礼制的大旗，太皇太后不可能再继续躲在后面假装不知道。这个事情本来就是宇文白做得过火了，如果太皇太后放任不管，她出去后就去找其他宗室联盟。

    其他宗室就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安危，也会和英王府结成同盟一致对抗，这不是太皇太后想看到的。不想看到这种事发生，必然就要作为，因此阿猫阿狗随便跑进英王府去抓人的这种事基本是不太可能发生了。

    照春台在冷宫附近，荒凉而破败，前朝末代皇帝被叛乱的宫人杀死与此，高祖曾经让人重修过照春台，然而此地始终视其为不祥之地，没有人愿意来住。久而久之，就荒废下来，平时只有两三个犯了事被贬斥到此的宫人看守而已。

    直到宇文初被羁留于此，才临时调派了二十多个宫人过来，名为伺候宇文初的起居，实则是监视。这样的情况下，明珠当然不能轻易入内，她并不着急，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殿下！”

    宇文初安静地坐在一张旧得不能再旧的榻上想事情，吹了一夜的冷风，吃的东西是私运进来的，不过是能果腹而已。一天一夜没见过热水和炭火，这让他尚未完全痊愈的风寒再次加重了，手脚冰凉，人也晕乎乎的。

    魏天德心疼得直掉眼泪，把宇文初的脚抱到怀里捂着，抱怨道：“殿下也真是的，太妃娘娘之前让人送您送被子等物过来，您也不要，好歹留着一床被子搭一搭也好。现在好了，发热了！”

    “太妃日子不好过，我再收了她送来的东西，她就更难过了。我总不能因为一床被子，就让她被人申斥吧？”宇文初苦笑，他平时难得生病，偏巧在这种时候就病了，而且还有病势加重的态势。

    他想起了明珠，他在宫里消息还算顺畅，知道宇文白母子不会闲着，一定会趁机去英王府里找茬。他也立刻做了安排，让人去通知傅相府回救，也通知敬松躲避了。原本他想的是，只要别惊着明珠就好，却没想到她不但没惊着，还给了他一个惊喜。

    但有太皇太后做推手，中山王的人兴许也在里面兴风作浪，事情不会轻易结束，他再怎么病得难受，也还得把下一步的应对之策想好才是。

    魏天德突然侧过头，聚精会神地听着什么，有细细的女声随着冷风飘了进来：“殿下……”

    魏天德的眼睛亮了：“殿下……好像是王妃！”

    宇文初愣了片刻，猛地把脚从他怀里收回来，跳下榻就往外跑，魏天德赶紧提着靴子追上去：“殿下，殿下，您还没穿靴子呢！”

    宇文初立即意识到这种行为不符合他平时的高冷形象，当即站住了，板着脸看着庭院里，一言不发地翘起一只脚，示意魏天德赶紧安静地伺候他穿好靴子。

    魏天德含着笑，利索地给英王殿下穿靴子。太失态啦，他打小就跟在殿下身边伺候，还从未见过殿下这样呢。不过不要说殿下高兴，他也高兴啊，怎么都没想到王妃会进宫来看他们嘛。

    “殿下！我来看您啦！快出来！”明珠的声音更清晰了，又脆又甜又娇，感觉是边笑便调皮地说话似的，听着心情就很好。

    宇文初勾起唇角，大步穿过照春台破败的庭院，朝着门口走去。明珠带着冬蕙和素兰站在那里，她自己按品大妆，打扮得光鲜亮丽，笑眯眯地看着他笑，眼睛里的温柔似是要漫出来一样的。两个丫头拎着大包小裹，也是一脸笑意。

    真好。被人牵挂关怀的感觉真的很好。

    “你怎么来了？”宇文初瞬间便觉得病痛好了一大半，他板着脸冷冷地扫了那几个拦路的宫人一眼，当头的那个太监讪笑着道：“不是奴婢不通融，而是这个，这个……”

    “本王是人犯吗？我若未曾记错，你们只是来伺候本王的。什么时候你们竟然管起本王的事来了？”宇文初把手递给明珠：“进来。”

    的确没有人敢说英王是需要被严加看管的人犯，而且这些宫人也算看出来了，这位英王殿下根本不把他们的怠慢放在眼里，他们不给饭和热水，不要，给了冷饭冷水，也不要。但是人家根本没饿着，怎么送进去的都不知道。这种人还是不要太得罪狠了的好，为首的太监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讪笑着道：“奴婢们这不是为了殿下和王妃好吗？”

    明珠笑眯眯地牵着宇文初的手进了照春台，左右一看，顿时嫌弃得不得了，却也不多说，示意冬蕙把她带来的虎皮毯子交给魏天德：“给殿下铺上，这个东西避风寒最好。”

    另外是几套换洗衣物和家居穿的保暖轻便棉鞋之类的东西，魏天德领着两个丫头进去收拾，宇文初低声怪明珠：“不是叫你在家里好好儿待着的？怎么跑出来了？”

    明珠睁大眼睛看着他，故作惊讶状：“原来殿下不想见到我？”随即皱了眉头，将哭未哭的：“我好伤心！被伤害了。”

    “你啊！”宇文初看着明珠这搞怪样子，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剩下的满满全是欢喜和温暖。

    “殿下拿着这个。”明珠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塞了个盒子给他：“里头是我让唐春来连夜给您做的药丸，对症治您的病。您记得吃，不要把病拖严重了。先给您贴身装着，怕等会儿忘了。”

    盒子上全是明珠的体温，宇文初抿嘴一笑，重重地握了明珠的手一下。

    “我想殿下了。”明珠没有和他表功，时间紧迫，她得抓紧说他想听的话，“家里都好，您不用担心。我出去后要去齐王府，殿下觉得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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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探夫（二）

﻿    “说说你的想法。”宇文初明白明珠想去做什么，她这是要去联合宗室的力量，一起应对龙麟卫随便冲闯亲王府抓人并对她不敬的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哪怕就是皇帝也是要讲规矩的。宗室的利益是一致的，今天我们倒霉，他们在一旁看笑话，不帮手；明天就可能轮到他们，要是不想倒霉，就得帮我。”明珠侃侃而谈，齐王是老一辈宗室中除了中山王之外最有体面的人，齐王妃也是女眷中说话很有分量的。只要这两个人肯站出来，联合宗室一起给宇文白施加压力，宇文白也是吃不消的。

    宇文初笑了起来：“你想得很有道理，但若是齐王不肯得罪人呢？”

    明珠狡猾地道：“所以我想知道他写给殿下的借条在哪里。他若不肯，就还钱。”

    让她去试试也好，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宇文初凑到明珠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轻柔的气息吹到明珠的耳洞里，激得明珠打了个寒颤，她很想很想靠在宇文初的怀里，和他脸贴着脸说上几句话，但是在这里，她连抱他一下都不能。

    明珠有些遗憾，越发见不得他这样挨挨擦擦的，便道：“好好说话！干什么这样？”

    宇文初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低声道：“你怕什么？”

    明珠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只有不远处几个宫人贼头贼脑地往这边张望，便借着袍袖的遮掩，迅速往他身下摸了一把，再挑逗地刮了一下，收回手去一本正经地站好。

    宇文初沉默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若不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耳朵也浮起一层薄红，明珠几乎以为他被她轻薄之后恼羞成怒要发飙了。

    明珠再做贼似地四处看了一眼，确认安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伸手去摸了一把。这一摸吓了她一跳，小宇文初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那里，怒目狰狞，蠢蠢欲动。反应这么大？她忍俊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不学好！”宇文初被她笑得恼羞成怒，又被她这两下偷袭弄得心神荡漾，恨不得把她立时拉过去就地正法才好。奈何此地不是自家卧室，只能看不能吃，就算是摸也只能摸一摸小手而已。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呀，我忘记我们殿下其实是喜欢一本正经的淑女了，像我这样又小心眼又霸道又不学好的，殿下当然是不喜欢的。”明珠冲他飘了个眼风过去，妩媚诱人。

    “你等着，傅明珠，等我出来，有你好看！你不是给我熬了补肾的粥么？我正好派上用场了！”宇文初气势汹汹地威胁着明珠，手牵住明珠的手，须臾不想分开。

    “妾身好害怕啊，太可怕了，殿下您刀下留人啊！”明珠娇滴滴的喊了两声，差点笑出眼泪来。

    她怎么就能这么开心呢？好像什么事都不是事。纵然知道明珠这样做多半是为了让他宽心，宇文初还是觉得高兴轻松，他可真是捡着漏了。虽然只分开一天一夜，宇文初却觉得自己想明珠想得发疯，他顺着她的手背缱绻地往上抚摸，想要多和她亲热一会儿，却不想摸到了一圈绷带。

    他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呢，明珠已经迅速收回手去了：“好了，天色快晚了，我该出去了。”

    宇文初心知有异，却不声张，默默地把手收回去，假装不知道她的秘密：“那你小心一点。”

    明珠道：“殿下才是小心一点。务必要吃好药，不要留下病根，我可不想要个病秧子丈夫。”

    说话间，冬蕙和素兰已经帮着魏天德收拾妥当走了出来，明珠深深地看了宇文初一眼，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素兰低声和明珠描述屋子里的陈设：“什么都没有，窗纸都是透风破洞的，榻上光秃秃的就是两床薄被，炭盆热水都没有，更别说是什么火龙。奴婢问了魏天德，说是吃的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殿下的病有点反复，似是发热了。”

    冬蕙忙道：“王妃也不用太过担忧，殿下是有福之人，小挫折小磨难为难不了他。”

    “我知道的。”明珠的心情其实有点沉重，她才看到宇文初就知道他身体状况不太好，嘴唇都干得开裂了，脸色也不好看，手还冰凉。他一直都很想咳嗽，但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他一直拼命忍着。好几次她都看见他差点就忍不住，忍得话都不敢说，拼命咽口水，她都是假装大大咧咧地逗他开心，装作没有发现。

    他愿意这样，觉得这是对她好，那她就受着。正如她不愿意让他知道她为了杀死杨以尊而自伤了手腕一样，都是为了让彼此多一分安心踏实。

    从照春台通往东面宫门的路有点远，冬蕙生怕明珠今天劳累过度，会出事，便劝她：“要不要歇一歇再走？”

    明珠摇头：“不用，我没事。”体壮如牛的好处就在这里了，那些农妇有了身孕之后照样下地干活挑水洗衣做一家子人的饭，也没见人家怎么了，偏京中贵妇是各种忌讳，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生出来的孩子还未必就健壮。她能动是好事，生的时候不费力，对孩子也有好处。

    前方路口的转角处，迅速闪过一条身影，冬蕙眼尖，立刻发现了，当即小声道：“王妃，那里似是有人窥伺。”

    她入宫有些时辰了，这个时候各宫都应该听到了消息，闵太后母子难免会有点想法，说不定再往前走就会被拦住了，虽然不至于会把她怎样，但是应付起来也蛮烦的。明珠当机立断：“我们从北面出去。”

    三个人迅速转身，朝着北面走去。北面离照春台是最近的，但是平时大家一般都不走这里，只有死了的宫人杂役和夜香垃圾才会从这里运出去。明珠一路疾奔到北面宫门处，对着看守宫门的老太监亮了身份，素兰及时塞过一锭银子，胡乱找个借口就要那老太监赶紧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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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孤家寡牛

﻿    宫中出入自有定例，并不是想往哪里走就能往哪里走的。明珠本以为还要废话几句，软磨硬泡才能达到目的，谁知那管事太监二话不说就开了宫门，还道：“王妃的车驾不在此处吧？若是不嫌，老奴这里还有一辆自用的青布马车，就送王妃一程。”

    这么好？明珠警惕地看向那老太监，不会是陷阱吧？

    那老太监微微一笑，低声道：“老奴早年受过英王殿下的恩惠。王妃若是相信，就坐，若不信，就不坐。只是这杂役一旦送了您，就不能回宫啦，烦劳王妃给他口饭吃。”

    先出了宫门再说！明珠朝这老太监点点头，迅速走了出去，边走边说：“烦劳您让人把车赶出来吧。多谢了。”

    须臾，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果然被一个年轻的杂役赶了出来，明珠看了冬蕙一眼，冬蕙跳上车去检查一番，下来凑到明珠耳边轻声道：“可以坐，是我们的人。”

    明珠也就上了车，吩咐那杂役：“去大理寺。”她回头去看那守宫门的老太监，后者面无表情地把宫门缓缓关上，并未再多看她一眼。

    三人刚离开不久，胡桐就奉了宇文白的命令赶过来追人，见状怒气冲冲地抽了看守宫门的老太监一记耳光，骂道：“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老狗奴拖下去打死了事！”

    明珠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事情，青布马车把她平安稳当地送到了大理寺外，未及去寻，就见傅明正急匆匆地带着人从里面走出来。杂役飞快跑过去和傅明正说了两句话，傅明正狐疑地朝这边看过来，明珠掀起车帘朝他颔首。

    傅明正这才走过来，直接替代了杂役的位置，拿起马鞭赶车：“你要去哪里？”

    “去齐王府。”明珠看着傅明正的背影，十分的踏实安心，“我的车驾随从还在宫门外候着呢，四哥派个人过去和他们说，让他们先回去。”

    “嗯。”傅明正应了，驶动马车，“你遇到鬼了？”

    “可不是么？”明珠小声和他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表示担忧：“不知道那位看守宫门的老太监会怎样。”

    傅明正一笑：“这些人都成老油子了，又是看门的，晓得的腌臜事不知有多少，欠他人情的人多得很，他有的是办法应付。死不了，最多就是吃点皮肉之苦再丢了差事而已。你没见着太皇太后？”

    “见着了。”明珠有点小郁闷：“听说要传旨让紫霏入宫陪侍。家里可收到消息了？”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傅明正掀开车帘子探头看了她一眼，低低一笑：“可是吃醋了？”

    明珠心里确实是有点拧巴的，却不肯承认：“关我什么事？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傅明正笑道：“知道就好。家里已经知道消息了，而且还知道咱们那位大堂兄最迟后天就要做官啦，还要赏赐宅子给爵位呢。这是怕人留在咱们家的时日长了会变心呢。”

    一旦另外给傅明诚赏赐了爵位和宅子，再把傅紫霏接到宫里去养着，就等于是正式向外界宣布，另外又有一个傅氏崛起了。而且这一房，才是太皇太后真正信任依赖的，那么从前跟在傅相府身后的那些人，一定会发生分化，傅氏的力量就会被削弱。

    明珠低声道：“今天我问她，帮着外人来折腾自家人，是不是觉得很高兴。她冲我大叫大嚷，让我走，还说以后不许我到长信宫去，她不要看到我，说我是没良心的东西。”

    傅明正见她眼圈都红了，有些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索性挖苦道：“哟，你胆子真大，这么冒犯太皇太后，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出来，随便走道门都能遇到自己的人，还有车可以坐，果然是傻大胆运气最好吗？”

    明珠收了戚容，兴高采烈地道：“那是，我运气最好了。”谄媚地添了一句：“特别是我有个好四哥。”

    “少来这一套！我不会被你收买的。”傅明正忍了笑意板着脸训她：“明天不许再出来晃悠了！我回去就请二嫂过来陪你。你让人准备屋子吧。”

    明珠愁眉苦脸的：“你确定要这么麻烦二嫂？”

    “确定以及肯定。”傅明正一般正经地道：“就算是牛，也是要休息睡觉的，哪怕这牛不是一般的牛。”

    “你才是牛！”明珠伸腿轻轻踢了傅明正一下，强调道：“你还是孤家寡牛！”

    “嘘……你这话传出去是大不敬啊。傻牛！”傅明正语重心长：“快别说话了，吵得我耳朵嗡嗡嗡地响。”

    其实是要她休息而已。明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懒洋洋地靠在素兰身上，抱怨道：“今天可算是累坏我了。”又夸冬蕙和素兰能干，傅明正见她闲着都要收买一下人心，真心看不惯：“你闭嘴！”

    明珠悻悻然，这才算闭紧了嘴不说话。

    不一时到了齐王府外，天色已经微黑，傅明正跳下车去和齐王府的门房低声说了几句，那门房看一眼青布小车，掩盖不住脸上的惊色，飞也似地跑了进去。

    没多会儿，齐王府的侧门便开了，青布马车直接驶进府去。齐王妃身边的管事姑姑双喜站在道旁等着，见车停下来就迎上去扶明珠下车，含笑解释道：“怠慢英王妃了。我们王妃正在换衣裳，让奴婢先出来替她接一接王妃呢。王妃这边请。”

    明珠之前也和双喜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是个行事大方得体的，更是齐王妃的心腹，因此对双喜格外和气，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齐王府的后院，齐王妃也带着人迎上来了：“稀客，稀客！”

    进了正房会客室，分宾主坐下，又奉过了茶果，齐王妃方屏退左右，只留了双喜和另外一个嬷嬷在一旁伺候，问明珠道：“侄儿媳妇是才从宫中出来？”

    “正是。”明珠也不瞒她，开门见山地道：“今天我们府里出的事情婶娘都听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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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齐王的选择

﻿    齐王妃目光微闪：“听说了，那个杨以尊果然胆大！早前我们王爷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人，果然！”

    这话有意思。案情尚未查明，齐王妃就已经认定杨以尊不对，胆大妄为，看来宗室的心态都是一样的，都怕宇文白下一个就会拿他们开刀，自己这一趟应该不至于空手而归。

    明珠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齐王妃：“我有几句要紧话和婶娘说，周围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吗？”她这也是在试探齐王妃，如果齐王妃愿意跟进一步跟她合谋，就会继续下面的话题，如果齐王妃不愿意，就会婉拒。

    齐王妃沉默片刻，终是道：“你说吧。”

    明珠便道：“我是担心，长此以往，英王府不是最后一个被莫须有的罪名抄检的王府。只要这个头一开，以后宗室也好，勋贵也好，都将没有宁日可过了。”

    小皇帝的疯狂阴狠有目共睹，今天是看英王府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进去闹事，明天也许他又看谁不顺眼，或者是看上人家的什么东西了，那就又有人倒霉了。所以这次一定要及时并且强硬地应对，不然以后成了常态和习惯，就连觉都不能睡安稳了。

    齐王妃斟酌许久，才道：“你的意思我懂，但我现在不能给你回复。我们王爷不在家，等他回来我和他说。”

    话也就能说到这个地步了，明珠起身告辞，顺便给齐王妃戴一顶高帽：“我也就是信任叔父和婶娘才会来，别人我不敢。就算是信得过人品，也不信他们有这个魄力和能力。”

    “你坐着。不要乱动。”齐王妃不容置疑地道：“我知道你几天经了很多的大事，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不当回事的到处乱跑。从前老六帮过我们很多忙，这次他不在家，就让我替他照顾照顾你。还没吃饭吧？”

    明珠才稍有犹豫之色，齐王妃就冷笑：“是不是不信我？”

    明珠摇头：“不是。不信婶娘我就不会来了，不过是怕给婶娘添麻烦而已。”

    “那就听我的话，乖乖坐着。”齐王妃一迭声地吩咐下去，就有人捧了热毛巾和热水上来伺候明珠净脸洗脚，接着清爽又养人的粥菜送上来，齐王妃自己也在一旁陪吃：“多吃一点，都是安神养胎温补的。”

    果然都是很适合孕妇食用的东西，特别是她这种劳累奔波了一天，明明很饿却没什么胃口的孕妇。明珠一碗热粥下肚，身上就有了力气，她感激地看着齐王妃笑，除了家里的长辈之外，就没有别的女性长辈对她这么温柔仔细过。她知道齐王妃会做人，但不管怎样，她就是受了齐王妃的照顾，所以她感谢。

    齐王妃见她笑得可爱讨喜，眼睛里也是坦坦荡荡、水晶般清澈，由不得轻轻喟叹一声：“你也不容易。”

    走到今天不容易，能这么快长成这个样子也不容易。明珠一下子就懂了齐王妃的意思，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家都不容易。无非就是想安稳地渡过这一世罢了。”

    齐王妃微微一笑：“你倒是比之前懂事多了。我从前错看了你，以为你是绣花枕头，谁知里头装的也是锦绣。英王好眼光。”

    明珠不好说什么，低下头去微笑。

    两个人轻轻松松地说了一会儿话，齐王妃摸着明珠的手热乎了，才道：“差不多缓过来了，我不留你了，回去吧。早些歇息，明日等我回音。”照旧让双喜送明珠出去。

    明珠才刚走了没多久，齐王就从内室走了出来，齐王妃迎上前去，低声道：“王爷都听见了？怎么办？”

    “都听见了。”齐王微微一笑：“这老六媳妇，还挺厉害的，果然是傅丛那个老狐狸的亲闺女，太皇太后亲自调教出来的。她说得很有道理，这个口子不能开。老六平时有很多交好的人，想必也是心里有数的，就算是咱们不动手，他迟早也得动手。还有傅丛也不是善人，不会坐视不理。于人于己都有利，又是现成的人情，肯定要做。让我来想想，要怎么办吧。”

    齐王妃见他拿定了主意，就不再干扰他，默默地给他奉了茶，坐到一旁去翻找东西。

    齐王拿定了主意，问齐王妃道：“你在找什么？”

    齐王妃道：“这不是老六媳妇有身孕了吗？我找找花样，亲手给孩子做几件东西。”

    齐王笑道：“应该的，我们还欠着老六那么多钱呢。若是他将来……嗯……反正咱们把人情做到底吧。”

    齐王妃正色道：“我不是想着这个，是觉得这孩子不容易，我自己愿意。不然随便寻个活好的针线上人做出来，难道就比我做的差了？也没谁知道啊。”

    明珠并不知道齐王夫妇给她的评价，她上了青布马车就觉得困了，睡意潮水一般地朝她袭来，眼皮控制不住地往下耷，素兰和冬蕙害怕她睡着受凉，拉着她拼命说话不许她睡。

    傅明正把车赶得又快又稳，把她送到英王府就让人迅速拿软轿抬进去，吩咐郑嬷嬷等人仔细伺候，又叫人送信回去，请二嫂苏氏明日过来陪伴明珠。他自己也不回去了，跑去找周书屹和杨敬松几个说话，商量事情。

    明珠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的，除了心里挂念宇文初，觉得有点寂寞之外，什么都很好。二嫂苏氏已经带着雯雯过来了，母女俩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手指头都不许她动一下，就连明珠想要读读书，雯雯也读给她听，不许她用脑用眼。

    近午时，外头的消息传了进来，说是所有在朝廷中担任了要职的宗室，除了平时和闵太后走得很近的人之外，其他全都告假没有去上朝公干，理由是被昨天英王府发生的事情吓着了。一个小小的龙麟卫副指挥使就敢矫旨带人冲进英王府为非作歹，刺杀英王妃，他们都害怕了，不敢出门。

    没人提被羁押在宫里的宇文初，但大家都知道就是那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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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一碗粥的爱情

﻿    因为遭到宗室的一致抵制和反抗，这极大地伤害了宇文白骄傲幼小的心灵。他愤怒地虐杀了几个崇政殿的宫人，仍然觉得不够解气，又找茬拿侍卫出气。

    傅丛在一旁冷眼旁观，劝了几句不听就不再管。有一种人不死都不行，就算别人不想要他死，他自己都把自己给作死了，宇文白就是这种人。

    又过了两天，太皇太后终于露面表态了。她先是下旨让人彻查杨敬松的案子和杨以尊矫旨冲闯英王府、刺杀明珠一案，再让人放了宇文初，接着让人彻查江珊珊失踪一案。

    得到安抚的宗室和勋贵们都对太皇太后加以颂词赞扬，好听话尚未说完，太皇太后又下了一道旨意，追封其早逝的长兄傅臻为淮阴侯，其子傅明诚继承爵位，任正五品的吏部郎中。另赐皇城旁一所宅邸为淮阴候府，命工部早些修葺整齐了，择日搬入。

    两件事凑在一起，让人哭笑不得。英王府和傅相府这一边的人当然是反对傅明诚这事儿的，但是太皇太后前面一道旨意又是示好的，反对后面一道旨意就意味着前面的好事儿也没有了。而反对彻查杨以尊一案的闵氏党人则又乐见傅氏分裂，于是只好全都闭紧了嘴巴。

    太皇太后成了这一局里最大的赢家，但凡是她想要的，都得到了。

    知道宇文初要回家，明珠赶紧让人套了马车，备了香汤热水好吃的，又让人准备了鞭炮，她自己也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眼巴巴地跑到宫门外去等宇文初。

    宇文初是被人抬出来的，他躺在肩舆上，身上盖着明珠前天带进去的虎皮毯子，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唇色极淡，看上去病得不轻。

    明珠眼眶发红，很是愤怒心疼，难道他没有好好吃她送进去的药丸吗？要不就是唐春来的药不好！她不忍心怪宇文初，便把一腔怒火迁移到跟去的唐春来身上：“是不是你做的药不好啊？你不是说包治的？”

    他的药再好也得保养得好啊，不然成天刮着冷风，吃着冷饭，能好吗？唐春来也是怪郁闷的，只能硬着头皮忍受了明珠的怒火，小跑着过去给宇文初看病，手刚摸到宇文初的手，就给明珠抢过去了。明珠还骂他：“在这里看病，也亏你想得出来！上了车舒舒服服地躺着看不好么？”

    唐春来叹了口气，让到一旁去了，他自觉刚才是被明珠给骂昏头了，这种时候和王妃抢什么男人啊，分明有争宠献媚的嫌疑。两面不讨好，殿下要嫌他碍事，王妃也要嫌他碍眼，要在英王府里混真是不容易。

    明珠指挥着人，像捧雪娃娃一样地把宇文初给弄到车上去，自己先挨着上上下下地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少零件，这才叫唐春来进来，她自己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看着。

    唐春来硬着头皮检查了一回，确认宇文初并没有大碍，而且还是装死。因为不知道宇文初是个什么打算，又不好得和明珠明说，只好道：“殿下这是病的……”相思病？大毛病？装病？什么病都算是。

    明珠差点挠他：“我不知道是病的啊？”

    唐春来只好赶紧又补充道：“是病的饿的冷的，身体虚弱，回去热乎热乎吃吃喝喝养一养就好了。不是什么严重的，王妃不要着急。”

    明珠听说没事，就开始赶人：“唐先生你先回去，开方子抓药煎药，不要耽误了。”

    又开始嫌他碍眼了。唐春来傻笑着退下去，顶着冷风骑马飞奔回去了。

    明珠抓起宇文初的手放到脸上，宇文初突然缩了一下手，睁开眼睛看着她轻声道：“别，脏。”

    “你醒了？”明珠反应过来，就使劲掐他：“你装得可真像！害我替你担心，一直拿着唐春来骂。”

    宇文初温柔地看着她笑：“我听见了。”他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双倍还给宇文白和太皇太后怎么行？装作一病不起只是开始而已。

    明珠只要看到他好就觉得安心安宁，紧紧抓住他的手道：“唐春来真不容易，看个病而已，却要殚精竭虑的想各种说辞，因为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既要达到殿下的目的，又要不得罪人，还得别吓着我。太不容易了，回去后我得给他加钱加菜。”

    “都依你。”宇文初反握住明珠的手，柔声道：“辛苦你了。”

    明珠眼圈一红，忍不住就想撒娇，把他往里推了推，她自己试图挨着他一起躺下来。宇文初不要她躺下：“不要，我这几天住的地方条件太差，不知道有些什么脏东西呢。且我是真的病得厉害，怕过病气给你。先忍一忍，等回去后我洗干净换了衣服，你再来。”

    话说得真够难听的，什么叫做“先忍一忍，你再来”说得就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明珠不高兴，道：“殿下放心，我一点都不用忍的，因为我不需要。”

    这么小气，他刚出来，她就开始翘尾巴了，宇文初宠溺地道：“得了，是我需要忍，每天都忍得很辛苦，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明珠拿起各种糕点果子吃食，不停地问他：“殿下饿吗？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要不这个？”

    宇文初只管摇头：“我此刻只想喝一碗热乎乎的粥。”见明珠一下子不说话了，就又笑了：“和你开玩笑的，别当真，我没胃口。”

    谁知明珠含着笑，得意洋洋地从角落里捧出个食盒来，一层一层地打开了拿给他看，最中间的一层俨然就是一碗熬得化了的米粥，米油子结了一层皮，反射着亮光，米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明珠拿了热帕子给宇文初擦手，亲手将粥捧到他面前，又给他布菜：“吃吧，吃吧，我知道你胃口不好，会想喝粥，听说你要回来，我就熬上了，吃下去消化又养人。”

    宇文初没有想到明珠竟然真能拿得出来，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他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一碗粥，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美食，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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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去晦气

﻿    马车到了英王府外，宇文初要下车，明珠连忙拉住他，把他身上那件外袍给剥了，另外套上一件她带来的新外袍，嘴里絮絮叨叨地小声念道：“晦气散去，晦气散去……”

    宇文初失笑：“你还信这个？”

    明珠很是认真地道：“信不信的换件衣服也没什么坏处，是不是？”

    也是。宇文初喜欢看她如此认真温柔地替他操心，就由着她去弄，谁知下了马车，才要进去，就又听见“噼里啪啦”一阵爆竹声响了起来，声音之大，状况之激烈，足可以吓死人。一点防备都没有，饶是他平时淡定从容惯了，也被吓了一小跳。

    明珠扶着他的，立即就察觉到了他的情况，因为生怕被骂，赶紧谄媚地笑道：“这个也是为了去除晦气。”

    宇文初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在和宫里叫板吧？有没有准备了香汤沐浴啊？”

    “肯定准备了。”明珠也不否认自己是在和宫里叫板，笑眯眯地示意众人把肩舆抬过来，扶他上去，小声道：“殿下受了委屈，不能出气，还不兴喊一下屈吗？”

    宇文初也就由着她去，他算是看出来了，明珠小事糊涂，大事一点都不糊涂，而且很有分寸，由着她去安排吧。

    沐浴之后，明珠亲手给宇文初从里到外换了一套新衣，又给他把头发擦干了，一起歪到床上说话。宇文初生怕把病气过给她，硬不肯和她靠得太近，中间塞了一个枕头隔着，二人先前还絮絮叨叨地说一说这几天彼此身边发生的事情，说着说着就不说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彼此拉着手，只是笑。

    大概是汤药的作用，宇文初很快就睡过去了，明珠一点睡意都没有，她盯着宇文初看了好一会儿，觉得算是看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披衣走出去，吩咐素锦：“去把魏天德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魏天德也焕然一新，坐在茶水房里和素兰她们几个吃茶点说笑，听说明珠叫他，知道这是要问话了，赶紧小跑着过去。明珠让人赏他坐，他不敢坐，弓着腰笑道：“王妃面前哪儿有奴婢的坐处？”

    明珠待他十分亲切：“你伺候殿下尽心尽力，也算是立了功，让你坐你就坐，推辞什么？”

    魏天德这才告了罪，歪着坐了半个屁股墩儿，未等明珠开口，就道：“殿下在宫里除了冷和不便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明珠望着他高深莫测地一笑：“真的么？”

    魏天德被她笑得背脊发凉，不自在地挪了一下屁股，低着头小声道：“真的啊。”

    “我知道你在殿下跟前伺候，必须要把嘴巴闭紧了，不能随便乱说。但那是要紧事，并不是所有事。例如殿下在宫里有没有受气，那些人做了什么等等，这些事就该让我知道的。哪怕就是殿下此刻不愿意和我说，那也只是因为他怕我担心。而我其实承受得起，你不说，我也有办法从别人那里打听出来，你自己考虑要不要说吧。我就怕等我问出来，耽误了殿下的病。”明珠轻言细语地说完这席话，起身作势要走。

    在这府里，招了王妃的眼和得王妃赏识完全是两回事，魏天德飞快地想了想，抓住机会把宇文初给卖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背地里扔些小刀子罢了，屋子四面透风没有炭火热水的都不说了，您走后，夜里就不让睡觉了。也不是明着不让人睡，而是闹鬼，连着闹了三夜的鬼。”

    闹鬼？明珠想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是趁着宇文初病，想要他的命啊。人生病的时候吧，精神萎靡身体虚弱，风邪最易入体，最怕休息不好，再被惊吓。

    想要她做寡妇？明珠冷笑一声：“闹的什么鬼？”

    魏天德抓耳挠腮的：“挺可怕的，奴婢不敢去看，不敢去听，就是觉得害怕，殿下让奴婢拿被子把头包起来，只留两个鼻孔眼儿在外头。偶尔不小心听了一点，好像是有人哭骂乱臣贼子不得好死什么的，他们说那是前朝的哀帝找叛贼索命呢。”

    果然是故意演给宇文初看的啊。明珠压低了声音问魏天德：“那你看殿下有否被惊吓到了呢？”

    魏天德仔细想了又想，不确定地摇头：“看不出来，殿下一直就是那样子，安静得很，不过很吵倒是真的。完全睡不着。”

    明珠就打发魏天德去休息：“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我会让厨房给你加菜，想吃什么就去说。差事不用管，好好养几天。”

    魏天德感激涕零地谢过下去了，明珠出门遛弯，顺便去厨房查验晚上的膳食，务必要把宇文初喂得又饱又好，早点养回来。苏氏带着雯雯过来辞行：“殿下既然平安回来了，那我们再留下来是给你添麻烦，不如这就回去，有事儿随时可以过来，反正离得近，方便得很。”

    明珠想了想，把雯雯留了下来：“家里还有其他孩子要照顾，我就不留二嫂了。把雯雯留下来吧，让她在我这里住些日子，帮我跑个腿什么的，咱们家的孩子，见识不能比别人差了。”

    其实她是想借机给雯雯另外找个合适的夫君，二哥常年不在家，二嫂不爱交际，经常来往的就是那几户人家，谈到孩子的亲事未免受了局限。不如留在她身边，来往的宗室贵戚多，机会也相对更多。雯雯心眼虽然没有紫霏多，但确实是个才貌品行都很好的好孩子，并不愁嫁。

    苏氏还以为明珠是不忿太皇太后宠爱傅紫霏，因此要培养雯雯和傅紫霏一决高下呢，便笑着宽慰她道：“妹妹也不必太在意，人不同，走的路也不同，没什么好比的。”

    明珠也不辩解，让人包了许多好东西，亲自把苏氏送到了门口，苏氏还担心雯雯会不自在，舍不得自己，少不得千叮嘱万嘱咐的，谁知雯雯高兴得不得了：“娘，您别啰嗦了，快些回去吧！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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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进谗言

﻿    苏氏点了雯雯的额头一下：“你呀，皮子给我紧着，给你姑姑惹了麻烦看我不收拾你。”

    明珠含笑看着，自觉过日子就该是这样的，亲人和睦友爱，联手对抗外头的风风雨雨，那么就算是苦一点，累一点，也是过得有滋有味了。

    雯雯性子活泼且周到，送走了苏氏就真的和明珠讨要差事：“姑姑说让我帮忙的，要做什么，您安排吧。”

    明珠也就真的安排她去做：“你姑父才回来，这几天来探病的人一定很多，我忙不过来，你就帮着我招呼一下客人。不会不要紧，看我怎么做的，学学就会了。顶要紧的是礼仪姿态都要拿捏到位，不能给人看了笑话。”等到大家都说雯雯好，还愁没有好亲事么？

    雯雯不疑有他，高高兴兴的应了。苏氏走了没多会儿，果然就有客人上门来探病，最先来的是华阳王夫妇二人，接着各大王府都来了人，有夫妇俩一起上门来的，也有派长子过来的，更有派手底下得力的管事来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明珠一概都以宇文初病情重，不便见客的理由打发了，姿态做到最低，动不动就红了眼睛。

    她不知道这些人里面谁是可以信赖的，谁是暗藏的敌人，也不可能逐一拿去给宇文初鉴别，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宇文初好好休息呢。总之不让人觉得受到怠慢就是了。

    她哭的时候，雯雯总是在一旁低声安慰，给她端茶递水的，举止言行十分得体，惹得好几个宗室女眷频频张望，和她打听这是谁。

    傅氏的女儿是最好的，明珠十分得意，差点就忘了装伤心，转而推销起侄女儿来。

    齐王夫妇没有过来，而是派了嫡长子和嫡长孙一起过来，因为是男客，而且不熟，主要由周书屹接待，明珠就带着雯雯远远地行了个礼，表示谢意。

    好不容易天黑，不见再有探病的人过来了，明珠才松了一口气，安排雯雯吃饭，她自己往里去看宇文初。

    宇文初还在睡觉。这些天来他在宫中，一直都是绷紧了的，哪怕就是并不惧怕什么鬼神之类的闹腾，但也是过得不安稳。因为回了家，因为放心明珠，知道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所以他摊开了的睡，睡得十分香甜。

    明珠没有叫醒他，自己先吃过了，把今天来探病的人的名单和礼单整理妥当，以便稍后给宇文初看。

    其间孟先生等幕僚使人过来求见宇文初，明珠问明白并不是什么大事，便毫不客气地骂回去：“既然不是什么急事大事，等殿下睡醒了再说不行吗？把人当牛当马地使唤，使唤坏了怎么办？天塌下来我撑着，叫他们闭嘴！”

    因为知道传话的人一定会把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便道：“不许你改掉我的原话，就这样说给他们听！谁敢让我做寡妇，我就叫他老婆做寡妇！就是我说的！”

    传话的人没办法，只好把原话说给孟先生等人听，孟先生大怒，觉得明珠是公报私仇，就瞅着这个时候恶意刁难他们，然而明珠这话一点都没错，充其量也就是难听了一点而已。又有周书屹在一旁劝着，众幕僚也就算了，自此之后，府里的人都知道，殿下生病和休息的时候，除非是大事，不然不许打扰，不然家里的老婆就可能做寡妇。

    一直到二更时分，明珠都困得撑不住了，宇文初才算是醒了。醒来就喊饿，明珠仍然只给吃粥和清爽的小菜，也不许人拿琐事去打扰他。等到唐春来确认宇文初的情况有所好转，她才肯把今天发生的几件稍微紧要的事情捡着说给宇文初听。

    说到孟先生等人使人来找他，明珠毫不客气地把她的原话说给宇文初听了。宇文初无言以对，其实离开这几天，堆起来的事情的确很多，不单是孟先生他们急，他自己也很急，之前刚回家是因为的确撑不住了，但他并不反对孟先生他们把他叫起来，毕竟从前也是这样行事的。

    明珠看他一副“为什么不叫醒我”，想说她两句又觉得不好说的模样，便重复了一遍狠话：“谁敢让我做寡妇，我就让他的老婆也做寡妇！这话我可不是吓唬谁的。天要塌下来了吗？还是马上就要死人了啊？”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们这个也是从前养成的习惯。”

    明珠胖手一挥，十分霸气地道：“那是你身体好的时候。现在你病着，由我说了算！”又换了娇嗲的语气，可怜兮兮地抱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们这么好，我想和你一直过到老，老到头发白了、牙齿掉了都还能在一起。你不能气我。”

    唯恐这一招还不够，就又指着蜡烛，和教小孩儿似地道：“殿下看这蜡烛，一口气燃着，不到天亮就烧光了，若是每天燃一点呢，就可以用很久。”

    宇文初叹口气，揉揉她的后脑：“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别替我担心，我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冷的饿的困的，并没有什么大碍，养几天也就养好了。”翻看了上门探病的人员名单和礼单后，淡笑着道：“我这几个亲兄弟，只有老八和老九没有来了。”

    明珠总觉得他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趁便提醒一下他：“这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都是眼高于顶，蠢蠢欲动的。”

    宇文初倒也不瞒她：“让人装鬼吓唬我不给我睡觉这事儿，就是老八给崇政殿出的主意。”

    这种阴损缺德的办法，的确也只有宇文隆那种猥琐的人才能想得出来。明珠想起宇文隆就觉得犯恶心，现在回过头去想，她简直不能想象自己当初如果真的听太皇太后的安排，嫁给宇文隆，此刻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立即给宇文初进谗言：“给他个教训。”

    宇文初轻笑一声：“你想怎么教训他？”

    明珠眼睛发光：“像他这么好色又下贱的男人，还是不要祸害别人家的闺女了。他不是喜欢吓唬人的？送个美人吓唬吓唬他，叫他不能人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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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别想翻身？

﻿    这个办法也就明珠能想得出来。

    不过宇文初真的开始考虑这个事情的可行性。宇文隆此人无耻多疑无节操，唯利是图，最大的弱点就是女色。他和康宁公主的婚事都是千挑万选，就是为了找个利益最大化的结婚对象。在错过明珠之后，他千方百计求娶北都侯幼女，太皇太后为了拉拢他，也准了这桩亲事。

    北都侯徐家世代镇守东北，早年时势力不小，但到了近两代已然开始衰落，到了这一代的北都候徐致远手里，东北受其统辖的军队已经不到几万人马了。不过这几万人马对于宇文隆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来说，还是不小的诱惑。

    根据细作打听来的消息，宇文隆私底下和北都候有承诺，他承诺只让北都候幼女徐媚儿一个人生下他的孩子，其他任何姬妾都不能，除非是徐媚儿允许才行。如果宇文隆连行房都不能，徐家和他的联盟自然也就不再牢固。谁会倾尽全力辅佐一个连后代都不能有的人呢？

    宇文初含笑道：“这是一个好办法。”

    明珠跃跃欲试：“这个事情交给我办！”

    “咱们先不说这个事，说另外一件事。”宇文初朝她伸出手：“把手递给我。”

    明珠犹豫了一下，飞快地把没有受伤的右手递到他手里。宇文初看也不看，直接就把她的左手给拉过去了，飞快一掀袖子，受伤的手腕就露了出来。

    伤口已经结痂，疤痕却还是在的，明珠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只是不小心，给簪子上的花给刮的。”

    “是哪枝簪子？”宇文初严厉地盯着她看，“是谁伺候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留她何用？”

    明珠本来早就想好了一长串应付他的话，这会儿却是说不出来了，只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去求饶：“那不是杨以尊逼得太狠了吗？必须得杀鸡儆猴，还要全身而退。不然这几天府里哪有这么安静的日子可以过？那天是杨典军，第二天就该是周长史，再接下来就是孟先生他们了。我只是用自己挠了自己一把而已，只是皮肉伤，算不得什么的。您得看结果，看结果！”

    “去拿戒尺。”宇文初冷着脸，丝毫不肯听她多说。

    明珠挑眉：“拿戒尺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像她爹一样的拿戒尺收拾她啊？还要她自己去拿戒尺？他是病傻了吧？她从小就只有把戒尺给弄断了或者是悄悄扔了的，何曾做过主动把戒尺送到父母手里惩戒自己这种蠢事？

    宇文初看着她笑了起来：“不去拿是不是？”

    明珠继续装傻：“大半夜拿什么戒尺？”

    宇文初一把扯过她的手，对着她的掌心“啪啪”就是几下，明珠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吧，其实不算疼，大半都是委屈的。

    “我有否和你说过，不需要你逞强？一切都以你的安危为准？上次从临安王府回来之后，你答应过我什么？我出门入宫之前，你又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自伤，以身犯险，亲手杀人……哪一件不是胆大包天？”宇文初越说越气，“就算是非得杀了杨以尊不可，张焕不能？冬蕙不能？”

    明珠睁大眼睛给他吼回去：“是啊，殿下只知道给了我私章，给我了权力，府里的人任由我指挥。但你可知道，我也是要立威立身的！我自己没本事，只会躲在别人身后指使人做事，明知会让人丢掉性命还要让人去做，他们凭什么听我的？你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你去死，我凭什么？就凭我是英王妃，就凭你宠我？此外我对他们可有过半分恩情？难道就为了我每天半夜给他们送宵夜？那宵夜有没有堵住他们的嘴？没有！”

    她曾以为天底下都是她的，大家都宠她喜欢她，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然后呢，真相并不是这样。现在虽然辛苦，虽然劳心劳力，但是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孟先生再也不敢说她只是祸国殃民的狐狸精，除了美貌家世之外什么本事都没有的祸水；周书屹更愿意听她的安排；杨敬松对她更加感激和敬重；张焕和冬蕙看到她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敬重。因为他们都知道，她没有靠任何人，而是靠她自己的勇气和智慧保护了他们，她值得敬重，值得宇文初的宠爱。

    这一切都是她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不是虚幻的空中楼阁，不是一觉醒来就会突然变没了的美梦，她脚踏实地，哪里不好？

    宇文初本以为之前孟先生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明珠竟然以另外一种方式一直都记着。她成长得太快了，他从前那样单宠的方式已经跟不上她的步伐了，他突然有种很是强烈的危机感，生怕哪一天醒过来就被她看不起了。

    明珠见宇文初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打鼓，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样强势的她。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们逼她的，是他们逼她的！不强大就要被吃掉，换几个男人都是一样的！她接着再问宇文初：“殿下一直在教我，现在却因为我学会了你教我的那些东西开始责罚我。难道是因为殿下其实怕我将来抢了你的饭碗？”

    “胡说八道！”宇文初这回真是给她气乐了。她所谓的抢了他的饭碗，无非就是说他怕她太过厉害，将来威胁到了他的皇权帝位。他气势迫人地捏住明珠的下颌，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你记好了，傅明珠，本王敢把你娶回家，就不怕你作！压你一辈子！你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说到这里，脑子里突然多了某种旖旎的想法，这种想法一发不可收拾，令他口干舌燥，蠢蠢欲动。他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明珠丰润的下颌，觉得还不够，又将指腹按住她的唇瓣，来回用力碾压。碾压之后，又觉得掌心空得不能再空，很想捏住某处握满掌心，如此才能舒坦。

    他这样想着，就这样做了，明珠冷眼相看，光看他的眼神她就知道他在臆想什么，她俯身过去，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是不是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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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绝不服软

﻿    宇文初被明珠一口香风吹得神魂颠倒，虽然还记着自己生着病的，不能和明珠太过亲近，以免把病气过给她们母子。然而他实在是很想要，只是随便摸摸没有什么的吧？他目光炽热地看着明珠，暗示明珠可以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明珠微微一笑，轻轻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往后一仰，专等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明珠慢条斯理地把他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剥开，用手指蘸了水，在他胸前两点一点，再撮起嘴吹一口气，满意地看到他打了个寒战，分明是想要打喷嚏的模样，可是英王殿下耐力一向极好，自来都能忍人所不能忍之事，虽然忍得眼泪汪汪的，还是把这煞风景的喷嚏给忍下去了。

    看来还还不够。

    明珠再蘸了水，从他的唇上一直往下画，滑过下巴，喉结，肌理分明的前胸，再沿着腹肌中线一直往下，滑到肚脐处，她停下来，专心致志地把水装满了他的肚脐。并以此为中心，往四周延长发散开去，画了一朵怒放的金线菊。

    金线菊只剩下最后一瓣下垂的花瓣未曾画完，宇文初已经忍无可忍，一边是诱惑，一边是病魔，他和两个魔鬼奋斗着，已经快要忍得不能再忍。他沙哑着嗓子轻声喊明珠：“珠珠，珠珠，好珠珠……”

    明珠偏停了手，媚眼如丝地问他：“殿下是现在是想压我呢，还是我压你？”

    头可断，血可流，大丈夫的气概不能丢，这话他说了再否认，无异于自己搧自己的耳光。她现在就这样得意洋洋地开始翘尾巴，将来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宇文初想得头冒青烟，却也不肯低头，把头转到一边去，瓮声瓮气地道：“我压你！等我好了就压你，你别想翻身！”

    明珠顿时大怒，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就得了这么一句话？不识好歹的臭男人！原本她想着，他若是服个软什么的，她也就不和他计较了，既然他一心就想自食其力，那就算了。

    她心里越怒，脸上笑得越妩媚，照旧蘸了水，浓墨重彩地把最后一瓣花瓣勾勒出来，勾勒到最下方处，把所有绘画的笔法都拿出来了，勾、勒、提、按、顺、逆、正、侧、藏、快、慢，一波三折；又平、圆、留、重、变，平均分明、笔笔送到、圆而有力、含蓄回顾、不疾不徐，最后一下犹如高山坠石，让人心生恍惚紧张害怕，却又无比期待。

    然后……然后……这该坠下来的石头它没有坠下来，它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不动了。

    明珠狡猾地看着宇文初，低声抱怨：“我的手酸了，怎么办呢？”

    宇文初恨恨地瞪着她，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想到她送上的周女史和枸杞猪肾粥，再想想她在照春台时的那一下，还有她刚才办的这事儿，他简直就想把她给吃了，最好弄得她哭爹叫娘的，三天下不来床。

    可是……他看看明珠照旧平坦的小腹，一肚子的怒火就被浇灭了，然而实在是愤怒，他阴沉了脸想要起身，留给明珠一个冷漠生气的背影。

    可是明珠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对着他的胸腹吹了一口气，水渍未干的肚腹受凉，刺激很大，宇文初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大喷嚏，眼泪鼻涕一起出来了。

    于是高冷不再。

    明珠抱住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宇文初阴沉了脸扫了她一眼，反倒不急了，慢悠悠地伸手摸过一块锦帕擦了眼泪鼻涕，随手扔到地上，又去摸了一块锦帕把他肚腹上的水渍给擦干了。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披衣系带，转身要往外走。

    明珠有点疑虑，不会是遭受了严重的打击，真的生气了吧？也不知道刚才她那一下，会不会起到和她即将要进行的那个行动一样，惊吓过度之后，就再不能人道了？

    她轻咳了一声，喊住宇文初：“夜已经很深了，殿下要往哪里去？”

    “我去听雪楼。”宇文初颇有些负气的意思。

    这深更半夜地去听雪楼？听上去怎么不是回事呢？是想要她赶紧劝住他，让他不要去吧？明珠连忙去拉宇文初：“不要吧，外面好冷的，殿下您还病着呢。”

    宇文初咬牙切齿的：“你也知道我还病着呢？”

    明珠装聋作哑：“就是因为知道您病着，所以不敢让您太过劳神啊。”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殿下，我不太懂，刚才这样，不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吧？”

    “什么叫做不好的影响？”宇文初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很虚心的问了。

    “譬如说，以后再这样那样的时候，不能这样那样了。”明珠说得很隐晦很文雅，但是意思表达无障碍。

    宇文初这回算是真的气疯了，他直接就把灯给灭了，再准确无误地抓住明珠，低声威胁她：“现在就叫你知道什么叫做夫纲！看看能不能这样那样！”

    明珠大吃一惊，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还没满三个月呢！唐春来说过不行的，不行的！”

    宇文初根本不理她，把她拉过去逼她趴在榻上，低喘着气摸了个够，也不真的就那样，咬着她的肩头，洒了她一身。临了伸手一摸一探，舔了她的耳洞一下，见她直哆嗦，轻笑着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也在想我。”

    明珠大恨，跳起来就要找他算账，他却神清气爽地笑着披衣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素兰和素锦猫叫似地在外头小声喊明珠：“王妃，热水好了。您是要现在就沐浴吗？”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明珠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景象，想先收拾一下都不能，叫人就这样进来她又丢不起那个人，急得都要哭了。

    正自彷徨之时，门轻轻一响，灯火亮了起来，明珠怒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却见宇文初素衣单袍，黑眸如漆，含着笑掌着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明珠松了一口气，却是不想搭理他的，哼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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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临安王府的麻烦

﻿    宇文初把门掩上，从容不迫地走进来，先把灯放下，随即拿了帕子要给明珠擦拭，明珠才不肯轻易给他这个献殷勤的机会，抢过去躲到屏风后自己擦。

    偶尔偷偷往外看一眼，看到宇文初正弯了腰在收拾地上的衣物残局，背影颀长，宽肩窄腰，长腿有力，侧脸英俊又迷人，想到他刚才在黑暗里胡天胡地的那一遭，脸突然就红了，一颗心也是在胸腔里“呯呯”乱跳。

    由不得想到，若是他和她赔个礼什么的，她也就大人大量不和他计较了。于是故意磨蹭着，就是不肯出去，就想等到宇文初等不得了，出声唤她，她才好撒娇做气，以期达到效果。

    然而左等右等始终等不到，反而等来了一声门响，明珠忍不住探头去看，不由气个半死，屋子里就她一个人伴着一盏灯，宇文初居然出去了！居然出去了！他对她做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之后，都没有一句好听话的，居然就这样走了！简直不可原谅！

    她气得使劲踢了屏风一脚，屏风险些被她踢倒，她又赶紧扶住这屏风，毕竟是她的陪嫁之物，摔坏了也是自家贴本。

    哪知道这紫檀镶琉璃的屏风奇重无比，她根本就扶不住。强撑的结果可能就是影响到腹中孩子的安全，明珠当机立断不扶了，任由这屏风倒下去吧，摔坏了再修就是了。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屏风它自己站稳了，她往外一探头，便看到宇文初刚好把手从屏风上收回来。原来他又没走！明珠立时趾高气昂起来：“同样的招数用一次新鲜，用上两次就老啦！殿下就不玩点新花样吗？”

    宇文初笑笑：“对别人是不能每次都用一样的招数，对你么，无论多少次都一样。”

    这是说她笨吧，同样的招数对她每次都生效？明珠阴沉了脸大步往外走，坚决不想和他说话了。

    宇文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轻声笑道：“生气了么？不要生气了，我们和好吧？”

    “哼~你说和好就和好吗？我不答应。”明珠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不肯看他。这个臭不要脸的，他知道他那张脸从哪个角度看最好看，也知道他什么表情她最喜欢，刚做完土匪现在又来扮斯文？她又不是没见过男人，才不吃他这一套呢！

    宇文初轻轻环住她：“既然我说的你不答应，那你说吧，你说了我立刻就答应，一定不和你赌气。”

    明珠给他逗笑了，含笑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深更半夜把人闹腾起来伺候我们洗浴，明天我又要被嬷嬷们念叨了。指不定传到家里去，我娘还得骂我一顿。”

    宇文初也忍不住笑了：“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你其实也想我呢？”

    “不要脸。谁想你了。自己病着，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骨。”明珠是坚决不肯承认的，但是不能不承认，两个人都很快乐。仿佛前些日子的那些惊吓为难担忧全都被风吹走了，他们仍然还过着他们喜欢的小日子，和和美美的。

    “不过是想要你放心，我并没有病到收拾不了你的地步。”想到她刚才的反应，宇文初仍然很得意，十二分的骄傲和自满。

    沐浴之后，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还是各自依依不舍地分房躺下了。

    次日清早，明珠起身去看宇文初，宇文初已经在隔壁的书房里开始接待孟先生等人了，堆积的事情太多，众幕僚在报告各自手里的事情之余，还要向他表示一下牵挂慰问什么的，简直停不下来。

    明珠让人去看了好几次，都是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她不好直接去劝宇文初，以免因此影响他在下属面前的形象，便每隔上半个时辰左右就让人去送一次吃食什么的。有时候是宇文初的药，有时候是给幕僚们的吃食点心，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宇文初歇一歇。

    如此殷勤地多送上几次，那些事情不太重要的幕僚就不好意思借口往宇文初跟前凑了，到了下午，迎晖堂里总算是清净安宁下来。

    明珠见宇文初疲累的样子，便让他躺在榻上给他按头捏肩膀，顺便把今天的访客说了一下。宇文初之前还靠在她怀里不时“嗯，啊”地答应她一声，到了后来就没了声音，竟然是累得就这样睡着了。

    明珠叹口气，她平时不觉得宇文初有多累，只觉得他忙就是了，现在他身体不好，她才发现他究竟有多累有多忙，他能抽空陪她实属难得。

    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她若是不想做寡妇，还真得好好照顾宇文初才行。明珠小心翼翼地把宇文初的头放到枕头上，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溜下榻去，叫人看守好了，她自己去和伺膳嬷嬷、香篱商量晚饭要怎么准备。

    雯雯在一旁虚心地学习，等到她们安排妥当了，她还热情地追着伺膳嬷嬷和香篱问菜品的搭配以及什么菜品适合什么人吃，说是回家以后她要给家里长辈配菜，等到过年时父亲回来，她还要亲自准备宴席。

    郑嬷嬷看得欢喜，悄悄和明珠说道：“二姑娘这才叫真正的讨喜可爱呢，将来的亲事差不了。”

    这正是明珠的希望。她看人没有宇文初那么准，就等着他忙过这一段，给雯雯找个更合适的对象，玩一招釜底抽薪，把二嫂苏氏娘家的侄子给架空了。

    将近傍晚，傅明正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宇文佑也被请到大理寺去问话了。因为中城兵马司的人在当铺发现了失踪的江珊珊的一对玉镯，顺藤摸瓜，找到了临安王府的一个侍卫。随即指挥使李大中亲自出马，在临安王府的荷花池边找到了江珊珊那天出席婚宴时所带的女官腰牌。

    在把荷花池翻了一遍之后，从里面找出了一具被泡得面目全非的女尸。女尸被人在颈部一刀致命而死，身上的官服也的确是江珊珊的，伺候江珊珊的丫头婆子去认尸，都说身形像是他们二姑娘，长相却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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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嫉妒的乌孙郡主（一）

﻿    长兴侯夫妇也不承认这女尸是江珊珊。却因此盯上了宇文佑，非得要他给出一个说法才行。

    例如说，人是去参加他的婚礼而失踪出事的，这具女尸为什么会穿着江珊珊的衣服并且死在临安王府里，还有就是为什么江珊珊的玉镯会被临安王府的侍卫拿去当了？临安王真的不知情吗？难道不是临安王对江珊珊有想法，求而不得因此虐杀了江珊珊？

    要知道临安王是有劣迹的。从前他不就是因为不想和英王妃解除婚约而追到玉皇阁去虐打英王妃吗？后来还不惜跑到英王妃的房间里去拿匕首行凶胁迫呢。这种事情也就临安王能做得出来。

    什么江家二姑娘想给人做侧妃的事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污蔑。都是临安王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编造的。因此江珊珊要不是被临安王虐杀了抛尸到其他地方，就是把人给秘密关押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宇文佑真是非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可了。给不出？那不好意思了，大理寺请殿下喝茶。

    明珠听得好笑，就算是宇文佑真的扣押了江珊珊，能参与的人也一定是他的心腹，怎么可能出那种拿着江珊珊的玉镯子去当铺当当，然后现场被人抓包的事？

    分明就是宇文初和四哥合谋干的好事嘛。至于荷花池边的女官腰牌和荷花池里的女尸，就更不用说了，都是四哥干的好事。

    长兴侯夫妇突然咬上宇文佑的行为当然也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他们得到了好处和允诺，以及遭受了严重威胁。这事情也多半是来自这两个男人，一是屋里的那个有钱男人拿钱砸人收买人，二是四哥那个不要脸不要命的威胁人。

    就是不知道那个中城指挥使李大中怎么又搅和进去了。

    明珠叫人关大门：“再有人来就不见了，就说我们殿下身体不好要静养，我也累得慌，实在是动不了啦。”

    哪知命令才传下去没多久，门房雷六就传了消息进来：“临安王妃来访，非得要见王妃，见是不见？”

    乌孙郡主？她来做什么？明珠才没有心思和乌孙郡主虚情假意的呢，当即道：“不见。”

    消息传出去不久，雷六又来了，为难地道：“临安王妃说，她闲来无事，在府里游玩，无意中在静听亭里捡着了一件东西，听人说是王妃的爱物，特意送来交还给王妃的。”

    诈她么？她有这么好诈？那天明珠回来后仔细检查过，根本就没有掉过任何东西。不过是知道她刚好在那个点儿消失了一段时间，又找了临安王府的奴仆问了碎玉轩的路，因此猜到她去了静听亭而已。

    乌孙郡主刚嫁进去，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因此她很可能是听了宇文佑的安排而来。明珠照旧不见：“不见，和她说，我没去过静听亭，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请她另寻失主。”

    雷六把话传出去，陪着乌孙郡主去的嬷嬷立时怒了，嘀嘀咕咕地抱怨了一大堆话，无非就是说明珠眼中无人，太欺负人。

    雷六只假装没听见，站在一旁憨憨傻笑，乌孙郡主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不要说了，我们走吧。”

    那位嬷嬷是临安王府的老嬷嬷，是奉了宇文佑的命令而来，见乌孙郡主尚未见到明珠居然就要走，十分的不满意，追着乌孙郡主说了一大长篇话。

    乌孙郡主半垂着眼听了，淡淡地道：“大门不开，难道要我找人撞开门进去？嬷嬷你有这个力气和胆量吗？我没有。”

    若有明眼人看到这一幕，就该知道，这位乌孙郡主虽然汉话说得半生不熟的，但实际上却是能听能说，压根不是外头传说的那样，什么都听不懂不会说，必须要靠江珊珊翻译才行。

    那嬷嬷一脸的不满意：“殿下还在受苦呢，王妃难道不该多想想办法吗？”

    乌孙郡主也不理她，叫人赶了车回去。此时街上行人已经很少，天也黑了，唯有几户尚未打烊的商户还亮着灯，冷风盘旋着从空旷的街道上卷过，把马车上的灯笼吹得来回碰击着车厢，发出“哐哐哐”的响声。

    乌孙郡主皱起眉头，低声用乌孙语和身边的侍女道：“这里没有我们家乡冷，却让人觉得更冷。”她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这里的人。

    侍女叫琉璃，从小陪着乌孙郡主一起长大的，能听明白她的意思，小声安慰她道：“可是这里有殿下啊。”

    乌孙郡主垂下眼去不说话。宇文佑当然是不错的，年轻英俊强壮，野心勃勃，对她也不错，温柔又体贴，比她来之前所以为的老头子什么的好太多了。但她总有一种感觉——当他看着她的时候，他的眼里看着的不是她。

    这种时候，她就会忍不住去想，宇文佑透过她看到的是什么人，是傅明珠吗？那个穿着红衣，娇艳明媚又霸道的女子，就连她看着都喜欢，更不要说和傅明珠有过婚约的宇文佑了。

    乌孙郡主的心里很不舒服，这也是她今天之所以不愿意听宇文佑的话，死守在英王府外的原因。谁知道宇文佑是想借着她向傅明珠表达什么呢？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独自站在街边的灯影下，微笑着道：“临安王妃，能否赏脸喝一杯热茶？”

    乌孙郡主从窗帘缝里看出去，看到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青色的绵袍，清瘦而挺拔，长相俊美，笑容亲切美好，哪怕就是上了年纪，也丝毫不能影响他的风度气韵。她微笑起来，让人停下马车，冲着街边的男人道：“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中年男人笑道：“才刚到了没几天。”

    乌孙郡主下了马车，热情地给他行了一个乌孙人的礼：“先生住在哪里？搬去我们府里住吧，请让我招待您。”

    中年男人摇头：“我这次来是有一点私事要处理，原本不想打扰你。但听说你们府里出了点事，只好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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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嫉妒的乌孙郡主（二）

﻿    乌孙郡主的眼眶潮湿了，她背过身擦了擦眼角，含笑道：“先生，您真好。”独自一人留在异国他乡，没遇着什么顺心的日子，却有故人才听说她的情况就立刻跑来看她，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人感动的呢？

    林先生是前几年去的乌孙，听说他是名满天下的琵琶大师，因为心爱的妻子病逝而伤心欲绝。为了实现妻子游遍天下梦想，他带着妻子的骨灰离开家乡四处漂泊，踏遍了大江南北，最后来到了乌孙。

    他在营地外搭了个小帐篷，离群索居，只偶尔会拿茶叶和盐跟他们换一点羊奶羊肉皮毛什么的，但是他会吹奏最动听的叶笛，也会用各种奇怪的乐器弹奏出最好听的乐曲。她还听到过他唱歌，天底下最好听的嗓子，没有人能及得上。

    乌孙人对汉人天然就有警惕，若不是林先生救了她最小的弟弟，他们也不会接纳他。

    她软磨硬泡，终于求得林先生答应教授她琵琶，因为觉得美丽的女子怀抱那样一把琵琶，浅吟低唱，会是完全不同于草原的婉约风流。但林先生说她的条件并不够好，他教她奏笛，她学得很好，同时还和林先生学了一口汉话，不算流利，却能听得懂汉人说的话。

    他乡遇故知，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乌孙郡主寂寞很久，很想和熟悉并且信赖的人说说话，她再次邀请林先生：“先生若是没有其他事，请跟我去家里住吧，我们殿下一定会很欢迎您的。”

    林先生含笑拒绝：“谢了，王府里规矩大，我松散惯了，住不惯。郡主若不嫌弃，请到里面喝杯热茶，我们叙叙旧。”

    乌孙郡主没有再推辞，很干脆地跟着林先生进了路边的小店。

    红泥小火炉，浓香的奶茶，几样简单但新鲜的热糕点，宛然和当年小帐篷里的待客之物一模一样，乌孙郡主喝了一口奶茶，熟悉的家乡味道瞬间便令得她泪流满面。她哽咽不能语：“先生，我好委屈。”

    林先生叹一口气，给她夹了一块热糕点：“吃吧，这时候还在街上跑，想必还是空着肚子的。吃饱再说。”

    乌孙郡主含着泪，很快用奶茶和糕点填饱了肚子，心情也要好了很多，她开始和林先生讲述她这一年来的遭遇，当说到临安王宇文佑和江珊珊的失踪案时，她控制不住地发了牢骚：“我从前都当江珊珊是好朋友的，她说她和我们殿下没有首尾，是别人有意栽赃陷害，只要我拉她一把，就能让谣言不攻自破。我感念她之前帮过我，也答应了她的恳求，谁知道后来竟会演变成这样？若不是我答应她，麻烦也不会落到我们府上。”

    林先生安静地听到这里，轻声道：“也许，人真的是在你们府上出事的呢？不然怎会在你们府里的荷花池中找到酷似她的女尸？这本身就有问题。”

    乌孙郡主倔强地道：“就算她真是在我们府里出的事，那也应该和傅明珠有关系。她在宴席中途曾经离开过，我们殿下说她去了荷花池边的静听亭，江珊珊肯定是被她弄的。”

    林先生叹道：“不会是她。”

    乌孙郡主立刻不服气了：“为什么？先生你又没有见过她！她可是以刁蛮凶狠出名的，特别是她痛恨江珊珊，无数次地欺辱过江珊珊，已经不是这京里的秘密了。说不定那天江珊珊又激怒了她，她失手把人弄死了再处理了也不一定呢。”

    林先生道：“我当然认识她，她是我的学生。在你师娘去世之前，我曾手把手地教过她好几年的琵琶，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是很不错的学生。当面欺辱人，那才是她的作风，背地里悄悄把人弄死的事她不会做。她算是正大光明的性子。”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傅明珠好？自己的夫君是这样，最尊敬的先生也是这样。乌孙郡主心里的嫉恨之意不可遏制地生了出来，却假装相信了林先生的话，因为她不想林先生因为这个而不喜欢她。她太寂寞了，想要找个说话的人都那么难。

    “和我说说你所知道的情况吧，也许我能帮你找到那位失踪的江二姑娘，这样你们殿下就能回家了，你也不用这么晚了还在街上奔波。”林先生循循善诱：“你可真不容易，别人都有父母兄弟可以依靠，你的父母亲人却远在天边，想要帮你都帮不上。”

    乌孙郡主差点没痛哭出声，忍够了才把她所知道的情况全都说了出来。林先生陷入沉思之中，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幽深且冷，十分陌生。

    “先生？”乌孙郡主吓了一跳，急促地喊了他一声。

    “哦……想起一件事来，走神了。”林先生抱歉地对着她一笑，道：“依照你所说，临安王和江珊珊应该不会有私情，两个人即便是有来往也应该是为了其他事情，你不要太担心了。这几天，临安王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你知道吗？”

    乌孙郡主十分赧然：“我不太熟悉府里的情况……也不好意思总是追着他问，只记得大婚那夜，他耽误了很久才进的新房。这几天也是经常去书房处理事务……”

    林先生道：“王府的事情的确很多，特别是你还没上手，他就更操心一点。你要多上心，早些把府务接过来。既然傅明珠不肯见你，你也别着急，迟早有人会去找她了解案情。好了，夜深了，回去吧。”

    “可是我还想再和先生说说话呢……”乌孙郡主不想走，恳切地看着林先生。

    林先生笑得和气温柔，悄悄指着站在门外张望的徐嬷嬷，低声道：“以后吧，这边的风俗和乌孙的不一样，没看见嬷嬷们的脸已经绿了吗？你还是新妇，立足未稳，听先生的话，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今天和先生说了这些话，心里好受多了。”乌孙郡主恋恋不舍：“以后我若是要找先生说话，该去哪里找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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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倒霉的宇文佑（一）

﻿    林先生道：“城东有个乌衣巷，我在那里租赁了一间屋子，收几个弟子谋生讨饭吃。你想来就让人提前来说一声，我等你。”

    乌孙郡主听说他过得艰难，十分不忍：“要不然，先生还是跟我去王府吧。”

    林先生含笑摇头，坚决拒绝。

    乌孙郡主无奈，只好告辞而去。

    林先生站在空旷的大街上目送她的车马远去，慢悠悠地转身进了小店，收拾了奶茶糕点等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乌孙郡主回了临安王府，远远就闻到了来自于碎玉轩荷花池底的淤泥臭味，来自于大理寺和中城兵马司的人架起无数的火把，恨不得把碎玉轩、荷花池、静听亭这三个地方翻个底朝天。

    乌孙郡主烦躁地躲进了新房，奈何外面的琐事总也不肯放过她，一会儿是大理寺的人要吃饭，嫌油肉不好，嘲笑临安王府小气；一会儿是中城兵马司的人要喝酒暖身子，嫌酒不好，说怪话；一会儿又是宇文佑使人从大理寺回来，要她准备钱物去打发人。

    由于长史阮清商也被带走问话，临安王府里的嬷嬷管事都不怎么听话，乌孙郡主被弄得焦头烂额，忍不住羡慕起傅明珠可以带着一帮人马明刀明枪地把龙麟卫拦在大门口，还敢当场狙杀杨以尊的气魄来。

    越是对比，越是落寞，越是落寞就越嫉妒。乌孙郡主坐立难安，她也是能骑马行军的好女儿，怎么就被这高高的院墙圈禁起来了呢？乌孙郡主突然想起林先生的问话：“这几天你们殿下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呢？”

    她立刻站起来，要往宇文佑的书房去，说不定她的夫君藏了什么秘密在书房，不趁着这个时候去，那是要什么时候去？

    书房她进不去，哪怕就是侍卫头领沈南也被一起带走了，宇文佑的书房外还是戒备森严，看守书房的管事软磨硬泡，装傻充愣，就是不许她进去。哪怕就是她发了怒，也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就是不让路。

    乌孙郡主觉得自己被当场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难堪得下不来台，只好站在书房外和看守书房的人死磕。她很委屈，仍不住去想，也许宇文佑的书房里会藏有傅明珠的画像之类的东西……她站了很久，看守书房的人仍然没有退让的意思，但她却不能在这里久留，总是要找个台阶下的。

    幸亏中城兵马司派了人来找她问话，才让她得以体面地离开。

    问话的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浓眉大眼，眼神清亮，自有正气，身材虽有些纤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漂亮，他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和乌孙郡主行礼：“卑职李海兴，奉命前来向王妃了解点情况。”

    乌孙郡主喜欢他干净恭敬，格外给他脸面：“问吧。”

    李海兴问的是和林先生同样的话：“大婚那一日，合卺礼之后，听说临安王殿下曾经离开过新房，单独外出，又过了些时候才回新房。可有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王妃如实回答。”

    乌孙郡主毫不犹豫地道：“没有这回事，我们殿下一直和我在一起。这一点，我身边的嬷嬷们都可以作证。”她眼波流转，和李海兴提供了另外一个消息：“我这里倒是听说了另外一个情况，那天晚上，英王妃曾经中途离开宴席，去了静听亭，当时身边还带着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女，这一点，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也是亲眼目睹。也许英王妃知道点什么也不一定。”

    李海兴一边听一边记，写得一手好簪花体，乌孙郡主就笑：“李大人写字就和姑娘似的。”

    李海兴的手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道：“王妃真会开玩笑。”随即起身告辞离开了。

    乌孙郡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回头问身边的王府嬷嬷：“你们这里不单是宫中有女子为官，兵马司这样的地方也能有女子为官吗？”

    王府嬷嬷茫然：“什么？”

    乌孙郡主笑笑，不言语了。这位李海兴，明显就是一个女子装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让这个李海兴去和傅明珠扯吧，她就不信了，傅明珠不肯见她，难道还能不见兵马司的人？

    半夜时分，乌孙郡主被嘈杂声吵醒过来，宇文佑的书房遭了贼，看守书房的人十分警惕，及时发现贼人并和贼人搏斗。在搏斗的过程中，不小心打翻了灯烛，点燃了书房。

    天干物燥，书房里装的又都是易燃之物，很快就烧得不可开交，火光照亮了一条街。多亏中城兵马司和大理寺办案的人还没有走，及时帮忙灭火才算是没有波及到临安王府的其他房屋。

    但书房是被烧得差不多了，里头的东西就没有完整抢出来的，最可恨的是，贼人也跑得无影无踪，唯一一个目睹了贼人的管事也在火灾中失了踪。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畏罪逃走，还是被人绑了亦或死在了火灾里。

    看着满目疮痍的临安王府，乌孙郡主难过得掩着口哭出了声。同是王妃，英王被羁押在宫里，龙麟卫上门抓人，傅明珠就能把英王府看得好好的，杀了人也能全身而退，还能四处活动，联合宗室把英王从宫里捞出来；她却连家都看不好，家里被弄得乱七八糟不说，书房也被人烧了。

    如果真是她的错，真是她无能，那她也认了，但根本不是她的错，叫她怎么服气？！

    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宇文佑的脸上，他动了动睫毛，睁开了眼睛，入眼的便是傅明正那张不怀好意的笑脸：“殿下醒了？一夜好睡？”

    宇文佑懒洋洋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还好。承蒙傅四哥热情款待，本王铭记在心，来日定当双倍奉还。”

    傅明正笑得得意：“好啊，不过在这之前，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殿下。”他换了沉痛的语气，十分同情地道：“昨夜王府闹贼，府上的管事侍卫英勇抓贼，不小心烧了殿下的书房。最近天干，一条街都给照亮了，听说，里头的人也好，东西也好，没有一样完整的。”

    宇文佑的脸顿时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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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倒霉的宇文佑（二）

﻿    傅明正愉快地欣赏着宇文佑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到一点有关江珊珊去向的蛛丝马迹。

    然而宇文佑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淡漠地道：“若非是中城兵马司和大理寺的人在里面瞎掺和，放进了不该进的贼人，本王的府邸也不会出这种事。我要求兵马司和大理寺赔偿我的损失。”

    好嘛，功力见涨了啊。傅明正给宇文佑鼓了两下掌：“殿下明知道我问的是江珊珊的去向，却回答我说要兵马司和大理寺赔偿你的损失。顾左右而言他的本领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宇文佑冷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言罢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江珊珊被他关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就连沈南和阮清商都不知道，别说是烧了区区一个书房，哪怕就是烧了整个临安王府，江珊珊也还得好好活着。除非是他也活不下去了，那么江珊珊也只能活生生饿死了。

    “殿下真是执迷不悟啊。”傅明正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吩咐心腹鲁直：“好好招待殿下啊，别冷着饿着了，到底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不能怠慢的。”

    鲁直听懂了，点头哈腰地给宇文佑送来洗脸用的热水和吃食，宇文佑洗过脸和手，看着热腾腾的精美吃食犹豫起来。

    鲁直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眯眯地取了筷子试吃给他看：“殿下不要担心，这是什么地方啊？这是大理寺！您可是金枝玉叶，血脉尊贵，您若是真的在这里出事，谁都脱不掉干系啊。”

    那可不一定，又没人真的关心他，心疼他，他若死了，都没有人会为他叫一声屈的。宇文佑看鲁直吃得高兴，饿了一夜的肚子也跟着蠢蠢欲动，但他还是不敢吃，他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鲁直没有事，他才动了筷子。

    这时饭菜已经全都凉透了，压根就不好吃，他随便动了几筷子，到底败了胃口和兴致，也放下了筷子。

    鲁直人如其名，憨厚地在一旁一直看着他笑，殷勤伺候。宇文佑就算是有火也不好冲他发作，只好道：“我要见陛下。”

    鲁直憨笑道：“陛下正忙着呢。”

    “我要见钱慕仪。”

    钱穆仪是大理寺卿的名字，鲁直笑得更加憨厚：“钱大人赶早入宫朝圣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宇文佑怒了：“我要见太后娘娘。”

    “小人官职小，传不了话，不过小人会尽力的，就是需要打点。您也知道，那种地方，阎王好见小鬼难搪……”鲁直十分为难，并且觉得很不好意思：“殿下正在落难，按说不该和您说这个，但您也知道，小人位卑，上有老下有小，俸禄实在是少……”

    还押韵的呢！宇文佑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抓起一只碗朝鲁直砸过去，鲁直夸张地“哎哟”了一声，敏捷躲过，盯着宇文佑笑得更加憨厚。

    宇文佑却被他这种憨厚的笑笑得毛骨悚然：“别盯着我笑！”

    “哦。”鲁直立刻垂了眼睛。

    “你……”宇文佑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脸色瞬间煞白，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从发间滴落下来，他目呲欲裂，指着鲁直道：“你竟敢毒杀本王！”

    “哎呀！我的老天！殿下这是怎么了啊？”鲁直大惊失色，颤抖着手去扶宇文佑，哭得十分伤心：“殿下您千万别死啊，小人还不想死呢……”

    “滚，给我找马桶来……”宇文佑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差点就要发疯。

    鲁直忙颠颠地跑去找了马桶，也不怕臭，站在一旁殷勤伺候，并没有为难堂堂郡王之尊。

    但是宇文佑知道不好了，这次他在大理寺里恐怕得被横着抬出去。傅明正和宇文初不能用刑拷打他，也不能逼他太狠，宫里也是迟早要出手把他弄出去的，所以他们只能用这样隐蔽的法子折腾他。

    除非是他屈服，不然不要想止泻。

    但他是不会屈服的，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样的机会，屈服就等于送死。他想到被关在地牢里的江珊珊，想到她那半张残图，激动得热血沸腾。

    这股意志力一直支撑着他拉了无数次，最终拉到脱水，头晕眼花坐都坐不稳，他还是惨笑着：“狗腿子，告诉你家主子，本王没那么好欺负。哪怕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鲁直难得严肃，很认真地给他喂粥灌糖盐水，以便让他继续拉：“殿下不要急啊，小人已经报上去了，很快大夫就来了。”

    傅明正在门外看了一眼，转过身往外走去。

    外面阳光灿烂，街上的行人都在议论昨夜临安王府的那场大火，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流传最广的居然是江珊珊屈死的鬼魂回来放火报复临安王夫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临安王在新婚之夜不去和乌孙郡主洞房，而是悄悄和江珊珊私会，被乌孙郡主撞破，嫉妒得发狂的乌孙郡主弄死了江珊珊，临安王为了包庇乌孙郡主，做了帮凶。

    傅明正的脸色阴沉下来。这个谣言是从何而起的？听着像是在往乌孙郡主和宇文佑身上泼脏水，实际上仔细一推敲，矛头是指向明珠的。因为在那天晚上，很多人目睹明珠消失了一段时间。想必那些人听到这个谣言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怀疑谣言是明珠为了脱罪而造的。

    傅明正大步进了英王府，明珠和宇文初正在窗前晒着太阳喝茶说话，见他来了都很是欢喜。

    “殿下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傅明正在明珠让出的座位上坐下来，支使她给自己倒茶，开门见山地道：“外头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

    明珠平静地道：“听说了。中城兵马司刚才派人过来，要求我不要离家，他们有话要问我。”

    宇文初示意傅明正喝茶，慢条斯理地道：“流言始终是流言，又不能咬人一口，四舅兄就不要太过在意了。昨夜敬松夜探临安王书房，遇到了另一拨人，应该是中山王忍不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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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傅明正的熟人（一）

﻿    太皇太后寿诞将至，各地藩王领旨相续入京。中山王心中有鬼，当然是京中越乱，对他越有利。

    “最近大观附近那些不明身份的人不见了。”宇文初和傅明正交流情报，“这一段时间也没见隆盛大长公主府和其他人有什么动静。”

    江珊珊总也找不到，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风险会增大，万一江珊珊落到中山王手里，那就是很可怕的事情。

    傅明正鄙视宇文初：“若不是有些人贪心，早早射杀了那个妖怪，哪里会有诸如此类的烦恼？”

    宇文初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有锄头可以挖地却不用，偏要用手去刨，那是傻子吧？若不是有些人顾前不顾后，打乱了我的部署，哪里会有这种事发生？”

    傅明正冷笑：“殿下这是在怪我咯？”

    宇文初直言不讳：“就是在怪你！”

    “即便是我没有掺和进去，殿下也未必能抓到人吧？我的出现，不过是刚好给了某人一个借口而已。部署不严，盯错了人，放跑了人，那都不是我的错啊，都是其他人的错！”傅明正笑得十分刻薄。

    宇文初气急反笑：“难道我是瞎子聋子吗？不是你去捣乱，我最多两个呼吸的时间就会发现不对，根本不可能让人有机可趁。”

    傅明正哂笑：“别不承认了，若是真的部署得当，我又如何能进去？”

    真相是，他仗着脸熟，仗着自己是明珠的亲哥，假装是去帮忙的，然后顺利混进去了。得了便宜不说，还要倒打一耙，实在是让人不可忍受。宇文初懒得和他多说了，冷着脸看向别的地方：“我不和不讲道理的人说话。”

    傅明正不以为然：“我就喜欢和讲道理的人说话。”

    明珠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男人，只负责给他二人添水，根本不劝。爱怎么吵就怎么吵吧，反正吵完之后还是要凑在一起做事情，宇文初若是不信任傅明正，傅明正也混不到碎玉轩里去杀人，傅明正若不是看得上宇文初，也不会竭尽全力地帮宇文初。所以她不管了。

    她看热闹看得高兴，却不防这两个男人都一致把枪口对准了她，先是傅明正问她：“热闹挺好看的，是吧？”

    明珠反应也快，立即作痴呆状：“我在想午饭做什么好吃的给四哥吃。”再看着宇文初笑：“还有我们殿下，连着吃了两天粥啦，也该换换口味了，我让厨房给您做银丝面吧。”

    傅明正嗤之以鼻：“也不看我是为了谁。不许给他吃银丝面。”

    宇文初看他一眼，和明珠道：“我就想吃银丝面，而且想吃你煮的面。当然，倘若你累，不想做，就算了。”

    “她会煮面？”傅明正怪笑一声，指着明珠，一脸的不信。

    宇文初淡定地垂眸理了理袖子：“我也没想到，不过我的确是吃过。看四舅兄的样子，应该没有吃过。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面？”

    傅明正深觉自己吃了大亏，愤愤不平地瞪着明珠，皮笑肉不笑地道：“似乎爹娘都没吃过你煮的面。”

    宇文初再加一把火：“还有一道菜，桂花糯米藕，是珠珠的拿手好菜。想来四舅兄还是没吃过。”

    这战火怎么烧到她头上来了？他们的问题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明珠摸了摸额头：“啊，中城兵马司的人应该来了，我去看看。”也不管这两个男人什么表情，迅速溜之大吉。

    傅明正鄙夷地道：“女生外向，原来竟是真的。”

    宇文初回敬他道：“没有女人愿意向着你，一定挺难受的吧？”

    傅明正道：“我不像某些人，非得要用女人来证明自己的成功。”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宇文初垂眼给他斟了一杯茶，主动求和：“得了，斗嘴也得有个度，过去的事情不提了，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做吧。”

    两个人商量了许久，觉着肚子饿了，却还不见明珠回来，不由奇怪了，傅明正不怀好意地道：“说不定是煮面把厨房烧了，殿下不使人去看看吗？我没生病，饿一饿没关系，就怕殿下身体虚弱，禁不住饿。”随即笑得十分开心，一副“我知道她从没有煮过面，你就吹吧，吹吧”的模样。

    宇文初瞥他一眼，示意魏天德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须臾，魏天德回来禀告：“王妃是给中城兵马司前来问询的书记官给缠住了。那人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怎会这样啰嗦，同一件事，反复问了不下五次。”

    谁不知道这个事儿重点就是要收拾宇文佑啊，其他什么都是走过场的。傅明正立刻来了兴致：“居然还有这样的包子？待我去瞅瞅。”边说边让人带路，往前头去了。

    宇文初见他走远了，这才问魏天德：“一连问了五遍，王妃都没有发火？”

    魏天德小心翼翼地道：“是啊，王妃态度很好。”

    宇文初皱起眉头：“叫什么名字？”

    “李海兴，长得和个大姑娘似的，写得一手好字。”魏天德十分热心地问宇文初：“殿下是饿了吧？奴婢这就去传膳。”

    宇文初站起身来：“我们也去看看。”

    明珠是第六遍详细描述她那天晚上遇到的事情：“因为在席上坐得久了，就想走走歇歇，但当晚客人太多，并不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歇息。我的丫鬟找了临安王府的人问，说碎玉轩是专门准备给女眷歇息的，可是我不熟，走错了路，就在一个亭子里坐了坐。那亭子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天太黑，看不清楚。后来听到有人找我，我就回去了。前后不到两盏茶的功夫。”

    李海兴十分认真地把她的第六遍供述记录下来，一一对照之后，道：“可以了，下官要问的话都在这里了，烦劳王妃。”

    “不麻烦，李大人辛苦了。”明珠其实也烦得很，只不过她一没杀人，二没参与杀人，自然要把姿态做到十足十。

    李海兴起身要走，就听傅明正在门口凉凉地道：“这是什么新式审案法子，居然同一件事要反复问上六遍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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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傅明正的熟人（二）

﻿    惹是生非的又来了。

    明珠心想自己刚才好不容易才忍着回答了同样的问题六遍，四哥这一句话，立刻就要把她刚才的所有努力都付之流水了。

    正想打个岔呢，就听那李海兴不紧不慢地道：“好叫大理正得知，同样一件事，若是反复问上六次，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陈述语气用词完全无误，那就说明其中有蹊跷，案词是事先背下来的。因此才会毫厘无差。若是经过大致相同，陈述语气用词略有不同，那么可信性也就相对较高。”

    李海兴说这个话的时候，神态坦然，十分正气。

    傅明正脸上笑意不改：“那么，请问李书记官，英王妃的回答属于哪一种情况？”

    李海兴淡淡地道：“请大理正见谅，这属于案情机密，下官不能轻易透露。您若想知道，请稍后自去兵马司调卷宗来看。”

    咦，四哥被人顶了！明珠立时对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书记官高看一眼，同时又有深深的忧郁，这么不给情面，难道是站在闵氏或者宇文佑中山王那一边的？

    傅明正的表情有点难看，却没和平时那样刻薄地刁难李海兴，而是勾起唇角笑了笑，道：“我会去的。你的卷宗最好做得好看点儿，别给我抓到把柄。”

    李海兴不卑不亢地朝他欠欠身，道：“会的。下官告辞。”不待傅明正有所反应，又回过头去和明珠行礼告辞：“多谢王妃配合调查，下官告辞。”

    明珠示意素兰送李海兴出去，傅明正道：“不用了，正好我有几句话要和李书记官说，我送他出去。”

    李海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表示拒绝。

    二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似是并无交集，步伐快慢却又十分默契。明珠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总觉得傅明正和这李海兴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回头一看天色，想起还在等着她安排饭食的宇文初，赶紧问素锦：“有否让人去厨房里安排吃食了？殿下该饿了。”

    素锦微笑着指指外面，明珠一瞧，宇文初站在那里望着她笑呢，连忙走过去问道：“殿下怎么来了？不过是寻常的问话而已，我应付得来。”

    宇文初把手递过去给她，明珠连忙挽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往里走：“我又没有杀人，也没有参与杀人，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和四哥都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宇文初告诉她：“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决定闭门称病，这样可以少卷进一些事里去，正好集中精力把几件要紧的事情给解决了。你也好好养一养，补一补。看看你，别人有孕是胖了，唯有你是瘦了。”

    明珠坚决不肯承认自己瘦了：“我吃得好，睡得好，哪里就瘦了，充其量只能算是紧实了而已。”

    宇文初拍拍她的手：“我都知道。”

    午膳摆好，始终不见傅明正来用饭，明珠就让雯雯：“去催一催你四叔，咱们都等着他呢。”

    宇文初道：“不用等他了。我看过了，刚才那个李海兴是个女人，他们俩早就认识。”

    明珠瞪大了眼睛，雯雯更是傻傻问出口来：“什么时候朝里可以任用女人做官了？而且还是在兵马司？我也要去！”

    “吃你的饭！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插嘴！”明珠拍了捣乱的雯雯一下，转而很感兴趣地追问宇文初：“殿下如何知道他是女人？又如何知道他们俩早就认识？”突然想到雯雯不适合听这个，便赶雯雯走：“自己去吃吧，我们有话要说。”

    雯雯不满地噘起嘴来，然而迫于明珠一贯的淫威，只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忽见宇文初朝她和气一笑，立时高兴起来，以为姑父要给她撑腰，谁知还没笑开，就听宇文初温和而不容商量地道：“雯雯自己去吃吧，我有事要和你姑姑说。”

    雯雯傻了眼，可怜巴巴地看着明珠，明显就是有关四叔的事情瞒着她么，她好想知道。

    明珠给了她一个“你姑父比我更阴险无情，你敢指望他？”的神情，一点都不慈爱地让郑嬷嬷把她拎出去了。

    等到只剩了夫妻二人，明珠立即挪到宇文初身边去：“殿下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宇文初道：“这位李姑娘是中城指挥使李大中的女儿，本名也不叫李海兴，李海兴是她长兄的名字，她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前年，你四哥去彭城公干，曾被人截杀，是李大中救了他。

    有人把这件事报给我知道时，顺便说了个趣事儿给我听，说李大中长得肤色黑亮，夜里基本看不到人在哪儿，却没想到生了一对好儿女。全都得了夫人的好相貌，聪明又能干。我曾见过李海兴一面，知道他不是这样子的，因此今天见了这个人，再看四舅兄的态度，就猜她应该是李大中的女儿，冒名顶替其兄的。目的么，也不见得就是多么爱办差，估计是专门冲着某人来的。”

    这个某人，当然就是傅明正了。不然都不能解释为什么这位李姑娘会拉着她反复问了六遍同样的问题。明珠有些后怕：“若是四哥一直不出来，她就一直反复问我？她就不怕我忍不住了骂她？”

    “但是你并没有骂她，可见她很有眼色。”宇文初沉思了一会儿，道：“李大中家风很正，人也正义且有分寸，你可以让岳母着人去打听一下，若是对方愿意，不失为良配。”

    明珠开始估算这事儿的可行性，越回想那位李姑娘和四哥的状态，越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

    她干脆把雯雯的亲事一起拜托给宇文初了：“之前是差点入宫的，很多人盯着，我二哥常年不在家，管不着家里的事。我上次打听了一下，二嫂有意把雯雯配给她娘家侄儿，那孩子人不差，就是我觉得太过文静了些，都不像个男人，没有男子气概。殿下给雯雯找个更好的吧？也免得外头的人总拿雯雯和紫霏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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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我是爹爹

﻿    宇文初毫不犹豫地应了：“小事一桩。”

    明珠道：“我二哥就这么一个闺女，宝贝着呢，不许你拿她当筹码，嫁给你想拉拢的人。”

    宇文初放了筷子，皱起眉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唯利是图？”

    明珠连忙撒娇撒痴：“不是，不是，和你开玩笑呢。”

    “是不是开玩笑的，你自己知道。”宇文初扫了她一眼，“我还是那句老话，说的没有做的好看，你等着看。”他其实清楚得很，江珊珊一天不死，明珠大概就安稳不下来。火药和火器的改良配方诱惑太大了。

    这个话题不好再说了，明珠立刻转移了话题，殷勤地给宇文初布菜：“晚上想吃什么？”

    宇文初道：“刚才我和四舅兄夸耀说你煮面给我吃，他让我去看看我们家的厨房有没有被点燃，其实就是不信我吃过你煮的面。”

    不就是要她亲手煮面给他吃吗？明珠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晚上给你煮面。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和四哥到底在争什么？”从前他不许她和傅明正亲近，现在两个人更无聊，各种较劲。

    “你当然不明白。”宇文初没有解释的意思，再问明珠：“这事儿结束之后，要不要跟我去大观的庄子里住些日子？”

    这有什么好问的？她又不是不懂得偷懒享受生活，况且大观那边的温泉对宇文初的身体有好处，能去自然是要去的。

    “那就让人收拾行李吧。”宇文初有些累了，歪在榻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过来陪我。”

    明珠靠过去，轻声问他：“听说殿下从小到大，从未像这次这样病过，是不是？”

    宇文初见她问他小时候的事情，不由得微笑起来：“的确是，我命硬，难得生病，就算是有人投毒也躲过去了。这次算是最严重的病，最难受是你去照春台探望我的第二天夜里，困得实在是受不住了，发热，全身骨头都疼，当时就特别想你，想家。魏天德吓得和什么似的，我怕他被吓疯了，还得强打起精神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如此，他才算是熬过来。”

    明珠听到这里，忍不住十分心疼，她往他怀里挪了挪，紧紧贴着他的脸，搂紧他的腰，小声道：“那你那天夜里还如此放纵！”

    宇文初低声笑道：“那我不是已经睡够了吗？看到你病就好了一大半，夜里和你亲热，病又好了一小半。倘若不是有你，我这会儿保准还得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想起那天夜里的情形，两个人都有些热血沸腾，相视一笑，将十指打开交握在一起，贴得紧紧的，一点不想分开。午后的时光总是慵懒易消磨，尤其是这样温暖的冬日，明珠睁着大大的眼睛，盯住了宇文初的眼睛看。

    宇文初有双很漂亮深邃的眼睛，瞳仁很黑，有光的时候里面就像有很多颗星星似的，十分迷人，明珠看着看着就凑了上去，轻轻吻了他的眼睛一下。

    宇文初闭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拂过明珠的嘴唇，****到了骨子里去。明珠抱着他，低声叹道：“殿下，你长得可真好看，为何从前我就没有发现呢？”

    宇文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勾起唇角笑了笑：“谁知道呢？兴许那个时候你的眼睛被眼屎糊住了也不一定。”

    明珠十分痛快地承认下来：“我那时候就是被眼屎糊住了。”所以才会看上宇文佑。

    她坦诚得可爱，宇文初反倒不好意思继续挖苦她了，只能抱紧她，把手放到她的小腹上去，轻声道：“幸亏后来及时洗干净了，不然险些错过我。”

    他的手掌温暖且大，差不多把明珠的小腹都覆盖住了，他轻声问道：“他在哪里呢？”

    明珠也答不出来，拉着他的手在她的小腹上胡乱滑动：“也许是这里吧？不对，应该是这里。”最后她放弃了，“哎呀，我娘说了，现在还很小，满了三个月，他就会长得比较快了，那时候就知道他在哪里了。”

    宇文初坐起身来，将耳朵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轻声道：“我是爹爹。”

    明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突如其来地的柔情瞬间充盈了她的心胸，这是她盼了很久很久的骨中血，肉中肉，她抱住宇文初的头，低声道：“他会是我们最亲的人。”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却觉得此刻无声胜有声，哪怕就是白日飞升也敌不过此时一瞬温存。

    这是一个难得清闲的午后，宇文初的病情好转，宇文佑夫妇被弄得焦头烂额，宫里在准备迎接藩王入京的各种事宜，孟先生等人全都在忙手里的事，因此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两个人依偎着睡了一觉，等到醒来，日影已经西斜，傅明正果然如同宇文初所料，跟着那位李姑娘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明珠想起了宫里的敏太妃和福宁，微微有些抱歉：“上次去宫里，也没来得及去看她们，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缺什么。殿下不是想把福宁接出宫来的？有没有想好办法？这次我们去到大观，正好挑个地儿好生修葺一下，等她出来了就让她往那里去住吧。”

    宇文初道：“她们过得不算差，无非就是受点闲气而已。福宁么，母妃给她吃了不少安神药，再怎么温和，服用的时间久了也是不行的，必须设法早些把她接出宫来。”他压低了声音：“原本我想让她在旦日朝会上闹一场，但又觉得可行性不大，还得等机会……”

    如果神智不清，那自然就不好再在宫里居住了，必须送到外面静养。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两宫太后另外辟个宫殿把福宁关起来也是有可能的。福宁又是个拎不清的，离开敏太妃的照拂，只怕得生生把自己给折腾死了，还要拖累他们夫妻俩。

    从前明珠不想管福宁，一是因为讨厌福宁，二是因为不好管所以不愿意管。现在福宁的问题如果处置不好就会威胁到他们，她也不能不管了。她轻声提醒宇文初：“其实有一个机会，殿下大概是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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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一起努力

﻿    在明珠的印象里，这一年的冬天，京城范围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疫病。类似于宇文初这样的风寒，但更多是在贫穷百姓里发生，死的人不多，流传范围也不广，但不代表不可以做文章。

    要问明珠为什么会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当时宇文佑名下的一个庄子到了年底交不出足量的年货来，宇文佑要处罚那个庄头，庄头便以疫病流行的理由，百般抵赖。

    她记得宇文佑当时十分愤怒，骂那个庄头说，只是冬天里才有人生病了而已，难不成一年到头都在流行疫病吗？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欺负，实在是不可容忍。她为了给宇文佑出气，特意回去寻到父亲了解此事，因此印象很深。

    算来也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明珠轻声道：“前几天我听人说京里有几个地方有人在生同样的病，叩春堂里天天人满为患。虽然还没有死人，不过总会有人因为得了其他急病死去的，就说这些人是因为这个病而死的，也没有人去核查是不是？我记得，打小儿宫里最怕的就是疫病了，但凡是有人染了疫病，除非是帝后太子之类的重要人物，否则都是要送出宫去静养的。”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宇文初眼睛发亮，按照福宁的身份，很可能会被送到别宫里去将养，别宫里的条件很差，但只要能出宫就是好事。他坐起身来，隔着衣服亲了明珠的小腹一口，大声喊魏天德：“魏天德，请周长史过来议事。”然后高高兴兴地到隔壁书房里去了。

    从宇文初这次生病，他就不再去听雪楼议事，而是留在了迎晖堂的书房里。幕僚们来往内宅，按说是十分不妥当的，但明珠却发现了他们对她的态度有了显著的变化。

    从前她和他们的接触只局限于，在他们深夜议事之时使人给他们送去美味可口的宵夜，在他们家里有喜事白事或者谁生病的时候嘘寒问暖、送上丰厚的礼物，再不然就是送了几个美女过去照顾他们起居。此外就是远远见到，他们毕恭毕敬地对她行礼问安，她则和气地还他们半礼。

    平时总觉得大家是一团和气，相处得十分愉快，只有在遇到孟先生来游说她退让一步，放江珊珊入府时她才觉得这些人都是喂不饱的白眼狼，所以十分郁卒。

    这几天他们经常往来于此，见面的机会多了，有时候也不必避免的会说上几句话，明珠明显感觉得到那种生疏距离感没有了。

    和死记硬背下他们的姓名生平不同，在她眼里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在他们眼里她也是得体大方、勇敢果断、心怀仁慈的王妃，她完全配得上傅丛之女、英王正妃、英王继承人之母这个身份。

    人情是处出来的，相处的时间越长越醇厚。

    明珠坐在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幕僚们，突然间就明白了宇文初的苦心。他对着她嚷嚷得厉害，经常还要惩戒一下她什么的，总说她自作主张，不听话，对她吼出来的那些话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实际上他都记在了心里，并且给她创造机会。

    宇文初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议事，他迟早要搬回听雪楼去，因此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明珠跳起来，热火朝天地和香篱、郑嬷嬷商讨即将要送到隔壁去的吃食，以及今年过年该给幕僚们准备的各色年礼。

    这种时候，她过目不忘而记下的那些史书起了作用，纵观历代后宫恩爱帝后的悲欢离合故事，她总结出了一个很重要的法则。

    那就是再怎么对宇文初的幕僚和手下表示友好关切，总有一根线是不能踩的，谋取那个位子的人是宇文初，将来坐在那个位子上统治国家的人也是宇文初，而不是她，不是傅氏。所以手不能伸得太长，却要在他需要她伸出去的时候能伸得出去。

    她可以射杀杨以尊，可以自己做点什么事，可以作一作，时不时地和宇文初赌点小气，让他关注她哄她讨好她，就是不能让宇文初的手下认为她比宇文初更重要。她开始主动打听幕僚们的爱好，家里的困难和需要，不声不响替他们解决问题，却并不居功，只说是宇文初的安排和吩咐。

    宇文初很快就察觉到了明珠的变化，因为从前是他经常时不时地自夸一下他的王妃究竟有多好，幕僚们跟在一旁各种吹捧讨好哄他高兴。现在却是时不时地能听到幕僚主动夸赞王妃贤良淑德，是殿下的好内助，殿下很有眼光云云。

    宇文初挺喜欢这种感觉，两个人一起努力，总比一个人努力更让人觉得踏实温暖。

    又是一夜大雪，因江珊珊失踪而引起的纠纷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敬松被控杀人一案在宇文初和傅明正的操作下，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杨以尊为了公报私仇而为的栽赃陷害。为什么杨以尊会公报私仇呢？因为他对太皇太后不满意，对傅氏不满意，因此他才借着英王入宫，矫旨带兵闯入英王府意图谋刺英王妃。

    你说中间很多漏洞啊？这不是问题，大理寺和中城兵马司找出了很多目击证人，以及杨以尊的亲友都在检举这个人，说他丧心病狂，心胸狭隘，早就在醉后夸过海口，说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给傅氏一个教训。连皇帝都被他欺骗了！真是辜负了皇帝对他的信任。

    所有的罪名都给杨以尊一个人承担了，然后检举有功，作证有功，其他顽抗到底的全都被牵连下狱，该死的死，该流放的流放，该关的关。

    英王妃自卫杀人很有理。

    至于被火烧了一个院子，荷花池被翻得底朝天的临安王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因为没能从中找出什么来，临安王妃竭力证明新婚当夜宇文佑从始至终都和她在一起，并没有中途离开；而被很多人目击曾经离开过的英王妃也被证实她只是歇了一口气，散了一下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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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得闲来玩

﻿    大家都和江二姑娘的消失没有关系，江二姑娘约莫是婚姻不如意，所以愤世嫉俗，悄悄离开了。为了能够避开大家的耳目，顺利离开，她收买了那个死去的无名女人，穿了她的衣服，戴着她给的玉镯代替她掩人耳目。

    然后这个不幸的女人不小心被一个酒醉的临安王府侍卫看上了，****不成，丢了性命。侍卫为了掩藏罪证，把人抛尸荷花池底，再抢走了她的玉镯。

    因为玩忽职守、御下不严，临安王府的长史阮清商和侍卫头领沈南被夺了职务，赶回家去种田。

    事情的经过虽然有点复杂，但并不难懂，反正就是大家都找到了顶包的。三方角力之后，大家各有输赢得失，又因为藩王即将入京而暂时和解。

    江珊珊的死，在失去能起的作用之后，犹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到大湖里，只起了一个小小的涟漪之后就消失了。长兴侯府关起大门过日子，忍气吞声，连门都不敢出。

    病得奄奄一息的宇文佑在纷飞的大雪中终于被放了出来。他的病和宇文初的病不一样，那天被迫狂泻千里之后，大理寺真的立即给他请了大夫，但不知为什么，每每才好了一点，就又开始拉。他知道他的饮食里有问题，但每次对方都能当着他的面吃给他看，试食的人全都强壮无比，只有他无休止的拉。

    不吃吧，他没宇文初那个本事，能让手底下的人越过傅明正的耳目偷偷给他运送干粮饮水，不想饿死就只能吃。大理寺其实给他优待了，没冷着没饿着，完全符合他临安王的身份，就是太摧残人。

    好几次他都以为他要死了，可是他又顽强地靠着意淫征服了江珊珊，得到江珊珊的那些宝贝，再把宇文初和傅明珠等人踩在脚下而活了过来。

    大理寺卿钱穆仪亲自来送他，摇着头叹息：“殿下的身体真是太差了啊！话说来咱们大理寺喝茶的贵人不算少，唯有您一个人这样啊。药都吃不好的，回去后您得让王妃给您好好补一补。”

    宇文佑瘦得和鬼似的，冷冰冰地看了钱穆仪一眼，钱穆仪却并不怎么怕他，只当没看懂，含着笑和他挥手：“殿下慢走，得闲来玩。”

    乌孙郡主担忧地观察着宇文佑的神色，深怕他会忍不住和大理寺卿发生冲突，谁知宇文佑就和没听见似的，慢吞吞地由人扶上了马车，一头躺倒在被子里，闭上眼不发一言。

    乌孙郡主试图和他说两句话散散心，表示一下关心：“家里请了大夫，殿下一到就可以让他们给您诊脉。”

    宇文佑不说话。

    乌孙郡主只好又道：“您想吃什么？我让人熬了粥，备了面，您想吃的都准备了。”

    “我累了，不想说话。”宇文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心里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

    乌孙郡主十分尴尬，低下头在一旁委屈地摆弄衣角。虽然她没有傅明珠那么凶悍有办法，但她这些天也没有停着，但凡是能想到的办法都去试过了。

    比如说让侍卫出来定罪的法子就是她求林先生帮她想的，具体是她亲手操作的，这需要一大笔钱；还有被烧了的书房和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荷花池也需要一大笔钱；她还登门求见长兴侯夫人，想让他们松口不要再咬着宇文佑不放；又去宫里求见两宫太后为宇文佑说情，上上下下打点了不少；也千方百计往大理寺里送了不少东西。

    临安王府里的钱财她摸不着，花的全都是她的嫁妆。

    她这些天也是过得十分不容易，担惊受怕，低声下气，四处奔波，本以为宇文佑出来之后她就能有了依靠，可以放松，得到安慰，却没有想到会得到冷冰冰的这么一句话和一个背影。

    乌孙郡主不再打扰宇文佑，沉默地看着窗外，大片的雪花盘旋着飞落下来，让她想起了家乡。她很想回去，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去的那一天。

    宇文佑一直睡到临安王府门前才睁了眼睛，他朝乌孙郡主露出一个温柔且虚弱的笑容：“对不住，我刚才实在是太累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他把他枯瘦的手递给乌孙郡主看，让她拉他手背上的皮。

    乌孙郡主抱着试试看的心情随便一拉，就看到指间拈起松松垮垮一层皮，她吓得花容失色，失声道：“这是……”

    “泄得太厉害了。”宇文佑轻描淡写地把袖子放下去盖住手背，示意她扶他下车：“这些天你辛苦了，想必花了你不少钱吧，等会儿还你。”

    乌孙郡主立刻不好意思了，好像刚才她那点小心思都给宇文佑知道了似的，这么看重钱，不像是想要好好和人过日子的样子啊。怎么还能指望人家真心对她呢？她低下头去，轻声道：“不用了，你们不是有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我已经嫁给了你，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就比什么都要强。”

    宇文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想说什么，终究又没说出来，他垂下眼，默默地反手抓住她的手，牵着她进了临安王府。

    乌孙郡主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又怕他看到乱七八糟的王府会嫌自己没有傅明珠能干，十分忐忑地道：“我让人抬肩舆过来。”

    宇文佑摇头：“没到那个地步，本王要走着进去。”只是这么一点花样，就想把他打倒？做梦！

    大夫开过了药，宇文佑终于吃上了干净放心的饮食，他往大红的喜床上躺倒就呼呼大睡过去。乌孙郡主默默地在一旁守了他很久，见他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只好默默地洗洗也跟着躺下了。

    半夜时分，宇文佑醒了过来，他轻轻翻身坐起，静听乌孙郡主的呼吸声。直到确认乌孙郡主是熟睡着的，他才悄悄出了卧房，进了厢房。

    值夜的丫头被惊醒，正想问他要不要伺候，就被他瞪了一眼，吓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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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人肉花肥

﻿    宇文佑仔细地把厢房的门窗关紧，走到屏风后按了几下，墙上便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口，他回头看看，迅速走了进去。

    穿过漆黑狭窄的过道，他在一道门边停了下来，轻轻推开了门，一条半人高的恶犬疯狂地朝他扑了过来，又在嗅到他的气息之后乖顺地蹲坐下去。

    宇文佑摸摸恶犬硕大的脑袋，塞了点肉干给它，继续往里走，直到黑暗中传来水滴的声音，他才停下来轻声道：“盖叔。”

    一点火光亮起，照亮了小小的斗室，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微微佝偻着背，掌着灯朝他点点头。因其哑，所以不说话，只比划手势。

    宇文佑从他的手势中看出，断了双腿的江珊珊已经渡过了危险期，活下来了并且正在康复之中。

    “开门吧，我看看她。”宇文佑深吸一口气，挺挺胸膛，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骄傲的笑容。

    熟铁铸成的门有几百斤重，只有盖叔这样天生巨力的人才能打开，门开后，一股潮湿**的味道迎面扑来，呛得宇文佑往后连退了两步又调整了几次呼吸才算缓过来。

    室内传出一阵类似于某种小动物爬过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宇文佑微微一笑，接过盖叔手里的灯，弯腰进了小小的底下囚室，语气欢快地道：“江二姑娘，听说你恢复得挺好的。怎么样，想通没有？”

    江珊珊双手被拷在铁铐中，半倚半靠在角落里，由于重伤失血和高热疼痛的折磨，她已经完全变了形状。头发纠结在一起，脸色苍白如鬼，两颊深陷下去，一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着鬼火一样的幽光，下半身被一床还算干净的被子盖着，乍一看，和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她和宇文佑都明白，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名满京城的才女、长兴侯府的二姑娘了。

    江珊珊仇恨地看着宇文佑，呲牙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你怎么还没死！我看你的模样，也是离死不远了！”

    “想要得到你，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没什么，值得。”宇文佑微笑着掀起她的被子，检查了一下她包扎着的双腿，笑道：“盖叔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也比我以为的更强悍，只是可惜了，命没有傅明珠生得好。”

    听到他提起傅明珠这个名字，江珊珊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咬牙切齿地道：“贱人，你这样对我，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宇文佑在她面前席地而坐，微笑着和她侃侃而谈：“你确定么？我曾经以为我们俩的某些利益是一致的，我们都共同痛恨着有两个人，见不得他们好过，可惜你总是不肯听我的话，非要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若不然，现在你还有腿，还是风风光光的江二姑娘，可以站在阳光下，可以参加宫宴，可以跟我一起笑看那两个贱人的窘态。但你总是不听，我该拿你怎么办？”

    江珊珊心中恨意滔天，阴冷地上下打量着宇文佑的身形，计算他哪个地方最脆弱，最能一击致命。

    宇文佑压根不惧怕她，慢悠悠地道：“我种了几盆君子兰，一直都长得不太好，听人给了一个偏方，说是需要用人肉人血沤肥，如此便可花叶两茂，一年到头都有花。但我是有良知的人，虽然很想要君子兰长得好，却不可能也不忍心虐杀无辜的人去沤花肥。”

    江珊珊听到这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闭紧了嘴，警惕地看着宇文佑。

    阴暗的灯光下，宇文佑的侧脸线条犹如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一般，十分耐看好看，他漫不经心地朝着她微微一笑：“不过这次总算是有机会了，我把你的那两条腿拿去沤了花肥，你是美人，从小娇养大的，人又聪明能干，想必沤出来的肥料也很不一般。明年春天，君子兰一定会开出很好的花，到时候我送你一盆。”

    江珊珊差点没吐出来。虽然从前她执行任务时见过更多比这个更恶心残忍的事，她自己也做过此类的事，但别人的躯体被制作成花肥或者标本，跟自己的躯体被人制成花肥始终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宇文佑拉起了她的手，凑在灯光下仔细打量，然后喟叹一声：“你这双手，比傅明珠的美丽多了。做花肥或者喂狗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可惜了，但愿你能尽早想通，用它绘制出剩下的半幅床弩图，如此，方不算辱没了这样美丽的手。”

    江珊珊冲着他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宇文佑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丝帕，轻轻擦去脸上的唾沫，一点都不生气。

    江珊珊狐疑地看着他，心想他这是要换策略了？还没确定过来，头皮就是一阵剧痛，宇文佑扔了丝帕，劈手抓住她的头发，对着她的脸就是“噼里啪啦”一阵狂抽，打得她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口鼻里的血也跟着流了出来，又热又腥，直往咽喉里倒灌进去。

    她固执地咬着牙不吭声，宇文佑又抓住她的头使劲往石墙上撞。江珊珊想，她要死了，她要死了，但她真的不想死，她还没有把傅明珠和宇文初给弄死呢，怎么能就这样死了，便宜了他们？

    她尖叫起来，用手护着头部，大声道：“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宇文佑松开手，又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淡淡地道：“再敢对我无礼，我便割了你的耳朵，再不然，就是眼睛，再划花你的脸，但凡是你身上有的，我一件一件地给你卸了！你信不信？”

    唯恐如此还不能打击到她，又添了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勉强还能上床生孩子用，若是再少了几件东西，白给人睡都没人要。你要不要试试？贱人！”他又抽了她一记耳光。

    江珊珊屈辱地捂住脸，把宇文初、宇文佑、傅明珠、傅明正四个名字在心里来回咀嚼了无数次。别让她有机会，不然她一定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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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也敢勾引人？

﻿    “你不就是要那半张床弩图吗？”江珊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宇文佑，露出一个她自认为十分魅惑的笑容：“我给你就是，但你也得给我保证。”

    然而她却不知，她蓬头垢面，脸肿有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犹如鬼魅一样，如此一笑，更显恐怖。

    宇文佑看到她的样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嘲弄地道：“你很多天没有照过镜子了吧？真是可怜，这样也敢勾引人，蠢样。”

    江珊珊的头“嗡”的响了一声，耻辱忿恨痛苦全都来了，由于这种感觉来得太凶猛，导致她一时接受不了，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只能死死抓住衣领大声喘气。

    宇文佑抬起手在鼻端搧了搧，低声道：“这么多天没漱口，也是够臭的。难为你能一直忍受着，若是我啊，三天就受不啦。”

    江珊珊的自尊心被他打击成了渣渣，恨不得放声大哭。

    “我没多少空和你玩，要么给图，不给就割耳朵。”宇文佑揪住她一只耳朵，掏出一把匕首架上去，一边说，刀就开始来回滑动，鲜血立刻流出来，顺着江珊珊的脸颊往下淌。

    “我给，我给！”江珊珊这才知道这个男人疯狂无情到了什么地步，他刚才和她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她若不满足他，那他真的会把她身上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卸下来做花肥。半张图而已，先活命，先活下去再说。

    她颤抖着道：“我要得到更好的治疗，更好的照顾，我不要那个臭男人靠近我。”她指一指站在角落里的盖叔，眼里的厌憎之意显露无疑，盖叔听到她的话，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下颌骨咬得紧紧的。

    “行啊。你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不过是在你把图给我之后。”宇文佑看一眼盖叔，再看向她：“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傅明正和傅明珠要杀你情有可原，宇文初为什么也要杀你？”

    江珊珊恶意地道：“因为他知道我有床弩图！我也给了他半幅，殿下您得抓紧啊，不然他人手足钱多，人也比你聪明，抢在你前面造出这东西来怎么办？”

    他就猜着是这样。宇文佑冷冷地道：“我会给你纸笔，你把完整的图画出来给我。三天时间，我要完整无误的图，如若我验证之后哪里有错，我就把你赏给他，让你好好尝尝这个臭男人的滋味儿，兴许你还可以给他生个孩子。”

    江珊珊打了个寒战，媚笑着道：“我说话算数，一定会做到。但我怎么知道，我若把图给了你，你会不会要我的命呢？”

    宇文佑道：“这个就看你乖不乖了。”他是不会轻易弄死江珊珊的，这个女人的奇怪之处很多，他会无休止地压榨她，一直到把她榨干为止。但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要她活在恐惧之中，不停地想法子来讨好他，向他献媚。

    盖叔晃了晃铁门，示意时辰差不多了，宇文佑该离开了。宇文佑意味深长地看了盖叔一眼，转身离开。

    盖叔把铁门关上，把他一直送到门口才又折身回去，站在江珊珊的牢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铁门。

    江珊珊惊恐地道：“你要做什么？”

    盖叔不言不语，冲上去抓住她就是一阵乱摸乱啃，江珊珊被熏得吐了出来，她想杀了这个怪物，但她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眼睁睁地等着盖叔停下来。然后在盖叔递过去纸笔之后，都不用威胁，疯了似地开始绘制床弩图。

    宇文佑出了秘道，面无表情地要了热水把自己彻底清洗了一遍，犹还觉得不够放心，举起那双摸过江珊珊的手嗅了又嗅，再次洗涮了两遍才觉得干净了。

    他回到卧房，乌孙郡主已经醒过来了，她坐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他，令他无端一阵心虚，他朝乌孙郡主一笑：“吵着你了？觉得不舒服，所以去厢房独自静了静。”

    乌孙郡主不敢说自己曾经去厢房看过，他当时并不在里面，只能顺着他的话头低声道：“下次若是不舒服就喊我吧。我是你的妻子，应该照顾你的。”

    “好。”宇文佑轻轻将手放在乌孙郡主的肩头上，低声道：“我的境况不大好，你跟着我会吃苦受累。但你对我好，我不会忘记的。你安安心心的和我过日子，我不会叫你吃亏。”

    乌孙郡主终于等到他这句话，十分难过，同时又觉得他那句不会叫她吃亏十分怪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默默地流泪，低声道：“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依靠。”

    宇文佑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帮她把眼泪擦干，拥她入怀，低声道：“给我生个儿子吧。我会很心疼他的。”

    说完这话，他觉得他的心死了。也许是在傅明珠和宇文初成亲的那天就死了，也许是在知道傅明珠怀孕之后才死的，也许是在答应迎娶乌孙郡主的那一天死的，也许是在新婚那天夜里死去的。反正都一样，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东方亮起一丝鱼肚白，大红喜帐里的两个人不知疲倦地翻滚着，因为他们的婚姻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纽带维系，他们必须尽早生出一个孩子来，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行，只要是他们俩的就成。

    许久，宇文佑终于停了下来，他冷静地把一块帕子递给娇羞的乌孙郡主，起身下床喝水，不忘体贴地问一声：“你喝水么？”

    乌孙郡主害羞地点点头。

    宇文佑拿起一只精工细作的紫杉木杯子，从紫杉木壶里倒了一杯水给她：“这是好东西，用它来喝水，百病不生，是皇父很早以前就留下来给我的呢，你试试。”

    乌孙郡主把水一口气喝干，反复打量着紫杉木杯子，心里充满了喜悦：“你的皇父对你可真好啊。”

    若是皇父还活着……他到底是辜负了皇父的期许，宇文佑有些黯然，随即一笑：“你等着，我会对我们的孩子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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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时疫（一）

﻿    这一年的冬天，真的如同孟先生所说的那样，雪下个不停，很多地方成了雪灾。这导致入京的藩王很多人都不得不被滞留在路上，而大家都十分期盼的中山王宇文峰，也因为雪灾、外出探查防务的时候不小心摔伤而不能入京朝贺，只能派出自己的世子宇文昊替他入京。

    消息传到宫里，太皇太后的心情立即不好了，她愤怒地把奏折扔到火盆里去，慕姑姑低呼一声，飞快上前抢出奏折，然而火舌已经把奏折烧伤了一个角。

    “娘娘……”慕姑姑担忧地把奏折抚平又抚平，太皇太后是越来越暴躁了。就算是知道中山王不肯入京，一定是有所防备和暗藏反心，那也不能这样失态啊。本来就是要把人骗来，若是让他知道这边已经有了防备，就不好了。

    太皇太后把脸转过去，对着角落里深呼吸。

    “要不，把相爷请来相商吧？”慕姑姑小心地给她提议。

    “请吧。”太皇太后沉默了很久才下了决定，毕竟中山王若是真的得手，大家都得死。

    傅丛已经很久没有被单独宣召到长信宫议政了，即便是他其实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敢表现出自己知道的样子，而是加倍的恭敬顺服，进门就给太皇太后行了一个大礼。

    宇文复从案几背后抬起头来偷看他，见他看过去又迅速把头低下去。

    傅丛朝宇文复温和的笑笑，默默地又给他行了个礼。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复儿，你把这个拿给你舅爷爷看。”

    宇文复起身，取奏折，躬身，双手递给傅丛，行的是家礼，十分恭敬。

    傅丛却不敢以家礼待之，恭恭敬敬地弯腰接过奏折，道一声：“有劳殿下。”

    宇文复的脸色白了白，求助地看向太皇太后。傅相不肯用家礼待他，是不是意味着傅相只把他当成六皇叔的竞争对手来看，该杀的时候绝不手软？

    太皇太后朝宇文复挥手：“你退下去吧。”

    宇文复沉默地退了下去，傅丛眯起眼睛看着宇文复的背影，深深觉得这个孩子身上的精气神被太皇太后养得没有了。他记得这个孩子才到长信宫时，远比这样聪明谨慎，现在却变得木讷了许多。不过谁知道呢？也许这木讷是有意装出来的也不一定。

    太皇太后捕捉到他的眼神，淡淡地道：“二哥对这个孩子有什么看法？”

    “思恩郡王是个好孩子。”傅丛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

    “何故不肯以家礼相待？是觉得他喊你这声舅爷爷喊错了吗？”太皇太后咄咄逼人：“还是觉得不想认他这个甥孙。”

    傅丛沉默片刻，道：“该说的话我们早就说过了，太后娘娘不肯信臣的话，但也不能说服臣。今日所来是为政务，不是为了这件事。请太皇太后吩咐吧。”

    太皇太后怒极，瞪着傅丛看了很久，疲累地道：“你知道吧，宇文峰借口摔伤不肯入京，怎么办？”

    傅丛道：“杀！”

    太皇太后霍然起身：“怎么杀？难道杀了他的世子吗？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在狙杀中山王父子一事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不管是宇文初上位也好，还是宇文复上位也好，都要先除掉中山王。

    傅丛轻声道：“第一步，先扣留中山王世子，诱他犯错，捉拿入狱；第二步，派人千里击杀中山王，击杀不成就逼他造反。”

    太皇太后坚决反对：“逼他造反？我们拿什么和他打？”

    傅丛失望地道：“难道诱骗又能诱他入京吗？既然不能诱其入京，那当然就只有开打。”

    太皇太后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一旦开战，老弱病残就能靠边站，非得求着青壮年挂帅出征了。只有宇文初堪当此任，然后天下兵马都归他管了。”

    所谓政见不合，就是怎么说都不合，傅丛索性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僵硬起来。

    “既然非得要死人，那我就要中山王世子死在京城外头，让他的几个儿子内耗，除此之外，没得商量。”太皇太后满心委屈，却说不出来，傅丛也是一心委屈，更是说不出来。若不是有亲情维系，若不是彼此还都需要，只怕两个人早就闹得你死我活了。

    慕姑姑看到这场景，吓得捏了一把冷汗，也不管消息来得合适不合适，忙匆匆地去和太皇太后说道：“娘娘，时疫传到宫里来了。”

    这可不得了！太皇太后和傅丛都吃了一惊，以往也有时疫传进宫里来的，每次总会死几个人，要么是宫人，要么是妃子，要么是皇子皇女。如今宫里形势复杂，一个不小心，死的人就会更多，最紧要的是，藩王即将入京，倘若都以京中有时疫而借口不来，那怎么办？

    太皇太后怒道：“早前太医院不是说只是寻常的病吗？怎会越演越烈？又如何会直到现在才报进来？”这话却是冲着傅丛嚷嚷的，好像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全都是怪傅丛有意隐瞒，没有尽力去管才会导致的。

    傅丛也很纳闷，他绝对不是一个可以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人，疫病的事情他也有关注，但都只是说寻常小病，不严重，并没有到需要官府出面的地步。不过出于谨慎，他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太皇太后的话。

    太皇太后见他不说话，没好气地道：“二哥心怀天下，还请务必重视此事，赶紧出宫去布置吧。”

    她自己也赶紧安排慕姑姑：“赶紧通知各宫上下，但凡是出入宫廷的人一定要记档隔离，让太医院的赶紧过来给各宫主位和公主皇子诊脉。但凡是有生病的，一律先隔离起来，特别是复儿这里，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能让人趁机害了他！”

    慕姑姑应了，匆忙安排下去。

    傅紫霏捧着一碗亲手熬制的参汤走过来，温婉地道：“姑祖母，忙了一天啦，您歇一歇，进一碗参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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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时疫（二）

﻿    太皇太后心情正烦躁，随意道：“你先放下吧。”

    傅紫霏微微一笑，得体地行礼退下：“那您千万记得趁热喝啊。”

    实际上，哪怕就是她连着两顿没有吃饭，傅紫霏也只是会做个样子表示尽孝了而已，并不会真的像明珠那样逼着自己吃……怎么又想起明珠来了？太皇太后皱着眉头扶额暗叹一声，从宇文初被羁押在照春台之后，明珠闯入宫中和她吵了一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明珠了。

    有多久了呢？她算了算，约莫得有半个多月了。她知道宇文初出宫之后大病了一场，明珠陪着他去大观的庄子里养病去了，宗正寺的事情也被宇文初丢下来，最近接手藩王入京事宜的人是安阳王。虽然也做得兢兢业业的，但始终比不上宇文初老辣周到，要钱更是要得厉害，又不会精打细算，弄得她一天跟着发愁。

    若是宇文初没有那个野心该有多好啊，那么她也不用这么痛苦的亲手分裂家族，每日每夜操劳伤心，明珠会逗她开心，会哄她吃饭，会在有人气她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替她呛人……

    不能再想了。太皇太后摇摇头，始终没有去端傅紫霏送来的那一碗参汤，而是问守在门前的桑葚：“快要过年了吧？”

    桑葚道：“是啊，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二啦，明天就是小年了。”

    也不知道明珠这个年究竟会在大观的庄子里过呢，还是会回到京城里过？太皇太后忍不住又起了这么一个念头，她立即把它压下去了：“临安王和乌孙郡主过得好吗？”

    “回娘娘的话，过得很好。”回答她话的人是梁有宜，梁有宜从外疾步而来，低声道：“好几个宫里都发现了有类似于感染时疫的人，皇子公主们都还算好，唯有广明殿的福宁公主有些不太好。”

    太皇太后皱眉冷笑：“怎么又是她！我以为她前些日子的病都是装的。”

    梁有宜低眉垂眼地轻声道：“听说敏太妃四处求药呢。可惜福宁公主这个病，越看越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药性相反的药。”

    他这个话，仔细一琢磨，里头的意思多了去，相当于是在说敏太妃使了手段让福宁公主装病，这次的病也一定是假的。那么装病是为了什么呢？当然就是想趁机混出宫了。

    正逢慕姑姑办完了差事回来复命，听见梁有宜这话，连忙抢着道：“不单是福宁公主不好，昭阳宫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召进宫来陪侍的闵姑娘也不好。另外还有在北苑伺候的几个宫人也是不好，奴婢刚才让他们把人给隔开了，但愿不要传给诸位殿下才好。”

    太皇太后目光沉沉地看一眼梁有宜，又看一眼慕姑姑。梁有宜一直低着头，并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慕姑姑一脸的恳求，眼里的着急毫不掩饰。

    太皇太后知道慕姑姑是什么意思，慕姑姑是怕她和明珠、宇文初之间的矛盾激化到再也不能挽回的地步，可是她和明珠、宇文初之间早已经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那就没有什么可挽回的，除非是宇文初临时改变主意，不要再痴心妄想，不然她迟早要取宇文初的命。

    她吩咐梁有宜：“你去，让太医给福宁公主和闵宝云看病，实在不行，就把她们俩挪到一起去住，这样方便照顾。”以福宁公主和闵宝云的性情，住在一起一定得闹起来，闵宝云没有理由装病，福宁公主若是没有装病，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若是装病，就让她和闵宝云一起病死吧。

    梁有宜轻声道：“以娘娘看，挪到什么地方去最合适呢？”

    太皇太后掂量了很久，道：“淳意阁。”

    淳意阁地方不大，这俩人住到一起，哪怕就是想避开也避不了，一准得闹个不休，没病都得弄出病来。

    梁有宜躬身行礼：“是。”

    慕姑姑拦在他面前，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他，梁有宜错开半步，并不肯和慕姑姑对视，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慕姑姑深吸一口气，轻声劝太皇太后：“娘娘，按照惯例，确定染了时疫的人是要送出宫去休养的，留在宫里恐怕不大好。”

    “怎么不好呢？现在谁也不知道她们俩究竟是寻常的小病，还是真的感染了时疫，对不对？等到确诊了再送出去也不迟。不然两个女孩子，天寒地冻的，送出去也不方便。”太皇太后瞟了慕姑姑一眼，语重心长地道：“阿觞，你和梁有宜是我的左右臂膀，你们俩要和气相处，不然误了我的大事，我一定不会轻饶。”

    这是太皇太后第一次警告她。慕姑姑低下头去，轻声道：“是。”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最近复儿情况不太好，大概是他的乳娘死了，有点不太习惯。我得另外给他找个好的伴读，你觉得越国公的小儿子怎么样啊？”

    慕姑姑的心又揪了起来，越国公的小儿子，那不是安小故的弟弟吗？谁不知道安小故和明珠好啊？如此一来，相当于逼着越国公府表态站队，太皇太后这是下定决心要开始剪除英王夫妇的羽翼了。

    太皇太后见慕姑姑迟迟不回答，不悦地道：“阿觞？”

    慕姑姑万分无奈地道：“安小公子骑射功夫和文章人品都是一流的，年纪也和思恩郡王差不多，应该会成为很好的伴读。”

    “那就让人拟旨吧。”太皇太后低下头去，继续批改奏折。

    “今天陛下又虐杀了一个宫人。”慕姑姑咽了一口唾沫，小声道：“让宫人站在那里做活靶子，头上顶个萝卜，不许动，他自己挽弓射箭，宫人害怕，不小心动了一下，萝卜掉在了地上，他……他便让人把萝卜塞进了宫人的下体。”慕姑姑有些说不出来，“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

    太皇太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道：“让人厚葬了这小姑娘吧，给她家里些钱财，有人问起，也不必太过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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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大花脸

﻿    “是。”慕姑姑走出正殿，看到傅紫霏站在门外满脸震惊，就连看到她来了也没想到躲避，知道傅紫霏只是听见她刚才的话了，也不好说什么，轻轻点了头一下，迅速走开了。

    傅紫霏看着云层厚重的天际，整个人都是冰凉的。没有人告诉过她，那位坐在崇政殿的龙椅之上，遇到她会笑的小皇帝，居然会是这样残暴的人。虽然入宫以来她也偶尔会听到宫人死掉的消息，但从没有听说过这样残忍暴虐的死法。

    她觉得她被骗了，成了牺牲品。她紧紧攥住帕子，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祭灶、扫尘、吃灶糖。

    大观的庄子里过节的气氛远比京城更浓厚更生动，京城里，不管是皇宫还是相府，或者是王府，过节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玉器，看着华贵却没有生气，按部就班，一举一动皆有规矩定例。不像是在大观，上上下下都起来，小孩子和大人都欢声笑语的，厨房里酒香肉香四处飘散，时不时的田埂上还会传来一两声清脆的爆竹声，就连鸡鸭牲畜都变得要比平时更欢快许多。

    明珠看郑嬷嬷她们剪窗花，看得兴起也想跟着剪一剪，却被所有人给拦住了，说是孕妇不能碰刀剪，她只好托着腮在一旁看热闹。

    宇文初看她闲得无聊，就叫她过去：“让人准备纸笔，我们给大家写春联吧。”

    明珠这才高兴起来，急匆匆让人铺陈了两套纸笔，她要和宇文初比赛，看谁写的更多更好。郑嬷嬷见状，便给素锦使了个眼色，素锦微笑着退出去，把这件事告诉庄子里的人，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儿，一时间求春联的人多得不得了，全部加起来少说也得有上百人。

    明珠一看这架势就吓愣了，但因为已经夸下海口，只能硬着头皮写。宇文初倒是无所谓，镇定得很。

    两个人摆开架势比谁写得快，宇文初写惯了字，腕力又好，写得飞快。明珠之前还仗着自己好记性，但凡是见过的对联都是记得的，兴致勃勃地一连写了几幅之后，发现不对劲了，既没有宇文初的写得好，又没有他快，内容也没有他受看，当即往椅子上一坐，嚷嚷道：“写不动了，写不动了。”

    宇文初瞟她一眼，心知肚明她是怎么回事，微笑着把她推到桌前，把笔塞到她手里：“这么多人等着呢，你自己夸下的海口，现在要反悔？也不怕他们伤心。”

    明珠撒赖：“我手酸，昨晚落枕了。”

    宇文初就问：“哪里酸？我给你揉揉。要不就让唐春来给你扎几针。”

    明珠躲不掉，只好翻白眼喘气：“这么多，我哪里写得完！”再抱住宇文初的胳膊各种撒娇：“殿下写，殿下比我写得好，他们也一定更喜欢殿下写的。”

    宇文初作势板了脸道：“胡说！他们想要的就是王妃写的。不信你去问他们。”

    郑嬷嬷等人知道他是要逗明珠开心，便凑趣道：“真的，至少奴婢们就想要王妃写的。”

    “看吧，我没骗你吧？”宇文初十分周到地把纸也给压好了。

    明珠没有办法，只好道：“那我写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殿下写。”

    宇文初笑道：“行。”

    明珠又写了十多幅，始终觉得累了，便溜到一旁喝水看宇文初写对联。

    此时窗外天蓝云白，阳光灿烂，屋子里火盆烧得红艳艳的，新鲜的柑橘散发着清香，坐在书桌前的宇文初映着天光，更添俊美，沉稳如同山岳一样，让人心生信赖仰慕之意。

    明珠越看越觉得看不够，索性放了水杯托着腮，正大光明地盯着他看。

    郑嬷嬷察觉到了，微笑着招手叫丫头们全都轻轻退出去。如此一来，就没有人研墨晾对联了，明珠站起身去，默默地帮他研墨晾对联。

    宇文初写得很认真。写完了一厚叠纸，不见有人及时递纸过来，便道：“拿纸来。”回头一看，明珠正蹲地上手忙脚乱地理纸呢，见他看过来就不好意思地朝他一笑：“那个，一不小心手滑了，裁好的纸全掉地上了。”

    “其他人呢？”宇文初走过去帮她收拾纸张，见她手上袖口上全是红纸上的红色和墨渍，便哄她道：“擦擦你的脸，这儿花了。”

    明珠深信不疑，抬手往脸上一抹，便抹上了红黑二色，犹自茫然不知，问他道：“怎么样？好了么？”

    “还有这里。”宇文初很是认真地又指了指她的额头和另一边脸颊。

    明珠挨着擦了一遍，抹了个大花脸，冲着他笑：“怎么样啊？”

    “可以了。”宇文初把纸收拾整齐码在桌上，招呼她过去：“来，继续给我研墨。让我也享受一下红袖添香的滋味。”

    明珠给他逗得直笑：“美得你哟，刚才不是我一直给你研墨递纸的？居然都没发现。”话音未落，就见宇文初望着她神秘兮兮地一笑，不由十分奇怪：“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很好看。”宇文初揽过她，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明珠微红了脸，大大方方地抱着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亲好了正想再说几句好听话哄哄他，就又见他对着自己神秘兮兮地一笑，不由奇了：“到底在笑什么？”

    宇文初替她正了正簪钗：“觉得你好看啊，心里美。”随即继续低头写对联，一本正经地招呼她：“把这幅对联拿到那边去晾着。”

    “嗳。”明珠屁颠屁颠地来回跑，偶尔狗腿地夸一句：“我们殿下的字写得真好啊。”或是“殿下怎么会这么多对联啊？都不是从书上来的，是自己想的，真厉害啊……”

    宇文初享受着她的阿谀奉承和大花脸，觉得心情十分之愉快，这大抵是这段日子以来过得最轻松的时刻了。

    郑嬷嬷送了才出锅的饴糖来，惊见明珠的样子，不由吓了一跳，悄悄指给明珠看。明珠反应过来，顿时十分懊恼，打发走了郑嬷嬷，端着饴糖过去喂给宇文初吃：“才出锅的饴糖，好吃着呢，殿下尝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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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写春联（一）

﻿    宇文初边写对联边吃饴糖，专心享受明珠伺候，明珠趁他不注意，蘸了点墨塞进他嘴里去，见他一下子张大了嘴，便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道：“叫你捉弄我！”

    宇文初弯下腰去“呸呸”地吐着，明珠递了一杯温茶过去，笑道：“饴糖蘸墨，好不好吃啊？殿下真是太贪吃了，这样都能下得去嘴！”

    宇文初漱了口，含笑看着她道：“就连你我都能下得去嘴，何论只是一块小小的饴糖蘸墨！”

    这是褒还是贬啊？明珠不饶宇文初，追着他要呵他痒痒：“你给我说清楚，就好像我有多难吃似的，要你下口很为难你吗？怎么没见你为难过啊？我看你每次都吃得很香嘛。”

    宇文初怕弄伤了她，只能强忍着****给她挠，忍着笑道：“你那么凶，我不假装很想吃很好吃，能逃得了你的张牙舞爪吗？”

    说的就和她逼着他强了他似的，明珠不忿，张口去咬他：“以后不给你吃了。”

    宇文初抓住她的手臂，灵巧地翻了个身，把她拉到他身前，两个人一起仰倒在榻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收了笑容。

    明珠见他的眸色越来越深，人也朝她靠近过来，心也跟着乱跳起来，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等他来吻她。自从她进了三个月，宇文初就不再忍着了，虽然也还很有节制，但隔上几天总是想要和她亲热一番的。这样温柔缱绻的方式自有它的滋味，蛮好的，她也很喜欢。

    宇文初轻轻啄了明珠的唇瓣两下，手在她的腰间和臀部捏了捏，低声叹息，真是好软。他小心翼翼地托着明珠的腰，把她翻平躺在榻上，他撑起双臂依次去亲吻她脸上的颜料和墨汁印迹，再一直吻到她胸前，如珠似宝地摆弄了一会儿，低声轻笑：“大了，好软。”

    明珠猫儿似的眯了眼睛斜瞅着他，轻轻舔了舔唇。

    宇文初看得全身都绷紧了，立刻低下去想要讨点好处，唇尚未触及到明珠的唇瓣，就被明珠用手撑住了他的前胸，明珠得意洋洋地斜瞅着他道：“殿下其实不用勉强的，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被人硬塞下去的饭不养人，殿下就不要为难自己了。”

    “你这个欠揍的。”宇文初看着明珠水汪汪的眼睛和挺翘的小鼻头，红润丰满如花瓣一样的唇瓣，雪白整齐的两排小牙齿，以及脸上的红色颜料、黑色墨汁，还有那得意讨打的小模样，心里爱死了她，忍不住抱紧她，使劲去咬她的脸，却又不敢真的用力，只能是自己绷紧了，全身都忍得颤抖起来。

    明珠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来揍我啊，揍我啊？”又要假装很疼，娇滴滴地“呜呜”叫着：“好疼呢，好疼呢，要被你咬下来了，哎呀呀……”一边叫还一边斜瞅着宇文初，各种装各种作。

    这个装腔作势的小东西！宇文初忍着笑，板着脸高高举起手臂，再轻轻落到明珠屁股上，作势骂道：“你个骗子！”

    “疼死我了！要被你打死了。”明珠低叫一声，假装很痛苦地捂住屁股，玩上瘾了。

    宇文初听她越说越不像话，飞快捂住她的嘴，低声骂道：“越说越不像话，正月忌头，腊月忌尾，不许说那个字！”

    还笑话她给他放鞭炮换新衣去晦气呢，现在也计较上了。明珠看着宇文初认真的样子，忍笑忍得不行，眨巴了两下眼睛，纠正道：“疼坏我了，要被你打坏了。”

    “这还差不多。”宇文初抱着明珠躺了一会儿，催她起来：“懒婆娘，赶紧起来伺候本王写对联，躲懒是躲不过去的。”

    明珠在榻上躺着不动：“不起来，不起来，你来咬我啊。”

    话音未落，屁股上一阵酸痛，果然是挨了一口，又酸又痛的，吓得赶紧捂住屁股，大声道：“你玩真的啊！哪有咬人家这里的……”

    宇文初是真的给她吓着了，赶紧捂住她的嘴不许她出声。英王殿下在大白天咬王妃的屁股，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活了。

    明珠也惊觉失言，不好意思地抱住他表示歉意，又主动跑到门口窗前去看外面有没有人。见郑嬷嬷她们几个都远远地站在院子里聊天，就红着脸跑回来小声道：“她们都没听见，站得远远的呢。”

    说不定就是听见了才站得远远的！宇文初恨铁不成钢地轻轻戳了明珠的额头一下，明珠讨好地看着他笑，低声道：“不怪我啊，谁让你真咬我的？”

    见宇文初瞪她，就压低了声音道：“玩高兴了，忘了。”说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低声道：“英王殿下丢了面子啦，晚上不好意思去祭灶神了。”

    宇文初见她幸灾乐祸的，便把她的手握在掌中使劲地捏，直到明珠求饶，才气势汹汹地问她：“还敢笑我么？”

    明珠可怜兮兮地摇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王饶命啊。大王去写春联吧，妾身给您研墨啊！”

    宇文初板着脸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也笑了：“去把你的脸洗干净！给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说得就像是她想这样似的，分明就是他害的么，总是这样倒打一耙，怪阴险的。明珠一边嘀咕，一边叫人打水来，再让郑嬷嬷把写好的第一批春联拿出去分。

    郑嬷嬷正要把明珠之前写的春联一起收起来，就给宇文初叫住了：“把王妃写的挑出来。”

    明珠奇道：“什么意思啊？”

    宇文初瞥她一眼：“你的字太难看，我怕丢我的脸。”让明珠写对联不过是给她找点事儿做，让她高兴高兴罢了，实际上她写的对联是不能赏出去的，他不能容忍有关她的事物被一群龌龊的臭男人各种意淫赏评，想想都是不舒服的。

    狗嘴里能长出象牙来吗？明珠不服气，把她写的春联翻得哗哗响：“哪儿难看了？哪儿难看了？批评人得有根据！不是随便说说就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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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写春联（二）

﻿    “反正送人不合适！”宇文初拒绝评论，但也坚决拒绝把明珠写的春联拿出去赏人。

    郑嬷嬷猜着了真相，忍了笑意取了春联走了，明珠气不过，嚷嚷着让素锦她们把她写的春联拿去贴在庄子各处，一心就要和宇文初打擂台，让大家评论她写的到底差不差。

    闹了半天，宇文初才“勉为其难”地同意她把这几幅春联贴在内院里。明珠还不放心，生怕他在背后捣鬼，亲自去监督素锦她们贴春联，发现他们住的院子正门处还缺一副大春联，就又跑回去写。

    宇文初在一旁打击她：“你好像没写过这样大的字，别写歪了，留着我来写吧。”

    明珠各种不服气，发誓一定要好好写一幅来亮瞎他的狗眼，宇文初含笑坐在一旁看她大呼小叫，心满意足。

    魏天德进来报信，见了这情景都不忍心打扰他们了。

    明珠眼尖，最先发现了魏天德：“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躲在外头做什么呢？”

    魏天德缩着脖子进来，想应景地笑一笑，然而又实在是笑不出来，只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道：“宫里传信来了。”

    郑嬷嬷等人立刻识相地退了下去，明珠也收了笔，坐在一旁静听。

    “……太皇太后下旨让公主殿下和闵宝云姑娘一起搬到淳意阁去住，昨晚连夜搬过去的，里头什么都是现布置，公主殿下住了楼上，闵姑娘住了楼下，当天夜里就起了争执。因为没有地龙，都是炭盆取暖，闵姑娘觉得很冷，让人一气生了十个炭盆，又说淳意阁里头霉味儿大，丢了很多香料进去。

    公主殿下嫌气味大，呛得人发昏，要闵家的人灭了炭盆，闵姑娘的乳母不让，起了纠纷，公主殿下就动手打了闵姑娘的乳母，人从楼梯上摔下去，摔伤了。闵姑娘要死要活的，闹着要出宫，不在宫里住了。昭阳宫派人来申斥公主殿下，说公主殿下无形无状，丢了皇家的脸面。公主殿下也哭，说要回广明殿去寻太妃娘娘，太皇太后派人把她堵在门口，不许出去。太妃娘娘闻讯去看公主殿下，没见着人，挨了两宫太后的刁难。”

    魏天德说着都替宇文初牙疼头痛，福宁公主这么闹腾，两宫太后又是明显打脸，太皇太后还是王妃的亲姑姑，这个年不要想过好了。

    宇文初平静地和魏天德道：“让人给太妃娘娘传信，就说，两宫太后比任何人都更要关心时疫，断然不会乱来的。让福宁消停点儿，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病。你让唐春来过来。”

    “是。”魏天德又把一封信送上去：“是京里相爷来的信。”

    宇文初打开了看，见傅丛是询问他时疫一事，也就当即提笔简要回复了一下，言明真相，请傅丛帮着遮掩一二，照顾一下敏太妃和福宁。

    明珠有些不安：“我本来是想借机让福宁出宫的，却没想到反而推她进了火坑。”借着时疫做文章把福宁捞出宫来这件事是她给宇文初出的主意，经过一系列安排之后才达到现在的效果。宫里的确是重视时疫了，也把人给隔离起来了，却没想到太皇太后居然这么狠，想要一箭双雕。

    福宁是健康的，只不过靠着药物的功效才能伪装出染了时疫的样子，闵宝云却可能真的是感染了时疫，两个人楼上楼下的关在一起，天天这样闹腾，福宁没病也得弄出病来。

    明珠到现在还是不喜欢福宁，但因为宇文初的关系，她也不想福宁真的病死或是出意外，她还害怕宇文初会因为她出的主意出了差错而怪她。到底是至亲骨肉，别看宇文初对福宁严苛，实际上真的有事也没见他不管福宁。

    “那有什么？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这种情形我早想到了。不是说这次时疫并不算厉害，真正要病死人也不容易么？她长期服用安神药对她的坏处大得很，留在宫里迟早也被人弄死，不如赌一次，真要是赌输了，那也是她的命。”

    宇文初微微一笑：“你以为我手底下那么多幕僚谋士，难道每个人出的主意都是正确的？并不是，他们出了主意，还要我来做决定。如果每次出了差错我就去怪出主意的人，还怎么做事？安心吧！别想多了。”

    明珠是宽怀的性子，他说不怪她，不关她的事，她也就真的这样以为了，不忘吹捧道：“所以说殿下是明白人，值得大家信任追随。”

    宇文初安然受了她的吹捧：“福宁本来就是那样跋扈的性子，要她突然改过来也是不可能的，她突然转了性子也没有人信。就由着她闹吧，闹得厉害了，闵宝云先就受不了她，自然就要想办法躲出去，我再让唐春来给她配点药送进去，让她的病情看起来更厉害，吓一吓闵宝云。”

    福宁公主如果病情加重，闵太后先就要吓一跳。现在整个闵氏都指望着闵宝云能和傅紫霏打擂台，当然容不得闵宝云出任何差错，太皇太后想要借刀杀人，那也要看闵氏乐意不乐意。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明珠安心下来，安安静静地把春联写完，也不去打扰宇文初，等他和唐春来商量妥当，才请他过来写几个“福”字，又哄着他亲手贴了，笑道：“要不要让人快马加鞭送几幅回王府去贴着？”

    宇文初笑道：“咱们在自己庄子里玩玩也就算了，宫里会赐字和对联的。”

    两个人说了一回话，也就到了晚间祭灶神的时候。男不拜月，女不祭灶，明珠躲开了，只带着人在一旁布置晚饭。等宇文初祭好灶神，两个人面对面地吃了饭，又就各处庄子里的事说了一回闲话，因为气氛合适，明珠斟酌着把自己之前和李伯纯商量的事情说了出来：“……这还是江珊珊找你说火药的事之前就商量定的，我打算开个善堂，另外还要做几样小生意，过了年之后就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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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故人求助（一）

﻿    明珠慢悠悠地把李伯纯的话说给宇文初听了，再问他意见：“我知道这种事是吃力不讨好的，不过想到可以带来的好处，我又觉得可以一试。不知殿下怎么看？”

    宇文初仔细想了片刻，道：“不是没有可行性，但会很累，你若想要建立好名声，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只要我想，只要需要，天底下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英王妃的贤能聪慧。”

    明珠摇头：“我知道很累，也知道不容易，但会觉得这样更安心。”她趴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我有时候总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做一场美梦，醒过来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是我的，并不喜欢我，我没有孩子，也没有现在这样过得好。”

    “在说什么呢？孩子气。”宇文初不要听她说，板着脸道：“又记不得我白天说过的话了？正月忌头，腊月忌尾，该避讳的一定要避讳。”

    明珠吐吐舌头，和他保证：“虽然会忙，但我会以孩子和咱们府里为主，不会勉强自己去做做不了的事。一旦发现力不从心，立刻就会停下来。”

    “行了，睡吧。我信你。”宇文初应了她一声，起身吹灯睡觉，忽听素锦在外面小声问道：“殿下和王妃睡下了吗？”

    宇文初扬声道：“什么事？”

    素锦低声道：“回殿下的话，是外头来了个人，说是王妃的故交，遇到点事，想求王妃搭把手救人。”

    明珠奇怪道：“他说他是谁？”她还真想不起她能有什么故人会半夜三更跑到庄子里来找她救命，不过鉴于她重生之后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这突然冒出来的故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先生。”素锦生怕她想不起来，提醒她道：“就是前些年相爷好容易才请回来教您奏琵琶的那一位。”

    “是他啊？素锦你先出去招待他，问问有什么事，能先帮着就帮着，我这就出来。”明珠颇有些惊喜，忙忙地穿衣起身，和宇文初解释：“这位就是我父亲为了求他教我琵琶，四处托人，花费千金购得前朝杨子苏的真迹送去，才请动的那一位。

    早几年他说，以我的身份和条件，技艺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极限，他就是再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刚好他家中妻子病重，他得去陪陪她，所以辞馆回去了。之后我也曾使人去打听过他的消息，都说林师母病逝，他带着林师母的骨灰云游四海去了。没想到他这个点儿居然跑到这里来。殿下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已经走了好几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总觉得有些耐人寻味，他还是静观其变的好。宇文初懒洋洋地一笑：“我惧风寒，就不去了，让冬蕙陪你去。”

    “那我去去就回，殿下先睡吧，不要等我。”世家贵族子弟看不上乐师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当初林先生在家里，四哥也多有看不惯他，更不用说是宇文初这样高贵的身份了。明珠并不勉强宇文初，急匆匆地往外去了。

    待客的厅堂里灯火辉煌，先出去招待客人的素锦和素梅二人和坐在客座上的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话。数九的天气，那男人只穿了一件皂色的薄绵袍，没有披斗篷，素发未戴帽，看上去清瘦得很。

    奉茶的管事见明珠来了就往里通传，那男人起身回头，漂亮的凤眼里亮起惊喜的光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如同往常那样称呼明珠的名字，很快又止住了，恭敬地给明珠行了个礼：“草民见过王妃。”

    “先生还是老样子。”明珠见着故人也是欢喜的，连忙还了他一礼，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先生教了我好几年的琵琶，我心里可尊敬着您呢，何必这样生分？先生快请坐。”

    “老了。”林先生笑着坐了，仔细将明珠打量了一番，道：“王妃长大了，比以前懂事太多，待人接物也长进了。”

    明珠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来：“多亏先生的教诲。”也不和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道：“听说先生有事，请直说吧。咱们稍后再叙旧，办正事儿要紧。”

    林先生收了笑容，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年纪大了，想要叶落归根，因此今年冬天回了京城。前几天背寒疼得厉害，因为知道大观这边有一处山间温泉十分好，便收拾了行囊到这里来泡温泉。我借住在附近一个农户家中，他家有个叫阿牛的孩子，三代单传的独苗，今天早上被狼叼了。”

    明珠吃了一惊：“那可怎么好？是要我这里派人出去搜山找孩子吗？”

    林先生叹道：“不用。幸亏发现及时，人抢回来了，但那孩子伤得厉害，若是没有好的大夫和药材，必然活不下来。”他有些为难：“原本不想打扰王妃的，但我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没了……您知道，我自己没有孩子，看着别人的孩子总是很喜欢的。”

    “人在哪里？”明珠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是母亲，感同身受，即便不是这样，她也做不到不闻不问，能救的必然要救。

    林先生道：“因为不知道能否见到王妃，又是过年，所以人留在庄子外头的草垛旁，没敢进来。”

    明珠立即安排庄头朱石楠：“腾出一间屋子，带上人手把人带回来，再去把唐大夫请过来。”想了想，又道：“把厨房的人叫起来，做些热饭食等着。”

    朱石楠应了，立刻点起人手火把要往外头去，却又见素锦赶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王妃有吩咐，让带着刀去，警醒点儿。也别把人带回来就扔屋子里不管了，要招呼周到，别让人觉得咱们不近人情。”

    “知道了。”朱石楠是宇文初手底下得力的人，平时就是个老实能干的庄头，但有需要时就可以立刻变身做盗匪，闻言立刻明白王妃是什么意思了。太久没有见到的人，深更半夜突然来访求助，帮是要帮，但也要防着，如此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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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故人求助（二）

﻿    明珠亲手给林先生奉了茶，微笑着道：“先生这些年过得可好？听说师娘过世，我曾使人前去吊唁，去晚了，听说先生已经云游去了。”

    前一世时，自林先生辞馆回家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林先生，不期这一世居然还有机会能再见到。算一算，两世加起来得有十来年的光景了，真是让人唏嘘。

    “你师娘在世之时总希望我能陪她看遍天下风光，我却总想着要扬名天下，一心想要做出点功业来，直到她病重难治才后悔，可是已经晚了，我只好带着她的骨灰到处走走看看，算是满足她的遗愿吧。”林先生叹息一回，眉间寂寥横生。

    他长得好看，又是和宇文初完全不同的那种好看，上点儿年纪，带些沧桑寂寞，一举一动闲适舒展，总带着一种闲云野鹤的味道，忧伤时眉头一皱，能叫人跟着不忍心酸。

    一旁伺候的素梅看得差点呆了，明珠虽然也觉得林先生好看，却也就是觉得好看而已，看了两眼就把目光收回去，狠狠地瞪了素梅一眼。

    素梅红着脸退下去：“茶凉了，我给先生换热茶来。”

    明珠瞅到林先生的靴底磨损严重，猜他境况应该不大好，便问道：“先生是什么时候回到京城的，怎么也不使人来说一声，也好让我给您接风，好叫大家知道您回来了。”

    如林先生这样的琵琶名家，按理说日子不该窘迫的，只要他肯，想供养他的权贵富豪多的是，例如当年傅丛想求他教导爱女琵琶，不但遍寻名家字画亲手送上，还百般礼遇，束脩丰厚不说，逢年过节还另有馈赠。明珠不明白林先生怎会把日子过到这个地步。

    林先生笑笑：“远游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路上又遇到了劫匪，好不容易活了命，手却废掉了，自娱自乐可以，却不敢再教人和自称大家了。”

    这样就可以理解了，明珠深感同情：“先生住在哪里？”

    林先生不肯说：“和几个至交老友混在一起，日常起居也是很方便的。”

    明珠见他不肯说，以为他自尊心作祟，便不再多言，先安排他住下来：“受伤的孩子今夜铁定是走不了的，至少也得伤势平稳了才能走，先生留下来住些日子吧，我们府里温泉也有，好大夫也有，背寒什么的也可以一并治了，光泡温泉可不行。”

    说话间，素锦带人送了饭食进来，明珠叫管事陪林先生用饭：“先生一路赶来，想必饿了，仓促间准备不了好东西，都是一些简单易得的食物，先生先填填肚子，明日我杀鸡宰羊给先生接风。”

    林先生起身谢过，明珠还了他一礼，吩咐管事好生照料，自回了正房。素锦早听说了素梅的事，一路拿素梅开玩笑：“臭丫头这是思春了呢，当年还在相府时就经常悄悄说林先生长得好看，现在大了还会看得发呆。不如让王妃把你送给林先生吧？也省得你发花痴。”

    素梅羞得半死：“难道一朵花儿好看，我多看两眼就是想摘了占为己有不成？那是王妃的先生！你这样说我，让人知道了怎么看王妃？连着你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素锦不饶她：“合着真的觉得林先生是朵好看的花啊！”

    冬蕙笑眯眯地看着她二人扯皮，回头和明珠道：“王妃，这俩个丫头目中无人，合该每人打二十下手板。”

    “素兰不在，我没空管你们，你们就开始造反。”明珠正色道：“我知道你们大了，心思也大了，但现在我正需要用人，是不会轻易把你们放出去的。留在我身边过了这两年，我自会给你们挑好的，谁要是敢乱动心思，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素梅和素锦闻言全都消停了，你瞪我，我瞪你，一直瞪到正房，明珠进了里屋，她二人还在那里小声嘀咕扯皮。

    宇文初靠在床头上就着羊角宫灯看书，见明珠进来就把自己捂暖和的地方让给她睡：“是什么事？”

    “好冷，好冷。”明珠飞快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去，把脚放到宇文初的腿上贴着，整个人都贴过去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气，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说是背寒，来这里泡温泉，借住的人家的小孩子被狼叼走了，好不容易从狼嘴里抢出来，受的伤很重，听说我们住这儿，就斗胆带着人过来求医了。”

    宇文初沉默地听完，问道：“你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人了？”

    明珠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有好几年了，他既然找上门来开了口，就不能不管，我让朱石楠多带几个人手，带着刀剑和火把去。接进来也只在外院偏房，叫人盯着，这样不至于会出乱子。我知道的，现在局势这么复杂，咱们俩在风口浪尖上，不能不小心。”

    宇文初笑了：“哟，现在还会走一步看三步了。”

    明珠吹捧他：“那不是您这位先生教得好么？”

    这话宇文初爱听，也跟着夸赞她道：“还是王妃聪慧肯学习，不然啊，若是一头牛，拉到皇宫里转一圈回来还是一头牛。”

    这话不对啊，明珠撑起身子来找宇文初的麻烦：“殿下这话我怎么听着不是滋味呢？有这么夸人的吗？牛和我有什么关系？”

    “嘘……”宇文初竖起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唇，低声道：“听，你那两个丫头在扯皮呢。”

    明珠侧耳听了听，素梅和素锦的声音小得几不可闻，便道：“殿下的耳朵也真的太好使了，耗子在洞里打架您都能听见是公母吧？”

    宇文初作势要收拾她：“是骂我是狗耳朵呢。”

    明珠不认账：“没这回事儿！”

    两个人嬉笑了一回，明珠和他闲谈：“是素梅这丫头思春了，见着林先生就看呆了，素锦一直在训她呢。小时候就这样，过了这么多年还这样，我都觉得丢脸啊。”

    宇文初一听这话就挑了眉毛：“林先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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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那颗痣

﻿    明珠很肯定地点头：“当然啊，林先生早年是很有名的美男子。他在我们家里教授我奏琵琶，常常会有人跑我家里来喝茶，借口要请他指点一下指法技巧什么的，实际上就是跑去看他的。”

    “那你呢？”宇文初冷不丁问了一句。

    “我？”明珠轻轻摇头：“他是先生啊，看着再好看也是先生。”她那时候眼里心里就只有宇文佑，哪里有闲心去管什么林先生，就算是苦练琵琶和舞蹈，也不过是为了博得宇文佑多看她一眼罢了。

    宇文初看她的神情就知道真相了，不由得心里酸溜溜的，然而不愿意提宇文佑，便借口道：“这意思也是觉得林先生很好看？只是因为是先生才没有多想，若不是先生那要怎么办？”

    “不怎办。林先生再怎么好看，在我心里也是不及夫君半分的。”明珠讨好地拉起宇文初的手蹭啊蹭，突然发现他的手腕上一点殷红，不由大叫起来：“咦！居然殿下也有这个！我也有诶！我看看，我看看。”

    居然现在才发现！宇文初默默地把灯给灭了。

    明珠见他竟然把灯给灭了，不由得捶胸顿足：“干嘛啊，殿下为何把灯给灭了？让我看看嘛！”

    “睡觉！”宇文初用力把明珠的头按到枕头上去，把被子兜头拉上去盖住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心情那叫一个郁卒。他早就把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研究得透透彻彻，她居然现在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有颗胭脂痣！

    明珠不知道宇文初为什么突然就生了气，还在那里锲而不舍地纠缠他：“给我看看嘛，给我看看嘛，好像就是长在同一个地方的。”

    宇文初以沉默表示抗议，坚决不妥协。

    明珠见他不理自己，便厚着脸皮用下巴去使劲蹭他的颈窝，小声问道：“殿下，殿下，您睡着了吗？”

    她的呼吸轻柔又芬芳，下巴不软不硬地在他的颈窝里磨蹭着，声音甜嗲，又痒又酥，宇文初差点就要破功，忍了好几回才忍住了，板着脸道：“别吵我。我忙着呢。”

    “忙什么？”明珠笑了起来：“殿下忙着生气吧？”突然换了声调，嗲嗲地小声呼唤道：“阿朗？阿朗？夫君？别忙了，休息一会儿再生气吧，不然总是生气多累啊。累了我会担心哟。”

    宇文初给她逗得绷不住脸，翻过身去抱住她，冷着声音道：“没良心的坏东西，睡觉！”

    明珠很认真摸索他的脸，摸到他的唇角是往上翘着的才放了心：“生着气睡不好，会生病的，知道你高兴了我也就放心了。”

    宇文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怕我生病么？”

    “嗯。”明珠抓住他的胳膊，把脚蹬在他小腿上，头抵着他的额头，调皮地把自己弯成一个大虾，小声道：“怎么不怕啊，没看我最近都不敢招惹你？只差每天变着花样地哄你开心了，就巴不得你赶紧好起来，别留下病根呢。”

    这倒也是真的。宇文初有些粗鲁地把她抓回去抱在怀里：“别玩了，又不是小孩子。”

    明珠笑嘻嘻地亲了他一下，又把脸凑到他唇边：“殿下也亲我一下。”

    这个小混蛋！宇文初假装很不耐烦地亲了明珠两下，道：“每天都这样，你烦不烦啊？”

    “不烦，只要殿下不觉得烦，我就不烦。”明珠呵呵地笑着，翻了两个身，很快就熟睡过去。

    有人轻轻敲了窗户两下，宇文初“嗯？”了一声，魏天德在窗外轻声道：“殿下，朱石楠让奴婢告诉王妃，人查清楚了，都是大观的寻常农户，那孩子也的确是狼咬伤的，伤势也很重，唐大夫帮着看了，应当没有性命之忧。现在人已经安顿好了，一切都很正常。”

    “知道了。”宇文初打发走魏天德，又想了会儿事情才算睡过去。

    次日清早，明珠去看那个半夜送来抢救的孩子。那孩子得有七八岁了，全身都是伤，伤得最严重的是胸腹部，脸也毁了。听说明珠来了，他娘拿块纱布盖着他的脸，不敢给明珠看，说是怕污了贵人的眼，他爹则只管给明珠磕头道谢，两口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人，翻来覆去也只是那么几句话：“阿牛的命是贵人救的，要我们夫妻俩做啥我们就做啥，绝无二话。”

    明珠看到这种情况，就没有进屋里去，宽慰了那夫妇两句，让人好生照料他们，衣食药材什么的都不要短了，又把唐春来叫去问情况，这才知道这孩子差不多是残了，左手掌被齐根咬断了，腿上的肉也被撕了好几块。

    唐春来直叹气：“按说狼一般是不会跑到村落里去的，除非是饿得慌了，或者就是和这户人家有仇，不然它也怕人。这孩子可怜了，又是务农，家里也没其他营生，还是三代单传的独子，以后养活自己都难。”

    明珠想了会儿，道：“既然遇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实在不行，如果他愿意，也肯吃苦，品行好，等他大一点，就给他派个不需要露脸的轻省活计，就算是结个善缘吧。”回过头去问宇文初：“殿下以为呢？”

    宇文初道：“给他一碗饭吃，于咱们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只要人不差，他自己乐意，留下来也无妨。但这狼来的蹊跷……偶尔我也听说过狼伤人的，但真没听说过多少到村里祸害人叼小孩的，总是事出有因。老唐，你稍后去看那孩子时，背着人打听打听，是个什么狼，狼在哪里，死了还是跑了，他们和狼是否结过仇？”

    唐春来郑重地应了下来。

    明珠不懂得这个，听宇文初说得头头是道，由不得十分景仰：“殿下懂得的事真多。你是觉得这事情有问题吗？我看那户人家就是寻常的农户，不是说已经查过了，他们的身份也没有问题吗？”

    宇文初道：“不是说他们的身份有问题，而是担心会发生狼患，惹来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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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是冤家

﻿    大观靠近京畿，若是发生狼患，百姓难免怨声载道，告之官府。临近年关，宇文雪和昌华公主都将出嫁联姻，太皇太后又要庆生，各地藩王即将入京，朝廷势必非常重视，一定会派兵进山剿杀狼群，那么，他们藏在深山里的秘密就会暴露了。

    明珠想到这个可能性，少不得有些紧张：“这是天灾还是**？”

    她记得当初她和宇文初一起去山里看床弩，当时就有人跟踪他们并被扑杀，后来宇文初和四哥都加强了防范，再没有发生过同类的事情，说不定对方这是没辙了才想出来的新办法。毕竟宇文初的人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直接和朝廷的军队对上，他们准备还不足，时机也不对，这样对上无异于以卵击石，背着造反的名头成了众矢之的，一定会死得很惨。

    宇文初赞许地点点她的鼻子：“真不错。继续往下推。”

    这是带着点考校的意味了，明珠谨慎地想了一会儿才敢开口：“时局微妙，林先生出现得太过凑巧，这孩子也伤得太是时候，太过凑巧的事情若是接连发生，就一定要重视，再通观全局，仔细考虑和应对，如此才能有效防止意外发生。”

    “接着说。”

    “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到四周去查探一下，看看狼伤人的事情其他地方有否发生？不管有没有，都要有安排。是不是这样？”

    “是这样。”宇文初让人去把朱石楠叫来，安排他带人去排查此事，怎么布置人手，怎么问询安排，怎么和当地的官府村长里长打交道，都是学问。明珠在一旁静听，算是又学了不少东西。

    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撒了出去，安置在客房里的林先生却不能不招待，明珠看宇文初的模样是不打算露面的，因此也不问他，只道：“差不多是时候了，我得出去招待林先生吃饭。他早年教我十分上心，未曾证明他有问题之前，他就还是我的先生，不能怠慢。”

    “去吧，去吧。”宇文初在认真翻看各地送上来的账簿。这些账簿都是记录了大笔开销的紧要总账，之前已经有人核查过并把有问题的地方勾勒出来，他得了解核实这些问题，再及时做出安排调整。虽不是难事，却也劳心劳力，因此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看着却十分好看。

    明珠很有些心动，想到他就算是养病也没闲着，成日忙个不休，她都替他累得慌，便凑上前去轻声道：“殿下一个人吃饭也要好好地吃，粗粮就不要吃了，养好身子以后再吃，食补比药补好。”

    “嗯。”宇文初看得认真，并没有过多理睬她。

    明珠不甘心，往前一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开始捋袖子，找到他手腕上的胭脂痣，和她自己的放在一起对比，惊讶地道：“咦，是长在一个位置的！”

    宇文初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个，先是愣了愣，随即板着脸道：“你还是小孩子吗？还记着这个无聊的事。”虽然如此说，却也没有把袖子放下、把手臂收回来。

    明珠善于察言观色，早就把他研究得差不多了，仔细一打量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又装上了。有心要逗他玩玩，便将他的袖子盖上，松开他的手臂，端端正正地坐好：“哦，不给看我就不看了。”

    宇文初原本是在认真干活的，被她打了岔，心思也就活泛了。这里还等着她各种纠缠各种啰嗦呢，她居然就这样算了，他心里十分不爽，却又不好意思再提，只好板着脸装出“就是这么回事，算你知趣”的样子，继续翻看他的账簿。

    明珠在他旁边歪了会儿，站起身来假装要走：“我去看看林先生。”

    “不是还没到饭点吗？你这么有空？”招了他就想走？宇文初把一本账簿扔到她面前：“看我这么忙，不来帮忙，总想着跑出去玩，你就是这样贤良淑德的？”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她之前说帮他看账簿，他说怕她劳心劳力，要她趁这个机会也好好养一养，这会儿就变成她贪玩了。不就是心里不舒服么，明珠忍着笑意，接过账簿翻了几页，见宇文初坐在对面板着脸一言不发，就笑着凑过去道：“殿下因何生气？”

    宇文初立刻勾起唇角：“没有啊。”

    装，叫你装！明珠慢条斯理地道：“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本书，上头记载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例如说什么叫做夫妻相，什么痣长在哪里意味着什么等等……殿下看过么？”

    宇文初冷淡地道：“没看过。”

    明珠叹了口气：“唉，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您知道呢。说起来我真担心啊。”

    “你担心什么？”宇文初把账簿合上，漫不经心地瞟了明珠一眼。

    明珠立刻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神秘兮兮地道：“听说长了咱们俩这痣的，是冤家！说得不大好听啊，让人好担心，怨偶什么的……”

    “胡说！”宇文初忍无可忍，“你从哪里看到的？你看的都是些什么破书？分明是有宿缘好吧！”

    终于说出来了。明珠斜瞅着他，问道：“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宇文初轻蔑地瞟她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天天在这里，你却看不见，告诉你又有什么用？”

    啧啧，好大一股子酸味，不过这么久都没发现，的确也是她的错。明珠讪讪地摸摸鼻子，抱起宇文初的手，在他的手腕上亲了一下，再讨好地看向他。

    宇文初微抬着下巴，从睫毛下瞅着她，一副“才不要原谅你”的样子，明珠知道这是嫌她表现得不够，就站起身来抱住他，把他的脸整个都埋到她前胸上去了。

    “噗……”宇文初硬生生给她逗得笑了出来，把她拉开按了坐下，努力板着脸道：“少来这招，别以为这样我就能饶了你。我不吃这套！”

    “嗯~”明珠抱着他的手臂各种扭，宇文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好大气地道：“算了，不和你计较！真是受不了，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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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较量（一）

﻿    明珠得意洋洋，将脚抬起来搭在榻上，背靠着宇文初剥松子，宇文初以为她怎么都该剥了松子用作赔礼讨好他的，谁知等了许久也不见一粒松子，便道：“就知道自己吃啊！”

    明珠笑眯眯地把手伸到他面前，雪白的手掌里满满都是吹了细皮的松子仁，她很是大方地道：“都是给殿下的。也就是我爹娘和太皇太后吃过我剥的松子仁了，你是第四个。”

    “算你识相。”宇文初就着她的手吃干净了松子仁，顺便舔了她的掌心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情意，明珠贼兮兮地四处张望一番，见郑嬷嬷她们都在外间说话收拾家什，便噘起嘴来点了点唇瓣。

    宇文初一笑，迅速亲了她一口。

    “王妃，酒席准备好了，您要过去了吗？”素锦掀了门帘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立即把眼睛垂下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神态自若地道：“还有件事，昨夜您让送过去的新皮袄和新靴子，林先生没有穿，还穿着他自己的衣裳鞋袜。”

    真倒霉啊，偷亲一下也要给人撞破了，明珠厚着脸皮假装没这回事，坦然自若站起来整理衣饰：“殿下，我要过去了。”

    宇文初更镇定：“去吧，还是带着冬蕙去。”

    明珠拖长声音回答他：“知道了，我走到哪儿就带着冬蕙到哪儿。”

    宇文初瞪她，她就朝他笑，宇文初拿她没辙，转过身去不理她了。

    明珠到了待客的饭厅里，检查过吃食摆设，林先生也就来了。她迎上去行礼表示歉意：“我们殿下在养病，不能招待先生，望先生见谅。”

    林先生倒也没表现出生气和失望之类的，客气地表达了关心和感谢就和明珠说起其他事来，说的都是早年的事和他这些年的所见所识，谈吐风趣，悠然自得，明珠听得很是愉快。

    宴席过半，林先生喝得微醺，笑道：“说起来，我和乌孙郡主也算是半个师徒，我教过她奏笛，她想学琵琶，但我的手废了，她也不是这块料。”

    明珠微微吃惊：“先生还去过乌孙？”

    “我在乌孙住过些日子。你师母不是想去草原么？那我就带她去……”林先生双目微红，“然而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我一个人瞎唠叨而已，她也听不见，看不见。所以啊，王妃要记得，怜取眼前人啊。”

    明珠有些感慨，当年她和宇文佑的那段孽缘林先生也是知道的，当时家里所有人都反对，她曾问过林先生对此事的看法，林先生和她说了一句话：“若只是一个人反对，那他可能是瞎了眼；若是所有人都反对，那可能就是你瞎了眼。”

    当时她很生气，现在回想起这话来真的是忠言逆耳啊！明珠以茶为酒，郑重地敬了林先生一杯：“先生请满饮此杯，当年先生曾经告诫过我，我却茫然不知，如今醒悟，才晓得是真知灼见。”

    林先生哈哈一笑，喝了杯中美酒，起身和她告辞：“多谢王妃盛情款待，阿牛的命也捡回来了，我也该告辞了。”

    这就要走？明珠十分诧异，挽留不住，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她虽然热情接待林先生，却是一直防备着他的，现实却是林先生并没有想趁机留下来的意思，言谈间也没有刺探之意，倒显得她小气多疑。内疚着，十分不好意思地让素锦端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年礼：“原本每年都该给先生拜年拜节的，先生不在京中，我也找不到您，十分怠慢。这是孝敬先生的，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林先生扫一眼托盘，见上头有送给他的新衣新靴，狐裘一袭，另外还有几样珍贵药材和金元宝，就笑了起来：“王妃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良善热心。”伸手拿了新衣新靴，别的坚决不受：“衣物就当是你孝敬先生的，其他的就免了。”

    说完果真告辞离去，明珠留不住，只好送他到门前。因见林先生和小童只是骑了一头毛驴，便又叫人套车送他二人回京。眼看着林先生走得看不见了，才折身回去。

    宇文初已经用过了午饭，正歪在榻上听唐春来禀告有关王阿牛被狼咬的事情，见明珠来了就示意她坐下来听。

    明珠挨着他坐下，见他盖在腿上的薄毯滑下去了，顺手捡起来仔细帮他盖好，侧着耳朵听唐春来说话：“……也说是从前村子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所以都很放心。那狼被打死了，是头带崽的母狼，很瘦，似乎是被狼群赶出来了，饿的。他们家刚好住在村口，狼要进村必然要经过他家，当时孩子独自在门口喂鸡，狼是要叼鸡的，估计孩子不懂得是狼，只以为是狗，上前去赶了，结果就遭了殃。

    多亏那位林先生听到响动，发现不对劲，赶紧大声吆喝、拿着门闩撵上去，这才算及时救了孩子的命，为此林先生还受了点轻伤。他们不是猎户，进山捡拾山珍和砍柴什么的也没有遭遇过狼，谈不上结仇。打死的母狼现在还丢在他们家的柴房里锁着，准备剥了狼皮给孩子养伤用。”

    听上去好像只是一个意外，合情合理，没有任何蹊跷之处。明珠松了一口气，防备归防备，她可不愿意身边随便冒出一个熟人来都是有问题的，那也太可怕了。

    却见宇文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凭几两下，缓缓道：“既然是带崽的母狼，狼崽子呢？到哪里去了？是被他们捉了，打死了，还是没找到？”

    唐春来不是专业做这个的，想得不周到，不由有些赧然：“这个属下没问呢。”

    “立刻让张焕带几个人，跟着王家人去找母狼的尸体和狼崽子，不管是死的活的，都要找到带回来，我要亲自检视。”宇文初安排完毕才问明珠：“林先生呢？”

    “走了。”明珠把经过说给他听：“没听他说起他也受了伤啊，他还说他和乌孙郡主有半师之谊呢，我觉着他挺坦荡的。他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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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较量（二）

﻿    宇文初道：“这个暂时不好下定论，一切皆有可能。”

    明珠见他神情凝重，仔细想了一会儿，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知道殿下怀疑林先生是谁。”

    宇文初反倒惊讶了：“我怀疑他是谁？”

    “祝先生。”明珠得意洋洋地道：“我记性可好着呢。当初我才进府时，不是闹出了秋纹和莲生的事情吗？莲生当时招供，说她小时候是被一个叫祝先生的人救下并收养的。她说这位祝先生长得年轻又好看，会唱很好听的歌，吹很好听的曲子，平时从来不会骂人的。不是正像林先生吗？”

    这位祝先生收养培训了无数的孤儿，送入京城各大宅邸里，有任务时才会联系这些棋子，在京城中像蜘蛛一样地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正是中山王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杜蘅也来信告知，此人近期入了京城。

    林先生出现的时机和外形条件都和这个祝先生类似，宇文初的确怀疑他就是祝先生，因此才会在王阿牛被狼咬伤一事上反复纠缠。但他没有想到明珠竟然如此敏锐，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看法。他生出了几分兴趣：“可我看你刚才十分内疚，觉得薄待了林先生。”

    “虽然内疚，但我还是会防着他，这可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大事，轻率不得。”明珠郑重其事地道：“但我觉得他不会是祝先生。”

    宇文初越发感兴趣：“何以见得？”

    明珠分析给他听：“时间上不对。莲生比我小，沧州大水的时候，殿下应该有印象，我已经在学琵琶了，林先生那几年一直都来给我授课，哪里会有空去沧州找孤儿训练他们做细作呢？”

    说完第一点，见宇文初没有反对的意思，又接着道：“第二，他告诉我他认识乌孙郡主，去过乌孙，他若是祝先生，就该知道我们和临安王府不合，应该是有意隐瞒此事才对，而不是特意说给我听。

    第三，此次王阿牛被狼咬伤一事，是他主动把人送过来的。倘若他真是祝先生，设了这么一个局，会特意自己跑上门来提醒我们吗？所以我觉得他不是祝先生。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殿下若是觉得不妥当，也请批评指正。”

    “说得很有道理。”宇文初称赞了她一声，仍然不肯赞同她的观点：“有句话叫做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没有确实的证据之前，我永远都当他是祝先生之一。”

    “祝先生之一？”明珠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他可能是祝先生，也有可能是祝先生派过来干扰我们视线的假祝先生，总之他和这件事脱不掉干系。不信你等着瞧。”宇文初十分自信，“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明珠道：“赌什么？”

    宇文初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明珠听得脸红红：“你想得美！”

    “早知道你赌不起。”宇文初懒洋洋地靠到榻上去，摆出一副十分瞧不起她的模样：“连这么点魄力都没有，还想独霸后宅。”

    明珠立刻炸了毛：“不然呢？不然你想怎么样呢？又想喝补肾粥啦？”

    “就算是喝了补肾粥也是补到你身上去。”宇文初压根就不怕她：“我就想刚才和你说的那样，行不行吧？干脆点。”

    明珠的好胜心被他激起来，用力和他击掌：“赌就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殿下输了是要怎么说？”

    宇文初笑得暧昧：“任由王妃处置。”

    “就这样说定了！”明珠摩拳擦掌：“看我把林先生这几年的行踪查个仔仔细细。”

    宇文初和她打擂台：“看我不把他的真面目撕开了放给你看！”他压低声音：“我吃定你了！”

    明珠瞪他，他毫不示弱，和她对视，瞪着瞪着，倒是明珠先红了脸，挪开目光小声啐道：“不要脸的。”

    宇文初也不和她计较，微笑着继续看他的账簿。

    傍晚时分，去打听消息和找小狼崽的人都回来了，一共带回来三个消息，一是狼叼走孩子的事情只有这么一桩，其他地方发生过狼咬死牲畜的事，伤人的并没有。二是那头母狼的小狼崽当时是被找到了的，但因为人们群情愤恨，小狼崽们全都被打死了。三是林先生中途下了车，不知所踪。

    宇文初去前面查看母狼和小狼崽的尸体回来，进门就道：“你和我打的赌估计是你输了。你先做好准备吧。母狼有四只哺过乳的**，狼崽子却只有三只，少了一只。我怀疑母狼并不是被狼群赶出来或者是饥不择食才跑到村里来打食，根本就是报复杀人。

    王家人既然和狼并没有结仇，那么就只有住在他们家的人和母狼结了仇，要么这个人杀死了那只小狼，要么就是藏匿了那只小狼，母狼才会寻踪而来，进而杀人报复。我又让人去王家附近搜查了，一定能找出那只小狼来，你等着瞧吧。”

    连这个他都懂？明珠不服气：“谁说母狼有四只哺过乳的**，就一定会有四只小狼的？也许其中一只小狼胃口大，要吃两只才够呢？按殿下的说法，人一次就该生两个孩子咯？”

    宇文初笑了起来：“你若能一次生两个，我正是求之不得，不过我看你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你也别担心，孩子不吃也有人吃。”

    明珠傻了片刻，猛地捶了他两下：“我看你真是憋疯了，说什么都能往那上头扯，还能好好说话吗？”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道：“我说什么了？不是正在给王妃答疑解惑么？我说有四只小狼，就一定有四只小狼。不信咱们赌。”

    明珠想到他那个赌约，羞得把眼睛捂住，道：“不赌，不赌，你是个坏人。”

    宇文初哈哈一笑，也就不逗她玩了，两个人一起吃过了晚饭，亲亲热热地收拾了睡觉。

    次日清早，侍卫们又用笼子拎来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狼，说是从王家找到的，找到时小狼被人用布条扎着嘴，扔在柜子里，柜子虚掩着，那间房正是伺候林先生的童儿住过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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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较量（三）

﻿    为了证明这只小狼就是死去母狼的孩子，侍卫把它放到母狼身边，小狼艰难地爬过去，拼命去拱母狼的**，又去舔母狼的脸，不停地叫唤，十分凄惨。

    母狼的确是为了找到小狼而报复叼走王阿牛。王阿牛的父亲惊讶得捂住了嘴：“怎么会这样？我们硬是没有听见半点声音。”

    他娘则哭骂道：“我们和那个姓林的有什么仇？这样的害我们。我可怜的阿牛啊，真是好心不得好报！”

    宇文初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了，低声吩咐众人：“喂它点吃的，留着。”

    “难怪他要急着离开，是怕事发后找他算账吧！我把他待为上宾，他这样打我的脸。”明珠使劲咬筷子，忿恨得不得了，真是被打击得不行了。

    宇文初把她的筷子抢下来扔到桌上，淡淡地道：“有什么好难过的？这条路本来就密布荆棘，十分难走。尔虞我诈，你死我活都是正常的。”

    明珠憋着劲儿生了会儿气，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晃：“他到底想干什么？挑衅？警告？还是另有什么厉害的后招？他不可能只是为了逗我们玩儿吧？”

    宇文初摇头：“故意来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的。他告诉我们，他有能力让朝廷来翻遍这片山。如果我们心虚沉不住气，有所动作，那么正好给他逮着了。若我们不动，他便要来硬的，且看鹿死谁手。这个人，真的很狂。”

    要应对这样的情况，最安全的方法莫过于让藏在深山里的半剪等人分散出山，再将已经建好的床弩等物拆散或是毁去。但只要有所动作，必然会让敌人有机可趁。

    “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的庄子，所有飞出去的鸟和撒出去的人，都在别人的眼睛里。”宇文初修长的手指的轻轻击打着桌子，轻声道：“既然要演大戏，我们便来演一场大戏。我若是连大观都保不住，还图什么？趁早收了那些心思安生过日子好了。”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把大观这里的水给搅浑了，把里面的鱼虾搅动起来捕入网中。你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急，只管安心即可。”宇文初抱歉地看着明珠道：“之前许过你，陪着你在这里安静轻松地过这个年，但现在看来又是不成了。很对不起你，别的女人有了身孕就万事不操心，只管安心养胎，只有你吃够了苦头，不但要操心，还要亲自上阵。”

    “是我自己想要嫁给殿下的。”明珠根本不觉得委屈，孟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若不是宇文初非得娶她，此刻他一定还和前世时那样安宁低调地过着他的小日子，积累力量，一直等到最后关头才雷霆一击，翻身做主。可是他非得执意娶她，也就把他和英王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一切磨难，都是因为他们俩成了一家人的缘故。

    她当初答应嫁给宇文初，是因为想要借他的势保护家族，和闵氏斗，和中山王斗，现在他正往那条路上走，她怎能怪他没有给她安生日子过呢？明珠拉起宇文初的手，轻笑着道：“其实我还怕殿下后悔娶了我呢。孟先生他们一定背着咱们说，看，就是那个祸害，害得我们没有好日子过。看，就是她，勾引得殿下神魂颠倒，什么都不顾了，祸水啊！”

    她学着孟先生的样子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宇文初给她逗得笑了：“行了，你别在背后黑孟先生了，他现在当着我从不说你的坏话，都是说你好。”

    明珠撇嘴：“那是他被吓怕了，生怕殿下再把他扔湖里去冻着。”

    宇文初摇头：“不是，是你上次当众杀了杨以尊，又去宫里看我送药，连夜联合齐王宗室为我出头，赢得了他的敬重。”

    明珠笑笑，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但我挨了殿下几巴掌。还有，我知道能联合宗室并不是我自己的功劳，而是殿下前面的功课和铺垫做得足够。”试想，若是换了宇文佑遇到这种事，宗室里谁会理睬？她把腿跑细也没人肯理她。

    宇文初扫她一眼，道：“以后还照打。”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次日。宇文初清早起来，说是要去拜见隐居在乡间的一位隐士，开始一切顺利，却在回归的路上遇到了刺客。事起仓促，马匹受惊，随身侍卫也有伤亡，好不容易逃回庄子里，却因惊吓而导致病情反复。

    明珠不依不饶，着人去把大观的县令叫来臭骂了一顿，由此在大观展开了一场大搜捕。三天时间，抓来的人便将大观的监狱全部塞满了，装不下的就塞到囚笼里喝风饮雪，一时弄得大观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然而经过英王亲自甄别，大观县衙抓来的这些人全都是些寻常百姓，并不是真正的刺客，英王狠狠斥责了大观县令一通，放人同时还加一两银子的压惊礼，向朝廷上表自责，又派出自己手下的人四处搜捕逃犯，顺便还将几座靠近村落的大山里的狼群给赶得远远的，彻底断绝了次年春天可能会发生的狼患。

    于是，受了惊扰的百姓又安宁下来，把所有的怨恨全都集中到大观县令的身上去，好听话全都给了英王殿下，纷纷诅咒那个刺客不得好死。但凡觉着自家周围来了陌生人，不管青红皂白，立刻跑去找英王府的人报告，多半也能得一封应节的糕点。

    没有人知道英王府在这一次行动中一共抓了多少人，只有明珠在整理那几天的收支账目时被上面惊人的开支吓到。想到这钱有她一半，有儿子一半，她十分肉疼，疼得不行，宇文初看到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是必要的开销，你想想，只是这么点钱就把大观的人心全都收买过来了，多划算的生意呢。”

    明珠有气无力：“我都知道啊，但我还是肉疼。”

    宇文初推她一把：“别光顾着肉疼了，让人收拾行李。我们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个年不要想在大观清净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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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管贾泊

﻿    宇文初告病的折子送上去这么久都没有批下来，以他对宇文白的了解，不难猜到宇文白必然得在年三十那天突然发作，逼着他们连夜赶回京城去过年，早作准备是很有必要的。

    明珠连忙跳起去清点人手安排下去。

    果然如同宇文初所料，三十那天宫里真的把宇文初告病的折子发了下来，上面只有两个字“不准”。不但不准，还要求宇文初和明珠必须在旦日大朝会上露面。

    这也没得什么说的，那边攒足了心思要整治人，不让他们痛快，那他们偏来就要过得痛快。明珠把自己和宇文初裹得严严实实，再扶着他往外院走去——虽然宇文初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既然是称病，那就要装得像样子。

    天上飘着细雪，庄子里的人都出来送他们回去，王阿牛一家子也跟在人群里恭送，明珠见王阿牛瑟瑟缩缩的躲在他娘怀里，分明是一副不愿意把头脸伤处露给别人看的可怜模样，他娘还逼着他转过脸去给她和宇文初谢恩，由不得十分不忍，叫人拿了一个佛手柑给他玩，让他娘把他抱回去：“怪冷的，不要为难孩子，安心养伤吧，以后我找能工巧匠给他做只手。”

    王阿牛的娘抹着眼泪谢了，抱着王阿牛退了下去。

    她不是最聪明的，却是最可爱的。宇文初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明珠，她眉眼间满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和怜悯，全然没有施恩之后的洋洋自得和傲慢，正是他所喜欢的那种可爱赤诚。

    明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扯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做什么？走了。”

    宇文初一笑，转身登车，却听一阵呜咽声响，袍脚被人用力扯了两下，低下头去看时，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用小小的牙叼着他的袍脚使劲往下扯，嘴里呜呜作响，琥珀色的小眼睛里湿湿润润。

    正是那只被林先生藏起来引诱母狼报复杀人，侥幸活下来的小狼。原本是要被打死的命运，因为他一句话，它得以活了下来。

    “这小东西竟然也知恩。”宇文初来了兴致，弯腰拎住小狼后劲上的毛皮将它提了起来。庄子里的小孩子多，胆子大，也不怕它是狼崽子，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喂得肚儿圆滚滚的，只是几天功夫它便已经恢复了活气，此时野性未露，看上去就和寻常的小奶狗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呆傻可爱。

    其他人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几个平时负责照顾看管小狼的半大孩子全都吓得把手塞到嘴里不敢出声，直到看见宇文初没有发怒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跑上去告罪凑趣：“狼是通人性的，记仇也记恩。殿下别看这小东西小，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它心里有数着呢。今天它想必是知道殿下和王妃要离开，所以特意来送行谢恩的。”

    宇文初笑看这半大小子一眼：“你叫什么名字？这么乖滑。”

    那小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飞快报了个名字：“殿下，小的姓管名贾泊，庄头朱石楠是小的表哥……”

    话音未落，一群看热闹的半大小子全都笑起来了，“管家婆，管家婆，说的就是他呢……”

    可怜的管贾泊气得红了脸，没好气地朝他们挥袖子：“滚开，下拔舌地狱的臭冬瓜，看我得了殿下赏识就眼红我。”

    宇文初和明珠都给逗得笑了起来，明珠和他开玩笑：“都说人如其名，你叫这名字是不是你很会管事儿啊？”

    不等管贾泊开口，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已经起哄道：“可不是么，王妃不知道，他爹就是庄子里的管大库房啊，他娘是厨房里管钱米的管大婶，两口子手里头哪怕就是一块木头渣子都不会浪费，削不了椽子就拿去凑火煮饭，殿下还夸过他们好呢。”

    管贾泊羞得脸都红了，两腮气得鼓鼓的：“那是殿下的钱！那是殿下的钱！给殿下看管财物就该这样，难道错了么？”

    “没人说不好。”宇文初温和地道：“你爹娘的差当得很好，你小时候我也是见过的，不期长得这么大了，也该给你个差事了。你把这狼崽子抱上，跟我进京吧。”

    管贾泊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给砸晕了，抱着狼崽子晕乎乎地让他的小伙伴：“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小伙伴果真下黑手使劲掐了他的脸一下，把他鼓囊囊的脸拉了扯得老长，疼得他尖叫：“你倒是瞅着机会就整我，我发达了也会提携你，别这么眼红好不好？”

    众人给这对活宝逗得哈哈大笑，他娘管大婶深觉丢脸，跑上去劈头一巴掌：“还什么都不是呢，就得瑟上了，全身骨头没有二两重。给殿下当差还这样没轻没重的，趁早回来别丢了我们的脸。”

    宇文初笑道：“调教一段就出来了。”说着携了明珠上车，命人启动马车。

    明珠刚才笑得肚子疼，揉着肚子道：“太好笑了，早前我不知道这庄子里有这样好玩的人，不然老早提溜他出来说笑，一天也要笑几回。”又问宇文初：“殿下是想养那只狼么？”

    “既然遇上了，那就养吧，看家护院也不错。有时候不会说话的牲畜比人可信多了。”宇文初道：“管贾泊的父亲打得一手好算盘，这孩子天生是个算账的好手，回去调教好了给你用。不管是内宅里的账目，还是外头的账目，有这么一个人给你帮手，你都可以轻松许多。”

    原来是为她打算的。明珠心里暖洋洋的，因为觉得用甜言蜜语来讨好他已经不够了，索性默默地把抱着的手炉塞到宇文初怀里，又替他紧了紧披风的领口。

    宇文初给她逗得乐了：“真把我当成病人了？”

    明珠笑道：“那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吗？”

    “已经很好了，相信以后会更好。”宇文初把手炉还给她，把褥子靠枕什么的整理了一通，以便她靠着躺着都舒服：“最辛苦的人是你，又孕育着咱们的孩儿，要照顾我，要操心庄子里的家务，还要操心送往各处的年礼，还得帮着我演戏，管大事，替我生气。我要是再不知足，那真是不晓得好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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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新年礼物

﻿    “没想到我有这么贤惠吧？”明珠得意洋洋地朝宇文初挤眼睛，心里却想着从前，不管她怎么替宇文佑打算，从来都得不到一句好话。同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但她也不想了，福宁和宇文初同爹同娘生的，一个精得和鬼似的，一个蠢得出不了气，简直没办法比。

    “谁说的，我老早就知道你不同凡响。”宇文初拿了书在一旁念给明珠听：“听着累了就睡觉，明早五更天就要入宫的。今晚还要守夜，能睡就多睡会儿。”

    因为已经是年三十，但凡能回家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路上空旷得很，马车一路平安回到京城，天色已经擦黑，差一点就进不去城门了。

    留守的周书屹和素兰等人早就把王府里布置得喜庆热闹，各处都舒适整齐，明珠和宇文初沐浴过后就祭祖，然后吃年夜饭，阖府上下都有赏钱和加菜，王府的属官幕僚自然是拿大头，北苑的周女史和平女史等人也都没有落下。

    李全新领着人过来给宇文初和明珠磕头谢恩，顺便报告了一下北苑的情形，重点说的是平女史：“早前得了王妃吩咐之后，每天都在悔过，没有再疯了。托老奴和王妃说，只要王妃愿意给她机会，她什么都肯做。”

    明珠就问：“这些天她养得可好？”

    李全新道：“养得比从前还要美貌几分。”

    等到众人退下，明珠就和宇文初商量：“我打算把平女史放出来，她的美貌成日关在这府里浪费了。”

    宇文初只看明珠的模样就知道她在打什么鬼主意：“又想挖坑给谁跳了？”

    明珠笑道：“当然是色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做了恶就得偿还。”

    宗室中谁最色？自然是宇文隆。上次宇文隆给崇政殿出主意，让人整夜装鬼扰得宇文初连着几天几夜不能睡觉，导致病情加重养了这么多天。她早就说过要给宇文隆一个大大的教训，不但要叫他不能人道，还要叫他和北都候的结盟打了水漂。

    美人儿好找，但要找到疯狂又格外出挑的美人儿却不容易，让他吃了亏也只能忍着不敢声张的美人儿就更不容易找。平女史就刚好是这么一个，早在去大观庄子前，明珠就吩咐李全新好饭好菜地替她养着了。

    “平女史的美貌是很少见的，就连我第一次见到她也忍不住有点酸，更不要说是宇文隆那种贱人了。”明珠把她的计划说给宇文初听：“我这就让人去把她放出来，精心收拾一下，明早带她和周女史一起进宫。”

    宇文初挑眉道：“你可真会想，找人给我戴绿帽，就不怕我生气么？”

    明珠看着他眨眼睛：“你又没碰过她。不担着这个名头，宇文隆说不定还不会上当呢，就是这样的才刺激，想必他原本只有三分兴趣的，想到能给你戴绿帽子就有了八分兴趣。一抓一个准。”

    宇文初道：“你确定不是怕平女史来勾引我，所以想要先把她给处理了？”

    明珠送了他一个白眼：“当我傻呢，你分明就是瞎的。真要是看得到人家的貌美，早就收了。不就是想听我说几句好听的么？过来……”她朝他勾勾手指，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宇文初笑看她一眼：“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不会忘，不会忘。”明珠伸手问他要红包：“所有人都有，就我没有，说不过去吧？”

    宇文初笑着逗她：“咱们夫妻一体，还分这个做什么？”

    “少来。”明珠去搜他的身：“必须给我的，还有孩儿的也要，先给我替他拿着。”

    宇文初给她逗得没办法，只好叫魏天德去把早就备下的匣子拿过来，满满一匣子最上等的合浦明珠，打开匣子便满室珠光宝气，氤氲生温，其中一对拇指头大小的金色正圆珠子尤为突出，光彩鉴人，宛如镀金。

    “和你的名字相应。”宇文初拿给明珠看：“这种颜色大小形状的珠子难得见着，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凑，等到凑足一套，做项链手串耳坠簪钗都由得你。有了女儿还可以传给她，全凭你高兴。”

    明珠靠在他怀里看着这对珠子，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前世时其实是有过这么一对珠子的。只不过是太皇太后赏的，她把它做成了一对耳坠，长长的细金链子缀着，只差二寸便到肩头，戴起来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不知收到了多少艳羡的目光。

    她把珠子拿过去仔细看了许久，在其中一颗珠子上找到了一个微不可见瑕疵。确实就是那对珠子，当时它们究竟是怎么从他手里到了太皇太后手里的，已经不可细考，她也不想知道过程，知道结果就行了，她猛地把宇文初推倒在榻上，忘情地在他的脸上使劲亲了一口。

    宇文初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忙着提醒她：“注意你的肚子！注意你的肚子！”

    “我太高兴了，所以忘了形。”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拉他的手去摸她的小腹。小腹已经往外凸出，能摸到硬硬的一块，宇文初的手包着明珠的手，一起盖在小腹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是舍不得拿开。

    许久，窗外传来更鼓的声音，辞旧迎新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周书屹等人在前院放烟花爆竹，天空被映照成了红色。

    明珠小声道：“我也有礼物要送给殿下。”她把一只锦盒递给宇文初，里面是她在庄子里时画出来的床弩改良图纸。是时候给他了，江珊珊现在杳无音信，怎么都找不到，所谓的火药、火器改良配方也跟着石沉大海，但并不意味着它们不会再出现。她没有火药和火器的改良配方，却可以让他的床弩更好用实用一点。

    “半剪已经制出了模型，只要需要，随时都可以制出来。”明珠翻给宇文初看，“火器虽好，却不是随时都能用的，多数时候还是这个床弩有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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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两宫之争（一）

﻿    宇文初似笑非笑地道：“你上次和半剪在屋子里说了半天话，就是在弄这个？”

    明珠“嘿嘿”一笑：“那时候还没有弄好，不敢随便说。”

    分明就是还不信任他，留一手么。宇文初没有戳穿明珠的小心思，不管怎么说，他每前进一步都能得到她的回应，那就是好事。过日子么，长久得很，他有的是耐心：“既然说到这个，我也和你说说我的打算。我已经找人研制火器和火药了，只要肯砸钱，没有做不到的，再不然等他们做出来了，我们也可以去抢过来嘛。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明珠点头应了：“那你也不好瞒着我的。”

    “睡吧，明日早早就要进宫，睡不到两个时辰了。”宇文初叫人进来收拾，明珠累极了，却还记得平女史的事，直到素兰告诉她平女史已经安置妥当了，她才算放心睡过去。

    次日清早，天还未亮，夫妇二人就已经乘车赶到了宫门外。此时宫门未开，甬道上排满了等候入宫大朝会的车辆，女眷走一道门，男人走一道门，各按品级亲疏远近排着队。

    明珠的车刚停好，傅相府的管事傅新就找了过来，笑嘻嘻地给明珠作揖行礼：“小人给王妃请安，新年大吉大利，老夫人和大奶奶在后头呢。二爷回来了，请殿下和王妃明日回家喝酒吃饭。”

    “一定要去。新年大吉大利。”明珠让人给傅新赏红包，虽然她早就知道傅明昭要回来，却还是忍不住欢喜，理论上来说，她此刻是有两年没见过二哥了，可要是加上前世的光景，她就得有五六年没见着二哥了。是真的想。

    傅新拿着厚厚的红包小跑着去回话，前方宫门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开了。

    周女史和平女史从下车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乖巧安静地跟在明珠身后，偶尔互相碰一下眼神，都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深深的厌恶和憎恨。

    明珠看得真切，心里很满意。她叫平女史上前，背着周女史低声吩咐：“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规矩点儿，别让人看了英王府的笑话！”

    平女史心里有数，只管点头：“婢妾记得的，不敢乱来。王妃要婢妾往东，婢妾就往东，要婢妾往西，婢妾就往西。”因见周女史一脸警惕地朝这边张望，就得意洋洋地给周女史抛了个眼风，以此表示“你小心了，我要出头了，看我多得宠。”

    周女史一脸的郁卒，愤恨地看着平女史那张脸，深恨老天的不公。为什么她关了这么久，出来就容颜憔悴，得了明珠精心优待，用着明珠的护肤品才算是养得也从前一般无二，平馥馥这个疯女人，每天都在发疯，放出来稍微捯饬一下就还和从前一样好看？

    自己瘦了就显得憔悴，平馥馥瘦了却是更添风情，更加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不知道平馥馥本性的，还以为真是个什么弱不禁风的大美人儿呢。

    周女史很郁闷，王妃不是个好拿捏的软善人，把她和平馥馥一起放出来并带入宫中必然有大深意。多半是王妃自己有孕，身子越来越重，不好独霸殿下，生怕宫中斥责她善妒霸道再另赐美人什么的，所以要拿她们做挡箭牌。

    挡箭牌也是好的，宫里这么多人想看王妃笑话，想恶心王妃，必然会逼得王妃安排她们给殿下伺寝。平馥馥长得比王妃还要好看，正是恶心王妃的最佳人选，相对来说机会也最大，真是让人忧虑啊。

    周女史满怀苦楚心酸，却不能让平女史把讨好明珠的机会给抢走了，她赶紧围上去，谦卑周到，恨不得低下头去跪舔明珠的脚趾。

    当年周女史也是这样讨好江珊珊的吗？她若是不知道前情，一定也会被周女史这副老实温顺的样貌所迷惑。明珠含着笑，轻声道：“不必这样，出了门咱们就是一家人，面子都是殿下的，记得不要让人笑话就够了。伺候我这些事，自有丫头们来做，我也不想要人家说我苛刻你们的。”

    平女史十分不要脸地讨好道：“还是王妃好，直来直往的直肠子，不阴人。但婢妾就是喜欢伺候王妃，在王妃跟前能沾福气呢。”

    周女史是真的急了，有心跟着讨好两句，又觉得不符合自己一直以来的形象，只好默默地给明珠行了一礼，道：“是。”

    一时间给两宫太后行完朝旦礼，又用了御宴，一起往长信宫去闲坐说话。这也是本朝历年来的习俗，宗亲贵戚们平时难得聚到一处，也就是旦日这一天才有机会相聚，那是一定要凑到一起说说话，喝喝茶，培养交流一下感情的。

    除非是真的病得起不了身，或者是挨了惩罚不许出门，不然但凡有资格进宫的都要按品大妆了，团团围坐在一起。

    太皇太后再不乐意，也得和闵太后一处坐了，假装一团和气地给傅相府和宗室里那些并不站在她这边的人嘘寒问暖。

    明珠已经对太皇太后不抱什么希望了，按着常规行礼请安毕，就退到一旁。太皇太后看她两眼，只例行问了一句：“老六的身子好些了？”

    “托太皇太后的福，好些了。”明珠照例笑得甜蜜蜜的。这笑容落到太皇太后眼里却有些刺眼，仿佛她这些日子的纠结为难都是喂了白眼狼。

    闵太后却是十分热情：“前些日子听说老六遇刺了？病情又吓得反复了？怎么也不告假？陛下不是不体谅的人，还那么远地从大观赶回来过年，哪里经得住折腾？你也不劝着他些。”

    “劝了啊，他不听呀，就怕宫里长辈和陛下说他不恭呢。”明珠暗里翻了个白眼，所谓睁眼说瞎话就是这样了。

    “那件事也是闹得够大的。”许久不曾出现的隆盛大长公主冷幽幽地插了一句：“就算是抓刺客，也不能扰民啊！大过年的，人家好生生的过日子，硬生生给你们搅得阖家不安。外头都在说什么，知道么？败家的县令，破家的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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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两宫之争（二）

﻿    “有这回事？”明珠十分惊讶，“我们没听说呢。姑母成日坐在府里，许久不出门，居然连大观的事情都知道这么清楚。那刺客……”她顿了顿，转着眼珠子，开玩笑似地道：“不会是姑母家养的吧？我们殿下还疑惑着呢，他平时也没得罪谁，想来想去，也就是前些日子砸了姑母家的门罢了。”

    “胡说八道！你懂不懂得说话？”隆盛大长公主略有些心虚，这次的事她很清楚，宇文初借着这场大戏，把她府里和宇文聪以及祝先生撒到大观的人都清除得差不多了，再想派人进去十分不容易，才一进大观就会被当地那些想领糕点的百姓跑去告诉英王府的人。虽不至于就立刻被抓，也是走到哪儿被盯到哪儿，什么事都做不了。

    “姑母又要说家教吗？我洗耳恭听。”明珠最不怕的人就是隆盛大长公主了，太皇太后怎么都没有理由帮隆盛大长公主，闵太后有时候其实也很讨厌隆盛大长公主盛气凌人的模样，加上隆盛大长公主前些日子才吃了个大亏，声名尽毁，正是好欺负得很。

    隆盛大长公主见她上来就踩自己的痛脚，气得倒仰，转过头去看着太皇太后想说两句硬话，结果发现自己硬是开不了这个口，只能气呼呼地道：“这种瞎话你也敢乱说！我为了一道门就派人去刺杀老六？我疯了吧？”

    “刚才是和姑母开玩笑的啦，您快别生气了。”明珠很可恶地笑了笑，十分温柔地道：“这么大声这么凶，会吓着我的。”

    隆盛大长公主恨不得当场捏死她，然而又不能，只好眼不见心不烦，气呼呼地走了。明珠气走了隆盛大长公主，十分惬意，微笑着看向敏太妃：“母妃，儿臣给您请安。”

    “你们都还好？”敏太妃瘦了许多，身上新做的冬装都显得有些空，眼睛下面的青影用浓厚的脂粉都盖不住。明珠知道她日子不好过，连带着也不那么讨厌她了，真心实意地道：“我们都很好，母妃不要担心。”

    “那就好。”敏太妃才回复了这一句话，闵太后就道：“你闲着也不进宫来陪陪你母妃，福宁这些日子病得厉害，你母妃操碎了心，你们又在大观住着不回来，她是想找人说说话散散心都不能。”

    明知闵太后这是故意说自己和宇文初不孝不友爱，明珠只当听不懂，十分惊讶地道：“母妃的日子这么难过么？福宁也生病了？我们得到的消息都是说太后娘娘把宫里照顾得很好，不用担心啊。”

    敏太妃也忙着替她解围：“太后娘娘的确是把我们照顾得很好。福宁得的不是什么大病，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说是这样说，敏太妃眼圈却忍不住红了。

    太皇太后一直假装没听见这边的对话，只管低头和几个宗室女眷说话，偶尔不冷不热地和崔氏说一两句，再吩咐傅紫霏替她做些换茶水、捶脚之类的小事，尽显亲昵器重。

    见傅紫霏各种被人夸赞，闵太后心里宛如揣着一把火，冷声道：“太妃娘娘真是太过偏心了！就算是心疼儿子儿媳妇和未出世的孙子，也不能不管女儿的死活吧？福宁都快病得要死了，你还说不是什么大病？”

    敏太妃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哭了出来。

    明珠连忙扶住敏太妃，轻声哄她，不满地对闵太后道：“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女儿的？太后娘娘不要吓唬我们太妃。她是个老实人，胆子小，不比我傻大胆儿，禁吓。”

    不就是心疼闵宝云，眼红傅紫霏在这里活蹦乱跳的出头露面，因此想要借着福宁的病情来说事儿，以便把闵宝云从淳意阁里捞出来吗？自己想得好处，却不想出力，只想占别人的便宜，拿别人当枪使，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她和宇文初还想借着闵氏的力量把福宁弄出宫去呢。

    闵太后借机生事：“我不过好心罢了，哪里又是吓太妃了？福宁病了这么久，你们做哥嫂的敢说什么都不知道？”

    明珠瞪着眼睛直视着她：“太后娘娘使人出宫给我们送信了？”

    这个话闵太后当然不敢说，嘴硬道：“难道关心宫里的母妃和胞妹不应该吗？我不让人送信，你们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明珠叫屈道：“冤枉啊。宫里的事都是两宫太后打点，再不济还有陛下操心，宫里没给我们做臣子的送信，我们如何能够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想知道，也不敢刺探啊！何况两宫太后都是仁慈的，难道还能让母妃和福宁妹妹日子不好过？所以我们是一点都没往那上面想啊。”

    她占着理的，闵太后拿她没办法，只好板着脸道：“福宁病得很重，你和英王再不去看她，想想办法，只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明珠一惊一乍的：“这么严重？”回头去看敏太妃，以求验证。

    敏太妃将帕子捂着嘴，拼命忍住了不敢哭：“你们不能去，福宁是时疫。”

    “时疫？”明珠大声喊了出来，吓得宫里的一众宗室女眷和诸勋贵大臣女眷齐齐瞪圆了眼睛。虽然早就知道京里有时疫，却没想到最安全的宫里也出了这种事，于是人人自危，都有些害怕。

    太皇太后不悦地道：“嚷嚷什么？！”本想狠狠说明珠两句，但说到底也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只能忍了。

    闵太后直叹气：“可不是么。”看一眼太皇太后，恭敬地道：“母后请恕罪，虽说在这年节下说这个事儿不妥当，但福宁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孤零零的没了。好歹给她见一见她母妃和兄嫂。”绝口不提她家闵宝云如何，一心就想挑唆得敏太妃哭，明珠闹。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宫里的老规矩是感染了时疫的人都要隔绝起来治病，治不好不许出来，怎么见？难道要把病传得到处都是么？”竟然是铁了心，一定要把福宁和闵宝云关在一起磨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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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美人计（一）

﻿    明珠也只管去安慰敏太妃，说些不着实际的话：“会好的，会好的，宫里的太医和用药都是最好的。”

    闵太后见明珠这把刀不肯听她指挥，突然想起明珠说不定巴不得福宁病死了才好呢，不由急了，忍不住道：“母后是不是记错了？我记得早年宫里的规矩是，感染了时疫的立刻迁出宫去，隔在别苑里养着，养好了再送进宫来。以免传染给其他人，北宫里头还有那么多妃嫔和皇子公主呢！”

    太皇太后道：“两个小姑娘，天寒地冻的送出去折腾一回，没事也有事了。反正也没传染给其他人，就由着她们在宫里养病吧，儿媳妇你要有慈心，不能因为怕死就把人赶出去啊。好歹也是你的小姑和亲侄女儿。”

    这姑侄二人都是一样的黑良心，说瞎话来都不用打草稿的，幸亏她早有打算。闵太后冷笑一声，似乎是顺从太皇太后的话，独自坐到一旁去安静吃茶不再说话了。

    明珠小声安慰敏太妃，敏太妃听她说了会儿话，渐渐地止住了眼泪，转而问起她：“孩子还乖吧？没有折腾你？”

    太皇太后高高坐着，看到她婆媳二人居然和谐起来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但回头看到傅紫霏，就又把心肠硬了起来，已经是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样？

    仿佛是为了验证闵太后的话，正乾帝的一个宫妃原本是坐在末座的，在听了身边宫人的禀告后，红着眼睛急匆匆地起来给太皇太后磕头恳求：“太皇太后救命，四皇子发热了。”

    明珠认得这个宫妃，正是正乾帝第四子的生母静嫔，她原本是和四皇子他们一起关在颐和宫为正乾帝祈福的，也是今年过年了才放出来。此刻看来，这步棋应该是闵太后下的。

    既然太皇太后不肯放过闵宝云，那闵太后就借机向正乾帝的几个儿子下手，就看谁熬得过谁。

    闵宝云只是闵太后的侄女儿，这个侄女儿没了还有另一个补上，太皇太后却一共只有四个孙子，其中一个宇文白已经成了仇人，宇文复则成了众矢之的，剩下的还未封爵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就显得很珍贵，四皇子已经染病了，三皇子还会远吗？一旦这两个皇子没了，宇文复再出点意外什么的，后续无人，太皇太后就输定了。

    结局几乎是肯定的，太皇太后舍不得拿亲孙子去的性命安危去换闵宝云和福宁公主的命。所以她只能立刻下旨把闵宝云和福宁公主迁出宫去，闵宝云自然是回家，福宁公主则去了上清苑，患病的四皇子则被迁到上清苑附近的广林宫去，由慕姑姑和静太嫔一起护送并照料。

    除了太皇太后和四皇子生母静太嫔之外，约莫其他人心里都是满意的。闵氏总算是可以把闵宝云带回去精心照料，敏太妃也为女儿终于可以出宫而高兴，明珠也是松了一口气，可以接着玩其他节目了。

    由于受了这个事的影响，太皇太后有些兴趣缺缺。然而前头的大朝会散了，按着惯例，宇文白要率领宗室亲王、郡王等过来给两宫太后请安行新年礼，稍后还有家宴，太皇太后也只能强打起精神，接受儿孙朝拜。

    宇文白被众人众星捧月一样地进来，脸上恰如其分地带着过年的喜庆之色，先领着众人给两宫太后行过了朝贺大礼，再兴致勃勃地道：“皇祖母，孙儿让人召了个杂戏班子进来演杂戏，哄您开心。这就让人进来吧？”

    太皇太后明明早就知道这事儿，偏来早前不反对，此时才淡淡地道：“皇帝，时下疫病流行，宫中已经接连有人病倒了，再叫外头的班子进来演戏不合适。一是怕把病带进来，二是京城百姓都有感染疫病的，咱们继续享乐不妥。明君当与万民同甘共苦才是。”

    宇文白勃然大怒，冷笑道：“皇祖母说的都有理，然而朕就是想要孝敬一下两宫太后，阖家欢乐一下也错了？叫外头的戏班子进来会把病症带进来，那么这么多宗亲贵戚进宫来又是怎么回事？要停就该把旦日朝会也一并停了才是，把宫门封死，再支个大网，鸟儿也别叫它们飞进来！”

    太皇太后怒目而视：“皇帝是要忤逆吗？”

    宇文白不甘示弱地道：“不敢！孙儿就是不明白，什么叫做九五之尊！”

    这年不要过了！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苦瓜脸，明珠在人群中找到了宇文初，他安静地站在福王身后，脸色苍白，双目漆黑如墨，全靠着华阳王扶着，一副弱不胜衣的样子。见明珠看过来，他不动声色地看了明珠一眼，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明珠就知道他已经晓得福宁即将出宫养病的事儿了，于是朝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再将目光顺便从宇文隆的身上刮了一遍。不出所料，宇文隆正痴痴地看着她身后的平女史呢。明珠侧目去看平女史，平女史被刚才的阵仗吓着了，正半垂着头装鹌鹑。

    平女史是周贵妃精心挑选出来的，早年并不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女儿，是在勾栏里调教过的，相貌举止十分勾人，勾引人的时候风骚，静下来的时候不知底细的人却会以为她是个文雅安静的。唯有不经意间一瞥，眼角的风骚勾人之意就出来了。

    明珠觉着文静的平女史还不够勾人，索性轻轻唤了她一声，平女史抬起眼睛看过来，模样天真茫然又勾人：“王妃有何吩咐？”

    明珠指指人群中的宇文初，轻声道：“我这两天眼神儿不大好，你替我瞅瞅，殿下是不是脸色不好看？”

    平女史果然羞羞答答地看过去，正好和宇文隆对了个正着。平女史被关在英王府北苑许多年，难得见着年轻男子用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她，而且还是个身份尊贵的郡王爷，心里先是得意，还没反应过来就习惯性地飘了个眼风过去。

    宇文隆顿时一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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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美人计（二）

﻿    平女史把目光从宇文隆身上飘过去，并未多看他一眼，转而顾着羞答答地观察着宇文初，再和明珠报告：“殿下的脸色的确是不大好看。”

    明珠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文隆，宇文隆的脸上已经露出那种惯有的恶心样儿了，恨不得把眼睛粘在平女史身上才满足。

    恶心的东西，叫你从此只能看不能吃。明珠收回目光，眼角瞥到站在宇文隆身后的宇文佑，宇文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睛里的轻蔑和恨意遮都遮不住。

    明珠懒得理睬他，低下头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听闵太后在那里苦口婆心地在太皇太后和宇文白中间转圜劝和。众人七嘴八舌地劝了一回，太皇太后和宇文白总算是都肯往后退一步了，杂戏班子入宫表演，宇文白答应在年后给两个未曾封爵的弟弟晋封郡王。

    一时间杂戏热火朝天地演了起来，宫中的歌舞伎人也在准备登台，明珠起身入厕，忽见傅紫霏急匆匆跑来，恳切地看着她道：“姑姑，我们借一步说话。”

    自傅紫霏入宫后，明珠还是第一次见着她，见她和之前又有所不同。刚入京时的那种局促小心不见了，已经隐然有了一宫之主的贵气端庄，便笑道：“你不在太皇太后跟前伺候么？”

    傅紫霏哀恳地看着明珠，低声道：“姑姑，我怕！你救我。”话音未落，眼里已然盛满了泪水，她想起了那个下体被塞进萝卜，活活被****致死的宫人，年岁正和她差不多，可是那样可怕！这不是她以为的进宫做娘娘那么风光！

    明珠的心顿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傅紫霏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花样的年华，落到宇文白那样的人手里，下场定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她根本就帮不了傅紫霏，最多只能给几句建议，让傅紫霏最大限度地自保。可惜此刻不是说话的地儿，也不能说得太透，只好轻声道：“大过年的，快别哭，有话慢慢说。”

    傅紫霏道：“我不要在这里，姑姑和太皇太后说说，还让我回去吧。”

    明珠沉默下来，若是能，就不会有傅紫霏入宫这一折了。

    傅紫霏见她沉默不语，眼里的亮光渐渐黯淡下去，冷冷地道：“姑姑真是铁石心肠，眼睁睁看着我跳进火坑却不肯拉我一把。”

    她看着明珠，一字一顿地道:“雯雯才是你嫡亲的侄女儿，我不是，我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马前卒。你们安享荣华，却要踏着我的尸骨。”太皇太后表面上对她好，实际上哪里及得上对明珠这样好？真正心疼她对她好，就该给她找一门像英亲王宇文初这样的好亲事，而不是把她扔到这宫里活生生等死。

    “这位姑娘可真好笑。”周女史终于找到了可以讨好明珠的机会，冷言道：“关我们王妃什么事？就连我们王妃也要听太皇太后的呢，您有火儿不敢冲太皇太后撒，就跑来找我们王妃撒？敢情这是欺负我们王妃脾气好呢。您手上戴的还是我们王妃的手钏吧？拿着人家的东西嫌人家不好，这是什么道理啊？”

    傅紫霏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哽咽着道：“你是谁？你还有没有规矩？凭什么这么对我说话？”

    明珠皱起了眉头，命运如此，谁也不能单纯地怪谁怨谁。傅紫霏被太皇太后点中入宫，并不能真的就说是代替雯雯受罪，主要还是为了达成太皇太后的私心。饶是如此，傅相府的人也没有想过就此放弃不管傅紫霏，总是希望不要发生内斗悲剧，互相拉扯着渡过难关的。但傅紫霏这样的反应，最好还是等她吃足苦头才能知道好歹。

    因此明珠也没有制止周女史，由着周女史去对付傅紫霏，她自己带了冬蕙和素兰去解决内急问题。

    傅紫霏心眼再多，到底年纪小，经过的事儿少，哪里能是周女史这样的人对手？傅紫霏恨得咬牙切齿，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想找明珠讨要说法，明珠却已经去解决内急问题了，她只好丢下一句威胁的话：“你不过是个英王府的寻常姬妾罢了，竟然敢得罪我？你给我等着。”

    周女史平静地给她行了个礼：“姑娘慢走。”

    傅紫霏红着眼睛十分伤心地走了，平女史见四周没有其他人，妖里妖气地靠在廊柱上，问周女史：“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周姐姐什么时候做了王妃座下的狗？你就不怕长信宫来找麻烦，王妃趁机把你除了吗？”

    周女史淡淡地道：“殿下自来是个赏罚分明的人，就冲着我今日护着王妃，他也不会把我随便推出去。王妃更是个恩怨分明的，她留着我有用，不会害我。”

    “哟哟哟，说得自己好像很了解殿下和王妃一样的，其实还不是想借机讨好殿下罢了。以为我不知道啊？切！我跟你说，你长得不如王妃好，年龄比殿下还要大，这辈子是痴心妄想了。刚才太后娘娘还问我是谁了呢，说要跟王妃说说，给我个机会。”平女史妖娆地掏出帕子在周女史面前一甩，荡起一阵香风。

    忽然瞧见一个穿着郡王服饰的人远远地站在一旁朝这边张望，俨然就是之前她瞧见的那个好色之徒。平女史吓了一大跳，生怕给周女史看出来，赶紧规规矩矩地站好，装出一本正经、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直视前方，不肯多看那个好色之徒一眼。

    偏来她遇到的人是周女史，周女史是个什么人？针眼里也能找到机会的人，才见着平女史突然变幻成了端庄模样，就觉得有蹊跷了。四处一瞧，就看到了不远处贼眉贼眼还假装高风亮节、无意间从此经过的宇文隆。

    周女史不比平女史是周贵妃临时从外头弄进来的，她在崇政殿伺候过文皇帝，清楚这宫中的沟沟道道，自是晓得这人是谁。八王宇文隆，说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好人，实际上也就是看着不错罢了，按照她那些小姐妹的说法，八王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好色又贪婪，还惯会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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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美人计（三）

﻿    如果八王和平女史有点什么，平女史再怎么美貌也不会成为她的威胁了……这个念头在周女史的心里一旦生出来，就如野火一样熊熊燃烧，再也压不下去。她看着宇文隆的背影，再看看平女史漂亮的侧影，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唯恐给人看出来才赶紧垂了眼睛。

    忽见一个番邦长相、本朝郡王妃装扮的女子带着两个侍女朝这边走过来，见着她们就问：“这里是方便的地方么？”

    平女史是才放出来的，不晓得这就是临安王妃、乌孙郡主，因此没有答话，周女史放出来得早，立即就笑吟吟地给乌孙郡主行礼问安：“回郡王妃的话，正是。”

    乌孙郡主的目光落在平女史身上，微笑着说了一句乌孙语，她身边的侍女便道：“我们王妃说，这位夫人长得真美丽。她从未见过比这样更美丽的女子，英王殿下真有福气。”

    平女史沾沾自喜，低头行礼，乌孙郡主笑了笑，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周女史趁平女史还未起身，飞快地将她头上一根白玉梅花簪给拔了，藏入袖中。

    平女史还沉浸在乌孙郡主对她的夸赞中，免不了恶意地刺激周女史：“我记得以前太妃娘娘总是要召你入宫的，怎么这次见了面，太妃娘娘也没有单独召你说话啊？”

    “你懂得什么！局势如此复杂，太妃娘娘哪里有那个心情？”周女史鄙夷极了，真心觉得平女史这副身材样貌长在这么个没脑子的人身上太可惜了。若是长在她身上啊，唉……不想也罢，反正都只能想想而已。

    “我不和你说，就你聪明，聪明有个鸟用啊！殿下还不是不鸟你！”平女史哼了一声，继续妖娆地靠在廊柱上：“王妃怎么还不出来呢？莫非和刚才那位什么郡王妃在马桶边叙旧不成？”

    周女史不理她，歪着头想心事，到底要怎么才能把平女史顺理成章地送到宇文隆怀里呢？这么仓促的时间要办成这么一件大事，还真是不容易。

    “怪冷的，那边有个避风处，我记得那里通常会有听差的宫人烧个小炉子煨点热水什么的，你要不要去那里坐坐？随时看着，王妃出来就可以赶过来，耽搁不了事。”周女史下定了决心，目光沉沉地向平女史提出了建议。

    “你会这么好心？”平女史狐疑地看着周女史。

    周女史道：“去不去的由得你吧，稍后还不知要站多久呢，不到二更时分这宴会散不了。你没在宫里待过，真的以为入厕的地方就只是个光秃秃的马桶啊？告诉你，外间设得有座椅热水什么的，就是为了方便贵人歇息，王妃指不定正和临安王妃说话，暂时是不会出来的。不信你去看，我要先去了。”

    周女史说完，果真先往前面去了。平女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觉得一个人在这阴森森的宫里十分瘆得慌，决定先跑去探探虚实再做决定。到了入厕之地，果然瞧见两位王妃带去的侍女都在外头站着等候，便笑眯眯地给冬蕙打个招呼：“我早起没吃东西，饿昏了头，我去前头歇会儿，王妃若是出来，还请姐姐喊我一声。”

    冬蕙早得了明珠吩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平女史这才往前去寻周女史，按着周女史之前说的，到了地儿却见不着人，反倒瞧见那个色迷迷的郡王站在那里瞅着她笑，平女史吓得一颗芳心乱跳，转过身就要走。

    宇文隆已经打探清楚她是什么人，晓得她是宇文初府里的女史之一，平时却不受宠，这次傅明珠之所以带出来也不过是起个挡箭牌的作用。忍不住往前一步拦住平女史的去路，笑着道：“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看着这样眼生？”

    来了，来了，平女史的心跳得咚咚响，涨红了脸折身往另一边走，不期鞋子给宇文隆一脚踩掉了，只好又弯腰去捡鞋子。

    才刚弯下腰去，宇文隆就从后头戳了她的臀部一下，吓得她猛地跳起来，紧紧护住臀部，大惊失色：“郡王爷这是要做什么？我可是英王府的人！小心给我们殿下和王妃知道了不饶你！”

    宇文隆喝得半酣，满眼都是平女史那张比傅明珠还要漂亮的脸蛋，光是想想她之前那样风骚又纯真，妩媚还正经的样子，骨头就已经酥了，再想想这是宇文初的女人，心里更加不甘且不平，凭什么他宇文初就能啥都有？有钱，老丈人最好最有权势最奸诈，老婆年轻漂亮身材好还听话能干，就连放着不用的小妾都长得这样国色天香，简直没天理！

    上次那样折腾，都没能把宇文初给折腾死，只是病了一场就算了。这次他非得给宇文初弄顶绿帽子戴戴才满足，想想就觉得舒服极了。宇文隆看着平女史又娇又羞又激动又害怕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左右看看无人，大着胆子在平女史胸前使劲掐了一把，低声威胁道：“你若是敢出声，我便说是你来勾引我。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周复颜这个永世不得超生的混账东西！良心黑透了，不得好死！平女史一边暗自咒骂周女史，一边嫣然一笑，妩媚地在宇文隆脸上捏了一把，呵气如兰地笑道：“殿下，看你急得……何必哟，这样冷的天气，这里人来人往的，一不小心就给人瞧见了，什么都做不了，反倒不上不下地挂在半空中，憋得人难受。”

    宇文隆还从未听过王府和宫里的女人说出这种让人热血沸腾，遐想连篇的话来，当时脑子就“嗡”地响了一下，使劲儿摆了两下头才道：“谁憋得难受？”

    平女史四处看看，看准了去路才小声道：“当然是咱们俩都憋得难受。”

    宇文隆笑着又掐了她一下，道：“小东西，我那六哥没伺候好你，就让你如此饥渴？见了个男人都迈不开步。”

    平女史恶心得要死，脸上却露出十分幽怨的模样来：“谁说不是呢，唉，不提也罢，简直就是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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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美人计（四）

﻿    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宇文隆见平女史如此，骨头都酥了：“既然如此，便让本王来伺候你。那边有个假山洞，咱们俩往那里去，我亏待不了你。”

    平女史应了，跟着他走了没两步远，转身就飞快地往后跑，也不敢喊，就只管埋着头使劲跑，宇文隆哪里肯让到手的鸭子白白飞了，越看到她这样，越是想要得到手。他叫自己的贴身太监帮忙截住了人，借着酒劲儿拦腰抱住就往无人处走。

    周女史远远看见，觉着早前从平女史身上拔下来的那根白玉梅花簪没用了，随手就扔到了路上，她自己则转个身往明珠入厕的地方走去。

    才走了没多远，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却是明珠打的，她捂住脸尚未叫屈，冬蕙已经飞也似地追着宇文隆和平女史去了。

    周女史这才知道明珠什么都清楚，她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究竟是平女史中了她的计呢，还是她中了明珠的计。她立刻跪了下去，因为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乌孙郡主，识相地没有求饶认错。

    “你跟我来。”明珠重新走回入厕之地，在外间的座椅坐了下来，静等冬蕙的消息。

    冬蕙一口气追到假山石洞边，正逢平女史娇滴滴地在哄宇文隆，说的话都是些她从未听说过的淫词滥调，却把宇文隆给哄得气喘吁吁，连声问道：“******，你入王府前是做什么营生的啊？我瞅着你和这宫里头出去的良家子不一样啊。”

    平女史笑道：“殿下猜啊。总之呢，十八般武艺奴家全都会，可惜我们殿下没那个福气享受，不然一次就叫他相思入骨，再也忘不了。”

    宇文隆道：“让本王猜猜看，你是周贵妃精挑细选出来要败坏我六哥的，肯定是从那种地方挑出来的！”

    平女史嘻嘻笑道：“真聪明~”

    宇文隆的贴身小太监缩在假山洞口，耳朵贴着里面，听得入迷，冬蕙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把那小太监给劈昏了，再扶住小太监软倒的身子藏在假山石后，悄悄摸了进去。

    里头黑咕隆咚的，冬蕙却是一双夜眼，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宇文隆，也不动手，专等到他千钧一发之际，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命一脚踢到他的命根子上去，同时伸手紧紧捂住宇文隆的口鼻，不叫他发出一点声音来。

    平女史手里也正攥着一根发簪想要使劲呢，没想到还没动手宇文隆就给人撂倒了，吓得她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声。转眼间想明白过来，就一边往后缩，一边颤声道：“大侠，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惹麻烦，我不会喊的，给我一条生路！”

    冬蕙低声道：“是我。你赶紧穿好衣服，检查一下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没有。”摸着宇文隆已经疼得昏死过去了，一手抓住平女史，拉着她飞快地出了假山石洞，四处警惕看过，指着前方一处角落道：“那里才是宫人歇脚的地方，你先到那边去露个脸，再来找我们。”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平女史笑得比哭还难看：“王妃赏给我的白玉梅花簪不见了。”

    “王妃说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了？”冬蕙道：“你赶紧去那边找王妃，我去帮你找簪子。记好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然大家一起死。”

    平女史点头：“我没有做什么……”

    “我知道，赶紧走。”冬蕙把她一推，闪身重新进了假山石洞里，四处摸索了一番找不到，生怕被人发现，只好离开。

    明珠翘着手指看指甲上的蔻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乌孙郡主说话：“没想到九弟妹的汉话说得真不错，你这样一直陪着我，真的没有问题吗？”

    乌孙郡主看着她那双肥白的手，唇角勾起，淡淡笑道：“当然没有问题。我和她们没有什么话好说，不如就在这里陪着六嫂躲一躲清闲。”顿了顿，好奇地道：“说来，我是和她们不熟，因此没有话说，六嫂又是为了何故久留在此？”

    明珠淡淡一笑：“我么，怕吵，躲个清净。”

    “六嫂和六哥伉俪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啊。”乌孙郡主陪着明珠说了许久的废话，终于忍不住转到了正题上：“不知其中有什么秘诀？可否传授一二给我？”

    明珠抬起头来看向乌孙郡主，乌孙郡主目光炯炯，咄咄逼人，不说不怀好意，传递出来的信息也绝对不讨人喜欢。这叫什么？找麻烦？因为她曾经和宇文佑定过亲？还是因为那天上门求见威胁她没有接招？又或者，是为了宇文佑鸣不平，要和宇文佑夫妻一体来对付她？

    真是一堆破事儿！明珠慢悠悠地道：“这个么，没什么秘诀。说给九弟妹听九弟妹也未必知道，夫妻相处犹如饮水，冷暖自知。遇到了对的人，彼此知恩感恩，自然就一切都对了。”她说的是切身体会，如果只是宇文初对她好，她看不到宇文初的好，如果只是宇文初一边热，她不做出回应，两个人当然好不了。

    乌孙郡主压低了声音，急速道：“若是有人不知好歹，总想着勾着这个，不放那个呢？”

    明珠吃了一惊，这说的是她么？她好像早就和宇文佑断得一干二净了吧？深觉憋闷，面上不显，摆出一副八卦的嘴脸，探头低声问道：“你说的是江二姑娘吗？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到底被你们殿下藏到哪里去了？这样可不好啊，好歹把人弄出来放在你眼皮子底下盯着，有个风吹草动的才好把握。”

    乌孙郡主本是嫉妒加怀疑，想试探明珠和宇文佑彼此间是否还有旧情未断，另外也有不忿想要一较高低出口恶气之意，因此才会有今天这个“偶遇”加“陪伴”，不管是明珠忍不住气和她大闹一场，或者是被她逼得忍气吞声都好，她心里都要舒服一点。可是明珠不和她吵，反而问起了江珊珊，这就让她十分憋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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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她欺负我

﻿    乌孙郡主忍了忍，扬起一个笑容：“六嫂是在教我御夫之道吗？我看你们府上两个女史都十分出众，被你教导得服服帖帖的，我真该和你学学。”她直觉江珊珊的事绝对和宇文佑脱不了干系，但是宇文佑不肯和她说，她不敢问，也问不到。她想不到其中的深层原因，只能看作是宇文佑对江珊珊亦有痴念。

    明珠一笑：“好说，下次九弟妹出门时不妨把你们府上的两位女史一并带出来玩。”她记得宇文佑府上同样是有女史的，虽然前世时她嫁进临安王府之前这两个人已经不在了，却不代表这一次就没有女史存在。

    乌孙郡主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摇头：“不，没有，我们府上没有女史，也没有其他姬妾。我们殿下说，有我一个人就够了。”说到这里，不胜娇羞，总算是觉得自己掰回了一局。英王和你再怎么恩爱，也是免不了姬妾成群，我们再怎么不好，却是没有姬妾的。

    看来还是没有女史。明珠点点头：“那就好，说明临安王对你很好，但愿你们早些开花结果。”无意和乌孙郡主纠缠下去，也不等冬蕙了，起身道：“我该回去了。”

    乌孙郡主还没说够呢，怎肯放她走，赶紧站起来追上去：“我也正好要回去了，我们一路吧。”

    明珠摇头轻笑：“不，我和郡主不是一路的。我要去找我们殿下，你该去找临安王。有一句话我要送给郡主。日子是你自己在过，你过得好不好，和我都没有关系。我和临安王早年是定过亲，但那是从前的事了，不要再来烦我。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记好了！”

    说完也不理乌孙郡主，自顾自地往前去了。

    乌孙郡主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追上去道：“那你也记好了！你们若是再敢来欺负我们殿下，我也是不会手软的！”

    明珠俏皮地对着她行了个乌孙礼：“恭候郡主大驾。”

    “你们在做什么？”不远处传来宇文佑的声音，乌孙郡主一个激灵，回头看去，见宇文佑背负着双手站在一丛梅花下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神色颇为严厉，一时十分委屈，红着眼睛朝宇文佑快步走过去，低声道：“她欺负我！”

    明珠才不管乌孙郡主和宇文佑在瞎扯什么，收了笑脸就带着周女史和素兰直往向前。只听宇文佑出声道：“六嫂请留步，你何故要欺负萱萱？”

    明珠不由乐了，她欺负乌孙郡主？这夫妻俩确定不是吃错药了？这么上赶着找骂啊？也不理宇文佑，指着乌孙郡主道：“萱萱就是你吧？来来来，说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乌孙郡主红着眼圈直摇头，说了一串乌孙语。

    果然不好好学习就是被人骂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明珠听不懂，自觉十分晦气，因为觉得不懂外语十分吃亏，骂都骂不爽，就不想文雅的吵架了，直接对着宇文佑开骂：“管好你家这个疯婆子，自己不知道好好过日子，没事儿到处发什么疯？我到茅房跟着，我要出去也跟着，对着我说汉话，转过头当着你就说上乌孙话了？是晚饭吃多了还是药吃多了？赶紧带回去，别在这儿找骂！”

    乌孙郡主紧紧抓住宇文佑的胳膊，低声哭道：“都是我不好，给殿下惹麻烦了。我不过是想要她和英王以后别再恶意针对殿下而已。”

    宇文佑却是一言不发，平静地看了明珠一会儿，转过身道：“走吧。”

    乌孙郡主抽泣着，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小媳妇儿似的跟着他走了。

    就这样算了？有毛病。明珠记挂着平女史那边，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因为看到冬蕙过来，就赶紧朝她招手，以目相询。

    冬蕙点点头，抱怨道：“平女史也真是的，说过王妃若是出来就让奴婢去叫她的，这么贪玩。”

    说话间，就见平女史匆匆赶来，一脸的窘迫：“都是婢妾的不是，婢妾多嘴，和那边的宫人多聊了两句就忘了时辰。往王妃恕罪。”

    “回去再找你的麻烦。”明珠见她完好无损，放下心来。

    冬蕙小声道：“掉了一枝白玉梅花簪，找不着。”

    明珠回头看向周女史，周女史本来想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到这个情形就什么都明白了，她装不过去，顽抗到底只会死得更惨，她低声道：“婢妾把它扔在路上了。”

    “还不赶紧去找？”明珠恨不得把周女史给掐死了。

    冬蕙带了周女史去找梅花簪，明珠则带了平女史和素兰回到宴席之所。昌华公主正和华阳王妃说话，见她来了就拉她坐下，低声道：“你去哪儿了，去这么久。”

    明珠道：“我去透透气，遇到临安王妃就说了几句话，耽搁了。”

    “她不是不会汉话么？”华阳王妃想起乌孙郡主在大婚时非得拉着江珊珊做女官翻译什么的，不由十分惊讶，和明珠开玩笑道：“莫非你也学会乌孙语了？”

    明珠想起这个来就觉得十分晦气：“不是不会，是当着我会，当着别人就不会了。”

    华阳王妃吃惊道：“还会这样？”想想就撇嘴：“我早说了，能和江珊珊那种人凑到一起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正说着，就见乌孙郡主和宇文佑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两个人脸上都是笑意盈盈。华阳王妃和昌华公主觉着有异，对视一眼，把话题扯了开去。

    明珠在人群中找不到宇文初，少不得问道：“我们殿下呢？”

    “被太皇太后叫去问话了。”昌华公主轻轻握了她的手一下，安慰道：“傅相也在。”

    明珠猜测应该是为了藩王入京的事情，料想此刻太皇太后也不可能真的对宇文初下手，也就没有再多问。须臾，冬蕙和周女史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对着她摇了摇头。

    明珠心里一沉，觉着有些不妙。平女史头上的白玉梅花簪是她赏的内造之物，上头有表记，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不是说一定会生出大波澜来，但肯定会扯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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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刺客就在大殿之中

﻿    幸亏平女史也好，周女史也好，都是沉得住气的，没有表现出异常来。平女史是因为得到了冬蕙的保证，周女史则完全是聪明，她知道自己已经犯了大错，现在全力配合明珠还有生路在，若是闹出个什么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杂戏班子演完了又换了宫中的乐舞，吵得人脑仁疼，唯有宇文白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招宇文佑上前说两句笑话，没有人注意到宇文隆不见了。

    康宁公主和萧太嫔发现了，却因为知道他的脾气，以为他又是流连花丛去了，不敢声张，其他人则是各扫门前雪，不想管闲事。

    直到外面的嘈杂声传进来，大家才知道宇文隆出了事，却只知道他遇刺了，究竟伤成什么样却是没有人知道。康宁公主和萧太嫔显然是知道真相的，母女俩红着眼睛就冲了出去，都忘了叫人去禀告两宫太后和宇文白。

    华阳王妃和明珠咬耳朵：“这是怎么了？六哥在大观遇刺情有可原，什么时候宫里也会闹刺客了？”

    明珠摇头：“不知道。”

    昌华公主也是深觉忧虑：“总觉得要出点儿什么大事。”

    明珠摸摸她的手，轻声道：“再熬几天，过了元宵你就出嫁了，出嫁之后这边的破事儿就和你没有多大关系了，好好过日子。你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昌华公主低下头去，将额头靠在明珠的手背上，低声道：“我其实舍不得你，舍不得小故，舍不得明舒，我这一去，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相见无期，心里难受。”

    “我设法在你走之前把小故约出来，我们三个聚一聚。”明珠眼里也泛出了泪光，昌华公主说的是实话，前世时，昌华公主出嫁后，她的确是再也没有见过昌华公主，蔡明舒也只在次年的秋天回过一次京城，安小故倒是经常和她会面，但是她过得不好，安小故也是经常陪着她掉泪罢了。

    “好。”昌华公主把目光落到明珠的小腹上，轻声道：“将来孩子出世了，你得写信告诉我。”

    明珠也道：“你若是有了孩儿，也要记得告诉我。”

    两个人手握着手，都觉得十分怅然。

    华阳王妃看不下去，低声嚷嚷道：“做什么做什么？故意演给我看么？知道我没朋友？”

    忽见萧太嫔哭泣着跑进来，跪倒在闵太后跟前道：“求太后娘娘为安阳王做主，缉拿刺客！”

    闵太后皱眉道：“不是已经派人去缉拿了么？”

    萧太嫔回过头来看向明珠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道：“那刺客此时正在大殿之中！”

    萧太嫔此言一出，众皆惊讶，由不得的顺着萧太嫔的目光朝明珠这个方向看过来。

    明珠坦然自若，就只怕平女史经不住事装不住，因此给了冬蕙一个眼色。冬蕙早把平女史给撑住了，低声道：“相信王妃。”

    平女史吸一口气，低眉垂眼，实则已经汗湿衣衫。

    闵太后有些不耐烦：“到底是谁？”

    萧太嫔瞪着明珠，明珠抬眼无辜又茫然地看着萧太嫔，毫不退让。就算是宇文隆回过神来，知道自己中了圈套又怎么样？难不成他还敢倒打一耙说是平女史勾引他不成？英王府又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嘴也不是只长在他一个人身上。胡说八道谁不会？

    就算是平女史不得宠爱，那也是正儿八经有品级的女史，是英王府的姬妾，宇文隆好名声，****长兄的小妾不成，反倒被踢爆了蛋，传到哪儿都不是好听的，北都候知道他出了这事儿，还能把女儿嫁给他？做梦呢吧？徐家又不是傻子！

    明珠赌萧太嫔不敢说出真相来，最多就敢在背后暗搓搓地报复。二人对峙了几个呼吸，萧太嫔败下阵来，红着眼睛仇恨地瞪着明珠道：“听说当时英王妃正好在附近，有没有看到刺客的真面目或者是听到呼救声？”

    明珠惊讶地道：“我一直都在女眷方便的地方啊，八王是在那附近遇刺的吗？他没事儿跑去那附近做什么啊！”回头去招呼乌孙郡主：“郡主一直和我一块儿呢，有没有听到看到什么？”

    乌孙郡主生怕卷进去，宇文佑又不在她跟前不能给她提示，只好顺着明珠的话摇头。

    萧太嫔气得够呛，意有所指：“英王妃不知道，您身边的人未必不知道。”目光落在平女史的脸上，森冷地道：“这位女史，看上去眼生，说不定就是刺客。”

    平女史本就是靠着一口气撑着的，听到这一声，“哇”的就哭了，哭得迂回婉转的：“这是柿子捡软的捏么？婢妾就算是长得好，也和太嫔娘娘没关系啊，我们王妃都没下手呢，您就下手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众人听了都有些忍笑，这女史脑子有点不清楚，说话也是胡扯一气，有这样的女刺客么？

    “胡闹什么！说到哪里都不知道了。”明珠板着脸骂了平女史一声，问萧太嫔：“太嫔娘娘说什么？因为我身边的人眼生，所以就是刺客？”

    萧太嫔吃不下这口气，怨毒地道：“你把人交出来，我便算了。”

    “凭什么？没有真凭实据就想含血喷人？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明珠指着萧太嫔身后的心腹宫人道：“我也看她眼生，她才是刺客。”

    “都闭嘴。”太皇太后走出来，一锤定音：“老八伤到哪里了？”

    萧太嫔的嘴唇嚅动了两下，不甘心地道：“只是被惊吓着了，有点皮肉伤。”打死她也不敢把宇文隆被废了子孙根的事儿说出来，不然不单是北都候徐家不肯把女儿嫁过来，但凡是有点家底的都不会把女儿嫁给宇文隆。那些追随宇文隆的人也要打鼓反悔，没有后代的人，谁肯拱他做皇帝？只能悄悄地寻访名医治疗了。然而真是不甘心啊。

    “既然只是被惊吓了，你这样不依不饶的？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就敢做刺客了！老八走到哪儿不是一堆人围着的？”太皇太后才和宇文初达成了协议，明显是偏向这边的。她需要宇文隆和宇文佑仇恨宇文初，和宇文初斗，却不需要这几个人有后代，最好一个都生不出来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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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好主意

﻿    是有一堆人围着，但他为了猎艳只带了一个小太监啊。萧太嫔有苦说不出来，红着眼圈道：“妾身是急疯了。”

    “好了，大过年的，谁再闹就滚出去。”太皇太后在主位上坐下来，淡淡地扫了明珠一眼。

    明珠倒也没有做出张狂之态，垂下眼装安静。

    闵太后十分遗憾，居然没闹起来，然而她再使人去撺掇萧太嫔闹，萧太嫔却是只管哭着要这要那，就是不肯听她的指挥针对明珠闹了。

    宇文初被魏天德扶着出来，在明珠身边坐下，借着袖子递了一件东西过去。明珠伸手一摸，光滑幽凉，正是平女史掉了的那根白玉梅花簪，不由得笑了，低声道：“怎会在你这里？”

    宇文初叹口气：“我不就是专门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么。”

    呸，话说得这样难听，分明就是来和她表功的，说婉转点儿不行么。明珠借着袖子遮掩轻轻挠了宇文初的掌心两下，低声道：“下次我记得了，再布置得周密一点。”

    “唔。”宇文初应了一声，道：“最毒不过妇人心，你要出名了。”

    “他都敢要你的命了，我只是借他半条命算什么？”明珠瞥他一眼：“殿下也觉得我毒？”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不，若是本王来做，更毒更狠。且留他蹦跶几日吧。”

    明珠抿唇笑了起来。萧太嫔怨毒地看着他们，低声吩咐了心腹几句，悄无声息地退席照顾宇文隆去了。

    宇文白撑着下颌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含着笑问宇文佑：“真是热闹啊，九皇叔对此有何看法？”

    宇文佑坐在他身边，腰板挺得笔直，神色一丝不苟，恭恭敬敬地道：“回陛下，任他东西南北风，吹不到咱们头上就不管。狗咬狗，咬得越厉害越好。”

    “说得是啊。”宇文白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低声道：“你说江珊珊的事和你没关系，朕信。朕要你除了老贼和小贼，你可敢？”

    宇文佑丝毫未曾露出惊讶之色，恭顺地道：“回陛下，臣心有余而力不足，没有人手，更没有钱，驱使不动人。”

    宇文白淡淡一笑：“既然是要你干活儿，当然要给你工具。杨以尊死了，龙麟卫副指挥使的位子还空着，你若不嫌官职低，丢了你郡王爷的脸面，节后就去上任。如何？”

    宇文佑毫不犹豫地给他行了个大礼，额头触地：“臣谨遵陛下之命。臣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宇文白笑着亲手执了金杯递过去：“九皇叔请满饮此酒，喝过此酒，咱们就是最亲近可信的人。”

    宇文佑一仰脖子，把满满一杯御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宇文白给他鼓掌：“九皇叔真是好酒量！好男儿正当如此！别像六皇叔那般虚伪作态，真是让人讨厌！”

    酒入腹中，火烧一样的翻滚，宇文佑的眼睛里亮起两簇火来，轻声道：“陛下看那个人不顺眼，臣也刚好看他不顺眼。臣有一计，能叫陛下既解了燃眉之急又解了心中之恨，陛下可愿听否？”

    “你说。”宇文白大感兴趣，笑道：“朕还是第一次听九皇叔出谋划策呢，可要出个好主意啊，别叫朕失望。”

    宇文佑轻声道：“今年到处雪灾，赈灾就需要一大笔钱，太皇太后又要办什么千秋寿宴，各地藩王入京，朝廷总不能叫他们看扁了吧？什么都要用钱，何不让英王为陛下分忧呢？”

    宇文白默想片刻，笑了起来：“好主意。朕再敬九皇叔一杯。”

    宇文佑又是一口饮尽，心中微微冷笑。

    有太皇太后压阵，萧太嫔闹不起来，宇文隆被刺杀一事匆匆收场，纷纷攘攘地闹了一回消停了。大家继续欢乐，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拉拢着自己的人，宴饮一直持续到二更时分才散。

    直到散场，明珠都没再看到傅紫霏出来伺候太皇太后，想来是不愿面对宇文白，所以找借口躲了。众人恭送两宫太后离席，又送宇文白，宇文白停在明珠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轻声笑道：“表姑一向可好？”

    明珠低头应答：“谢陛下关心，臣妾都好。”

    宇文白朝明珠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他今年以来个子长得快，却也不过只到明珠的肩膀高。明珠不得不弯下腰去：“陛下。”

    宇文白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朕知道你干了什么！”

    明珠佯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宇文白呲着牙，低声道：“表姑，你越来越心黑了，不过朕很喜欢。你杀了杨以尊，朕也不生你的气，但是将来你也别生朕的气啊。如此，游戏玩起来才好玩。”

    小小的孩童乌瞳如墨，映着满室辉煌的灯火，无端让明珠打了个寒战。这是什么意思？游戏是你来我往才能玩得起来，她杀了杨以尊，那么他要杀她身边的谁？

    宇文白见她变了脸色，得意洋洋地朝宇文初一笑，微微颔首：“六皇叔，户部的陆老儿没什么用，这太皇太后千秋寿诞要花用的钱和各地赈灾用的钱款还得您来操劳才行啊。宗正寺没什么意思，七皇叔就能完全担当下来了，节后六皇叔就去统领户部吧。”

    明珠一听，立刻回神，啊呸，真不要脸，想折腾人的时候就把人关在照春台，现在要用钱就要把人弄去户部啦？也没个正式的名分，还统领户部呢，无非就是想要从宇文初这里挖钱罢了，谁不知道国库空虚啊。正自愤愤不平，宇文初已经应了：“臣谨遵旨意。”

    宇文白哈哈一笑：“朕有几个好皇叔啊，都来替朕分忧。”又开玩笑似地道：“六皇叔，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皇叔届时办不好差，朕可是要按律治罪的啊。”

    宇文初适时露出肉痛的神色来，勉为其难地应了。

    明珠心痛难忍，嘴噘得老高。

    你不是很有钱吗？朕就让你拿你的钱来替朕办事！宇文白只看他夫妻二人的神色就觉得很爽快，哈哈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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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变不利为有利

﻿    明珠心中严重不爽快，磨着牙到处看，只见宇文复由梁有宜牵着，远远地站在灯影里正往她这边看。见她看过去，宇文复就冲她点点头，似是想过来和她说话，然而梁有宜低下头去和宇文复说了两句话，宇文复便垂着头由着梁有宜牵走了。

    明珠看得皱眉，低声问宇文初：“殿下有没有觉得梁有宜这个人让人看着十分不顺眼啊？”似乎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坏事都有他的影子在里面。

    宇文初拉她往外走：“那又怎么样？先回去吧。”

    一行人出了宫门，依次登上马车，回到英王府就已经是三更时分。

    平女史下了马车就哭了，哭了一回又笑，自己抽自己的嘴巴：“看婢妾这狗尿淌的，大过年的哭什么哭？还望殿下和王妃不要怪罪才好。”

    宇文初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往里头先去了，这是要明珠自己处理此事的意思。

    周女史下了车，安静地垂着头束着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明珠打了个呵欠，道：“怪累的，都去歇着，明早起来料理此事。”又把那枚白玉梅花簪交还给平女史：“拿好了，不要再弄丢，自己小心些，不要乱走乱跑，不然丢了命别怪我。”

    平女史吓得一把抱住冬蕙，叫道：“求王妃恩典，让冬蕙姑娘陪婢妾几日吧。”她是真怕宇文隆的人会突然出现在她屋子里，“咔嚓”一下就拧断了她的脖子。

    明珠给她逗得笑了：“你当英王府是什么地方？谁想进来就能进来的？只要你老老实实留在屋子里，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说完也不看周女史，径自往迎晖堂去了。

    宇文初已经洗漱好了，歪着身子靠在床头上看才收到的密函，见她进来就道：“大舅兄被钦点为前往乌孙送嫁的正使。”

    “是谁的主意？”明珠吃了一惊，又是一件和她记忆不符合的事儿发生了。宇文雪明显就是被中山王掌控了，乌孙那边凶险重重，长兄去给宇文雪送嫁，也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想到之前宇文白的威胁，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刚才那小混蛋说的话殿下都听见了？他说我杀了杨以尊，他一点都不生我的气，叫我将来也别生他的气，这样游戏玩起来才好玩。他是不是想对长兄下手啊？”

    “是太皇太后的主意。大舅兄此去乌孙，早则半年能回，迟则年余，二舅兄是武将，年后就要回到赣州任职带兵，三舅兄无用，四舅兄不擅长政务，正好给你大堂兄腾地儿。”宇文初安抚地拍拍明珠的背脊：“不要担心，只要准备周全，再不好的事儿也能变成好事儿。”

    明珠闻声立刻回头看着宇文初：“殿下是说？”

    “我有一个想法，明日咱们去岳父家里赴宴玩耍，正好和岳父、舅兄他们商量一下。”宇文初赶她去洗漱：“先收拾好了咱们躺着慢慢儿地说。”

    明珠心里记挂着这事儿，忙着洗涮干净了跑回去，宇文初照例把自己捂得暖和了的地方让给她躺着，吹灭了灯，让她在自己胳膊上躺好，才低声道：“你还记得那个乌孙王黑莫吗？”

    “怎么不记得？就算是记不得的，有你打岔为难我，我也不能忘了啊。”明珠从前想起宇文初当时百般为难她这件事就牙痒痒，现在想起来却满满都是甜蜜，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昵地道：“我当时若不死皮赖脸地揪住你的车门，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扔在那里不管啊？”

    “当然不会，你四哥跟着呢，我怎能把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让给他？也就是吓唬吓唬你罢了。谁知你是个纸老虎，轻轻一吓就漏气了。”宇文初想起当时的事也是好笑，再看看明珠现在的样子，就觉得格外有成就感。这可是他手把手，一点点地教养长大的啊。

    明珠就羞他：“真不要脸，没见过这么想女人的，你没见过女人啊。”

    宇文初轻轻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然后赞叹：“真是越来越滑，越来越弹了。我们之前打的那个赌，你可是输了，什么时候兑现啊？”

    明珠立刻道：“偏题了偏题了，咱们说正事儿呢。”

    也不知道是谁，提起黑莫就美滋滋地回味起当初他是怎么追求她的事来，还非得要求他向她示爱，他若是不满足她，过后不知道又要怎么闹。这会儿她倒义正辞严起来了。

    宇文初无奈叹了口气，低声道：“黑莫也去过那个美食坊，说明他曾经和中山王的人有过接触，宇文雪被挑中送到他身边，又说明中山王不放心他。这样的人，不能和他讲什么信义，要讲究的是实力。

    作为君王，可以讲小信义，不可讲大信义。小信义，输了不过是付出极小的代价，大信义，若是输了却是要拿整个家国来作为代价的。所以黑莫既然可以被中山王收买，当然也可以被我们所收买。大舅兄此去，既可以让傅相府和太皇太后之间的矛盾稍微缓和一下，也可以趁机办好这件事。这就是我所说的变不利于有利。”

    明珠这才放了心：“刚才你和太皇太后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出来就肯帮我的忙了？”

    宇文初轻声道：“还是钱的问题，她和崇政殿打的主意是一样的，都想让我出钱赈灾，准备她千秋寿宴的事儿。以及，中山王世子宇文昊已经在路上走了一段日子了，该下手了。”

    明珠不高兴：“是不是也要全都由你来做啊？她就是动动嘴皮子，什么都不给你？”

    太皇太后的心思明珠知道，一定认为所有祸害的根源全部起自于宇文初，就是宇文初害得她们姑侄失和，害得她和傅相府分裂，若不是留着宇文初还有用，刺客早就派出来了。这件事太皇太后只是动动嘴皮子，全靠宇文初和傅相府来动手，有了好处就是大家的，一旦事发，太皇太后顶不住中山王的压力，百分百会把宇文初抛出去当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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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你服气么？

﻿    宇文初摇头，安抚明珠道：“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吗？再不好的事情，只要拿捏得当、把握好了，也是可以变劣势为优势的。太皇太后想借机结交各地藩王，好为思恩郡王造势，却也要看各地藩王自己怎么想；他们想用我的钱赈灾，我便用这个钱换一个好名声。最后谁能获利还不一定呢，中山王世子，不管她动不动手，我都要动手。人心最难得，珠珠，你要记住这句话。”

    明珠累了，把头靠在他胸前低声道：“我就是怕殿下把钱全都花光了，心里又不舒服，不高兴，不然我有钱，大不了我不开善堂了，给你花。”

    “我有钱，不用你的钱。”宇文初心里暖洋洋的，却不能用其他方式来表达，将手指叉开和明珠十指交握，紧紧贴在一起才觉得好受了些。饱暖思****，忍不住就胡思乱想。越想越难忍受，全身燥热，就想要明珠帮帮忙解决一下难题，再看明珠，已经是睡着了。

    他没办法，只好抓住明珠的手放上去蹭了几下，明珠哼了一声，朦朦胧胧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低声嚷嚷：“困，困死了。”

    宇文初无奈，只好按捺下去，紧紧贴着明珠才算睡过去。

    次日早上，明珠先醒过来，睁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慢慢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儿，见宇文初还闭着眼睛睡觉，就爬起来亲了他两下。宇文初闭着眼一把把她拉过去，抓住她的后脑勺使劲按住，穷凶极恶地吃了一回，直到明珠觉着嘴唇舌头都发麻了低声求饶他才肯放过她。

    明珠缓了一会儿，贼心又起，像一只蠕动的虫一样爬进被子里去，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摆弄了许久，宇文初差点没给她弄疯了，正想把她给就地正法，明珠就得意洋洋地钻出来，红着脸乱着头发冲着他笑：“殿下好体力啊，居然不见疲惫。”

    宇文初斜着眼睛瞅她，只差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怀着不生下来。来来来，我们俩算一下账，那天是谁和我击掌打赌的？正好这两天大家都有空，咱们来算算账？”

    “咱们赌的是林先生究竟是不是祝先生对吧？现在只能证明他有问题，并不能证明他就是祝先生。”明珠一下子气短心虚起来，掰着手指算给他听：“今天的事儿还多着呢，福宁要搬到上清苑去，怎么也得使人去看看缺不缺东西……”

    “还有，周女史的事儿也得处理，咱们还得回相府去呢……”明珠瞅着宇文初，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刻收了无赖嘴脸爬过去，照例将他的脸埋在她胸前，涎着脸笑：“好啦好啦，逗你玩儿呢，这么小气。”

    温软馨香里，宇文初再大的火气也没了，然而另一股邪火却是不依不饶地从下往上烧起来，一刻不消停，他比完全没得吃还要饿。于是他就着昏暗的天光，把身边的人翻了个个儿，因为怕累着她，伤着她，他自己百般折腾了个够，黏黏糊糊的，总算是累得不再胡思乱想了。

    一缕阳光从明瓦里射进来，明珠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宇文初刚才折腾得累了，又是难得放松，还睡得实沉，她不忍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衣走了出去。

    素兰她们早就等着的，才见她起身就井然有序地把热水、衣服鞋袜什么的全都送上来，须臾把她妆点得喜庆吉利又美丽，簇拥着她往北苑去理事。

    李全新小跑着跟在一旁，就府里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问明珠的主意，明珠一一做了安排，再重点吩咐一句：“上清苑那边你亲自跑一趟，不要舍不得钱，该打点好的一定要打点好，缺什么就补上，再遣几个得力的嬷嬷，把人照顾好了，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立刻就来报。”

    李全新全都记下来了，明珠又叮嘱他：“昨天跟我们回来的那个管贾泊，你让他学着跑跑事儿，别一来就安插到要紧地方去，从下等的听差开始做，做得好了再一级一级地往上拔，严一点，不要放松。若是不听话办错了差，该打就打，该罚就罚。”

    管贾泊再怎么有才，那也不能一步登天，如果连基本的事儿都做不好，她宁愿不要。人往往都是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不容易珍惜，只有让他知道艰辛不易，才会珍惜她给的机会。

    “是。”李全新又把这些指令一一传达下去，他自己也拾掇着乘车往上清苑去安置福宁公主，等明珠走到北苑周女史的枕霞居前，整个英王府都忙而不乱地运转起来了。

    院门才打开，周女史就已经披发跣足，跪在院子正中的一床苇席上低头请罪了。见明珠进来，便深深磕头下去，低声道：“婢妾自知犯了大错，任由王妃惩罚，绝无二话。”

    明珠不理周女史，先往正中屋子里去，在主位上坐了，示意伺膳嬷嬷把她的早膳摆上来，她慢慢地用好了早膳，漱过口，擦干净手，让人撤下去，赏给素兰她们吃。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去和周女史说话：“你服气么？”

    周女史知道她是问自己，昨日想要陷害平女史不成，反而将自己赔进去落入她圈套的事儿。便苦笑着道：“婢妾想了一夜，服气了。王妃不止是运气好，人更是聪明，婢妾输得口服心服。”

    明珠笑道：“我运气的确是很好，人么，说实话，不聪明。至少没有你们这些人聪明，我凭着的不过是胆子大，还有就是殿下的信任。我知道你其实不服气，所以你才会轻看我，才会犯下昨天的错误。你一定在想，若是殿下能信你，肯给你机会，你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是不是？”

    周女史不承认：“并没有。婢妾是真的服气了。”殿下不爱她，不信她，不管她怎么做都是错，命捏在人手里，因此她只能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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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二哥

﻿    明珠围着周女史溜弯消食儿：“你又在瞎使使你的聪明劲儿了，你以为你装装我就信了啊。殿下不是小气的人，更不是以为女人就只配关在后院相夫教子，不能过问外头琐事的人，你若真的聪明可信得用，自不会一直被关在这后院里，只争一方天地。你怎么就不想想殿下为什么不信你？不肯给你机会？是，我好运，殿下信我，但殿下为什么信我？”

    周女史沉默着不说话。

    明珠走得身上冒了热气，不敢再走了，生怕出了汗冷风一吹反倒要招了风寒：“因为我从来只对该对付的人下手，而不是像疯狗一样地到处乱咬人。这次你自己撞在我手里，一辈子的把柄污点是休想洗涮干净了，我要取你的命易如反掌，阖府上下不会有人说我一句不是，只会说你活该，你想必是知道的。”

    周女史这才低声道：“是，婢妾鬼迷心窍，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是婢妾还不想死，想活，请王妃给婢妾一条生路。”

    明珠轻笑：“我若要你死，你还能活到现在？你好好想一想吧，是要跟着我帮我做事，还是想要一辈子被关在这后院里发霉生蛆，永生不得见天日？又或者，你是想嫁人，也都是可以的。”

    周女史低声道：“婢妾会好好想一想的，敢问王妃，您会把平馥馥怎么样？”

    明珠俏皮地朝她挤挤眼睛：“你猜。”

    周女史道：“最好还是杀了的好，不然萧太嫔母子定然不能善罢甘休。她若死了，死无对证，殿下和王妃也好……”

    “看来你是做了选择了，这是要跟着我干活儿了。”明珠微笑着指指门口：“不过呢，你要记得，心狠手辣不是办成事儿的关键因素，人死了一点价值都没有，要活着才能有用。馥馥长得这么美，我舍不得她死，兴许将来还有其他大用呢。”

    周女史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平女史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那里，叉着腰对着她怒目而视：“好你个周复颜，一会儿的功夫不就见敢撺掇王妃要我的命！你这是真心悔过吗？你的心肠怎么就这么恶毒啊。让我来把你的肚子挖开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周女史不及狡辩，明珠已经让到一旁去，懒洋洋地丢下一句：“自己作的冤孽自己解。”说完真的就走了，任由平女史冲上去把周女史按翻在地打得鬼哭狼嚎。

    素兰没见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混乱场景，算是大开眼界，指着这二人问道：“王妃真的不管她们么？”

    明珠慢悠悠地往迎晖堂走去：“我管她们做什么？她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只要别闹出大事儿来就行。殿下不肯搭理她们，那就得给她们找点事儿做，闲着很容易胡思乱想的。”

    以后就这样吧，平馥馥和周复颜都不愿意出去另嫁，一心急就想留在府里，那她就给她们找点事儿做，爱怎么掐都行，只要别招惹到她就好。总不能因为她们是宇文初的姬妾，就把人给杀了吧。

    素兰和冬蕙对视一笑，这也算是个办法。经过昨天的事儿，平女史和周女史算是真正地结下仇怨了，以后这俩人互相盯着咬着都得很精彩，只要她们都听王妃的话，别去招惹王妃，还不许人家自娱自乐啊？

    郑嬷嬷扶着明珠往前走，笑道：“王妃真是和从前不同了。”

    明珠笑问：“嬷嬷觉得这样不好吗？”

    郑嬷嬷摇头：“不是说不好，是太好了。家中长辈若是知晓，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

    到了迎晖堂，宇文初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吃早饭，见明珠来了就招手叫她过去：“吃过了么？”

    明珠兴致勃勃地坐到他身旁去：“刚才肚子有点儿饿，就先垫了点儿，没吃饱，都赏了素兰她们了。特意留着肚子想陪殿下一起用呢。”家里本来就只有两个人吃饭，她再留他一个人吃饭，就没意思了。

    见她体贴捧场，又笑得喜庆，宇文初心情很好，多吃了一碗。

    放了碗筷没多久，外头就进来禀告，说是傅相府的二爷来接殿下和王妃回相府。明珠不等宇文初出声，已经笑嘻嘻地往外头去了，她太久没有见到二哥，想得很。

    傅明昭并不像是一员武将，穿着京城里的世家贵公子们年节时惯常穿的绯色锦袍，戴着玉冠，身材挺拔精瘦，肤色白皙，气质儒雅，留三绺胡须，脸上习惯性地带了几分微笑，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唯有举手投足间才显现出和文人完全不同的干脆利落来。

    他对着明珠也只是宠溺的笑，与其说是像看妹妹，不如说是像看女儿，就连责备的话说出来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力道：“走慢一点，慢一点，已经嫁了人做了母亲，还这样风风火火的，也就是殿下才容得你这样。”

    “二哥。”明珠上前抓住傅明昭的袖子晃了晃，这么好的二哥，她绝不容许他再落到那么凄惨的下场。

    “大过年的红什么眼睛。这是给你的，拿去！”傅明昭笑得十分好看，哄孩子似地递了一个盒子给明珠。明珠不好意思地打开盒子看，上头是个厚重的大红封，不用问了，里头装的一定是金锞子；下面全是各种各样的零嘴吃食，最多的是五花八门的糖。

    完全把她当成小孩子了！明珠噘嘴表示不满：“这是我好几年前喜欢的东西了，我哪里就缺那么一口糖呢？也不给我点稀奇的玩意儿。”

    “拿来！还我！”傅明昭立刻朝她伸手。

    “不给，给我的就是我的，谁要也不给。”明珠立刻把盒子往身后藏，不期宇文初从后面赶上来，稳稳地接过她的盒子，再逼着她给傅明昭行礼：“见了兄长也不知道行礼问安，就知道讨要好处。”

    明珠立刻献宝似地把宇文初推出去：“二哥，这是我们殿下。怎么样？挺好的吧？一表人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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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二舅兄有眼光

﻿    傅明昭一本正经地给宇文初行礼问安，惯例是要说许多自家妹子的不是，请殿下多多包涵之类的话。

    宇文初也一本正经地还礼，问过二舅兄一路舟车劳顿是否缓和过来了，再表示岳父母把自家的小妻子教养得很好，他很满意。

    两人彼此都是一番打量，然后彼此表示很满意。

    明珠在一旁看得心满意足，等他们俩客套完了就催促着赶紧登车回相府。趁着宇文初不注意，悄悄问傅明昭：“这个怎么样？”

    傅明昭朝她一笑，低声道：“比那个好。”这是指的宇文佑。

    明珠冲他得意地自夸：“我有眼光。”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不愿意嫁呢？傅明昭好脾气地没有戳穿她：“快上车去，家里等急了。”

    明珠上了车，在宇文初身边乐颠颠地坐下来：“我二哥不错吧？”

    宇文初道：“不错。”

    明珠就去晃他：“以后殿下得护着他，别让他给人欺负了去。”

    宇文初很奇怪她为什么总是会觉得她这些兄长会被人欺负，却还是应了：“好，全家本王都替你护着了。”

    明珠抿着嘴笑：“我二哥说我眼光好，目前为止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了殿下。”

    “马屁精，谁知道这是你说的还是二舅兄说的。”宇文初表示不信，却对这位初次谋面的二舅兄大生好感，真是个有眼光的聪明人！

    相府里亦是非常热闹，明珠和宇文初分别给家中长辈见过礼后，宇文初就跟着傅丛父子去了外头喝酒议事，明珠则留在后院插科打诨，各种撒娇讨好，再听钱氏她们商量傅霖的婚事，偶尔出出主意。

    等到中午时候休息，崔氏把明珠叫进内室去臭骂了一顿：“昨天的事情我看着都觉得凶险，你就不怕萧太嫔真的找你的麻烦？你一个女人，操这些男人操的心做什么？”

    明珠低着头绞着帕子玩，绝不松口认账：“母亲说的什么我不知道，我最多是不该和隆盛大长公主呛声罢了，但福宁始终是殿下的同母胞妹，我不能不管。总之也没有吃亏就是了，您不用太担心。”

    崔氏见她东拉西扯，晓得她是不会和自己说真话的，只好叹息道：“孩子大了，翅膀硬了，你不肯听，我是拿你没办法，不过你也得替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他平安生下来，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放一放的。”

    明珠的想法和崔氏不同，孩子她要保他平安，事情她也要照做不误，不然光是坐在内宅里撒娇撒痴，宇文初这些年还觉得新鲜，过几年就该腻了。光是生孩子，谁不会啊？等着给宇文初生孩子的女人得有一大堆，她得会她们都不会的，撒起娇吵起架来都要有底气一点。

    但是母亲年纪大了，固有的想法不会因为她说几句话就改变，劝也劝不好，反倒可能弄得彼此不高兴，所以就由得母亲自己去说，她安静听着就是了。明珠温顺地听着崔氏唠叨，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显得十分乖巧听话。

    崔氏见她含着笑只管听不说话，也是拿她没辙：“好了，你上次不是带信回家让打听李大中家的闺女吗？我让你大嫂找借口去了一趟，见着那姑娘了，人不错，安静秀气沉稳，不是胡来的性子。就是有一点不好，这姑娘早年是定过亲的，还是男方退的亲。”

    明珠听到这里就不干了：“那又怎么样啊，我也是退过亲的人呢，怎么不见我们殿下嫌弃我啊？我们殿下说我是个好姑娘，看不上我的都是有眼无珠。只要姑娘好，怕什么？”

    崔氏道：“不是这么个意思，你听我和你细说。这里头有个缘故，你四哥他不是我亲生的。若是我亲生的，我打得骂得，早就逼着他成亲了，他不是我亲生的，我就算是不怕他记恨，也还得怕外头的人乱说。你说他拖了这么久不肯成亲，我再给他找个被退过亲的，人家要怎么说我？何况李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

    说到底还是想绷面子，明珠问崔氏：“高门大户的早年也看过不少，他看上哪个了？哪次不是临时出状况，把你和爹气个半死？这京城里哪个正常的人家还肯把女儿嫁给他？这事儿娘听我的，问问为什么退的亲，只要不是那姑娘的错，人品没问题，就使得。成了亲总比单着的要好，是不是？不然以后只会越说越难听的，说不清楚还会扯上分家产什么的，四哥的年纪可不小了，和他一般年岁的，儿子都开蒙了。”

    崔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道：“那我再叫人去打听一下。”

    明珠沉吟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虽然见过她一面，却也不是了解得够深。这样好了，找个借口请她们来家里玩啊，近距离观察才能看清楚。”

    崔氏奇怪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人了？”

    明珠哪里敢把李姑娘借着她哥的名头、伪装成男儿跑到英王府去审她的事儿说出来，假意道：“前几天在别人家里偶然碰着的，就是说了两句话而已。我过几天要待客，要把小故和昌华姐姐请到家里去玩，让雯雯她们也去，等我再想想，找个什么关系把这个李姑娘也一并请去的好？”

    崔氏道：“要是紫霏在就好了。”

    说起傅紫霏，明珠就皱了眉：“昨天在宫里，她有没有和母亲说什么？”

    崔氏道：“我瞅着她是有话想和我说的，但好几次都被人给叫走了。怎么，她找你了？”

    明珠叹口气，把傅紫霏追着她说的那几句话说了：“她不好过，怨恨什么的我都能理解，但是这样冲着我来，是有点莫名其妙。母亲记得和嫂子们说说，还有雯雯她们，以后见着她远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突然想不通，回过头就来反咬一口。特别是雯雯一定要小心。等她吃够苦头晓得好歹了，再帮她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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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女生外向

﻿    崔氏直叹气：“太皇太后这是办的什么事儿啊，说不定她就巴不得紫霏恨着我们呢。好了，我知道了，你就安心吧，能少操心就尽量少操心，又不是没有你顶着，天就塌下来了。”

    明珠只是笑，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说了一堆，把崔氏哄得眉开眼笑。晚宴十分丰盛，傅丛破天荒地多喝了几杯，傅家几个男人拉着要灌宇文初的酒，明珠急得跺脚：“我们殿下大病初愈，喝不得这么多酒！”

    她越急，傅明正和傅明清越要逗她：“殿下都没有说什么，你急什么？真是女生外向。”

    傅明清还当场赋诗一首，逼着宇文初喝酒，傅明达温和地打圆场道：“殿下是斯文人，不比咱们粗鲁，这样好了，父亲喝多少，殿下就喝多少。不是拼酒，而是大过年的应个景，大家高兴高兴。”

    明珠不好再说什么，就去盯傅丛：“爹爹，您不能多喝酒的，别忘了上次唐大夫和您说的话，喝多了对您的身子骨不好。”

    这回就连傅明昭都看不下去了，倒了满满一杯酒双手递给宇文初，道：“殿下，这杯酒是末将敬您的。”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其他废话，就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宇文初，意思是你喝不喝吧。

    宇文初微微一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临了再执了酒壶，从傅丛开始，又挨着把傅家四兄弟每人敬了一遍，又过来再敬女眷们的酒，除了三嫂艾氏之外，其他人都喝了。

    宇文初的话说得好听，每个人他都有说辞，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就是感谢他们把明珠嫁给他，他和明珠过得很好，再顺带把当事人夸一遍，找着人家最优秀最引以为傲的夸。

    明珠瞅着，每个人都被他夸得飘飘然，看他都觉得“这真是个大好人，傅明珠捡到宝了！”不由得又十分不忿，她也很不错的，好么？好吧，现在她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了。

    雯雯见明珠神色变幻莫测，看看宇文初再看看她，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姑姑，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那么使劲儿地护着姑父了。”

    明珠一笑：“小丫头看出什么来了？快说给姑姑听听。”

    雯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姑姑原本也可以不管，祖父和父亲、叔父他们都有分寸，断然不至于将姑父灌醉。但是姑姑这么一闹，气氛就会很好很热闹，会让姑父觉得非常高兴，觉着您向着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喝，然后大家都很高兴。是不是这个理啊？”

    明珠笑得眉眼弯弯：“小丫头不错啊，这么懂得你姑姑我的心。不错，这就是我的制胜法宝！学着点儿，将来到了夫家吃不了亏。”

    明珠正自吹自擂时，就见宇文初端了一杯果子汁站到她面前，似笑非笑地道：“为夫也敬王妃一杯，你辛苦了。”

    明珠不知道刚才的话宇文初听去多少，却也只当他什么都没听见，笑眯眯地喝了，再谄媚地道：“殿下敬的果汁真好喝，不过殿下还是少喝点儿酒，对身子不好。”

    宇文初眼里满是笑意，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开了。

    雯雯“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姑姑这招我学不来，这也是姑父知情识趣捧您的场。若是我遇着个不知好歹的，说不定还要嫌我下他面子，管这管那呢。那我可怎么好？”

    明珠笑笑，雯雯说得很对，她的幸运，就在于投了个好胎，遇着了宇文初这样的人，之前的宇文佑，可不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么？她郑重其事地告诉雯雯：“若是遇着这样的，你由着别人拿大棒子抽他，把他狠狠抽醒，你别心疼别管，就站在一旁好好看着，过你的日子，等他醒了疼了想找安慰了，你再去安慰他，然后你就成他救星了。”

    雯雯听得认真：“姑姑的话我都记住了。”

    傅明正凑过来：“别听你姑姑胡说八道，她的法子你未必适用。”再朝明珠呲牙：“我的事你少管，不然我天天往你家里送美人。”

    明珠白他一眼，没理他，这个事儿她还真管定了。等傅明正走开，她就和雯雯咬耳朵：“雯雯，我给你个任务，去看看你的朋友里，有没有谁和中城指挥使李大中家的千金李姑娘交好的，想办法把人拉到我们王府里去玩。”

    雯雯这些日子依稀听得家中长辈在提这个事，也有心想凑趣：“行，说来京城里的圈子就这么大，总能找着认识的，我一定把人带到姑姑面前。那是哪一天啊？”

    “初六那天。”明珠小声问雯雯：“你年纪也不小啦，有什么打算没有？”

    雯雯红了脸，低声道：“打算就是好好听爹娘的话啊。”

    明珠摇头：“不对，你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自己得有想法，别人以为的好是别人以为的，不一定就是你想要的。你好好想一想，再和我说。”

    雯雯低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始终太害羞，跑去找其他人玩闹去了。

    到了初六这一天，明珠早早就打发人去宫里接昌华公主，又另派了人带了年礼去越国公府门前守着，就是生怕越国公夫人不肯放安小故出门，毕竟这次太皇太后又钦点了安小故的幼弟做宇文复的伴读，只怕越国公府更要避嫌。哪知这次越国公夫人特别配合，英王府的人到了就打发安小故出来，顺带还拎着许多回礼。

    昌华出宫要花费的时间比较久一点，安小故最先到，明珠在二门处接到了安小故，惊讶地发现她一段日子没出门，养得白净了许多，不由牵着安小故的手笑：“到底是要做新娘子了，养得这样好看。”

    安小故白明珠一眼，嗔怪道：“没良心的，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又伸手去摸她的小腹，大惊小怪地道：“咋还这么小？”

    郑嬷嬷在一旁笑道：“姑娘年轻不懂事，我们王妃是头胎，身体底子好，怀得紧实，后面就大了。”

    安小故的奶嬷嬷花氏则低声提醒安小故：“出门前夫人是怎么交待姑娘的？姑娘不懂就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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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金屋藏娇

﻿    “我们又不是外人，就算是说错了珠珠也不会生我的气。”安小故很不服气，凑到明珠耳边道：“好烦，还能不能让人松活一下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也是服了。”

    明珠捏捏她的手：“如今形势不比从前，你少说两句对你没坏处。”

    安小故不高兴，压低了声音道：“莫名其妙选什么伴读，害得我们老五每天半夜时候就得起床往宫里赶，天黑了才能回来，站着都能睡着！”

    花嬷嬷听见这个话，吓得使劲拧了她的胳膊一下，威胁道：“姑娘再口无遮拦的，回去老奴就告诉夫人，下次不要再放姑娘出门了。”不管怎么说，太皇太后始终是英王妃的亲姑姑，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出来呢？

    安小故大怒，指着花嬷嬷道：“你敢掐我？你敢掐我？说，我小时候你背着我娘掐了我多少次？”

    花嬷嬷的脸色又红又白的，觉得十分丢脸，想哭不敢，想走也不敢，只好干笑着道：“哪有的事儿？姑娘别扯远了。”

    明珠给素锦使了个眼色，素锦上前抱住花嬷嬷的胳膊，笑眯眯地哄着她往其他地方去：“我们府里新做了几种糕点，又软又甜还不粘牙，最适合嬷嬷了。另外还有王妃新赏下来的好茶，嬷嬷去尝尝？”

    花嬷嬷还不放心，死死盯着安小故，安小故直接送了她一个大白眼。素锦忍着笑道：“好啦，好啦，又不是外人，我们王妃和安姑娘是多少年的至交好友了，稍后公主殿下也要来的，嬷嬷总不能一直杵在贵人跟前吧？若是她们开口赶人，更没面子。”

    花嬷嬷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素锦走了，安小故抚着胸口道：“我的天，总算是走了，我都快要被折磨疯了！”跟着明珠进了迎晖堂，笑道：“我来瞅瞅你住的地儿咋样？外头都说英王殿下金屋藏娇，你屋子里是金砖铺地，白玉为墙……”话音未落，就见宇文初从里屋走出来，又羞又吓，红着脸蹲身行了个礼，低声道：“见过英王。”

    宇文初和气地点点头：“难得聚在一起，玩高兴点，别客气。”又和明珠解释：“有件要紧东西忘了拿。”

    明珠赶他走：“快走，快走，你在没人自在。”

    宇文初提醒她：“今天要晚一点才能回来，你悠着点儿，别玩疯了。哪怕就是金砖铺地，白玉为墙，也禁不住你折腾。”

    “知道了。赶紧忙你的去吧。”明珠把他送到门外，折回去招待安小故。

    安小故捂着脸假哭：“丢死人了，我胡说八道的话怎么就偏偏给他听去了。”

    “他不是计较的人。”明珠也觉得好笑，她还以为宇文初见着她的朋友会板着脸呢，哪知道他也会间接地开一下玩笑。

    安小故用脚去蹭地砖，故意取笑明珠：“不是金砖啊？也就是寻常的青石砖打磨得光滑整齐一点而已。”

    明珠由着安小故去闹：“你就可劲儿地胡闹吧，稍后我侄女儿她们来了，我看你还有脸皮闹么？”

    安小故收了玩心，拉明珠坐下：“我有几句话要和你说。太皇太后为什么会挑中我弟弟做伴读，我们家是真的一点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爹娘是怎么打算的，我也管不着他们，不过我想要让你知道我的心，不管怎么样，我总是向着你的。”

    安小故说完这话，眼眶红了：“我娘管我管得严，总不许我出来，我就怕你说我远着你，和我生分了。”

    明珠笑道：“不会，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我是什么人。至于伯父和伯母他们，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他们肯放你出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知女莫如母，难道伯母还不知道你什么脾气么？”

    越国公夫人这是借着安小故的嘴向她表态，不管越国公府是真心实意想上宇文初这艘船也好，想要脚踏两只船也好，都无所谓。她只看在安小故的面上就不会对越国公府怎么样，毕竟当初安小故冒了那么大的风险帮她，她就不信越国公府和安小故的夫家人一点都不知道，指不定都在暗处拉了她一把。做人必须感恩记情才是正理。

    安小故破涕为笑：“总之你知道就好了。”十分不好意思地从袖子里摸出个香囊来扔给明珠：“答应过你的荷包。”说完眼睛看着别处，假装这香囊不是她绣的。

    明珠一瞅，哈哈大笑起来，上头两只秃头鸭子，旁边一丛东倒西歪的烂草，也难为她拿得出手，明珠实在太同情越国公夫人了：“这样的东西拿来送人，你可真有勇气。”

    安小故恼羞成怒，劈手抢了过去：“笑什么笑？我好歹还会戳几针，你会啥？你会啥？也就是你了，别人求我还不能得到呢。我绣了好久的，狗咬吕洞宾！”

    明珠赶紧和她赔罪：“安大姑娘比我手巧多了，我就连纽扣都不会缝，更别说绣香囊。是我不晓得好歹。”

    “小爷不和你计较，饶你了！”安小故把香囊拍在桌子上，匪气十足地道：“立刻收起来！”

    素兰忍着笑替明珠收起来，看一看天色，提醒她二人：“该到飞燕阁去了。客人们都该到了。”

    明珠领了安小故往飞燕阁去：“北苑这边有梅林，又都是女眷，不怕冲撞，故而选在这里待客，小姑娘们任由她们去疯耍，我们几个就在飞燕阁里说说话。”

    周女史和平女史打扮得光鲜亮丽地忙里忙外，苏叶带着美人们在飞燕阁里调试丝竹，见明珠领了人来，都笑着上来行礼问安，安小故见着平女史，忍不住看了又看，小声道：“可真是俊俏，你们殿下居然不动心。”

    明珠恬不知耻地道：“我们殿下看重的是内心美。”

    “呸。”安小故啐了她一口，转眼瞧见一个美人抱着箜篌跪坐在一旁，便不客气地叫那美人：“美人儿奏一曲来听，奏得好了有赏。”

    美人看过明珠的眼色才行了一礼，舒展玉手奏起箜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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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李舒眉

﻿    一曲终了，门外有人鼓掌，雯雯带着几个女孩子笑眯眯地走进来，赞道：“早就听闻姑姑这里美人如云，乐舞甚妙，总算是给我遇着了。”

    前面几个女孩子都是明珠从前见过的，唯有走在最后那个穿宝蓝镶白狐皮袄子，六幅石榴长裙的女孩子她没见过。晃眼一瞧，正和那天上门来询问她案情的李海兴有那么几分相像。

    明珠朝雯雯使眼色，雯雯得意地朝她挤挤眼睛，把那姑娘拉上来介绍给明珠：“姑姑没有见过这位李家姐姐吧？她是年前才到的京城，是苏微的表姐。”

    李姑娘走上前来给明珠行礼，照旧是那副素白沉静的模样，笑容恬淡：“李舒眉，多谢王妃款待。”

    明珠有意为难她：“李姑娘看上去有点眼熟。”

    李舒眉抬起头来看向她，眼神格外沉静：“王妃恕罪，小女子不记得曾经见过王妃。”

    果然有意思！居然是个当面撒谎不脸红的家伙！明珠一下子来了兴致，继续道：“不，我记性极佳，无论是人还是事儿，过目不忘。我确定见过你，当时你不叫这名儿，李海什么来着？”

    李舒眉淡定地道：“虽然不敢得罪王妃，但王妃的确是记错了。您见着的应该是家兄，大家都说我们兄妹俩长得极像。”她说这话时，微微仰着头，把素洁的脸整个儿露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正气凛然，仿佛明珠再多问一句，都是在怀疑她的人品。

    “想来是真的记错了。”明珠没得话可说了，她总不能当面和李舒眉争辩真假李海兴这个问题吧，真要争，她肯定得赢，可万一将来李舒眉真做了她四嫂呢？两次见面，这李姑娘压根就和四哥嘴里的那个爱管闲事的傻子不是同一个人嘛。不过四哥那个人她也是知道的，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

    雯雯跑上前来，亲热地把李舒眉拉过去：“那边有个梅林，梅林附近有个小池塘，咱们去冬钓。钓着了鱼让厨房烤给咱们吃，这府里有个厨子烤的鱼和羊腿、鹿脯什么的算是一绝。”

    李舒眉给明珠行了个礼，跟着雯雯几个一起出去了。明珠趴在窗前看她，见她和她那个表妹苏薇关系挺好，时不时关照苏薇一下，和雯雯等人也相处得不错。

    “这是谁啊？”安小故好奇地跟着趴过来：“这姑娘可眼生，听口音也不是京城里的人，你是替谁相看的？”

    八字还没一撇，明珠不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含含糊糊地道：“能替谁相看啊？看她年纪不小，肯定早就有人家了。我是真的看她和我前些日子见着的一个人有点像，所以多了句嘴。”

    安小故也就信了，急道：“昌华怎么还不来？”

    “素兰，你让李全新跑一趟，看看是怎么回事。”明珠也觉得奇怪，她要请昌华来做客这件事是早就打点好的。昌华来迟了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有人故意刁难不放她出门，二是遇到了意外。

    昌华平时为人低调谦和温顺，从不轻易出头，在宫里没有仇人，真要说有什么碍人眼的，也只有和她交好这件事。若论为难，太皇太后一般不会轻易为难庶子庶女，多数时候都很宽让，最近又刚和宇文初结成同盟，因此不会是长信宫。那就只能是萧太嫔母女或者是闵太后母子……

    明珠正在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昌华姗姗来迟，忽见李全新不要命地飞奔进来，帽子跑歪了也不顾上，进门就大口大口地喘粗气：“王妃，陛下亲临，快到前头去接驾！”

    哈？宇文白御驾亲临？明珠猛地站了起来，这个小短命的来凑什么热闹？谁请他了？想到宇文初刚好不在家，头就两个大，急匆匆地往外走：“快叫人抬暖轿来。立刻让人去把福王和华阳王请过来伴驾，谁都不许出乱子，不然我砍了他！”

    安小故追上去：“珠珠，我陪着你！”

    明珠感激地握住安小故的手，突然又想起一个人来，冷声命令素兰：“立刻去梅林边找到雯雯，立刻把她从后门送走，再把其他姑娘也送走。”宇文白那么坏，又恨着她和傅氏，她真是怕宇文白会突然发疯对雯雯怎么样。还有这些小姑娘，到她这里来玩她就得照顾好了，妥妥当当地把人送回人家父母手里才行。

    素兰领命而去，明珠拉着安小故进了暖轿，命令抬暖轿的人：“走快些，别耽误了事。”

    安小故的掌心里全是冷汗，惴惴不安地道：“珠珠，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不会是特意来使坏的吧？英王殿下呢？”

    明珠安抚她：“殿下有事出去了，得到消息就会赶回来。你别怕，他不敢真把我怎么样，不会太过出格的，最多也就是闹一闹罢了。稍后不管他怎么为难我，你都别吱声，帮我看着点儿其他地方就好了。”

    “嗯。”安小故应了，不停地调整呼吸，到了外面，居然神奇地沉稳下来，还劝明珠：“千万忍住你的暴脾气，别给人借口。”

    “嗯。”明珠朝安小故一笑，当先下了暖轿，刚往中门外站定，昌华公主和宇文白也就到了。

    宇文白穿的常服，只带了一队龙麟卫和胡桐并两个小太监，坐的也是昌华公主的车驾，算是轻车简从。他下了马车，笑嘻嘻地站在英王府门前仰着头看英王府的匾额，和明珠说道：“表姑，朕在宫里一直在想，六皇叔和你到底住在一个什么地方呢？又想着，百闻不如一见，过年凑个热闹，因此朕就来了。你不会怪朕唐突吧？”

    “当然不会，能得陛下大驾光临，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光呢。”明珠带着周书屹等人给宇文白行大礼，宇文白摆摆手：“停下来，停下来，朕本来就是微服出宫，你这样倒闹得到处皆知了。”

    明珠却不敢马虎，照足规矩把该做的都做完了才敢恭请宇文白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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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找茬儿（一）

﻿    昌华公主一脸郁卒地跟在后面，趁宇文白四处张望，十分抱歉地低声解释：“都要走到宫门了，突然拦着我，非得跟着我来，我怎么找借口都躲不过，想使人送信也没机会，早知道就不来了。”

    “腿长在他身上，哪里又怪你了。”明珠把昌华公主交给安小故：“你们俩照顾好自己，我想不到的提醒我一下。”

    “你们背着朕在说什么呢？表姑可是不欢迎朕来你这英王府？是不是也想像对杨以尊那样对待朕啊？”宇文白阴沉了脸，回过头来看着明珠几人冷笑。

    明珠一本正经地道：“陛下想多了，我们在商讨稍后敬奉什么食物给陛下享用呢。”

    宇文白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走到明珠射杀杨以尊的地方停了下来：“杨以尊就是在此地伏诛的吧？”

    明珠低眉垂眼：“正是。”

    “英王府真是个好地方。”宇文白盯着明珠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继续往里走：“难怪宫中盛传英王府是京中各大王府里最为奢华宽阔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明珠暗里翻个白眼，哭穷道：“那是陛下没有去过其他王府，我们这府里也就是马屎外面光了。自从殿下奉先皇之命开府建牙以来就没修过，今年冬天雪大，把好几个地方都给压塌了，还漏水，如一台也停工了，我们殿下还说不如把那些木料拆了去建如一台呢。”

    宇文白自然是不信的，笑道：“表姑就别当着朕的面哭穷了，外间盛传六皇叔宠爱你，黄金铺地白玉为墙，又为你请遍天下名厨，每顿珍馐美味不重样，不合口味就立刻换掉。这日子，比朕还要过得好啊。”

    果然就是来找茬的。不就是想在英王府头上刮油么？明珠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是谁竟敢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啊？这是欺君！真该抽他大嘴巴子，黄金铺地白玉为墙，真敢说，谁能在我们府里找到这个，我叫他爹！可怜我们殿下为了省钱，隔三茬五都在吃粗粮野菜，还经常劝我一起吃，我不愿吃还骂我，也就是我有孕了才略放松了些。”

    宇文白笑道：“是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明珠开始污蔑她们家的厨子：“这年头，谁不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啊？原本只有三分本领的，往往都要说自己有十分本领，也就是有点名气的厨子罢了，做的东西也就只够糊弄我这个嘴馋的，怎么就敢说是天下名厨？天下的名厨都在御膳房里呢！陛下要是不信，待臣妾把他们叫出来，问问他们谁敢自称天下名厨？”

    “得了，朕说不过你。”宇文白示意明珠带路：“宴饮之地在哪里？你们该干嘛还继续干嘛，朕就在一旁凑凑热闹即可。”

    明珠硬着头皮把宇文白带到飞燕阁，一路胡说八道：“陛下请看，我们家这个北苑，好好的一个地方，硬是放得荒废了，都是没有钱啊。外人都说我容不得姬妾，其实是养不起。我们殿下这几天为了赈灾的事儿和太皇太后的千秋寿宴，愁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都长皱纹了。”

    宇文白只管听着，一双眼睛到处看：“其他人呢？都到哪里去了？不可能只有你们几个吧？”

    “陛下还真说对了！真就是我们几个，原本也是因为昌华公主要去记国，以后相见无期，故而聚一聚说说悄悄话罢了。”明珠往梅林那边瞅了一眼，希望所有人都被送走了吧。

    然而就是这一眼，就给宇文白看出了端倪，他率先往梅林那边走：“朕闻到梅花香，过去看看。”

    明珠几人只好跟着他过去，宇文白在梅林旁的水池边停了下来，指着岸边的两根鱼竿和马扎、桶淡淡地道：“表姑哄朕呢，刚才是谁在这里钓鱼？”

    却是刚才雯雯等人去得匆忙，这些东西还来不及收拾。明珠正要胡诌说是自己干的，就见梅林里走出一个穿着宝蓝色镶白狐皮袄、六幅石榴红裙的女子并一个小丫鬟，正是李舒眉主仆二人。

    她怎会没走？明珠微皱了眉头，不满地看了素兰一眼，素兰欲言又止，显然是另有隐情。

    却见李舒眉走上前来，并不把宇文白看在眼里，只对着明珠行礼：“王妃，贵府池塘里的鱼得有几年没捕了吧？好肥好大。”

    不管怎么回事，先把宇文白糊弄过去再说，明珠配合地笑道：“那我可不知道，总之今年我进门之后是没有捕过的，原本是打算在年前捕捞的，不想我们殿下身体有恙，一来二去就耽搁了。”又给李舒眉使眼色：“快来见过贵人。”

    李舒眉从善如流地给宇文白行了个礼，因为宇文白只着常服，她也就没有行大礼，而是行的福礼。宇文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问道：“这是谁？”

    “臣女的远房表姐，才从乡下来，不懂得规矩，也不识人，还望贵人莫怪她怠慢。”安小故随口就来，李舒眉看了她一眼，没有吱声，算是默认了。

    宇文白听说不是明珠的什么人，对方又是个年龄比他大得多的女人，要说相貌么，虽然不错，但和宫里的女人比起来也不算什么，谈不上天香国色，因此立刻丧失了兴趣，转而去看桶里的鱼。

    桶里果然蜷着两条肥鱼，嘴巴一张一合地正在吃水吐水，鳞片白中带金，看着就很肥美。宇文白来了兴趣，将袍子一撩就在马扎上坐了下来，捡起一根鱼竿收回鱼钩，示意胡桐给他穿饵。瞅着另一根鱼竿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安小故大大咧咧地道：“是臣女。”坦然自若地拿起另一根鱼竿收回鱼钩瞧了瞧，抱怨道：“好狡猾的鱼儿，吃了饵料就逃了。”

    安小故从小就和明珠是一伙儿的，爬树捉虫、骑马钓鱼、打人吵架什么都会干，她带着乡下来的表姐一起钓鱼，倒也说得过去。

    宇文白挑了挑眉，冲着明珠莫测高深地笑笑，用力把鱼竿往前一甩，却不想鱼钩缠住了鱼线，压根就甩不出去。胡桐连忙上前要帮他解开鱼钩，他却看着李舒眉道：“你来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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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找茬儿（二）

﻿    安小故不知李舒眉深浅，生怕她其实不懂得钓鱼，会露出马脚来，连忙道：“表姐傻笨，唯恐冒犯了陛下，臣女来解吧。”

    “滚！谁要你多嘴？”宇文白指定了李舒眉，厉声道：“就是你，你不是钓鱼钓得高兴么？立刻帮朕解开这鱼钩，立刻钓条鱼给朕看。不然，朕以欺君之罪杀了你全家！”

    明珠把脸沉下来：“陛下是什么意思？是特意来臣妾这里杀人解闷的？”

    宇文白瞅着她冷笑：“就是表姑看到的意思。”回过头去瞅着李舒眉，厉声道：“快点！”

    李舒眉沉默地行了一礼，上前三下两下就解开了纠缠在一起的鱼钩和鱼线，见之前穿上的饵料掉了，又抓住一条活蚯蚓利索地穿上了鱼钩。

    蚯蚓吃痛，扭曲了身子使劲挣扎，昌华公主差点看吐了，李舒眉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将指甲一掐，就把蚯蚓的两头掐了下来，再躬身松手，低声道：“陛下，好了。”

    宇文白的眼睛里亮起两点亮光，兴致勃勃地看着李舒眉道：“你是个好样儿的，怎么之前不知道朕是谁，这会儿却知道怎么称呼朕了？”

    李舒眉低声道：“民女听大家都这样称呼贵人，故而学着称呼，总不至于出错。”

    宇文白把手里的鱼竿递给她：“你立刻钓条鱼给朕看。钓不上来，朕还是要砍你全家。”

    李舒眉接过鱼竿，利索地一甩，鱼钩带出一道寒光，往池塘中间飞刺落下，宇文白突然觉得咽喉处微凉，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狐疑地看着李舒眉，突然道：“你是刺客！妄想刺杀朕！”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唬了一跳，包括李舒眉在内都没反应过来。明珠最先反应过来，先把李舒眉护在身后，微笑着和宇文白说话：“陛下快别开玩笑了，这姑娘才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懂得开玩笑……”

    昌华公主也忙着上前相劝：“陛下，这里冷飕飕的，咱们往飞燕阁里去坐着吃茶，观赏乐舞吧？这鱼就让他们钓着，收拾干净了让人烤了送上来吃，也是别有风味。”

    宇文白直直看着明珠，指着李舒眉问道：“表姑不想要我动这个人？”

    明珠不知道该不该点头，她当然是想护着李舒眉，但她又怕自己点了头，宇文白反而会为了刺激她而对李舒眉下毒手。

    宇文白古怪地朝明珠一笑，突然伸手朝她推去。难不成他打的主意其实是想把她推进湖里去不成？他是冲着她肚子里的孩子来的？

    明珠吃了一惊，火速往旁一让，却刚好把李舒眉露了出来，宇文白毫不犹豫地使劲推了李舒眉一把，李舒眉“噗通”一声栽进了池子里，石榴红的六幅长裙散开来，犹如一朵绚丽的花。

    “赶快救人！”明珠真是被折磨得心疾都要发作了，她忙着在那里指挥人救人，宇文白却在一旁看得兴高采烈：“好玩！真好玩！”

    安小故拿了鱼竿给李舒眉：“抓住，我拉你上来。”

    李舒眉还算临危不乱，扑腾了几下就稳住了神，伸手抓住鱼竿，安小故抓着鱼竿用力往后拽，素兰等人也跟着去帮忙，宇文白却猛地冲过去，对着安小故的后腰就是一下，安小故大叫一声，也跟着一头栽了进去。

    “真好玩，太好玩了。”宇文白惬意地哈哈大笑，拿了鱼竿朝安小故劈头盖脸地乱戳乱打下去，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芒：“安小故，叫安延东来救你啊，他不是很行么？骑马射箭写字背书都厉害得很，想必凫水也是极厉害的。你快喊啊！”

    “陛下留情！”明珠顾不得别的，迅速冲上去紧紧抓住宇文白的手不让他虐待安小故。自从他进门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总觉着要闹出点什么事儿来，现在才知道他就是冲着安小故来的。因为安小故的弟弟安延东正是宇文复的新伴读。

    宇文白看着明珠那双肥白的手，那手圆润滑嫩，因为肌肤太过雪白细腻，他几乎可以感觉得到里面的血管里有热血朝气蓬勃地奔流不息。这双手在前几年一直牵着他，带着他捅过蝉，挖过蛐蛐，也曾教过他怎么钓鱼，怎么画画。她还替他在皇父面前美言过，也曾在太皇太后面前替他遮掩过。

    但是……他把目光投向明珠微凸的小腹，那里有个很恶心的东西。宇文白憎恶地皱起眉头，悄悄腾出一只手，准备把明珠也推下水去，死是死不掉的，就让她又伤心又难过又害怕，从此生不出孩子来吧！

    “陛下开恩。”明珠看到了宇文白眼里的冷光，背心里浸出了一层冷汗，她迅速松开宇文白的手，蹲下去稳住下盘抱住了宇文白的腿。她不能把他推下水去，也不能松手任由他虐杀安小故和李舒眉，却也不能眼睁睁被他迫害，所以只好选用这样的姿势，既显得谦卑又安全。

    宇文白垂眼看着明珠，低声冷笑：“若是朕不想开恩呢？表姑待要如何？想要安小故和这个乡巴佬活，你就自己跳下水去救她们。你是要朋友呢，还是要你腹中的孩儿？”

    明珠恨透了宇文白，她把手递给身后的冬蕙，扶着冬蕙的手站起来，冷着脸道：“救人！”和他好好说话那是给他留脸面，他既然不要脸，那就别怪她不给他脸面了。

    “谁敢？朕杀了他！”宇文白见英王府的婆子已经下水去救人，原本被他一直虐待的安小故也在明珠和他对抗时和李舒眉一起飘到池塘中间去了，他的鱼竿再也碰触不到，不由得急红了眼，拿起鱼竿到处乱打英王府的仆役，尖声喊叫龙鳞卫的人：“他们抗旨，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康华扑过去拽着他的手，语气急促地劝道：“陛下息怒！”

    宇文白正好找到了出气的地方，轮圆了鱼竿就往康华脸上抽去，明珠暗叫不好，这一下非得把康华破了相不可，破了相的康华还怎么去记国？怎么联姻？怎么和记国后宫里的女人争？她推了冬蕙一把，示意冬蕙赶紧去救康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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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护妻（一）

﻿    冬蕙往前一扑，就把康华扑倒在地上，刚好躲开了鱼竿，可是鱼钩却呼啸着朝明珠的脸甩了过来，昌华惊魂未定，大叫道：“快躲开！”

    但说得容易，做得难，鱼钩飞刺过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明珠觉得全身都是冷的，脸和孩子谁更重要？她下意识地交叉双臂牢牢护住小腹，眼睁睁地看着鱼钩朝她脸上飞了过来……

    “王妃……”素兰徒劳地扑了上去。

    宇文白神情冷酷，眼里野火燃烧，鱼钩能把她破了相也不错，看她还怎么魅惑人？最好是没人理她才好呢。也好让她知道什么是世态炎凉，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就在此时，一股幽淡甘凉的沉水香味儿突如其来，一道人影飞快地抢上前，淡青色的袍袖犹如大鸟的翅膀一样展开，瞬间就将明珠护得严严实实，同时飞啸而来的鱼钩也撞上了来人的下颌，在他方劲有力的下颌上带出一条深深的血槽。

    “陛下。”宇文初将明珠紧紧护在怀里，神色冷凝地注视着宇文白，眼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血从他下颌上的伤口里出浸出来，凝结成几颗殷红的血珠，被没有什么温度的日光照射着，透出十分的寒意。

    宇文白满腔的兴奋犹如火遇到了水，顷刻间便被浇灭了，他挺起自己的小胸脯，轻蔑地仰视着宇文初，轻轻笑道：“六皇叔，你来得真及时。”

    宇文初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半头，身材昂藏挺拔，他若不仰头，就不能看到宇文初的眼睛，就不能给宇文初施加压力，这令他十分不爽，他忿恨着，嫉妒着，杀意如潮，奔流不息，怎么都压不下来。

    宇文初一只手护住明珠，一只手朝宇文白伸出去，声音平板冷硬：“陛下，您的玩笑开太大了！请把鱼竿给臣。”

    宇文白攥紧手里的鱼竿，咬着牙道：“朕若是不给呢？”

    宇文初低声道：“你会给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特别认真，特别笃定，特别冷静。

    “你竟敢欺君罔上？”宇文白咬着牙关，脸色铁青：“跪下！朕要你跪下！”

    宇文初昂藏如山，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文白，淡淡地道：“陛下到底年幼，不懂得轻重。”

    “你想造反吗？”宇文白用力把鱼竿往地上一砸，指着宇文初，尖声呼叫龙鳞卫：“龙麟卫，把宇文初拿下！”

    然而没有人敢上前，唯有胡桐在那里大呼小叫：“你们没有听见陛下的话吗？”

    此时，李舒眉和安小故已经被婆子从水里捞起来，用棉被包紧了往飞燕阁里送。昌华公主也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看到这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模样，一颗心揪得紧紧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不经意间往斜对面的飞燕阁上看了一眼，立时胆战心惊。

    炫白的日光照在飞燕阁上，照亮了屋檐下的幽暗处，有几点幽光，反射着寒意，自屋檐下的幽暗处而出，直直地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个方向，刺得人眼睛生疼，心中发寒。

    是箭矢的寒芒。

    那一瞬间，昌华公主连呼吸都忘了，她毫不怀疑，如果刚才不是宇文初及时赶到，那几点幽光就能毫不迟疑地射出来，抢在宇文白真正伤害明珠之前把宇文白刺成箭垛。

    什么皇帝，什么天子，手里没有强权，没有人马钱财，还没有自知之明，那就不过是个大笑话。宇文初愿意陪宇文白玩，那是因为他还有活着的价值，宇文初还愿意哄着宇文白，让他继续留在那个位子上招人的眼，那是为了方便宇文初自己能继续积蓄力量，以便将来胜算更大。

    昌华公主虽然早就有所预感，也知道现在宫里朝堂都很乱，却从未有哪一刻如同此刻这般感受真切。她仓惶地把头低下去，不敢再往飞燕阁多看一眼，为这个无意间勘破的大秘密感到心惊胆战。大宫女凉夏察觉到她的失态，疑惑地轻声问道：“殿下可是哪里伤着了？”

    昌华公主轻轻摇头，她可算是明白为什么明珠一直叮嘱她小心谨慎，并且减少和她来往了。明珠是真的怕给她惹麻烦，真的想要为了她好，所以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嫁到记国去。可是，如果家不再是家，国不再是国，记国还会礼遇于她吗？她不敢想。

    宇文白、宇文复、宇文初、宇文隆、宇文佑，她把这几个兄长侄儿挨着想了一遍，觉得还是宇文初上位最合适，对家国也好，对她也好，都是最好的。去它的正统，去它的什么嫡长，如果嫡长和正统就意味着宇文白这种疯狂残忍的折磨，她宁愿不要嫡长和正统！谋逆就谋逆吧！

    昌华公主坚定地抬起头来，轻轻推开凉夏的手：“我没有事。”她走上前去扶明珠，看着宇文初轻声道：“六哥，把六嫂交给我来照顾。”

    宇文初目光沉沉地看向她，昌华公主不避不让，睁大眼睛接受他的审视，她想以行动来证明，她是站在他和明珠这一边的。宇文初最终微微颔首，把明珠推了过去。

    明珠满头大汗，不敢出声不敢动，她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就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肚子也好像有点不舒服。她睁大眼睛看着宇文初，看到他下颌上的伤口和血珠，很想要替他擦一擦。

    宇文初目光严厉，沉声道：“跟着昌华回飞燕阁去。”

    “那你小心。”明珠靠着昌华走了几步，小声道：“我不舒服，不敢走了。”

    昌华立刻明白过来，着人从飞燕阁抬出一只白藤躺椅，素兰等小心翼翼地扶着明珠躺下。明珠接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尽量放缓情绪，才觉得刚才那种心跳如擂鼓的感觉要稍许平缓些了。

    仆妇们小心翼翼地把白藤躺椅抬到飞燕阁里，周女史迎上来道：“安姑娘和李姑娘都没有大碍，这会儿正在沐浴泡热水澡。已经着人去请唐大夫了，王妃是要先往里屋床上去躺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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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护妻（二）

﻿    明珠摇头：“把我抬到窗边去。”她要看着宇文初才放心，刚才宇文初把她护在怀里，她能感觉到宇文初整个人都绷紧得就像一张上了弦的弓一样，只要轻轻一按，他就可能弹跳起来杀人。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并且充满戾气，她很担心，很害怕他忍不住就此杀了宇文白。

    宇文白很可恶，该死一百遍，却不该在此刻死去。有他在一天，这个相对平缓的局势就会稳定一天，若是他死在英王府，宇文初和整个傅氏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整个天下口诛笔伐，前路平添许多艰难险阻。

    梅林池塘边，宇文初和宇文白还在僵持。场内的气氛一触即发，龙麟卫的人虽然不至于就敢动手拿下宇文初，但也是刀剑即将出鞘，英王府的人一直都很沉默，却是杀气腾腾。

    宇文初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宇文白，声音渐渐温和下来：“陛下，您瞧，您心血来潮贪玩好耍，差点就害死了很多人。”

    宇文白心里满是挫败感和仇恨，扯着嘴角冷笑道：“哪里有很多？”

    “池塘里两个姑娘，康华，你表姑，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及，这周围伺候的许多人，还有……”宇文初的目光胶着在宇文白的身上，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还有好些不该死的人。”

    “谁是不该死的人？”宇文白被宇文初的目光看得分外愤怒，他觉得那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刃一般，充满了威胁压迫，就好像把他身上的衣服硬生生剥光了一样，让他倍感耻辱。

    宇文初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宇文白的右肩上：“陛下……”他轻叹了一声，眼睛又黑又亮，低笑道：“您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很清楚臣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指渐渐用力，力道大得差不多要把宇文白的肩骨捏碎。

    宇文白猝不及防，又怕又痛，尖声叫道：“龙麟卫！杀了他，他谋逆刺杀朕！胡桐！”

    “英王殿下请三思啊！”胡桐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宇文初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不知从哪里飞来一枝冷箭，正好射在胡桐的咽喉上，胡桐声都没出，仰面扑倒，嘴里吐出一串血沫子，两脚乱蹬，眼睛茫然失色。

    一箭杀敌，威震当场。

    “啊……”宇文白吓得大叫一声，脸色苍白地看向四周，他看到他带来的龙麟卫全都变了脸色，他们见他看过去，全都把目光给挪开了。

    他看向宇文初，想要求饶，却低不下头，想要放狠话，死活张不了口。可他是真的怕，宇文初的眼神又冷又凶，就好像会吃人一样。他白了脸，颤抖着道：“六皇叔……”

    宇文初凑近他：“陛下痛么？”

    宇文白很痛，很痛，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痛过。他颤抖着嘴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宇文初再一用力，他就疼得大喊出来，他想挣开宇文初的手，然而宇文初另一只手很是稳妥地抓住了他挣扎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咔哒”一声轻响，他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他很明白地知道，他的手臂脱臼了！

    他被宇文初活生生地把他的右边手臂拉脱臼了！

    他哭了起来，终于平生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畏惧，他惊恐地看着宇文初，生怕宇文初一个想不通就把他当场给分尸了。他小声抽泣着：“六皇叔……”

    宇文初平静地看着他，低声道：“再有下一次，陛下就不会知道什么是痛了。”

    宇文初竟敢威胁他！宇文白大怒，但是宇文初抓住他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托，又把他的右肩关节接上了。他又大叫了一声，宇文初面色不变，轻柔地道：“陛下，不过是死了个没用的宦官而已，留着他只会给陛下带来麻烦，陛下不要心痛他。”

    就好像他刚才的哭喊声只是因为心疼胡桐一样的。不是的，他才不心痛胡桐呢，一个胡桐没了，还有好多个胡桐等着讨好他呢。宇文白扭曲着脸，瞪着宇文初：“你要弑君吗？”

    宇文初温和地将手放上了他的左肩，宇文白条件反射地大叫起来，想往后退，可是宇文初盯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轻轻替他掸掸肩头，道：“陛下这里有灰尘呢。”宇文初的手一路往下，又抓住了他的左手：“这里也有。”

    又是“咔”的一声轻响，宇文白惊骇莫名，狂叫出声：“啊！”他的左臂也被宇文初给卸了，好痛好痛好痛，宇文初是想把他身上的关节都卸掉一遍再装回去吗？接下来是不是要弄他的脖子？

    宇文白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护住自己的脖子，却看到宇文初又把他的左臂装了回去，再松开他的手，笑吟吟地给他行了个礼，朗声道：“胡桐这个狗奴妖言惑主，险些犯下大事，今日臣清君侧，为国为民除害，是为了江山社稷长治久安，还望陛下恕罪。”

    英王府的人齐声道：“杀阉贼，清君侧！”

    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没有了宇文初的扶持，宇文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一抖，险些软倒在地。一个小太监哭丧着脸上来扶住他，小声央求道：“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先忍了这口气，咱们出去再说啊。”

    宇文白不敢说话，虽然他心里恨得滴血，恨不得当场把宇文初乱刀砍死在这里，但他不敢，他不知道下一刻，那悄无声息的冷箭会突然从哪里飞过来，一箭射穿他的咽喉。

    可是他身为君主，最起码的胆气必须要有，他恶狠狠地指着宇文初，大声威胁道：“叛贼逆臣，你给朕等着！”

    宇文初微笑着看向他，就像看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陛下真的是还像孩子一样，不懂事啊。您放心，臣一定会好生辅佐您的。来人！把陛下请到前方银安殿，上乐舞，上酒宴！”

    恰逢此时，福王和安阳王收到明珠送去的信，也匆忙赶来伴驾了，见着这个情景，都是贼兮兮地瞟一眼地上躺着的胡桐，再嫌弃地皱皱眉头，给宇文白行大礼：“陛下英明！早就该把这个坏东西杀了，他仗着陛下的宠爱信任，到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做了多少坏事啊。留这种人在身边，迟早败坏了陛下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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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胆大身体壮

﻿    宇文白阴沉着脸，软绵绵地由两个小太监拖着往外走。

    宇文初彬彬有礼地跟着他，温和地道：“陛下，既然已经出了宫城，不妨玩高兴了再回去。就这样回去，岂不是白跑了这一趟？”

    宇文白磨牙，委屈又愤怒地瞪着宇文初。他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个一直看似沉默温和不多事的六皇叔，一旦发起疯来有多可怕。他很想甩袖而去，但他从宇文初的眼睛里看到了其他东西，他心思一动，想到了太皇太后身边的宇文复，认定太皇太后一定巴不得自己死在英王府，然后立刻推举宇文复上位。

    他不能就此离开，宇文白拿定了主意，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装模作样地和宇文初道：“既然六皇叔诚心相留，朕若是就此离去未免太不近人情。那就请六皇叔引路吧！”

    宇文初平静地一摆手：“陛下这边请。”他抬起头来看向飞燕阁的方向，看到窗边的明珠，低声和魏天德说了几句话，魏天德领命朝着飞燕阁奔去。

    幸好只是死了一个胡桐，看这样子是闹不大了。明珠松了一口气，往后仰倒在躺椅上，疲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昌华担忧地坐在一旁观察她的状态：“你不要紧张，放松，放松，多想想好的。”

    明珠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小腹上，轻声道：“我挺对不起他的。从怀上他开始，就接二连三的遇到多少事，但从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凶险。我很害怕，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故和你出事而不管。”

    昌华沉默片刻，张开双臂将明珠拥入怀里，轻声道：“你待我的这份情意，我只要活着就不会忘记。”

    明珠一笑：“你值得。”昌华永远都不会知道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但她知道，那就够了。这人世间，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一些情感，让人想起来就觉得温暖觉得感动。

    昌华把手放在明珠的小腹上，低声道：“好侄儿，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姑姑要羞愧而死。”

    “你六哥说过，要有忌讳，大过年的不要说这些死啊活的。他一定会好好儿的，我知道。”明珠吸了一口气，微笑着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好宝宝，娘亲知道你都懂得，你是娘亲的好宝宝，刚才只是一件小小的惊吓，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害怕。”

    她不知道究竟是情绪放松起了作用，还是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听懂了她的话，不再害怕了，总之那种紧绷绷的不舒服的感觉渐渐没有了。

    唐春来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过来的，进门就光顾着喘粗气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现在就恨不得一闭眼就到七月份算了，那时候王妃已经生产，他就不用这样担惊受怕的，随时预备着被拎过来诊脉保胎啥的。

    明珠反倒比他镇定几分，微笑着道：“别急，先缓口气，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那是你不急，殿下虽然没有直接露面，但派来问话的人已经来了三拨啦，此刻魏天德还贼兮兮地躲在外头打探消息呢，就是怕给你看到给你压力。唐春来喘了几口粗气，陪着笑脸走过去，也顾不得给昌华公主行礼问安，先让明珠伸手。

    然后他就开始谢天谢地谢菩萨谢诸路神仙了，一切都很好！就算是有点小问题也不是问题，一副安胎药，再休息两天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这王妃真是身体好啊，看来这小世子也继承了她的胆大身体壮，将来还不知道有多皮呢。

    唐春来暗自感叹了一回，动起了脑筋。这次他必须得吓王妃一吓，让她收敛一点，不然以后自己迟早得给她吓得英年早逝。他皱起眉头，一直不说话。

    明珠其实也很紧张，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唐春来，就怕听到什么不好的。偏偏从前一直都很干脆的唐春来，这次就是不干脆，皱着眉头号了左手又换右手，神色沉重得很。

    “不好吗？”明珠藏不住话，立刻就开口问了。

    唐春来不敢说不好，不然吓到了明珠，真出点什么问题宇文初得要他的命。他斟字酌句地道：“小世子被吓着了，王妃您必须得好好养一养，幸亏是已经过了前三个月，不然还真不好说。属下先给您开一副药，吃着看看。”

    偷眼瞅到明珠和昌华公主都松了一口气，他就开始唠叨：“王妃能走能动爱动是好事儿，但也不能像这样惊险的，胎儿虽是在母体里，却也会惊恐忧惧，对他生长不好啊。您不想像这样吧？”

    明珠晓得他有怨言，但她今天真的是很冤枉，真正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叫她只顾着自己，不管安小故和李舒眉的死活，她做不到，昌华当时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她也没想到那鱼钩会往她脸上飞啊。当时她也想好了的，哪怕就是脸毁了她也会先顾着肚子，但是宇文初突然就来了嘛，她只是被吓着了、有点忙不过来而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昌华内疚得很：“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的缘故，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若不是她要出嫁去记国，明珠想着和她饯行从而安排了这场聚会；若不是她不够精明，没能躲开宇文白悄悄溜出来；若不是她太笨，没能帮着明珠的忙，反倒给明珠添了麻烦；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唐春来光想着要吓唬住明珠，就忘了这一出，于是十分尴尬，干笑着道：“公主殿下是否伤到哪里了？需要安神药吗？”

    昌华公主摇头：“我不需要。”

    明珠及时插话：“我之前觉得心跳很快，感觉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就好像那次我中毒时的感觉，这个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唐春来闻言，皱了皱眉头，又仔细号了她的脉象，道：“这会儿瞧着是正常的，估计是当时被吓着了的缘故，总之注意将养就是了。孕妇本来就异于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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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四哥的往事

﻿    “好了，我们去看看安小故她们吧。”明珠打断唐春来的碎碎念，叮嘱他道：“安姑娘身上有伤，李姑娘最先落水，两个人都是吃了很大的亏，你一定要用心给她们好好瞧瞧。”

    安小故和李舒眉被安置在飞燕阁的一间厢房里，两个人才泡过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裙，一人围着一床被子坐在炭盆边捧着热姜汤喝，丫鬟们拿了帕子在给她们绞头发。

    李舒眉还好，镇定自若。安小故却是有些凄惨，额头和脸都青肿淤血了，有几处还破了皮，红肿着眼睛蔫巴巴地靠在花嬷嬷的怀里，将哭未哭的。

    看到明珠和昌华进去，二人就都站起来问明珠：“你还好吧？”

    明珠连忙让她二人坐下来：“你们是看着我被人抬着进来有点吓人，其实没那么吓人，纯属是小心为妙的意思。刚才大夫没过来，我也觉得有点不舒服，因此不敢来看你们，今天真是对不起你们了，特意邀请你们来做客，却没照顾好你们，害你们吃苦受罪。”

    李舒眉敛衽为礼：“不关王妃的事，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

    安小故也抽抽噎噎地道：“不关你的事，说来还是我给你招的祸，要不是你舍命相救，我今天就死定了，幸亏你没有出事，不然我以后没脸见你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倒也不是哪里疼，纯属吓的。

    花嬷嬷心疼得不得了，不停地抚着安小故的胸口轻声安慰她：“乖囡囡，乖囡，收惊了啊，没事了，王妃福气大，给你压着呢。”

    安小故听见花嬷嬷这话，羞得脸都红了，气急败坏地道：“要你这么哄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花嬷嬷奇怪又冤枉地道：“以前姑娘也没说不喜欢嬷嬷这样哄你啊，夜里睡不着觉不是也要老奴这么哄的么？”

    明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小故你就别装了，大家这么熟，我们不会笑你。”

    安小故红了脸，使劲推花嬷嬷：“出去，出去，出去。”

    花嬷嬷不肯走，求唐春来好好给安小故看看：“……别落了病根。”

    唐春来仔细检查了一番，道：“伤口不深，也不严重，搽点散淤膏，破皮的地方不要着水就好了。主要是受寒受惊，我开两服药喝下去，养几天就好了。”又给李舒眉看，道：“姑娘也是一样的症状，调整一下药的剂量即可。”

    李舒眉道：“我好着呢，不用吃药了。”

    明珠道：“必须要吃的，女子可不比男子，受不得寒，听唐大夫的吧，没得错。”

    李舒眉也就不再坚持了，过一时，唐春来开好了药方，让人拿下去抓药煎药，飞燕阁里飘起一阵浓郁的药味儿。明珠守着安小故和李舒眉服了药才安排人送她们回去，因为生怕她们跟来的人说不清情况，特意安排了素兰和郑嬷嬷护送。

    安小故自己的情况不好，知道留在这里是给明珠添麻烦，干脆利落地和她们告辞，又拉着昌华的手道：“我也不知道你走的那天能不能出来，若是能，我一定会在十里长亭处为你设送行酒，若不能，你也要记得我心里是想着你的。到了记国要给我们写信。”说到这里，红着眼睛道：“我本来给你和珠珠一人绣了个香囊，随身带着的，刚才被水泡坏了。”

    昌华抱住她，道：“坏了也给我，我留着做个念想。”因为知道相见无期，两个人都是眼红红的，好容易才忍住了没哭出声来。

    安小故又和李舒眉告别：“今天多谢你帮我，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脏水，说不定眼睛都被戳瞎了。我今天情况不大好，又是在别人家里，不好多说谢你的话，改天等我好些了，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李舒眉微微一笑：“并没有什么，你们都是很不错的人，理当如此。”

    明珠听得有点不明白，这意思是说李舒眉之前在池塘里曾经出手帮过安小故？当时她忙着安排人救人，忙着对付宇文白，对池塘里的情景看得不是很清楚，因此也就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安小故和她解释：“我不会凫水，那个人又一直拿钓竿抽打我戳我，专照着我的眼睛要害处戳，我又疼又怕又慌，差点就被呛死了，是李姐姐一直拽着我的腰带，拉我避让，我才没有吃太大的亏。后来你不是去抓住那个人的手不许他乱来吗？李姐姐趁机就把我往远处拉开了。”

    明珠恍然大悟，敬佩地给李舒眉行了个礼：“多谢你了。”

    李舒眉还了她一礼，低声道：“我今天留下来原本就是想帮你忙的，可惜没能帮到太多。”

    特意留下来帮她忙的？明珠真是对李舒眉这个人越来越好奇，忙着送走了安小故，问李舒眉道：“如果李姐姐不忙着回去，还请和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舒眉看看昌华，淡淡一笑：“我知道王妃转弯抹角地请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我去看看你的粥熬好了没有。”昌华立刻识趣地站起来往外头去，把房间留给明珠和李舒眉说话。

    明珠只留了冬蕙在身边就近照顾，大方承认：“的确，我让雯雯想法子邀请姐姐上门来玩，就是想知道姐姐和我四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李海兴就是你。”

    李舒眉有些忧郁地笑笑：“不错，那天王妃见到的李海兴就是我，我冒用家兄的名字在这京城里溜达了一圈。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四哥。明珠的心里立刻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但对方是个未婚的姑娘，她不能这么直白的问，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那么，姐姐找到那个人了吗？”

    “找到了。”李舒眉言简意赅：“他就是王妃的四哥傅明正。”说到这里却不肯说了，含笑起身，抱歉地道：“今日叨扰王妃太久，府上事多，您又需要静养，我不便多加打扰。请容我先告退，改日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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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我陪着你

﻿    才刚开了个头，说故事的人却不肯往下说了，说要请听下回分解，这真是太过分了！明珠被她勾得心急火燎的，厚着脸皮央求道：“说完再走吧，我们殿下在家，我一般都没啥事儿要做。”

    李舒眉摇头：“王妃是双身子，还是以养胎为重。我先告辞了。”说完行了个礼，也不要人送，干脆利落地告辞而去。

    昌华走进来，站在窗前目送着李舒眉的背影，道：“这个人有豪侠之风，你是怎么认识的？”

    明珠正在各种脑补傅明正和李舒眉之间那些欲说还休的恩怨情仇，闻言摊手道：“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认识了。中城指挥使李大中的女儿，听说为人是不错的。”

    “你和小故能和这样的人交往蛮不错的。”昌华和她告辞：“我也该走了。”

    明珠不许昌华走：“刚才你也看见了，你六哥射杀了胡桐，又把那个人强行带到前面去宴饮，他一定一肚子的恶气，回到宫里必然要找人发泄的。你若回去，首当其冲的就是你。你立刻就要出嫁，没必要回去触他的霉头，我这就让人往长信宫里递信去，求太皇太后恩准你在我们府里住到出嫁头天再回去。太皇太后不愿意看到这桩亲事出问题，会答应的。”

    昌华想了想，道：“也好，虱子多了不愁咬，我反正欠你的情那么多，也不差这么一点点。”

    明珠立刻召人过来伺候她笔墨，写了信函着人火速送进宫去，再安排了昌华的住处，抱歉地道：“我要回去歇着了，你安心住着，别客气，差什么只管使人来说。”

    昌华赶她走：“快去，快去，总也操不完的心。”

    明珠回了迎晖堂，嗅到床上熟悉的沉水香味儿，一会儿工夫就熟睡过去。睡得迷迷糊糊间，忽然觉着身边多了个人，伸手一摸，暖洋洋的，很熟悉的触感，就自动凑了过去，伸手抱住了蹭了两下，低声道：“你回来啦？”

    “嗯。”宇文初叹口气，满肚子的无奈和担忧怒火一点都发作不出来，今天这个事他很想说明珠几句，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明珠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但他也理解明珠的做法，如果明珠当时只顾着自己，冷血无情地站在一旁看安小故和李舒眉在水里挣扎浮沉、看宇文白毁掉昌华的脸而不管，那么他会觉得这个女人特别可怕而不敢信任。

    他爱的就是明珠这颗干净的心，但是，道理归道理，他真的很恼火，虽然早在杨以尊闯府之后他就暗里加强了府里的防卫，就算是他赶不回来，明珠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万一呢？万一呢？可是明珠真的没有一点错，错的是他不够强，因此才会发生这种让人跑到家里来撒野的事。

    因此宇文初的心情特别不好。

    明珠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好，睁开眼睛撑起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确定他的确是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想了想，也不直接问他是不是不高兴，转而问道：“那个小短命鬼走了？”

    “走了。”宇文初言简意赅。宇文白本来就是被他强压着去的，所谓宴饮不过是为了让宇文白冷静下来并且明白英王府好进不好出这个道理而已，起的是警告和缓和的作用。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有心情吃喝玩乐？自然是意思到了就散了。

    明珠伸手去摸他下颌上的伤口：“疼么？”

    宇文初翻身把她抱起，强迫她躺平：“别乱动！”

    好大的火气啊。明珠撇撇嘴，干脆不说话了。她才是被惊吓过度，最虚弱最脆弱最娇弱，最需要甜言蜜语各种安慰温暖的那一个啊，他既然不想要她安慰他，那她就等着他来安慰她好了。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自己把哑火散了，闷闷地道：“今天场面差点就失控了。”

    明珠轻轻挠了他的掌心一下，娇滴滴地道：“我被吓坏了，就怕你忍不住杀了他，然后就得跟着你过苦日子了。说不定肉也没得吃，那可怎么好？”

    宇文初垂眸看向明珠，只见她躺在宝蓝绣鸳鸯的枕头上，乌发如云一般披散开去，衬得一张脸素净又可爱，明明是在装娇弱，偏偏一双大眼微微弯着，含满了笑意，哪里有她所说的担心害怕。不由得微叹一声，伸手去捏她的鼻子：“真到了那个地步，没肉吃你也得跟着我过，别想跟着其他有肉的男人跑了。”

    “有你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你都为我破相了。”明珠示意宇文初低下头去将就她，轻柔地触摸着他下颌上的伤口，低声道：“殿下当时怎么来得那样快？我以为你赶不回来了。”

    宇文初被她摸得火气一点点地消散开去，低声道：“眼皮子直跳，心绪不宁，就折回来了，半道上又接到消息，因此回来得还算及时。”

    “嗳，那是我一直在念殿下，殿下听见了！”明珠抱住他的脖子和他温存了一会儿，小声问他：“你就这样杀了胡桐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宇文初淡淡地道：“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个竖阉而已。难不成，有人敢要我为他偿命？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个本事！”

    冷箭杀死胡桐，是他经过认真掂量之后下的决定。力量已经掩藏不住，那就适当地展示一下自己强壮，既可以借机警告某些人，吓唬吓唬小皇帝，又不至于让人抓住太大的把柄。什么，当众射杀皇帝的近侍总管是大不敬？他这是清君侧！皇帝年幼不懂事啊，先帝死得早没人管，他做亲叔父的再不管怎么行？真正的忠臣是不惧怕流言的。

    “上次我安静地在宫里留了几天，有些人就以为我胆子小，没本事，不敢动，这回就让他们看看我的决心！”宇文初的眼珠子里闪着冷芒，下巴上的那道血痕把他的脸更衬出了几分冷硬果敢之态。

    明珠越看越爱，忍不住抱住他的脖子“啵”的亲了一口，低声笑道：“殿下真是太英俊了！爱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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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承诺

﻿    宇文初垂着眼睛斜瞟她一眼，用力去捏她的鼻子：“我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明珠哈哈一笑，颇不以为然。将来他若真的登上那个位子，要操心的事多了去，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要吃饭要穿衣，要风调雨顺，民富国安，哪一样不要他操心？到时候他三天两头能想起她一回就算不错了。

    “你什么表情？”宇文初敏锐，一下子就从明珠的眼里捕捉到了那几分不以为然，“是觉得好笑，所以不信我？”

    明珠搂住他的脖子，很是认真地道：“不是不信殿下，而是在想，等到那一天，那么多的事情，殿下这样的性子，只怕恨不得每天每夜不吃饭不睡觉去忙政务，又怎会想得起我来呢？我也不贪多，三天里，你必须来陪我一次的，不然我就去找你闹。”

    宇文初笑了起来，戏谑地道：“就你事多，行，朕许了！”虽是玩笑，但他惯常都是极沉稳谨慎的性子，能拿这样的话来开玩笑，本身就代表了他的决心和狠意。

    明晃晃的野心和决心啊，必须要捧场，明珠眨眨眼，翻个身，将额头抵着枕头，作势行礼，恭敬地道：“臣妾遵旨。还望陛下将来莫要食言。”说完娇俏地看着宇文初笑。

    宇文初收了笑容，注视着她沉声道：“一往直前，不活就死。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和孩子始终都在殿下身边。你死，我陪着你，你活，我也陪着你。”明珠也很是认真回视着他，一点犹豫都没有。到现在为止，她所有的赌注都在他身上，局势已经是一触即发，宇文初若是活不了，整个傅氏也活不了，没得什么好犹豫的。

    宇文初握住明珠的手，与她十指交叉，轻声叹道：“不，倘若我真活不成了，我也是希望你和孩子能继续活下去的。先起来吃饭吃药。”

    明珠要下床，宇文初不许，拿了被子和迎枕给她倚靠在身后，让人端了小炕桌上来，就让她在床上吃。明珠也不敢逞强，顺从地吃了，又靠在床头听他读书给她消食。

    窗外春风刮得一阵一阵地响，明珠却觉着心里十分安然踏实，她的身边有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给她宽厚的肩膀和坚实的胸膛以依靠，仿佛从前那些离乱悲伤的岁月都在渐渐离她远去了。她把一只手放在宇文初的左胸上，再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声道：“我们是一家人，他是我们俩的骨血，会得到我们身上最好的传承。”

    宇文初把手里的书放下来，垂眸看着明珠，他很喜欢这样的明珠，温柔坚韧开朗，能给他以快乐和安慰。他重复她的话：“是的，我们是一家人，他是我们俩的骨血，会得到我们最好的一切。”

    这是一个承诺，是他给予明珠的承诺。头胎若是女儿，她会得到父亲最温柔的关爱，若是男孩，他会得到父亲倾尽心血的培养，将来成为继承人。

    明珠没有再说话，她爬到宇文初的怀里，将头靠在他胸前，是依恋信任欢喜的姿势，她很庆幸当初在玉皇阁遇到了宇文初，很庆幸他那么锲而不舍地求娶她，她差一点点就错了另一种人生。

    宇文初探身吹灭了烛火，拥着明珠入眠：“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养好身子，你和孩子不能再有闪失了。从今天开始，小打小闹可以，我不许你再去管外头的事了，都交给我，那是男人该做的事。”

    “哦。”明珠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安心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宇文初等她睡着了才敢把自己的衣襟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

    明珠近来很喜欢抓着他的衣襟睡觉，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她在新婚之时都没有这个毛病，最近却越来越严重，就像是害怕被大人抛弃遗忘的孩子似的。所以其实她表面上每天都在笑，心里是很担忧的吧？宇文初觉得很对不起明珠，说好要让她安心享福，却一直状况不断，就连怀个孕生个孩子都遇到那么多事。

    他破天荒的失眠了。

    魏天德轻轻敲了两下窗子，宇文初起身下床，走到窗前轻声问道：“什么事？”

    “宫中急令，太皇太后命殿下火速入宫，她要问询今日发生的事。”

    “知道了。”宇文初看了熟睡的明珠一眼，悄悄走出去，命令被惊起来的素兰等人：“为我着衣。”他换上全套的亲王服饰，叮嘱素兰：“守护好王妃，不要让外头的事来惊动她。”

    素兰难掩忧虑：“殿下……”

    宇文初沉着地道：“无需恐慌，我天亮前必然回来。”

    素兰见他沉稳笃定，也就把心放下去一多半，也不睡觉了，抱着被子进了里屋，在明珠的床前打了地铺紧紧守着。

    长信宫内灯火辉煌，太皇太后坐在高高的凤椅上，繁琐华贵的宫装难掩消瘦憔悴，她的身旁分别坐着宇文白和闵太后母子，两个人都板着脸，脸色十分不好看。

    特别是宇文白，脸色青白，神情惶恐，俨然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闵太后哭得两只眼睛成了红核桃：“母后，反了天啦！本朝自立国以来，当朝亲王当着皇帝的面刺杀皇帝跟前的太监总管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他还敢卸了皇帝的两只手臂，不是要弑君是什么？必须要老六给个说法！不然个个都跟着有样学样，这家法还要不要？国法还要不要？”

    她想让宇文白解开衣服给太皇太后看，然而又知道宇文白的肩头上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青痕之类的，所以也只好愤愤不平地算了。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回眸看向宇文白：“皇帝，你有什么说法？”

    宇文白看她一眼，薄薄的嘴唇里挤出一句话来：“朕能有什么说法？左右如今都是皇祖母做主，皇祖母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并没有人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太皇太后只当做没有听见他这个话，耷拉着眼皮子道：“英王对陛下不敬，当然该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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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秘药（一）

﻿    闵太后脸色一喜，却又听太皇太后话锋一转：“但是陛下跑到英王府去无端闹事，虐杀勋贵之女，打骂不敬姑母婶娘，也是要被诟病的。前些日子才闹出了宗室罢朝一事，陛下也要三思才行。”居然决口不提宇文初卸了宇文白两只胳膊的事。

    宇文白听她这个话，明显是要偏袒宇文初了，眼里的愤恨藏都藏不住：“皇祖母说话，自然是极有道理的。胡桐该死，朕该死。”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皇帝慎言，你是九五至尊，不要妄言生死。”

    宇文白冷笑道：“皇祖母也别急着看笑话，朕若是坐不稳这个位子，老二也别想坐稳这个位子。六皇叔，可是磨刀霍霍呢，不信你等着瞧！”说完这话，他也不看太皇太后的脸色，猛地将袖子一甩，招呼闵太后：“母后，咱们走！”

    闵太后不肯走，收了戚容看着太皇太后威胁道：“母后，您若是不管这事儿，儿媳少不得要请中山王叔出来主持公道了。”

    太皇太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勾起唇角轻蔑一笑，却也不多言：“你们退下吧。”

    闵太后无奈，只好带着宇文白退了出去。一路走，一路怪：“陛下没事儿跑到他那里去做什么？明知是龙潭虎穴，却也敢去，幸亏今日死的是胡桐，若是那箭射得偏一点，简直不敢想象！叫我怎么活？”

    宇文白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母后别急。朕这条命可没有这么好交待。我若得不到这天下，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好过，放他们狗咬狗，拼个鱼死网破！”

    闵太后吃了一惊：“陛下在说些什么？”

    宇文白冷哼一声，低声道：“给我等着，朕必然要叫你们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闵太后没听清楚他的话，只顾着教训他：“以后陛下别动不动就杀人了，外头的传言不好听啊，胡桐死了也好，就说都是他的错，带着陛下走错了路。”

    宇文白烦得不得了：“朕是天子，富有天下，想要谁死谁就死，想要谁生谁就生，朕看不惯的人就不能活！母后没其他事儿就自己去歇着吧。”说完当先走了。

    闵太后忧虑得不行，哭着和身边的宫人道：“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先帝若是还活着，哪里会让我们孤儿寡母被人这样欺凌？”

    哭声飘飘荡荡地传入太皇太后耳中，她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冷冷地道：“若不是她教不好儿子，今日何尝会有如此烦恼？当年先帝爷真是眼睛瞎了，竟然挑了这么个玩意儿做太子妃。一人坏三代。”

    梁有宜垂着眼皮一动不动，就好像睡着了似的，桑葚轻声道：“娘娘，英王来了。”

    “宣。”太皇太后向梁有宜伸手：“拿药给我。”

    梁有宜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锦盒，从中取出一粒指尖大小的药丸递过去，太皇太后就着杯中的水一口咽了，闭着眼睛养神。须臾再睁开眼，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与刚才的萎靡憔悴样完全判若两人。

    桑葚看得心惊，梁有宜不知从哪儿给太皇太后配来的这个秘药，简直就是神药一样的，她瞧着多少次太皇太后明明是支撑不住了的，一吃这药就立刻精神起来。慕姑姑在的时候是不许太皇太后多吃的，现在可好，慕姑姑去了外头照顾四皇子，没人敢拦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越吃越多，看着很精神，然而她却知道，太皇太后越来越瘦了，每天早上起来，贴身的衣物全都是被冷汗湿透的，说明这药不是什么好药啊。

    梁有宜冷冷地扫了桑葚一眼，桑葚害怕地垂下眼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宇文初走进殿内，先扫视了殿内一眼，再给太皇太后行礼请安：“臣宇文初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英王，你是要谋反么？居然敢弑君！”

    “回太皇太后的话，弑君这样十恶不赦的大罪，儿臣可担当不起。”宇文初垂着眼平静地道：“若论宦官胡桐，他撺掇陛下草菅人命，虐杀勋贵之女，打骂不敬长辈，险些就误了家国大事，难道他还不该死？臣以为，看到君主施暴行暴而不管不顾，放任君主往残忍暴虐的道路上越行越远，声名败坏，民心涣散，那才是真正的居心叵测。”

    “你是在说我？”太皇太后勃然大怒，脸上露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梁有宜及时提醒她道：“娘娘息怒。”

    宇文初抬起头来直视着太皇太后，轻声道：“臣没有指责娘娘的意思，不过是想告诉娘娘，谁也别想欺负残害我的妻儿！不然，哪怕我倾尽全力，声败名裂，也要和他搏命一战！”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他不想再装下去了。

    “你这个……”太皇太后愤怒地指着他，咬着牙，额头青筋迸现：“来人！把敏太妃给我拖过来，让她看看她教出来的好儿子！”

    梁有宜轻声道：“英王殿下，您这是要媳妇儿子不要娘啊。”

    宇文初瞥他一眼，轻声问太皇太后：“娘娘息怒，您确定一定要这么做？”

    太皇太后直直地看着宇文初，咬着牙冷笑：“老六，我从前太小看了你。早知道这样，当年就该看着周氏毒杀了你！”

    宇文初轻轻颔首：“当年多亏娘娘相护之恩，若得娘娘谅解，将来儿臣一定会和明珠好生孝敬娘娘的。”

    太皇太后惨笑：“这个话，也就只有明珠那个傻孩子才会相信。我不知道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汤，把她迷得神魂颠倒，傻乎乎地为你冲锋陷阵。我真后悔不该一时心软，把她嫁给了你。”

    宇文初道：“娘娘，世上没有后悔药，娘娘再不高兴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当时的情形若是娘娘在，想必也会和臣一样杀了胡桐，都是为了护着明珠，为什么娘娘做得，臣就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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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秘药（二）

﻿    这话的意思是说，她身为太后，可以把持朝政，他身为先帝亲子，当然也可以把持朝政？太皇太后热血冲头，抓起面前的折子朝宇文初砸去，大声道：“你信不信，本宫即刻就下旨查抄了英王府，赐你白绫鸩酒？”

    “娘娘不会，娘娘还需要臣为您掠阵呢。臣若是就此死了或是就此反了，不出几日这皇宫就得被火烧了，娘娘要知道，此时宫外群狼环伺，他们的良心可都比臣的黑，也比臣更贪。”宇文初蹲下去，把散落在地上的折子一本一本地捡起来，清理齐整，往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放在太皇太后面前的案桌上，再往后退两步，双手交握于腹部，微低了头，站得溜直。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地自然好看，然而透出了十二分的强硬骄傲。

    太皇太后有种养虎为患的感觉，她握紧拳头，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把眼前这个让她看不惯，让她不舒服的人弄死，弄死了就一了百了，要乱就乱个彻底吧，她就不信真的死了宇文初，这天下就会大乱，说不定，乱中取胜也是可以的……”

    大抵是秘药的作用，这个念头一旦兴起，太皇太后就很难把它压制下去，她整个人都沉浸在不正常的兴奋之中，就连自己的眼睛爆满了血丝她都不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来人！把英王这个叛逆作乱的……”

    梁有宜的眼睛里闪着冷光，他兴奋地看着宇文初和太皇太后，只等太皇太后喊出那一声，他就把隶属于长信宫的死士唤进来，把宇文初砍成肉酱。

    正当此刻，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重重帷幕之后冲了出来，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惊恐：“皇祖母，皇祖母，好可怕，孙儿刚才做了个噩梦。”

    宇文复冲到太皇太后的怀里，小小的身子颤抖不已，他仰着头哀恳地看着太皇太后，揪住她的衣襟苦苦哀求：“皇祖母抱抱孙儿吧，抱抱孙儿吧？好可怕。”

    太皇太后打了个激灵，暴虐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弯下腰去把宇文复搂在怀中，冷硬地道：“老六，你小心了。鱼死网破，本宫未必怕你。”

    梁有宜失望地垂下眼去，紧紧抓住了手中的拂尘。

    宇文初平静地道：“娘娘春秋鼎盛，还有后福未享呢，本王年富力强，也不敢妄言生死。鱼死网破这么伤和气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说完扫了梁有宜一眼，对着从太皇太后怀里抬起头来偷看他的宇文复淡淡一笑。

    宇文复惊慌失措地把头埋进太皇太后怀里，完全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这孩子有点意思，出来得这样及时，却还装得这样胆小怕事。宇文初收回目光，给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朗声道：“不知对于胡桐这件事，娘娘还有什么要垂询的？”

    太皇太后不想搭理他，他便道：“若是娘娘没有要问的，臣这便要告退了。明珠今日被惊吓得动了胎气，臣不放心。”

    太皇太后本想问问明珠的情况，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扶着宇文复的肩膀站起来，往后殿去了。

    宇文初照旧一丝不苟地行了个礼才往外退出。

    “姑父。”有人在廊下阴影处怯生生地喊了他一声。

    宇文初回头，看见傅紫霏拥了一件白色的狐裘站在廊柱旁，一张小脸被白色的毛绒衬得素白美丽，头发松松软软地绾成一个堕马髻，两颗拇指头大小的浑圆珠子在耳边微微晃着，晃眼一瞧，竟然颇有几分明珠小时候的娇俏可爱模样。

    “是你。”宇文初朝傅紫霏点点头，“夜深风寒，还是不要在外面久留吧。”他转身要走，傅紫霏却追了上来，低声问道：“听说姑姑不怎么好，我十分挂念。她没有大碍吧？”

    宇文初道：“没有大碍。”转身要走，衣袖却被傅紫霏牵住了，他皱起眉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牵住他衣袖的手。

    傅紫霏涨红了脸，飞速缩回手去，急急地小声道：“您别误会，侄女是有要紧的事和姑父说。”她左右看看，低声道：“梁有宜这些日子总给太皇太后服一种秘药，每次太皇太后服下之后就会变得十分精神，然而也更容易发火……”

    “傅姑娘，太皇太后请您进去呢……”殿门处传来梁有宜的声音，傅紫霏就像是受惊了的兔子一样惊慌失措，匆忙答应了一声：“来了，来了。”再可怜兮兮地看一眼宇文初，扭转身子埋着头快步往殿内去了。

    秘药？太皇太后刚才的样子的确是有点失控，若不是宇文复及时冲出来打岔，今晚的事情还不好收场。宇文初微皱了眉头，看向仍然站在殿外的梁有宜，梁有宜半垂着头并不和他对视，就和这宫里所有的太监没有什么区别。

    宇文初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才出宫门，敬松就带着人迎了上去：“殿下无碍吧。”

    “无碍。”宇文初沉稳地点点头，示意敬松：“立刻着人把梁有宜的祖宗八代查个清清楚楚。”

    太皇太后阴冷地看着一旁的傅紫霏：“你刚才在做什么？”

    傅紫霏乖巧地道：“在问明珠姑姑的身体呢，因为知道姑祖母其实很是挂念明珠姑姑，所以就问了两句。”

    宇文复在一旁轻声问道：“表姑怎样了？”

    “姑姑很好。”傅紫霏温柔地把一碗安神药递给宇文复：“郡王爷喝了它吧，喝了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宇文复感激地朝她一笑，低下头去喝药。

    太皇太后瞥了傅紫霏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傅紫霏心事重重地接过桑葚递来的汤药，递到太皇太后跟前：“姑祖母该进药了。”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紫霏，你记着，好好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你若是敢像傅明珠那样，别怪我不客气。”

    “紫霏不敢。”傅紫霏惶恐地跪了下去，脑子里全是宇文初昂藏挺拔的身影。好男人谁不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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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秘药（三）

﻿    傅紫霏一直都以为英王只是个温和沉默的人，今晚她才算见识到他如此强硬霸气的一面。宇文白那样的人在他面前就连蝼蚁都不算，就算是她必须要为一个人牺牲，为一个人死，那么那个人必须是宇文初。想到这里，她的脸红了。

    宇文复低声道：“皇祖母，孙儿不要伴读了。”

    太皇太后皱眉道：“为什么？”

    宇文复眼睛发红：“早前大表哥来陪我，却摔断了手和腿，如今安延东才陪了我不到一月，他的姐姐就差点溺死在水里，与其这样害人，孙儿宁可不要伴读。”

    “胡说八道！我不但要为你选伴读，还要多选几个。”太皇太后气得咳嗽不止：“退下去，我不想再说了。”

    宇文复只好和傅紫霏一起退了下去。

    这一夜，长信宫中有三个人长夜难眠。太皇太后愁的是自己的身体状况和宇文复的前景，宇文复愁的是自己的生死，傅紫霏愁的是自己的姻缘前途。

    明珠从睡梦中醒来，最先看到的是一碗黝黑的汤药，她尚且来不及叫唤，已经被宇文初捏住了鼻子，她只好认命地一口饮尽汤药，却不要宇文初递来的蜜饯，而是贼兮兮地指指那蜜饯，再指指宇文初的嘴唇。

    “就你事多。”宇文初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却捏了一枚蜜饯含着，低头去喂给明珠吃。

    明珠趁势抱紧他的脖子，舌尖灵巧地滑进他的嘴里去，在他唇齿之间舔了一遍，得意洋洋地宣布：“叫你也尝尝这苦药的滋味儿！”话音未落，就见宇文初眸色变深，紧紧抓住她的肩头，强硬霸道地反吻回去，只恨不能更进一步而已。

    良久，明珠才脸儿红红地侧过头去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哎呀，差点就喘不过气来了。”

    宇文初低笑一声，道：“让素兰她们帮你收拾一下吧，稍后岳母她们要来看你。”

    明珠抱怨道：“有什么好看的，我好好儿的。”

    “你就当是她们来走亲戚，在这府里玩儿一天，陪你散散心吧。”宇文初整理了一下衣服，愉快地道：“我要去听雪楼议事了，你安生着些，别再让我操心了。”

    总算是高兴起来了。

    明珠应了一声，快乐地指点着素兰她们给她找出新衣服新裙子来换上，为了让自己的气色显得好一点，还特意抹了点胭脂。素兰等人都得了宇文初的吩咐，谁也不敢把昨夜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崔氏率领了一众儿媳、孙女进来，见着明珠就掉了眼泪：“你是我前世的冤家！从生下来就一直让我挂心，好容易等到你出嫁了，原以为没事儿了吧，谁知你三天两头的总要闹出点事儿来。我早叫你收敛着些，你不听，看吧，麻烦来了吧？”

    明珠无奈极了：“这怪得我么？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太冤枉了。”

    钱氏等人在一旁苦劝了一回，崔氏才算收了泪，拉着明珠的手道：“幸亏没有事儿，不然怎么办才好。”

    雯雯一言不发地靠在明珠身边，只管揪着帐子上的璎珞扯，苏氏拍了她的手一下，道：“在家急得觉都没睡好，这会儿见着你姑姑倒没有话说了。”

    雯雯立时红了眼圈，却没有哭，只小大人一样地和明珠道：“昨天我带来的人全都安全送回家去了，她们家里后来听说了姑姑府里发生的事情，都使人过来道谢，还请我一定向姑姑表示谢意呢。”

    “那就好。”明珠想起李舒眉来，就问崔氏：“四哥呢？”

    崔氏道：“一大早就出门了，好像是你父亲安排他去做事。”

    “四哥回来就让他来看我。”明珠生怕傅明正得到风声不来，加重语气强调：“让他一定来，我有急事要事要问他。”

    崔氏无奈地道：“是了。”

    因着明珠不能下床，崔氏等人并没有久留，吃过午饭就告辞离去，雯雯本想留下来陪伴明珠，苏氏道：“你还敢留下来，你姑姑若不是为了护着你，也不至于这么倒霉。”

    一席话说得雯雯又红了眼圈，明珠忙道：“关她什么事？根本和她没有关系好吧，二嫂快别这样，无端给孩子添了心事。”

    雯雯固执地道：“我就要留下来陪姑姑，那个人总不敢再来了吧？”

    明珠也道：“既然她想留下来，就让她留下来，昌华公主在这里住着，正好让她二人做个伴。二嫂回去吧。”

    苏氏无奈，只好离去。雯雯牢牢守在明珠身边不肯离开，明珠深感安慰，叫人去把昌华公主请过来，拿了双陆给二人打，她在一旁观战，倒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掌灯时分傅明正方让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他暂时来不了，让明珠安心养着，等他回来替她出气。

    明珠不由笑了，宇文初已经替她出过气了，不用麻烦四哥。宇文初问道：“你又找四舅兄做什么？他这些天都回不来了，中山王世子即将到京，他得去看看。”

    明珠把昨天李舒眉的事情说给他听，“我是怀疑他二人之间有点什么事，说不定李舒眉退婚的事儿都和他有关系。既然李舒眉不肯说，那我就只有问他了。”

    “他不会告诉你的。”宇文初断然道：“他若真是有意，又怎会让李家姑娘到处追着他跑，甚至不惜冒用她长兄的名头抛头露面？你想知道什么，等我帮你问吧。”

    明珠求之不得：“殿下真是太好了。”又追着问他：“那个事情宫里没有怎么说吧？”

    “没有，太皇太后也觉得我做得很好，胡桐这些日子得罪了太多人。”宇文初犹豫了一下，不打算把太皇太后服用秘药的事情告诉明珠了。

    这种药，他找唐春来问过了，应该是可以缓解太皇太后的头痛，并且帮她镇定精神。但这种药是会上瘾的，太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这药的坏处，既然她爱吃，就由着她吃吧。

    一夜春风紧，临安王府里最早的一枝梨花已经隐然开放，宇文佑盘膝坐在梨树下的茵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江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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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借钱（一）

﻿    江珊珊是第一次得以出来，她被人安放在一个椅子上，长长的裙摆从椅子边沿垂落到地上，远远看去似乎和普通女子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她很清楚，裙子里是空的，她已经失去了作为正常人的机会。

    清晨的日光温软如丝绸一样，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空气冷冽刺人心肺，可是比起污浊不堪、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来说，实在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江珊珊闭着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恨不得把这些日子吸进去的所有污浊空气全部替换出来，从内到外都换得清洁一点。

    “你说你要晒太阳，我就放你出来晒太阳，现在你得给我一个挣钱的法子。”宇文佑开了口，“你虽然给了我图纸，但还不够，什么都要花钱。你得给我想个挣钱的好法子才行。”

    什么都要花钱，他没有钱，所以就要找她要钱？江珊珊暗里冷笑了一声，无限鄙夷宇文佑，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眼睛里却全都是温顺和恭敬，她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温柔：“虽然我很想帮助殿下，但我所会的挣钱法子并不多，其中一个是玻璃，一个是香胰子，还有就是滴露锅，其他我是真的不会什么了。”

    宇文佑微微一笑，轻轻击掌，盖叔从角落里走出来，目光热切地打量着被收拾得干净整齐的江珊珊，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完全就是忍不住的样子。

    春日清晨的所有美好瞬间就消失殆尽了，江珊珊好不容易才没有吐出来，扭曲了脸道：“殿下，您这样做不大厚道。”

    宇文佑平静地道：“是啊，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敬酒你不吃，那就只有请你吃罚酒了。我这个人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激怒我呢？”

    江珊珊痛苦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你得让我好好想想。”

    宇文佑道：“我等不及了。昨天宇文初当着陛下的面射杀了陛下跟前新近得宠的崇政殿副总管胡桐，你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宇文初已经开始展露实力，已经无所畏惧。江珊珊了然地道：“既然他已经射出了第一箭，那么他就会射出第二箭，等到机会合适，他射杀小皇帝也是可能的。那你就惨了，完全成了砧板上的鱼。”

    宇文佑道：“所以你必须立刻想出办法来。不然我等不及心情就会很不好，心情不好，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江珊珊道：“我可以给你训练一只队伍，这只队伍专供你差遣，暗杀下毒绑架潜伏刺探都可以做到最好，这样，你可以看谁不顺眼就除了谁。至于钱，不管什么生意都要有投入有等待，我想你大概是等不及的，所以我有个建议，就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魄力和能力了。”

    宇文佑挥退盖叔：“洗耳恭听。”

    “打劫、绑票啊，再不然就是盗墓。这样钱财来得最快。”江珊珊轻描淡写地道：“若是殿下手里连这样的人都没有，那我就只能给你一个建议，借钱，找到你所认识的、所有能借到钱的人借钱。”

    找到所有能借到钱的人借钱？宇文佑皱起眉头，十分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目前小皇帝对他有好感，也愿意放手让他去做一些事情，要点小钱容易，想要多的钱却不可能。不过以他才得到的这个龙麟卫副指挥使的身份来说，却是方便训练一只秘密队伍，可以让小皇帝来养这只队伍，他再把人全部变成他的力量。至于其他的钱，大概可以和中山王借。

    宇文佑想到了就要去做，他示意盖叔把江珊珊推进屋子里去，叮嘱旁边站着的玉嬷嬷：“看好她，照顾好她。她如果不听话，只管打，打死就算了。若是想要大喊大叫的，堵住嘴使劲打。”

    江珊珊不高兴：“我给你出了这么多主意，你就这样待我？”

    “我待你还不够好？”宇文佑笑得温和，“从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弄到这独门独院的屋子里来，天天可以晒太阳，沐浴，看蓝天白云，赏梨花，还有老成细心的嬷嬷专门照顾你，你还想怎么样？嫌这里不够好，那是想回密室里去？”

    江珊珊立即闭紧了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暂时不招惹这个变态，慢慢地找机会吧。

    宇文佑出了院门，掏出钥匙把门锁好，若无其事地在园子里兜了一圈才回去换衣服，准备进宫。

    乌孙郡主正坐在窗前发呆，见他来了赶紧笑吟吟地迎上去：“殿下晨练怎么样啊。”

    “还好。”宇文佑示意她：“让人赶紧摆饭，给我准备衣裳，我要入宫面圣。”

    乌孙郡主满心的喜悦一下子消失无踪，安静乖巧地按照他的吩咐把事情一一做了，再目送他离开。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临安王府，这王府不算大，却有好些地方是她不能去的，书房，后院的几个僻静的院落，宇文佑都曾经明令警告过不许她去，也不许她身边的人去。他说得很明白，下人不听话就只有死，至于她不听话会怎样，他倒是没有说，但她明白他的意思，她不敢试。

    宇文佑太阴沉了，她直觉他瞒了她很多事，她知道他日子不好过，也想帮他的忙，却连该怎么着手都不知道。

    大过年的，别的人家都在互相往来宴乐，唯独她这里就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没有人请她，也没有人愿意主动和她来往。乌孙郡主发了一会儿怔，低声吩咐侍女琉璃：“让人备车，我要出去。”

    琉璃才刚出去，就被宇文佑派给她的嬷嬷拦住了，徐嬷嬷低声嘟囔：“殿下说过不许王妃到处乱走的，京城里这些日子乱着呢……人生地不熟的，街上也没什么铺子开着，是要去哪里啊？”

    琉璃说不过徐嬷嬷，急得叽里咕噜一连串乌孙语冒出来，徐嬷嬷不屑地道：“谁知道是什么鸟语，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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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借钱（二）

﻿    乌孙郡主火冒三丈，她从屋子里冲出去，扬起手对着徐嬷嬷就是一记耳光。徐嬷嬷猝不及防，被打得歪倒在地，反应过来就捂着脸嚎啕大哭：“老奴做错什么了？王妃这样的虐打老奴，殿下都没有这样对老奴呢……”

    乌孙郡主抬起脚就对着徐嬷嬷的胸口使劲踹上去，高声骂道：“打你怎么了？你敢骂我对我不敬，我就打得你！琉璃，去备车！”

    其他人都围上来劝，说的都是好听话，乌孙郡主却从中听出一种“非我族类”“好野蛮”的排斥感来，她怒气冲冲地道：“凭什么傅明珠可以随便打人是有理，我教训手底下不听话的老奴就是没道理？”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话，她带着琉璃等人快步离开，登上马车命令车夫：“去乌衣巷。”在这京城里，唯有林先生才可以和她说上那么几句心里话。

    乌孙郡主只想找到一个熟悉可靠的人倾诉，再请他帮她支支招，看看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宇文佑爱她敬她信她。因此刚看到林先生，她就哭了：“先生救我，我快要被逼死了。”

    林先生左右看看，确定无人跟随她而来，这才把她引入室内，体贴地递了热帕子过去：“擦把脸吧，说说怎么回事。”

    乌孙郡主一股脑地把自己的苦恼说出来，哀恳地道：“要怎样才能让他知道我的好？”

    林先生道：“你要让他知道你的价值，让他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可信任的人，哪怕就是全天下的人都背弃了他，你也不会。第一步，把你所有的钱和人都敬献给他；第二步，为他去做一件很难的，光靠他自己做不到的事。”

    乌孙郡主低着头不说话，林先生也不强迫她，微笑着给她斟茶。乌孙郡主终于拿定主意：“请先生教我。”

    林先生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乌孙郡主听得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去。等她走了，宇文聪从里屋走出来，笑道：“老林，你的这些女学生都很信你敬你啊。傅明珠杀鸡宰羊热情款待于你，乌孙郡主向你询问家事夫妻事，对你言听计从，你可真是了不起。”

    林先生不高兴地道：“五爷明知傅明珠那件事非我所愿，何必又来嘲笑我？”

    宇文聪讶异地道：“非你所愿？我没有听错吧？我还以为你是心甘情愿去的呢。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以你这样的身份，就这般轻易暴露了十分可惜。要知道，若是换个法子，别说重回傅相府，就是让傅明珠把你迎入英王府供养起来都是可以的。我们的人还没有能和宇文初夫妇这般接近的呢。”

    他越说，林先生的脸色越阴沉：“官大一级压死人，祝问寒一定要我这么做，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前些年在相府做下的所有功课全都白费了！他这几年仗着王爷的信任，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宇文聪见林先生真的是很生气，这才笑道：“我得到一个消息，祝问寒到京城的消息走漏了，宇文初的人满京城地搜他，因此，他需要一个替身帮他吸引英王府和傅相府的注意力，以便他腾出手去做其他事。不巧，你的情况和他最相似，因此他就挑中了你。老林，你的运气真不好，活生生成了替死鬼，有了功劳也不见得是你的，而是他安排得当。你晓得，我父王最信他了，他说屎是香的，我父王也会觉得那泡屎一定与众不同，因此一定是香的。”

    林先生求他：“五爷，求您别说了！看着别人去死很好玩吗？”

    宇文聪给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道：“我有办法让你逃出生天，就看你听不听我的了。”

    林先生沉默片刻，道：“五爷请吩咐。”

    宇文聪收了笑容，目光森寒地看着林先生道：“我这个法子，不能确保你一定就能活，却可以至少给你一半的逃生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部被攥在祝问寒手里，生死不由自己。你要想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你一旦听了我的主意而不去做，那我就要你的命！”

    林先生用力一拍桌子，慨然道：“左右都是死，我信五爷。”

    “世子即将入京，父王要我们拼尽全力保证他的安全，让他平安回去，可是我想，大哥将来是父王的继承人啊，不立点大功，怎能服众呢？因此我决定帮他立个大功。这功劳没那么好立，能够死里逃生也蛮不错。傅丛和英王大概还不想世子死，但太皇太后一定会希望世子死，因此她一定会逼着这两个人动手。”

    宇文聪笑眯眯地道：“祝问寒聪明得很，多的事情不必做，一做就要露马脚，你就按照他的安排行事，只等最后稍许放水就够了。”只因为晚生几年，他就只能给人踩在脚下，多可惜啊，不如借傅氏和英王的手，推他更往上一步吧。

    林先生应道：“五爷请吩咐。”

    宇文聪压低声音：“你这样……”

    少倾，宇文聪走出乌衣巷，登车向着临安王府而去。临安王府的门房才见着他，问都不问就把他引了进去，前些日子被免了长史职务、却始终没有离开的阮清商出来接待他：“我们殿下入宫面圣去了，应该快要回来了，还请客人稍候。”

    宇文聪笑笑，起身走到窗前往外张望：“贵府前些日子被烧了的书房要什么时候重修啊？”

    阮清商想起宇文佑临走前的吩咐，愁眉苦脸地道：“依着我们殿下的意思，是巴不得早些修好，但是没有钱……”

    “哦……”宇文聪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走回去坐好低头饮茶不再说话。

    阮清商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着恼，照旧笑眯眯地招待他。

    天色将晚，外头才来禀告：“殿下回来了！”接着宇文佑快步进来，红光满面地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宇文聪命令随从把礼物送上：“来给殿下拜年的。”

    宇文佑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挥退下人，直接开口借钱：“我需要一笔钱财，还请崔公子和王叔说一说，借我点钱支转，等我有了钱立刻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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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值得一寻

﻿    宇文聪似笑非笑地看着宇文佑不说话，宇文佑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问拿什么还呢。

    但宇文佑如今已经修炼得脸皮极厚，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直截了当地道：“王叔不是说要辅佐我么？正好，我没有人手，做事多有掣肘，安危也没有保障，因此我要建一队人马，要养幕僚，请王叔援手。”

    还真够不要脸的，问人要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他还真以为这天下就是他的了啊。宇文聪哈哈一笑，道：“好说，待我修书一封送给王爷，殿下就等好消息吧。”又问：“殿下红光满面，是有什么好事？”

    宇文佑微微一笑：“无他，方才入宫面圣，圣上封我为龙麟卫总指挥使，让我掌管崇政殿防务。元宵节后就要上任了。”又叫人摆酒请宇文聪吃喝，宇文聪着意吹捧于他，二人吃得宾主尽欢。

    待到宇文聪走了，有仆从来请宇文佑：“王妃请殿下安歇。”

    宇文佑有些不耐烦：“告诉王妃，我还有事，让她先睡。”酒意醺然地去了后院偏僻处，拿出钥匙开了院门，盖叔走出来给他行礼，他问道：“她还好？”

    盖叔比了个手势，告诉他江珊珊已经睡了。

    宇文佑才不管江珊珊睡了没，直接推门进去。

    宇文佑在江珊珊的床前坐下来，道：“陛下答应给我一笔钱，人手也由着我挑，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开始做？”

    江珊珊身体虚弱，又睡得迷糊，一时竟然没能反应过来，宇文佑不高兴，随手端起床边一杯凉茶水就泼到她脸上去。

    江珊珊恨得咬牙切齿的，脸上仍然装了笑容，十分好脾气地擦干净了茶水，道：“等钱到位，人手齐全，我便开始替殿下训练人马。至于那个床弩，要靠殿下自己去找能工巧匠了。在这之前，要请殿下帮我做一件东西，我行走不便，难免误事，若是有这么个轮椅，就方便多了。”

    江珊珊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图纸递给宇文佑。

    宇文佑随意瞟了一眼，见是个带着两只轮子的椅子，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稀罕的，又因为江珊珊说的是实情，也就把图纸塞入怀里转身离开。临行前不忘叮嘱盖叔：“一定把人守好了，一旦发现有个风吹草动的，立刻转移。”

    江珊珊注视着他的背影，暗自冷笑。想要借她的手上位不是不可以，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这样虐待****她，都给她等着，她要把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全部碎尸万段——这张图纸是她用炭笔画的，会用炭笔画画的唯有她一人而已，只要一送出去，很快就会有人注意到，那就是她的机会。

    宇文佑回到房里，看到灯光下乌孙郡主柔美中略带哀愁的脸，难得的有些内疚：“早叫你不要等我的，怎么还是等着？”

    乌孙郡主按照林先生的吩咐，万分温柔地迎上前去伺候他洗漱更衣，轻声道：“殿下不高兴，妾身心里不高兴。只要殿下高兴，让妾身做什么妾身都愿意去做。”她顿了顿，把一本册子递给他：“我所有的嫁妆都在这里了，殿下拿去用吧。”

    宇文佑酒醒了一半：“你这是怎么了？”

    乌孙郡主微微一笑：“早就想这样做了，自从见到殿下，我便知道你是我心里的勇士，是我要跟随着过一辈子的人。我的便是殿下的。”

    宇文佑颇有几分感动，收了她的东西，决定用十分的热情来回报她。两个人翻滚了一回，他呼呼大睡过去，乌孙郡主睡不着，索性起来收拾他的衣物，却掏出了那张画着轮椅的图纸。

    图纸不是用一般的毛笔画的，而是用细细的炭笔画出来的，会用这种笔画画的，只有江珊珊一人而已。

    乌孙郡主盯着图纸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照旧把图纸塞回宇文佑的衣服里。江珊珊果然藏在这府里，而且还没有死，她心乱如麻，难怪宇文佑这些天总是神神秘秘的，总也不肯早些回房来陪她，他是真的把江珊珊藏起来了吧？为什么呢？她又想去找林先生了。

    然而窗外夜色正浓，她始终不能随心所欲，因此也只有合衣在宇文佑身边躺下来，静静等待天亮。

    宇文佑果然天不亮又走了，乌孙郡主好容易等到天亮，才找了借口匆匆奔往乌衣巷。

    林先生听她说完，忍不住笑了，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终于找到江珊珊的影踪了。祝问寒这个人虽然很让人讨厌，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只要是大家都争抢的人或物，总是有它的道理所在。

    若只是寻常的争风吃醋，江珊珊哪里值得英王府、傅氏、宇文佑这样重视呢？这个女人，先有玻璃制品和香胰子，后又有滴露锅，什么事儿都少不了她。很值得找一找。

    林先生一本正经地给乌孙郡主出主意：“你千万不要自己动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我想出好办法来了再告诉你。”

    乌孙郡主点头称是，终究十分不安，也许，她可以告诉傅明珠，借傅明珠的手来办这件事。

    等到乌孙郡主离开，林先生写了一张纸条让小童传递出去，于是整个京城里、中山郡王早年埋下的那些钉子全都动了起来，只为了找到一个叫做江珊珊的女人。

    不过才五更天，明珠就再也睡不着了，才听见身边的宇文初有动静，她立刻翻身坐起，讨好地拖长了声音道：“殿下……”

    宇文初严厉地看她一眼，不等她开口就抢先拒绝了她：“不行，继续卧床休息。”

    明珠的嘴噘起老高，不高兴地道：“全身的骨头都躺得散了！还要怎么样！”见宇文初不理她，就厚着脸皮要爬起来：“我伺候殿下更衣！我给殿下梳头呀。”

    “我看你这是想要多躺几天，是吧？”宇文初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明珠就不敢说话了，灰溜溜地躺回去：“好嘛，那你答应我，明天就放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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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提亲

﻿    “唐春来说什么时候可以放你自由，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自由。”宇文初穿着整齐了，道：“这两日有藩王陆续入京了，我得去帮着打点，你再睡会儿，稍后让昌华和雯雯过来陪你。”

    明珠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出去，万分无奈地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实在是睡不着，就叫素兰进来：“让厨房给唐春来做一桌好饭菜，再拎着一坛子二十年的梨花白过去，你和他说，以后不管他想吃什么都行，我都让厨房给他做。求他早日放我自由吧，我全身骨头都躺得生锈啦。”

    素兰忍着笑道：“王妃才躺两天就受不了，人家那些从怀上就一直躺到生的要怎么办啊？”

    明珠赶她走：“废话那么多，趁早把你嫁了。赶紧的，快去。”

    素兰领命而去，明珠又叫素锦她们进来陪她翻花绳，掷骰子，好容易才忍到天亮，眼巴巴地道：“昌华和雯雯该起床了吧？”

    就听昌华在窗外道：“来了，来了，知道你想念我们，所以我们来了。”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郑嬷嬷笑着进来道：“齐王妃使人过来传话，前两日不敢打扰王妃，今儿却是要约了几位王妃一起过来探望王妃呢。”

    明珠现在特别重视和各路女眷的交往，连忙道：“快让她们备下酒菜戏乐，一定要把客人招待好了。”又和昌华道：“烦劳你替我招待她们。”

    昌华知道明珠这是借机让她和这些女眷套近乎，微微一笑：“你放心。”

    雯雯跃跃欲试：“我正好给公主殿下打下手。”

    午饭后，齐王妃果然带着福王侧妃、华阳王妃还有另外几个宗室女眷一起过来看望明珠。明珠看到乌孙郡主，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客气地和乌孙郡主打了个招呼。

    乌孙郡主看上去有些没精打采的，见明珠和她打招呼，匆忙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和元旦那天在宫里时的态度完全迥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明珠总觉得背脊毛毛的，给素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盯紧乌孙郡主。

    宾主寒暄过后，昌华公主和郑嬷嬷要领齐王妃等人出去看戏喝茶，齐王妃让其他人先走一步，她有事要和明珠说：“不知侄儿媳妇还记得我那个嫡长孙么？”

    “远远见过一面。”明珠记得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宇文初才从宫里回来之后，齐王派了世子和嫡长孙一起过来探病，她远远见了一眼，印象并不深刻。

    齐王妃道：“我这个孙子，尚未婚配。”她抿唇一笑：“不知傅相府的二姑娘，雯雯，可有人家了？”

    不是吧？这是来替孙子说亲的？明珠笑道：“婶娘也太直白了。”

    齐王妃笑道：“都知道你是直肠子的人，我也不和你玩那些花的，雯雯这孩子我早年就见过，觉着不错。今日见了她，更是喜欢，孩子长大了，规矩礼仪都很好，人也长得好看有福气，我看她待人接物也是落落大方，颇有章法。就是不知道你们觉着我那孙子如何，不是我自夸，这孩子打小儿就孝顺，人不是最聪明，却很本分实诚，亏待不了人。”

    在明珠的记忆里，齐王府也算是日子比较好过的人家之一，至少在她前世死时并没有出什么大的问题，丑闻什么的一概和齐王府无缘。但是这位齐王长孙她是真的不大了解，如果品行真的不错，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明珠和齐王妃商量：“王叔和婶娘都是好人，教出来的孩子没有不好的。但雯雯只是我的侄女，她的终身大事我可以略提一提，关键还要看她祖父母和父母亲的意思。”

    齐王妃是明白人，原也没想着要一蹴而就，见明珠没有一口回绝就已经很高兴：“不是我不识相，非得在这时候麻烦你，着实是这几日到处宴饮玩乐，听好些人都在打听你们家的雯雯，说早前在你这儿见过，姑娘不错，谋算着想弄回家去做儿媳妇呢。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还望侄儿媳妇莫要怪罪。”

    明珠笑道：“有人惦记着我侄女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婶娘？您放心，我一准会和我哥嫂说。”又问齐王妃：“乌孙郡主是婶娘使人去唤的么？”

    齐王妃道：“原本没想着要叫她，因为她和我们语言不通，就算来了也是不说话的。是前日宫里突然使人来说，让不管做什么都要带着她，别孤立她，好歹她是乌孙郡主，就算是不看在同为宗室的份上，也得看乌孙王的面子。因此少不得要使人去叫她，谁想一问她就来了。”

    又悄悄告诉明珠：“你还没听说吧，陛下前日敕封临安王做了龙麟卫总指挥使，要把整个龙麟卫都交给他掌管呢。昭阳宫太后娘娘也把他叫过去，亲自勉励了他一番，要他好生辅佐陛下呢。”

    这是冲着宇文初来的。上次她射杀的杨以尊只是寒门出身的普通人，无家世无背景，被她杀了也就杀了，没人盯着不放；宇文初杀的胡桐也只是个太监，没人敢为这个和英王叫板，当时随从而来的龙麟卫也不敢和宇文初对着干。换了和他们有仇的宇文佑来统领龙麟卫，那就不一定了，双方身份相当，当场火拼都是有可能的。

    宇文初肯定是知道这事儿的，但他并没有告诉她，大概就是不想让她操这些心。明珠心里有数，微笑着道：“那是要恭喜临安王了，闲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了正经的差事。”

    “谁说不是呢，他在陛下面前长了脸，乌孙郡主当然也要水涨船高。就是这么回事儿。好了，我去外头和她们热闹热闹就走，晚饭不吃了，不给你添麻烦。”

    齐王妃起身出去不久，素锦进来禀告道：“临安王妃适才要求更衣入厕，然后又说要见王妃，有事要和王妃说。”

    明珠想着乌孙郡主元旦时在宫里找她麻烦的那副嘴脸就烦：“就说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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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密室（一）

﻿    素锦传话回来，低声道：“临安王妃说了，王妃不见她没关系，但请王妃注意一个人，江珊珊还活着。”

    明珠当然知道江珊珊还活着，但乌孙郡主通知她这个事儿是什么意思？难道乌孙郡主见着江珊珊了？明珠沉吟片刻，道：“去把她请进来。”

    乌孙郡主走进来，沉着地和明珠行了个礼：“六嫂。”

    明珠指着床前的锦凳请她坐：“听说九弟妹有事要找我。”

    乌孙郡主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缓缓道：“是啊，从前我是冤枉六嫂了，一直以为江珊珊的死和六嫂有关系，因此误会六嫂，对你也不大客气，都是我的不是，我这里和六嫂赔礼了。”

    “好说。”明珠淡笑着恭喜她：“听说临安王新近升了龙麟卫总指挥使，恭喜九弟妹了。”

    “有什么好的，还没上任就忙得影子都不见。”乌孙郡主的眉宇间有淡淡的骄傲，“因为江珊珊的事儿，引得我们两府伤了感情，我觉着实在是不好。因此才得到她的消息，就赶紧来告诉六嫂了。”说到这里，偏要卖个关子，要等着明珠追问。

    明珠抿唇一笑：“其实，她的死活和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江珊珊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我们殿下都不要她，我也不怕她！九弟妹自己酌情处理就得了。要知道，人是在你们王府里失踪的，至今临安王身上还背着罪名呢，不清不白的，始终不好。”

    “你这个做妻子的要替他讨个公道才是。”明珠俏皮地对着乌孙郡主挤眼睛，“顶好的办法就是把江珊珊拖出来打一顿，让大家知道她这样藏起来多不好。明媒正娶才对么，这样躲着藏着又有什么意思？”

    “不是这样的。”乌孙郡主被明珠堵得没话说，不高兴地道：“我以为这件事和咱们两家人都有着莫大的关系，所以才特意来告诉六嫂，谁知六嫂竟然不领情，这样讽刺于我。”

    明珠微笑道：“谁说我不领情？我若是不领情，就不指点你了，九弟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是这样，那是哪样？”

    乌孙郡主无奈，只好道：“既然六嫂不感兴趣，那就当我多嘴吧。告辞了。”

    明珠微微倾身：“不送。”

    乌孙郡主紧抿着唇走出去，和齐王妃等人坐了一会儿就跟着众人告辞离去。明珠立即把昌华公主和雯雯打发了，让人火速去给宇文初送信。

    宇文初只带回来三个字：“知道了。”

    言下之意是要她别多管闲事，安心养胎。明珠没有办法，只好怏怏地趴在窗前看着外面枝头上的新芽发呆。

    宇文初披着晚霞回来，就看到她兴高采烈地站在窗前使劲朝他挥手，一副恨不得冲过来的样子，不由得就笑了，加快脚步走进去，道：“你可真是闲不住啊。”

    “唐春来都说我没有事了。”明珠小心翼翼地转身，慢吞吞地给宇文初递热帕子，帮他把腰带解了递给素兰，还想再帮他换衣服，宇文初就拦住她：“行了，差不多了。”

    明珠就又慢吞吞地走回去，小心翼翼地落座。

    宇文初看得好笑：“别装了，我知道你很小心谨慎。”

    明珠立刻讨好地朝他笑：“让我正常起居吧？好吧？”

    宇文初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抓起她的手腕号脉，明珠奇怪道：“哟，殿下居然又会号脉了。”

    “简单的脉象是懂得的。”宇文初把她的手放下：“听说你今天贿赂唐春来了？”

    明珠就骂唐春来：“这个墙头草，吃了我送去的东西还不够，转过头去又从殿下那里讨要好处，贪心得不得了。”

    宇文初给她逗笑了：“他是为了你好。行了，明天你可以出屋子去慢慢走动了，不必再在床上躺着。”

    明珠欢喜地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谄媚地道：“殿下真是太好了。”

    宇文初假装不耐烦：“每次都是这一招，你就不会来点新鲜的？”

    明珠委屈地道：“那我只会这一招，殿下教我？”

    宇文初板着脸道：“让我教你不是不可以，你别总是找这个借口，那个借口的，要虚心，舍得吃苦，你愿意？”

    明珠立即道：“不愿意。”

    宇文初就训她：“看吧，这样骄傲，活该被骂！”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瞪了一会儿，都笑了，宇文初把手放在明珠的小腹上，轻声道：“他是个乖孩子。”

    “我知道。再没有比他更乖的了。”明珠骄傲得很。

    夫妻俩轻轻松松地吃过了晚饭，宇文初才和她说江珊珊的事：“老九今天到处找工匠，先是说让人给他做个带轮子的椅子，后来又问谁能做精细的东西，看来那床弩图是落到他手里了。火药和火器倒是应该还没有，因为没见他打听有关这方面的东西。临安王府那边的眼线说，他这两天经常往后面几个荒废了的院子去，今天晚上，我要让敬松再探一次临安王府。”

    明珠白天睡得太多，严重失眠，因此要求和宇文初一起去听雪楼玩，她独自在里间看账簿什么的，宇文初就在外头和孟先生他们说话。低低沉沉的说话声从外头传进来，并不真切，却让她觉得十分安心。

    宇文初中途找借口进来看过她两次，见她都在那儿很认真地看账目，就给她挑挑灯，加点水，严令她休息一会儿，不然就要把账簿没收了什么的。明珠给他的回报通常都是一个大大拥吻，再微笑着推他出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明珠终于觉得眼皮子发沉，支撑不住了，然而外头的男人们议事正在兴起，她也懒得叫人进来伺候，脱了鞋子和外衣就钻进被子里睡觉。觉得才睡着呢，就听见敬松在外面小声和宇文初说话：“没能找到，临安王把人转移了。属下今晚又碰到了上次撞见的那批人。”

    临安王府并不大，算来算去也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可以藏人，乌孙郡主既然敢说江珊珊还活着，那么江珊珊一定是被藏在这些院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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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密室（二）

﻿    所以敬松就带了人专往僻静处搜，却不想连续几次都和人碰上，对方并不上前挑衅，往往一碰头就迅速躲开了，俨然是不想惊动更多的人。双方都心怀鬼胎，因此都没有动手。

    敬松把一根被磨得细细的炭条拿给宇文初看：“属下在一间偏僻的屋子里找到了这个。”

    宇文初拿起炭条在纸上画了几根线条，很肯定地道：“这是江珊珊用来画画的东西。临安王府里一定有密室。”他给敬松下命令：“传话给咱们布置在临安王府里的人，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江珊珊并杀了她，千万不能让她落到中山王手里。”

    明珠翻了个身，密室啊，临安王府里究竟哪个地方最可能有密室呢？静听亭、书房，这些地方都是宇文佑经常去的，但是书房已经被烧毁了，如果里面有密室，江珊珊当时藏在里面的话，江珊珊就活不到现在。至于静听亭，似乎更不可能藏得有人，除非是藏在地下。也许她可以提醒宇文初让人去静听亭里找一找，啊，不对，还有一个地方她忘记了。

    宇文佑经常去的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正房。宇文佑一般是不在外头过夜的，不管是喝得烂醉如泥也好，暴跳如雷也好，高兴也好，多半都是要回去睡觉的。也许，密室会建在正房里也有可能。

    明珠把临安王府正房的结构回忆了一遍，圈出几个可疑的地方，起身拿笔画了下来。

    宇文初打发走敬松，走进内室就见明珠坐在灯下画东西，不由皱眉道：“刚才不是睡着了的吗？怎么又爬起来了？什么事非得半夜三更做？”

    明珠把临安王府正房的结构图递过去给他：“殿下让人去这几个地方着重找找。”

    宇文初接过去看了，狐疑地看着明珠：“这是什么？”

    明珠道：“临安王府正房的结构图。刚才我听见殿下和敬松的对话了，我觉着若真是有密室可以藏人，还方便宇文佑进进出出而不容易被人察觉的，应该就只有这里了。”

    宇文初看了明珠一眼。明珠立时心虚起来，因为害怕宇文初会怀疑她怎么知道得这么细，赶紧给他解释：“上次我们不是去布置过新房吗？所以我有印象，你知道，我记性好。”说完了就冲着他笑。

    宇文初淡淡一笑：“知道你过目不忘，不必解释了。”

    明珠觉得他这话怪怪的，便道：“殿下什么意思啊，我哪有特意和你解释，是和你讨要夸赞呢。”

    宇文初叹一口气，摸摸她的后脑：“接着睡吧。”不过是随便去一次临安王府，她就不但能知道静听亭里可以听见碎玉轩的声音，还能完全记住临安王府正房的结构。以她这样粗漏的性子，若不是上心，哪里会记得？就算是他这样特意去工部翻找出临安王府的建造图仔细研究过的人，也未必有她这样熟悉。终究还是对那段情不能忘怀吧？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却没有再多说别的，毕竟不管明珠曾经多么关注宇文佑，如今她也是站在他这边的，把她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拿出来和他分享，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宇文初拿起明珠画的那张图纸又反复比较考虑了一下，重点圈了两个地方——左右厢房。

    一般来说，按照王府的建制，男主人是有自己独立的居所的，但显然宇文佑的居所会成为搜查的重中之重，所以就算是有密室，他也不会把人藏在那里。

    反倒是临安王妃所居的正房更不容易引人注意。

    正房里乌孙郡主和她的侍女、嬷嬷们随时都在进进出出，显然不适合藏人什么的，因此密室一定设在左右厢房里，而这间厢房，平时一定是宇文佑的小书房什么的，会有他亲近可信的奴仆去打理，就连乌孙王妃也不能插手，把人藏在箱子里再搬进去，也不会引人怀疑。

    就是这里了。宇文初把图收起来，让魏天德送去给敬松。

    明珠往床榻里侧让了让，喊他抓紧时间躺会儿：“快些睡吧，明日又要去办差的，这样****夜夜的熬，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宇文初没有说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用口水上上下下洗了一遍。明珠一颗心被他弄得忽上忽下的，一会儿紧紧揪在一起，一会儿又酥软如浸泡在暖洋洋的蜜汁里，好容易缓过气来，他便剑拔弩张地抵住了她，把她吓得连连求饶：“不行的啊，不行的啊。”

    原本是行的，可是她前几天被惊吓动了胎气，所以又不行了。宇文初咬了她的左胸一口，哑着嗓子道：“我不高兴，你必须让我高兴。”

    明珠就着灯光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脸上颇有几分幽怨气闷之意。以为他是这些日子遇到的危机太多，又成日守着她这个中看不中吃的憋坏了，心里早就软了，偏还故意激他：“要不，让周女史她们过来让你高兴高兴？”

    话音未落，就被咬了一口，弄得她又是疼又是快乐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娇滴滴地抱怨道：“殿下是属狗的么？这么爱咬人。”

    宇文初也不说话，和她厮磨了许久，终于发散出来。因为怜惜她照顾她，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不过总比没有的好，他唉声叹气地把手放在明珠已经凸起来的小腹上，亲昵地抱怨：“这个小东西，可把他爹害惨了。”

    明珠快乐地哈哈大笑起来，宇文初愤恨地道：“你且猖狂着，再让你猖狂上七八个月，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珠抱着他紧实劲瘦的腰，把头埋到他怀里，怜惜地道：“到时候我来伺候殿下吧，你早前和我打的那个赌，不管是输是赢，都算你赢了。你待我好，我便双倍予你。”

    宇文初满腔的愤慨和难熬全都被这温温软软的一席话给拨弄成了绕指柔，他把脸埋进明珠松软芬芳的长发里去，轻声道：“我刚才嫉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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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胎动（一）

﻿    明珠不由愣住，他嫉妒什么？有什么好嫉妒的？她做什么了？话说她自从嫁给他后，除了至亲之外，就连公狗都是远着的，何曾和别的男人有过什么啊。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抓住宇文初不放他：“说说清楚，为什么嫉妒？”

    宇文初才说出那句话就已经后悔了，这会儿正恨不得可以把说出去的话捡回来吃掉呢，哪里肯回答她的话？当即翻脸不认：“什么？我说什么了？”

    明珠把他从她的头发中扒拉出来：“你说你嫉妒了！嫉妒谁呢？我做什么了？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从早到晚都在为你操心，回家出门都要报备，哎哟，我容易吗？居然这样也能嫉妒？殿下的心眼有针尖大吗？”

    宇文初索性装糊涂到底：“你听错了，我是说我刚才没吃够。”

    她还没有老糊涂到耳背的地步呢，哪里就能听错了。明珠瞪大眼睛盯着宇文初看，妄图用眼神打败他，看得他无地自容，自己检讨自己招供。哪知宇文初比她脸皮厚多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你就是听错了，我嫉妒什么啊？莫名其妙的我嫉妒什么啊？谁配得上让我嫉妒啊，哈哈！”

    好吧，他赢了。

    明珠翻个白眼，小心仔细地替他盖上了被子，眼里的温柔宛如春天里的碧水一样，差不多能把人湮没。

    宇文初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我想让你知道，不管近来有多事烦，将来有多艰难，我都不后悔娶了你。这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要胡思乱想，别听信别人的话，以为真的娶了你后带了多少麻烦过来。”

    明珠不好告诉宇文初她压根就没有这样想过，她从开始嫁过来时打的主意就是要把他拖下水啊，哪里会这样多愁善感？但是人家既然向她表白，她就得捧着接着，她表示很感动：“还是殿下对我好，这些日子我的想法可多了，就是害怕你会这样以为，嫌我不好什么的。幸亏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娘儿俩算是可以把悬着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去了。”

    明珠边说边表示委屈，各种挨挨擦擦，各种难过心酸。宇文初一本正经地说了她一通：“就这么点事儿你都承受不住，遇着更大的事儿你怎么办？叫你信我，有什么话要说出来，你嘴里答应得好，实际上呢？自己藏在心里想不完，我可警告你，若是你因此坏了身子什么的，我饶不了你。”

    “哦。”明珠很是乖巧听话地听他训完，认真检讨：“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宇文初这才心满意足地吹灭了灯，命令她道：“睡吧！”

    因为彼此吹捧到位，所以两个人都很身心愉悦。

    第二天晚上，因为要等敬松的消息，明珠早早上床休息，叮嘱宇文初：“殿下到时候一定要叫我！”

    宇文初不明白她怎会这么有精神，却也答应了她。等到四更时分，冲天的大火自临安王府烧了起来，映红了半边天，宇文初把明珠晃醒过来：“起来看热闹。”

    明珠披散着头发，随手抓起狐裘裹在身上，走到窗边去看热闹，问宇文初道：“如果真是密室，火攻不一定有效，也不知道能不能逼出来啊？但愿没有弄错才好。”突然想起了乌孙郡主，又有点不忍：“其实她就是小心眼了点儿，运气不好才嫁给宇文佑，但愿她不会有事。”

    宇文初道：“她不会有事。不然我们还怎么和乌孙王谈条件？逼不出来也没关系，火攻造成混乱后正好往密室里扔火药，直接炸掉就好了。”

    既然这样，明珠也就不操心了，盯着天空看了一会儿，果然听到了一声闷响，想着应该是火药起了作用，便没了兴致，打个呵欠道：“我还是接着睡吧。”

    宇文初也跟着她回去睡，明珠奇怪道：“殿下不等着敬松他们回来吗？”她以为捕杀江珊珊这种事，是很紧要的事情，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动手，怎么他反而跟着她躺下了？

    宇文初鄙视地看她一眼：“他们回来了自然会来禀告，遇到事我就要坐着傻等，那岂不是和你一样傻了？”

    明珠无端被喷了一顿，心情十分不好，坚决不许他挨着她睡。宇文初解释：“是说你怀了孩儿之后有点傻了，并不是说你就真的傻。”

    反正都一样，反正就是再骂她傻。

    明珠懒得理他，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里动了一下，就好像是一串水泡“咕嘟咕嘟”冒出来似的，倏忽不见，那感觉却十分奇特，并不像是肠道蠕动的感觉。她一下子就不敢动了，整个人都绷紧了，聚精会神地感受这种奇异的感觉。

    宇文初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只好又和她解释：“是和你开玩笑的，并不是……”

    “嘘，别说话。”明珠很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继续聚精会神地想要抓住那奇异的感觉，然而那串气泡冒过之后就再也不冒了。她很沮丧，怪宇文初道：“都怪你，都怪你啊。”

    宇文初变成了那个郁卒的人：“我做什么了啊？”

    明珠指着刚才动过的地方给他看：“他刚才好像动了啊！原本是还要继续动的，就是怪你说话吓着了他，所以他不动了。”

    宇文初哭笑不得，她怎么就知道是他吓着了孩子啊？好吧，胎动总是好事，这证明孩子很健康很强壮。他让明珠躺平了，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到她的肚子上去，试图能听到点非比寻常的动静。

    明珠指点着他：“这里，是这里。”

    他耐心地把耳朵挪过去，等了许久，却只听到“咕嘟嘟”一阵腹响，下意识地以为是胎动，整个人都绷紧了，喜悦地道：“这不是吗？”

    明珠窘然：“是肚子响，不是他在动。”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道：“晚饭时叫你少吃点豆腐，你不听，尽听见你肚子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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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胎动（二）

﻿    明珠又是羞愧又是沮丧的，正想给自己找个借口，突然又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感觉，这回不像是冒泡泡了，而是像一只小鱼欢快地从腹中游了过去，虽然动静并不大，但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不敢动，红着眼睛看着宇文初，险些就要哭出声来。宇文初也感觉到了，他傻傻地张大嘴巴看着明珠，然后笑了起来：“原来不是你的肠子在动。”

    明珠看到他的傻样，忍不住轻轻打了他两下，抱怨道：“你好过分，这样欺负我。”又转过身去低声道：“让我哭一会儿。”

    宇文初知道她这是高兴得傻了，忍着笑意将她拥在怀里，并不去打扰她。明珠很快就停住了哭泣，她抓着宇文初的手，和他一起放在小腹上，希望能再次捕捉到那种令人心动的感觉，可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却像是睡着了，再也不动了。

    宇文初命令明珠立即睡觉：“既然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自然就会有第三次第四次，你立即睡觉，不许再耽搁了。我听说孩子是跟着母亲一起的，你现在吃得好睡得好，他将来也就吃得好睡得好，若是你晨昏颠倒，那就别怪他将来晨昏颠倒。”

    明珠不敢不听，听话地闭上眼睛睡觉。

    天将亮时，魏天德轻轻敲了窗户一下，宇文初警觉地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披衣下床走了出去。

    敬松在迎晖堂的院门外等着他，看见他来了十分窘迫内疚地道：“密室找到了，火药也扔进去了，但是属下看临安王的样子并无过多焦虑，似乎是扑了空。”

    看来宇文佑也不是那么简单呢，不过也正常，当年皇父应该是给宇文佑留了些后手的。宇文初安抚地拍了敬松的肩膀一下，沉声道：“无妨，就算是命当如此吧。没有人手折损吧？”

    “没有。”敬松给了他很肯定的回答，压低了声音道：“有意外的收获，属下弄死了两个，活捉了一个，不是临安王府的人，身手都很好，操着北地口音，约莫是中山王那边的。这会儿正拘在刑房，殿下要去看吗？”

    宇文初提步往前：“你们审着，我在暗室里听一听。”

    敬松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简直就是亡命之徒，牙齿里藏着毒的，幸亏搜了出来，不然又断了线索。”

    “我能收到那幅轮椅图的消息，别人也能收到。如果我没有料错，江珊珊大概已经落入中山王的手里了，以后机会合适，遇到了就杀掉，若不能，就不必再花精力特意找她了。”宇文初神色如常：“祝先生在这京城里埋下了那么多的棋子，就连我的王府里也少不掉，何论临安王府？我怀疑，临安王身边的亲近信任之人里一定有中山王的眼线。这才是我们落败的根本原因。”

    他宽慰敬松：“你也无需太过自责，中山王比我年长几十岁，我还是个小孩子时，他便已经权势滔天，经营了这么多年仍然强势补刀，自是有他过人之处。现在暂时赢一局不算什么，要看将来鹿死谁手才算得。他便是有了最好的武器也无碍，史书上记载的以弱胜强的事情多了去。”

    宇文初不怪敬松，敬松却更加惭愧了，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事，再不能让殿下失望：“是。殿下。”

    ****

    明珠在睡梦里觉得有人盯着她看，吓得惊醒过来，一看，天已经大亮，宇文初正坐在床前守着她呢，便抚着胸口道：“干嘛啊干嘛啊？吓坏我了。”

    宇文初郑重其事地道：“我有事要告诉你。第一，行动失败，江珊珊应该是落入中山王的手里了。第二，除了祝先生之外，你还需要知道一个人。宇文聪，中山王第五子，聪慧狡诈，此刻正以我们所不知道的面目和身份潜藏在这京城里，因此你要小心。”

    宇文聪？明珠想来想去，确认自己前世时别说知道这个人，就连名字都没听说过。混吃等死真是要不得啊！她深刻地检讨了一番，道：“是殿下昨晚才弄到的消息吗？”

    宇文初点头：“对，昨晚敬松他们抓到了一个人，我设法从他嘴里撬到了这个。另外还有一个消息，对我们来说比较有利，宇文聪野心勃勃，和祝先生不和，很想对中山王世子之位取而代之。”

    敌手不和，就是他们的机会，傅明正此番谋刺中山王世子一定能成功，兴许还能借机让中山王的几个儿子狠斗一番，进而削弱中山王的实力也不一定。

    明珠提醒他：“中山王世子一旦死了，中山王一定会报复的。我们应该让半剪制作出一批轻便易携带的弩箭，配备给侍卫才好。还有马车也要加固。”

    宇文初的眼里露出几分笑意：“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难得的好天气，临安王府却是一片狼藉，烟雾缭绕中，还有尚未熄灭的明火闪烁其间。

    宇文佑阴沉了脸站在废墟面前，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蹿，乌孙郡主跪坐在他身边，捂着嘴绝望地看着面前的残砖碎瓦默默流泪。昨天晚上她还住着的房子，还躺着的婚床，她从乌孙带来的皮毛绸缎药材宝石，她精美的郡王妃礼服，全都在这场从天而降的大火里化成了灰烬。

    “殿下，为什么咱们府里总是接二连三地失火啊。还有从地底下传来的那声巨响是什么？地面都晃动了，妾站都站不稳。”乌孙郡主忍不住，揪住宇文佑的袖子轻声问他：“不会是得罪了真神吧？天降灾祸……”

    听到她这样问，一旁的侍女和嬷嬷等人全都惊慌失色，有人想起了荷塘里惨死的女尸，还有莫名失踪的江珊珊。虽然不至于敢当着主人的面议论，但眼神和表情已经把惊恐表露无遗。

    什么真神，什么天降灾祸？分明是**好吧？这是有的放矢，冲着藏江珊珊的密室来的。宇文佑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阴沉了脸瞪着乌孙郡主咬着牙道：“你闭嘴！这是**，有人和我过不去，故意想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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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内贼

﻿    宇文佑阴沉沉地把在场的众人扫视了一遍，冷冷地道：“这府里有内贼，别叫我抓住，不然我一定把他挫骨扬灰，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乌孙郡主心虚地垂下眼去，再不敢发一言。

    阮清商带了一队人进来，劝道：“殿下和王妃先去歇一歇吧，属下带着人清理一下，也许还能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临安王府太穷了，当家不容易啊，能从里面找出点银疙瘩金疙瘩什么的也好啊。

    宇文佑和火灾以及盗匪奋战了一夜，又怕乌孙郡主被烧死，又要顾着江珊珊是不是被盖叔成功带了出去，还要想方设法地从大火里抢点值钱有用的东西出来，最后还得顾着派人追查放火烧房的恶人，着实也是累了，听阮清商这样说，也就往偏院去歇息。

    乌孙郡主心里有鬼，忙着追上去，讨好地道：“昨夜多亏殿下救了妾身。”说到这里，她有点甜蜜，又十分内疚。

    半夜火起时，她正睡得熟，宇文佑最先推醒她，见她张皇失措、昏头昏脑不知该往哪里逃，虽然有点不耐烦，还是立即用被子把她包紧，扛着她冲出了火海。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之后，他才又折回去处理其他事，这说明他心里是有她的，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全然无情。

    说内疚呢，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傅明珠会这样狠毒，表面上装作对江珊珊的消息不屑一顾，转过身来就放火烧了她的家和嫁妆。看到宇文佑这样难过，她有点心疼舍不得。

    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她们乌孙女人就是这样的，爱上谁就要勇敢地去追求，把挡在前面的女人统统推开。江珊珊自己下贱，就怪不得她心狠。

    “你别说话，我烦着呢。”宇文佑心情糟糕得很，密室被毁，乌孙郡主带来的嫁妆和值钱的东西都被烧了许多，前段日子被毁掉的书房还没修起来，主院要修也得花一大笔钱，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浪费钱呢。但是又不能不修，没有主院的王府还叫王府吗？光是为了维持在宗室里的体面，他也不得不咬着牙修啊！

    乌孙郡主看他可怜，决定给他出个主意：“殿下是在愁修房子的钱吧？妾身有个主意。”也许让他知道这种恶毒的事儿是傅明珠做的，他就不会再挂念着傅明珠了。

    “你说。”宇文佑仰倒在床上，明明很累，却是睡不着，他快要逼疯了，才把江珊珊挪出去没两天，不知怎地就走漏了消息，晚上来了好几拨访客，幸亏他本着狡兔三窟的道理，临时把江珊珊给换回密室才逃过一劫。

    昨晚也是，好几个地方都被人泼了油，还是大风天，所以火一起来就疯狂燃烧，浇都浇不灭。而且那起子盗匪还是冲着密室去的，居然还用上了火药，若不是他心血来潮临时又让盖叔带着江珊珊换了个地方，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是出内贼了，谁是内贼呢？他想得头痛。

    “殿下不是说这是**吗？报案吧，让人沿着蛛丝马迹查一查，找到凶手，让他赔咱们。”乌孙郡主小心翼翼地引着他往傅明珠身上想，“之前也有人火烧咱们书房，都是为了江珊珊，谁最恨江珊珊就是谁。”

    宇文佑也猜着是宇文初了，只有宇文初才这样丧心病狂，还有，他这位好六哥可是会观天象的，随便挑个大风天放火来害他，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他狐疑地看着乌孙郡主：“你怎会知道是为了江珊珊？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乌孙郡主吓得三魂出窍，惊慌失措地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你前天去了英王府，晚上就有人来找麻烦，接着昨晚又有人放火……”宇文佑见乌孙郡主目光闪烁，不敢和他对视，神色越来越惊慌，几乎已经肯定就是她干的好事了，不由怒火中烧，扑上搧了乌孙郡主一记耳光，血红了眼睛道：“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对我？”

    乌孙郡主被打得够呛，却不敢喊冤枉，牢牢抱住他的腰哭泣道：“我嫉妒，我嫉妒，我怕殿下放不下傅明珠，我怕殿下爱上江珊珊……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只有殿下，只有殿下！我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献给你，只要你爱我！”

    他恨死傅明珠了，和江珊珊哪里又会有什么首尾？他自问对乌孙郡主不差吧？她却这样背叛他，出卖他！全天下最倒霉的人就是他了！宇文佑恨得心里滴血，抓住乌孙郡主的肩头使劲晃：“你有没有点脑子啊？我被害死了你就好过了？”

    乌孙郡主哭得差点晕死过去：“我不知道啊，我没想这么多，我就是难过，就是嫉妒。”

    宇文佑恨不得捏死乌孙郡主，好容易才忍住了，使劲把她推倒在床上，恨恨地道：“除了傅明珠，你还告诉谁了？”

    乌孙郡主的嘴唇嚅动了两下，有点不愿意说出林先生来，因为在她的心目中，林先生断然不会是放火的人。

    “你说不说？不说我杀了你！”宇文佑狰狞大喊，吓得乌孙郡主闭上眼睛道：“还有林先生。”

    “林先生是谁？”宇文佑觉得自己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居然迅速冷静下来。

    “林先生是我在乌孙时的老师，我的汉话就是和他学的……”乌孙郡主被宇文佑眼里的冷意吓坏了，这比他刚才的疯狂更吓人，她飞快地把林先生的身份简单说明了一下，解释道：“我就是看到那张图，认出是江珊珊画的，知道她还活着，被你藏起来了，心里太难过了，所以找林先生说了一下，他也没有教我怎么做，就是让我什么都别做，也许是误会……”

    话未说完，宇文佑已经冲了出去。

    宇文佑疯狂地往前奔跑着，大声把侍卫喊过来，他就说呢，为什么那天夜里会接连来了几拨人，很明显，有一拨是宇文初的人，有一拨就是这个什么破林先生的人。他不知道林先生究竟是谁的人，但他的感觉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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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各怀鬼胎

﻿    宇文佑一口气冲到了藏匿江珊珊的那个偏僻小院，玉嬷嬷听见声音，把门开了一条细缝，看到是他就露了笑脸：“殿下。”

    “人呢？”宇文佑猛地把门推开冲进去。

    “在屋里啊。”玉嬷嬷追着他进去，宽慰他道：“老盖守着的呢……”

    宇文佑把门打开，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江珊珊坐在床上看着他微笑，床边倒伏着盖叔的尸体，殷红的血从盖叔的身体下面流出来，汪了很大一滩。

    江珊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和头发，轻声笑道：“他想冒犯我，我只好给他个教训。”

    沈南上前把盖叔翻过来，看到盖叔的脖子上插着一把簪子，他把簪子拔下来，银质的簪尖被磨得十分锋利，就是这小巧的东西夺了盖叔这个天生神力的人的命。不对，还要加上江珊珊的****。

    果然是个毒蛇一样的女人，只是暂时顾及不到，她就开始作妖。宇文佑二话不说，上前抓住江珊珊的左耳，刀光闪过，江珊珊觉得一凉一痛，热乎乎的鲜血就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她甚至还来不及发表演说，就失去了一只耳朵。

    宇文佑用刀尖对着她的眼睛，冷冰冰地道：“盖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人，他最听我的话，我不让他动你，他就不会真正动你，因此是你在勾引他，我不能杀你，就取了你一只耳朵，再取一只眼睛……”

    “你还不出来吗？难道要看着我死了你才肯出来！”江珊珊捂住耳朵，大声尖叫。她不是傻子，还没找到下家之前怎敢杀了盖叔，把自己推入绝地？但这个新东家，明显也是个不靠谱且十分恶毒的。

    有人轻笑了一声：“殿下真不会怜香惜玉。”

    宇文佑立即把刀压到了江珊珊的喉咙上，转过身注视着来人。

    宇文聪逆着光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灰色的襦衫袍袖招展，一派文气，他泰然自若地挥退和临安王府侍卫对峙的手下，微笑着道：“殿下放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吧。她已经失去了名誉身份、家人和腿，现在又失去了一只耳朵，再没有比她更可怜的人了。”

    “原来是崔公子。”宇文佑冷笑：“不请自来是为盗，我和盗匪没有什么好说的。”他给沈南使了个眼色，示意沈南直接动手杀人。

    宇文聪慢条斯理地递了一张银票过去：“我可不是来和殿下为敌的，我是来给殿下送银子的，只是机缘巧合，刚好碰到这位可怜的姑娘罢了。”

    宇文佑看着银票双眼发光，恨不得当场杀人越货，奈何对手身份特殊，他不敢轻举妄动，他问宇文聪：“是王叔让你这样做的？”

    宇文聪微微一笑：“有句话叫做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三岁小儿怀揣奇宝过闹市，注定是个人财两空的结局。殿下，我们可是真心想要辅佐您的，您为什么就不能开诚布公呢？若没有我帮忙，你根本藏不住这位江姑娘啊，不如共享吧？”

    宇文佑心思微动，是这么个道理。他就算是拿着江珊珊的床弩图，也没有人力物力把东西建造出来，就算是建造出来，还需要一支庞大的军队做后手，他什么都没有，从哪里得来？若是没有被中山王的人发现这个秘密，他尚且可以按照江珊珊之前给他出的主意，秘密培训一支队伍，他再渐渐把龙麟卫掌控在手里，现在明显是不行了。

    只能这样了，他立刻就要和宇文聪谈判，却听江珊珊恶狠狠地道：“宇文聪，你替我杀了他！杀了他，我就什么都给你！床弩图算什么？我还有比床弩图更厉害的东西没有拿出来！只要你杀了他，我都给你！”

    宇文聪？他不是姓崔？宇文佑紧张起来，迅速给自己选定了一个逃命的最佳路线，偏偏宇文聪大笑起来：“这就是你不对了，江二姑娘，要成就雄图霸业，如何能少得了殿下呢？看在在下的面上，你就和殿下握手言和了吧！以后大家要共谋大事，须得肝胆相照才行啊。”

    “死性不改！”宇文佑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砸了江珊珊的头一拳，打得她扑倒在床上，半天出不了声，他才换了笑脸和宇文聪商量：“我们去隔壁喝茶说话吧。我有很多事想和兄台商量呢。”

    “我也有很多事想和殿下商量呢。”宇文聪恭敬地弯腰摆手：“殿下请。”

    宇文佑走到门口，朝玉嬷嬷微笑着道：“嬷嬷继续照顾好江二姑娘。”

    “是。”玉嬷嬷才应了一声，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她不敢相信地低下头去，只见宇文佑沉着地把刀拔出来，再慢条斯理地在她衣服上擦干净了血迹，微笑着和宇文聪道：“吃里扒外的东西，看着就烦。”

    宇文聪笑道：“杀得好。”他埋在宇文佑身边的人又何止一个玉嬷嬷？但愿有一天宇文佑知道了，不要哭得太惨。

    二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

    元宵节后，正月十九，乃是昌华公主出嫁的好日子，明珠和病愈的安小故在十里长亭处设了送行宴，目送昌华公主离开。

    安小故病后初愈，原本圆润的脸瘦了一圈，却更加清丽了几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娇憨天真，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郁和沉稳。

    明珠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那件事对她的打击挺大的，少不得抓住机会安慰她一二，安小故道：“不用劝我，我都知道。下个月我父亲过寿，想要邀请你们夫妇俩过府宴饮，方便么？”

    越国公过寿，想要邀请她和宇文初过府宴饮？明珠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意思是说，越国公府想要正式、公开、明朗化地投到宇文初这边来了？她有点高兴，却还是谨慎地问安小故：“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伯父伯母的意思？”

    安小故忧郁地道：“当然是家父母的意思。你何曾见过他们会允许我自作主张？上次我从你们府里回去，我娘气得气喘症发作，找我爹哭闹了好几天，我弟弟不小心生了病，请假，长信宫不许，说他是躲懒，派人来申斥，直到确认他真的是生了重病，这才勉强给了三天的假期，病还没好就去上课，竟然被人蒙着脑袋打了一顿，若不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去得及时，差点就要丢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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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姻缘（一）

﻿    安小故摇头叹息：“我爹和娘心里不是滋味儿，知道我今天要来这里，就和我说了这个事。”

    这是被逼的，宇文白见不得安延东给宇文复做伴读，因此要折磨虐杀安小故姐弟俩；太皇太后逼着越国公府站在长信宫这边，却不能给予越国公府的人安全保障，而且一点都不体贴，各种苛求。越国公府想要立足，想要生存，就只能给自己找靠山，因此投向英王府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明珠一口承诺下来：“我和我们殿下说，一准儿会去。”

    安小故和她道别：“我们家的人如今都不怎么敢在外面久留，我得回去了。”

    明珠也道：“明日是宇文雪和亲乌孙，我长兄是送亲的正使，二哥也要回赣州任职，今日家中要给他们饯别，我也得回去了，一起走吧。”

    二人结伴回了京城，各行其事。明珠回王府换了衣服，宇文初也就回来了，明珠见他面有喜色，少不得压低声音问他：“遇到什么好事了？”

    宇文初凑近她耳边轻声道：“中山王世子路遇流寇，失踪了。”

    不用说了，肯定是四哥带着人去干的好事儿！明珠小声问道：“那我四哥也快要回来了吧？”

    宇文初摇头，一本正经地道：“谁说的，四舅兄是奉命去迎接江北郡王的，江北郡王还未到，他如何能到？”

    哼，两个坏东西。明珠鄙视地看着宇文初，不用问，这江北郡王一定是站在宇文初这边的了，随便找个借口要求派人去接他，这边就想办法弄了傅明正去接人。傅明正再借着江北郡王的掩护，直接跑去扮演流寇弄死了中山王世子，然后再跟江北郡王汇合一起回京，就把嫌疑给洗脱了。

    宇文初十分忧虑地道：“但愿中山王世子别出大事啊，不然皇叔没有正式的继承人，他手底下的几个儿子可要乱了，这个世子谁都想当呢，说不得要彼此乱咬一气。我真替皇叔担心。”

    “装腔作势。”明珠忍受不了他了，轻轻捶打了他一下：“赶紧换衣服，家里等着呢。”

    宇文初笑着换过了衣服，又让人把之前他让半剪精心打造出来的一批方便携带、杀伤力又强大的弩箭带上，准备送给傅明达用作护身之用。

    夫妻二人上了马车，明珠把之前安小故的话说给他听，宇文初道：“这都是你的功劳。”越国公与其长子都是十分优秀的将才，在军中享有很高的声望，且越国公本人还是驻守京城的十三支神卫军中的一支队伍的指挥使，能得他们靠拢，当然是极好的事情。

    明珠把手放在小腹上，笑道：“还有宝宝的一份功劳。”多亏这个孩子乖，牢牢地躺在她的肚子里，她才有能力有精力去关照安小故，不然若是安小故才出事，孩子就开始折腾，她再想救助安小故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是，你们俩都是功臣，都很乖。”宇文初去摸明珠的小腹，他试探着轻轻按了按，结果那边居然给了反应，不知是孩子的手还是脚，轻轻推了他的手一下。

    “咦，臭小子居然在和我玩！”他吃惊地张大嘴巴，饶有兴致地又推了一下，这回孩子懒得理睬他，不动了。

    明珠骄傲得很，轻轻挥开他的手：“别吵着我儿子睡觉。”

    宇文初高兴得直搓手：“这孩子……”他想用个最贴切的好词儿来形容这孩子，然而觉得始终不够，再往上说了又怕孩子受不住，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这孩子真不错。”

    明珠“切”了一声：“还以为你要用个什么了不起的词来夸咱们孩子呢，谁知想了半天居然就是个不错。”

    宇文初和她解释：“还没出世的小孩子，不能说得太好，不然容易引起鬼神嫉妒。民间之所以总给孩子取贱名儿就是这个道理了。我说他真不错，是真的不错。”

    明珠抿了嘴笑：“我请殿下打听齐王长孙人品怎么样，殿下打听了么？二哥很快就要回赣州，今日是提这个事的最好机会，不然等到二哥走了，二嫂又要磨磨蹭蹭，一心偏向她的娘家侄儿。她总是不肯松口，我爹和我娘也不好太勉强她的。”

    “问过了。放心吧，安成那孩子不错，年貌和雯雯都相当，两个人的性子也契合，是桩不错的姻缘。”宇文初带了几分笑意道：“这里头有个事情你还不知道，我也是着人着意打听才晓得，最先看上雯雯的不是齐王妃，而是安成这孩子。上次我生病，他爹不是带着他来探病吗？是周书屹接待的，你带着雯雯远远行了个礼，就是那一眼，他就把雯雯记在心里了，回去后就软磨硬泡，想要家里来提亲。”

    这样就更好了，这桩婚事相当于已经成了一半。明珠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宇文初：“我已经问过二嫂，二嫂也明确告诉过我她想把雯雯嫁给她娘家侄儿，我再来提这个事儿就不妥当了。今晚你们喝酒的时候，殿下和二哥私底下说说吧，记得把话说好听点儿啊。”

    宇文初胸有成竹地道：“你就别担心了，这个事儿一定能成。”把雯雯嫁进齐王府，相当于傅氏手上更多了一张好牌，能给家族带来多一层保障，不管是傅丛还是傅明昭都会同意的。

    雯雯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明珠很高兴，突然又想起了傅明正和李舒眉的事：“早前殿下不是要替我打听李舒眉和四哥的事么？可有消息了？”

    宇文初道：“最近事情太多，忘了和你说。是这样，李舒眉这个女子从小就和一般的深闺女子不一样，喜欢穿着男装到处走，李大中前几年在彭城任职之时，她就经常顶着她哥哥的名头，着了男装跟着李大中做事。四舅兄到彭城公干，被人截杀，李大中救了他，当时李舒眉也在场。他养伤那段日子都是李舒眉在照顾，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李舒眉那个自小定亲的未婚夫退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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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姻缘（二）

﻿    宇文初说到这里，颇有些幸灾乐祸：“四舅兄有点不对啊，坏了人家的姻缘，却不肯娶人家，还躲着人家，始乱终弃，这可不是有担当的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作所为。”

    明珠不高兴：“我四哥才不是这种人！殿下刚才不是也说了，李舒眉爱着男装，也许我四哥当时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个女子呢。”

    宇文初偏要和她抬杠：“你觉得四舅兄是这么笨的人？说你认不得雌雄我还信，说他认不清是男是女，我怎么都不信。你就别替他辩解了，总之四舅兄在这方面就是不地道。”

    “不是的。”明珠想起傅明正告诉她的那个血淋淋的梦，理所当然地就认为四哥之所以躲着李舒眉，一定是不想害了李舒眉，但那个梦就和她的重生一样，说出来未免匪夷所思，也不能成为理由，她郑重其事地道：“如果我四哥真是这样的坏东西，他为什么一直不议亲，不成亲？我们俩都不是当事人，不要乱猜啦！”

    “反正你四哥就是个好人就对了。”宇文初见她急得脸都红了，心里未免有点酸溜溜的，“也不知道若是有人说我的坏话，你会不会这样维护我。”

    明珠道：“我当然会啊。谁敢说你不好，我就大耳刮子抽他！”

    宇文初意味深长地道：“你记着你的话，千万别食言。”

    明珠总觉得自己又被宇文初挖了个坑，正想找两句话补补，就听见有人在车外说道：“是英王殿下和英王妃吗？”

    是傅明正的声音，明珠“唰”地一下把车窗帘子拉开，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四哥，你怎么就来了？不是说还有几天的？”

    傅明正骑着马、穿着罩衣，风尘仆仆地跟在他们的马车旁边，微笑着回答她道：“本来是还有几天的，但是要赶回来给长兄和二哥饯行，因此我和江北郡王协商了，一路上晓行夜宿，没有多作耽搁，总算是赶在今日进了京。才刚把差事交割清楚，我就赶回来了。”又对着宇文初点点头：“殿下，幸不辱命。”

    宇文初和他目光一碰，彼此都心知肚明，事情办得极干净利落。

    “四舅兄一路辛苦了，上车来歇歇吧。”宇文初命人将马车停下来，请傅明正上车。

    傅明正把马鞭和缰绳扔给随行的小厮，脱了积满尘土的罩衣，走上车去，明珠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四哥坐这儿。”又殷勤地张罗着给他倒水拿糕点：“一定饿坏了吧，先垫垫肚子，回到家就有好吃的了。”

    宇文初冷眼瞧着，微微一笑：“四舅兄，刚才我正和珠珠说你在彭城的往事。”

    傅明正一口糕点堵在喉咙口，吃不下去吐不出来，明珠连忙递了茶过去，又使劲帮他捶了两下，不高兴地看着宇文初道：“这时候说这个做什么？”

    宇文初淡淡地道：“迟早都要说的，你不是一直都想问四舅兄事情的真相吗？现在你就好问他了，问他是不是对李家姑娘始乱终弃？坏了人家的姻缘却又不管，这叫什么？”

    傅明正咽下糕点，冷了脸道：“我对李舒眉始乱终弃，是她说的？”

    宇文初很是淡定地道：“这倒没有。李姑娘有豪侠之风，又对你情有独钟，哪里舍得这样坏你的名声。”

    “那是殿下听我说的？”傅明正咄咄逼人：“再不然就是殿下听谁说的？或者是你自己猜的？”

    宇文初笑道：“是根据坊间传闻和事情经过推测出来的。看四舅兄这么生气，难道不是真的么？”

    傅明正差点就要破口大骂，忍了又忍才皮笑肉不笑地道：“当然不是真的。殿下什么时候也和街那些飞短流长的庸俗妇人一样的爱好了，传谣信谣，是您这样英明神武的人该干的么？”

    “停停停，有话好好说。”明珠眼看着这两个人又要对掐起来，真是替他们累得慌，又要经常凑在一起做事情，见了面又说不上三句好话就要开掐，估计这两人上辈子一个是属猫的，一个属狗的，不然她都没法儿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明正却是做好了和宇文初对掐的打算，道：“你别拦我。今天是他惹我，才见了面就挑衅，还能不能好好地做郎舅了？”

    宇文初却不和他掐，转过头去笑眯眯地看着明珠道：“刚才你说若是有人敢说我不好，你就大耳刮子抽他。现在他在说我的坏话，在骂我是传播谣言的庸俗妇人。你看着办吧。”

    明珠目瞪口呆，敢情他压根就不是要和傅明正对掐，而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她就说嘛，刚才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果然是冲着她来的。她深刻怀疑，宇文初是早就知道傅明正今天回来，故意压着不告诉她的。

    宇文初见明珠不说话，含着笑继续问她：“做人呢，要有诚信，特别是夫妻之间必须要说到做到，不然下次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傅明正左看看右看看，也明白过来了，他成了人家夫妻间**的牺牲品。宇文初这是逗着他好玩，故意拿他开涮，证明自己在明珠面前究竟有多重要呢。于是郁卒得不得了，使劲拍拍车厢壁，大声道：“停车，让我下去，真是受不了啦！再不停就要吐了。”

    车夫果然听话地停了车，傅明正头也不回地跳下车，也不耐烦等他二人，利索地翻身上马，一溜烟往前头去了。

    宇文初追着明珠问：“怎么不说话了？食言而肥这个词你懂吧？他刚才当着你的面骂我呢，你怎么不抽他大耳刮子？”

    明珠顾左右而言他：“四哥是和殿下开玩笑的，当不得真。”再摸摸自己的下巴，假笑道：“我果然是胖了许多的，双下巴都有了。呵呵呵……”

    宇文初扫了她一眼：“早说了你偏心，你不认，如今可算是原形毕露了。”

    明珠自是知道他并不是真的计较，花言巧语地道：“那是因为殿下大度，疼我，是我最亲近的人啊，我就算是有点错，您也不会计较。我四哥一直没成亲，脾气难免古怪，不好得罪的，且他不是一直在为您做事儿吗？就冲着这一点，我也要替殿下哄好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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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姻缘（三）

﻿    “行了，别说了，总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对了。”宇文初表示自己不愿意再听下去，建议明珠：“不管四舅兄是什么原因，他既然和李家姑娘两情相悦，你就设法促成他们吧。这样拖下去不是事儿，难道他真的要等到李舒眉死了心，远嫁他人他才醒悟？”

    明珠应了：“是，我会尽早把这事儿处理好。”看来她得改个时候私底下见一见李舒眉才行。

    因为是饯行，一下子要出去两个人，且傅明达要去的乌孙，前路茫茫，归期未定，傅相府的气氛欢快不起来。

    傅霖杵着拐杖跟随在一旁，俨然已经有了沉稳模样，傅明达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你下个月就要成亲，我不在家，归期未定，你就要把嫡长孙应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照顾好祖父母，替你三叔父和四叔父分忧，体恤弟妹，体贴你母亲，和你媳妇、岳家的关系也要处理好，总之记得凡事多吃一分亏，不要事事占强就好了。”

    傅霖一一应了，傅明达又到傅丛跟前下跪领训，傅丛道：“我教养你几十年，所会的全都教给你了，此去前路茫茫，你自己小心，只要记得，家中还有老父老母，妻儿兄妹盼你归来，等你照料就够了。”

    傅明达将额头抵到地上，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钱氏红着眼睛打岔道：“哎呀呀，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早年大爷也曾经外放多少年，还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您放心，我会把家里照顾好的。”

    崔氏拿着帕子抹眼泪：“等你回来给我做寿！”

    崔氏的生日是在秋天，这是希望傅明达能在秋天顺利归来的意思，傅明达忍着眼泪答应了：“儿子一定带回乌孙的特产给母亲做寿礼。”

    崔氏道：“好，好。”

    其他人倒也罢了，唯独傅明清是个情感丰富的诗人词人，自己个儿在那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好像生离死别一样。傅明昭看不下去，叫他儿子傅霄把傅明清拉下去，抱怨道：“哭得和个娘儿们似的，真丢脸。”

    傅明清不服，要和傅明昭掉书袋，傅霄硬生生把他拉下去，众人的耳根才算清净了。

    明珠瞅了个空和傅明达说悄悄话：“宇文雪和中山王的人有瓜葛，但她又想靠拢我们，长兄要防着她，也要尽力拉拢她，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起作用了。”

    傅明达应了，叮嘱她道：“我和你二哥都不在家，你三哥不管事，四哥又经常在外跑，你要多回家看看。”

    明珠应了，留男人们在外头说话，她扶着崔氏跟着女眷们往里头去。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会儿话，孙嬷嬷进来凑在崔氏耳边说了几句话，崔氏略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找个借口让雯雯把孩子们带下去了，才问明珠：“你可认识齐王的嫡长孙宇文安成？这个人怎么样啊？”

    明珠知道这是宇文初在外头提起这桩亲事了，便道：“见过一面，样子长得不错，听说品行也不错。”

    崔氏就和苏氏道：“他家托人向雯雯提亲呢。”

    苏氏的笑容就很勉强：“母亲，这不太妥当吧？儿媳早年曾和娘家嫂子曾经说过，静轩那孩子不错……”

    崔氏道：“也就是那么一说，成不成的还得再看看呢。”又问苏氏：“我记得静轩那孩子身体不太好，是吧？”

    苏氏收了笑容低下头去：“没有不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后来已经好了。”

    崔氏点点头：“暂时不说这个，雯雯还小，先放着吧。”虽是这样说，但大家都明白，既然消息已经从外头传了进来，多半是男人们有了这个意向，除非发生意外，不然这门亲事算是成了一小半了。

    苏氏很不高兴，觉得不好和哥嫂、侄儿交代，但又不敢招惹公婆，还碍于规矩礼仪不敢告退，只能闷闷不乐地坐着。

    明珠觉得有点对不起苏氏，拼了命地活跃气氛。按理这种事儿应该是她先和苏氏通气的，这才是尊重和礼节，可是她怎么都不好对着苏氏说出“你侄儿是个短命鬼”这种话来，因此也只有瞒着苏氏先斩后奏了，但愿苏氏知道是她和宇文初牵线搭桥后不要太怪她。

    崔氏知道苏氏钻了牛角尖，也不当着其他儿媳的面说她，宽容地道：“明日老二要走，你去瞅瞅行李有没有落下的吧。”

    苏氏这才得以告退，心急火燎地找人去问傅明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苏氏不在面前，崔氏这才发表对这桩婚事的看法：“雯雯是个好孩子，当得起齐王府嫡长孙媳妇这个身份。我倒也不是嫌苏家不好，而是雯雯早前曾被昭阳宫盯上，一般人家是承受不起她了。老二媳妇是个好的，就是老实了些，想不到这么远，只想着要照顾她娘家人，就没想着这一层。”

    明珠索性坦白了：“其实之前齐王妃去看我，就曾经提过这事儿，我因为二嫂早前和我说过要把雯雯配给她娘家侄儿，因此也不好直说。只好托请殿下和二哥说，但愿二嫂知道后不要生我们的气。”

    钱氏道：“你也是为了孩子好。你二嫂是个心胸宽广的，就算是有点想法，过些日子看到雯雯过得好，也就好了。”

    崔氏道：“还是瞒着她吧，免得她胡思乱想一回，伤了彼此姑嫂间的情分。”

    艾氏和钱氏都应了，笑道：“这回又该给雯雯准备嫁妆了。”

    “你回去后，和齐王妃说，既然孩子们合适，那就请他们家好好请了媒人上门提亲，照着该走的程序一步步地来。”崔氏要给孙女儿撑腰，自是要求多多：“虽然他们是王府，我们高攀了，但这民间都是高嫁低娶，三媒六聘一件都不能少。我们孩子有体面，他们也有体面。”

    明珠答应下来，又问起傅明正的亲事。才一说起，崔氏就捂着胸口喊疼：“快别说了，气死我了。之前好好儿的，才说起来他就扯了个谎走了，然后再没露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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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润物细无声（一）

﻿    崔氏忿忿地道：“还和我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我若非得逼着他成亲，那他也听我的，但过后怎么过日子，那我就管不着了。你听听这个话，我要是逼着他娶了人家姑娘，不是害了人吗？”

    看来是得把傅明正和李舒眉之间的心结解开才能谈论婚嫁，不然真的把这两个人绑在一起也未必就是好事儿。明珠暗忖一番，把这事儿按下来，没有再提。

    次日，傅明达和傅明昭早早离开了家，各奔前程，傅相府突然间就空了下来，傅明正也不往外头跑了，安安心心地留在京里，照顾家里。

    齐王府在得到明珠反馈回去的消息之后，很快请了大理寺卿钱穆仪为媒，上门为嫡长孙宇文安成向雯雯提亲。傅丛做主应了这门亲事，不管苏氏有多么不情愿，两家人还是交换了庚帖，正式为两个孩子定了亲。

    各地入京贺寿的藩王也尽都入了京城，中山王世子遇到流寇失踪一事也传入了京里，太皇太后自然是勃然大怒，下令当地官府和刑部、大理寺严查严办此事，务必在她的千秋寿宴之前找到真凶。中山王也上表各种哭求哀恳，甚至表示朝廷如果实在是忙不过来，他愿意派人过来亲自调查此事。

    太皇太后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表示这么点事儿，朝廷还是能做到的。中山王表示病情加重，没办法再管其他事情，太皇太后就表示，可以另外派人去打理西北的军务，替中山王分忧，于是中山王痛哭一通之后，再次表示自己不敢辜负先帝的重托，愿意呕心沥血、为国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带病继续干活。

    在当地官府和刑部、大理寺雷厉风行地彻查了一番之后，果然揪出了一伙流寇，并且找到了死在悬崖下的中山王世子及其随从的尸身。流寇共有两百多人，除了逃走的以外，领头的全部被枭首示众。

    太皇太后下旨哀悼抚慰中山王，小皇帝宇文白则追封中山王世子为郡王，赐黄金白银若干，再把被枭首的流寇头颅用石灰腌了送去给中山王，算是补偿。

    所有人都在等着中山王发飙，然而他却沉寂了下来，正经八百地给朝廷上表表示忠心及谢意。

    稍后，根据北地传来的消息，中山王的七个儿子中，除了死去的世子之外，又有两个儿子出了事，行二的儿子虐待小妾而被小妾毒死，行四的儿子却因此卷了进去，从而失去了中山王的欢心，虽然没有丢掉性命，却也被圈禁起来了。

    中山王剩下的四个儿子里，六子、七子尚未成年，行三的儿子是员猛将，对于政事却不太精通，且是庶出。于是，行五的宇文聪声名渐显，竟然成了万众瞩目的人物。

    但是据说不管是前世子留下来的那些人也好，还是死去的第二子和被关起来的第三子手下的人也好，就没一个说他好的。都说这几个哥哥之所以倒霉，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太过聪明厉害的弟弟，隐然有暗示他害了几个哥哥的意思。

    大家都以为中山王会立宇文聪为世子，但是竟然一直没有提起，坊间有传言，中山王偏宠第六子和第七子，将会在剩下的两个尚未成年的儿子里悉心栽培并选定一个作为继承人。

    明珠听到这个消息，兴奋地问宇文初：“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干的？”这种阴险并让人内耗的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他会做的事。

    宇文初坐在一旁批公文，眉眼不动，淡淡地道：“这种事怎会是我做的呢？分明是他们父子、兄弟之间自己出了问题。他们若是铁板一块，谁也挑不动他们是不是？”

    明珠过去帮他研墨：“是啊，所以和我们殿下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不是？”

    宇文初道：“当然，是他们咎由自取。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既然这么闲，当然得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他很平静地通知明珠：“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中山王的马场最近因为马瘟死了好些马，也不知道是不是缺德事儿做多了，犯了天怒。”

    分明眼睛里都透着亮光，不知道有多高兴呢，偏要装成这副云淡风轻、不在意的样子。她真是受够了！明珠把墨锭放下，抱住宇文初的胳膊使劲晃了晃：“殿下天天这样端着，不累吗？”

    宇文初看她一眼，平静地道：“不累。我忙着呢，想要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就赶紧松手。”

    明珠松了手，靠在躺椅上看他忙。

    说起来，他们夫妻俩都挺忙的。

    宇文初起早贪黑，先是赶在春荒之前把赈灾物资发放下去，同时也将太皇太后千秋寿宴顺顺当当地筹备起来，各地藩王得到了热情周到的接待。通常情况下，遇到这种事情，大家都是要感谢天恩，感谢朝廷的，唯独这次没有人这么说，因为英王府毫不客气地对外表示，这花的都是英王自己的钱，并且英王府因此败落变穷了。

    明珠穿着旧衣裙，拔了各色宝石簪钗，只戴几根素簪子，挺着大肚子到处哭穷，口口声声都是说宇文初的这个差事不好办，辛辛苦苦存下的家当全都被逼着拿出来填了无底洞，做不到么，就要被杀头。就连她的嫁妆也赔了进去，害她没有新衣服穿，就连即将出世的儿子的乳娘都快要请不起了。

    英王府里的如一台停止修建，成堆的厨子也被遣散，庄子里出产的粮食鸡鸭什么的都在往外销售，王妃亲自带着一群丫头婆子养上了蚕，怎么看都像是真变穷了的样子。

    与此相反，此前名不见经传的临安王府在经历了两场火灾之后，不声不响地重新修起了一座更大更豪华的主院，又拔地而起修了一座三层高的书楼。临安王妃的汉话越说越流利，出手阔绰，到处交际，成了京中许多人家的座上贵宾，临安王本人也是成为幼帝面前的大红人，不但和闵氏交好，还和部分宗室、勋贵交好，甚至隆盛大长公主府也经常请他去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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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润物细无声（二）

﻿    这还不算，宇文佑还奉了幼帝之命要建一支新军，这支新军直属于幼帝，五千人的编制，进去就是校尉的待遇，有马骑有铠甲，月月还有丰厚的俸禄，听上去是个很不错的进阶之所，干得好了升官发财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于是，许多人削尖脑袋拼命拉关系，想把自家的子弟或者是亲戚往里塞，临安王府顿时成为京城的大热门，宇文佑走起路来衣角生风，得意极了。

    比起宇文佑来，宇文初就像一个任劳任怨的包子似的，只要是太皇太后和幼帝提出来的要求，不管是故意刁难的也好，或是真的需要他去做的也好，但凡是让他去做，他都一一认真去做，并且尽力把事情办到最好。

    他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花钱，又有个权倾朝野的岳父帮忙，他抓住任何机会向朝野上下展示了强有力的手腕和灵活多变的手段。于是，他的名声和威信以另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迅速建立起来，成为宇文皇朝当年最闪耀的人物。

    朝野上下都知道了英王是个真正想要做点正事实事的实干家，灾民们总在不经意间从救灾物资上看到英王府的徽记，经常听到些关于太皇太后是个只顾自己享乐的昏庸老妇人，小皇帝是个残忍暴虐、以杀人为乐，其他什么事不管，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坏东西，还有英王和英王妃怎么节衣缩食筹措救灾物资的故事。

    有人看不惯宇文初，说他狼子野心，也有人感叹天公不公，让白痴和疯子占据高位做了皇帝。不管别人是怎么看的，一场关于英王这个人的野火，终究按照宇文初的设想，无声无息地向全国席卷而去，他以钱财换得了民心和贤名。

    明珠也没闲着，她把英王府散出去的那批厨子组织起来开了几家美食馆，再在大观建起了第一家善堂，收养了一批孤儿鳏寡，组织他们和无地且找不到生计的人种桑养蚕。管贾泊这段时日表现不错，她就充分利用他身为当地人的优势，打发他到那里去学着理事管账。

    明珠挑选出来理事的人都很能干并尽职尽责，随着善堂和酒楼、蚕桑的良性循环经营，她的好名声也渐渐起来了，虽然还比不过英明仁慈的英王殿下那么响亮，但和从前相比，完全就是天和地那么远的差距。再没有人觉得她和宇文初在一起是好白菜被猪拱了，而是觉得他们夫妻俩很般配。

    那只被抱回来的小狼被明珠起了个名儿叫铁锤，宇文初听到这个名字，表示很无语，但是又觉得幸亏不是什么风花雪月之类的也不错，因此也就默认了。铁锤是只好狼，平时就喜欢待在听雪楼，最喜欢的人是救了它一条狼命的宇文初，其次是经常给它好东西吃的明珠。

    傅霖和安小故相续成亲，北都候的小女儿徐媚儿也如约嫁了过来、但是和宇文隆的夫妻感情相当不好，乌孙郡主和宇文佑过着锦上添花的生活，宫里的太皇太后仍然悉心教导着宇文复，宇文白被宇文初两次卸了胳膊又装上，大病一场之后爱上了弓马，时不时地总要骑着马跑上一两圈，拿一两个无辜的宫人做做活靶子，再亲切接见一下宇文佑培训的新军代表。

    值得一提的是，宇文白自从被宇文初拾掇过那一顿之后，再不敢找明珠的麻烦了。即便是在宫里遇到，也是淡淡地走开，再不复从前的刁钻狠毒。

    闵宝云病好后又重新回了宫里，唯有福宁公主的病反反复复，总也好不彻底，从而得以继续居住在上清苑里逍遥。随着中山王父子间的内斗不安宁，林先生和祝先生始终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江珊珊这个人仿佛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那什么床弩和火药、火器之属也没有听到更多的消息，反倒是大观的深山里传来了好消息。

    半剪他们成功地把改良款的床弩建造出来，并且宇文初花费千金、四处寻找的专造火药的老匠人终于有了消息，新的研究火药、改良火器的工坊秘密建立起来了。

    明珠除了养胎忙正事之外，隔三茬五地入宫看一看敏太妃，去上清苑看看福宁，回一趟娘家，关怀一下爹娘、兄嫂、侄儿侄女，再和傅明正打一下嘴仗，故意在他面前提一提李舒眉。开始时傅明正一听她提李舒眉就要炸毛，到了后面完全无动于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明珠渐渐地也接受了现实，不想再插手强迫他了。

    艾氏生了个男孩儿，七斤六两重，小名儿叫石头，大名叫傅霆，母子平安，孩子长得和明珠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在动荡之前，京城里少有的一段安然岁月。

    进了六月，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明珠的肚子已经很大，她离临产期不远了，郑嬷嬷整日盘算着时间，宇文初也很紧张，尽量压缩减少手里的事务，尽量多地留在家里，就生怕一错眼，一不小心，明珠就会出点什么问题。

    乳母是早就挑好的，都是些二十多、三十岁不到，长得白胖清秀、身体健康的妇人，早早就安排进了府，集中安排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吃喝都有专人照料，以便随时能提供给新生儿最好的乳汁。

    接生的嬷嬷是崔氏老早就看好的，都是长期给相府接生的老嬷嬷，其中一个吉嬷嬷更是当年替明珠接生的人。按说这样仔细应该没有问题了，但宇文初还是不放心，让人把这几个嬷嬷的来历身份查了若干遍，一旦发现哪里不对就深挖使劲挖，一副看人人都是贼的样子。

    明珠实在忍受不了，不许他再管这事儿了：“哪有那么容易就害了我？到时候我娘和嫂子都要来，她们都是生过好几个的人，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做手脚害我？难得休息，过来我给你揉揉肩膀打着扇子，你睡一觉。”

    宇文初微笑着坐在一旁拿了大蒲扇搧凉风，不但给自己搧，也给明珠搧：“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呢，辛苦得不得了，我还要你给我揉肩膀？不如我给你捏捏脚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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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产子（一）

﻿    “是很辛苦啊，最近都睡不好了。只能侧着身子睡，但是又觉得肚子往一边坠得慌，主要是腰累。殿下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做女人的痛苦啊。”明珠抱着肚子躺在白藤躺椅上和宇文初抱怨加撒娇，她比从前胖了些，但四肢仍然算是纤细，并不比其他孕妇那样补得过分，整个人都胖得变了形。看上去就是珠圆玉润的样子，一张脸白里透红，就像是新成熟的水蜜桃。

    宇文初顺着她轻薄的纱衣往下看，觉得胸前那两处更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只需要轻轻一捏就会流出甜蜜的汁液来。他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儿，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悬崖勒马把目光收回来，拼命搧了几下凉风，把一旁的冰碗一口气全吃光了。

    明珠撑着下颌看着他笑，再没有比她更清楚他在想什么的了。真是难为他，这些日子以来居然就这样半和尚半俗人的熬了过来，她本以为他是熬不住的，防备着，担心着，也千方百计地哄着他，但他始终没有让她失望，这一点真是让她倍感欣慰。不过也许他是被她盯得太紧，榨得太干，加上他太忙，所以没空去瞎搞搞？

    “看什么？”宇文初好容易压下了邪念，被明珠这样笑吟吟地盯着他看，就又觉得有点蠢蠢欲动。

    明珠捧着他的脸轻声道：“在看殿下啊，你这么年轻英俊能干，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现在这个样子，对着你是有点自惭形秽了。”

    宇文初不是第一次听见明珠说这个话，刚开始他以为她是真的这样以为，还认真地安慰了她很久，说了许久的情话。

    后来发现她压根就不是自惭形秽什么的，不过是在撒娇表辛苦讨要好处，他就不再搭理她了，由着她为所欲为，反正顺着她的意，她心气一顺就什么都好说，还能省点口水，再突然得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什么的。

    但是近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玩这一套了，约莫是他太忙太累，她也忙累的缘故，有时候他深夜回来，她已经睡了，早上她还没醒，他就又走了。要说个什么事儿，还得靠着仆从在中间传话，再不然就是彼此特意抽出时间来，他赶早回来陪她，她熬夜等他。

    两个人都很累很忙，碰了面说了正事就是说些好听话做点好事就抓紧时间睡觉，并没有兴致和空闲玩这种游戏。现在她是看他闲着，所以又想找点事儿给他做？

    宇文初打量着明珠，思忖着自己该说点什么话来讨好她。然而就是这短暂的停顿，明珠就不高兴了，她指着自己眼角的几点孕斑问他：“很丑对吧？你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吧？所以懒得理我了？”

    在他看来，她眼角的那几点孕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天就和这几点孕斑过不去。宇文初无奈地给她搧了几下凉风：“消消火，消消火。我知道你临近生产，所以有点焦虑着急，心情不大好。其实我也有些着急，不过你让我放松，我也就放松了。你得和我学学。”

    因为宇文初没有按照她的想象说情话安慰她，明珠噘着嘴巴生闷气：“我心情好得很，也不紧张。就是看你不顺眼。”

    宇文初好生冤枉，因为深觉此刻和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干脆放了蒲扇起身作势往外走：“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躲开就是了。等你看我顺眼了，我又回来。”

    明珠更不高兴了，撑着笨重的身子坐起身来，怒目而视：“你就巴不得我说这个话吧？说，你看上哪个小妖精了！”

    简直是无理取闹啊，宇文初只好又坐下来：“我是看上一个小妖精了，不过这个小妖精目前只能看不能吃，而且无理取闹很磨人。王妃给我支支招，看要怎么才能收服她？”

    明珠瞪他，他就看着明珠无辜地笑，明珠没了脾气，红着脸扑上去抱住他低声道：“我想你了。”

    她说的这个想，有很多重意思。心里想，还有身体想，最主要的是想着她将要临盆，坐月子期间是一定要分房的，有段日子管不着他，她得把他给榨干才行，坚决不让他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宇文初好脾气地劝明珠：“再忍忍就好了。现在你不行，动一动都困难。”

    他又没按照她想象的来！明珠急红了眼，想要强了他，她目前又没有这个本事，想要勾引他，又深觉自己现在颇有点见不得人，腰都没有，想扭个小蛮腰什么的简直就是笑话啊。叫她直接开口说吧，她还说不出来。他还叫她忍忍，就好像她有多难熬似的，其实她是怕他难熬好吧。于是她深恨之前没有抓住机会，她早该在他盯着她流口水的时候顺势把他榨干了的。

    明珠愤恨而困难地翻过身去背对着宇文初，深恨老天不公，深恨自己的脸皮还不够厚。

    宇文初也不说话，叉了一块从井里湃过的香瓜喂过去，明珠扭扭头，闷声闷气地道：“不想吃，气饱了。”

    宇文初坚持不懈地往她嘴里塞，她才吃了，赌气似地咬牙切齿地嚼，看得宇文初骨头酥。

    他伸出手臂轻轻环住明珠，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嫌你不好看，是怕你累着，我前面二十多年都过来了，还熬不过这一个多月么？你真要是不放心，晚上任由你摆布吧，你想怎么着都行。”

    明珠忍不住勾起唇角来，一方面觉得自己就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狗似的，吃相实在太难看，有失风度；一方面却又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舒坦，看他多么善解人意啊。但她是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的，因此假惺惺地道：“我什么都没想啊，我是真的很单纯的心里想你，并不是想把你怎么样，是殿下想多了。”

    明珠说这话的时候，还抽空瞟了他一眼，一副十分清高的小模样儿。

    宇文初又爱又恨，使劲儿捏了她的屁股一下：“叫你装，叫你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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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产子（二）

﻿    明珠立刻撒娇喊痛：“哎呦，不得了啦，英王殿下虐打有孕娇妻啊！”

    宇文初真是拿她没办法，然而被她这一闹，积累了许多天的疲累全都消散了，放松之后就觉得有些撑不住，靠在一旁开始打盹。

    明珠立即收了嬉笑之意，推他到床上去睡，他还强撑着道：“我陪你。这些日子陪你陪得少。”

    明珠笑道：“正好我也想睡了，一起睡吧。”

    宇文初当了真，跟她一起上了床，先还和她说两句话，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明珠肚子太大，其实躺着睡已经很不舒服了，半靠在躺椅上才是最轻松的姿势。她吃力地坐起身来，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照旧回到白藤躺椅上去养神。她有种感觉，孩子应该快出来了。

    宇文初说得没错儿，她的确是有点焦虑着急，她总会忍不住担忧，万一生孩子的时候出点差错什么的怎么办？万一她真的死了，孩子怎么办？宇文初肯定是要另娶的，也不知道会娶个什么样的人进门，会怎样对待孩子？还有，家族怎么办？会不会重蹈覆辙？

    这些都是需要担心的问题。

    明珠在白藤躺椅上发了一下午的呆，宇文初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找过去才看到她在发怔，眼里居然有泪光。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便走过去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上轻声道：“这是怕疼了？”

    明珠忍不住，痛哭出声：“是啊，好怕，从小摔个跤，跌破点油皮儿都要找我爹娘闹好久的。这回叫我怎么办啊。”

    看着明珠痛哭流涕的样子，宇文初觉得自己应该很心疼才对，可是偏来他就是忍不住想笑。话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因为害怕生产会痛而痛哭流涕的呢，还有她前几天的笃定沉稳全都是装出来的，这会儿终于原形毕露了。

    明珠看到他眼里的笑意，更加愤恨了，愤怒地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能这样对我？”

    宇文初忍住笑意，哄她道：“以后咱们不生了。”

    骗谁呢？他想登上那个位子，只有一个孩子是不够的，他不想要她生，难道是想要别人替他生？明珠立即掐住他腰间的软肉，质问道：“那你想要和谁生？”

    宇文初忙道：“和你生，和你生，只和你生，行了吧！”

    明珠把手收回去，继续痛哭：“我好怕啊。”

    宇文初哄孩子似地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不怕啊，不怕，俗话说得好啊，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你这样的祸害哪里这么容易就出事？必然是要活到满脸皱纹牙齿都掉光了才行。”

    “你才是祸害呢……”明珠刚要反击回去，突然觉得肚子一阵坠痛，她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紧紧抓住宇文初的手道：“不好了，他要出来了！”

    此刻，离预产期还有三天。

    宇文初怔了片刻，猛地弹跳起来，大声喊人进来：“快来人！快来人！”

    郑嬷嬷和素兰很快进来，看到明珠的样子，都知道她要生产了。素兰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很有些束手无策，郑嬷嬷倒是不急，微笑着道：“才发动呢，没有那么快，殿下和王妃都不要紧张。”又打发人去把接生嬷嬷请过来，叫人把产房准备好，灶上随时要备热水，再让人通知傅相府。

    另外几个陪嫁嬷嬷也跟着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熬汤煎药做膳食，准备剪子襁褓小衣服，一会儿的功夫，迎晖堂里便热火朝天的动了起来。

    明珠越看她们忙，越是焦急，好像后头有把火追着她烧似的，让她又紧张又害怕，然后肚子也越疼。接生嬷嬷奇怪道：“按理不该疼得这样厉害啊，刚开始发动呢，该是疼一阵，缓一阵，看王妃这光景，至少也得明早才能生出来。”

    明珠的脑子乱麻麻的，哪里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她就是疼。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宇文初，哽咽着道：“如果我不小心死了，你一定好好待我们的孩儿啊，别叫后娘欺负了他。还有，你和别人生了小崽子，也别因此冷落了他，他没有娘，爹再不疼他，好可怜的……”

    宇文初被明珠说得心惊肉跳的，想骂她不许她说这种不祥之言，看到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又不忍心，再看看一旁接生嬷嬷强忍笑意的模样，就又觉得十分丢脸。只好把心里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强作镇定地道：“你不会有事，别胡说八道。”

    “谁知道啊，你又不是天师。”明珠还是在哭，“人走茶凉，我若是死了，殿下不要忘记之前答应我的话，别不管我爹娘兄嫂侄儿他们啊。”

    哭得伤心之际，突然又想起来这人是个醋坛子，别因为她只顾着别人，忘了顾他而生气了，就又抓住宇文初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殿下啊，您青春正好，千万别为了我伤心啊，好好娶个人品端正的，真心疼你，不会背后耍阴招的老实姑娘过日子吧，您千万别贪图聪明的，憨厚一点的才好，这样我死了也能瞑目了……”

    宇文初沉默片刻，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那可说不定啊，你若是真的死了，我再找老婆就不找你这样笨的了，得找个聪明的，厉害的，能给我带来好处的。孩子呢，我当然是很心疼的，但我忙，不可能经常在家，肯定会顾不上……”

    明珠被刺激得不轻，也不哭了，瞪圆了眼睛道：“你怎么能这样呢？”

    宇文初严肃地道：“你死了我就只能这样了。最好就是你自己活着，守着，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你出去，没良心的……”明珠气得大叫一声，奇迹般地止住了混乱。

    郑嬷嬷也过来悄声和宇文初说道：“还早着呢，第一胎没那么快，生产要花很多力气，她这会儿就把精力耗光，后面没有力气生产的。殿下去外头理事吧，您在这里，王妃会更娇气的。您不在这里，她自然就能硬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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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生产（三）

﻿    宇文初郑重地道：“我把人交给嬷嬷了，烦劳你多上心。”

    郑嬷嬷应了：“您放心吧，相府的老夫和大奶奶她们很快就能过来。”

    宇文初虽然出了屋子，却也没有往听雪楼去，而是悄悄去了设在厢房里的小书房，让魏天德去把需要他处理的公文搬进来，再嘱咐周书屹和孟先生他们，有事及时禀告。

    郑嬷嬷的法子是对的，他离开后，明珠果然没有再哭闹了，顶多就是隔段时间就抱怨几句，紧接着，抱怨的声音都没有了，他听见有人在外面说道：“王妃您小心些，慢慢地走，不要急，省着力气。多动动，后面才好生。”

    这是什么意思？出来了？宇文初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隔着窗纱悄悄往外看，看到明珠由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地扶着，慢吞吞地在院子里遛弯。她的神情十分严肃，不过那种悲痛欲绝的表情好歹是没有了，她走了两圈，仿佛知道他在这里张望似的，突然回过头来往他这边张望，宇文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就怕她发现了他，立时又要撒娇苦瓜脸。

    也不知道明珠究竟发现了他没有，她慢慢地把头转过去了，继续散步走动。直到接生嬷嬷说该歇歇了，她才又慢吞吞地走回去。

    宇文初坐下来，镇定了心神，抓紧时间把紧要的公务给处理了。魏天德时不时地进来报信：“王妃吃了很多东西，精神十足，接生嬷嬷说一切都很好，胎位很正。”

    “王妃又在遛弯了。”

    “王妃睡着了。”

    “因为接生嬷嬷说得多吃点儿才有力气，所以王妃撑着了……”

    这是用力过猛了，她还能更傻一点吗？宇文初捏捏眉心，决定在明珠进产房之前再去看看她。

    明珠吃撑了，不舒服，只能由嬷嬷们架着在屋子里走动消食，但她已经不想动了，就只想躺着。她不停地抱怨：“你们趁着殿下不在，趁着我娘她们还没来，就这样变着法子地折腾我啊……”

    娇声娇气的，说是抱怨，一点力量都没有，更像是在撒娇。听得嬷嬷直发笑，都说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见宇文初进来，就都齐齐给他行礼问安，笑道：“殿下来得正好，这就要进产房了。”

    明珠看到他，立刻红了眼圈，把嘴噘起来，宇文初示意嬷嬷们下去，拉了她的手握在掌中，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若是能，我情愿替你疼，但我帮不了你，只能看着你疼。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外面陪着你等着你，凡事都有我在，你别怕。”

    明珠垂着头不说话，许久才轻声道：“那你答应我，一直在外面守着，哪儿也不许去，我喊你，你就要答应。”

    “好。”宇文初抱了她一下，低声道：“我知道你能行，别让孩子觉得他娘是个咋咋呼呼的哭包。省着力气，关键时刻再用，别浪费了，记住了吗？”

    明珠点头，揪住他的袖子轻声道：“生孩子很疼的，以后你要加倍疼我才行，别总是惹我生气。”

    终于恢复正常了，抓住一切机会要好处。宇文初笑着答应下来，语气轻快地道：“我送你进产房？”

    明珠由他牵着，乖巧安静地进了产房，将要关门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泪中带笑：“殿下一定要在外面守着我。”

    “好。”宇文初轻快镇定地回了她一个笑脸，等到门关上，笑容就再也维持不下去，眉间难掩忧色。

    魏天德高兴地过来禀告，说是崔氏带着钱氏和苏氏过来了。宇文初松了一口气，有崔氏和钱氏她们在产房里守着，他总算能放下一半心。

    这一胎对于他和明珠，乃至于整个局势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不但能让英王府和傅氏的联系更加紧密稳固，还能让那些跟随他的人心安下来。他们这边重视，对手也一定很重视，所以必须防范严密，明珠不能出事，孩子也不能出事。

    剩下的唯有等待。

    宇文初草草用了点晚饭，继续埋着头批公文，他睡不着，心绪不宁，也没有心情和孟先生他们议事。没有多久，他听见产房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哭声，声音都不大，但是听得出明珠很痛苦，她很听话，没有再大喊大叫浪费力气。

    宇文初起身走了出去，站在产房外盯着。

    傅明正急匆匆从外头走进来，陪他站到一起，轻声道：“殿下也别太担心了，这丫头有股子狠劲儿，一旦发现指望不上别人，她就很自立了。”

    宇文初心情不好，不想多说话，言简意赅地道：“我知道。”

    好不容易想要宽慰他一回，他还不领情！自己难过去吧！傅明正瞥他一眼，也懒得理他了。

    两个男人就在外头杵着，谁也不理谁，都只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看到产房里端出来的血水，都是强作镇定，表示这种很正常的小事儿吓不着人。

    明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她从前只知道眼馋别人家的孩子，却不知道轮到自己生产竟然有这么痛苦难熬。她死死抓住崔氏的手，恨不得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然而迷迷糊糊中又还记得母亲年纪大了，大概受不住她这样的力气，就又把手收回去，紧紧抓住被褥。

    接生嬷嬷鼓励她：“王妃的情况很好，宫口已经全开了，再加把劲儿孩子就出来了，别乱用力，小心产道撕裂。”

    明珠大叫一声，使劲一用力，觉得一股热流夹杂什么东西“哗”地一下子从下体冲了出去，然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大截，接生嬷嬷笑起来，大声道：“头出来了，使劲儿，王妃使劲儿，吸气，呼气……”

    明珠咬着牙，按照接生嬷嬷的指使使了最后一把劲儿。

    “哇……”的一声婴啼，响彻产房。

    接生嬷嬷把孩子抱起来，大声笑着道：“是个漂亮的男孩儿，一切安好，恭喜王妃，恭喜夫人……”

    “快抱来给我看。”明珠的眼泪一下子冲出眼眶，她都不敢相信就这么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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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产子（四）

﻿    崔氏等人也没想到明珠居然能生得这么快，她们都没见过头胎生得这么快的人，民间也许有，但是这京里的勋贵大臣宗室里还真没见过，少说也得折腾上两三个时辰。明珠呢，不算之前的阵痛，从真正发动到现在就是一个多时辰。

    这个孩子生得很轻松，并没有过多折腾明珠，而且还是个健康漂亮的男孩儿。也不是说女孩儿不好，而是这样的家庭，头一胎是男孩儿总是最好的。

    “王妃有福气，这孩子乖巧不折腾人，是个好孩子。”崔氏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喃喃祷告，许下若干宏愿，撒出去无数的香油钱。

    钱氏也道：“这还是得益于妹妹平时活泼爱动，你三嫂还是第三胎，生产也没有你快的。”

    苏氏道：“三弟妹平时就不爱动，有空就爱躺着，不能比。”

    明珠没心思和她们分析谁生得快，谁生得慢的问题，只管催促接生嬷嬷：“怎么还没收拾好？先给我看看。”

    “王妃别急，很快就好了。”接生嬷嬷利索地把孩子收拾妥当，抱过去给明珠看：“王妃看看小世子吧，长得多像殿下啊。”

    明珠可看不出哪儿像宇文初，孩子头发不错，但是脸红通通的，皱巴巴的，头大身子小，眼睛紧紧闭着，睫毛稀疏，就像个干巴巴的小老头儿。让她大失所望的同时，心里又软软的，她伸手摸了孩子的脸一下，孩子立刻撮起嘴，侧过头来想找吃的。

    明珠的心一下子就化成了一汪春水。

    崔氏提醒她：“殿下还在外头等着呢，先抱出去给他看看，也好让他放心。”

    明珠依依不舍地看着孩子被抱出去，不大放心地向崔氏求证：“才生出来的都是这样吗？我怎么觉着和石头他们不大一样啊。”在她的记忆里，家中侄儿侄女出世好像都不是这样子的，任谁都比这个小毛头好看许多。

    崔氏笑道：“当然都是这样子的，你刚出世的时候比这小毛头还丑。你看到的石头他们，都是第二天了，自然比这样好看得多。”

    钱氏也解释给她听：“刚出世的小婴儿，都是一会儿变个样的。你等着，稍后再抱回来就又变样子了。”

    接生嬷嬷带着人给明珠收拾妥当了，让人端来鸡汤给明珠喝，明珠喝了汤就觉得发困，打着呵欠问：“怎么还不把孩子抱回来？”

    这会儿宇文初正抱着怀里的小东西笑呢，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和明珠不同，他就觉得这孩子长得真是太像他了，没有哪里不好，没有哪里不妙。

    傅明正伸手戳了戳孩子的脸蛋，孩子又歪着头撮起嘴去找吃的，没找到，就哭了起来。

    宇文初大怒，背过身把孩子藏进怀里：“你戳痛他了！有你这样做舅舅的吗？”

    傅明正伸长脖子够着看小孩儿，撇着嘴不屑地道：“和他娘一样爱吱吱叫，哭包。”

    真嘴贱，真讨厌啊。宇文初愤怒地瞪他，冷笑道：“你说给我听听，谁家刚生的小孩儿不哭会笑？我倒要看看你将来生个什么，是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笑。”

    傅明正眨眨眼：“既然他哭是正常的，那我说他是哭包怎么了？殿下怎么能因为我说了实话，你就乱说我的孩子呢？”

    郑嬷嬷瞅着这仇怨要结得大了，话越说越难听，连忙抢上前去接孩子：“哎呦，咱们小宝宝饿了，要吃奶。”

    宇文初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叮嘱道：“看好了，别饿着他，别冻着他。”

    郑嬷嬷应了，喜气洋洋地把孩子抱去给乳母喂奶。

    傅明正抱着胳膊一脸的不屑，有儿子了不起啊，然而心里真是高兴，忍不住问宇文初：“名字想好了吗？”

    宇文初倨傲地道：“想好了，但我不告诉你。”

    傅明正怄得不行，皮笑肉不笑地道：“祝殿下被这宝贝疙瘩冲一脸的尿！”

    宇文初呛声道：“本王乐意，你不服气么？有本事你也让你儿子冲你一脸的尿啊。”

    傅明正憋得不行，转身就往外走。宇文初大获全胜，坚决不许他走：“岳母和大嫂她们还在呢，夜里必然是不留的，四舅兄不等着她们吗？”

    傅明正头也不回地道：“看不下去了，我去外头等。”

    李全新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过来道：“殿下，周长史和孟先生他们知道了喜讯，都在外头等着要给殿下贺喜呢。还有这赏钱是早就备下了的，要赏么？宫里、相府和其他王府，是不是都要派人去报喜？”

    “当然要赏。夜深了，明早再让人去报喜吧。”宇文初豪气万千地一挥手，问素兰道：“里头收拾妥当了吗？”

    素兰笑道：“收拾妥当了。”

    宇文初就进去看明珠，六月里的天气，气候闷热，产房里密不透风，味儿真是不好闻，崔氏和钱氏等人见他来了都有些过意不去，明珠倒是精神起来了：“殿下看到孩子了？”

    宇文初走过去坐到床边拉着她的手笑：“看到了，长得很好，像我。”

    又是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明珠道：“殿下不觉得他长得太皱，太瘦小？”

    宇文初道：“六斤八两，这个数字很吉利。再大你就没这么好生了，如此甚好。”

    好吧，他说好就好。明珠和宇文初诉苦：“殿下别看我生得快，其实很痛啊。就好像是拿刀子把我劈成两半似的疼，疼得要命。”

    宇文初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贴着，含着笑轻声道：“我知道，你辛苦了。”其他的话他也找不到可说的，就是反复亲吻她的手背，然后说道：“我真高兴。”

    明珠道：“我也高兴。他是个乖宝宝，不折腾人。”这孩子从怀上到出世，除了最初的孕吐之外，真的是没有给她带来过任何麻烦，一直都很安静乖巧，陪着她一起经过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他仍然顽强健壮。

    “今年属牛，他的小名就叫壮壮吧。”宇文初见明珠额头上有汗，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大名儿还是前些日子咱们拟定的那几个里挑一个，我还没拿定主意，再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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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遇袭

﻿    “好。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明珠困了，小声道：“看着孩子，我要睡了，好困。”

    宇文初守在一旁，等明珠睡着了又去看壮壮，壮壮被乳娘喂饱了，在小床上睡得很踏实。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宇文初觉着壮壮又变了个样儿，似乎没有刚出世的时候那么红那么皱了。他有心想问问郑嬷嬷她们，以证实自己并没有看错，却又生怕其实是自己看错了，终究不大好意思问出来，只神色严肃地叮嘱道：“照顾好孩子。”

    崔氏领着两个儿媳和他告辞：“我们也该回去了，你岳父还等着消息呢。”

    宇文初道了谢，亲自把她们送到外面。

    傅明正坐在门房里和门房雷六聊天，不要脸地炫耀他刚出世的外甥：“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孩子，天庭饱满，又白又胖又壮实，声音宏亮得很，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雷六当然要讨好他，何况那还是自家的小主人，更得要讨好：“那是，小人在这里都听见小世子的哭声了。”

    傅明正“嘿嘿”地笑：“我就说吧，这孩子很了不起。”

    宇文初听不下去，淡淡地道：“刚生出来的小孩子就这么了不起？”又问雷六：“从前只知道你的嘴巴利索，现在才知道你的耳朵更利索。照你这样说，我在内院说的话，你都能听见了？”

    雷六尴尬地站起来，哈着腰道：“殿下，小人和四爷说着玩呢，大家都高兴不是？”

    宇文初不理他，一本正经地和傅明正道：“四舅兄，岳母她们要回去了。”

    傅明正安抚地拍拍雷六的肩：“和你说话挺有意思的，下次来再找你说话。”

    雷六受宠若惊：“四爷您慢走。”对上宇文初的眼神，就又蔫吧了下去，老老实实地缩回屋子里待着。

    宇文初和傅明正并肩而行，低声叮嘱他：“最近得到的线报你不能不重视，中山王蛰伏这么久，也该动手报复了。明珠生了壮壮，我们两府都会很高兴，警觉性难免会降低，接下来还会有洗三礼、满月酒、百日宴，贺喜的人进进出出，也是加大了风险。我估摸着，他就该动手了。今晚四舅兄是走夜路，又带着岳母她们，算起来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我再给四舅兄派一队人马悄悄跟在后面，无事也就算了，若是有事，正好叫他们有来无回。”

    最近反馈回来的信息里，的确都在说有不明身份的人分批次潜入京城，但是总体人数并不多，想来也掀不起大风浪。傅明正并不是很担心，但也没有拒绝宇文初的安排：“我的人都带着新配制的弩箭呢，比上一批做的还要厉害，马车也是特制的，应该不会有问题。”

    宇文初摇头：“四舅兄不能掉以轻心，你忘记了我们早年发现的那些暗道了吗？还有，我最近风头太盛，说不定有人会想不通，暗中勾结中山王也不一定。刺客一定要从北边来吗？京城里的人也不少。”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明珠也让我叮嘱你，千万小心。”

    傅明正这才谨慎起来：“我记住了。”

    宇文初目送着崔氏等人的马车走远，又安排周杰希暗中带人跟上，这才回去接受周书屹和孟先生他们的恭贺。

    夜风微凉，崔氏惬意地歪在靠垫上，听钱氏和苏氏低声说笑，苏氏说没想到明珠居然这么能忍这么好生，钱氏则把才从素兰那里听来的笑话说给她们听：“那是咱们没见着，之前她可算是好生闹腾了一场，说是哭得不行，还拉着殿下交代后事。还是郑嬷嬷请殿下避开，她才算消停了。妹妹就是这样的性子，只要有依靠有人可以撒娇，她必然最娇气，只有她一人时反倒最能忍。”

    崔氏叹道：“是我把她惯坏了，多亏殿下不计较。”

    说完明珠又说刚出世的小壮壮，婆媳几个十分开怀，笑声传到车外，傅明正微微翘起了唇角。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然后，他听见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

    傅明正这些年明里暗里做过不少事，手上没少过人命，他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是机括扳动的声音，还有弓弦被绷紧之后发出的颤动声。

    果然被宇文初料中了！还真的冲着他来了啊！他猛地拍了马车壁一下，大叫道：“放下车窗，关上车门！”再迅速给卫队发出指令：“有人偷袭，发鸣镝求救！保护老夫人和大奶奶她们！”

    训练有素的仆妇立即将精钢打造的车窗板和车门板放了下来，崔氏等人乘坐的马车立即变成了一辆自带盾牌的马车，不敢说有多坚固，但寻常的弩箭是绝对奈何不了的。

    与此同时，傅明正听见一阵微弱的声响，就像是冷风吹过耳际，又像是有人对着他吹了一口冷气，他想起了一直绑在手臂上的那个袖箭，还有他曾经做过的那个支离破碎的梦。

    他迅速伏低身子藏到马腹下去，然而一股极大的力量迅速朝他撞了过来，他胯下的马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轰然倒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撞飞下来，直直地往后坐去。他抬起头集中精力往前看过去，模糊看到对面的民居墙头上跪坐着几个黑色的人影，在重重落到地上的同时，他举起袖箭朝那里射过去，拼尽全力大声道：“那里！”

    无数箭矢夹杂着强劲的力量，雨点似地朝着崔氏等人的马车和丫头婆子们坐的马车倾泻过来，马匹发出凄惨的嘶鸣，横冲直撞，把马车拉得东倒西歪。崔氏等人乘坐的马车是精钢打造的，箭矢自然不能刺入，但是坐在后面一辆车里的丫头婆子们就倒了大霉，哀嚎声此起彼伏。

    侍卫们有条不紊地分成三队，一队火速护住了傅明正；一队团团护住了马车；一队拿出新配置下来的强劲弩箭，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往敌袭的方向乱射一气再冲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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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报复

﻿    一枝响箭发出尖利刺耳的呼啸声，猛地冲破夜空，再爆开一朵绚丽的小花。

    黑漆漆的马车里，崔氏婆媳三人紧紧抱在一起，惊恐得大气都不敢出，车内留有几个很小的通风口，然而在这炎热的夏夜里显然是不够的，很快三人就汗湿衣衫，觉得呼吸都沉重起来。

    钱氏担忧地扶着崔氏，低声问道：“母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崔氏揪住衣领，努力深呼吸，试图让越跳越猛的心脏跳得安稳一点，强撑着道：“我没事，不用替我担心。”

    钱氏一摸她满脑门的汗，便道：“您忍着些，待我先倒点水给您喝。”

    崔氏困难地点点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钱氏松开手，摸索着去找茶水柜，然后苦笑，刚才的颠簸太厉害，茶水早打泼了。唯一一个留在车里的仆妇道：“大奶奶别着急，待奴婢看看水壶里是否还有。”

    正说着，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拉车的马匹突然间一纵而起，再次发出痛苦的嘶鸣声，马车猛烈地颠簸起来，崔氏和苏氏猝不及防，一起从座位上摔了下去。

    钱氏的头也猛撞到车壁上，火辣辣地痛，她听见傅明正厉声道：“杀了那匹马！杀了那匹马！”

    马车终于稳定下来，钱氏顾不上头痛，挣扎着问崔氏和苏氏：“母亲，二弟妹，你们还好吗？”

    黑暗里传来苏氏惊恐的声音：“母亲好像晕厥过去了！”

    钱氏吓了一大跳，对着车外大声喊道：“四弟，母亲晕厥过去了！”

    傅明正的眼睛燃烧着怒火，咬着牙吩咐迅速赶上来的英王府侍卫：“两面包抄，除了留下必要的活口之外，全部就地斩杀干净！”再安排傅相府的侍卫队长谢思齐：“你立刻骑马去英王府求救，把唐大夫带来！”

    英王府内，宇文初受了王府属官和幕僚的恭贺，微笑着让人撒下喜钱，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声响，敬松从外快步而入，低声道：“傅四爷和傅相夫人回府途中遇袭。看样子动静不小。”

    宇文初迅速起身，沉声道：“点起人手，随我驰援！敬松你看好府里，若有纰漏，我唯你是问！”想想又道：“把唐春来也带上，兴许会有人员伤亡。”

    明珠做了一个混乱的梦，梦里看到了刚出世的壮壮，还有四哥，宇文初，父母双亲，以及白发苍苍的太皇太后。她从梦中惊醒过来，觉得心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人很不舒服。

    素兰闻声过来，轻声问道：“王妃口渴么？”

    明珠就着她的手喝了一杯温开水，问道：“什么时辰了？”

    素兰道：“已经快午时了。”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明珠坐起身来：“壮壮呢？”

    素兰道：“刚吃过奶睡着了，王妃是想看他吗？奴婢让乳娘抱过来。”

    明珠舍不得：“还是我去看他吧，别把他吵醒了。”

    素兰急道：“可是您正坐月子呢，哪有到处乱跑的道理？”

    明珠不以为然，除了下体还有些疼之外，她觉得自己其他一切都还好。况且孩子就在隔壁，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而已，又吹不着风，会怎样？

    忽见宇文初进来，皱着眉头道：“你怎么回事？就算是身体底子好，也别这样不当回事地糟蹋好吧？”

    明珠见他神色严肃，下意识地觉着他大概是遇到了大事，不敢往他枪口上撞，赶紧躺下了，讨好地道：“我就是想孩子想你了。”

    “我们都很好。”宇文初犹豫着要不要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昨夜伤亡不大，对方派出来的死士全被歼灭不说，还留下若干弩箭。傅明正、钱氏和苏氏都只是皮肉伤，唯有崔氏从座位摔下来，碰到了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虽然对方没占着便宜，但崔氏伤了，他们就算是吃了大亏。

    宇文初心里有怒火一直在往上拱，看着明珠忐忑的样子，他把这股怒火强忍下来，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他挤出一个笑容：“大家都很好，你安心养着，实在想孩子就让她们抱过来。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有事就让人给我送信，周书屹知道我在哪里。”

    “好。”明珠等他走了就抓住素兰：“发生什么事了？”

    素兰早得了吩咐，微笑着道：“没有啊，好像是宫里传召吧，似乎又是什么政事出了纰漏。等着殿下去处理呢。”

    明珠看了素兰两眼，没有再问下去。她知道素兰在撒谎，素兰只要一说谎话，左边的眉毛就会微微往上挑，她打小儿就知道。

    但素兰一般不会说谎，尤其是不会对着她说谎。既然素兰对她说了谎话，那就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而且一般的逼问是问不出来的。所以她不问了。

    专门负责伺候明珠坐月子的荣嬷嬷端着一碗药油走进来：“王妃气色不错，老奴用着药油为您按压一下肚子，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不过可以帮助您早些排净恶露，早日恢复体态。”

    明珠安静地躺平了任由荣嬷嬷按压腹部，确实是不大舒服，但她一声不吭地忍了。如若真的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那她就要早些把身子养好，才能帮家里和宇文初的忙，而不是让他们分心为她操劳。

    荣嬷嬷按摩得满头大汗，喘了几口气才洗净了手，又亲手端了药汤给明珠喝：“也是帮助恢复的汤药，有点苦，王妃可别嫌苦。”

    明珠也喝了，荣嬷嬷心满意足地退出去，伺膳嬷嬷又来伺候用膳，明珠还是安静地吃了，吃完之后不想睡觉，就半倚半靠在枕头上养神。

    她把最近京里的局势整理了一遍，宇文初最近很忙，付出不小，得到的也不少，但父亲和宇文初都和她说过，这种相对平缓的局势不可能维持太久。毕竟太皇太后和闵氏、中山王、宇文隆、宇文佑都不可能任由宇文初这样无限制地经营他的好名声，很有可能是等到宇文初把那一团乱麻清理整齐，他们就联手把宇文初一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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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无心之过（一）

﻿    还有就是送宇文雪和亲乌孙的长兄傅明达，按理是该走在回程上了，但是家里一直没有收到他具体的行程。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长兄还未踏上本国的疆土或是未找到驿站送信，要么就是遇到了麻烦。

    再不然就是江珊珊带着她的新式改良火器出现了，并且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要不，是傅明正出了问题？

    明珠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几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唯独没有想到是崔氏出事了。因为崔氏在前世时是傅氏活到最后的人之一。

    素兰和素锦两个人在互相使眼色，明珠看得清楚，便问道：“可是四爷出事儿了？”

    素兰和素锦都同时松了一口气：“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四爷好好儿的呢，王妃若是想见他，随时都可以把他请过来。”

    只要人还在，其他事儿都不是事儿。明珠也就把心放下去了，道：“去把壮壮抱过来。”

    素锦连忙答应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壮壮和乳娘一起带了过来。

    乳娘是两个，分别负责夜里和白天，一个姓唐，一个姓林，夫家和娘家都是傅氏三代的忠仆，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和明珠也算是熟悉，见了明珠并不怯场，利索地把壮壮的情况说给明珠听了：“哥儿奶吃得好，手脚都有力气，睡觉也踏实，胎便也排出来了，哭声有力，很好。”

    明珠夸了她们两句，让把壮壮放到自己怀里，打发她们下去：“精心伺候着，有你们的好处，谁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唐乳娘和林乳娘都连声应诺，安静地退了下去。

    明珠对着光打量壮壮，果然看到他和昨夜才出世时不一样了，白净许多，脸也没有那么皱，就连鼻梁也好像变得高了些。虽然紧紧闭着眼睛在睡觉，但是能看出眼睛的轮廓很长，而且眼尾还往上翘，显然是个大眼睛的孩子，丑不了。

    素兰过来凑趣：“早说过哥儿长得好看，王妃还不信。”

    郑嬷嬷也道：“是不是一天一个样儿呢？您等着，后面还会更好看。”

    明珠抿着唇笑，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其实再看到壮壮，她就知道，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在她心里都是无与伦比，无可替代。

    郑嬷嬷怕她一直抱着壮壮会累着，就劝道：“王妃把哥儿交给老奴送回去给乳娘吧，您还是该养着才是，早些养好身子才好让殿下放心。”

    明珠抱不够：“他才有多大呢？我不累。”

    郑嬷嬷道：“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小婴儿抱太久不好的，会养成必须要抱着才能睡着的习惯。咱们府里倒也不是养不起人伺候哥儿，只是哥儿还是在床上躺着睡才好。”

    明珠听说是这么个道理，想想家中的侄儿侄女确实也是如此教养的，崔氏还不让睡太软的床，包裹太多的衣物，说是贱养孩子身子骨才壮实，她也就把壮壮放到了她身边的床上躺着。

    刚放下去，壮壮就睁了一下眼睛，然而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眼珠子溜黑，茫茫然的。明珠乐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轻轻摸着他的脸蛋低声道：“壮壮，是娘亲。”

    壮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明珠躺下去侧着身子盯着他看，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渐渐的也困意上头，想要睡觉，却还不敢安稳地睡，让素兰把壮壮放到摇篮里去：“让他在里头睡，我怕我睡得太死压着他。”

    母子俩都是呼呼大睡，素梅和素菊进来换素兰和素锦下去休息，四个丫头分别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都是轻轻摇头，表示崔氏还没有醒来。

    明珠出了满身的虚汗，十分难受，醒过来便叫人打热水来给她擦身，刚收拾得差不多，就听素梅道：“王妃，宫里的太皇太后使人送了赏赐下来，又派人来瞧哥儿呢。”

    明珠自从太皇太后的千秋宴之后就再没见过太皇太后，不过是偶尔从宇文初和家里人的口里听说太皇太后的消息罢了，知道太皇太后还是那样儿，不好也不坏，病情是一直稳着的，至少他们没再听见太皇太后发病的消息。

    王府里生了孩子，宫里赏赐和派人来看新生儿都是常规，不可能避开。宇文初不在，她就自己应对，若是来的人是慕姑姑，她还正好再问慕姑姑点事儿。明珠就问：“是谁来了？”

    “是大姑娘。”素梅说的是傅紫霏，虽然傅明诚已经封了淮阴侯并且搬了出去，但当初傅紫霏暂住相府时曾经和雯雯她们序齿排行为一，改来改去的未免麻烦，因此还称傅紫霏为大姑娘，雯雯为二姑娘。

    “是她啊。”因为之前的不愉快，以及后面几次见到傅紫霏都有意无意地避着她，明珠没什么兴致见傅紫霏，却也不得不见：“给我收拾一下，请她进来吧。”

    没有多少时候，穿着茜红色薄纱宫装、打扮得明艳端方的傅紫霏含着笑走了进来，先给明珠行礼问安：“恭喜姑姑，有些时候没见着您了，您一切安好？”

    明珠笑道：“劳你挂心，我很好。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安好？”

    傅紫霏笑道：“姑祖母一切安好。就是挂念姑姑，今儿早上才听说姑姑母子平安，就高兴得什么似的，让慕姑姑开了私库，亲自收了好些宝贝赏下来。只恨自己不便出宫，因此要我替她老人家跑这一趟。”

    不等明珠开口，就亲热地自动凑上去看壮壮：“长得真好看，像姑姑，倒是不怎么像姑父，像个女孩子似。”

    素梅听着她这话就觉得不舒服，微笑着道：“大姑娘的眼神儿要特别一些，所有人都觉着我们哥儿像殿下呢，就是殿下自己也这样说。”

    傅紫霏的神色就有些不好看，看一眼明珠，见明珠微笑着不说话，并不怪责素梅没规矩，也就收了不悦，微笑着伸手去摸壮壮的脸：“看这小脸儿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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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无心之过（二）

﻿    素梅不露声色地侧身给壮壮整理襁褓，刚好把她的手给挡住了。不是素梅多心无礼，而是现在的局势大家都明白，太皇太后已经和傅相府貌合神离，对英王府和明珠更是冷淡防备得紧。这段日子傅明诚已经借助太皇太后的力量聚拢了一批人，时不时不轻不重地和傅相府唱唱反调，这种情况下，防备傅紫霏是完全有道理的。

    傅紫霏有些尴尬，不甘心地道：“让姐姐抱一抱，回去后也好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交差。”

    她祭出了太皇太后这杆大旗，素梅也不能强行拦着，明珠抬手叫素梅把壮壮抱到自己怀里，叫傅紫霏过去看：“你是小女孩儿，身上干净，别沾染上小孩子的毛臭奶味儿。你想看，我抱着给你看，你看个够。”

    傅紫霏涨红了脸道：“姑姑这是不信我么？”

    明珠惊讶地道：“你怎会这样想？谁都知道才出世的小孩子骨头软，不好抱，我在家里时也是轻易不敢抱你那些弟弟妹妹的，一则是怕抱坏了，二则是怕惊着孩子，还有也是怕他们拉屎拉尿什么的。”

    这话却是在敲打傅紫霏不懂事，傅紫霏的眼眶红了起来，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水汽：“姑姑还是不信我，怕我对弟弟不好？或者是怪我元旦时不懂事对您说了那种话？我当时是被吓怕了，并不是有意要伤您的心，过后我非常后悔，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您赔礼道歉。”

    明珠微微一笑，只当没看见她的委屈，耐心地继续解释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刚做母亲，看着他格外宝贝，总舍不得给人抱。这种心情等你长大了，自己做了母亲就知道了，快别胡思乱想。”

    傅紫霏笑得十分勉强：“是这样啊，那真是我多虑了。”

    她的侍女璎珞小声劝她道：“姑娘，我们稍后还要去相府探望傅相夫人和傅四爷，差不多该走了。”

    明珠听得真切，一颗心猛地拧了起来，定定地看着傅紫霏：“你们为什么要去探望他们俩？”

    傅紫霏张口欲言，素梅急了：“大姑娘！”

    傅紫霏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愤怒地瞪了璎珞一眼，冷声喝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到外面去等着！”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吓得壮壮哭了起来，明珠冷笑了一声，颤抖着手、冷厉地看着她道：“你再鬼喊鬼叫别怪我让人把你叉出去！”

    “姑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傅紫霏手足无措，满脸的歉意，同时狠狠瞪了璎珞一眼，璎珞低下头，快步退了出去。

    明珠听到壮壮哭，突然就觉得胸前很涨，就好像无数根小针沿着胸部的血脉热乎乎地向前涌去似的，随即胸前便有些湿意，她不及细想，侧过身去解开衣襟，笨拙地给壮壮喂奶。弄出了一身的细汗，又让素梅帮忙托着，这才算安抚住了壮壮。

    壮壮吮吸的力气果然不小，明珠抱着他，感受着那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刚才因为璎珞的话而产生的恐惧和害怕渐渐地变成了力量。她轻柔地哄着壮壮，完全不搭理站在一旁的傅紫霏，喂了一边又换另一边，见壮壮不吸了才停下来，示意素菊把壮壮抱去交给乳母照看。

    素梅拧了热帕子过来给她擦拭，明珠背对着人收拾整齐了才又转过身来，淡淡地道：“你坐吧。”

    傅紫霏咬着嘴唇低着头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来，轻声道：“姑姑，璎珞这丫头有口无心，您别生气。”

    明珠道：“璎珞从江南跟着你到相府，又跟着你进了宫，她是不是有口无心，或是莽撞不懂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管你这个。我只问你，我母亲和四哥怎么样了？”

    傅紫霏欲言又止，低声道：“姑姑才生孩子，正坐月子呢。我听人说，产妇不能伤心担心的，若是月子没做好，将来会留下病根。您还是不要问了，不然将来真有什么，就是我的罪过。是我不好，您别问了。”

    这个白眼儿狼！素梅恨不得冲上去把傅紫霏掐死算了。这叫做抱歉么？真的想掩盖过去，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例如说，听说崔氏等人感了风寒什么的，这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别有深意啊。

    这德行就和当年的江珊珊一个样儿。明珠烦得很：“看来我从前和你说过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人各有志，我不能强求。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你走吧。”

    傅紫霏始终年纪不大，还不算老辣，听明珠赶她走，立刻站起来揪住明珠的袖子哭着哀求道：“姑姑，我真没想到璎珞会这样，您千万不要怪我啊。您从前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不敢相忘。只是时势如此，身不由己。”

    明珠淡淡地道：“你快别哭了，我不想你从这里回去后就传出我为一个丫头的冒失而百般折辱为难你的话来。现在你想说我也不想从你这里知道了，你走吧。”

    傅紫霏不肯走：“姑姑答应别生我的气我才走。您要是不消气，我这就把璎珞这丫头给处置了。”

    明珠烦得不行，只觉得下腹隐隐作痛，血流得厉害，头也疼得厉害，强撑着吩咐素梅：“把傅姑娘请出去，我累得慌。”在她心里，已经不想把傅紫霏当成自家的侄女儿了，而是淮阴侯府的傅姑娘。

    素梅见明珠脸色不好看，吓坏了，哪里管得傅紫霏是什么身份，当即就和素菊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傅紫霏，道：“姑娘还是先回去吧，给彼此留几分脸面。”

    傅紫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姑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璎珞打死给您出气啊……您别不理我。”

    “哟，这是谁？这样恶心人不懂事。”门外突然传来平女史的声音，紧接着平女史和周女史二人走进来，一前一后给明珠行了个礼，含着笑道：“婢妾是过来恭贺王妃，探望咱们小世子的。原本没有经过通传并不敢就此进来，奈何听见里面有疯狗乱吠，忍不住想骂人。还请王妃不要怪责婢妾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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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无心之过（三）

﻿    明珠见周女史和平女史二人来了，懒洋洋地挥挥手：“我累得慌，你们替我把人送出去吧，我不想再听到她的声音。”

    “原来是傅姑娘啊。我还道是有仇的外人故意上门来给我们王妃添堵的呢。”平女史笑嘻嘻地把傅紫霏拉过去，给周女史递了个眼色，两人很是热情周到地“陪着”傅紫霏往外走。

    傅紫霏怒道：“你们是谁呢？我在和我姑姑说话。”

    平女史笑道：“没你这么当侄女儿的，仇人还差不多。”又道：“我不太懂得这些文绉绉的规矩什么的，周姐姐，既然王妃发了话，你便替王妃教教这位傅姑娘。”

    周女史淡淡地道：“不知傅姑娘在家时可曾跟着家中长辈学过规矩？”

    傅紫霏很是看不起这两个被明珠长期碾压还不敢出声，埋着头只管当牛做马的女史，当即冷笑着把手从她们手里抽回来，板着脸的道：“当然！我江南傅氏是有名的诗书礼仪之家。”

    周女史扫了她一眼，道：“这个我知道，我们王妃就是出身江南傅氏，从她身上我就知道傅氏的规矩礼仪很好。我问的是姑娘在家有没有学过。”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嘛，就是说傅氏的规矩礼仪很好，但是她傅紫霏没有学到。傅紫霏涨红了脸，愤怒地道：“你什么意思？我可有哪里做得不妥？”

    “主人家有喜事，从来都要讲究避讳，我们府里的小爷刚出世，这是天大的喜事，这种时候，就算是下人犯了大错，主家也要赦免一二。姑娘却口口声声都说要在这里打死自己的丫头，是何居心？我们王妃刚刚生产，是要静养坐月子，您跑上门来不依不饶地哭闹烦人，这不叫规矩，是叫无理取闹。还有，您回到宫里，打算怎么和太皇太后交差呢？是不是想说我们王妃不满意，因此打杀了你身边的侍女，把你臭骂了一顿，轰了出去？”

    周女史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傅姑娘，收起您这一套，您这一套，我们老早就玩够了。您知道下场是什么吗？下场没得好。我们王妃现在是没精力没心情和你玩，趁早走吧。”

    傅紫霏哭得不能自已：“姑姑，误会啊，这是误会，我绝对没有要害您不高兴，让您伤心难过的意思啊。”

    璎珞上来扶她，她扬手就给了璎珞一个耳光，恨声道：“我平时待你不薄，你就这样对我？我被你害惨了！”又哭：“姑姑不信我了，姑姑生我气了，你叫我怎么办才好？”

    璎珞跪倒下去，使劲磕头：“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去给王妃认错吧。”

    平女史烦了：“怎么有这样不知趣不要脸的人啊？”再骂周围的婆子丫头们：“你们吃白食的啊，不懂得怎么做事？还不赶紧叉出去？吵着王妃和小爷，等殿下来给你们松筋啊？”

    众人一拥而上，把傅紫霏主仆俩赶了出去。周女史抱歉地和其他跟随而来的宫人塞赏银：“今天这个事儿很抱歉，不是冲着宫里来的，我们王妃很感激太皇太后的赏赐和牵挂，实在是，唉……傅姑娘和她身边的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先是把我们小爷吓得大哭，然后又是口无遮拦乱说话，这会儿倒要在我们府里喊打喊杀的了，我们王妃生生被气得厥了过去。实在是招待不起这样的客人了。”

    就算是跟随来的宫人里有人会向着傅紫霏，但也有人是只管对太皇太后负责说真话的，还有傅相府和英王府，也未必就没有人在里面。因此今天的事情必须要说给他们听，才会让大家知道真相，而不是以为真的就完全是明珠容不下自家的堂侄女儿，借故欺辱人。

    宫人各怀心思地收了赏银，纷纷上前去劝傅紫霏，簇拥着傅紫霏走了。傅紫霏上了车，还不肯收住眼泪，趴在车里放声大哭：“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我真没有坏心啊。姑姑怎么就把我想得这样的坏？”

    璎珞跪在一旁，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傅紫霏走一路哭一路，到了傅相府外，红着眼圈下了车，再拿帕子按着眼睛，哭泣着和迎上来的钱氏道：“怎么会出这种事啊？堂堂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这些恶徒真是太猖狂了！太皇太后听到了就伤心得不得了，原本是想要亲自来瞧叔祖母的，奈何凤体欠佳，事儿也多，只好让我来替她老人家看看，回去后再好生禀告她老人家。”

    钱氏抹着眼泪道：“皇恩浩荡，多谢太皇太后挂怀。”

    走进门里，傅紫霏一下子就扑到钱氏怀里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二婶娘，我犯大事儿了。”

    钱氏吃了一惊：“你犯什么大事儿了？”

    傅紫霏哭道：“我闯大祸了。太皇太后让我出宫探望叔祖母和四叔父，还有姑姑和小表弟。原本应该是先来探望叔祖母和四叔父的，但我想着姑姑在坐月子，大概也是不知道这个事儿的。生恐先过来会伤心流泪露了端倪，就决定先去那边。”

    钱氏连连点头：“你做得对。”

    傅紫霏咬着帕子哽咽出声：“原本一切都好好儿的，谁知璎珞那个死丫头居然说漏了嘴，催促我时辰不早，该过来探望叔祖母和四叔父了。姑姑却又耳尖，立时就听到了，追着盘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吓坏了，连忙赶璎珞出去，声音稍许大了些，又吓着了小表弟……

    姑姑为此生了我的气，非得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敢说，她就更生气，赶我走……我怎么说她都不肯原谅我，我说惩罚璎珞给她出气她也不许，硬生生把我赶了出去……婶娘，我好冤枉！我好难过！我怎么办啊？回到宫里太皇太后一定也不肯饶我，您帮帮我……”

    傅紫霏哭着就跪了下去，紧紧抓住钱氏的袖子不放：“您帮帮我，帮帮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姑姑当初对我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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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赔礼（一）

﻿    钱氏摸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明珠的性格的确是可能这么做，但傅紫霏的话她也不敢全信，便道：“先起来擦把脸，咱们慢慢地说。你这样在大门口哭，给人看见了也不像话呀。”

    忽听门房跑进来道：“英王殿下来了。”

    接着宇文初冷着脸从外头走进来，见了这副场景便皱了眉头，却也没有多管，礼貌地冲着钱氏点点头，道：“我来看看岳母和四舅兄。岳父有空么？我有话要和岳父说。”

    钱氏连忙让人把傅紫霏扶起来，招呼宇文初道：“公爹在书房，我这就让人去通传。”又叫人去喊傅霖和傅明诚出来陪宇文初。

    宇文初道：“大嫂不必如此客气，我们是自己人。我自己识得路，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也不必准备饭食，我稍后就走。”

    傅紫霏站起来，擦着眼泪匆匆给他见礼：“紫霏见过姑父。”

    宇文初朝她点点头，转过身大步往里进去了。

    钱氏拉着傅紫霏往里头去：“先擦把脸，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若真是误会，那就当不得真，你姑姑总有想通的时候，太皇太后也不至于就为了这么点事儿怪你。”

    傅紫霏收了泪意，不好意思地道：“都是我不好，给婶娘添麻烦了。”顺从地跟着钱氏去洗了脸梳了头，再请钱氏陪着她去探望崔氏。

    崔氏躺在床上，额头青紫，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傅明诚坐在一旁悄悄垂泪，倒是傅霖十分理事，忙里忙外一把抓，见宇文初来了就把他请进去，让人打起帐子给他看看崔氏，轻声道：“银针和汤药都下去了，就是没有起色。”

    宇文初不好在内室久留，看过了就走到外间去听唐春来禀告崔氏的病情，唐春来只是摇头：“老夫人年纪大了，这一摔摔到了头，估计是里头出血了，难啊。”

    “尽力，我要你拼尽全力，力保人活着。”宇文初的心直往下沉。明珠要是知道，一定会很难过，这个月子别想做好了，若是调理不当，日后大概还会落下病根。

    且崔氏若是真的不能好转，除了傅丛之外，傅相府的男丁全都要告丁忧，相当于断了他和傅丛的一半手足。同时因为有傅丛撑着全局，太皇太后也不至于插手太过，这就给了对手更大的活动空间。

    因为看到钱氏陪着傅紫霏站在外面，宇文初知道她们是避讳他在这里，因此就又起身去看傅明正。傅紫霏照旧恭恭敬敬地给他行礼请安，一副既委屈又难过，欲言又止的样子。反正也不关他的事，宇文初没有在意，照常往前走了。

    傅明正只是皮肉伤，但是也够呛，屁股都砸开裂了，尾骨也伤到了，走路都走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养着。他房里也没有什么通房之类的，除了几个照顾日常起居的丫头和婆子之外，更多的是小厮，宇文初在这儿待着比在崔氏的房里待着更自在。

    外头傅丛在处理事情、接见客人，暂时顾不上他，他也就索性让人给他泡了一壶茶，守着傅明正说话：“既然已经伤了，那就索性对着外头说得更重一点吧，引蛇出洞，把藏在后头的人引出来。这次我想把祝问寒给弄死，不能白白让他们摆了一道。”

    傅明正颇有些懊恼，特别是想到崔氏还昏迷不醒，他的心情就好不起来：“怪我太大意。”

    宇文初道：“你想得太多了，你的反应已经够快，换了谁都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这只是一个意外，怪不得你。”

    傅明正眉间满是阴郁：“殿下不懂。”嫡母和庶子之间始终是隔着一层的，他也不是奢求的人，知道崔氏对他已经很不错了，因此他对崔氏格外敬重，却不想崔氏还是在他手里出了事。

    不知是否明珠平时在耳边念叨得多的缘故，这会儿宇文初看着傅明正这样子，莫名就觉得傅明正有点可怜，孤零零的一个人，和嫡母、兄嫂、侄儿侄女都隔着一层，伤了病了痛了什么的，也不是没人管，但就是感觉不一样。就像是他上次生病，明珠各种嘘寒问暖，各种体贴周到，都是下人怎么都做不到的。

    宇文初暗自下了决心，等他腾出手来，就算是坑蒙拐骗，逼着吓着，也要把李舒眉弄到傅明正身边来照顾傅明正。那才叫过日子，不然像傅明正这样，忙一辈子，命都丢了半条，过后什么都没有，算什么？

    他找个借口走到外面，把傅明正的长随韩成叫过来：“你们四爷近来有否和李家姑娘见过面？”

    韩成嘴严，装傻充愣：“殿下真会开玩笑，我们四爷可是正经人，从来不会乱来的。”

    也是，傅明正身边的人怎可能嘴不严？宇文初也不为难韩成，淡淡地道：“我是为你家四爷着想，他一个人太可怜了。”

    韩成为难地道：“可不是么？”

    正说着，忽然又听附近有声响，却是傅紫霏又来了。

    “真是对不住姑父，总是撵着您走，打扰您了。”傅紫霏把头低得差不多要垂到胸口上去，一脸的娇羞不自在。

    钱氏抱歉地道：“太皇太后还等着紫霏去回话呢，不然也不敢这样，得请殿下见谅……”

    从宫中出来办差的人，当然是不能在外面久留的，何况是傅相府出了这么大的事，太皇太后急着等消息也是有的。宇文初倒也没有多想，对着她们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又往外走。

    傅紫霏却喊住了他：“姑父。”

    宇文初还记得她上次悄悄提醒他太皇太后服用秘药的事情，为着这个，他好几次和太皇太后交锋都占了先机。因此他给了她几分面子，停下来看着她：“你有事？”

    傅紫霏突然给他跪下了：“我给姑父赔礼。”

    宇文初深觉讶异，抬眼看向钱氏。钱氏也是被傅紫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唬着了，待反应过来就匆忙上前去扶傅紫霏：“紫霏，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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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赔礼（二）

﻿    “婶娘您别管我。我只有这个机会和姑父说清楚，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只怕再没有机会了。”傅紫霏含泪摇头，抬起头来看向宇文初，梨花带雨般地道：“姑父，侄女今天做错了事。”

    她把之前对着钱氏说的那一通话和宇文初说了一遍，末了痛哭失声：“我被吓着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越想弥补就越出错，让姑姑伤心了，叫她生了我的气……姑父不要怪我，不，姑父怪我吧，就只求您千万在姑姑面前遮掩一二，不要让她为此伤神伤身。”

    宇文初皱起眉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既然你说是意外，那就算了，不必这样。”

    若不是意外呢？他要怎么样？傅紫霏被宇文初这一眼吓得莫名胆寒，迅速将帕子盖住了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而真是哭得很好看，就风姿气韵来说，已经远远甩了雯雯她们几个女孩子一条街那么远。而且还很有点像小时候的明珠。

    钱氏觉着不对味儿，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正想不管如何先把傅紫霏弄起来再说，宇文初已经背转身往前大步去了。

    傅紫霏哭了一会儿，自动歇了，将帕子擦着哭得红红的眼睛，抱歉地道：“对不住，刚才没忍住，又叫婶娘看了笑话。我眼泪浅，想着想着就又难过又害怕，忍不住要哭。还有姑父的样子好吓人……”

    见她不哭了，钱氏也松了口气：“你姑父是这样的，但凡是涉及到你姑姑的事情，他总是格外认真一些。但人是真不坏，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你就把心放宽吧。”

    傅紫霏点头应了，温婉地道：“我们进去看四叔父吧。”

    太皇太后对傅明正这个庶子出身的侄儿没什么感情，何况傅明正早年也不爱往她跟前凑，近来更是和宇文初做了一伙儿，她就更不喜欢了。说实在的，若不是此时傅明诚还不堪大用，傅相府倒不得，傅明正的死活她绝不在意。

    傅紫霏深谙这其中的道理，何况她也从来不喜欢这个阴沉沉、嘴巴又毒辣的四叔父，因此只是略看了一眼，把伤情过问清楚，再把当时的经过详细问了一遍就退出来了。

    把她所能说的好听话全都说完之后，她试探着想拜见一下傅丛，以便把太皇太后的慰问之意当面传达给傅丛，却得到傅霖客客气气地一句：“祖父伤心过度，卧床不起，不好以此种失礼之态面见天使。他让我传话给天使，叩谢太皇太后天恩，改日定当入宫谢恩。”

    若是其他人家，傅紫霏当然能以不见她就是大不敬的理由逼着人见，然而这始终是自己的本家，且宇文初还在观海居里坐着，她不敢放肆。傅紫霏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观海居的方向，带着人告辞回宫复命去了。

    六月的天气，热得不行，太皇太后畏热却又怕凉，只敢在长信宫的大殿角落里放了个冰山，她自己远远地缩在角落里养神。宇文复由梁有宜护送着去上课了，她又怕吵，不喜欢面前有太多人，因此偌大的宫殿内只有慕姑姑和桑葚二人陪着她，日光照不进来，显得殿内格外阴沉冷清。

    太皇太后近来精神格外萎靡，很少有人知道，她就连提笔御批都很吃力了，上朝理事不靠秘药简直提不起神来，若是再熬夜处置一下政务什么的，更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宇文初的声望近来水涨船高，她不是不知道忌讳，而是精力真的不够了。

    她看看手背上那些不知什么时候生出来的老年斑，分外伤感，总有一种闭上眼睛就要醒不过来的错觉。慕姑姑站在一旁看着她这样子，分外难过，总觉得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却又无从说起。

    太皇太后发出一声喟叹：“紫霏还没回来吗？”听说明珠生了个儿子，她很有点失望，怎么不是个女儿呢？若是个女儿，说不定和明珠小时候一样又软又白又可爱。

    慕姑姑轻声道：“紫霏姑娘要去英王府探望英王妃，又要去相府探望傅相夫人和傅大理正，还要把娘娘的抚恤之意传给他们知道，是来得没这么快的。”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道：“宇文聪这个老贼，终于忍不住了。”

    “是啊。”慕姑姑犹豫再三，轻声道：“娘娘，老奴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皇太后知道她要说什么，沉了脸冷声道：“阿觞，你若真是顾惜我们之间的情分，就别惹我不高兴。”

    “姑祖母这是怎么了？”傅紫霏快步走进来，给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再给慕姑姑使了个眼色，示意慕姑姑赶紧躲开，别往刀口上撞。

    慕姑姑叹了口气，低眉垂眼地告退离去。

    太皇太后问傅紫霏：“怎么样？”

    傅紫霏低眉垂眼地道：“都好，叔祖母病情稳着，问了大婶娘说是暂时无碍，四叔父也只是皮肉伤，性命无忧，姑姑和小哥儿都很好，就是……”

    太皇太后挑眉：“就是什么？”

    傅紫霏低下头去：“紫霏无能，姑姑把我赶出来了。”

    太皇太后吃了一惊：“为什么？”

    傅紫霏轻声道：“之前就不许我碰孩子，看孩子，说是孩子娇嫩，见不得陌生人，怕惊吓。之后璎珞不小心说错了话，就生了气，不管怎么哀求都不行，让人把我赶出去了。”

    太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不许傅紫霏碰孩子，看都都不许看，那是防着她啊！璎珞不小心说错话，不过是个引子和借口罢了，始终就是看长信宫不顺眼，恨着她呢！她稳了稳神，沉声道：“她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我送去给孩子的那些东西，她怎么说？”

    傅紫霏犹豫着不敢说，太皇太后已经预料到结果，却还是忍不住发怒：“说！”

    傅紫霏跪下去，十分不忍地道：“姑姑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看那些赏赐。她只问身边人，殿下在不在家，殿下怎么说。”

    长信宫里一片沉寂，许久，太皇太后才沙哑着嗓子道：“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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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觊觎

﻿    傅紫霏颤声道：“姑祖母，您……”

    “滚！”太皇太后怒不可遏，脸上松弛的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两只放在书案上的手也一直抖个不停。

    傅紫霏迅速却行退下，走到大殿门口，她抬起眼来悄悄看了太皇太后一眼，看到太皇太后的眼角闪闪发亮，那是伤心极了之后的泪痕。她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了出去。

    叫你们姑侄情深，叫你们个个儿都得意，凭什么好的都是你们的，坏的都是我的？

    她想起那个飘着碎雪的风雪之夜，穿着青色亲王服饰的昂藏男人，挺立于这阴沉沉的大殿之内，平静沉稳冷酷骄傲地对着高高在上的太皇太后所说的那一席话，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了。

    说他是冷酷无情，沉稳安静，偏偏眼角眉梢却又藏了那么一份难以描述的柔情。虽然这份柔情给了别人，但也无妨，不谓先来后到，能者居之。

    什么？辈分？姑侄共侍一人很丢脸？啊不，对于皇室来说，对于坐在崇政殿里的人来说，存在既是合理。傅明珠能做得到的，她也能做得到。

    傅紫霏沉静温婉地走下长信宫的长廊，走到小厨房里，洗了手，挽起衣袖，准备给太皇太后和宇文复做吃食。

    大殿内，太皇太后独自一人趴在书案上无声痛哭。她再怎么不待见那个孩子，也没对那个孩子怎么样啊。明珠怎能这样没良心呢？

    慕姑姑站在殿外，两条秀气的眉毛打成了一个忧郁的结。这皇宫，恐怕是天底下最扭曲人性的地方了。

    傅相府内，宇文初和傅丛就此次袭击事件简要地商讨并拿出对策之后，也迅速告辞回了家。他记挂着明珠，傅紫霏走漏了消息，想想明珠也是难熬着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却没有昨天那么炎热，气味儿也清新了许多，宇文初进门就察觉到了变化，他敏锐地抬起头来，看到窗户最上面的地方被人开着，外面的凉风正好从那里透进来，再把室内的味儿散出去。

    明珠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好像是睡着了。但他就是知道她没睡着，似她这样的性子，知道了这么大的事，能睡的着才怪，而他担心的恰好也就是这点。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探身去看明珠，明珠闭着眼装睡不理他，他就伸手抱着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不是说坐月子吹不得凉风的？怎么让人把窗子打开了？”

    明珠心里憋着很大一股怒气，同时又说不出的委屈难过和担心，傅紫霏走了之后，她就想亲自去看看，但是身体情况不允许，郑嬷嬷她们也坚决不放她出去，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苦熬到现在。

    她知道自己不能对着宇文初撒气，但是心里又很难过，只怕开口就不会有好话，索性不回答他的话，只紧紧抓着他的手按在她脸上，不许他走开。

    宇文初看到她眼角浸出来的泪水，一阵心疼，蹬了鞋子，小心翼翼地在明珠身边侧躺下来，将她搂进怀里去，他不知道明珠究竟知道了多少，就怕自己想开导她不成，反倒把她不知道的都说给她听了，平白让她多了忧思，养不好身子，将来落下病根。于是他明智地选择了不说话，只温柔安静地陪着明珠。

    不知过了多久，明珠才低声问他：“人怎么样了？”

    宇文初故作轻松地道：“没什么，就是伤着了，岳母年纪大，摔了一跤，碰着了骨头，必须要卧床静养一段日子了。四舅兄么，就更没有大碍了，只是伤着了皮肉而已，你知道，有唐春来在，这些都是小问题。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你要是还不放心，我明日让人设法把你装车运过去看看他们，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假话里头掺杂三分真话，听上去才更真实。

    明珠斟酌再三，首先确定的是人还活着，不然怎么都瞒不下去，便道：“那你把经过说给我听。”

    宇文初也就真的把当时的经过说给她听：“那个马车，自从中山王世子死了之后，我们两府的马车就经过了特别改造，这个你是知道的。还有咱们的卫队也装了半剪新近制造出来的轻便弩箭，战斗力大为提高，四舅兄和我们都随身带着袖箭，这个你也知道。”

    明珠点头，这些她都知道，防范是很严的，尤其是她知道傅明正有那一劫，因此经常反复提胸傅明正要注意安全。

    “当时四舅兄听到声音不对，很快就做出了应对，把人全歼不说还抓到了活口，又收了一大批弩箭。”宇文初的语气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没有故作轻松，也没有夸张沉重，“……岳母本来无碍，是马匹受惊，所以才摔着了，谢思齐很快就斩杀了惊马，我们的人也到得及时，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宇文初说得合情合理，明珠听来犹如身临其境，由不得信了七八分：“我娘有没有什么话和我说？”

    宇文初笑道：“岳母啊，就一直怕你知道了自责生闷气，养不好身子落下病根的，不许说，谁说她就和谁急。”

    这倒是母亲的性子，明珠又信了几分，诈宇文初道：“既然殿下许了，那我明天就回去看望他们了。”

    她打的主意是，如果宇文初是骗她的，那他一定不会真的让她去，就算是现在答应了，过后也会找借口拖着她不许她去；如果是真的，那自然不怕她去。

    宇文初沉着地道：“好啊，你这样的性子，不让你亲眼瞧见，只怕夜里觉都睡不安稳。只是你还在坐月子，不能受凉不能吹冷风，但是天气又热，路上不好受，你就傍晚时去，那时候凉爽，也不至于惊动太多人。我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车驾，你安安心心的。”

    明珠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却也应了。因为这个男人太能装了，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信的。

    宇文初说到做到，起身吩咐人传话出去，素菊等人早就得了他的叮嘱，每个人都是有条不紊地照办下去，一点不正常都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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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取名

﻿    明珠就更没有话可说了，宇文初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来：“让人把壮壮抱过来吧。”又哄明珠：“别愁眉苦脸的，孩子看着呢。”状似不经意地道：“刚才我和岳父商量了一下，给壮壮定了大名儿，就叫璞吧。”

    既然父亲和他还能有心情商讨孩子的大名，那么事态应该真的没那么严重。毕竟母亲是一直活到最后的，四哥说不定躲过这一劫之后就会一帆风顺了。自己不该被傅紫霏随便一句话就乱了心神，明珠长出一口气，打起精神招呼素梅：“去把壮壮抱过来吧。”

    壮壮还是在睡觉，但是到了明珠怀里后他就像是知道了似的，转过头迎着明珠胸前撮着嘴找吃的。明珠忍不住笑了，轻轻摸了他的脸蛋一下，道：“小馋猫，吃过一次就知道了。”自然而然的，她就又觉得胸前有了湿意，涨奶了。

    宇文初听着觉得不对劲，皱了眉道：“你喂奶了？”

    明珠笑道：“是啊，当时傅紫霏在这里大喊大叫的，把他给吓着了，我刚好觉得有点涨，就喂他哄他乖，吃得很好呢。”边说边跃跃欲试，想解了衣襟喂壮壮吃奶。

    宇文初也不言语，看着她笨手笨脚地喂过了奶，才把壮壮接过去抱着，轻声哄壮壮：“我是爹爹，叫爹爹。”

    壮壮半睁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打个呵欠，又睡着了。

    宇文初还没过当爹的够瘾呢，便道：“在你娘肚子里睡了那么久，居然还没睡够。”

    “才出世的孩子都是这样的了。”明珠把她才从嬷嬷们那里学来的知识拿到宇文初面前显摆，“就是要吃得好睡得好才长得好呢。殿下看看，他是不是比早上更好看了？”

    宇文初盯着壮壮看，确认自己看不出这种变化来，不过始终都很顺眼就是了。因为要哄明珠高兴，就违心地道：“是啊，要胖一点了，白净一点了，长得更像我了。”

    素梅几个在一旁抿着嘴偷笑，襁褓里突然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乳娘赶紧把壮壮接过去：“这是拉了。”

    房间里又剩了夫妻二人，宇文初见明珠情绪已经平稳下来，就和她道别：“虽则人没有出大事，但是后续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只出这一次手，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你安心养着，我要去办事了。”

    明珠虽然舍不得他，却也没有留他的道理，捡着紧要的叮嘱了几句，目送他离去。

    宇文初出了房门，淡淡地看了站在门边伺候的素兰一眼，素兰会意，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二人一直走到院门外才停下来，宇文初低声吩咐素兰：“让人去相府和大奶奶说，请她明日过来看一趟王妃，话要这么说……总之务必让王妃相信刚才我说的那些话就对了。”

    素兰应了，很替明珠欢喜，再没有比殿下更体贴妻子的男人了。

    宇文初又问：“早前淮阴侯府的傅姑娘是怎么回事？”

    素兰立刻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宇文初皱了眉头：“周女史和平女史二人每人赏五十两银子。就说，她们为王妃分忧有功。”

    这是鼓励府里的人帮着王妃出气，护着王妃不让王妃生气呢。素兰比自己得了赏银还高兴，愉快地给宇文初行了个礼：“是！”

    宇文初出了内院，亲自去了一趟齐王府，先和齐王关门密谈许久，再面见了齐王妃：“婶娘想必已经知道我们府里发生的事了。这几天我抽不开身，来恭贺的人却不会少，得有个镇得住的长辈撑着，傅相府那边的女眷抽不开身，唯有请托婶娘了。”

    齐王府早前就和他大笔银钱往来，后来更是在他被软禁在照春台时出面联合宗室狠逼了小皇帝一把，如今又和傅相府结了亲，三家人就算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了。齐王妃没有不允的道理，当即应允下来：“侄儿放心，这事儿包在婶娘身上，就连洗三礼也一并给你操持了，保准儿把事儿办得风风光光的，你媳妇、儿子也给你养好了。”

    宇文初和齐王妃约定明日一早就派车来接人，然后又去了一趟越国公府，和越国公密谈许久。再从越国公府出来，走访了几户人家，直到深夜时分才回府去。

    其时月色美好，整个京城静谧又安宁，压根看不出昨晚曾经发生过那样激烈的战斗。

    街边一座小店内，灯火早就熄灭干净，窗户被人开了一条缝，两个人坐在黑暗里，一直注视着英王府的车马，直到车马过去许久，其中一个人才缓缓道：“他可活得真滋润。”

    月光透过窗缝，斜斜地照在她的脸上，把她清秀的脸照得分明，如果仔细了看，可以看到她缺了一只左耳。然而她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用长发垂下来遮着，反而将头发全部梳上去，故意露出这一份残缺。

    这个人正是被宇文佑砍去了双腿和割去一只耳朵的江珊珊。她特意把残缺的耳朵露在外面，是为了提醒自己时刻不忘宇文初和傅明珠、宇文佑给她带来的耻辱和痛苦。

    听到她充满怨毒的话，她身边的人轻笑起来：“被一心仰慕的男人背叛抛弃残害，再看到他和他的女人过着幸福光明的生活，而你自己却在泥泞里苟延残喘，朝不保夕，费尽心力才能活下去，是不是很痛苦？”

    江珊珊猛地回头，瞪着身边的人：“五爷，你不必故意这样刺激我。就算是你不刺激我，这天底下也没有人比我更恨他们，更巴不得他们去死。”

    宇文聪抓住她的轮椅，推着她往里屋走：“好吧，好吧，不刺激你了。这次刺杀傅明正，你算立了功。你那个弩箭很有用，但是为什么傅氏和英王府的人也有？而且他们的弩箭比我们射程更远，力量更大？傅明正为什么没有死？”

    他猛地把轮椅往前一推，轮椅冲上去碰到墙上，江珊珊措手不及，头脸一下子撞了上去，“嘭”地一声响，整个人都是晕的。她从轮椅里扑出来，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疾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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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是傅明珠

﻿    “哒”的一声轻响，有人用火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身着玄色袍服的宇文佑转过身来，笑看着江珊珊，对宇文聪道：“五弟不知道她早年爱慕我六哥，恨不得把什么都给我六哥么？那个床弩，她就亲口告诉过我，说给过我六哥半幅图。说不定，这弩箭也是先给了我六哥又拿来骗我们的。哎呀呀，这次只是刺杀傅明正未遂，死的人尚且不多，我担心的是床弩，若我六哥那里有更厉害的床弩，损失的可就是城池和成千上万的人了。”

    “我没有给他！我只给过他半幅图，而且他没要。”江珊珊怨毒地瞪着宇文佑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不是我害你，我是用事实说话。”宇文佑坐下来，慢条斯理地道：“不然你怎么解释这次的弩箭事故？”

    说完瞟了一眼宇文聪，淡笑着道：“五弟，你是聪明人，你觉得有否这种可能？我早前听说过，有女子为了心爱之人，甘愿献身潜入敌营做细作内应的，说不定她也是这样的。你看她多痴心啊。”

    宇文聪沉默地看着江珊珊，不发一言。

    这给了江珊珊极大的压力，在经历过宇文佑的残忍对待之后，宇文聪就成了她最大的保护神。宇文聪的聪明能干让她看到了弄死宇文初和傅明珠的希望，同时他并不像宇文佑那样喜欢虐待人。他给她最好的大夫和伤药，优渥舒适的生活，只要是她的要求不涉及底线，一般他都会尽力满足。

    这样的人她当然要紧紧抱住他的大腿，这能保证她的生存和报仇。但是今晚宇文聪也破天荒地朝她发火动了手，这说明宇文聪很愤怒。

    江珊珊很怕宇文聪会被宇文佑挑唆了再虐待她，她大喊起来：“我知道了！是傅明珠！”

    喊出这一句，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大截。是的，就是傅明珠干的，有啥意外有啥错都是傅明珠的。傅明珠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既然能知道滴露锅，当然也可能会知道弩箭啥的，难怪宇文初看不上她！难怪宇文初对着那么大的诱惑也能忍得住！原因就是宇文初已经得到了想要的！

    江珊珊恍然大悟，原来她是输在了这上面！傅明珠这个心机婊！表面上装得天真无害，莽撞无知，实际上暗里什么都在做，什么都提前做完了！抢她的男人，抢她的位子，抢她的前途，还害得她落到这个地步。她怎么会这样轻视傅明珠的？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头一个弄死傅明珠。

    江珊珊欲哭无泪，咬牙切齿地道：“就是傅明珠。你们还不知道吧，她知道的东西可多了。我上次就是被她用袖箭射伤的，还有那个滴露锅……”

    她添油加醋地把明珠可能会和不可能会的都说给宇文佑和宇文聪听：“不然你们以为，宇文初为什么不要我给的好东西，偏就要找她？而且为她散尽姬妾，独宠她一人？就是因为有利可图！”

    宇文佑的心里顿时掀起轩然大波，真的是这样的吗？傅明珠真的会这些他所不知道的技艺？她那副成日只知道争强斗狠，吃喝玩乐她最狠的样子真的懂得这些？不过想到傅明珠近来做的那些事，他又果断地确认了江珊珊的话，应该就是这样的。

    宇文聪很感兴趣地道：“滴露锅的事情我知道。你接着说下去。”当初傅明珠借着滴露锅收拾江珊珊时，他和祝先生亲自目睹了整个过程。当时祝先生才从西北过来，要打听这个锅的来龙去脉当然很容易，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锅是从傅明珠手里传出去的，但他们可以肯定，那个滴露锅传到西北的时日并不长。因此江珊珊说的可能是实情，那是傅明珠为了打击江珊珊而挖的大坑。

    江珊珊道：“因此五爷若是想要雄霸天下，除掉宇文初，那就要先除掉傅明珠。”

    “我想知道，你和傅明珠为什么会懂得这些东西？我从没听说过这京中的勋贵大臣家里流行教导女孩子这些的。”宇文聪示意手下的人把江珊珊扶起来坐回轮椅上去。

    江珊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说起来就话长了。”

    宇文佑和宇文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困惑。

    江珊珊很想把自己来自另一个地方的情况说一说，然而话到口边就改了。她现在也意识到了，说得越多越倒霉，必须有所保留。不是都说有那什么秘籍奇书之类的吗？这些人应该更信这个才对。

    她清清嗓子：“你们知道玉皇阁吧？”

    宇文聪知道，但不熟悉。

    宇文佑不但知道，还想起来就羞愤并痛苦难当。因为就是在这里，傅明珠和他正式撕破了脸，正式和宇文初勾搭上了，活脱脱地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当然不会忘记这里。他咬着牙道：“知道又如何？”

    江珊珊看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了，少不得带了些快感，胡诌道：“玉皇阁藏有一本奇书，记载了好些有用的东西，我所会的都是从上面学来的。当时我偶然发现了它，本是想把它带回家的，奈何机会不凑巧，没能带走，再去找就不见了。我本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直到傅明珠借着滴露锅的事件把我逼得狼狈不堪，我才知道书其实是落入她手里了。”

    江珊珊打量着宇文佑和宇文聪的神情，见他二人神情变幻莫测，就又道：“你们看看英王，就知道傅明珠懂得的远比我所懂得的更多，也不知道那书里还藏有多少好东西呢。所以我说，若要除掉宇文初，就要先除掉傅明珠。”

    宇文聪让人把江珊珊推下去，回头看着宇文佑道：“殿下相信她的话吗？”

    宇文佑有些出神，淡淡地道：“信不信的又有什么关系呢？总之傅明珠和宇文初在一起，对我们很不利就是了。把她抓过来，弄死也好，逼问也好，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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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梁有宜之死（一）

﻿    昔年，开国的太祖曾在宫中风水极佳之地建了一间学堂，学堂里就读的都是皇子和宗室子弟，授课的则是当朝最有才名的大学士，偶尔也会有年轻多才的翰林。

    宇文白早些时候也还会和几个弟弟一起上学，后来和太皇太后的关系日渐僵硬，也就不来了。如今学堂里除却宗室子弟之外，身份最高的当属思恩郡王宇文复，以及他的两个弟弟。

    这两个弟弟因为年幼，一直未得封爵，直到年前太皇太后逼着宇文白表了态，二人才得以封了爵位，行三的宇文光封了延平郡王，行四的宇文诺则封了项城郡王。

    宇文诺在过年时染了时疫，虽然在其生母静太嫔和慕姑姑无微不至地照料后得以恢复健康，却是落下了病根，隔三茬五地总要生点小病，他又年幼，经常不去上学。宇文光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时也不和谁多来往，就连宇文复和他亲近，也只是淡淡回应而已。

    宗室子弟就更精，全都得了家中长辈的叮嘱，既不敢和这三位身份微妙的郡王太过亲近，也不敢太过疏远，始终保持着很恰当的距离。

    如此一来，养在太皇太后膝下的宇文复就显得特别突出了，他孤零零地坐在学堂第一排正中的位子上，垂了眼，沉寂地静听先生授课。

    今天授课的先生不是大儒，也不是朝堂中的几位大学士，而是去年的新科状元郎廖光。廖光家学渊源，尤擅诗词，很有真才实学，又因太皇太后要拉拢他，不但给了他七品中书舍人的官职，还做主把户部左侍郎彭亮的嫡女许配给了他。见其行事稳重，再让他每隔两天来此给宇文复等人上一半天课，可谓是把能给的都给了。

    宇文复听太皇太后提点过他，彭亮是完完全全站在他和太皇太后这边的，廖光现在虽然只是一个七品中书舍人，但位置敏感要害，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假以时日，廖光必成大器。让廖光给他上课，正是为了让他和廖光培养感情。

    他要活下去，就必须争取拥戴太皇太后的这些臣子和宗室的支持，不然这些人若是看不上他，太皇太后再怎么抬举他，他们也还是不可能搭理他。

    台上的廖光注意到宇文复走神，轻轻咳嗽了一声，宇文复恍然惊觉，脸上浮起一层赧色，赶紧收了神思专心听课。却听廖光不高兴地道：“安延东，你在做什么？”

    安延东是宇文复的伴读，也是越国公的幼子，安小故的弟弟，虽然迫于太皇太后的压力来了宫中给他做伴读，却是来混日子的，上课时经常打瞌睡走神，下了课也是病怏怏、无精打采的。

    宇文复想到自己是被嫌弃的那个人，心里自然不能好受，听到廖光训斥安延东，也懒得去管，照旧低眉垂眼地看着自己的书，只当没有这么个伴读罢了。反正廖光脾气好，资历浅，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就体罚学生。

    谁知今天廖光很生气，“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戒尺就冲下来了，俨然是想要揍人的样子。学堂里“嗡”地一声，响起无数的议论声，宇文复发现自己不能再装傻下去，只好回头去看安延东。这一看，就连他也很生气。

    安延东的位子在窗边，回头就能看到窗外的场景，他若只是回头随便看看也就算了，偏他今天是离开了座位，直接趴在窗台上探着头往外看的。就连廖光冲到他面前了，也不能让他回神。

    “安延东！”廖光虽然脾气好，却不代表他就是个软柿子好捏，今天他若是不把安延东收拾妥当，以后这学堂他是再不能跨进来了，因此他是声色俱厉。

    安延东好歹被这一声叫得回了神，然而转过头来却不是东窗事发之后，害怕或是内疚的神色，反而是两眼发光，神秘兮兮地道：“廖先生，您看！”

    廖光板着脸道：“现在是授课时间，请你立刻回到你的座位上去！”虽是这样说，他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再不能收回目光。

    长信宫的大总管梁有宜，被两个孔武有力地侍卫抓住双臂，就像是拖死狗一样地从他惯常待的茶房里拖出来。英王宇文初穿着青色的亲王服饰，镇定地坐在院子东边的葡萄架下，手里托着茶碗，脸上喜怒难辨。一群精干的侍卫带着刀，团团围在周围，神色分外严肃冷漠。

    这是……英王带着人冲到这里来抓梁有宜？

    廖光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自打英王当着幼帝的面射杀了崇政殿副总管胡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跋扈嚣张起来了，但那是在外朝，英王的跋扈嚣张多表现在政务上。对于内宫，他还是比较有分寸的，寻常不入宫，入宫后对着两宫太后和幼帝也还能保持臣子的礼仪。

    今天这是怎么了？

    廖光还未思索出宇文初此举的含义，宇文复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往外冲去。廖光下意识地反手抱住宇文复，轻声劝道：“殿下，现在是授课时间，您不该去管那些外务。”

    宇文复整个人都在发抖，因为太皇太后害怕他会出事，所以经常让梁有宜陪着他护着他，梁有宜虽然没有多少笑容，但的确是个忠心又能干的，好几次在宇文白面前帮他解了围。现在宇文初也要把梁有宜给带走吗？

    廖光见宇文复一直不停地挣扎，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您只是一个孩子，不该掺杂到大人之间的事里去。这件事自有太皇太后去处理，您还是安心上课吧。”

    说完这话，廖光把宇文复送回座位上去，再把他按下去坐好，淡定地吩咐安延东：“下学后自己来领十板子。”扫一眼室内乱了套的学生们，道：“继续上课。”

    学生们看到他这样子，也全都歇了看热闹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读书，然而没有一个人能静下心来。英王带人来抓梁有宜，那是多么大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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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梁有宜之死（二）

﻿    宇文初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梁有宜。

    梁有宜的帽子已经掉了，被人反扭了双臂，压着头踩着小腿跪在他面前，然而还是不服，使劲挣扎着大声骂人：“英王，你怎么敢带人闯入宫中抓人？你是得到两宫太后的允许了，还是得到陛下的允许了？乱臣贼子，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话音未落，就被人抓住头发用力打了两个耳光，梁有宜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随即就从嘴里吐出两颗牙齿来。他晃了晃头，眯缝着眼睛还想再骂宇文初，就见宇文初朝他轻轻一笑：“好叫梁总管知道，本王正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前来抓捕乱党逆贼的。”

    “殿下凭什么说老奴是乱党逆贼呢？老奴做什么了？”梁有宜忍不住冷笑，太皇太后会让英王来抓捕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宇文初没理梁有宜，而是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他身边的人立刻站出来，朗声道：“长信宫总管梁有宜，不思太皇太后厚待之恩，反倒勾结叛臣逆贼谋逆，于昨夜刺杀傅相夫人和大理正傅明正。论罪当诛。”

    梁有宜心里“突”地跳了一下，冷笑道：“证据呢？英王殿下嘴皮子一碰，说老奴是逆贼，老奴就是逆贼了？我还说殿下矫旨呢！我要见太皇太后！我有冤情要申诉！你敢不敢让我面见太皇太后？”

    宇文初凉凉地道：“本王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既然敢拿你，就一定是证据充足，任何人也不能替你洗白！带走！”

    就有人堵住了梁有宜地嘴，把他五花大绑着拖了出去。

    宇文初在葡萄架下静坐着喝光了茶碗里的茶，才平静地起身朝着学堂的方向走过来。他身形挺拔，个子又高，青色的亲王服饰把他衬得十分英武贵气，只是一眼，就让人再不能忘怀。

    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学生们又窃窃私语起来，全都盯着窗外那道昂藏的身影，纷纷猜测英王到底想干什么。安延东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初，眼里的崇拜和兴奋藏都藏不住。

    六皇叔先抓了梁总管，接下来是不是就要来抓他了？宇文复放在桌上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咽了一口唾沫，把手放到桌下去藏着，白着脸看向廖光。如果六皇叔真的要杀他，廖光会帮他吗？他不确定。

    廖光也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窗外的宇文初，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也不知道英王此来究竟是真的奉旨捉拿梁有宜呢，还是冲着思恩郡王来的。如果真的是冲着思恩郡王来的，那么他该怎么办才好？往前一步是忠臣，可能会美名传世短命而死，往后一步是逆臣，却可能荣华富贵长命百岁。

    他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回头，看到宇文复和坐得更远些的宇文光都在盯着他看，两个人的眼里都是哀求和害怕。

    帮不帮？帮得了么？廖光冷静地分析，最终觉得，就算是英王真的要谋逆造反，也不会是这一刻。要不然英王直接就冲到崇政殿和长信宫去了，哪里会跑到这里来为难一群小孩子？

    宇文初已经走到了门前。

    廖光不及细想，迅速迎了上去，拦在宇文初面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不知英王殿下光临，有失远迎。”

    宇文初朝他微微一笑：“原来今日授课的是廖舍人。”神情和煦，压根就没有要杀人或是抓人的意思。

    廖光把心放回去，朗声道：“正是。”

    宇文初就道：“廖舍人请继续授课吧，本王只是多年不曾到此，今日故地重游，就顺带看一看而已。毕竟当年也曾在此读过许多年的书。”

    廖光心说，你在这里，我怎么授课？面上却不敢做出半分，恭恭敬敬地请宇文初上座。却听安延东问道：“英王殿下，您早年在此读书，坐的是哪儿？”

    宇文初微微一笑，随手指了宇文光背后的位子，宇文光却被他这一指吓得跳了起来。

    宇文初的笑容瞬间收起，淡淡地道：“扰了你们上课，倒是本王的不是了。你们继续。”说完看了宇文复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宇文复抖了一下，本来想要追出去问宇文初，梁有宜是不是真的参与谋刺傅相夫人，太皇太后是不是真的下了旨意捉拿梁有宜的，但他不敢，他的双脚犹如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

    等到宇文初已经走了，他还没能缓过神来。廖光担忧地低声提醒他：“殿下？”

    他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原来他这样害怕六皇叔，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宇文复惊惶地看向宇文光，若是三弟和他换，那该多好？

    宇文光低着头并不看他，后面的宗室子弟们“嗡嗡嗡”地议论成一片，廖光看这模样是不能再继续上课了，索性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散了吧。”

    宇文复最后走出学堂，安延东站在廊下等他，神情忐忑地道：“殿下，我能回家了吗？”

    宇文复厌恶地看向安延东，他从未有此刻这样讨厌安延东，因为安延东这样嫌弃他，却这样崇拜六皇叔。他不明白皇祖母为什么要给他挑这样的人做伴读，强扭的瓜不甜，似这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安延东见宇文复一直不说话而是盯着他看，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也颇为后悔，喃喃地道：“殿下，今天家姐会回娘家，我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滚！”宇文复咬牙切齿地冲着安延东冷声说道。

    安延东的脸色白了白，随即干脆利落地朝他行了个礼，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了。

    伺候宇文复的小太监簇拥上来，胆战心惊地道：“殿下，奴婢们先伺候您回长信宫吧。”

    梁有宜的徒弟冯炳忠哭得稀里哗啦的：“殿下啊，您要给奴婢的师父做主啊，他老人家冤枉啊！哪有这样想逮人就逮人的？国法家法何在啊？”

    宇文复安抚他道：“皇祖母会做主的。我们先回去吧。”

    一行人走到外间，突然听见有人道：“梁有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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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梁有宜之死（三）

﻿    “梁有宜死了。”

    这话传到宇文复耳里简直就和晴天霹雳一样的。

    他以为六皇叔虽然带人拘捕了梁有宜，但总会通过正常的程序，先会审再定罪。在这个过程中，太皇太后若是有异议，不高兴，完全能插手处理此事，把梁有宜带回来，却没有想到六皇叔直接就要了梁有宜的命。

    冯炳忠嚎啕大哭起来：“师父，师父，师父，您老人家死得冤啊。”

    一个中年太监带着几个宫人从角落处走出来，冷冷地看了冯炳忠一眼，训斥道：“当着贵人的面大呼小叫的，吓坏了贵人怎么办？不知道在宫里不得无故哭泣吗？你的规矩是跟谁学的？”

    冯炳忠早前仗着梁有宜，在宫里也算是横着走的太监之一，见这太监面生，穿着也不显，便大呼小叫：“你是什么人？我做错了事自然有殿下训斥我，你凭什么越过殿下来管我？”

    宇文复也皱起眉头看向来人，确认自己并不认得这个人。那中年太监淡淡一笑，给他行了个礼：“奴婢魏大力，早前一直在秋韵宫伺候的，今天才调到长信宫当差。梁有宜出事了，太皇太后担心殿下没有人伺候，命奴婢前来接殿下回去。”

    宇文复警觉地躲到了冯炳忠等人的身后去，皇祖母绝对不可能派个他不熟悉的人来接他。这一定是六皇叔派来骗他的吧？

    魏大力见宇文复躲藏，也不强迫，板着脸指定了冯炳忠道：“把这个猖狂的****绑到慎刑司去，让他们按照宫规狠狠治罪！”

    于是他身后的宫人一拥而上，把冯炳忠从一堆小太监里拖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狠狠打了几个耳光，再把人拽着拖着去了。

    冯炳忠大哭大喊：“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宇文复吓得直打嗝，壮着胆子厉声训斥魏大力：“哪里来的****如此猖狂！竟敢如此冒犯于本王，就不怕本王禀告了太皇太后治你的罪吗？”

    魏大力微微一笑，轻声道：“殿下还不知道梁有宜是怎么死的吧？他拒捕不说，居然还敢拔了身边侍卫的刀去刺杀人，因此被乱刀砍死，就在前面不远处，此刻那里还有血呢。老奴伺候殿下去看看？”

    宇文复脸色惨白，双腿打颤，转身就往学堂里跑，边跑边大声道：“廖舍人！廖舍人！”

    廖光早就在一旁目睹了这些事，闻声不得不站出来护住了宇文复，板着脸问魏大力：“你是哪个宫里的？竟敢对思恩郡王不敬？敢不敢和我一起去面见太皇太后？”说完就大声喊侍卫：“来人！把他抓起来！”

    侍卫果然疾奔过来，魏大力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朝宇文复冲了过去。

    宇文复尖叫一声，跪到地上爬到书桌下去，抱着头缩成一团。魏大力一刀刺空，转身踢开廖光，再把桌子掀翻，去抓宇文复，宇文复抱着头“啊啊”大叫，却听破空声响，魏大力在离他不到半尺远的地方扑倒在地，一根羽箭前端没入魏大力的咽喉，后端尚在“嗡嗡”颤抖不停。

    淡淡的血腥味儿散发开去，宇文复将手紧紧捂住嘴巴，惊恐地看向前方，宇文初拿着一把宫中侍卫佩带的弯弓站在窗边，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见他看来，就朝他淡淡地点点头，把弓扔给身后的侍卫，走进来把手伸给他：“思恩郡王还好？”

    宇文复缩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宇文初，想说话却不敢，不说话就更怕，最终他流下两行泪来，颤抖着朝廖光扑了过去：“廖舍人！”

    廖光躲让不及，尴尬地抱着宇文复，心情复杂地看着宇文初道：“英王殿下，思恩郡王这是吓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救了宇文复的人竟然会是宇文初，难道不应该是即便不派人杀死宇文复，也该站在一旁看着宇文复被人杀死吗？

    “梁有宜拒捕伏诛，本王正在附近处理此事，不期居然会发生这种事。幸亏赶来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本王要着人捉拿逆贼的同党，就烦劳廖舍人把思恩郡王送回长信宫太皇太后那儿吧。”宇文初淡淡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宇文复总算是停住了哭声，抽泣着道：“廖舍人，请你把我送到长信宫吧。”

    廖光叹了口气，认命地蹲下去，请宇文复伏到他背上，胆战心惊地背着人往长信宫而去。途经梁有宜死亡之地，地上已经只剩血迹，看不见人了。

    他又叹了口气，太皇太后好像渐渐失去对皇宫的控制了。今天这个魏大力，若不是英王及时赶到并射杀之，那么不管思恩郡王是死是伤，这笔账都要算在英王身上了，太皇太后不知得有多恨英王呢，英王的名声也要受到诟病。

    到底是哪方人马下的手？昭阳宫和崇政殿？还是安阳王宇文隆？又或者是临安王？廖光隐隐有些兴奋，乱世不好做官，也好做官，不然以他这样的出身，不知要多少年才能熬上去，现在不同了，只要找准合适的机会，说不定最年轻的宰辅就是他也不一定。

    慕姑姑带着一队侍卫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趴在廖光背上的宇文复，吓得赶紧迎上去：“殿下，您还好？”

    宇文复看到慕姑姑，再也忍不下去，大哭着道：“姑姑，梁总管他死了！还有人要刺杀我！”

    “殿下不要害怕，奴婢在这里，谁也别想伤了你。”慕姑姑把宇文复接过来，沉稳地看着廖光道：“既然廖舍人目睹了整个过程，就请你随我到太皇太后面前说明情况吧。”

    廖光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跟着慕姑姑进了长信宫，把具体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就听见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声音低不可闻，却阴冷刺骨。

    “你下去吧。”太皇太后端了茶，廖光却行退出，依稀听见太皇太后说道：“这是等不得要我死了。阿觞，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他亲手杀了梁有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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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不是最好

﻿    慕姑姑跪在太皇太后跟前，疾声劝道：“娘娘息怒，廖舍人不是说了，是英王救了思恩郡王吗？这其中必有隐情！”梁有宜死了，她一点都不难过，梁有宜早就该死了，若不是梁有宜在中间捣鬼，太皇太后和傅相府、英王妃之间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僵持不下？

    太皇太后抓起面前的金如意朝慕姑姑砸了过去，神色癫狂地道：“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偏帮他说话！说，你得了他多少好处？”

    然而她力竭，金如意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慕姑姑伤心之至，哽咽着道：“娘娘，您居然这样怀疑奴婢！”

    太皇太后见她哭得伤心，有一瞬的心软，却又听桑葚跑过来道：“思恩郡王发高热了！”

    太皇太后血红了眼睛，大声道：“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这说的当然是宇文初，偏来这时候就有人来禀告：“英王求见娘娘。”

    太皇太后嘶声道：“让他进来，我要……”

    慕姑姑扑上去抱着她的双腿，仰头看着她苦苦哀求：“娘娘，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能更坏了！梁有宜，不过是个太监而已，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参与了谋刺傅相夫人的事情，都不值得您为他和英王撕破脸。您今日图痛快和英王撕破了脸，明日又该怎么办呢？昭阳宫和崇政殿，还有远在北边的中山王……”

    太皇太后颓然垮下双肩，失神地看着殿外炽热的日光，轻声道：“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有宫人又来传信：“娘娘，临安郡王带着龙麟卫，在外头堵住了英王，说英王矫旨，无故妄杀梁总管，要绑了他给娘娘治罪呢。”

    慕姑姑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娘娘，依着奴婢看，当务之急是给思恩郡王治病，至于英王和临安王的事儿，咱们就别管了吧。英王爱重名声，他杀了人，总会给您一个说法的。”

    “药……药……”太皇太后扶着头，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慕姑姑连忙从怀中掏出药来喂给太皇太后，让宫人去传话：“就说思恩郡王身体不适，娘娘要照顾思恩郡王，让英王先回去，把梁有宜的事情写个折子上来，等候传召。”

    宫人忙小跑着出去传信，慕姑姑和桑葚一起把太皇太后放平躺好，忧虑地小声喊道：“娘娘，若是实在疼得厉害，不如让太医来看看吧。”

    太皇太后咬着牙推她：“去看复儿。他要是出了事，我和你没完。”

    慕姑姑叹口气，转身往外而去，傅紫霏独自站在廊下，见她来了就迎上去小声道：“姑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他们说英王杀了梁有宜，是真的吗？为什么啊？”

    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这个，慕姑姑敷衍地道：“我也不大清楚。先去照顾思恩郡王吧。”

    “嗳。”傅紫霏乖巧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往宫门处看了一眼。若是英王真的反了就好了，她就不用担心嫁给宇文白，英王登上那个位子，一定会扩充后宫的，那么她就可以……

    长信宫外，一身甲胄的宇文佑拦在宇文初面前，微微冷笑：“六哥，你敢说你不是矫旨？”

    宇文初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外走，俨然是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意思。

    宇文佑不由勃然大怒，他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是吃素的吗？宇文初居然敢这样无视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是今天不能把宇文初怎样，他也要让宇文初憋屈憋屈！他狰狞了神色，举起手准备示意龙麟卫的人上前去拦住宇文初。

    却见宇文初突然回头，淡淡地道：“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什么意思？宇文佑愣了片刻，恍然惊觉过来，宇文初是问他是不是已经做好准备鱼死网破了。他可没这个意思，他就是来找茬的，要也是暗搓搓地在背后下手。

    宇文初看着他，慢吞吞地道：“你若做好准备，那就来吧。我岳母和舅兄刚吃了个大亏，正想找人出出气呢。九弟，你是和梁有宜一伙儿的么？”

    宇文佑断然否认：“胡说八道，你别含血喷人！本王……”

    他话还没说完，宇文初已经转身走了：“不是最好。”

    不然呢？难道还敢像杀了梁有宜一样地杀了他吗？宇文佑恨不得抢过身边人的弓箭，一箭在宇文初的身上射个透明窟窿才解气。然而不成，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宇文初走远。

    他的副手孟影西小声问道：“殿下，还要继续吗？”

    “继续什么啊！”宇文佑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长信宫大门，呲着牙道：“我们也去搜捕乱党去！刚才思恩郡王被人刺杀，就是因为乱党混了进来！”看他不借机把得罪他的那些人和宇文初的人弄个干干净净！也许顺带还能弄点钱呢。唉，他是有多缺钱啊！

    忽见崇政殿大总管何正图带着个小太监，慢吞吞地走过来道：“临安王殿下，陛下召见你呢。”

    不早不晚地这时候找他做什么？宇文佑看着何正图微笑着道：“公公可知陛下寻我何事？”

    何正图道：“陛下请殿下加强崇政殿的防卫，要请殿下务必迅速赶过去。”

    宇文佑只好放弃这次机会，转回去讨好吹捧宇文白。他对宇文白的态度和宇文聪、中山王等人是不一样的，中山王父子有自己的小九九，从长远来看是靠不住的。还不如把宇文白给伺候好了，能榨多少是多少，也是一份助力。

    宇文白见他来了就道：“思恩郡王怎么样了？”

    宇文佑道：“回陛下的话，思恩郡王被惊吓过度发了高热。”

    宇文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幸灾乐祸地道：“皇祖母想必很痛心吧，朕想去探病，九皇叔要不要陪我去？”

    “敢不从命。”宇文佑跟在宇文白身后，轻声道：“听说前夜傅相夫人是靠着一种弩箭逃过劫难的，臣在想，新军和龙麟卫，要不要弄点试试？”

    宇文白想了片刻，道：“你去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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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亲人

﻿    宇文初坐在窗前写折子，他把他的书桌又搬到了明珠的外间，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珠帘，有个风吹草动什么的都可以听见。

    壮壮已经吃饱喝足睡着了，明珠躺在床上想心事，宇文初昨天答应过要带她回相府去探望崔氏和傅明正，亲眼验证这两个人是不是真的很好。

    然而宇文初一大早就出了门，回来后就一直在写折子，她知道梁有宜被宇文初给杀了，必须要给太皇太后一个说法才行。这样的情况下，她似乎不该给他找麻烦才对，可是她心里真的很焦急。急到今天只有一点点奶水，壮壮从她这里不能吃饱，只好哭着找乳娘。

    这样下去不好。

    她翻了个身，纠结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宇文初该出门了，刚酝酿好了情绪，就听宇文初在外间说道：“你再等一等啊，我检查一遍就好了。你先让素兰她们帮你收拾东西，拿个薄的兜帽披风给你披上，再让人把软轿抬过来。”

    看来他是真的要带她回去，并不是有意拖延隐瞒什么的，明珠心中大定，脸上就有了笑容：“殿下安心写吧，写好了咱们再走。”

    宇文初应了，拿起奏本看了片刻，道：“写好了，准备走吧。”

    就听外头有人来报：“傅相府的大奶奶来了。”

    明珠奇怪道：“大嫂这时候来做什么？”

    宇文初忙着把折子放好，头也不抬地道：“让她进来问问不就好了？”

    一会儿的功夫，钱氏就走了进来，看到明珠的样子，就皱了眉头：“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明珠见她额头上犹有青痕，忍不住伸手去摸：“长嫂疼么？”

    钱氏微微一笑：“自然是疼的，不过和母亲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她老人家摔得可比我们狠多了。王妃这样梳妆打扮起来，是要做什么？”

    宇文初就道：“她挂怀岳母和四舅兄，怀疑我骗她，非得要让我备车送她回去探病呢。”

    钱氏就把脸沉了下来：“胡闹！哪有坐月子的产妇到处乱走的？”

    她只是被傅紫霏吓着了，担心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生事儿。明珠低下头去，小声替自己辩解：“我就一直坐在车里，又有软轿，我看看就回来，不会怎么样的。”

    钱氏抱怨道：“母亲伤着，却还记挂着你，非得让我过来看看才放心。我来了吧，你又这样，老老小小都在折腾人，是嫌我太闲还是怎么的？”

    明珠长这么大，还从未听过钱氏如此抱怨。在她的印象里，长嫂从来都是温柔得体大方大度的，话也从来都说得很好听，这样对着她不客气的说话还是第一次。

    长嫂要操劳那么大一个家，的确是很辛苦，尤其是大哥不在家，生死未卜，傅霖又这样，长嫂除了劳力外还要忧心。明珠看着钱氏额头上的青痕，十分羞愧：“母亲和四哥真的很好么？”

    “我骗你做什么？母亲最是疼你，若是见你这样回去，不知道会有多自责。到时候别说探病，加重她的病还差不多。”钱氏叹了口气：“你已经是做了母亲的人，应当懂得这种心情。母亲让我告诉你，她不能来看你，要你别给殿下添麻烦，做好月子再抱着孩子去看她。你要实在不放心，每天都派人去看她也是一样的。”

    钱氏让随行的婆子拿了个匣子过来，打开给明珠看：“里头的长命锁是母亲给壮壮的，在佛前开过光的，让我给带了来。”

    钱氏这样的人平时不说谎，说起谎来就很像那么一回事，加上宇文初在旁边敲边鼓，明珠一边羞愧着，一边就把疑心按捺下去。主动和宇文初道：“我不回去了，不给家里添乱。”

    宇文初平静地道：“也添不了什么乱，你什么时候想去都行。就是不许再多想了，安生养着。”

    明珠心里踏实下来，就和钱氏诉苦：“昨天奶水还好，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就少了。”

    这是要自己哺乳么？这京城里的勋贵宗室，官宦人家，谁家的主母会亲自给孩子哺乳？倒也不是说自己哺乳就怎么样了，而是女人如花的年纪就是那几年，得趁着夫婿宠爱，养好身体，早早多生养几个孩儿才好。再往俗气了说，别人家也要笑话，说这家人就连乳母都用不起。

    郑嬷嬷等人自然是拧不过明珠的，也不知道英王是怎么想的……钱氏吃了一惊，悄悄去看宇文初，却见他神色平静地坐在一旁，并看不出赞同或是不赞同。

    钱氏斟酌了一下，道：“早年听家中有经验的老嬷嬷说，乳母若是心情不好、思虑过多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你是思虑过多了。”也没有提起傅紫霏到了相府是怎么说的，起身告辞道：“天色不早了，母亲中午说想吃酸菜面块汤，我得去看着她们弄。”

    明珠越发深信不疑：“长嫂快去吧，和娘说不用担心我。让她安心养着，等我好了就去看她。”

    钱氏应了。

    宇文初道：“我送长嫂出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宇文初在明珠看不到的地方，对着钱氏深深一揖：“给长嫂添麻烦了。你这么忙，还要顾着我们这边。”

    多好的英王啊，谦和有礼还知道好歹，半点都不拿架子，难怪公爹和丈夫要追随支持他了。钱氏连忙还了宇文初一礼，道：“殿下太过客气，明珠既然嫁给了殿下，那我们就不是外人，亲人之间彼此帮帮忙是应该的。”

    亲人。宇文初将这个词默念两遍，朝钱氏微微一笑，诚恳地道：“我会尽我所能，把大舅兄平安带回来。”什么好听话都是虚的，只有做出事来才是实的。

    “多谢殿下。”钱氏眼圈一红，忍着泪意回去了。

    宇文初回到房里，明珠正在抓着荣嬷嬷问催奶药的事情，荣嬷嬷十分紧张，语焉不详，人家都要回奶，王妃却要催奶，是要干嘛呢。

    宇文初挥手让荣嬷嬷下去，坐到明珠身边，问道：“你想自己哺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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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回奶药

﻿    明珠不是不懂得规矩和习俗，但是她看到壮壮的小样子，就会忍不住想要亲自哺喂他。壮壮在她胸前吃奶，会让她觉得无比亲近踏实，这种感觉是她之前从未经历过，并且渴望了很多年的，她不想错过。

    但她不知道宇文初是怎么想的，因为生怕一开口就被拒绝，索性把问题抛回去给宇文初：“殿下觉得呢？”

    宇文初怎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他真是不赞同明珠亲自哺乳。倒也不是希望她趁着年轻多生几个，而是希望她能早些把身体养好，将来不至于落下病根什么的。他默了片刻，开诚布公地道：“我不建议你亲自哺乳。”

    明珠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噘着嘴看着宇文初一言不发。

    宇文初毫不让步，平静温和地看着她：“不是怕人笑话说用不起乳母，你要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你亲自哺乳，最多也就是得个溺爱孩子的名头而已。”

    明珠想起他送给她的那个黄翡石榴，便道：“那么殿下就是想要多子多福了，你是希望我趁着年轻，多生几个？”若是这样，她倒也理解，毕竟他大了她那么多，早就该有孩子了。

    宇文初摇头，把她的手握在手里，轻声道：“我没那么急，你年岁不大，现在也还未满十八岁，接二连三的生孩子很伤身体。我可不想你还未年老就落下一身的病症，就算是要独宠，那也要体子好才有力气。”

    什么叫做要独宠就要体子好？他是在嫌弃她的体力不好么？明珠红了脸，想说宇文初两句吧，他的表情却是再正经不过，倒显得她不正经，想多了似的。只好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殿下是怎么想的啊？”

    “简单的说来，我就希望你能养好身体。”宇文初恳切地看着明珠：“现在的局势已经很乱了，将来会更乱，你若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我会不放心。也许我可能会出远门，甚至于行军打仗，那我就要你站在我的后方，替我防着冷箭，替我筹谋，替我打算，让我安心。你会很忙很忙，事情会很多很多，府里的事，外头的生意，还有壮壮的安全，以及岳父母也需要你来操心，你若养不好身体，叫我怎么办？”

    他总是最有道理的，明珠说不过宇文初，只好低下头去不说话。壮壮那么可爱，吃母亲的奶算不得什么吧？只是吃一口奶而已，并不会怎样的，况且她的身体真的很好。

    宇文初见明珠不说话，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他再继续说下去，她就得和他急。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让明珠不高兴，他索性不说这个事了，转而将今天在宫里的事情说了出来：“今天我带人去抓捕梁有宜，在学堂里见着了思恩郡王和延平郡王，还救了思恩郡王的命，可惜，他们怕我得很。我只是指一指自己曾经坐过的位子而已，就把延平郡王吓得跳了起来。我就有这么可怕么？”

    明珠见他一脸的郁卒，就把刚才那一腔惆怅转化为温柔了：“如今这种情况，他们总想着殿下是要谋夺那个位子的，心里是防着你害怕着你的，你怎么对他们好，他们都只会以为是别有所图，惺惺作态。以后殿下不用特别对待他们了，平平常常就好。”

    其实她知道，宇文初就算是不喜欢这几个侄儿，也不至于就莫名取了他们的小命，这点胸襟和气度他是有的。宇文复和宇文光兄弟俩变成这样子，多半和太皇太后有关系，坏话听得多了，当然看那个人就怎么都是一副坏样儿。

    只不过太皇太后和宇文初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差了，她不能再火上浇油，因此她更理解同情宇文初：“殿下不是心思恶毒龌龊的人，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宇文初有些忧郁地笑笑：“你知道不算啊，别人可不这么看。我现在已经是大名鼎鼎的奸王了，就连临安王也敢带着龙麟卫在长信宫外堵我呢，还有大舅兄也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快到京城了……先有刺客当街截杀傅相府的人，再有刺客冒充宫人在宫里公然刺杀思恩郡王，龙麟卫也敢随随便便就在宫里拦我，下一步局势会更乱。”

    明珠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就是要她好好将养身体，不要亲自哺乳么？然而她真是舍不得壮壮，抱起来就舍不得放下去，就连睡觉都是牵挂着的。她转身躺下，低声道：“让我好好想一想。”

    宇文初也不迫她，给她盖好薄被，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先出去了。”

    明珠抓住他的手，垂着眼低声道：“殿下，能不能让我只是白天喂他？夜里我好好睡觉，行么？”

    宇文初心里一软，差点就要答应她了，但是想到现在的局势，硬着心肠没有答应，半开玩笑地道：“慈母多败儿，他还这么小，你就如此宠他，将来怎么得了？他是长子，将来要继承家业的，我可不能让你把他宠坏了。”

    明珠闷闷不乐地松开手，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到底还是不高兴了，宇文初叹口气，转身去了隔壁看壮壮。壮壮吃得好睡得好，已经又变了个样子，神态安详地睡在小床上，显得十分可爱俊秀。

    两个乳母躬身站在一旁，神情都很是温顺安宁，宇文初挑着问了几个问题，见她二人都回答得很是仔细，知道她们是认真带孩子的，也就放了心。起身去了正房，吩咐香篱道：“去把荣嬷嬷请到正房里来。”

    荣嬷嬷忐忑不安地进来，以为他是要问明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呢，磕了头后就忙着道：“王妃年轻，身体底子好，生产也很顺利，老奴每天给她揉揉捏捏，配着汤水下去，出了月子就会养得很好了。”

    宇文初淡淡地道：“明日若是王妃还要坚持哺乳，你就给她熬一份回奶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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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玉兰钗

﻿    “这……”荣嬷嬷胆子小，虽然知道殿下是男主人，但王妃才是她的真主子啊，她可不敢背主。

    宇文初揣度人心惯了，自是知道荣嬷嬷是怎么想的，也不怪罪她，只道：“你若不做，我便让别人去做。你自己斟酌吧。”

    谁知道别人的药可靠不可靠？与其给别人去做，不如自己来做还要放心一点。荣嬷嬷天人交战很久，轻声问道：“老奴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王妃伤了身体。你不就是做这个的吗？哪个府里不是如此行事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得奇怪了？”宇文初说到这里，心里一片柔软。豪门大户的女眷都不愿意哺乳，一是规矩习惯使然；二是想要多生几个孩子稳固地位；三是生怕哺乳之后身材走了形，以后再得不到夫君的宠爱。所以孩子们都是由乳母带大的，包括他在内，都没有喝过亲娘一口奶水。

    明珠都是懂得的，但她更愿意心疼壮壮，所以不计较这些。很少有像她这样尽力疼爱人的人了，对父母家人也好，对太皇太后也好，对孩子也好，对他也好，她都尽力了。所以他要为她做更多，不能由着她任性，哪怕就是她会不高兴，也要去做。

    荣嬷嬷不知道宇文初是怎么打算的，只当他是希望明珠能趁着年轻多生几个孩子，便诚惶诚恐地应了：“老奴知晓了，殿下放心吧。”

    宇文初打发走荣嬷嬷，叫来魏天德：“你现在就把这个折子送进宫去给太皇太后。记住，务必一定要送到太皇太后手里。”

    折子里写的都是关于梁有宜的问题。

    宫里有太多的人等着挑唆他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之前他明知梁有宜有问题，却一直都没有动梁有宜的原因。但是这一次梁有宜必须死，不然以后局势越来越乱，他不想太皇太后突然发疯对明珠和壮壮下手。

    魏天德谨慎地道：“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会把折子送到太皇太后手里的。”

    宇文初安排好事情，本想再去看看明珠的，但想到她很可能还会求他，而他不一定能忍住，索性不去了，拿了一对通透莹润的玉钗装入锦盒，让香篱送去给明珠：“看看王妃睡下没有，速来禀报。”

    香篱连忙抱了锦盒过去，须臾回来道：“王妃没睡呢，正靠在床头上想心事，得了玉钗，说谢殿下。”

    既然没睡着，那他就不去了。宇文初就又去了听雪楼，这次傅明正和崔氏被当街截杀，并不是一件小事，哪怕就是当时参与的死士差不多当场死光，那也还不够，反正他都已经带人入宫当众弄死了梁有宜，也不在乎名声再难听点。因此今夜，他还有行动。

    明珠靠在迎枕上将香篱送过来的玉钗颠来覆去地看，玉钗是绝品好玉，入手生温，钗头是两朵绽放的玉兰花，一朵盛开，一朵半开，相依相偎，花型硕大，不知费了多大一块好料。钗尾镌刻着两行小字，一行是“如一”，另一行镌刻着壮壮出生的时辰，最末尾是个“初”字。

    是宇文初的笔迹。钗是早就准备下的，但字却是壮壮出世后才镌刻上去的，这两天事情这么多，他仍然没有忘记给她准备礼物。

    明珠突然觉得一阵眼酸，沉默地把玉钗放回锦盒里，让素兰拿去放好。

    素兰要逗她开心，捧着盒子道：“王妃看这两朵花，相依相偎，像不像您和殿下啊？”

    明珠本来无意，听素兰这样一说，忍不住又瞅了一眼，这一看，果然就觉得有那么几分意思在里头。盛开的那朵玉兰花挺立大气，半开的那朵小巧羞涩，依偎在盛开的那一朵玉兰花旁边，可不就像她和宇文初么？

    素锦几个也围过来看，赞不绝口：“都说王妃善于装扮，其实殿下才最有眼光。殿下给王妃挑的东西无一不是最配王妃的，这玉兰钗花朵硕大，也就是王妃这样丰厚的头发和雪白的肌肤才能撑得起来。”

    明珠其实喜欢得不得了，偏要假装淡定：“这么重，头皮都要扯痛了呢。”

    素菊最是心直口快：“不会啊……”

    素兰瞅了她一眼，表示王妃不过是在矫情，你当什么真啊。素菊也就含着笑不说话了，明珠看到几个丫头的模样，晓得她们在腹诽她，也懒得多说：“吩咐李全新，这几天厨房里的火都不许灭，随时要有人在，热水热饭要随时都能端出来，特别是殿下那里，给他做些清淡消暑的，却又不能太凉。知道？”

    素梅笑着应了，赶紧跑出去安排。

    明珠又问了一回壮壮的情况，这才安心睡下。一觉睡到天亮，先看过了壮壮，再问宇文初的情况：“殿下在做什么？”

    素兰轻声道：“一夜没睡，听前面的人说，整夜府里都有人进出，好像是有大事。”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下了决心。爱有很多种，虽然她很想亲自哺喂壮壮，但是现在的局势如此紧张，她的确需要赶快恢复，把身体养到最佳状态，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好，这样才能更好地照顾宇文初和孩子，还有娘家那边。

    荣嬷嬷进来给明珠揉肚子，明珠一声没吭，全盘忍了。荣嬷嬷见她配合，就又干笑着端过回奶的汤药来，正自心虚之时，就听明珠道：“嬷嬷去熬一副回奶的汤药来吧。”

    “是。”荣嬷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真是太好了！她终于不用两难了。虽说一副回奶的药并不算什么，她也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可是王妃一旦发现没有奶水，追究起来，她也是脱不掉干系的！更别说王爷和王妃夫妻俩肯定会因此生分啊！

    荣嬷嬷欢天喜地的伺候明珠饮了汤药，又折身出去换了另一碗养身的药回来：“王妃喝了这个吧。”

    壮壮仿佛知道他的口粮要没了，在隔壁大哭起来，明珠忍了忍，一口喝干净了汤药。再微笑着道：“壮壮一定是想娘了，把他抱过来，我陪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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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洗三礼（一）

﻿    壮壮就像是知道到了亲娘身边似的，很快就停了哭声，转而撮着嘴歪过头来找吃的。明珠看得一阵心酸，强笑道：“哟，原来壮壮是饿了啊，快去找乳娘要吃的吧。”

    唐乳娘把壮壮抱过去，解了衣襟坐在一旁喂奶，壮壮作势哼哼了两声也就大口地吃起奶来，明珠在一旁看着，心情就又好了：“这小子是个实在的，饿不着他。”

    唐乳娘讨好明珠道：“就是要这样才好啊，不挑嘴，王妃瞧着吧，等满了月，哥儿一准长得白白胖胖。”

    “好啊，我就拭目以待了。”明珠既然下定决心不再亲自哺乳，就把那点心放下去了，转而关心起两个乳娘的起居饮食来，毕竟那是壮壮的粮仓，乳娘身体若是不健康，就会直接影响到奶水的好坏。油腻了不行，清淡了也不行，不然孩子就会拉肚子，或是跟着上火便秘不消化。

    忽见素锦进来低声道：“殿下来了。”

    明珠奇怪道：“来了怎么不进来？”忽然想起唐乳娘正喂奶呢，就笑了，便让素锦去问宇文初：“问问殿下可是有急事？”

    须臾，素锦回来道：“殿下说没有，今天是洗三礼，趁着这会儿客人还没到，他过来看看您和哥儿。”

    明珠就不急了，安安心心等到壮壮吃饱了才打发唐乳娘下去，出声招呼宇文初：“殿下进来吧。”

    宇文初含着笑进来，从明珠怀里接过壮壮：“真是个好孩子，又乖又出息，随爹爹。”

    明珠听他不要脸的自夸，也懒得戳破他，只微笑着看着这对父子。都说壮壮长得像宇文初，但她真是看不出来哪里像，不过在她心里都一样顺眼可爱就是了。

    宇文初见她盯着他看，笑意越浓：“看什么呢？”

    素兰见状，连忙带着丫头们退了下去，留着他夫妻二人乱扯。

    明珠轻声道：“殿下昨夜一夜未睡，瞧着憔悴了。累么？”

    “不累。我只要想到你们娘儿俩，就不觉得累。”宇文初的心情很好，小心翼翼地抱着壮壮摸到明珠身边坐下来：“你还好？”

    明珠点头：“我很好，非常好。”忽见壮壮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宇文初看，就笑了起来：“壮壮在看你呢。”

    “记好了，我是爹爹。”宇文初连忙和壮壮大眼瞪小眼，却见壮壮看了他一会儿，打了个呵欠，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这么能吃能睡，是像娘啊。”宇文初笑着瞟了明珠一眼，“只是将来千万别娇滴滴的哦。”

    明珠让素兰进来把壮壮抱下去睡觉，嗔道：“是啊，好的都是殿下的，不好的都是我的。”

    “能吃能睡是福气啊，哪里不好？王妃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宇文初示意明珠：“往里让让，坐太久，腰疼，让我躺躺。”

    明珠心疼他，连忙往里让了让，宇文初舒服地躺下去，侧着身子眯着眼睛看着她轻声道：“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已经喝了回奶的汤药。殿下是对的，京中局势复杂，壮壮并不缺我这口奶，但是殿下和爹娘却需要我快些复原。我得先养好身子，才能更好地照顾和保护壮壮。”明珠摸摸宇文初下巴上的胡茬，“我不会拖殿下后腿的。”

    宇文初反手抓住她的手，拉过去放在他的左胸上，低声道：“对不起。”不过是个小小的愿望，他也不能满足她。

    明珠立刻开始撒娇：“殿下既然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赶紧想办法补偿我啊。我要出去走一走，溜溜弯，还要吃果子，吃冰碗……”

    她在那里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点，宇文初直接把她的手给按下去了：“说你胖，你就开始喘了啊？都不许！”

    明珠就瞪他：“一点都不诚心！”

    “等你出了月子，我就把私账钥匙全都交给你，身家都在你手里了，算不算诚心？”宇文初吻了她的手指一下，上眼皮直往下沉，明珠拍拍他的背，低声道：“睡吧，睡吧。等会儿我叫你。”

    宇文初很快熟睡过去，素兰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王妃，齐王妃过来看您。”

    齐王妃是宇文初请过来打理府里的杂务，并接待上门贺喜的客人的，昨天起她就一直在做洗三礼的准备，今天就是洗三的正日子，有几样琐事必须要先和明珠商量一下。

    若只是明珠一人，齐王妃进来就是了，偏偏宇文初就在这里睡着了。男子不进产房，也不和做月子的产妇同住，若是给齐王妃知道，对宇文初的名声和威信都不大好。

    但要明珠此时就把宇文初叫醒，她是万万舍不得的，她立刻披了件衣服，拢了拢头发，下床往外间走去。反正她这几天已经躺得要疯了，只在屋子里动一动也不会怎么样。

    齐王妃正坐在外间喝茶，见她出来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把她扶到避风处坐好，嗔怪道：“侄儿媳妇好不懂事，仗着年轻不把身子当回事，将来有得你苦头吃。”

    明珠走了这几步，虽然身上出了虚汗，却还是觉得动一动舒服多了，便笑道：“左右都是屋子里，动一动反而更好。”

    齐王妃不是她亲婆婆，见她不肯听也不好深劝，捡着洗三礼上要定的几件紧要的事情说了，再问明珠的意见：“你觉得这样如何？”

    按理说，洗三这样的事情应该是由娘家人过来一起操持的，但是相府刚出了那种事，钱氏等人过来也只能是应应景，凑个热闹而已，根本做不了其他的。齐王妃在宗室里素有贤名，什么场面都见过，行事最是妥当，明珠干脆全权委托了她：“婶娘安排得当，就按照婶娘说的办吧。”

    齐王妃见她不挑剔，也是很高兴：“那就这样吧，你快回去歇着，时辰快到了，我这就让人去请殿下，准备迎客。”

    “我就不送婶娘了。”明珠不好说宇文初就在里屋睡着，干笑着送走齐王妃，蹑手蹑脚地走进里屋，就见宇文初已经醒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盯着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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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洗三礼（二）

﻿    宇文初朝明珠伸出手去：“辛苦你了。我不该跑来这里影响你休息。”

    “才不要听这种话，你来我很喜欢，不来我才要生气。”明珠边说边让素兰给宇文初取衣服来：“既然是宾客将至，只有烦劳殿下继续辛苦了，今晚不要再忙政务了，休息吧。你让我养好身体，你也要这样才行。”

    “我听你的。”宇文初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若是顺利，今晚给你一个好消息。”

    明珠眼睛发光：“什么好消息？”

    “保密。这会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宇文初接过素兰递来的衣服，很快收拾妥当，出去迎接宾客。

    素兰和郑嬷嬷等人也张罗着把明珠打扮起来——虽然洗三礼中产妇不用出面，但是也会有至亲好友进来探望，让她们看到明珠蓬头垢面的样子是很失礼的行为。

    没多久，客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宗室里的女眷们，除了和宇文初交恶的以外基本都来了，另有钱氏妯娌三人和傅氏这边的亲戚，安小故也跟着一群勋贵女眷喜气洋洋地进来，看到明珠就笑她：“听说你生得很快，没受什么罪，真是不枉你平时吃得好动得多。”

    明珠骄傲地道：“那是，要不要跟我学？”

    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结果真的有好几个女眷和她打听生孩子生得快的秘诀。明珠哪儿知道啊，这种事情并不只是身体好就够了的，有时候还是看运气的吧，然而并不能敷衍，不然人家就说她藏私。

    她在那里绞尽脑汁地扯：“就是放开心胸啊，多走动，吃得合适一点，不要成日坐着躺着不动，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做一点……”

    人家就问她，一天走多少步，吃的什么，做些什么，明珠说不出来，只好看向钱氏求救。

    钱氏在一旁瞅她，表示“叫你乱吹吧，这回可好了。”

    明珠干脆利落地道：“就这样了，其他我不知道。”

    安小故和代王妃就起来打圆场：“我们往外头去吧，时辰也差不多了，别看她逞强，到底是产妇，要静养的。”

    众人都是懂礼的，闻言就由婆子引着去了外头吃喝闲坐，等待洗三礼开始。并没有人提起崔氏和傅明正遇刺的事和宫中才出的乱子，这让钱氏和素兰等人松了一大口气。

    外头的消息不断传进来：“收生姥姥手脚很利索，壮哥儿才放到金盆里就哭了，声音好大，都说是个身体康健有福气的哥儿。”

    “客人来得太多，要坐不下了。”

    “收生姥姥今儿发财了，添盆的礼物可多了，全都是黄橙橙的金子，满满一盆。收生姥姥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宫里有赏赐，太妃娘娘赏的如意和长命锁。两宫太后也有赏赐，还有几位太妃也有。上林苑的公主殿下也让人送了东西过来，说她是带病之身，不好过来添乱，请殿下和王妃体谅呢。”

    宇文初的人缘还是一样的好。明珠记得当初他的庶长子洗三时的事，当时也是这般盛况，而且风头更盛，因为宇文初没有娶她，没有过早露出锋芒，他还是安静低调、和气有钱的英王爷，所以大家都乐意和无害又慷慨的英王来往，因此虽然只是庶长子，大半个京城的权贵差不多都来了这里。

    明珠也参加了的，洗三礼由江珊珊出面操持，江珊珊温和大方，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就好像孩子是她亲生似的，那热情周到心疼爱惜的样子，任谁见了都要夸江珊珊一句贤良淑德，堪为大妇表率。

    具体的场景明珠记不清了，就只记得她又被人拎出来和江珊珊比较了一回。她和宇文佑成亲犹在江珊珊和宇文初之前，同是没有子嗣，然而宇文初就有庶长子出世，宇文佑就什么都没有。这样一来，她显然就是极不懂事，极为善妒霸道，哪怕就是断了男人香火也只顾着自己的恶毒女人。

    她不快活，自然就不想久留，只等仪式结束就匆忙告辞离去。男客中也有早早告辞的人，宇文初站在大门处送客，看见她带着人过来，也只是朝她淡淡地点点头而已。

    她其实当时很想哭，她一直都想要个自己的孩子，但是一直都没有，被人这样比较着，心里是很难过的。所以哪怕就是知道他是在和她打招呼，她也顾不上了，就怕多留片刻就会哭出来，更为丢脸。

    约莫是被人看出来了，就有人悄悄来问素兰，是不是有下人行事不妥，得罪了她。她好面子，自然不肯承认，随便打发了人，立即登车回去。

    宇文佑很快也跟着回去，问她发的什么疯，好好儿地坐着，非得突然就走了，就连主人挽留都不给面子，害得江珊珊当众和他赔礼，让他丢了面子，被人嘲笑说媳妇不懂事。宇文佑还说，她若是有江珊珊十分之一大方懂事也是好的，她委屈得很，却又说不出来，然后两个人又大吵了一架，闹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才算好了。

    现在想来，那会儿想不通的很多事情现在都能想得通了，江珊珊或许是知道了宇文初的心思，因此才会百般针对她。先是不露声色地让她难堪难过，逼走她之后，再跑去当众和宇文佑赔礼道歉，把这事儿捅给所有人知道，搧她的耳光搧得“啪啪啪”的响。

    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都证明宇文初和江珊珊当时不过是貌合神离的夫妻，像她这样的人宇文初都能忍受，若不是江珊珊做了让宇文初忍不下去的，又怎会有庶长子出生？

    明珠忍不住慨叹：“真是世事无常。”

    郑嬷嬷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个来？”

    明珠微笑着道：“是突然想起有些事儿罢了。”

    有两个仆妇站在窗下低声抱怨：“那个乌孙郡主，真是让人不好说了，人家和她开个玩笑而已，居然就拿我们府上的人撒气。又不是咱们家的人失礼，也能怪到我们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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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李夫人来访

﻿    明珠看向素兰，素兰立刻出去低声训斥两个仆妇，又问了缘由，回来禀告明珠：“是临安王妃和人起了争执，郑国公府的大奶奶和她开玩笑，问她什么时候也生孩子，她面上笑着，转过头就把咱们府里送茶水的丫头给骂了，说那丫头端的茶水太烫，烫着她了。管事的为了平息她的怒火，罚那丫头在外头跪着呢。”

    明珠摸了摸鼻子。这个，这个场景咋这么熟悉，好荒唐！难道是因为她做了英王妃，乌孙郡主做了临安王妃，所以就换过来了？不过她当初可没有打骂英王府的下人，不过是心塞塞地独自离开而已。

    不过她嫁给宇文佑那么多年也没能生出孩子来，乌孙郡主嫁过去也有半年多了，还是没动静，会不会是宇文佑的问题？毕竟她记得，当初乌孙郡主嫁给福王之后是生了个女儿的，而且是嫁过去没多久就怀上了。

    素兰站在一旁等明珠吩咐，见她久久不语，还以为她是对乌孙郡主不满意，就道：“来者是客，也没有做得太出格，要不算了？”

    “当然是算了，不然还要去骂她一顿么？让那个丫头起来吧，既然不是她的错，那没必要让她为了这种事挨罚。”明珠忍不住笑了，她真是恶名昭彰，就连素兰都以为她会对乌孙郡主怎么样，实际上么，她根本就没想把乌孙郡主怎么样。一来，今天是壮壮好日子，她不想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破坏了气氛；二来，乌孙郡主此刻的心情她能理解，所以不打算追究了。

    素兰立刻叫了婆子过来，把明珠的命令传了下去，稍后，传令的婆子来禀告，说是乌孙郡主走了。

    明珠道：“走就走了吧，没什么。”两府交恶，乌孙郡主来了，她不会赶人走，要走，她也不会留着，不管是不是宇文佑本身不能生孩子，她都和临安王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婆子站着不走，讪笑着道：“还有一件事，不知当禀不当禀。”

    明珠道：“你说。”

    婆子行了个礼，道：“中城兵马司李指挥使的夫人想要面见王妃呢。”李夫人其实来得挺早，但她和明珠不熟，身份又差得远，自然不可能跟着其他人一起进来看明珠，这会儿是看着人都出去观礼了，这婆子又是从明珠院子里出来的，这才悄悄塞了银钱贿赂这婆子，要请她给明珠带句话。

    李家人平时并不出来乱走，李夫人既然找上门来，肯定是为了李舒眉和四哥的事。明珠立刻道：“还不快请？”

    婆子欢天喜地的跑出去接人，素兰给素锦使了个眼色，素锦会意，找个借口跟出去，亲自接着了李夫人，笑道：“我们王妃在静养，外头的好些事儿我们殿下都不敢让她知道，就怕她知道了养不好身体。”

    李夫人是聪明人，知道素锦的意思是不让她把傅相府的事儿说出来，但她今天来，就是为了傅相府的事。便试探道：“老夫人的身子好些了么……”

    素锦连忙道：“我们王妃只知道傅四爷伤了，老夫人也是伤了，其他都不知道的。”

    李夫人心里明白，点头道：“姑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素锦笑眯眯地引着李夫人进了屋子，明珠欠身请李夫人坐下：“夫人请坐，多有怠慢，还请不要计较。”

    李夫人道过谢，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种时候还来打扰王妃，实在是很不该。”她果然如同宇文初所说的那样，白净美丽，斯文大方，和李大中站在一起相比就是两个极端。

    “夫人不用客气，有话但说无妨。”明珠赶紧感谢了一下满天神佛，幸亏李舒眉长得像李夫人，否则真是不敢想象一个长得像李大中的李舒眉和四哥站在一起啊。

    李夫人为难地看了眼侍立一旁的人，明珠会意，吩咐郑嬷嬷等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郑嬷嬷等人退下，李夫人就红着脸开了口：“我此来，是为了我那个孽障来的。”

    虽然李夫人没有明说是为了谁，但明珠立刻就知道指的是李舒眉，她立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夫人千万、千万不要客气，只要我能做得到的，一定责无旁贷。”完全就是一副媒婆的嘴脸。

    李夫人看到她这模样，意外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很不好意思地道：“这事儿说来话长，我那个女儿舒眉，王妃也是见过的，她是个好孩子。”

    到底是亲娘啊，开口先就点明自己的女儿是个好孩子，真要有什么，那也是事情生成那个样子了。明珠赞同李夫人的话：“对，舒眉姐姐是个好人，上次若不是她主动留下来帮忙，我可麻烦了，为了这个，越国公府也是很感激她的。”

    李舒眉本是和傅相府小一辈的雯雯她们一起交往的，偏来明珠此刻就称为“姐姐”，这里面暗藏的意味可多了。李夫人几乎是立刻就懂了明珠的意思，于是不再犹豫：“这事儿要请王妃做主。舒眉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耽搁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说起来，当年那件事不过是个巧合，虽然让舒眉被退了婚，我们也知道怪不得傅四爷，傅四爷若是无意，我们也就算了，断然不会纠缠。但他这些年时不时地又要找我们舒眉帮一下忙什么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明珠无语扶额，还真被宇文初给说中了，四哥离不开人家，却又不肯直接把人娶进门，这算什么啊？就算是他怕他会横死街头，不想拖累人家姑娘，那也断得干脆一点吧，这样拖拖拉拉的真的好吗？

    “夫人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吗？”必须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李夫人很淡定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当时傅四爷中的是蛇毒，必须吮吸出来，机缘巧合，他逼着舒眉替他吸出来了，而那时候，舒眉刚好是男装。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事儿就给舒眉的未婚夫家里知道了，然后就退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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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软中带硬的李夫人

﻿    明珠好想拉过被子蒙着头，假装四哥不是她四哥。这种事情难道不该不管三七二十一娶回家再说的吗？不过想想四哥那个脾气，这种事真像是他能做得出来的。她差不多可以想象得到傅明正会怎么解释这件事了。

    第一，他遇到李舒眉的时候，李舒眉是着男装，他只是要求李舒眉帮他吸出毒液，并不是有意轻薄一个大姑娘；第二，李舒眉对他有救命之恩，那他就报救命之恩，那什么以身相许的事情不是他这种“凉薄自私”的人会做的；第三，就算是他真的喜欢李舒眉，不娶李舒眉进门才是真正为了李舒眉好，不然跟着他倒霉吗？

    虽然如此，她这个做妹妹却要帮他说好话，不然还没成亲，就让岳父母对他一肚子的成见，以后还怎么好好相处？明珠叹口气，严肃地和李夫人说道：“不是没有想过去府上提亲，间接地打听过好几次了。但总是被四哥阻拦下来，原因呢，并不是他起了不该起的坏心思，而是他有苦衷。

    您也知道，前几天他遇到点儿事，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不是运气好，完全有可能就此丢了性命。还有从前那件事，也是多亏舒眉姐姐救了他，不然他能不能活着回来也未必可知。所以，四哥他是害怕拖累了舒眉姐姐，并不是就真的不想负责。”

    “这个我们也是知道的，我家老爷早就和舒眉说过了，死丫头心眼实，死活不松口。傅四爷若是担心这个，那大可不必。”李夫人听了明珠的话，原本一直堵在心里的怨气总算要少了一些，虽说李大中官职只是五品，但李家并不是没脸没皮想要攀附权贵的人家，确实也是看傅明正身边很干净，连个通房丫头什么的都没有，出去也不乱来，还救过李海兴的命，所以也是心疼女儿，想着不管怎么样都来最后试一次。

    话说开了，那就好办了，明珠道：“夫人放心，我会把这事儿和家父说，无论如何都要给府上一个说法。”

    李夫人也不多留，起身告辞道：“不怕王妃笑话，我出门之前曾和小女说过，这是最后一次帮她。若是不成，她便不要再瞎来了，听她爹的安排，嫁得远远的，省得留下来丢人现眼。”

    这李夫人软中带硬啊，明珠不敢多说，笑眯眯地叫素兰进来帮她送客，然后就静等宇文初回来，她好和他商量怎么给傅明正挖坑。

    外头还热闹着呢，这种时候通常都是联络感情的好时机，好多颠覆历史的阴谋诡计和大事件，往往就是在这种时候密谋而成的。明珠相信宇文初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让人把壮壮抱来放在她身边，再叫人把宫里头赏下来的东西拿来给她看。

    有时候，这些礼物也能看出很多名堂来，譬如说崇政殿赏的就是按着寻常惯例来的玉佩、金银什么的，这种玉佩明珠见得多了，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方便皇帝拿了赏人。她随手把宇文白赏的东西扔到箱子里去，半点对御赐之物的恭敬都没有。

    再看闵太后送的，稍微上了点心，是些襁褓和小儿的玩具之类的，这些东西她也不会给壮壮用，明珠随手又把这一堆东西拨拉到一旁去了。

    最后检视的是太皇太后赏的，一只六斤八两重的赤金小牛犊，憨态可掬，眼珠子是用黑珍珠和白琉璃做的，看上去就像是眼睛会说话似的，金灿灿、沉甸甸地摆在那里，闪耀得人眼花。而壮壮，出世时刚好是六斤八两。

    其实说起来，太皇太后算是有心了，再怎么不喜欢宇文初，再怎么不喜欢壮壮，送的礼却是很用心的。明珠看着那只赤金小牛犊，不由沉默下来。

    郑嬷嬷试探着道：“要不，王妃把这个留下来？”

    明珠收回目光，低声道：“收起来吧。”她想起了那套紫杉木杯子，宇文初碰都不许她碰，碰了之后就逼着她去洗手，回来后她更是再没见过那套杯子的影子。宇文初不会同意她把这个东西留在身边的，小心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

    郑嬷嬷也就安静地把金牛犊收进了箱子，和明珠道：“王妃才生了壮哥儿的第二天，大姑娘不是奉了懿旨来探望王妃吗？当时也是带了御赐之物来的，是几样补身的好药，其中有一枝老山参，少说得有两百年了。”

    郑嬷嬷这是间接地替太皇太后说话？明珠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郑嬷嬷一眼，却见郑嬷嬷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把箱子锁好，又取了一个小包裹过来给她看：“这是福宁公主在上林苑闲着无事时，在嬷嬷们的指点下做的。”

    福宁住进上林苑后，身边全换了宇文初安排过去的人手，丫头们都是懂事不怕她闹的，嬷嬷们更是些强硬有办法的，哄着骗着吓着压着，居然让她一身的臭毛病改了许多。

    大抵是和闵宝云同住的那段时日吃了苦头，有没有敏太妃宠溺撑腰，她竟然还拿起了针线和画笔，开始画画写字做针黹女红。但明珠之前也只是听说她在做而已，并未看到真的东西，少不得让郑嬷嬷取出来看，却是四套薄棉布做的贴身小衣，针脚也还算整齐细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明珠瞧着也高兴，特意把它留下来，准备拿给宇文初看。至于其他人的不过寻常金银玉石之物，不出彩也不错不到哪里去，她看过就让人抬下去造册锁入库房。

    等到前面参加洗三礼的人都散了，宇文初回来，明珠就拿敏太妃和福宁送的礼给他看，宇文初见着福宁做的婴儿衣裳，比得了一万两银子还高兴，说道：“但愿她一直这样规矩下去，我便可以给她寻个好夫婿了。”

    明珠突然想起福宁上辈子干的好事来，生怕她再和闵太后的幼弟勾搭上，就道：“最近局势乱，殿下可要多派人手保护福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上林苑，很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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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我们没吵架

﻿    明珠说完这话，就见宇文初含着笑盯着她看，双眸黑亮如宝石，神情更是温柔得很。一看素兰她们全都在，不由害了羞：“干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

    宇文初低声笑道：“我是高兴的，觉着你越来越有长嫂的风范，不再像从前那样和福宁斗鸡似的互相看不顺眼。你放心吧，母妃和福宁那里我都加派了人手，不会有事的。”

    明珠不好和他说，她从前不喜欢福宁，现在也还不喜欢福宁，不管做啥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想福宁拖大家的后腿而已。因此只管“呵呵”傻笑：“只要她别生事，我愿意一直照管她。”

    “看你这傻样儿。”宇文初道翻弄了一会儿敏太妃赏下来的长命锁等物，突然问道：“太皇太后送的什么？”

    明珠命人壮壮抱去交给乳母照管，这才轻声道：“是一只六斤八两重的赤金小牛犊，听说前几天还送了些药材，有支老山参是两百多年的，很难得。但我不敢用，不然母亲那里倒是刚好适用。”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很不是滋味儿，明明是那么有心的东西，她这样防着，若是东西有问题也就算了，若没问题，就显得她和白眼狼似的。

    宇文初见她脸色不好看就猜到了她的想法，想了想，干脆把紫杉木杯子的事情说出来了：“你做得很对，你还记得那一套紫杉木杯子吗？”

    明珠点头：“记得。”真是被她猜中了，他果然不许她碰。

    “那套紫杉木杯子有问题，长期用它装水装食物，能避孕。”宇文初看着明珠的眼睛，低声道：“原本不想告诉你，觉得我们和长信宫之间大概还会有转圜的余地，说给你听了也不过是让你徒增烦恼，所以就瞒了下来。现在你孩子也生了，我也没那么避讳了。我们和长信宫，好不了啦。”

    虽然早有防备，明珠还是忍不住一阵难过，眼泪瞬间飚了出来。原来她前世时一直都没有孩子，是因为那套紫杉木杯子的缘故吗？一直对她那么好的太皇太后，竟然是让她和宇文佑无子的元凶？

    这一世，她和太皇太后走到对立面是因为两个人走的路不同，那么前一世呢？就算宇文佑和傅氏、太皇太后是对立的，但她始终是傅氏的女儿，这倒也罢了，家族权势大局面前，个人通常都是被牺牲的。可是太皇太后一直对她那么好，那么好！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觉得深宫寂寞，所以想要找个傻傻的人来当宠物？

    明珠哭得不能自已。既为自己前一世的茫然无知而哭，也为了她和太皇太后之间那份逝去的情分而哭。

    宇文初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她自己都觉得那金牛和药材什么不好用，说明是有数的，那他和她说说这个也没有什么吧？谁想到她竟会哭得一塌糊涂？

    “你快别哭了啊，快别哭了啊，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宫中惯用的手段，又没害着我们。”他连忙上去把明珠抱住了，惊慌失措又无比羞愧，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郑嬷嬷和素兰她们听到哭声，以为这夫妻俩是吵架了，连忙悄悄往里张望，郑嬷嬷出声道：“殿下，女人做月子时不好伤心流泪的，不然将来眼睛会疼，会看不清楚东西。若是王妃做错了事，还请您看在她刚生了孩子，年轻不懂事的份上别和她计较。”

    宇文初尴尬得不行，又不好得和她们解释原因，只好闷声闷气地道：“知道了。”

    郑嬷嬷又劝明珠：“王妃赶紧歇了眼泪吧，不管多大的事儿，都先养好身子骨才好说。”

    宇文初从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嫌郑嬷嬷烦，板了脸冷声道：“退下！”

    明珠也哽咽着道：“嬷嬷放心吧，我们没有吵架，我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宇文初连忙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威胁道：“你再哭我可要生气了啊。”

    “分明是你招的我，还怪我哭。”明珠哭得打嗝，却还是强行忍着收了泪意，她可不想以后眼睛疼，还看不清东西。

    宇文初也是沮丧得很，原本是为了她好，已经忍了这么久，那里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是着了魔，才会这样嘴贱！因此也不敢玩嘴皮子，沉默着把明珠搂在怀里，不停地替她顺气。

    他的怀抱总是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明珠靠着他渐渐地就安静下来了，红着眼睛道：“以后我要是看不见了眼睛疼，那怎么办？”

    “我让唐春来给你治！他针灸术很不错。”宇文初给了她一个一本正经的答案。

    但是明珠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好吧！她想的是他无原则地哄她啊！谁要唐春来给她扎针了？真是讨厌！她在他腰间捏起一块软肉，转了个圈：“我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来气我的，气死了我，以后就没有人管你找多少个美人儿了。”

    宇文初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拨拉开她的手：“你倒是轻省点啊，我可是做爹的人了！给孩子看到成何体统！”

    “做爹的人了不起啊？我还做娘了呢。”明珠拿过帕子揩了一下鼻涕，叫人打热水进来给她洗脸捂眼睛。她不能哭，一哭眼睛就能肿得和核桃似的，简直见不得人。因为害怕给宇文初看见嘲笑她，就背过身去不给他看。

    宇文初扬手赶走郑嬷嬷等人，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躺下来，低声道：“你是什么样子的我又不是没见过，给我看看会如何？我又不会嫌弃你。”

    明珠坚决不给他看：“不给看，我的丑样儿只能我自己看。”想想又加了一个人：“还有壮壮，我也给他看，他看见了就会心疼我了。”

    宇文初十分无语，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怪我急了点。但是出了梁有宜这个事儿，我们和长信宫是再好不了啦。”

    明珠就忘了刚才这一茬，奇怪地道：“殿下昨天不是把他的罪证连着奏本一起让人送到了太皇太后手里了吗？证据确凿，还要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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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好消息

﻿    宇文初也是苦笑：“太皇太后拒绝和解，认为我是栽赃，就是为了剪除她身边得用的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拖到现在才对梁有宜下手的原因之一，倒不是期盼着太皇太后能回心转意，而是从大局出发，能尽量减少一点矛盾也是好的。也幸亏太皇太后在政事上还算拎得清，从不让梁有宜参与并知晓重要的秘密，不然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梁有宜早早掐死。

    本来他还想再把太皇太后服用秘药的事情说给明珠听，但是明珠刚才的反应吓着了他，他不敢说了。就这样吧，各人有各人的命。

    太皇太后这是钻了牛角尖了。明珠心里其实很明白这个事，但是不想说了，怏怏地道：“随便她吧。”

    宇文初伸手去搂她：“我今晚留在这里陪你吧。”因为怕明珠不肯答应，就强调：“我什么都不做。”

    明珠给他气乐了：“你倒是想做什么，能做什么呢？”说到这里，她伸手摸到自己因为怀孕生子而变得松松垮垮，严重变了形状的肚子，就是一阵懊恼。她才不要给他看到她这副丑样子呢！当即毫不犹豫地赶人：“没听说过谁家的爷儿们跟着坐月子的媳妇一起歇的，殿下还去正房里吧。”

    宇文初不想动：“我白天已经睡过一次了，晚上多在这里歇几个时辰也没差别。别吵我，我困了。”说着真的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指挥明珠：“吹灯吧。”

    明珠推他：“殿下还没有洗漱呢。”

    “不想洗了，我之前沐浴过，牙也刷过了。”宇文初张开嘴巴给明珠看，指着他的牙齿：“看，干干净净的。”又哄骗她过去闻他身上的味儿：“你闻闻，不臭，是香的。”说完讨好地看着明珠笑，“我想你了，最近事多，我在其他地方睡不着，就在这里好睡觉。唐春来说我是思虑过多，这样下去不好的。”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明珠还能说什么？再赶他走就是她的脑袋坏掉了。明珠哄宇文初道：“天气这么热，殿下起来换身轻便衣裳吧，我让人给你端盆热水泡泡脚，再松松头发，你才好睡。”

    宇文初不许她动：“你躺着，让素兰她们来！”因为明珠答应让他留下来，这令他很是高兴，边泡脚边露出一副将功折过的表情：“我说过今晚要给你好消息的是不是？”

    明珠心情不好，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是。”

    宇文初就道：“再等一会儿就该有消息传过来了。”

    明珠见他兴致勃勃的，这样反复找话说，无非就是希望她不要再想着太皇太后这件事而已，因为不想扫他的兴，便配合地道：“那我陪着殿下等。”

    说着坐起身来，叫素兰取了犀角梳过来，解了宇文初的发髻，给他通头发：“殿下长期操劳，头发爱掉又白得早，以后早晚通通头发，养生保健都是很不错的。”

    刚刮了几梳子，就给宇文初把犀角梳给拿走了：“不是说月子里一定要养好吗？小心将来手疼。素兰过来梳吧，你躺着。”

    “给殿下贴着头皮，从左到右，分别通上三十下。”明珠就躺在迎枕上看素兰给宇文初通头发，轻声把李夫人今天找她的事儿和宇文初说了：“我出不了门，殿下抽个空去和我父亲说说这事儿吧，直接把人娶进门得了。”

    宇文初摇头：“强扭的瓜不甜啊，得让四舅兄自己乐意娶亲才好，不然他那个臭脾气，指不定亲家做不成，还要成仇人。这个事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办，不出十天我就得让他心甘情愿地让大嫂去李家提亲。”

    明珠奇了：“说得好像捏住了四哥的命门似的，说说你都有什么好办法？”

    宇文初神秘一笑：“说出来就不管用了，总之你等着瞧吧。”

    明珠等宇文初收拾妥当了，就让素兰灭了灯退出去，和他约法三章：“不许伸手摸我的肚子，更不许偷窥，好好睡觉，不许再去想政务上的事儿，我们壮壮还小呢，你养不好身子，就等着我们母子被人鱼肉吧。”

    宇文初笑笑，长臂一捞，把明珠整个人捞到怀里去，还恶意地在她的肚子上按了几下，道：“挺软和的，摸着很舒服。”

    明珠羞愤交加：“你过分了啊！再这样不许你碰我了。”暗下决心一定要早点恢复原状，坚决不给他看了笑话。

    宇文初低声道：“我就只得你一个，你不许我碰你，是要我碰谁呢？”声音越来越低，说到那个“呢”字，人已经是完全睡着了。

    明珠怕吵醒他，乖巧地躺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想了一会儿前情后事，再想想太皇太后和家里的人，终于有了困意，才打了个呵欠，就听见窗户发出“荜拨”一声响，吓得她一点睡意都没了。一瞅，一条人影投在窗户上一动不动的，她立即就要推醒宇文初，大喊来人抓刺客，谁知那人即刻就出了声：“殿下，林俊屹抓住了！活的！”却是魏天德来传话的。

    林俊屹是林先生的大名，明珠一下子反应过来，就笑了，这恐怕是崔氏和傅明正遇刺以来最好的消息了。她转过身就要喊宇文初，但是看到宇文初睡得死沉死沉的，知道他是真的累狠了，就没喊，转而压低声音问窗外的魏天德：“殿下太累了，你去外头问问，不是非得今夜处理吧？”

    魏天德笑道：“不用，是早就布置好的，只是因为殿下早前有吩咐说一定要报给王妃知道，让您高兴高兴，所以才把消息送进来的。”

    明珠就吩咐他：“让厨房给今晚当值的人加菜，不许喝酒，把人看好，不要出漏子，还要防着有人来偷袭什么的。”

    魏天德领命而去，明珠安安心心地挨着宇文初睡着了。宇文初有个好处，冬暖夏凉，靠着真是舒服啊，特别是她这种热天坐月子，既不能吹风也不能用冰的人，用着实在是很好用。太皇太后、紫杉木杯子什么的，多想无益，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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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金山银矿（一）

﻿    抓捕林先生，看起来只是一天的事情，但是宇文初布局很久了，为此付出的钱和精力都不少。他与中山王的人交手已久，中间也曾抓到过好些活口，但是像林先生这样大的还是第一次抓到，价值很大。

    因此宇文初早上起来，听到消息就赶紧去了前面提审林先生，又让人去把一直秘密关押着的莲生带来，务必要把林先生、祝先生真正分清楚。

    明珠自他走了以后就开始进行日常的揉肚子，喝汤药，在屋子里遛弯，照看壮壮。小婴儿还是吃了睡，睡了吃的节奏，偶尔醒着，听到明珠的声音，眼睛就追着她看，神情茫然又天真，呆呆的，很可爱。

    “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是谁！”明珠恨不得把壮壮紧紧抱在怀里不撒手，看着壮壮的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是呢，哥儿在王妃的肚子里就经常听到王妃的声音嘛，自是知道谁是他最亲近的人。”郑嬷嬷利索地把一叠尿布折叠起来，交给唐乳娘：“不许躲懒。”

    唐乳娘赔笑道：“哪里敢呢？哥儿爱干净，不管是拉屎拉尿，只要拉了就要哭的，都是立刻就换了。”

    明珠淡淡地道：“你们也别怪我经常敲打你们，这孩子就是我和殿下的命根子，谁要是因为不仔细出了差错，就别想活了，我说得到做得到。”局势复杂，她不能不谨慎着，反正她早已凶名在外，也不计较这一点半点了。

    素兰奉命去相府探病回来，笑吟吟地道：“王妃，今早老夫人多喝了半碗汤。”她说的是实话，崔氏今天的确是被多喂进去半碗汤，却不是自己喝的，因为还是昏迷不醒。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儿嘛，不管什么病，能吃就是好事。

    明珠就想把家里最好的厨子给崔氏送过去：“让白世功过去，母亲爱吃什么就给她做什么。”

    关于隐瞒崔氏病重不醒这件事，丫头婆子们都是得到一致警告的，自然明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素兰立刻就把话传下去了，李全新还觉得不够，又额外挑了个擅长炖汤的嬷嬷备用着，亲自过来禀告明珠：“喝汤养身，龚嬷嬷最擅长做这个，她是从宫里御膳房出来的，多年的老人，手里的秘方也有不少，可靠又好用。”

    明珠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拍了板。傅相府那边接到了人，就又模拟崔氏的口气说了明珠一通，什么是要把王府搬空吗？有没有问过殿下的意思？同时又表示新去的厨子和龚嬷嬷做的饭食很好吃，清爽宜口。

    如此往来不息，若不是知道真相，大家都以为崔氏完全好了，唯有明珠一人瞒在鼓里而已。

    林先生嘴紧骨头硬，哪怕就是被莲生认出他并不是真正的祝先生，也还是咬死不吐口，瞅着机会就想自尽。宇文初也不急，他要捉拿林先生，整整布局了半年有余，早就把有关林先生的事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人都有软肋，林先生也不例外，他妻子死得早，但他却是有儿子的，可能是身份特殊的缘故，这个儿子生下来就没有留在他们身边教养，而是被送到北地的中山王府教养。

    “我已经派人去找那孩子了。”宇文初说给明珠听：“像林峻屹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中山王专门修了个院子给这些孩子住，有最好的先生，最周到的照顾，最好的吃食，稍微大一点就开蒙读书学弓马，再大一点就跟着学做事，许以前程好处。父母在外面立下的功劳越大，孩子受到的优待也越多，以死殉职是最光荣的，根据职级，家属可以得到最少二百两、最高一万两银子的抚恤，同时还能得到照顾优待。相反，若是做了叛徒，一家人都别想活了。因此他手下的这些人都愿意为他卖命，轻易不肯吐口。”

    明珠听得毛骨悚然：“他是想把人世世代代变成牲口来驱使啊！不对，他怎么这样有钱？难道他手下很少死人？”

    宇文初笑道：“他在北地经营多年，皮毛、生铁、马匹、药材生意都在做，甚至还有私挖的金矿银矿，你说他有钱没钱？至于遗属的问题么，也不过是照着有用的特别挑几家来做给别人看罢了，那些一点用都没有，只是拖累的，他有的是办法收拾，左手发放银子出去，右手就把银子收回来。循环使用，当然花不了多少银子。”

    明珠很为表哥正乾帝羞愧：“难道那时候先帝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

    宇文初道：“皇兄是壮年暴毙，古往今来，像他这样骤然暴毙的年轻君王并不多见。”

    这话里暗藏的意味很多啊，明珠瞪圆了眼睛：“是中山王害的？殿下若有证据，赶紧拿给太皇太后看啊。她不愿意见你，就让我去。反正我这些天也养得差不多了，精神着呢。”

    宇文初无情地拒绝了她：“没在屋子里呆满四十五天，哪儿都别想去。证据我是有，但不算确凿，还要再查，不然你以为太皇太后和岳父，还有整个宗室都是吃素的吗？年轻皇帝突然暴毙，还以为只是命不好？还得再等等。”说着起了身：“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我要去看岳父母和四舅兄，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过去的？”

    “就是担心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少操劳，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还有，壮壮和我都挺好的，不要挂怀，以及，我想他们了。”明珠简直羡慕嫉妒恨，凭什么他就可以去相府，她就只能被关在屋子里？那是她的娘家啊！她的娘家！

    宇文初点点头：“你等着，我这就去把四舅兄的亲事给解决了。你可以让人准备贺礼了。”

    这么有自信？明珠开玩笑地道：“四哥是庶子，这些年从未为自己打算过，都是有一文花一文，没什么积蓄。将来虽然也能分到一份家产，但他没有母亲的嫁妆可以继承，因此可能会很穷。我想送他一份厚礼，又怕把殿下给送穷了，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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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金山银矿（二）

﻿    宇文初很是大方地道：“就是中山王能有银矿金山吗？你的夫君我也有，送吧！你怎么高兴怎么来。”反正明珠是个有分寸的，他才不担心她会乱来呢。

    明珠一下子就乐了，左右张望张望，捂着嘴偷笑：“殿下也有金山银矿？”哎呀呀，她简直是撞大运了，她就说嘛，他怎会有那么多的钱？

    宇文初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她的鼻子一下，道：“有啊，但都有大用，因此我们家还是要靠做生意，要靠庄子里的产出养着，你要精打细算，别浪费了。”

    明珠笑着送他出去：“知道了，我就是那个抱着金元宝的丫头嘛，只能看不能拿。”

    宇文初心情很好地出了英王府，直接去了傅相府，才转进街口，侍卫周杰希就来报告：“外头停着宫车呢，似乎是宫里来人了。殿下还要去么？”

    “怎么不去？本王自来自己的岳家，难道还要避开人不成？”宇文初十分淡然地命人将马车赶到傅相府的大门外，也不让人通传，径自走了进去。

    他这些天经常会抽空过来看一眼，傅相府的人已经习惯了，大管事安如山跑出来引着他往里走，小声和他知会情况：“太皇太后让慕姑姑领了思恩郡王和大姑娘过来探病，这会儿正在老夫人那边，相爷不在家，三爷和大少爷，还有几位奶奶都在那边作陪。只有四爷是闲着的，殿下是要去主院还是四爷那里？”

    宇文初道：“既然岳母那边人多，我就不去添乱了，我去四舅兄那里陪他说话。”

    他知道太皇太后让慕姑姑带着这两个人来这里是为什么，那天宇文复被人刺杀未遂之后就吓得发了高热，宇文白带着宇文佑去冷嘲热讽了一番，还当着太皇太后的面恐吓了宇文复，祖孙俩为此闹得很不愉快。

    过后太皇太后召见了心腹亲信户部左侍郎彭亮等一干人，秘密商量很久之后，太皇太后对傅相府就改变了策略，又是让傅丛领命彻查宇文复被人刺杀一事，又是让人往傅相府里不停送赏赐。但是真心不真心，那就不好说了。

    傅明正伤的是尾骨，走不得坐不得，成日只能躺着，因为无聊，就让人弄了一只鹦鹉来玩。韩成精乖，花大价钱给他弄了一只精心调*教过的鹦鹉来，不会吟诗颂词，只说村话哩语，泼妇似的骂街，毫无半点风雅可言。

    宇文初走到门外就听见有人尖着嗓子在里头喊：“好你个偷汉子的小娼妇，看老娘不扒光了你……”随即就听到傅明正和那人对骂：“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爷是小娼妇吗？剪了你的舌头！”

    宇文初愣住了，不敢相信地往后退了一步，抬头认认大门和院子，确认这就是傅明正住的地儿，他并没有走错，便招手让魏天德先进去探路：“若是傅四爷房里有其他人，那你就赶紧回来。”

    魏天德也以为傅四爷这是终于忍不住了，在玩花样儿呢，看看这口味真是重啊，啧啧……弓着腰塌着肩走进去，随手找了个婆子过来问：“什么人在四爷房里乱喊乱叫啊？”

    婆子连忙道：“不是什么人啊，是一只鸟。”说着慌忙跑去知会傅明正：“四爷，英王殿下探您来了。”

    傅明正面无表情地让人把那只嘴贱的鹦鹉带下去，一本正经地在床上给宇文初抱了下拳：“殿下今天不用陪媳妇孩子么？”

    宇文初想到他无聊得和鹦鹉对骂的可笑举动，脸皮忍不住抽了抽，好容易忍住了，同时一本正经地道：“原本是要陪的，但谁让明珠想着娘家人，非得逼我走这一趟呢？”

    傅明正就得意起来：“不枉我对她那么好。壮壮乖吧？”

    “很乖很乖，又长胖了，他认得我。”宇文初也很得意，使劲炫耀给傅明正听：“听见我的声音就会转着头找我啊，又爱干净，能吃能睡不爱哭，哎呀呀，真是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孩子。”

    “哟，恭喜殿下了。”傅明正鄙视地瞅着宇文初，就吹吧吹吧，这是欺负他不能亲自去验证呢。十天不到的孩子就会转着头找爹？侧着头找娘还差不多吧？欺负他没有儿女啊？他打小见着的侄儿侄女多了去！就算是明珠，小时候的事情他也是记得很清楚的，多是会找崔氏，不怎么理睬傅丛的，因为当爹的忙，出现得太少了。

    宇文初见他露出又酸又不服气又不信的样子来，觉得火候还不够，继续把壮壮的事儿吹给他听，还炫耀明珠对自己如何的好：“生了孩子真是脾气好太多，更加懂得心疼人了，看我累了就这样躺下去，催着让我泡脚换轻便衣服，还给我通头发，我本来思虑过度，不好睡的，被她这样一弄，好睡得不得了。”

    傅明正憋着一口老血，没好气地道：“殿下请直说吧，到底是有什么事？”

    宇文初幸灾乐祸地道：“没啥，就是来通知你，李大中的闺女儿要远嫁了。男方是山西那边的，家境不错，耕读传家，最是讲究礼仪什么的，你不用担心她嫁过去会受委屈。以及，人家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的，你从前坏了人家的亲事，害人家蹉跎至今，你不准备一份厚礼吗？”

    傅明正先是沉了脸，随即“哈哈”笑道：“好啊，我早就准备送她一份厚礼了，近年来结余下的银钱都存着呢，正日子是哪天啊？我这就打发人送过去。”

    宇文初冷笑：“你凭什么给人家黄花大姑娘送厚礼？你是她的什么人啊？害了她一次还想再害第二次？拿来，我让明珠帮你送！”

    傅明正原本以为他是骗人的，看这样子就不确定了，沉默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韩成！把我的钱全部拿来！”

    听上去颇有些声嘶力竭的意味，很像刚才那只扯着嗓子骂人的鹦鹉。宇文初不动声色地道：“明珠说这亲事不妥，李家是武人，男方却是耕读传家，门不当户不对，李姑娘自由惯了，嫁过去只怕很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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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骂哭傅紫霏

﻿    傅明正翻个白眼：“关我什么事啊，她又不是我什么人，要****这个心。”

    宇文初笑笑：“我想也是。”见韩成拿了钱过来，将钱匣子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想到明珠说傅明正没有什么钱的，就神秘莫测地一笑，也不问是多少，直接让魏天德抱着：“让他们都下去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和你说。”

    傅明正看到他掂钱匣子重量的表情，心情非常不好，差点就破口大骂：“你掂什么掂啊？又不是给你的。”虽是这样说，还是把韩成等人打发了下去。

    宇文初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又提起林先生的事儿：“他早年在你们府里留了那么久，接触过的那些人你都筛查过了吧？”

    “该剔的都早剔了。”傅明正和宇文初商讨许久，叫韩成进来：“去瞅瞅夫人那边是否空了，殿下要过去探望夫人。”

    韩成还没去呢，外头就有婆子匆匆跑来禀告道：“四爷，思恩郡王要过来探望您呢。”

    傅明正做个牙疼的表情，十分不耐烦：“来做什么？看我死了没有？”

    宇文初道：“你这是何必，人家来看你，好歹给个笑脸。”

    傅明正冷哼一声，冲着已经走进来的慕姑姑淡淡一笑：“姑姑怎么来了？”完全无视一旁的傅紫霏，只对宇文复抱拳行礼：“对不住，殿下，臣有伤在身，失礼了。”

    宇文复挤出一个笑脸：“四表叔不必多礼。”

    慕姑姑笑着给傅明正行礼：“老奴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陪着思恩郡王来探望四爷的。”又给宇文初行礼：“给殿下请安。”

    宇文初对慕姑姑自来比较客气，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宇文复垂着眼，怯懦地给宇文初行礼：“侄儿见过六皇叔。”

    傅紫霏也跟着行礼下去，悄悄拿眼去瞟宇文初，她运气真好，不枉她千方百计从太皇太后那里讨得了这个差事，居然真的在这里碰到宇文初了。她只希望他能看她一眼，然而宇文初只是注视着宇文复，平静温和地一抬手：“不必多礼，听说你早些时候发了高热，可好些了？”

    宇文复低声道：“多谢六皇叔挂怀，侄儿已经好多了。”

    因为有宇文初在这里，傅明正又是个不耐烦装样子的，屋子里的气氛居然冷了下来，谁都不说话，就在那儿坐着。慕姑姑一看不是事儿，只好主动问起傅明正的伤情，傅明正都一一耐心回答了，傅紫霏见状，也含了笑凑过去道：“四叔看着比上次好多了，这是快好了吧？”

    傅明正似笑非笑地道：“侄女儿没听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吗？哪儿那么快养得好？”

    傅紫霏见他对她不客气，想到这就是个坏人，而且只是个没有依仗的庶子，心里十分不以为然，偏要装出委屈可怜的样子来给宇文初看：“四叔莫要怪罪，侄女儿年幼不懂事，不会说话……”

    傅明正看到她这种样子就烦，皱着眉头道：“既然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傅紫霏一噎，含泪看向宇文初，却见宇文初站起身来，冲着慕姑姑点点头：“我去看看傅相夫人。”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她百般不舍，却又不能开口想留，只好咬着嘴唇红了眼圈掉下泪来。

    傅明正烦死她了，尤其是又听人说了她上次在明珠面前百般折腾的事儿，立即翻了脸找她的茬：“你母亲什么时候进京？”

    傅紫霏莫名其妙，好端端的问起她的亲娘做什么？却不能不回答：“家母四月份时就已经入京了。”她爹继承了淮阴侯的位子，又得了官职和宅邸，家里的母亲和其他兄弟姐妹自然是要跟随入京的。

    就听傅明正道：“既然来了，怎么不让她好好教教你规矩？你是来探病的，对不对？前次跑到英王府你姑姑面前大哭大闹地给她添堵，今天又来我这里哭，是什么意思啊？咒我死么？号丧啊？晦气！像你这种人，按风俗是要被大棒子打出去的。”

    “四叔父！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傅紫霏脸上撑不住，这回是真的哭了，同时也更恨傅明正了。

    慕姑姑也是头痛，这傅大姑娘之前不像这个样子的啊，虽然心眼多却还看着温婉端庄，怎么最近总是有点不正常？但是傅明正这样说也是有点过分了，好歹只是个小姑娘，而且是被选定入宫，将来要做四妃的。便出声劝道：“四爷想多了，大姑娘只是面皮薄。上次的事也不是故意的，她回去后就禀明太皇太后把失言的璎珞给处置了。”

    傅明正眯了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处置的？”

    “打了二十板子，打发出宫去了。”这话是宇文复回答的，宇文初不在，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也不再垂着眼睛蔫巴巴的了，而是抬起眼睛直视着傅明正。

    傅明正注意到他的变化，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一笑：“殿下是怪臣批评你的紫霏表姐了吗？”

    宇文复看一眼傅紫霏，见她紧紧咬着嘴唇不说，眼泪还止不住地往下流，便悄悄握住她的手，看着傅明正道：“四表叔，紫霏姐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她的气好吧？我替她给你赔礼道歉。”

    傅紫霏感激地看着宇文复，哽咽道：“殿下不用管我，四叔骂得对，原本就是我没管好璎珞，不会处事。”

    傅明正毫不客气地道：“对啊，我可是她亲叔叔，小辈做错了事，当长辈的不教训，出去以后丢的可是傅氏的脸面。人家可没有把淮阴侯府和傅相府完全分开，都是说傅氏的姑娘。也是丢太皇太后的脸，这些都是次要的，要紧的是，她将来是要做四妃之一的，不懂得道理，不懂得为人处世，那是要吃大亏的！对吧，侄女儿？”

    宇文复无言以对，傅紫霏哽咽着道：“四叔说得是，多谢四叔教诲。侄女儿记住了。”她记住了，傅明正，给她等着瞧，千万别落到她手里，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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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挖坑逼婚（一）

﻿    慕姑姑一看不是事儿，连忙张罗着准备离开：“看也看过了，话也说了，四爷您静养着，老奴回宫复命去了。太皇太后还等着呢。”

    傅明正含笑道：“多谢姑姑，请姑姑替我和太皇太后谢恩，待我伤好，我再亲自去给她老人家磕头谢恩。”

    慕姑姑连忙应了，示意宇文复和傅紫霏跟她离开：“殿下，我们走吧。”

    宇文复本来就和傅明正不熟，当即就转身走了出去，傅紫霏单独留下来，哽咽着道：“不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事，让四叔父这样讨厌我？”

    傅明正微笑着看向她：“你真的不懂？”

    傅紫霏摇头，神情无辜极了：“侄女儿年幼不懂事，但是自问对亲人都尽心尽力，就算是太皇太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也是尽力宽慰开导，真的不懂为什么四叔父会这样生我的气？”

    傅明正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就是看着你觉得很烦，因为你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要脸和痴心妄想七个字。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居然被他看出来了？这人是妖怪么？傅紫霏脸色煞白，摇摇欲坠，心脏擂鼓似的乱跳个不停，颤抖着嘴唇道：“我不懂四叔父在说什么。”

    傅明正哈哈一笑：“不懂就算了，你不懂事嘛，走吧，走吧，别让思恩郡王等你等太久了，那孩子对你不错。”

    那也是因为她对宇文复不错！傅紫霏沉着脸，转身快步离开，却又听傅明正在她身后低声道：“不要妄想不是你的东西，不然，下场会很惨的。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傅紫霏回头，冲着他淡淡地道：“侄女还是那句话，不懂得四叔父是什么意思。”就算是被他看出来了又怎样？她又没有做什么，难道他还敢把她怎么样吗？又能把她怎么样？不过这也给她提了个醒，以后要更加小心注意了，别给其他人看出来，不然行事会很不方便。

    宇文复站在门外等着傅紫霏，低声道：“紫霏姐姐，既然那个人不喜欢你，你又何必要讨他欢心？”

    傅紫霏轻声叹气，难过地道：“到底也是我的亲人，虽然他对我生了误会，但我不能不辩解，信不信就由他吧。”

    宇文复想起自己送给明珠的那个玉蝉，神情十分茫然：“我有很久没有看到明珠表姑了，很想去看看她生的小孩子。”他回头看向慕姑姑，轻声央求：“姑姑，让我去看看表姑吧？”趁着这会儿可怕的六皇叔不在家，他可以和明珠说几句话。

    慕姑姑十分为难，若是傅紫霏不在，那她可以悄悄带宇文复走这一趟，最多就是回去后挨一顿骂而已，太皇太后现在身边无人可用，离不开她，不会把她怎么样。就是傅紫霏吧，上次才把明珠得罪狠了，带着去肯定是不行的。

    傅紫霏心里嫉妒死了，她和宇文复好是****夜夜的陪伴和安慰体贴才换来的，凭什么宇文复都这样了还记挂着明珠？但她一点没露出来，很是善解人意地道：“我在车里等你们。”

    “紫霏姐姐你真好，对不起。”宇文复十分内疚，看向傅紫霏的眼神更加依恋了。

    傅紫霏微微一笑，怜爱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小小的郡王袍服：“殿下不要和我说这些，我们是亲人。”

    傅明正的房里，陪着慕姑姑等人过来的傅明清正在教训傅明正：“你说你吧，太皇太后派人来看病，那是多么大的恩典，你不谢恩不知恩，还这样百般轻慢刁难人，再不喜欢紫霏侄女，她将来也是要做四妃的人，还有思恩郡王，人家是郡王！”

    傅明正勾着唇角看着傅明清讽刺地笑，傅明清被他看得恼羞成怒：“你干嘛呢？又想骂我是不是？我可是你亲三哥，我是为了你好！”

    傅明正招手叫他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三哥难道认为，若是傅紫霏真的做上了四妃之一，并且可以以此拿捏我们，我们家还有活路？既然如此，何必给她面子？她自己上赶着找骂，我不满足她她会不好受的。”

    傅明清近来经常被傅丛耳提面命，驱赶着做事，也算是通了点人情世故，家里人在做什么，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所以傅明正的话是正确的，他也不好得立刻表示赞同，因为这有损于他做哥哥的威信。

    他强横地道：“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反正你这样张狂就是不对的！知道为什么人家不刺杀我，就专盯着你吗？就是因为你太张狂了招人恨！媳妇孩儿都没有呢，年纪轻轻你想怎么样？收敛着点！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还有，长兄和二哥不在家，我就是最大的，你除了听父亲的，就要听我的！知道么？”

    傅明正心情不好，哪怕就是臭骂了傅紫霏一顿也不能减轻半点郁闷，本是想借机掐傅明清一顿的，却又想起自己遇刺那天被人抬回来，最先迎出来的是傅明清，本以为他会骂一顿哭一顿，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嫡母什么的。谁知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责怪咒骂，安置崔氏的同时也没有忘记自己这里，这些天也经常过来探望，这个三哥还算做得不错。

    傅明正就不想再故意惹傅明清生气了，有气无力地道：“是，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听你的。”

    傅明清打小儿就没得过这个能干又阴险的庶弟正眼相待，本以为要被冷嘲热讽一顿的，突然听到这话就呆了，傻傻地看着傅明正不说话。

    忽见傅霖慢吞吞地走进来，说道：“四叔父，祖父回来了，让人把你抬到观海居去，有事要和你商量。”

    傅明正看看天色，还不到傅丛回来的时候，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傅霖摸摸头，难为情地道：“好像是和四叔父的亲事有关吧，听说太皇太后有意给四叔安排一门亲事，毕竟现在祖母的情况很不好，不知是什么人和太皇太后说，可以试试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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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挖坑逼婚（二）

﻿    傅明正差点破口大骂，冲喜？给他随便安排一门亲事，让他冲喜？这他妈是谁想出来的缺德主意啊！他原本是个多疑的性子，不会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然而傅霖的确是个老实的乖孩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胡言乱语。

    仔细想一想，的确有这种可能，万一崔氏真的出事，那么他们几兄弟就要丁忧，太皇太后虽然想要他们给傅明诚那个混蛋挪位子，但是傅明诚还没接过棒去，这时候是万万不能让他们全部撒手的。所以太皇太后肯定会这样干！

    这个拎不清的老妖婆！他就说嘛，看过一次还来看第二次，原来是不安好心。他按捺下心头的那口恶气，没好气地问傅明清：“刚才三哥陪着慕姑姑他们在母亲那边，就没听说什么风声吗？”

    傅明清还没有从冲喜的震撼中反应过来，回过神之后就傻傻地道：“没有啊，不过慕姑姑和长嫂问了你的年岁，又问为什么还不成亲。”

    这本是一句寻常表示关心的话，但听在傅明正的耳朵里就是那么一回事，他当即让韩成赶紧弄躺椅来：“相爷要见我，快些！”想随手安排他的亲事？把他当成小猫小狗了吗？是，他没有保护好崔氏，若是冲喜有用，他愿意冲喜，只要崔氏能够好起来，但那个人也不能是随便塞来的！想想要天天对着一个看不顺眼的人，真是堵死了！

    眼看着韩成带了人风风火火地把傅明正给抬走了，傅明清这才悄悄问傅霖：“说了是谁家的姑娘吗？寻常人家的姑娘恐怕没有这个福分啊。”他这个四弟，嘴巴又毒，脾气又怪，人又聪明能干，真冲了喜，只怕没几天就能把新娘子给逼得跑回娘家去。

    傅霖左右看看，低声道：“我们出去说吧。”

    叔侄二人走在路上，没人能偷听了，傅霖这才轻声告诉傅明清：“是英王殿下想给四叔说一门亲事，怕四叔犟着不肯，所以才想了这个主意。三叔别说漏了。”

    傅明清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报复傅明正，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幸灾乐祸地道：“他也有今天！让他吃个大瘪！”于是一点都不替新娘子操心了，爱怎么就怎么吧。

    傅明正急吼吼地到了观海居，傅丛却又不得闲见他，而是把他丢在厢房里等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遣散幕僚叫他进去。也不和他多话，直接就道：“阿霖告诉你了？”

    傅明正满肚子的火气和憋屈在漫长的等待中已经渐渐平缓下去了，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个头。

    傅丛就道：“我是不信冲喜这种事的，你母亲出事也不是你的错，且若不是你应对得当，也许伤得更重，你的两个嫂嫂也不会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不要多想。”

    傅明正低声道：“儿子没有多想。”

    “之前我一直没有强迫你成亲，就是因为知道你有心结，我和你的生母……”说到这里，傅丛停了停，有些尴尬的道：“当年是个意外，但我从不后悔多了你这个儿子，你让我很骄傲，很满意，而且你的生母也是个好女人，她只是身不由己罢了。”

    傅明正垂下眼去，抿紧了嘴唇看着砖缝一言不发。

    傅丛看他一眼，无声地叹息了一声，道：“你的生母，她的病是胎里带来的，并不是因为生产你才添的病症，很早以前大夫就说过她活不长，她不过是舍不得你，想要看你长大成亲娶妻，才一直用药吊着。她去世，也不是你的错，而是油尽灯枯，熬不住了。”

    积年的往事被挖出来，傅明正的脸色越来越白，紧紧抓住躺椅的扶手才能不让自己颤抖。在他的心里，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不祥之人，害死了生母，又有着那样逼真可怕的梦，他一直都认为自己是要死的。这次逃过了，不知道下一次能否逃过去。

    “若是你的生母还活着，她一定不会想要看到你孤苦伶仃。我不想和你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就算是你孤独一人，终身未婚，侄儿侄媳也会照顾你这种话，你比我更清楚，我们这种人家衣食不缺，但人都是要找伴的，特别是老了，就很想要个情投意合的老伴儿。”傅丛站起来，拍拍傅明正的肩头，道：“好了，话我就和你说这么多。虽然我们都不信冲喜，但既然有人对你的婚事动了心思，那你就要早作准备。”

    傅明正垂着眼，淡淡地问：“谁家的姑娘？”

    “太皇太后有意于忠勤伯家的幼女，我打听了一下，听说这姑娘性情极安静温顺，女红针黹都不错，就是不大认字，平时也不爱出门，不是惹是生非的性子，听话又乖巧。”

    “别说了。”傅明正没法儿想象自己和这么个半点不认识，而且又不识字，和个兔子似的女子朝夕相对，何况既然自己会害人，何必去害个不认识的无辜的人？要害也要害个强悍不怕死的，这样哪怕就是他死了，她也能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不怕被人欺负，而不是包子似地让他死了都闭不上眼睛。

    就快要成功了，英王这个办法不错。傅丛撩了撩眼皮子，按捺下心中的雀跃之情，道：“你放心，能推我会尽量推，若是推不掉，你也别欺负人家姑娘。她也不容易，不是她的错。”

    傅明正沉默片刻，道：“我要出门。”

    “你去哪里？”傅丛明知故问：“你这样子不太方便出门，万一遇到事儿都躲闪不开。”

    傅明正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想娶李大中的女儿。”

    傅丛挑眉：“就是那个被你逼得差点跳护城河的女孩子？你说要娶就娶了？我可听说那姑娘已经在说亲了。”

    傅明正重复道：“如果非得成亲，那我就娶李舒眉，其他任何人我都不娶。就这样。”说完扬声叫人进来抬他出去。

    傅丛骂道：“混账东西！有你这样的儿子吗？你想娶谁，难道不该是求着家里去提亲的？怎么反倒是我们求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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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钱箱子

﻿    宇文初得意洋洋地示意明珠：“过来给本王捏捏脚。”

    明珠瞅他：“殿下不怕我的手疼养不好了吗？”

    宇文初笑道：“就是捏一捏不会怎么样。”

    明珠就过去，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膀，才捏了两下，就被他一把捞过去搂在怀里亲了一口，表功道：“我把四舅兄和李舒眉的婚事说成了，你要怎么谢我？”

    明珠抿唇一笑，勾住宇文初的脖子给了他一个长吻，吻得他意乱情迷，忍不住了把她推开才得意洋洋地笑：“这可是殿下自己不要的啊，不是我心不诚。”

    宇文初喝了一大杯凉水才把那股火压下去，瞪着明珠道：“你个不怀好意的坏东西。”

    “我会有你坏？坑人的法子一套又一套的。”但是想到别扭的四哥终于可以和两情相悦的李姑娘成双成对了，明珠还是很高兴，扑过去抱住宇文初的胳膊使劲晃：“殿下最好了，殿下最好了，是个聪明又能干的大好人。”

    宇文初这么忙，却能腾出时间来给她操劳家里人的事，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对她好，她能把“傅”字倒过来写。明珠看着宇文初，眼里爱意横生，真是怎么看都顺眼啊，谁想抢她就和谁拼命。

    宇文初舒坦地享受着明珠的殷勤伺候和好听话，道：“既然知道我好，以后别叽叽歪歪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记住了？”边说边偷瞟明珠的胸，真是波涛汹涌啊。

    明珠给他看得脸红，沉默着和他叽歪了一会儿，才问：“那我四哥后来有没有去见李姑娘呢？”

    宇文初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去了啊，怎么没去？但是人家不见他。他连人家的大门都没得进去，直接就被李海兴拿扫把给赶出来了，李夫人发话了，她们家姑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见就能见的，真想见，就三媒六聘娶回去，想怎么见就怎么见。像这样的，恕不接待！”

    “该！”明珠一点都不同情傅明正，跟着宇文初一起“哈哈”大笑，这次真是全家都动员起来逼婚了，傅明正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一直都一本正经、严肃得不行的老爹和老实孩子傅霖会做了帮凶。

    她去翻宇文初搬回家来的钱匣子：“哟，我四哥真是为李姑娘操碎了心，看看，这过年得的金锞子，银锭，碎银子，人家孝敬他的银票、地契什么的都在里头了。人家送礼都要换成整的才好送出去，他就这样零零碎碎的让韩成送出去，确定不是想让人家李姑娘看了可怜他，不要嫁？”

    宇文初看傅明正不顺眼很久了，好不容易有了使坏的机会，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别把这匣子还他，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急，看他好不好意思来和你要。”

    这娶媳妇要花的钱可多了，就像当初他为了娶明珠，花了多少钱。傅明正娶亲，虽然都是从相府的公中出的，但自有定例，想要亲事办得漂亮，那就得自己贴补一部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要看傅明正怎么办。

    明珠笑着收了：“好啊。殿下说了就是。”话虽如此说，心里却是有些难过，准备等宇文初出去了，她就立刻塞些好东西进去，再让人送回去给傅明正。

    宇文初看她那勉强的样子，晓得自己的话多半是阳奉阴违的下场，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算了算了，他帮了我们这么多忙，反正都要送他一份厚礼的，等媒人定了，你就把我们送的那份礼一起放在匣子里，让人给他送过去吧。等到正日子的时候，再送一份礼到公中。”

    私底下送给傅明正的，就是贴补他的，不用拿出来交进公中去，正日子时送的礼却是归进公中的，毕竟一大家人一起生活，还得凡事都按着规矩来，不然规矩一乱就要产生矛盾了。这又是宇文初考虑得周到的地方，明珠毫不吝啬她对宇文初的赞美：“殿下真是天底下最周到最厚道的人！以后四哥再和你扯皮，我一定坚决地站在你这边。”

    “我什么时候和他扯过皮了？我忙正事都忙不过来，哪里有空和他扯皮？”宇文初坚决不承认他和傅明正彼此看不顺眼。

    明珠笑笑，也不和他较真，只让素兰开了箱子，拿了一叠她自己的银票放进去：“私底下给四哥的，用我自己的嫁妆吧，正日子那天再由殿下出钱。”

    宇文初没和明珠争谁出钱，谁不出钱的问题，由着她来，等他过几天另外给她一套值钱的好首饰也就是了。要过一辈子的，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明珠把傅明正的钱箱子塞满了，这才和宇文初提起刚才慕姑姑和宇文复来看她的事。

    慕姑姑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宇文复却是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的，两个人看过了壮壮，宇文复把一个玉葫芦把件放在了壮壮的摇篮里，然后就表示想和明珠私底下说几句话。她见慕姑姑没有阻拦，就遣退了人，问宇文复的身体好了没有。宇文复犹豫很久，才轻声问她：“姑姑，我会死吗？”

    明珠叹了口气，对宇文初道：“我是没想到他会对着我说出这种话来。我自然是和他说他不会死，而且我也保证，只要能，你就会和上次一样保护他。”

    这个孩子，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不是真的蔫吧了，而是被吓坏了，其实人是很聪明的，不然也不会想到趁着他不在家，避开他独自来找明珠说这些话。明显就是想求得明珠心软，保他活命。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道：“他怎么说呢？”

    “他说他相信我。”明珠想起宇文复当时的表情，也是觉得很头痛，宇文复根本就不信宇文初是真心不要他死。不过也怪不得宇文复，两个人天生对立，太皇太后一心就想把宇文复推上帝位，宇文初却又想要那个位子，一个太强，一个太弱，弱的那个能相信强的那个不要他的命么？换了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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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第一次笑

﻿    明珠很后悔，当年不应该让太皇太后对宇文复起了心思，若不然，宇文复此刻也不至于小小年纪就这样过得艰难。

    “都是身不由己，和你并没有关系。就算是你没有闹那一场，以后来的局势发展来看，太皇太后迟早也会挑中他的。”宇文初注视着明珠：“我若说我其实不想杀人，你信我吗？”

    明珠坚定不移地点头：“我信。”他又不是宇文白和宇文佑那样的疯子，没事儿杀人做什么？何况以她亲眼所见，宇文初的确不是嗜杀的人，当然，也不好欺负就是了。

    “但是，”宇文初停顿了一下，郑重其事地道：“要看他自己了，不然我不会手软的。你要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我不会看着别人危及到了我们的安危还心慈手软，无动于衷。所以你记住，我若杀人，必然有我自己的理由，不要以为我是嗜杀和气量狭窄的人。”

    明珠抱住他：“不要说了，我知道。”也不想听，宇文复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只是生在了皇家。他们和她、宇文初在内，都已经是身不由己，没有退路。

    宇文初摸摸她的脸颊，道：“歇会儿吧。”

    两天后，傅丛亲自出马，请了大理寺卿钱穆仪做媒人，郑重上门提亲。李家也不是扭捏的人家，见媒人上门，礼数面子都给足了，也就应了，并没有再为难傅明正。

    就是在婚期一事上两家人有点谈不到一起，原因是虽然傅明正和李舒眉都是大龄男女，嫁妆和娶媳妇要用的家什都是早就准备妥当的，但从正常程序来看，这说亲到定亲，再到成亲，最好是跨过一年，方显得郑重。

    但是傅丛考虑到崔氏的情况，生怕崔氏哪天突然就没了，这样傅明正就得守三年的孝，两个人都是大龄男女，耽搁不起，因此就提出尽快成亲的要求。

    李夫人还好说，因为了解傅家的情况，也怕女儿被耽搁得太久，不好。李大中却坚决不干，原本就黑的脸更黑得和锅底似的，也不管媒人是不是大理寺卿，男方的父亲是朝廷重臣，不干就是不干，理由是他的女儿是他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怎能这样草率成亲，给人冲喜？真要是运气不好，崔氏死了要守孝，等三年就等三年，反正他女儿是为了等男方守孝才耽搁了的，谁敢不敬？

    双方谈不拢，就僵持下来。

    明珠这里还兴致勃勃地等着婚事定下来，她好把满当当的钱匣子送回去给傅明正花用呢，结果就得了这么个消息。她不知道崔氏的事，更不知道“冲喜”一说，因为当时宇文初和她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也是隐去了“冲喜”一说的，只说他骗傅明正说李舒眉要嫁到山西去，太皇太后要给傅明正安排婚事，就把傅明正给骗着了。

    因此她是百思不得其解：“爹爹也是的，这么急做什么？难怪人家不肯答应，又不是晚了新娘子就会跑了。这都进七月了，至少也得等到年后吧。”

    宇文初暗自心惊，装得若无其事地道：“可不是么，岳父就是生怕事情会发生变化，所以希望四舅兄赶紧成亲。因为外头在传四舅兄不但伤到了尾骨和腰，还伤到了关键部位。还有人在传，四舅兄这些年之所以一直不肯成亲，避女子如蛇蝎，那是因为他喜欢小倌啊。就连他长期包养谁都传出去了，有鼻子有眼的。”

    明珠又好气又好笑：“真是胡说八道。是谁这么恶毒，竟然这样诋毁我四哥，殿下你快查一查，狠狠收拾他一顿，看他闭不上他的贱嘴。”

    宇文初干咳一声，面无表情地道：“四舅兄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只要有人一开头，就有很多人附和，就算是查也查不出什么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亲，生个大胖儿子，谣言自然不攻自破。”又道：“当初我和你也没有跨年啊，年中说定亲事，入秋就成亲了，也没见你说什么。”

    明珠笑道：“我们的情况不一样嘛，当时不是殿下急吗？又要防着乌孙人。”

    “那不就是了，四舅兄也很急。你不知道男人一旦决定成亲，就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抱回家的。”宇文初敷衍好了明珠，起身往外：“我去和李大中说说，达成四舅兄的心愿吧。”

    “好。”明珠送走了宇文初，抱着壮壮逗，壮壮已经长胖了很多，乌豆似的眼睛纯净又亮堂，有人逗他就睁大眼睛盯着对方看，逗得高兴了还会激动。用嬷嬷们的话来说，他非常健康，长得很好。

    明珠本就是个话唠，这回更是如鱼得水，一个人守着壮壮，也不管孩子听得懂听不懂，絮絮叨叨地说上很久，还自得其乐地扮鬼脸，拿玩具给壮壮看，这个是祖母给的，那个是外祖母给的，这个是舅舅给的……诸如此类，直到壮壮困了睡着为止。等到壮壮再醒来，她就又开始了。

    宇文初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年轻的妈妈守在摇篮边，怀里抱着一堆玩具，一个一个地拿给孩子看，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温柔，声音又软又甜蜜。摇篮里的小婴儿睁着眼睛盯着她看，听得十分认真，就好像能听得懂似的。

    宇文初勾起唇角，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对母子互动，心里柔情万种，拼死拼活的为什么啊，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他走过去，接过明珠手里的拨浪鼓，轻轻摇给壮壮看，低声道：“我是爹爹，我是爹爹，你可不能忘了啊。”

    壮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勾了勾唇角，就像是笑了一样。虽然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也许可能是无意识的笑，但守在摇篮旁的两个人还是控制不住地激动了，宇文初定力好，只得意一笑：“他第一次笑是冲着我来的。”

    明珠则恨不得把这个事件说给所有人知道，然后又嫉妒宇文初：“小没良心的，我天天照顾他，守着他，他居然看见你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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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定下婚期

﻿    宇文初抱起壮壮，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低笑道：“那是因为他知道爹爹虽然忙，心里也是挂着他的啊。”

    明珠嫉妒得不行，忙着要把壮壮抢过去：“你不会抱，给我抱。”

    宇文初仗着身高体壮，轻轻一个转身就拿背挡住了她，严严实实把壮壮搂在怀里，就是不给明珠抱：“你过分了啊，过分了啊，成日都守着孩子，我抱一会儿就眼红？我是他爹！你怎能眼红？”

    “殿下欺负我矮。”明珠踮起脚追着他闹，两个人都有意识地放低声音，就生恐会吓到孩子。然而壮壮十分淡定，他们闹他们的，他自管自的，发了一会儿呆，轻轻打个呵欠，闭上眼睛睡着了。

    宇文初夸他：“不愧是我的儿子，稳重大气。”

    明珠也夸他：“果真是在我肚子里见过的世面多，所以寻常的惊吓吓不着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宇文初郑重其事地给明珠提意见：“以后少夸他，少宠他了，不然难成大器。”

    明珠忿忿：“分明就是殿下先起的头，每次见了你都不停地夸他宠他，抱着不放，怎么这会儿又怪我。”但也知道宇文初说的是实话，壮壮是嫡长子，将来肩上的担子会很重，他是否有能力承担相应的责任，影响面会很大，因此他的教养问题是不能出一点差错的。

    宇文初轻声道：“我是想到他以后会过得很辛苦，因此就想趁他小时候多疼他一点。”

    明珠奇怪地道：“教养孩子就不能心疼孩子吗？这是完全不冲突的两回事吧？该疼的时候疼，该教的时候教，不就可以了？”

    宇文初一默，随即笑了：“是我糊涂了，王妃说得很对。”

    明珠得意地一抬下巴：“以后咱们俩互相提醒着吧。”

    安置好了壮壮，宇文初才和明珠说起傅明正的婚期来：“我和李大中见过面了，和他仔细谈了，他答应两个月以后成亲，再早就不行了。”

    李大中的理由是，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亲戚好友都在家乡，怎么能不通知那边的人呢？李舒眉早年曾被男方退过亲，这次再这样匆忙行事，以后他们家在家乡别想抬起头来了，必须要风光大嫁。此外，李大中还提出了很多要求，和聘礼多少无关，都是礼节上的，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还必须做到最完美。

    “我想着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就替岳父答应下来了，信已经送过去了，想必明日就能把婚期定下来。”宇文初笑眯眯地交代明珠：“你可以让人把四舅兄的钱匣子送过去了。”

    明珠恨不得亲自送过去，看看崔氏，再逗逗傅明正，感受一下全家人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难题的那种欢欣鼓舞，但是因为知道不可能实现，就又恨不得赶紧出月子了。想到自己届时要出席傅明正的婚礼，还这样肚子松着腰粗着简直不行，光靠荣嬷嬷揉肚子保养不够，她得动一动，把从前跳舞的那些基本功捡着最简单容易做的练起来才行。

    宇文初想的又是另一桩心事，明珠要做四十五天的月子，等到傅明正成亲，她已经出了月子，哪怕就是知道了崔氏的事情，也不至于让人太担心了。

    夫妻俩各怀心事，各忙各的事，时间倒也过得飞快，转眼间明珠就出了月子。出月子那天，明珠装扮一新，先抱着壮壮搬回了正房，然后就筹谋着要回娘家去看望崔氏等人，她和宇文初商量：“孩子的满月宴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这次回去就把家里人都请了，母亲应该养得差不多了，若是今天见了她的身体状况好，那我可以让人把她抬过来，也让她乐和乐和。”

    宇文初示意乳母把壮壮抱下去，十分严肃地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明珠看到他的神色就觉得不妙，心不受控制地乱跳起来，勉强笑道：“什么事啊，这样严肃。”

    宇文初道：“最近事多，我打算把孩子的满月酒和百日宴并在一起摆，你看如何？”

    明珠松了一口气：“最近事情的确很多，并在一起就并在一起吧，少办一场宴会，要少好多事。”又怪宇文初：“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我会不依不饶么？殿下这样严肃，怪吓人的。”

    宇文初同情地看着她：“这只是第一件事，是为了让你缓缓神，有个准备。第二件事，岳母她老人家其实情况不大好，之前一直瞒着你是怕你在月子里伤心哭泣养不好身子。”

    明珠“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白着脸道：“怎么个不好法儿？”原来傅紫霏的那个丫头说的是真话，她一下子联想到了傅明正和李舒眉匆匆忙忙的婚事，越想越害怕。冲喜什么的，傅丛不信这一套，但是很可能会赶在崔氏去世之前把新妇娶回家，免得三年大孝耽搁了人。

    宇文初按住她的肩头，逼她坐下：“从那天晚上摔伤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但就算是熬，那也熬到现在了，这就是好事，是不是？”

    明珠坐不住，眼泪婆娑地道：“我要回去看我娘。”是她大意了，分明有所怀疑，却因为记着崔氏是活到最后的人之一，所以就没有太在意，居然就相信了！幸亏崔氏还一直撑着，不然若是没了，她大概面都见不上？

    这段日子娘家人过得水深火热的，只有她和个傻大姐似的什么都不知道，成天傻乐和，该尽的孝道更是没有尽到。这样一想就淡定不下来：“殿下虽是为了我好，但也要分是什么事啊，我太不孝了！”

    宇文初早知道真相一旦揭开，他铁定要落下埋怨，却也顾不了，反问道：“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拖着刚生产的身子去伺疾？天天叹气难过，拖垮了身体就叫孝顺了？我一直都在找最好的大夫最好的药给岳母治疗，尽力照顾岳父和舅兄外甥他们，这难道不是为你尽孝？我为你尽孝，让你安心养好身体，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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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探母

﻿    明珠知道宇文初是对的，但就是心里不好过，红着眼睛道：“那要是我母亲真的怎么样了，殿下也要瞒着我吗？”

    “真到了那一步，自然是不能瞒的，不然你要恨我一辈子。但我想，能瞒得一时是一时，只要有机会，我就想尽力让你过得好一点，轻松一点。”宇文初面不改色地看着明珠，轻声道：“这只是作为丈夫心疼妻子的一点私心。你不要怪我。”

    明珠瞬间泪崩，家里人之所以把她瞒得这样好，不也是因为心疼她吗？换了是她，心爱的人遇到这种事，多半也是同样的选择，这就和全家人联合起来挖坑逼着四哥成亲一样的，都是为了亲人好，都是心疼亲人。

    宇文初见她哭得厉害，却不吵了，就不再说这个事儿了，问她道：“你打算顶着一对红核桃去看岳母？还是哭哭啼啼地抱着孩子回娘家去？”

    那怎么符合她平时的性情嘛！就算是笑不出来，那也不能哭着回去啊，哭给别人看，让别人看着高兴啊？才不要！明珠立刻大声叫人进来伺候她洗脸，重新上脂粉，盛装打扮，气势如虹地抱上壮壮，问宇文初：“殿下要陪着我一起去吗？”

    宇文初扶额：“你以为我留下来就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事儿的？走吧。”

    夫妻俩到了傅相府，傅家的人早得到了消息，欢欢喜喜地在大门口接到了，傅明清先就把壮壮接过去了：“嗳，乖孩子，让三舅舅抱一抱，看一看。”然后赞不绝口，一堆年龄小的孩子火速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个不休：“像姑姑。”

    “像姑父。”

    “就是像姑姑！”

    “就是像姑父！”

    雯雯不得不站出来平息纷争：“两个都像！”

    “咦，他醒了，在看我诶。”

    “分明是看着我。”

    “哟，笑了！”

    “是我带得好，给我抱，给我抱！”

    钱氏威严地向着傅明清伸手：“给我，三弟你去抱石头。”再看一眼闹嚷嚷的孩子们，所有的孩子都噤了声，规规矩矩地束手站好给宇文初和明珠行礼问安。

    傅明清“嘿嘿”一笑，转身去抱自己的亲生儿子过来看壮壮：“快来看看这个小表弟，以后你有伴儿啦。”

    石头要比壮壮大两个月，胖乎乎的，见人就笑，长得特别喜庆。看到明珠就挥舞胖手要抱，明珠惊喜得很：“哎呀呀，长这么大了，还记得姑姑啊。”

    宇文初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看看，家里是你以为的那种凄风苦雨、水深火热的样子么？”

    明珠抱着石头不说话，钱氏看他二人的样子，知道是为什么闹的别扭，少不得开导明珠：“母亲刚伤着的时候确实不好受，但后来病情一直平稳着，大家也就这样了。毕竟日子总是要过，愁眉苦脸的也没有用。应该伤心的时候伤心，应该欢喜的时候也要欢喜，这才是对的。”

    长嫂总是很正确的，明珠才不承认她对宇文初有意隐瞒她而不高兴呢，当即道：“我没有怪谁的意思，就是心疼母亲而已。”

    “这样就更好了。走吧，咱们进去。”钱氏抱着壮壮，一家人环绕着宇文初和明珠，浩浩荡荡地去了崔氏所居的正院，虽然大家的神色都严肃起来，但是浓浓的安宁祥和始终都在。

    宇文初很喜欢这种感觉，傅氏和他知道的那些大家族不大一样，有太皇太后那样年轻时宽和平静，年老后偏执霸道的老太太；也有傅丛这样身居高位多年，仍然忧国忧民做实事，没有因此变得贪腐、权利欲暴涨的能臣；还有一大群可爱纯净的孩子，仙葩一样傅明清，凶悍的傅明正，也有坚强的傅霖，可爱的明珠。

    普通人家后宅里惯常有的那些内斗阴私，在傅相府并不多见，就算是有，也会被大家长公平公正地解决。所以傅相府的气氛一直都很不错，他只要走进来就会觉得舒服放松。

    唐春来一直驻守此地，见宇文初和明珠来了就出来迎接，明珠知道崔氏能一直安稳到现在，唐春来功不可没，因此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先给他行了个礼，感谢他一直照料崔氏。

    唐春来唬了一跳，拿眼去看宇文初，见宇文初并没有特别的表示，就安心受了明珠的礼，坦诚地道：“老夫人现在病情一直稳着，但属下不能保证她是否能醒来。”

    有可能一直这样躺下去，有可能哪天突然就醒了。

    明珠明白唐春来的意思，忍着难过走进去，只见崔氏平静地躺在床上，就和睡着了似的，明珠把壮壮抱过去，拉着崔氏的手去摸壮壮的小脸，轻声道：“娘，我带壮壮来看您，壮壮满月了，长胖了，有十斤重了呢。”

    恍惚间，她觉得崔氏的手像是动了一下，再看，又没动静了，崔氏还是原来的样子，紧闭双眼，一动不动。明珠连忙接着说道：“娘，您还不知道吧？四哥终于要成亲了，李家姑娘是个好姑娘，您可要早点好起来喝新娘子敬的茶啊。”

    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崔氏再无反应，钱氏看不下去，把壮壮抱去交给乳娘照管，去安慰明珠：“生老病死是常态，你不要太过悲伤，才出月子呢，要继续将养。”

    明珠抹了一把眼泪，振作起来：“父亲还未回来么？”

    傅霖道：“祖父这几天都很忙，今天知道姑姑和姑父要回来，说过要赶回来吃晚饭的。”

    明珠就去看傅明正，傅明正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不能多走路，起居坐卧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逗鹦鹉玩，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下去，照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就和镀了一层金似的，瞧着神态格外安详，人也比之前稍许胖了些。

    四哥和从前不一样了。明珠看到傅明正就发现了区别，因此这门亲事，他应该是非常欢喜和期待的。她定定神走进去，含着笑和傅明正打招呼：“四哥明知道我们今天回来，怎么也不去前头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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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谈心

﻿    傅明正看到明珠，懒洋洋地一笑：“那不是生怕你嘲笑我吗？所以不敢去啊。”

    其实明珠知道，不过是因为母亲出事四哥内疚，因此不想见到她痛哭流涕的样子，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久都没有去英王府看一看她。她收了笑容：“原来你是个胆小鬼。”

    傅明正立即就炸了毛，把那只鹦鹉往旁边一丢，怪腔怪调地道：“是啊，我是胆小鬼！就你是个傻大胆！”

    明珠不急不缓地捋了一下碎发，淡定地看着他道：“对啊，我是个傻大胆。因为我生孩子，所以惊动了母亲和嫂嫂们，四哥也去了，然后深夜归家，才会被人有机可趁，出了大事。我又茫然不知，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原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前天天笑，天天乐，可不是个傻大胆么？”

    傅明正冷哼一声，正想开口，就听那只被扔到一旁的鹦鹉尖声尖气地道：“小娼妇，你摔着爷了，爷……”

    傅明正吓了一跳，生怕它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匆忙伸手捏住那鹦鹉的嘴，心虚地看了明珠一眼，恶狠狠地威胁道：“再说，再说把你红烧了下酒吃。”

    那鹦鹉半点都不怕他，使劲搧着翅膀扑腾挣扎。

    韩成忍着笑过来把它带走，隔了老远明珠还能听见它骂街的声音，开口闭口必然小娼妇。她想起宇文初回去后和她说起的事，忍不住就想笑：“这就是那只鹦鹉？”

    傅明正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少见多怪，一只爱说脏话的鸟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明珠道：“鸟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四哥你居然天天和它一起玩。”

    傅明正脸一红，道：“难道我要把它弄死不成？好歹是条命呢。”

    明珠见他差不多要恼羞成怒了，也就不再去撩拨他，转而道：“四嫂就要进门，希望四哥有话好好和她说，不要成天冷嘲热讽的啊，不然再热的心肠也经不住冷遇。”

    “要你说啊，我是娶媳妇，又不是娶仇人。”傅明正小声嘟哝了一句，竖着耳朵听。

    明珠见他听进去了，就开始以过来人的身份和他大谈特谈夫妻之道：“要说这方面，我们殿下做得很好，宽容礼让耐心又温和，对咱家的人也是没得话说，四哥多和他学学，没事儿多往岳家走走看看，看到有事儿就帮一把，时间一长，人家就知道你不过是面冷心热而已。相处好了，就是多了一个家，多了几个亲人，对孩子也是好的，多有人疼。”

    傅明正冷哼一声，没有言语，眼里透露出几分向往来。

    明珠陪着他坐到傅丛回家，才又一起去前头吃饭。傅丛看到傅明正明显精神了不少的样子，赞许地看了明珠一眼，淡淡地道：“既然好了，明天就滚回去办差，闲时看看新房里还差什么，去寻了添上，别成日和鹦鹉对骂，让人笑话。”

    雯雯等小一辈的听见这话，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痛苦。傅明正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是。”

    饭后傅丛抱了一会儿壮壮，单独留明珠谈话，说的是关于崔氏的事情：“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母亲这一生也算是荣耀富贵都享受过了，儿女双全，儿孙满堂，孩子们都很孝顺能干，且她年纪也大了，没什么遗憾。这样子也挺好的，至少外头的风风雨雨吓不着她。你不要太难过，也无需自责，殿下是个好人，对你和咱们家都真不错，你要珍惜。”

    明珠应道：“我记住父亲的话了，会照着父亲的吩咐去做。但是您也要保重身体，我看着您竟然又瘦了。”

    傅丛现在有大事并不瞒她了：“太皇太后病重，朝廷里人事变动频繁，人心浮动，大乱将至，不能不操心。你现在出月子了，京中的许多场面都会出席，盯着你的人很多，千万不可冲动，一定小心谨慎为上。”

    明珠辞别傅丛出去，宇文初在外面等着她：“天色不早，再去看看岳母，我们就该回去了。”

    夫妻二人并肩走着，宇文初问明珠：“还生我的气么？”

    明珠摇头，悄悄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并不是真的就生了你的气。殿下对我好，对我们家的人好，我都记着的。刚我还和四哥说，让他和四嫂成亲后要和你学呢，不然成日总是冷嘲热讽的，再热的心肠都会冷了。”

    宇文初微微一笑：“你不用替他担心，他护短着呢。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对着李大中的样子，废话都不敢说一句，说到底就是心虚。他既然答应娶人，自然会对人家好。”

    他抬头看看天边的彩霞，再指一指观海居前的那一片太湖石，笑道：“还记得去年，你在这里捉弄沈瑞林，今年居然就做了我孩子的母亲。”

    明珠听他提起从前的事来，忍不住脸红，嗔道：“不许再说了！”想到自己半夜摸到沈瑞林的房里去，结果错摸了他，反倒被他占了便宜，真是要多傻就有多傻，她简直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脑子是怎么长的，就又说不出来的懊恼，只管揪着他捶：“再说我就和你急。”

    宇文初忍着笑意，低声道：“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多谢你这么笨，不然我如何能有机会把你变成我孩子的母亲？”

    明珠叹口气：“我若是还和从前那样笨，这会儿你该嫌弃我了。”

    宇文初瞥她一眼：“不就是多喂头猪么，一样的，只不过养法不同而已。”

    明珠大恨，磨牙道：“你可真是太过分了啊！我是猪，你还这样稀罕，那你是什么啊？”

    宇文初见她脸都急红了，就不忍心逗她了，握住她的手温柔地道：“想逗你开心开心，并不是真的嫌弃你。回去后，你给沈润林写封信吧。”

    明珠讶异地道：“说什么呢？殿下何不亲自和他说？”

    宇文初摇头：“你不懂得男人。”沈润林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能看得出沈润里对明珠的情意，同是一件事，他说和明珠说，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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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你们一定成怨偶

﻿    宇文初道：“沈明山态度暧昧不明，我担心他会投奔中山王，那将是个很大的麻烦，因此我需要沈瑞林站在我这一边。这封信，交由你来写比较好。”

    已经开始明目张胆地拉拢外头的将领了？明珠就问宇文初：“目前京里的局势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宇文初目光沉沉地道：“这么和你说吧，从前女眷入宫，一般只能带一两个贴身侍女嬷嬷，前些日子闵宝云入宫，带了侍卫。”

    带了侍卫入宫？明珠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在从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就算是前世，最乱的时候，宫里也没乱成这个样子，难道真的是因为她重生并嫁了宇文初，中山王被逼着浮出水面的缘故，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改变？不对，如果她死了之后，宇文初真的登上那个位子，那么宫里也会这样乱的，只是她没有活到那一天而已。

    “而在这之前，我带人入宫抓捕梁有宜，也是拿着太皇太后严令抓捕刺客的圣旨才能如此。现在，我若是进宫，想多带几个人配着兵器进去，也没有人敢说我什么。”宇文初牵着明珠的手绕过假山石，朝着主院而去：“因此，以后你若是入宫，可以多带几个人去。”

    皇宫犹如自家的后花园？明珠听出了宇文初的意思，也明白这短短的一个半月里，他已经不再是太皇太后和宇文白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的人了。因此，宇文白不可能再跑到英王府来伤人，她也不用担心闵太后再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来对付她。但是，这也意味着，从前那种粉饰太平的情况一去不返，她的车马走在大街上，也可能会骤然遇到袭击之类的。

    宇文初轻声问明珠：“你害怕么？”

    明珠长出一口气，冲他甜甜一笑：“害怕有用么？没有用。所以我不害怕。我若是害怕了，就会拖殿下的后退，就不能保护壮壮，就不能让娘家安稳度日，所以我不怕。”

    宇文初深深地注视着明珠，突然拉起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低声道：“我也不怕。只要你和孩子在我身边。”

    温暖的气息在二人之间缓缓流动，明珠对上宇文初的目光，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对他心动时的感觉，他的眼睛里有碎金在跳跃，实在是一双好眼。

    宇文初看到明珠眼里毫不隐藏的恋慕之意，心中微动，恨不得立刻把她搂入怀中，奈何这是岳丈家里，不是自家后院。只好替明珠正了正簪钗，低声道：“走吧。”

    二人到了崔氏房里，苏氏等人正在伺候崔氏吃饭，崔氏是昏迷的，只能吃流质食物，喂的时候很困难，要几个人一起动手，一个把她的嘴撬开，一个用软管导进流质食物，既要防止食物漏掉，又要防止呛着，非常辛苦。

    明珠在一旁帮不上忙，就和钱氏等人商量：“这回我出了月子，府里没有事的时候，我就会经常过来照顾娘，也让几位嫂嫂休息一下。”

    钱氏道：“你若是想尽孝心就来，若是担心我们累，那大可不必，我们都是轮着来的，这么多人伺候着，并不辛苦。你还是先顾好王府里的事吧。”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声道：“你们好了，家里也就好了，你和殿下若是不好，我们一起跟着死。”

    苏氏和艾氏也应声道：“就是。”

    明珠也不和她们争，自己暗下决心隔几天过来看一次，父母的年纪大了，看一次少一次，要多多陪伴才好。

    回到家里，明珠抱歉地和宇文初道：“原本我出了月子，该犒劳殿下一番的，但是我没心情，对不起你。”

    宇文初了然，谁知道自己的母亲伤重病倒在床，还能心无旁骛地和人亲热呢？因此不但要表示理解，还要表示赞同：“什么对不起啊，难道在你眼里，本王就是这种贪恋女色的人？”

    明珠搂住他的腰，轻声道：“殿下真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之一。”

    宇文初看着她耳边的碎发，心里暖暖的，软软的，低声笑道：“我只是之一，还有谁呢？”

    明珠道：“还有我父亲、兄长他们，还有沈瑞林。”

    话音刚落，就觉得宇文初身子一僵，抬头一瞧，见他虽然面上还不明显，嘴角已经是耷拉着的了。不由十分好笑：“殿下想远了吧？我说他好，是说他这个人知恩图报，重情义，光明磊落，是值得信赖托付、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并不是因为他好，我就对他另有想法。在我心里，殿下才是我最爱的那个人。”

    宇文初既然想用沈瑞林，那她就要把这些话提前和他说清楚了，不然他又爱吃醋，万一有人在中间挑拨，吃亏的还不是沈瑞林？沈瑞林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没有理由不回报反而去害他。

    宇文初言不由衷地道：“是啊，小沈将军是个好男儿。英勇果敢，知恩重情，不然我不会让你给他写信。”说到这里，顿了顿，下定决心：“你放心吧，我不会乱想的，我也不会因为他对你有肖想之意而生他的气。”就算是沈瑞林对明珠有肖想之意，他也不怕，他立刻给沈瑞林找个不错的媳妇，把沈瑞林看管起来。

    明珠把话说开，就不再纠结了，亲手研了墨，让宇文初教她怎么写这信。宇文初不肯：“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说过了，你用你自己的口气来写，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用太花哨，只记住一条，一定要有诚意。”

    明珠静下心来，默默想了一回，提笔一气挥成，吹干墨迹再拿给宇文初看：“殿下觉得怎么样？”

    宇文初只字未改，满意地道：“就是这样，我这就着人送出去。”

    夫妻二人一直聊到半夜才睡下，明珠把沈瑞林送了她什么，她又给沈瑞林送了什么礼之类的都全盘托出说给宇文初听。宇文初听完，总算是真正放了心，却又评点了一句：“沈瑞林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若是你真和他在一起，你们一定成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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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掐灭小幻想

﻿    明珠不服气，敢情她就是只能和他在一起才能琴瑟和鸣吧？只有他才能忍得下她？她还真想和宇文初好好辩一辩这个问题，不过想到此人醋劲儿之大，决定不捋虎须了，违心地赞同道：“那是，只有殿下才能忍得下我这脾气。”

    “其实你脾气还好，心眼儿实在，对人真诚，你主要是少了历练和好老师。”宇文初分析给她听：“你跟着沈瑞林，他可不能像我这样手把手的教你，铁定被你成天指挥得团团转。还有，据说沈明山不喜欢你，你的脾气能忍？一定弄得鸡飞狗跳的，他光是应付他爹，帮你说好话都要去掉半条命，更没心思伺候你了。”

    “呵呵……我没那么不懂事。”明珠虽然很不服气，但也不能不承认他分析得挺到位的。

    宇文初自然是看出来她的不服气，语音一降，给了她致命一击：“最紧要的一点是，你嫁给他，身份就变低了，那些平时看你不顺眼的人，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你要怎么办？还能过上现在这种想打谁的耳光就打谁的耳光，想骂谁就骂谁的日子么？人家打你的耳光，吐你的口水还差不多！你这种闯祸的性子，是想逼死沈瑞林弄死沈家吧？人家和你多大仇啊。”

    “我和殿下才有仇吧？我就这么不堪么？”明珠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他胸前，总之就是她只能嫁给他就对了，只有他才是她的良配，才能镇得住他，其他人但凡娶了她，都是要家破人亡的样子。

    宇文初见她忿忿不平，怒目而视，“哈哈”一笑，赶紧给她顺了几下毛：“我这不是生怕你觉得别人比我好，因此适当地鼓吹了一下自己吗？其实就是因为稀罕你。”

    明珠又没话说了，躺在一旁直叹气，这辈子算是死在宇文初手里了。宇文初却是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又打败了一个情敌，彻底掐灭了明珠的那点小幻想。

    为了不让明珠有空去想沈瑞林的事，第二天宇文初就让敬松把那套私账和他的私库钥匙一起交到了明珠手里，明珠光是盘点和查账就忙了好几天，闲了还要锻炼一下，再抱抱壮壮，逗逗孩子高兴，理一理她的善堂和美食馆，晚上累得倒头就睡，当然没有空闲再去回忆沈瑞林如何。

    明珠出了月子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好些人都等着英王府给嫡长子办满月酒，结果一直没等到，就又有了流言，说是英王和英王妃失和，原因是在英王妃坐月子期间，英王耐不住寂寞，睡了其他女人。于是悍妒的英王妃大发脾气，把那个可怜的美人活生生剥皮抽筋，摧残而死，英王为此发了火，夫妻俩闹得不可开交，因此不办满月酒了。

    明珠听说这个流言，嘴里含着的茶水一下就喷了出去。周女史和平女史如今成了她的哼哈二将，见状连忙一人递帕子给明珠擦脸，一人去收拾。平女史一边给明珠擦去衣襟上的茶水，一边道：“谁这么缺德？王妃让人查一查，婢妾去挠花她的脸！”

    周女史不敢和明珠太过亲近，因此选择了收拾地上，却又见不惯平女史表忠心，便冷幽幽地道：“就凭你那点心眼，出去后反倒会被人打一顿吧？白白给殿下和王妃丢脸。”

    平女史见周女史提起宇文初，就反讽道：“哟，周姐姐总把殿下挂在口边是什么意思啊？”她现在是不想宇文初了的，她出身清倌人的身份已经揭穿，又出手对付了宇文隆，现在只求能抱紧明珠的大腿安然富贵舒适地渡过下半生，其他都不想了。但周女史是她的死敌，她盯得比谁都要紧，就是生怕周女史能钻了空子，多得了宇文初的青眼。

    周女史涨红了脸：“我不和你这种粗俗之人瞎扯。”

    明珠把茶杯一丢，道：“行了！要吵回去吵，闹得我耳朵嗡嗡嗡地响。”

    两个女史很有默契地同时停下来，各司其职，不再吵闹。

    郑嬷嬷给明珠出主意：“过几天是大理寺卿钱大人的孙女出嫁，王妃本可以不去，使人送上礼物即可。但是钱大人才给四爷保了媒，又是四爷的上峰，王妃不如走一趟，谣言不攻自破。”

    明珠的确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重新进入社交圈，既然钱穆仪是站在他们这一派的，那她也乐意走这一趟。因此便命人精心准备起来，挑贺礼，挑衣服，务必要一出场就闪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狗眼。夫妻失和，有她这样过得滋润的吗？

    等到明珠手里的事清理得差不多了，她就回去照顾崔氏，崔氏还是老样子，不好也不坏，她时间紧，等不到喂崔氏吃饭喝药，她就按照唐春来的要求，给崔氏按摩腿脚和手臂，翻身擦身，小半天忙碌下来也是很累的，不过心情却因此渐渐平静下来了，接受了崔氏的现状。活着就有希望，也许父亲说得对，安静沉睡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这天明珠从傅相府出来，回到英王府已经是傍晚，才下马车，就听见铁锤“呜呜呜”地叫，跑过来围着她直打转，一副喜不自胜的模样。

    明珠摸摸铁锤的大头，让冬蕙拿了一块肉干喂给铁锤吃。铁锤粗糙的舌头舔过她的掌心，灵巧地把肉干卷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敬松站在一旁给她行礼：“下官要带铁锤到刑房那边去。”

    明珠奇道：“去做什么？”总不能是拿去吓唬刑房里关押着的人吧？

    敬松指指不远处，一个穿着竹青短衣、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被人推搡往刑房那边去，少年低垂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听到声音就回过头来看明珠，眼睛里满是仇恨。

    明珠看得真切，立刻从这少年的容貌上认出了他的身份，这少年长得和林先生有五六分像。看来是宇文初派去北地的人顺利完成任务，把林先生的儿子带回来了。

    那么，很快就能从林先生那里得到重大突破了吧？明珠拍拍铁锤的头，轻声道：“铁锤，好好伺候一下你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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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人品很好

﻿    壮壮小半天没见着明珠，看到明珠就委屈地瘪嘴，明珠乐了：“这么小就知道粘着娘啊。”又哄又逗弄了许久，魏天德来请她：“殿下请王妃到刑房去一趟。”

    明珠只好又把壮壮交给乳娘，壮壮一下子就哭了，明珠听不下去，就又折回去，郑嬷嬷拦着她道：“王妃快去吧，孩子不兴惯着，不然下次他还得这样。”

    “我就抱一下。”明珠讪笑，心里猫抓火燎似的，就是听不得壮壮哭。从乳娘怀里接过壮壮，哄道：“就只抱一下啊，娘有事真要走了。”说完赶紧塞给乳娘，逃命似地跑走了。

    宇文初在刑房外头等到了她，见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脸儿红红，眼睛也水汪汪的，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笑道：“后面有狗在追你么？”

    说到这里，就见蹲坐在一旁的小狼铁锤对着明珠讨好地摇了摇尾巴，明珠不由失笑：“你可不是什么狗，你是狼！是狼！吃生肉会打猎的狼！记住了么？”

    铁锤亲昵地舔了她的手一下，宇文初皱起眉头：“脏死了，赶紧洗了，以后别让它舔你。”他经常亲吻明珠的肥爪子，难不成还要尝一尝狼口水不成？

    明珠知道他在想什么，“呵呵”一笑，依言把手洗了：“什么事？”

    “林峻屹要见你。”宇文初把门推开：“你不要离他太近，只听他怎么说即可。”

    明珠挑眉：“他要见我？”就算是二人从前有过几年的师生情义，但是林先生跑到大观的庄子去找她时，应该就已经把那份师生情义抛之脑后了吧？

    宇文初肯定地点了头，低声道：“刑房有暗室，我就在暗室里看着你，你不要怕。”

    看着眼前的林先生，明珠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先生被锁在一张铁铸成的椅子上，行动不能自由，也不知挨了多久的饿，原本清俊雅致的人瘦成了皮包骨头，眼睛和脸颊深深地凹下去，筋骨毕现，看着很是凄惨。

    这不是她的林先生，而是中山王的人，他潜藏在相府教导她多年，并不是真的想做她的先生，而是别有所图。崔氏和傅明正遇刺，林先生逃不掉干系。

    明珠想到这里，就把心肠硬了起来，走到离林先生大概有半丈远的地方坐下来，淡淡地道：“听说先生想见我。”

    林先生自看到她进来开始，两只眼睛就一直盯着她不放，听到她的问话，他便轻声道：“是啊，我想见王妃。”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为什么？”明珠和他互相瞪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率先发问：“先生当初是来教授我琵琶，其实并不是被我父亲的诚意所打动，也不是因为我有天赋吧？”

    林先生微微一笑：“对啊，我是别有所图。”

    “那你得到了什么？”明珠再问。

    林先生有些茫然，发了一会儿呆才道：“我什么都没有得到。我的妻子，其实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毒死，我的儿子，被教成了一个蠢货。我的父母，死前甚至没能见到我一面，说是风光大葬，但我知道他们更想儿孙绕膝。”

    明珠很想知道，林师母究竟是怎么被人毒死的，宇文初一定很知道，但是她不敢回头，生怕暗室这个秘密会被林先生给堪破了。只好忍着，等林先生感叹完毕才赞同地道：“对啊，我现在才明白，不管多么位高权重，荣华富贵，也不如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平安度日的好。”

    林先生淡淡一笑：“林某自知罪孽深重，不可能成活。既然英王殿下有本事能把我妻子的死因找到，再把我的儿子接过来，那我就相信他一定能够再把我的儿子教好。不过呢，他有本事，我却不信他，所以我想问王妃要一个承诺。”

    明珠沉着地道：“你想要什么承诺？”

    林先生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要王妃发誓，保我儿平安成人，娶妻生子，衣食无忧。听说你刚添了长子，就以这孩子起誓吧，你若应了，我便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英王。”

    居然敢喊她拿壮壮来起誓？明珠胸中浊气上涌，冷笑道：“先生可真会想，你的儿子是宝贝，我的儿子就该拿了用作起誓？若是你的儿子不成器，自己心思恶毒找死呢？也要我保他一辈子？你愿不愿意说随便你，总之我答应的事自会做到。不信我，就别找我，你们男人的事别烦我。告辞。”

    说完果真半点留恋都没有，起身就走。笑话，林先生既然已经想到要把她找来，那就说明他已经准备投降了，找她过来不过是欺她是个女流之辈，想要多讨点好处而已。她才不上当，就留给宇文初去收拾他吧。

    果不其然，明珠才走了没几步，林先生就急了：“王妃留步！”

    明珠不理，继续往前走：“你的要求我做不到。让我们殿下和你说。”

    林先生真急了：“请王妃发个誓总可以吧？总之孩子不听话，自己作孽不关你的事，我只求你用一颗母亲的心，公正公平地对他和这件事，行么？林远的手上并无鲜血！”

    明珠这才答应下来，郑重地举起右手对天发誓：“我傅明珠对天发誓，只要林峻屹毫无保留地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说给英王殿下知晓，只要林远自己争气不作死，我便保他一辈子平安富贵，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戕害践踏他。有违此誓，叫我不得好死！”

    林先生闭了眼，眼角滚出一颗泪珠，肩膀往下一垮，叹息一声：“多谢王妃，请英王殿下进来吧。”

    明珠奇怪道：“为什么信我？”

    林先生垂着眼，平静地道：“老夫做了多年细作，专和人心打交道，谁是什么样的人，可信不可信，老夫还能看清楚。”

    这算是夸奖么？明珠勾勾唇角，走出去找宇文初。宇文初朝她一笑，起身入了刑房。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明珠想想宇文初大概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干脆先回去安排晚饭，两个人都忙，特别是宇文初很辛苦，她得把吃食给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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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味美且鲜

﻿    宇文初直到月上中天才回来，明珠一问，果然是没有吃，便叫人把备好的酒菜拿上来。宇文初一瞧居然还有酒，不由得笑了：“怎会安排了酒？”

    明珠笑道：“殿下等了这么久让林先生开了口，妾身自然是要敬殿下几杯的。”

    从林先生那里弄到了很多有价值的情报，宇文初心情很好，见明珠精心装扮过了，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一颗心居然和毛头小伙子似地狂跳起来，含着笑捏了明珠粉嫩滑溜的脸颊一把，低声道：“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明珠得意一笑：“那是，我人品好。”手托着下巴看着宇文初慢悠悠地道：“殿下哦，人家不信你的人品啊。”

    宇文初平静地道：“并不要他信，我有贤内助。知人善用，娶得到好老婆，这也是一种本事。”

    “好吧，殿下怎么说都有理。”明珠和宇文初一起过去看过了壮壮，回来坐下给他斟了酒，示意他看看桌上的菜，除了她最拿手的桂花糯米藕之外，她还另外做了一道莼菜汤，亲手用滴露锅炖了一份红烧兔肉。

    “这几样都是我亲手做的。”明珠娇滴滴地把自己手拿给宇文初看：“瞧，我这里还被热汤给烫着了呢。”

    宇文初闻音知雅意，含着笑抓起她的手，先是亲了一下，再舔起了指尖，舔着舔着就把一只手全部含进嘴里去了，一边吮吸还一边盯着明珠看，眼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明珠战栗了一下，垂着眼瞅着他笑：“殿下不吃饭不喝酒，却拿着我的手啃，是何道理啊？”

    宇文初的声音低不可闻：“这清炖猪蹄味美且鲜，让人尝过就再也停不下来。”

    明珠把手收回去，夹了一筷子菜喂到他嘴里：“先吃饭，饿着肚子可不行。”

    宇文初意味深长地道：“对啊，饿着肚子会没力气。”

    明珠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不行么？我哪有你那么多的心眼？”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道：“我就是在和你好好说话啊，你觉得哪里不正经可以给我指出来。”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不正经，行了吧？”

    宇文初递了她的酒杯给她：“不是要敬我酒的？光说不练。”

    明珠也就笑颜如花，认认真真地敬了他三杯酒：“第一杯，谢殿下这一年来的体贴宽容照顾，谢殿下待我这么好，没让我受任何委屈。”从她进门开始，宇文初就没有碰过其他女人，哪怕就是她怀孕之后，再到生子，这么长的时间，他也始终一直坚持着，这实在是很难得。

    宇文初道：“这个夸赞本王当得起，喝了。”说完一饮而尽，亮了杯底。明珠也干脆利落地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同样亮了杯底。

    明珠又敬第二杯：“谢谢殿下对我娘家的人那么好，给了我壮壮这样好的孩子。”所以不管敏太妃和福宁对她怎么样，她也会尽力去维护她们，只是为了不让他伤心难过。

    宇文初深深看她一眼，低声道：“以后还会更好，孩子也还会继续有。”

    “第三杯，恭祝殿下心想事成，不管天涯海角，不管天上地下，我都跟着你，生死不离。”明珠喝干净第三杯酒，连声道：“哎呀呀，好过瘾。好久没得酒喝了，这酒真是好酒。”

    宇文初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无言以对。刚才那么好的气氛，他正为她的表白感动着呢，她就来了这么一出，仿佛敬他的酒，不过是为了满足她的酒瘾似的。

    “不要弄得那么严肃。”明珠见他悻悻的，微微一笑，歪倒过去靠着他，低声道：“殿下不说点什么吗？”

    宇文初突然抓住她，低头吻了上去。明珠“唔”了一声，反过手来搂住他的脖子，热情大方地吻了回去。不管有多艰难，生活始终要继续，所以她一定要过好每一天。

    两个人都不想吃饭了，宇文初直接把明珠抱起来，走进了卧房。两个人都是旱了很久的，简直就是**，一点就着，宇文初急得很，只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明珠给剥得只剩一层薄纱里衣。

    明珠偏不让他如意，得意洋洋地旋个身，侧卧着给他看：“殿下看看我这腰身，恢复得如何？”说完还飘了个眼风过去，不胜魅惑。

    她年轻，底子好，又一直都有荣嬷嬷这样的人给她保养着，怀孕时就不算胖，生了也恢复得快，加上又肯动肯练，还有前段时间因为崔氏的事儿堵心，吃不下去。因此现在已经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整体要比从前丰腴一些而已。被这精心准备的绯红纱衣衬托着，看着就像是一颗半剥开的荔枝一样，鲜嫩欲滴，让人像整个儿咬碎再吞下去。

    宇文初吸一口气，眸色越来越深，却只端坐在那里盯着明珠看，并无下一步动作。

    明珠瞧着他竟然不动，便又将涂了鲜艳蔻丹的脚伸过去踢踢他，将足尖在他的腿上轻轻刮下去，低声道：“殿下在看什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宇文初抓住明珠的脚一拉一扯，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就把她整个儿禁锢到了怀里，须臾便吃得“咂咂”出声，两个人都是三魂七魄只余了一魂一魄，其他的都找不到了，完全飞走了。

    许久，明珠才出了声，开口便是央求：“殿下，殿下，求你了，不行了啊。”

    宇文初只是不理，把她翻了个个儿，继续行动，当了这么久的和尚，吃了这么久的素，还不许他讨回点利息么？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威胁煮枸杞猪肾粥给他喝！现在就让她知道知道他的厉害。

    明珠挣扎着要逃：“救命啊……”

    宇文初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恨道：“你过分了啊！这是要让大家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虽是如此说，该做一点没少做，简直停不下来。

    明珠没办法，只好服软：“以后日子还长便着啊，殿下不能一次就把我榨干了啊，留点后劲，留点后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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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晒月亮

﻿    只听说男人被榨干，还没听说过女人被榨干的，宇文初轻笑出声：“不用担心，本王的后劲足得很。”又装可怜：“我忍了这么久都可以，你忍一会儿就受不住了？”

    明珠欲哭无泪，决定以后不管多忙，都要努力锻炼身体，看谁熬得过谁！

    两个人折腾了许久才算停下来，明珠整个人都瘫倒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宇文初心满意足地躺在一旁抿着嘴笑：“你的体力太差了！”

    明珠白他一眼：“换你躺上一个月试试？全身的肉都松了好不好？”想想又补充一句：“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还敢嫌我。”

    宇文初便伸手去捏她的肉：“松了吗？我怎么没觉得？我倒觉得现在更好，软软的滑滑的，很舒服。”

    明珠懊恼得不得了：“不许笑我！我会变得和从前一样苗条的！”

    宇文初见她气得脸都红了，知道她是真的在乎，便将她搂入怀里，低声道：“我真的觉得挺好的，比从前还要好。”

    这多少给了明珠点安慰，她不相信地问道：“真的？”

    宇文初低笑一声：“真的还是假的，你看我的表现不就知道了？我还想再来一次，战否？”

    明珠落荒而逃：“去你的！我还想活着呢。”

    宇文初开怀大笑，慢悠悠地披衣起身沐浴，准备去填肚子，难得明珠亲自下厨，那些饭菜放冷了好可惜，怎么他都要把它们吃了，如此，才算对得起明珠的一片心。

    明珠拼着一口气沐浴出来，披了衣服躺在一旁，连手指尖都不想动，她就想不明白了，宇文初怎么那么精力旺盛，弄了那么久，还有精神头吃吃喝喝。

    宇文初见她神情哀怨，又累又乏的样子，不由十分好笑，夹了一块红烧兔肉，让她张嘴：“来，我喂你。”

    明珠刚张了口，又赶紧闭上，拼命摇头：“才不要吃肉，我要瘦回去。”

    宇文初神情严肃地命令她：“张嘴！你必须吃！不然再战！”

    一块肉换一次，这是个什么概念？明珠委委屈屈地张了口，好吧，红烧兔肉挺好吃的，她的手艺蛮不错的（虽然是在大厨的指点下做的，她就是把各种各样的佐料什么的放进锅里去而已，那也是她做的！）

    宇文初见她吃了，又喂她吃了一筷子清炒茭瓜，还要她喝汤，再端了一碗饭过来：“吃吧，必须吃光，不然来战。”

    遇到放印子钱的恶霸了，简直没法儿活了，明珠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一碗饭都吃光了，又连着吃了好几块肉，好吧，只是这一顿多吃一点，不会长胖的吧？

    宇文初见她凛然就义的模样，心情很好地笑出了声：“你不用这样，胖一点就胖一点，胸******圆，身体好才是最紧要的。我可不许你为了恢复苗条，饿着自己，不然你给我等着瞧。”

    胸******圆？明珠感动得眼泪汪汪：“殿下，若是我胖得腰都找不到了，眼睛都眯成了缝，你还下得了口？”

    宇文初瞥她一眼：“你会把自己糟蹋成那样子么？这种假设性的问题，不回答。”

    明珠掐他：“必须回答！”

    宇文初叹口气：“好吧，你若真是胖成那样子了，我就再把你饿瘦。”

    明珠用“看吧，我就知道你只是用嘴说说，真的像那样就会嫌弃我”的眼神瞅着他。

    宇文初亲昵地去掐她的眼皮：“你这是什么小眼神儿？胖也好，瘦也好，都是为了你好，我要的是你健康适中。胖成那样子，身体能好？”

    明珠正色道：“可是，若是殿下有一天长成这样的大胖子，我也不会嫌弃你的，我会一直照顾你，扶着你。”

    宇文初收了笑容，很严肃地道：“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这样子了，请你一定记得逼着我忌口，我想多活几年。”

    明珠噘嘴，不理他了，她在向他表白，他却和她这样说，一点意思都没有。懂不懂得什么叫示爱啊？

    宇文初伸手把她揽过去，轻声笑道：“我想多活几年，多陪陪你，照顾你，不想离开你，我比你大了好几岁呢，得认真活着才行。”

    明珠鼻子一酸，推了他一把：“好好儿地煽什么情？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不需要你这样哄哄啦。”她想说几句好听的情话哄他开心，结果反倒被他给感动了，这算什么啊！真是的。

    宇文初笑着扶她起来：“走吧，吃饱喝足，趁着月色极好，咱们俩去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

    明珠使劲往下坠，坚决不想动：“不去，不去，我累得慌，一步都不想走，就想躺着。”

    “那就去外头纳凉晒月亮吧。”宇文初得意的很，大声吩咐素兰她们在外头摆了碧纱橱和软榻，把明珠横抱起来送入碧纱橱，两个人并肩躺在榻上看月亮星星，悄声说话。

    碧纱橱外小虫子唧唧的叫，夜风拂动，栀子花香馥郁沁人，蚊虫飞不进来，星星月亮仿佛很近又很远，天地之间只剩了二人，安静又舒爽。

    明珠指着天边的织女星道：“那是织女星。”

    宇文初“哦”了一声就算了。

    戏没有按着明珠的设想往下演，她只好提醒他：“殿下，牵牛星在哪儿？我眼神儿不好，找不到。”

    宇文初道：“我也找不到。”

    这样真的好吗？明珠噘起嘴翻个身背对着他，会观星的人和她说找不到牵牛星？骗谁呢？真是过分！吃干抹尽就翻脸不管了。

    宇文初笑着从后面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低声道：“本王不做牛郎织女，本王要的是和你长相厮守。”

    好吧，论起说情话来，宇文初甩她十八条街那么远，明珠怏怏地道：“以后我不和殿下玩这些花巧了，反正都没有你说得好听。”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道：“知道自己说得不好听，那就要多加练习才是，怎能自暴自弃呢？以后我来指导你，每天说上三句，一年半载就该说得很好了，要是都还不够好，那就继续说，五年、十年总该说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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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藏头露尾

﻿    自暴自弃？难道不是他希望她每天都对着他说情话吗？现在又变成他在教导她了。他就这样喜欢当老师么？

    明珠翻过身看着宇文初，只见男人一脸的严肃认真，就好像在和她探讨政事似的，忍不住就笑了，抱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唉，殿下，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宇文初皱眉：“你想说我什么？”

    明珠搂着他吻上去：“你实在是很好的丈夫，我很中意你。差一点就错过了你，我真是好命。”

    他也觉得他好命。宇文初勾起唇角，温柔地吻了回去，碧纱橱中温柔缱绻，一如流连的夜风一样缠绵宛转。

    一片云彩飘过来，把月亮掩了进去，城南的一所宅子里，宇文聪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边闪烁的群星，江珊珊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坐着轮椅、摇着扇子，轻声道：“五爷，您是挺聪明的，可惜有两个专拖您后腿的长兄啊。居然能让林先生的儿子被宇文初带走并顺利送进京来，我若没有猜错，林先生一定吐口了。”

    宇文聪淡淡地道：“你不用借着挑拨离间来让我知道你的重要性。是的，你很重要，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重要，前些日子你犯下的大错还未将功折罪呢，待罪之人还是老实点的好。”

    江珊珊干笑一声，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林先生既然吐口了，那我们就危险了，特别是您，一定要小心啊。要不然，我们先撤出城去，过一段时日再回来？”

    宇文聪瞥她一眼：“我知道你想打听什么，你无非就是害怕林峻屹把你我的行踪暴露出来，让你落入宇文初和傅明珠的手里而已。你放心，我没那么蠢。”

    林先生刚失踪，他就把林先生所知道的那些据点和人手该毁的毁，该调走的调走，很多行动计划也临时作了调整。但是林先生作为他的心腹，知道得太多太多，杀伤力并不仅仅只是几个据点和一些埋下的钉子而已。

    林先生的性子他知道，不会是贪生怕死轻易肯吐口的人，谁知道宇文初竟然会把林远千里迢迢地从北地带回来？想到这里，他就满腔的忿恨。这一定是他的好哥哥好弟弟们想要拖他的后腿，故意放的水。他原本是想杀人灭口的，奈何他的人根本进不了英王府，更别说找到人在哪里了。

    江珊珊见宇文聪神色阴晴不定，斟酌了一会儿，轻声道：“其实我有个主意，五爷何不将计就计？宇文初从林先生那里得到消息，必然会派人去咱们那些据点搜人，若是散布一些假消息，引着他和闵氏的人或是小皇帝的人动起手来……”

    宇文聪冷冷地道：“宇文初若是真的这么蠢，他就不会走到今天了。你还是和今天来的工匠好好商讨一下火器的做法吧，早一点做出来，对你早有好处。”

    江珊珊恭敬地道：“是。”见宇文聪转身走了出去，懊恼地将手里的扇子猛地砸到地上去。却见原本已经走出去的宇文聪又折了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的扇子道：“我听到你的扇子掉了，考虑到你不方便捡，因此特意回来帮你捡。”

    江珊珊心惊胆战，唯恐给他知道她在发脾气，便媚笑着道：“是呢，我手滑了。”

    宇文聪走过去，帮她捡起扇子，低声道：“你既然这么急，我便给你机会。”

    江珊珊激动起来：“五爷想要我做什么？”

    月光照在宇文聪的身上，显得他这个人既风流又雅致的，但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好话：“有两个机会。第一个机会，后天是大理寺卿钱穆仪的孙女出嫁，根据傅氏和钱穆仪的关系，傅明珠一定会出现，给钱家做脸。第二个机会，是傅明正娶妻，届时傅氏的至交好友都会出现，英王和许多高官也都会去。”

    江珊珊真的激动了：“五爷是希望我能在钱家的喜宴上把傅明珠带回来吗？然后再把傅氏的人借着机会一网打尽？”

    宇文聪轻轻点头：“我会给你最好的人手。若是你夸口的那个火药真这么好用，你尽可以去试试。”

    江珊珊道：“傅明珠可不是一个善茬儿，她若是不听话，找死怎么办？”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傅明珠死了，那可不关她的事儿。

    宇文聪冷哼一声：“我要她活着。你不是说她懂得的比你懂得的多吗？第一次机会，你若是抓不到她，那就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第二次机会，我不但要抓到她，还要傅氏的人倒霉，顺便能弄死几个算几个。你懂？”

    江珊珊飞快回答：“我懂！”到时候她弄死傅明珠，就说是意外，宇文聪又能把她怎么样？没了傅明珠，她就是独一无二的。

    宇文聪看她一眼，冷冷地道：“别和我玩花样，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宇文佑对你已经算是仁慈。”

    “不会，不会。”江珊珊吃过这么多亏，早已不敢太过轻视这些人：“我一定不会让五爷失望的。”

    一阵风吹来，又把云层吹到了月亮身边，把整个月亮都吞了下去。宇文聪沉默着走出去，江珊珊坐在轮椅上，垂着头，弓着腰，是恭送的模样。等到宇文聪走了，她才看向院落阴暗处，轻声笑道：“贵客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的呢？”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短衫的人慢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停在离她一丈远的地方，注视着她道：“你竟不惊慌么？”

    江珊珊微微一笑：“有什么好惊慌的？我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换谁做主子都一样。只要你不是来杀我的，那就无所谓。”

    那人笑了起来：“你如何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江珊珊慢条斯理地道：“有心要杀我的人，只有傅氏、英王府而已，他们只要见到我，就会直接下手，不可能有空和我瞎扯。所以，我猜，您应该是那位传说中有大才的祝先生。不知对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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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筷子在飞

﻿    黑衣人祝先生饶有兴致地一笑：“不错，你很聪明，没有让我失望。”

    江珊珊得意地道：“我从不认为我笨，只认为我运气不好而已。”哪怕就是到了现在，她也认为是她运气不好。

    “对啊，运气这种东西，真是天底下最难说的事儿。有人天生好命，有人有才华有能力，就是没运气，一辈子只能在泥泞里挣扎。”祝先生指着江珊珊被割掉的耳朵，轻声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不过看法和你略有不同，你不是没运气，而是没遇到明主。”

    江珊珊眨眨眼：“我若想要这个运气，该怎么要呢？”

    “看你的心诚不诚。”祝先生凑近她，“你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你恨傅明珠，想要傅明珠死。那么，你就把傅明珠的头献给王爷吧，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到北地中山王府，成为最风光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

    “为什么？”江珊珊娇俏地朝他眨眨眼，“难道你和五爷不是一家的？”

    祝先生笑笑，没有回答她的话：“你只需要按着我说的做就可以了。王爷可没有说过要把基业留给五爷，孰轻孰重，你自己选。”

    祝先生说完这话，慢慢往后退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江珊珊抚了抚胳膊，轻声道：“谁都不可信，最可信的只有自己，我要傅明珠死，这才是最重要的。”

    大理寺卿钱穆仪府里不是第一次办喜事，但这次喜事格外喜庆，为了不出错，钱夫人甚至到亲戚家中借了能干的管事和下人过来帮衬场面，原因是英王妃要亲自出席宴会。

    大理寺卿夫人大清早地就站在门口迎接客人，有和她相熟的女客来了，少不得和她开一开玩笑：“又不是嫁女，不过是嫁孙女儿罢了，儿媳妇在外头迎客即可，你这位老夫人就该在屋里端坐才是，怎会亲自跑到外头来？”

    钱夫人本就是个嘴巴利索且爱传流言的，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英王妃今天格外给他们家面子，将块帕子捏着捂住半张嘴，笑得格外矜持不好意思：“不怕你们笑话，英王妃要来，我怕儿媳妇不懂规矩怠慢了。要我说，英王妃也真是的，不过是嫁个孙女儿罢了，又不是嫡长孙什么的娶亲，她老人家那么忙，还在百忙之中抽空来……”

    听的人不管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也只有笑着表示羡慕和恭喜的。英王自从和傅氏联姻之后，日渐一日地高调起来，行事已经没有了从前的低调谦和，很多时候反而咄咄逼人，压根不在乎别人是否说他是佞臣奸王，如今局势复杂微妙，还是别在明面上得罪了的好。

    如此，明珠到达之后，就被钱夫人月亮似地捧了进去，对着满屋子心思各异的夫人们，明珠微笑着和相熟的夫人们颔首行礼，又特意和上了年纪的几位老夫人打招呼，温和地嘘寒问暖，看上去就像是个褪去青涩和尖锐的温润女人了。

    她注意到，有几个清流的女眷坐在角落里，神色淡淡的，并不和她有任何目光上的碰触，仿佛很不欢迎她，或者说是生怕她拉拢她们示好什么的；再有一部分人，死死盯着她，恨不得她能叫她们过来，大家一起好好玩耍。

    钱夫人在一旁和她咬耳朵：“知道王妃要来，大家都很高兴，我有几个至交好友，还有娘家的兄弟媳妇、侄儿媳妇什么的，都是早就听闻王妃的风采，只恨没福气一睹贵人芳容。今儿早早就来了，巴巴儿地守到现在，您看……”

    既然来了，就不用得罪人，何况多认识多拉拢一个人，就等于对手那边少了一个人，何乐而不为？明珠毫不犹豫地给了钱夫人这个面子：“早就听闻夫人娘家的女眷都是端庄大气、才情过人的，正想找个机会见一见呢，可巧的今天她们就来了。夫人的好友，想必也是和夫人一样极开朗能干的，都请过来吧。”

    钱夫人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细缝，匆忙跑去张罗这事儿，一时间明珠座前热闹非凡。她这里得意，自然有人失意，闵太后娘家也有侄儿在大理寺任职的，上峰家中有喜事，不能不来，这会儿在一旁瞧着明珠这样子就十分看不顺眼，几个人凑在一起讥讽：“这么多人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好日子呢，真是没见过这样轻狂的人。你们听说了吗？她母亲伤重不醒，就是报应啊！还有那个，傅四爷，听说伤了子孙根，要绝后了，因为生怕没人肯嫁，急匆匆地求了李大中家里的老姑娘，金山银海的往李家搬，就是怕李家反悔。”

    才说到这里，一根筷子插着一块糕点就飞了过来，斜斜地插在说得最得劲儿的那个妇人的发髻上。那妇人吓得尖叫一声，左右张望，只见一个穿着翠绿衣裙、戴着金镶玉耳坠子的侍女走过来，先对她行了一礼，再抱歉地道：“婢子伺候我们王妃用茶点，一时失手飞了筷子，还请夫人莫要怪罪。不管是罚是骂，婢子都认了。”

    几个妇人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失手是假，警告是真。再看这侍女，斯文美丽，穿戴得十分体面，哪里像是那种五大三粗的武夫？被插了筷子的妇人犹自不服气，冷笑着道：“没见过哪家的侍婢一时失手还能把筷子飞到别人头上去的，这往下二寸，是不是就要插到我的脸了啊？”

    那侍女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小米牙：“夫人受惊了，都是婢子的不是，婢子给您赔礼。”

    妇人正想再尖酸几句，就见那侍女利落地从她的发髻上拔下筷子，抚了抚，手一用力，那筷子便直直地落到茶碗上去，“咣当”一声响，茶碗盖子应声碎成了几片。

    侍女气定神闲地道：“婢子今天真是丢了我们王妃的脸，又失手了。”说完也不要那根筷子了，礼数周到地给众人行了一礼，微笑着退到明珠身边去，明珠托着腮和钱夫人等说话，从始至终没有看过这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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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铁蒺藜

﻿    这简直就是恶霸的行径！

    是可忍孰不可忍！还真没见过哪个王妃敢这样嚣张的，就算是皇后、太后，也不会让身边的侍女当众这样赤果果地以武力威胁官员的妻室。

    人都是要脸的，更是要有风骨的，那几个妇人愤怒地站起身来，打算以退场抗议这种霸道强权。钱夫人虽然有些遗憾，却并不可惜，也不去送人，和明珠告个罪：“给王妃添堵了。”

    明珠微微一笑：“夫人客气了。府上办喜事，开着大门的，来者都是客，夫人总管不着别人的嘴巴和舌头是不是？”

    钱夫人就道：“王妃真是宽宏大量啊。我记得前几年，先帝尚且在位，昭阳宫太后娘娘还是皇后娘娘时，有人失仪，犯了口舌，娘娘是让宫人把那人直接拖去以犯口舌论罪抽打嘴巴子的。从那之后，京中的风气便肃静了许多，如今太后娘娘深居宫中而不出，有些人竟然就忘记了那件事。”

    那几个妇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她们家的闵太后当年更霸道，直接把人拖过去抽嘴巴，如今英王妃不过是侍女失手用筷子插了一下她们的发髻和杯盖罢了，真是好客气。

    钱夫人的兄弟媳妇听见钱夫人这样说，急得暗自流泪，嫂嫂啊，您也是犯了口舌啦，小心给昭阳宫的那位知道了，把您拖去抽大嘴巴子啊，您才是这京中传谣最厉害的那一位啊。

    钱夫人不露声色地把兄弟媳妇拽着她袖子的手给掰开了，她家老爷和她说了，就抱定英王的大腿了，难道她小心谨慎，那位就不找她们的麻烦了吗？抱人大腿最忌讳的就是左右摇摆啦，那样会变得里外不是人的。

    明珠“哈哈”一笑，道：“夫人是个妙人，难怪家母喜欢和您一起说话。”她早年只知道钱夫人是个爱打听消息爱传播流言的，却不知道钱夫人是个心志坚定的女中豪杰。光是这份不怕死的决心，就已经胜出很多人许多，难怪母亲一直都要和钱夫人来往。

    钱夫人矜持地屈膝行礼：“王妃谬赞了。今日知道王妃要来，特意准备了几出小戏，请王妃点戏。”

    此间所有人中，明珠是身份最高的，便应景点了一出喜庆的戏，余下的怎么都不肯点了，交由钱夫人自己去安排。戏开演了一会儿，安小故才和她婆婆汝南侯夫人姗姗来迟。

    明珠压低声音问她：“为什么这会儿才来？”

    安小故皱眉道：“本是早就出门了的，是在半道上遇到点事儿，好好儿的走着，前面一辆车突然出了问题，把路给堵住了，我们车夫去帮着检查，说是他们家的马蹄子里刺进了东西。又是拉车又是卸马拔刺的，弄了许久，再急也只能等着啊。”

    明珠随口问道：“是什么东西呢？”

    “是铁蒺藜。”安小故比划给明珠看：“你知道铁蒺藜吧？这玩意儿是行军打仗时用的，尤其喜欢在街道小巷里使用，扔在地上铺一层，人啊马啊的都别想过去。真是见了鬼了，青天白日的街上会有这玩意儿，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贪玩，害苦那匹马了。”

    明珠吃了一惊，这东西怎会跑到京城的大街上去了？她沉默了一会儿，道：“小故，我要先回去了。”

    安小故疑惑地道：“为什么啊？我才来呢，新娘子都还没出门呢，你若是不急，再坐坐吧。”

    明珠有种本能的危险感和急迫感，微笑着道：“不行，是急事。你若要聊，改天我再请你到家里去做客。”

    安小故无奈，只好道：“怪没意思的，要不我也和你一起走了吧？你等等我，我先去和我婆母说一声。”

    明珠摇头：“不好的，我是有事儿，你是陪着婆母出来的，丢下婆母跟着我跑了算什么啊？”如果真的会发生她所以为的那种事，还是不要害别人了吧。

    钱夫人走过来，神秘兮兮地道：“王妃，早前我们老爷听说您母亲的伤病，就一直打听良医良药。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给他找到了一位好大夫，您猜猜那是谁？”

    明珠摇头：“不知道呢。”

    钱夫人使劲一拍她的手，眉飞色舞地道：“江州子啊！是大名鼎鼎的江州子啊！”

    找到江州子了？明珠的心脏顿时一阵狂跳，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居然给大理寺卿找到了？她立时就要跟着钱夫人往后头去见这位江州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早前太皇太后和家里关系还好的时候，为了她的病，父兄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在外头找大夫，其中也包括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州子，只差没有张榜招贴了。后来关系恶化，家里不再找江州子，太皇太后私底下却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江州子，这么多人找都没找到，钱穆仪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还有，她记得，前世时，一直到她死，都没有人找到江州子。街上的铁蒺藜，婚宴上突然出现的江州子……明珠果断地对着钱夫人抱歉地行了个礼，道：“多谢钱大人和夫人的美意，听到这消息可把我给高兴坏了，恨不得立刻就把人领到家里去。但我家里有急事，等不得了，烦请钱大人和夫人好人做到底，抽空把人送到我们府上吧。不胜感激。”

    说完转身就走，素梅几个都是跟惯了她的，见她匆忙离开，也不问缘由，全部围上去簇拥着她往外走，小丫头清浅早跑到外头去把车叫过来了，明珠登车就道：“赶紧回王府，不走原路，走最快的路。”

    今天护送她出来的是敬松等人，敬松先命人开道行车，才骑马紧跟在一旁低声问道：“王妃，怎么回事？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也许是她多想了吧？明珠低声道：“两件事，一件是汝南侯家的女眷过来赴宴，路上遇到一匹马出了事，马蹄子踩到了铁蒺藜。一件是钱大人突然找到了江州子，想请我去后面见一见这神医。我觉得太巧了，所以赶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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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神医事件

﻿    敬松听得瞳孔微缩：“王妃考虑得极是。如今形势混乱，小心为妙。不过王妃也可以留在这府里，让殿下派人来接。”

    明珠摇头：“没事儿也就算了，若是有事，我岂不是害了钱大人一家子么？如今好端端的办喜事，把我待为上宾，却要因我的缘故倒霉惹麻烦，不好的。”

    “王妃心善。”敬松叹息一声，自去叮嘱众侍卫打起精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谨慎行事，务必要将王妃平安送回王府。

    一行人提着一颗心，绕了最快的一条道，这条道不是最近的，却是最宽人也最少的，可以由着马匹快速疾驰也不用担心会伤到人。马车颠簸得厉害，明珠紧紧抓住扶手才没有被颠起来，素锦几个差点被颠得吐了，唯有冬蕙稳稳当当地坐在一旁，时而不忘扶她们一把。

    明珠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房屋树木，油然生出一种她真的是在奔驰逃命的错觉来。这个英王妃，当着很威风很得意，事儿也真的特别多啊，不过她乐意。

    此刻，大理寺卿府上，虽然戏还在演着，但是大家已经心不在焉了，钱夫人力捧的主角英王妃突然就走了，而且是在和钱夫人说过话之后，突然走的！肯定是钱夫人得罪英王妃了，要不然就是英王府突然出了大事！女眷们互相对着小眼神，很多小道消息和猜测已经新鲜出炉了，就只碍于主人的面子，要留着稍后慢慢地说而已。

    钱夫人精于此道，光是看女眷们欲语还休的表情和眼神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真是一口老血含在口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想去解释吧，反倒显得自己心虚，白白落了下乘，不解释吧，又真的是很想打这些多嘴多舌的长舌妇的脸啊！（此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也是其中一员，而且是功力造诣最深的一员。）

    她的弟媳也被蒙在鼓里，急吼吼地过来问她：“是不是嫂子说错话得罪英王妃了啊？”

    钱夫人郁闷得不行：“怎么连你也乱说？英王妃那是突然有急事，为此还和我赔礼呢。”又沾沾自喜地道：“临走前她还请我帮她做事了。不是客气的哦，是请。”她的声音不小，好多人都听见了，于是那些人的目光一变，又改成了悄悄猜测英王妃到底会请钱夫人帮她做什么事。

    钱夫人得意洋洋地显摆够了，吊足了她们的胃口，才慢悠悠地往后面走，准备亲自去把这个消息通知给钱穆仪知道，夫妻俩再商量商量，什么时候把那位突然找到的江州子送到英王府去。

    若是这江州子真的能治好傅相夫人，他们夫妻俩将来铁定要发达，一个一品夫人，她是少不了的。别问她为什么这么相信英王殿下一定能成事，因为她家钱大人说了，他会看相，绝对不会错看英王殿下的。

    钱穆仪正在花厅里陪着那位新找到的神医江州子说话，谈得眉飞色舞的，忽见自家夫人在门外晃了一晃，就站起身来告个罪：“神医请喝茶，老夫有点事出去看看。”

    神医江州子长得仙风道骨的，六十多岁的年纪，仍然须发乌黑，双目炯炯有神，精神抖擞，闻言很是客气地起身回礼：“大人只管去忙。”

    钱大人出了花厅，见老妻站在廊下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以为是什么好事儿，便高高兴兴地凑过去：“什么事这样高兴？英王妃呢？不是让你把人请来的吗？”

    钱夫人道：“英王妃有急事走了，让我们抽个空把人送到英王府去呢。老爷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俩亲自走一趟吧？英王妃听说找到了人很高兴呢。”说完这话就冲着钱大人笑，表示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她一定会全力配合好夫君大人的。

    钱大人皱眉：“英王妃有没有说她有什么急事？”

    钱夫人道：“她怎会和我说这个啊？不过我看她的样子的确是很急，都跟着我走了几步又改了主意，风风火火地出去，一点都没停留，我想送她都跟不上。”

    钱大人微一沉吟，果断地道：“我马上就把江神医送过去，这治病救人的事儿耽搁不得，越快越好。”

    钱夫人道：“那这里的事儿？”喜事还在办着呢，男方很快就要上门来接人了。

    “不是有老大和老大媳妇在吗？他们才是父母，我们跟着添什么乱？”钱大人白她一眼：“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就是要这种时候把人送过去方显得诚心，方显得急人之所急，难人之所难，懂吧？”

    “老爷真聪明，老爷真厉害。”钱夫人笑着陪了钱大人一起进了花厅，笑道：“江神医啊……咦，人呢？”

    花厅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位仙风道骨的江神医不知跑哪里去了。

    钱大人颤抖着手指：“刚才他还坐这儿的啊！我和他说了许久的话！你没看见他从门口出去吧？”

    钱夫人摇头，又去看站在门外等候传召的下人：“人呢？”

    下人纷纷摇头，有个精明的小厮左看看右看看，指着窗户道：“那道窗子的窗纱坏了！”

    夏天里，花厅的窗户都不贴纸，只糊窗纱，而这精美的窗纱，此刻竟被人撕了一个大口子。钱夫人冲过去：“莫非是有人嫉妒，悄悄把人给劫走了？”

    钱大人追过去，怒发冲冠：“谁敢这么大胆，看我不把他捉拿归案，再把他碎尸万段！居然敢老虎口里拔牙！”

    窗下的青苔上浅浅两个脚印，都是出自同一个人，钱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多年，办案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小心翼翼地趴在地上看了一会儿脚印，一个可怕的猜测油然而生，简直不敢直视了。

    钱夫人见他一会儿捂脸一会儿揉眉毛的，不由急了：“你倒是吭声啊，能不能找到劫匪？”

    钱大人左右看看，觉得背脊发凉，陡然站起身来，抓住老妻飞快往后退，压低了声音道：“你我运气好啊，我得赶紧把这事儿告诉英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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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王妃福气大

﻿    钱夫人不明所以：“怎么了啊，人都被劫走了还运气好？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抢这便宜果子吃。姑奶奶我要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钱大人皱眉，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有多么好运。”他左右看看，贴在钱夫人耳边道：“这江州子是自己逃走的，估计是个假货，专门冲着英王妃来的。你明白了吧？”

    钱夫人一直都很利索的嘴张开就闭不上了，傻傻地看着钱大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钱大人伸手帮她把嘴合上，板着脸道：“还不赶紧去前头招呼着？安排人手盯着，千万不要出事，不然不管是谁在我们府里出了事，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说完快步去了前面，点起人手四处排查可疑人物以及使人往英王府去送信并赔罪，表示侥幸之情。

    唢呐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鞭炮声此起彼伏，男方迎亲的队伍到了，好几个袖着手、仆役打扮的人互相传递着眼色，准备顺着人流往外走，却听有人在身后大声道：“你们是谁家的奴仆？怎么看着这样眼生？”

    那几个人中只有走在最后的一个人不慌不忙地停下来，微笑着道：“我们是夏家过来帮忙的。”他说话的过程中，另外几个人继续从容不迫地快速往外走。

    叫住他们的那个人皱着眉头大声道：“我就是夏家的人，怎么不认识你们啊？”眼看着那几个人越走越快，最先一个已经出了钱府的大门，便大声道：“站住，你们几个！抓贼！”

    那几个人拔腿就跑，留在最后的那个毫不犹豫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来，指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喜婆大声道：“谁敢过来我就杀了她！叫你们喜事变丧事！”

    人群分开，钱穆仪阴沉着脸走出来，冷冷地一挥手：“抓住贼人的重赏五十两黄金！”他是家主，又是当朝大理寺卿，身负缉拿重犯要犯之职，威仪很盛，这一开口，自然没有人敢质疑，又因为今日来贺喜的男客中多数都是大理寺的属官什么的，那一拨男人立刻就冲出来了，不论武力值如何，只论恐吓威胁人犯都是很有一套的。

    一时间，人仰马翻，钱夫人急得脸都涨红了，声嘶力竭地道：“喜乐继续奏着，新郎倌儿带着人和喜轿往这边走，他们抓他们的人犯，我们接我们的亲！”

    明珠得到有关大理寺卿府传递来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了。大理寺卿府派了最得用的大管事卫其明过来和宇文初禀告这事儿，宇文初不在家，明珠就亲自接待了人。

    卫其明先是赔礼道歉，随即再把事件通传了一遍，绘声绘色地和明珠描述当时的场景：“多亏王妃福气大，压得住场子，让那个老骗子原形毕露不得不逃走，我们老爷受了王妃的启示，立刻下令搜查可疑人物，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不少问题来。有人吓得从后角门逃走，也有人被吓得翻墙逃走的，还有人慌不择路从前门跑的，哎呀，王妃您是没见着，那个胆子大啊，被揭破了还敢伤人，袖子里藏着刀呢……

    也是王妃您福气大，镇得住场子，我们老爷平地一声吼，大手笔悬赏缉凶，当场就把那个恶徒手里的刀都给吓得掉到地上了，大家全部扑上去抓恶徒，我们夫人临危不惧，带着人把喜事也办妥了。说来都是王妃福泽深厚，才能让我们府里化险为夷，继续喜气洋洋。”

    明珠听得差点没喷了茶，果然是大理寺卿家的人，这嘴皮子玩得真利索。她警觉，福气好，无意中从安小故嘴里得知了那铁蒺藜的事是真的，能飞快逃了躲过一劫也是真的。不过钱家弄成这样子，和她的福气大有什么关系？还受了她的启示呢，怎么不说钱穆仪聪明厉害？还有钱夫人的表现，也是令她佩服得很，又是一个女中豪杰。

    卫其明眼巴巴地看着她，恭敬得要不得：“虽然喜事成了，但好歹是出了事，有客人受了惊吓，我们老爷和夫人要安抚客人，实在脱不开身，只好让小人过来先赔个礼，说说情况。只要他们一腾的出手，立刻就亲自过来给殿下和王妃赔礼道歉。”

    明珠道：“怪不得他们，钱大人和钱夫人都是正义凛然，有胆有识，真是让我佩服得很。卫管家你回去，替我向你家老爷和夫人表示谢意，多谢他们的款待，我给他们惹麻烦了，多亏没有搅乱婚事，不然让我真是不能安心。”

    卫其明很高兴，原本自家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心英王府会怪罪他们找了个居心叵测的骗子进去，又让府里混进了那么多刺客恶徒，差点就害了英王妃，现在可好，人家英王妃不但不怪罪，还很体贴大度。他事儿办得好，回去一定能得重赏！

    明珠又问：“可留下活口了？”

    卫其明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跑了，然后抓住了三个，全都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我们老爷说是牙齿里头藏了毒药的。”顿了顿，有些心虚地道：“还有一个，太嚣张，拿刀逼着喜婆的脖子，被活生生打死了。”

    好吧。明珠吩咐卫其明：“请钱大人把如何找到那假江州子的经过什么的，抽个空过来和我们殿下说一说吧。”

    卫其明走了没多久，敬松就带着人回来了，他慎重地把几枚铁蒺藜拿给明珠看：“这是从我们原定回府的路线上找回来的。下官又去把汝南侯家路遇出事的那匹马踩着的铁蒺藜也寻了来，是一样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后怕。如果明珠不是提前走，而是听钱夫人的话去了钱府后院里头见那什么突然出现的江州子，那么她很可能会死会被劫持，就算是敬松他们追上去，对方也可以用铁蒺藜阻断马匹追袭。

    同理，若是她侥幸逃过江州子的手，离开时走了原路，对方也有其他招数等着她，譬如说，在路上撒上铁蒺藜，让马匹受伤不能前行，再用其他招数弄死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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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拍马屁

﻿    不管怎么说，她是福大命大了。明珠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地小声祷告了一番，问敬松：“这铁蒺藜是怎么找到的？”

    敬松道：“说来也奇怪，若是他们真的想用这东西害人，就应该严加看管才是，不然掉了一颗都可能形成致命的漏洞，为什么不但掉了还不止一颗？”

    明珠随口道：“也许是他们装这个铁蒺藜的袋子刚好破了个洞吧。”

    敬松摇头：“做这种事，都是要仔细检查过的。属下更倾向于人为因素。”

    正说着，宇文初回来了，将那几颗铁蒺藜拿过去仔细看了看，断然道：“这铁蒺藜出自中山王府。”

    明珠来了兴趣：“何以见得？难道这铁蒺藜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成？”

    “他家的铁蒺藜是特制的，上面有倒钩，刺入马蹄和人体是第一次伤害，拔出来是第二次，且这铁是特制过的，很容易生锈，带锈的铁器伤了人和马之后，都很容易引起感染，治疗很麻烦。”宇文初示意明珠看，铁蒺藜共有四根铁刺，从不同的四个方向分别伸出，扔在地上，总有一根铁刺向上，寻常的铁蒺藜就是普通的尖锐刺尖，而这几颗铁蒺藜的刺尖却带了倒钩，锈迹斑驳。

    明珠原本就对这中山王的阴险狠辣不满意，现在见了这铁蒺藜就更不喜欢了，这人怎么无论做什么都透着那么一股子阴狠小气呢？尽弄些魑魅魍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不过自家的夫君博闻强识，自然是要夸赞的，明珠当即崇拜地看着宇文初，连声赞道：“殿下真是太厉害了，就是一个铁蒺藜，也知道得这么多，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大理寺卿家的大管事过来，说我福气好，其实我的福气都是殿下教的。”

    这话说出来，饶是宇文初脸皮再厚，定力再够，此时也忍不住微红着脸瞅了明珠一眼，示意她赶紧闭嘴。背着人，两口子想怎么谄媚就怎么谄媚，他也挺享受的，但这是当着他的下属啊，说得这样露骨真的好吗？他也害怕下属躲在后面悄悄笑话他啊。

    明珠收到宇文初的提示，并不在意，反而看向低眉垂眼、装聋作哑的敬松，理所当然地道：“杨典军，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她又没有说谎话，本来她今天之所以能这么警觉地逃过一场灾难，就是因为平时宇文初时时刻刻都在教导她嘛。当然，也是她自己聪明刻苦肯学……

    敬松抬起头来，镇定地道：“王妃说得极是，殿下博闻强识是出了名的，平时我们探讨事宜，许多细节大家都记不得或是没有关注到，唯有殿下记得清楚明白，还能从中找到许多关键的蛛丝马迹。要说福气么，属下以为，殿下和王妃都是有大福气的，殿下肯教是真的，王妃聪明刻苦肯学也是真的。”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好听话说得多好啊。明珠忍不住笑了起来，若不是敬松是个高大的男子汉，是个外男，明珠一定会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夸他几句，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再想想，她怎么觉得她和敬松这一唱一和的，就像是奸妃和佞臣联手吹捧讨好英明神武的殿下呢？

    宇文初的耳根更红了，板着脸道：“敬松，你先去召集孟先生他们到听雪楼吧，我这就过来。”

    敬松看出他的不自在，也一本正经地去了，还体贴地给他们夫妻俩带上了门。

    敬松刚走，宇文初就去抓明珠：“你过分了啊！”

    明珠早有防备，哈哈笑着逃开了：“我做什么了啊？”

    她围着桌子绕圈，就是不让宇文初抓到她，宇文初不敢弄出太大动静给外头的人听见，便板着脸站定了，朝她招手：“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明珠摇头：“不来，不来，你要收拾我。”

    “你又没做错事，我收拾你做什么？”宇文初很和蔼地道：“你过来，我抱抱你，今天有惊无险，我要表扬你。”

    明珠就是不过去：“你要怪我当着敬松拍你马屁，害你丢了面子。”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做？”宇文初的声音一下提高了。

    明珠睁大眼睛看着他：“殿下，我是真心的啊，我觉得你好，就想夸你，就想别人知道你好，哪里错了？你不也这样当着人夸过我么？”她含情脉脉，甜蜜蜜地道：“爱一个人，就是要不吝夸赞，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他的好。”

    宇文初一直端着的脸便崩裂了，想笑又怕明珠看到了，以后会更得瑟，不笑吧，又觉得有点过分，忍了又忍，才十分严肃认真地道：“下次不要这样了，要夸也关起门来夸，或者趁我不在的时候夸，爱怎么夸都行，就是别当着我的面夸，我脸皮薄。”

    明珠赶紧应承：“我记住了。”再赶他走：“孟先生他们等着的呢，殿下赶快过去吧。”

    宇文初这才往外头去，临行前不忘叮嘱她一句：“晚上准备点好酒吧，我给你压压惊。”

    压惊？哼~以为她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么？自从开了荤，他便常常想着那事儿，名目众多，花样百出。明珠瞅着宇文初不说话，宇文初见她不回答，严肃地道：“记好了！别忘了，不然我饶不了你。”说完背着手，一本正经地去了，好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明珠撇撇嘴，含着笑意落后他几步，也准备回后宅去了。郑嬷嬷过来和她禀告林先生留下来的那个儿子林远的事：“生病了，高烧不退，说梦话就喊爹爹，唐先生看了，说他有心结，若是不能解开这个心结，就算是病好了，以后大概也会和王妃离心离德，迟早都是死路一条。”

    明珠想了想，道：“我去看看他吧。”

    郑嬷嬷皱了眉头：“王妃，他心里是恨着您的，您去了他未必理睬您，您的话也未必听得进去。”

    明珠摇头：“我答应过他父亲的，听不听在他，做不做在我，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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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我不欠你

﻿    林远被安置在南边的一个小院子里，李全新特意安排了两个婆子照顾他，其他都是看管他的侍卫。明珠进去时，林远是醒着的，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绿叶发呆，小小的脸上死气沉沉。

    婆子先给明珠问了好，再笑眯眯地道：“小林少爷，王妃来了。”

    林远收回目光，冷漠地看着明珠，一言不发。

    明珠没有做什么削水果递吃食，表示关心之类的事，径直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道：“想必你也知道我是谁了。你的父亲希望你能活下去，长命百岁，有个和美的家庭和漂亮聪明的妻儿，平安富贵地渡过一生。我答应了他，为此发了誓，但有一种情况除外，你若自己作死，我便再保不得你。这些，想必你父亲和你见最后一面时都和你说过了。”

    林远紧抿着唇，仍然是一言不发。

    明珠缓缓道：“其实我和你父亲认识很多年了，我小时候，你父亲以一手琵琶绝技名动天下，号称大家，是京中各大府邸热捧的人。家父几次登门求师，最后以一幅古画求得你父亲做了我的先生……”

    她把和林先生做师徒的事儿，林先生因为林师母突然死去而辞馆，去年冬天带着王阿牛突然出现求医的事儿一一道来，见林远听得十分认真，才又道：“瞧，你父亲当年不是真心想要做我的先生，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帮助那王家孩子，他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目的，害人。所不同的是，王家阿牛家里无权无势并且毫无防备，所以轻轻松松被他害了一生，我有防备，足够小心，又有人手，所以没被他害着。你觉得，他这样居心叵测地想害我们，我们该不该杀他？”

    林远垂下眼，背过了身。

    明珠道：“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来，心里大概总想着要忠于你们那位中山王，认为你父亲没有错，还想着要报杀父之仇，只恨自己没有本事。其实有人劝我斩草除根，何必留着你这个祸患？”

    明珠有意顿了顿，见林远整个人都僵硬起来，显见是怕了，这才又接着道：“可是我想着，你不过是个从小没了父母亲人，被陌生人养大，没过着一天轻松好日子的可怜孩子罢了。若是你好起来，我愿意给你机会，让你去查你母亲的真正死因，然后你就会明白你父亲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选择背叛中山王。”

    林先生已经是死了，在把他所知道的全都说完之后，干脆利落地死了，因为他知道，以他的身份和做过的事，无论是宇文初还是中山王都容不得他再活下去。与其苟延残喘，给儿子找麻烦，还不如干脆利落地死了，以此求得宇文初尽力保护林远周全。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算是死在宇文初手里。明珠不认为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够得到林远的爱重和信任，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和林远亲近，她只给林远知道真相的权力和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其他都要靠林远自己。路都是自己走的，林远真要往死路上走，她也拉不回来。

    林远终于有了反应：“你不会关我一辈子吗？”

    明珠轻笑：“我关你一辈子做什么？你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你要小心啊，出了英王府，外头可能会有人等着要你的命。好了，要怎么做，你自己考虑吧。有事有需要，你可以让人过来和我说，就这样吧。”

    林远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收买我？”

    明珠看着他，没有讥笑也没有觉得好笑，很是平静地道：“你会被我收买吗？我收买你做什么？我就是为了履行我的承诺，不是为了别的。我不欠你什么，这一点你要明白。”

    死活都是你自己的事，怎么活也是你自己的事，不是别人的事。林远垂下眼去，不再说话。

    明珠回了迎晖堂，恰逢壮壮醒了，就抱着壮壮去院子里散步晒太阳。壮壮又胖了一些，眼睛就和黑葡萄似的，格外有神，常常盯着明珠就是好半天。明珠抱着他说说笑笑，也不管他懂不懂得，指着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人，欢快地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外头很快有人来报，说是林远主动吃药吃饭了，也不再和照顾他的婆子对着干了。郑嬷嬷感叹道：“还是王妃有办法。”

    明珠不以为意：“是他自己聪明，该活。”说完又低下头去逗壮壮玩。

    是夜，宇文初果然按照他和明珠事先约定的那样，提前回来陪她小酌两杯，夫妻俩谈谈心说说笑，自得其乐。偶然间说起白天的铁蒺藜遗落事件，明珠开玩笑似地道：“我说是袋子破了，敬松说是人为的，殿下以为呢？若真是疏忽或是内斗导致的，活该他们倒霉了。”

    “你以为呢？”宇文初蘸了酒水，在桌上写了一个“肆”字，轻声道：“就是他会在京中各大府邸和宫里埋钉子么？我也会。外账的第肆号账簿，就是记载这些花用的。”

    明珠微张了嘴：“这是说……哎呀，他危险了。”这样的计划往往都会防范得很周密，但凡参与的人都会被严加监视，那个划破口袋的人不知冒了多大的风险才能做到这一步，现在出了岔子，肯定会被严查的，但愿他能顺利过掉这一关才好。

    宇文初很欣慰：“别看他传递的消息很隐晦，实际上能把消息传递出来就很不容易了。你要懂得下头做事之人的艰难，而不是吹毛求疵，多多体谅厚待他们，这样，你就会得到大家的拥戴和敬重，自然有人愿意听你的话，帮你做事。”

    明珠坚定地道：“我一定能做得到的。”

    宇文初看向窗外：“今夜有人又要睡不着了。”

    在城南的那所宅子里，灯火昏暗，宇文聪沉默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一排男人。

    男人们全都被剥光了上衣，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每个人的身上都有鞭伤，鞭子还在不停地往下落，但是没有一个人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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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诬陷

﻿    宇文聪冷冷地道：“你们想起来是谁割破的袋子没有？”

    还是没有人回答，鞭子继续往下，又过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人受不住了，大声道：“五爷，属下有话要说。”

    宇文聪道：“你说。”

    那人往前膝行两步，抬眼看着坐在一旁的江珊珊，江珊珊心里正因为任务失败而懊恼并担忧着呢，突然看见这人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来，就听那人道：“属下曾看见江姑娘和黑七躲在一旁悄悄说话，不知是否和这个有关系。”

    宇文聪看向江珊珊，江珊珊心里虽然有鬼，却并不怕事，坦坦荡荡地对上宇文聪的眼睛，朗声道：“五爷知道我的，我和傅明珠有仇，说我想杀了她还有可能，说我让人故意泄露消息就很可笑了。”

    宇文聪并不和她多说，转而看向跪在最左边的一个精瘦男人，沉声道：“黑七，你来说说。但说无妨，我恕你无罪。”

    黑七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来看着宇文聪，很肯定地道：“回五爷的话，江姑娘就是吩咐属下一定要认真谨慎地完成任务。”

    江珊珊得意一笑，瞅着那个检举她的人道：“黑九，我上次看到你站在街上和人眉来眼去的，是遇到了熟人吗？我若未记错，你应该是北地的人吧？他乡遇故知？还是在京城里有熟人啊？”

    黑九道：“江姑娘你记错了，我只在这京城的街上走过两次，一次是从北地入京，一次是今天外出执行任务，两次都是和同僚在一起，不曾和姑娘在一起。”

    江珊珊冷笑：“你还敢说！袋子一定是你划破的！你是宇文初的人！你为了帮他的忙，所以想借机陷害我，想让五爷少掉一份助力！”

    黑九急了：“江姑娘，你不能因为我说了你和黑七躲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事儿就这样红口白牙的诬陷我啊，是五爷让我们发现有可疑的事都说出来，我才不是想陷害你。我从没接触过袋子，哪里有机会划破袋子？”

    宇文聪看看江珊珊，再看看黑九和黑七，突然道：“把黑九和黑七拉下去，上重刑，直到他们招供为止。”

    黑九和黑七喊着冤枉，一起被拉了下去。江珊珊看着宇文聪道：“五爷，今天的事我有话说。”

    宇文聪撩撩眼皮子：“说。”

    江珊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这几个人里一定有内奸，若是实在排查不出来，那就全都杀了吧。”

    宇文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江珊珊被他的笑容看得胆寒，强撑着道：“总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不可能帮傅明珠的。”

    宇文聪微笑着道：“对，我相信你，你绝对不可能帮傅明珠，你想的只是怎么把她尽快杀死。”

    江珊珊温顺地道：“我听五爷的，五爷什么时候让她死，我便什么时候让她死。”

    宇文聪点点头，看向地上跪着的一排人：“刚才江二姑娘让我把你们全都杀了。这是宁可错杀无辜，也不放过一人啊。”

    有好几个人抬起头来，阴沉沉地看着江珊珊，眼里的杀意和憎恶毫不掩饰。

    江珊珊压根没想到宇文聪会这样干，措手不及之下一阵胆寒。她再清楚不过，这是一群怎样凶残的恶徒，所谓死士，就是要有随时去死的觉悟，这样的人，没有太多的感情，什么善意良心都和他们没关系，一旦触犯到利益纠葛，便是生死之争。就算是刚才的黑七，也只是奉了祝先生的命令才和她接触的，并不是真的就想和她亲近或是被她拉拢了。

    现在这些人知道了她想弄死他们，他们还会饶了她？铁定成天和狼似地盯着她，但凡她有一点风吹草动，露出一点异样，他们就会立即把她给弄死。宇文聪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江珊珊连忙道：“误会，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五爷应该再想想办法排查一下，不然找不出内奸，所有人都会被他害死。”

    宇文聪也不和她争辩，只缓缓道：“我是舍不得你们死的，父王为了培养你们，花了那么多的金钱和精力不容易，就算是我，和你们一起入京这么久，也是有感情了。我只希望接下来的任务中，大家能同心协力，将功补过，为今日枉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你们能做得到么？”

    余下的人忙齐声应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宇文聪起身离开：“好了，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鞭打你们，不是要惩戒你们，而是要让你们明白，你们是一个整体，谁出了差错都会导致任务失败，会害死身边的弟兄。黑九和黑七都杀了吧，希望你们引以为戒。”

    江珊珊被留在了房间里，独自面对着一群虎视眈眈、穷凶极恶的恶徒，然而她并不怎么害怕，反而妩媚地对着众人捋了捋头发，轻笑着道：“哪位推我回房间去？或者帮我把伺候我的人叫来也行。”宇文聪的确很聪明，这么快就察觉到了黑七有问题，但是傅明珠还没抓到呢，他不会舍得弄死她的。充其量也就只敢这样吓唬吓唬她，再让这些恶徒盯着她罢了。

    宇文聪站在窗外打量着房里的情形，微微勾起唇角，和身边的亲信慕青说道：“瞧这位江二姑娘，可真是了不起啊，临危不乱，就算是这样也吓不着她，她是吃定我在抓到傅明珠之前不会把她怎么样了。”

    慕青不解地道：“殿下，黑七是祝问寒的人该死，何故黑九也要死？江二明显是为了报复他才那样说的。”

    宇文聪冷冷地道：“但凡是在这里跪着的人，都有嫌疑，黑九若不出声，我尚且不会怀疑他，既然他敢出来质证江珊珊和黑七，那么他一定是有问题了。捉拿傅明珠是大事，就算是我和祝问寒不和，他也只会抢走傅明珠或是杀死她，而不是提醒她让她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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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天作之合

﻿    面对江珊珊的无耻和有恃无恐，自然是没有人理睬她的，但是也没有人敢真的对她怎么样。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是要收拾她，也还不到时候。

    宇文聪站在窗外看了一段时间，觉得再看不出什么来了，索性吩咐亲信：“让他们都回去吧。”

    男人们鱼贯而出，沉默地回到房间里，房间很大，靠墙一排通铺，所有人都住在一起，互相监视，谁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被身边的人发现。大家沉默着互相涂了伤药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黑七和黑九的床空着，没人会问他们是否还会回来，只等到明天，他们若是还不回来，他们的床就会被人占了，收藏在床铺上的财物也会被人搜刮一空。

    灯灭后，房间里渐渐响起了鼾声和磨牙声，唯有睡在最里面的一个男人，面对着墙壁，无声地流泪。黑九，他的好兄弟，为了不让他暴露，为了不让宇文聪把他们一锅端掉，主动舍弃了自己的生命。他想，若是他能侥幸活到那一天，他一定要恳请英王给黑九记上一份大功劳。

    另一间屋子里，小小的阁楼上，宇文聪站在窗外看着夜晚的京城。到处都很黑，只偶尔可以看见零星的火光，听见猛烈的拍门声和喧哗哭喊声，那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在满城搜捕缉拿白天在钱府闹事的凶徒。

    但是谁都不会想得到这里，因为这个院子的房主姓傅，并且和傅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慕青在阁楼下叫他：“五爷，江姑娘求见。”

    “不见。”宇文聪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另一套计划已经生成。

    大理寺卿府上混入歹人引起的风波导致五城兵马司的牢房人满为患，京城的治安一时间达到了近年最好。为了不招惹麻烦，大家入夜就紧闭门户，路上绝不拾遗，哪怕就是一块黄灿灿的金子掉在最热闹的地段，也没有人敢捡，谁知道那玩意儿是不是一个圈套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快就到了傅明正和李家姑娘成亲的好日子，正好是中秋节过后的第三天。今年的中秋节不大好过，阴雨绵绵，原本每年都要举行的赏菊观月会一概被取消，宫中的宫宴也因故取消。京城里的人没有热闹可看，只要把希望寄托在傅相第四子的婚礼上。

    传说中，这位傅四爷，长得面如傅粉，清贵英俊，就是脾气不大好，就算是笑起来也是阴风惨惨的。年纪拖到很大也没有成亲，听说是因为他好男风，所以京城里正经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这是说中城兵马指挥使李大中家不是正经人家吗？不是的，这李大人官声很不错，但抵不过他是外来户啊，他家从乡下来的，不知道根底，所以被骗了。

    明珠听小丫头清浅说起外头的传言，真是鼻子都气歪了。谁这么有精神，不遗余力地诋毁她四哥啊，这得和她四哥有多大的仇啊？她想到那天在钱家遇到的那几个长舌妇，就恨恨地和冬蕙说道：“早知道这样，那天就该再吓她们一吓，真是过分。”

    宇文初从外头走进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以前说你的话比这样难听的多了去，现在还有人敢当着你的面说什么吗？只要不是当着面说的，任由他去说吧。”

    这倒也是。明珠穿着新做的秋装给他看：“殿下看看这衣服怎么样？”

    “很不错。衣服不错，人也不错。”宇文初一看就笑了，明珠这些日子锻炼有效，腰肢又细回去了，与其说是叫他看她的新衣服，不如说是在向他炫耀她的腰。

    明珠一笑，上前亲自给他更衣：“今天就不把壮壮带过去了，留他在家里吧。”

    “也好，孩子小，届时人多嘈杂，吵到了反而不美。”宇文初由着明珠替他系上玉带，又配了荷包玉饰等物，觉着差不多了，才低声吩咐明珠：“今天你小心点，我担心有人接着生事。”

    明珠应了，欢喜中又多了几分凝重。

    傅明正是他这一辈中最后一个成亲的，他平时做事得力，和家人的关系也不差，他的婚事自然场面小不了。加上又是在崔氏病危的情况下娶亲，光是为了弥补女方的委屈也要风光大办，因此这场婚礼真的是轰动京城了。

    车水马龙，十里红妆自是不必说，有御赐之物添光彩，还有好些宗室王府、重臣派了体面的人来送礼，傅相府门前地上的鞭炮纸屑堆了一层又一层。

    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孩子们，光是捡拾没炸开的鞭炮都能抢得打起架来。新娘子进门，于堂前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看着眉梢眼角都透着喜气的傅明正，明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和二嫂苏氏低声道：“总算是礼成了，这回家里人都少了一桩心事。”不管那起子坏东西要怎么闹，总之李舒眉和四哥已经礼成，算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了。

    艾氏笑道：“可不是么？以后又要多个四弟妹了。”

    一群人簇拥着新人去了新房，看傅明正给新娘子挑盖头，再准备调戏新娘子。傅明正的尾骨养得差不多了，把腰挺得溜直地站在那里拿缠了金丝红绸的玉如意去挑李舒眉的盖头，分明眼角眉梢都带喜，偏要把脸板得十分严肃，就好像他若是笑出来就会破坏了他平时的形象一样。

    明珠撇撇嘴，悄声和苏氏道：“我四哥就是爱装。”

    傅明正听力好，闻言迅速瞥了她一眼，满是威胁，明珠才不怕他，冲着他皱鼻子，她就不信他敢扔下新娘过来找她的麻烦。

    傅明正勾起唇角，收回心神，小心翼翼地挑开了李舒眉的盖头。低眉垂眼的新娘端庄美丽，唇角含着淡淡的温柔，和傅明正倒是天生一对。围观的人发出了一声轻叹，纷纷夸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有几个听信谣言，想看笑话的，见着李舒眉这般的样貌，再也说不出什么女方不好之类的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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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同心结

﻿    众人嬉笑一回，有人和新娘子开玩笑，新娘子也是大大方方地一笑，不回答不反驳，就那么坦然自若地一笑，倒是傅明正不饶了，唇角含着笑意，眼神冷冷淡淡地瞟上对方那么一眼，对方就立刻收声了，谁敢和这个活阎王对着干啊？

    一来二去，大家都看出来了，玩笑可以开，但只能和傅明正开，不能和新娘开，关心体贴倒是可以的。于是所有人都转过去对着傅明正发招，傅明正天生嘴巴毒，谁来都不怕，善意的玩笑就算了，带了恶意的三言两语就给他逼得下不来台。

    钱氏一瞧这样下去不是事儿，成亲是喜事，得罪人就不美了，连忙张罗着让众人往外去：“开席了，开席了，大家都到外面去吃饭喝酒吧。”

    于是大家都往外走，明珠见傅明正留在新房里没有出来，知道他大概是有话要私底下交代李舒眉，也就没管，转而去了正院。艾氏抱着石头坐在崔氏的床边陪着崔氏，见她进来就道：“妹妹不去前头吃饭，怎么跑到这后头来了？”

    明珠笑道：“我来替换三嫂歇一歇。”

    艾氏不肯去：“你是客人，就该去前面坐着吃饭，再说，好些客人也是冲着你和殿下来的，你去前头把她们招呼好，就当是帮我们的大忙了。”

    明珠才不依：“我难得回来一趟，就让我陪着娘吧。我已经露过面了，三嫂也该去陪陪娘家人。”她经常有事没事都往娘家跑，艾氏想见到娘家人却不太容易。这样的好日子，各家都有人来，她怎么都得让艾氏陪陪娘家人才对。

    艾氏尚且推脱，明珠直接把她推出去，自己走到崔氏床前坐下来。崔氏还是原来的老样子，安静祥和地躺在床上，就和睡着了似的。明珠拉着崔氏的手，一边给她按摩，一边低声和她说话：“娘啊，今天是四哥的好日子，四嫂很好，和四哥很般配，我希望她能和四哥好好地过日子，希望四哥对着她时嘴巴别那么毒……”

    就听外头有人道：“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的坏话。”

    分明就是傅明正的声音，明珠唬了一跳，站起来探着头往门口看，只见傅明正和李舒眉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便惊讶地道：“你们俩怎么来了？”

    这种时候，新娘子难道不是应该规规矩矩地在新房里坐着，新郎在外头给客人敬酒什么的吗？这两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啊，跑这儿来做什么？

    傅明正一挑眉：“今日本该给母亲磕头行礼的，因为母亲病着，去不得外头，我便领着你四嫂过来给母亲磕个头。怎么，你不满意？”

    “我哪儿敢不满意，满意，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他敬重崔氏，明珠只有欢喜的，哪里又会不满意？只担心李舒眉会觉得折腾会有想法罢了，却见李舒眉低垂着眼睛，表情看上去十分端庄，唇角却是往上翘着的，压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看来是夫唱妇随，夫妻间最难得的就是这一份理解和包容。明珠把那颗心稳稳当当地放回去，对着李舒眉撒娇：“四嫂，你看四哥，他嘴里就没有一句好话的，好好的一句话也要说得戳人的心窝子，经常气得我不想理他。好过分，你替我出气。”

    她这话，虽是有意和李舒眉拉近距离，表示亲热，也有几分是想提醒李舒眉，傅明正是个面冷心热的，若是真的说了混账难听话，还请多多担待不要计较。

    傅明正听出来了，半垂了眼看着李舒眉，只看李舒眉要怎么回答。李舒眉抬起眼来看他一眼，再看着明珠，坦荡大方地道：“妹妹放心，他气不着我。他言语上虽不怎么好听，其实很疼你，经常在我面前说你好。”

    袒护之情满满当当的，且胸怀坦荡，是个凶悍的。明珠绝倒，好吧，这两个人是绝配。

    傅明正的眼里就露出几分得意来，一本正经地道：“我们给母亲磕头吧。”

    孙嬷嬷红着眼睛带着笑，拿了两个锦垫过来给铺陈在崔氏床前，轻声道：“夫人若是醒着，看到四爷成亲，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不知有多高兴呢。”

    傅明正和李舒眉一起给崔氏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才起来，明珠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孙嬷嬷会意，连忙取了个黄花梨木的匣子出来，递给李舒眉，李舒眉不明其意，不肯接，回眸看向傅明正。

    孙嬷嬷解释道：“这是老夫人早就备下的，原本是想亲手交给四奶奶，如今她不知事，老奴便禀告相爷把这东西拿出来了。本该明日新妇敬茶时给，但是明早夫人也去不得正堂喝茶，因此就先交给四奶奶也是一样的。”

    “既如此，阿眉你就接了吧。”傅明正看着崔氏安详的容颜，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个嫡母，对他真的不算差，该给他的一样没少给，不该给他的也给了。似这样的嫡母真的是很少见，也许正如父亲所言，当年他的生母和父亲相遇再生下他，只是一个大家都情非所愿，然后再坦荡接受的结果吧。

    明珠撺掇李舒眉：“四嫂打开看看是什么？”

    李舒眉微红了脸，轻抿着唇，轻轻打开了匣子，里头装着的是一对羊脂玉同心玉环。玉质极佳，触之生温，设计巧妙，既可合在一起也可单独佩戴，大方又温润，上头还用漂亮的丝绦打了同心结，寓意不言而喻。

    李舒眉十分动容，看向崔氏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温暖之意。明珠不遗余力地撺掇他二人：“这是母亲给你们的，四哥四嫂你们每人一只戴上吧！然后团团圆圆、同心协力地过好日子，明年再给我添个胖侄儿！”

    “你这样叽叽呱呱的，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生了个大胖儿子吗？”傅明正虽然在挖苦明珠，却也没有反对她亲手给他二人系上羊脂玉环，崔氏心思细腻，他这只玉环是用青色的丝绦打的结，李舒眉的则是浓艳的正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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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你是谁？

﻿    再没有比这样更好的礼物和祝愿了。

    傅明正看着含羞带笑的李舒眉，再看看安详的崔氏，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个结，突然间就烟消云散了。长辈的事情关他什么事？崔氏都能坦然面对他，家里的人也能坦然面对他，没有人觉得他保护不力害了崔氏，那他为什么不能坦然面对这个家和这些事？

    正如父亲所言，生老病死，离散聚合，都是人之常情，遇到事坦然面对，问心无愧也就够了。傅明正眉间一直暗藏着的那点阴郁冷清渐渐淡了，他郑重地给崔氏行了一个大礼，低声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善待李氏，和她一起善待家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明珠揉揉眼睛，其实现在想来，当初四哥之所以一直都愿意照管那样恶劣的她，大概多半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吧。如果母亲虐待四哥，四哥又怎会理她？

    李舒眉见傅明正又给崔氏行上礼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又行了一礼。

    傅明正温柔地看着她道：“我送你回新房去吧。”

    明珠撇嘴，真是的，还说不要不要不要，人刚进门就这样，真的好吗？

    李舒眉点点头，抬头看向明珠，低声道：“改日我再请妹妹喝酒。”

    喝谢媒酒么？明珠得意地挑挑眉毛：“我等着，这杯酒，你们夫妻真该请我们夫妻俩喝。”

    正说着，就听见外头一声巨响，接着许多响声此起彼伏，竟如打雷似的，地面隐隐还有震动之感。所有人都呆了呆，傅明正最先反应过来，把李舒眉往明珠身边一推，语气急促地道：“你们俩守着母亲，哪儿也别去，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李舒眉多话都没有一句，安静地握住了明珠的手。

    是不是江珊珊说的那个什么火药火器之类的东西已经造出来了啊？看样子那东西的威力很大，不然今天是特意加强人手戒备的，一般的东西弄不出这么大的响动。明珠心跳如鼓，冲着李舒眉一笑，安抚她道：“四嫂别怕，家里早有准备，这正院里是最安全的，不管是什么魑魅魍魉，都叫他有来无回！”

    李舒眉平静地道：“我是不怕的，我是担心妹妹你怕。”

    好吧，四嫂也是个胆子肥的，明珠想到她之前曾经主动留下来帮自己忙，救了安小故的命，就更喜欢她了。欢欢喜喜地道：“那我们俩就在这里陪着母亲吧。”

    就听外头又接连传来几声巨响，随即有人在外面哭喊起来。明珠走到窗前一瞧，只见三嫂艾氏抱着石头，带着几个侄儿侄女，另外还有几个妇人牵着孩子往这里来。那几个妇人都是面色惊惶，她们手里的孩子也都哭成了泪人。

    明珠连忙迎了出去：“三嫂。”

    艾氏脸色刷白，满头满脸的汗，眼里全是惊恐，颤抖着嘴唇低声道：“外头出乱子了，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炸了起来，然后还有好些人跳出来杀人……家里有准备，倒是没怎么伤着人，不过乱得很，英王殿下让我把孩子们带来这里。”

    “三嫂快进去，别吓着孩子们。”明珠认得那几个妇人其中有两个是艾氏的娘家嫂子和兄弟媳妇，另外两个却是面生，便毫不客气地问道：“这几位夫人看上去脸生。”非常时候非常人，她才不怕得罪人呢。

    那两个妇人颇有些尴尬，艾氏忙道：“这都是我娘家那边的亲戚，这个是我表嫂，这个是我表妹，以前没来过，所以妹妹不认得。”

    既然是知根知底的，明珠就不拦着了，但是丫头婆子什么的却不给进去，委婉道：“母亲病着，屋子里人多挤着未免吵闹，下人们就让她们到茶水房里去待着吧。”

    艾氏道：“妹妹说得很有道理，我吓糊涂了。”

    “大嫂、二嫂和阿霖他们呢？”明珠接过石头抱在怀里，见石头睁着眼睛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不由啧啧称奇：“这小子胆儿真大啊。”

    艾氏这才惊觉过来：“嗳，英王让我过来，我就光顾着听他的安排了，没注意到大嫂和二嫂他们。”说到这里，十分羞愧，转身就要往外面跑：“我去找她们。”

    明珠连忙拉住艾氏，不容置疑地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听殿下的安排是正确的，三嫂快别出去了，先带着嫂子她们进去吧。”她之前在马车里曾听过宇文初吩咐敬松他们，其中有一条就是一旦发生突然状况，必须有人站出来安排疏散被惊吓的人群，不然很可能会发生踩踏事故。

    艾氏只好先带了她的娘家亲戚进去，大家都很有眼色，并没有进到里间，而是规规矩矩地坐在外间，只有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还在低声啜泣。

    李舒眉没有出来，而是一直留在内室守在崔氏身边，艾氏不知道，忧心忡忡地道：“也不知道你四嫂那边怎么样了，别把她给忘了，我得安排个人去看看。”

    明珠道：“四嫂在里面照看着母亲呢。”

    艾氏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听见外头有人哭喊，明珠赶紧拉开门出去，只见几个住在京城的本家女眷也带了孩子和仆役过来，其中有个女眷还挂了彩，糊了一脸的血，被人扶着，看上去有气无力的。当头的女眷明珠按着辈分应该叫一声婶娘，抹着眼泪道：“这京里什么时候这样不太平了？青天白日的也有人敢跳出来杀人放火。”

    情况居然这样严重！不是说没怎么伤到人吗？明珠来不及细想，忙着把人引到隔壁厢房里去，赔罪道：“真是没有想到，对不住大家了。我先让人打水来给这位夫人净面，寻些伤药用上。”

    那女眷只是哼哼着表示疼得厉害，她的女儿攥着她的手，不停地哭。明珠于情于理都该过去看一看表示安慰才对，亲自盯着丫鬟们拿了帕子给那女眷擦去脸上的血污，就觉得不对劲了，这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明珠立刻往后退，厉声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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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这是几？

﻿    “你是谁？”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女眷齐齐看向这个被洗净了脸的女人，只见这女人容色清丽，打扮富贵，但的确是脸生得很，再看看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也透着那么一股子陌生，想到外头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跳出来杀人的人，大家都胆寒了，全部挨挨挤挤地凑到一块儿去，惊慌失措地问：“你是谁？”

    冬蕙从来都是寸步不离明珠身边的，闻言立刻就冲过来挡在明珠面前，只等明珠一声令下，她立即就动手灭了这女人。却见这女人痛苦万分地道：“我是……”

    话未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从隔壁传来，整个屋子山摇地动，明珠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摔倒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不说，还觉得十分恶心。

    一股焦臭味儿传了过来，瓦也开始从屋顶上往下掉，明珠看到冬蕙把她扶起来，嘴巴一张一合地对着她说话，但是她一个字都听不见，她只是本能地大声吼道：“快扶我去隔壁！”母亲、三嫂、四嫂、石头他们全都在隔壁呢，她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仆役已经被她打发到茶房里去了，留下来的艾氏的娘家人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冬蕙的样子也是被刚才那一声巨响震动得不轻，却还是咬着牙拼命拉着明珠往外走，明珠踉跄着往外走，不忘招呼众人：“大家赶紧跟我出去！”

    众女眷从前哪里见过这种事？少不得又慌又乱急成一团，哭号连天，就在此时，之前被质问的那个陌生女眷和她的女儿突然跳了起来，一个气势汹汹地从冬蕙身后扑过去，胳膊利索地勾住了冬蕙的脖子，勒着冬蕙死不松手，同时双腿缠住了冬蕙的腰；另一个则举起手掌对着明珠的脖颈砍了过去。

    明珠还茫茫然的呢，突然觉着脑后生风，便凭本能做了个下腰的动作，堪堪躲过一击。谁知对方比她更利索，不等她直起身子，就又去抓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狠狠扯起来往地上一摔，摔得明珠七荤八素，差点把早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素锦踉跄着冲过来，扑过去死死抱住那女人双腿，红着眼睛大声道：“王妃，射她，射死她！”她是贴身伺候明珠的人，自然知道明珠在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明珠听不见素锦在说什么，但她明白素锦的意思，此时不动手，何时再动手？她抬起手臂，正要对着那女人乱射一气，就有人从外面冲进来，扔了个瓦片打在她的手上，打得她的手臂又酸又麻，抬都抬不起来。

    明珠不甘心，她就不信她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她大喊出声：“宇文初！宇文初！”早上还交代她小心，现在他在哪里？不是说正院是最安全的吗？就算是她不小心放进了坏东西进来，他也该安排靠谱的好手护着她才对啊！怎么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任由她被人欺负？她咬死他！

    不知是因为她喊的声音被人听见了，还是她的运气好，反正她声嘶力竭地喊完这一声之后，立刻就有人冲了出来，和袭击她的人缠斗在一起。同时素锦和冬蕙也被解救出来，素锦抱着明珠“哇哇”大哭，冬蕙格外冷静，示意众人赶紧出去。

    就这样结束了吗？明珠有点不相信，对方弄了那么大的阵仗，应该算是倾巢出动了吧？就这样就算啦？她不信。

    然后，然后，她又听见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这回这声音就发生在她身边，她呆滞地看向声响来源地，看到那个之前袭击她的女孩子血肉模糊，这是明珠最后的印象，然后她就被素锦压到了身下。再接着，稀里哗啦一阵响动，许多瓦片雨点似的砸了下来。

    好痛啊，喘不过气来了。

    明珠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就连眨一眨眼睛，眼皮子都像是痛的。

    她是不是又死了啊？她若是死了，壮壮怎么办啊？想到她的床会被其他女人睡，宇文初会被其他女人摸，壮壮会被其他女人揍，明珠就觉得简直不能忍，她大喊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坐在床前的宇文初被她吓了一跳，看到她苦大仇深，眼睛圆瞪的样子，皱着眉头去摸她的额头，再抱她入怀，低声哄道：“我在，我在，你别怕。”

    明珠木木地转了转眼珠子，盯着宇文初的嘴巴看，觉得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清楚，耳朵一直“嗡嗡嗡”地响。她觉得他吵得她很烦，就伸手把宇文初的嘴捂住了。

    宇文初愣了愣，面色微变，大声喊道：“唐春来！唐春来！你快滚进来！”

    唐春来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跑进来，看到明珠的样子就松了口气：“王妃醒了啊。”

    宇文初迟疑了一下，指着明珠的头低声道：“她是不是这里被压坏了？还是被惊吓过度？我觉得不对劲。”

    唐春来不敢确定，走到明珠跟前，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明珠眼前晃过来晃过去，低声道：“王妃，您看这里，这是几啊？”

    明珠听不见他说什么，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由恼羞成怒，举起手来对着唐春来的手指就是“啪”的一巴掌：“我没傻！”

    唐春来和宇文初又都松了一口气，唐春来陪着笑脸道：“王妃，您哪里不舒服？”

    明珠还是听不见，侧着耳朵茫然地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了，她听不见了！她听不见了！她惊恐起来，死死攥着宇文初的衣襟，低声道：“我听不见了。我的耳朵疼。”

    宇文初的脸瞬间变白，很快又恢复原样，微笑着道：“不过是当时的声响太大了而已，养几天就好了，是不是，唐春来？”

    唐春来点头：“是啊，养几天就好了。”

    两个人都煞有介事的，明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是会看脸色的，好像两个人都没当回事，她就松了口气，问道：“我娘她们呢？素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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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经过

﻿    素锦已经死了。

    宇文初下意识地不想告诉明珠这个消息，他笑了笑，让人拿纸笔过来，准备写给明珠看，同时不让唐春来离开，要求他目不转睛地在一旁观察明珠的反应，做出最确切的诊治。

    拿纸笔进来的是素兰，素兰的眼睛有些红，看得出是哭过了，却还能对着明珠笑出来，表示看到她醒过来非常欣喜。

    明珠安抚地回了素兰一个眼神，催促宇文初赶紧回答她的问题，顺便动了动胳膊和腿什么的，然后发现自己四肢俱全，没少什么东西，就又松了口气。

    事情的经过和细节说起来复杂又漫长，宇文初只捡着最紧要的几样写给明珠看，第一件是崔氏当时被李舒眉护着，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因祸得福，有清醒的预兆。为什么说是预兆呢，和她说话她有反应，手指能动一动，唐春来认为如果加以针灸治疗，也许会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第二件是关于那个火药是怎么带进去的。明珠遇到的那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自不必说，那是起心动意专对着她去的，隔壁却不是这样的情景。艾氏的那几个娘家人，带了好几个小孩子进去，小孩子们的兜里装了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炮仗，这炮仗并不是普通的炮仗，而是特制的炮仗。

    根据现场目击的艾氏的描述，是说那几个孩子安定下来之后就拿了炮仗出来玩，因为屋里有病人和小孩，所以并不曾有点燃的意思，只不过是拿到地上堆着比较谁的炮仗最大最多最整齐而已，不知怎么的，居然就炸了。此外，除了主院这里的火药之外，其他好几个爆炸的地方都类似于这样的情况。

    第三件是艾氏被炸伤了腿，她那几个娘家人伤得也很重，几个玩鞭炮的小孩子有当场就被炸死的。石头当时有点烦躁，因为怕被其他小孩子吵到，被乳娘抱到里屋去了，从而侥幸逃过一劫。再有就是几个傅氏本家的女眷都有伤，有人是炸伤，有人是被瓦片砖头家具什么的砸伤的。

    明珠急得很，连忙问道：“我那几个侄儿侄女呢？”

    宇文初看她一眼，又在纸上写给她看，几个孩子都跟着石头一起跑进去陪崔氏和看新娘子去了。所以虽有惊吓，有轻伤，却是没有人因此丢了性命的。

    明珠松了一大口气，又逃过一劫了吗？正要追问素锦到底怎么样了，宇文初又埋着头继续写，崔氏住的主院完全被毁掉了，不但被炸得到处开裂，而且还引起了一场小型火灾；此外还有傅丛的观海居也被人入侵了，对方去了之后直接就是放火杀人，当时有几个傅丛的至交好友在里面，也算是有惊无险；又有人混入到宾客之中引燃了火药，或者说，那些人根本就是宾客自己带去的仆役，也就是中山王早年埋下来的钉子。

    明珠看得胆战心惊，难道死伤了很多人？完了，这次四哥成亲，京城里各大府邸都有人来，若是都在傅相府出了事，那么傅相府以后也别想在这京里立足了，光是赔人家的医药丧葬费什么的都赔不起啊。这都是次要的，以后来往心里多少都会有疙瘩的。

    却见宇文初慢悠悠地写道，敌人虽然凶残狡猾，但他也不是吃素的，他提早做足了准备，救了很多人的性命，因此她担心的情况不但没有出现，反而有很多人很感谢信服傅相府和英王府的能力。

    怎么做的呢，办法很简单，他早知道中山王的钉子埋得多且深，因此和明珠采用了同样的办法，把各府随行的下人集中安置到一处去，最大限度的减少了损失。出事的都是不听招呼，非得把下人随身带着的，至于这几户人家，他就单独给他们安排了屋子，要祸害也祸害他们自己。

    然后他故意放走了几个人，派人悄悄跟着，去找他们的老巢去了。

    综合下来，就是这场战斗开展得轰轰烈烈，但是倒霉的多是房屋家具，还有就是刺客本身和不听安排的人。当然，像明珠这样的情况，也算是比较严重的。

    宇文初写到这里，眼神和表情都十分内疚，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这样丧心病狂，是他没有照管好明珠。

    明珠这会儿倒是没有怪他的心思了，她轻声问他：“素锦是不是不在了？冬蕙呢？”

    “冬蕙受了点伤，养些时日就好了。”宇文初停下写字，看着明珠慢慢说道。

    明珠看懂了他的口型，两大颗眼泪沉甸甸地落了下来，他只提冬蕙，不提素锦，又一直像说书说故事似的反复讲今天发生的事，害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其实就是委婉地告诉她，素锦已经没有了。不然素锦若是还活着，他又何需如此为难？直接告诉她素锦还活着不就行了？

    宇文初看一眼唐春来，唐春来赶紧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且体贴地把门关上。

    宇文初这才把明珠抱入怀里，也不劝她，只轻拍着她的背脊。明珠趴在他的怀里狠狠哭了一场，直到哭不动了才停下来，也不想让人来给她洗脸收拾，就昏昏沉沉地靠在宇文初的怀里，轻声道：“我要壮壮。”

    宇文初百依百顺：“好，我这就让人把他抱来陪你。”

    明珠又道：“好好收殓素锦，厚葬她，叫她娘老子来，我要见见他们。”

    “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宇文初也不出去，将明珠轻轻放在枕头上，从素兰怀里接过壮壮，小心翼翼地放在明珠怀里，也不管她听得见听不见，低声道：“你看咱们壮壮长得多好啊。”

    明珠垂眼看着壮壮，壮壮睡得很熟，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小鼻头微微翘着，脸蛋粉嘟嘟的，肉肉的小嘴噘着，让人看着就想咬一口，她把脸埋在壮壮的襁褓上，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前世时素锦是在素兰死后被她打发走的，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素锦此生居然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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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去递状子吧

﻿    宇文初轻手轻脚地在明珠身边躺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对于素锦，他是感激的，差一点他就没有明珠，壮壮就没有娘了，所以不用明珠吩咐，他也会尽全力报答素锦的家人。不光是为了那一份感激，也是为了鼓励明珠身边伺候的人，在他看不到、顾及不到的情况下，尽力护着明珠。

    有些事是暗卫做不到的，他觉得贴身伺候的人中，光是一个冬蕙已经不够了，明珠的身边需要更多这样的人，还有壮壮身边也是。倘若他的生活中没有他们母子相伴……光是这样想一想，他就觉得难以呼吸。

    他把明珠和壮壮一起抱到怀里，把他的那颗头也一起埋到壮壮的襁褓上去了，明珠使劲推他：“你凑什么热闹？壮壮经受得住么？你那么沉！压着我的宝宝了！”

    宇文初无奈而郁闷地让到一旁去，难得他不端着，想要真性情一回，她就这样打击他！想表示一下不满吧，明珠现在听不见，以后也不知道能否听得见，宇文初难过起来，抚摸孩子似地抚摸着明珠的发顶，只要她和壮壮都好好儿的，这算什么啊。

    他的手掌宽且温暖，动作温柔又体贴，明珠觉得很舒服，就睁着眼睛看着壮壮，躺在他的胳膊上，渐渐的发了困。

    宇文初见她睡着了，这才轻轻起来，恋恋不舍地看了这熟睡的母子俩一回，低声叫素兰和郑嬷嬷进来守着。

    因为壮壮被留在府里，素兰和郑嬷嬷也都被明珠留下来照顾壮壮，二人算是逃过了一劫。只是想到无辜惨死的素锦，还有明珠失聪的事儿，心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宇文初见二人脸色不好看，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好受，我和王妃心里也同样不好受。不过越是这样，我越希望你们能让王妃高兴一点，而不是看到你们的脸色就想起伤心事来。”

    好的奴仆就该有这个本事，不能把心事带到脸上来，让主人看着就觉得心情不好，却又不能让主人觉着你的笑容刺眼不懂事。素兰和郑嬷嬷挨了训，连忙收拾了情绪，一左一右地在床前站住了，安静地守候着明珠和壮壮。

    宇文初出了迎晖堂，直接就去了傅相府。

    离出事已经过了一夜，此时天光大白，然而因为全城戒严的缘故，街上基本没有人在走动，但凡这个点儿还敢在街上走动的，不是朝廷命官就是和官府有关的人，再不然就是家里出了急事不得不出来走动的人。

    宇文初一路走去，看到好几户人家都挂了白灯笼，隐隐还有哭声传出来，知道是昨天在傅相府出事的人家，便吩咐随行的周书屹道：“回去后给出事的人家送一份厚礼吧。”

    这是意外，没人希望发生，但是一旦发生了，那就要积极应对，最怕就是有人居中挑唆，挑起这些人对傅相府的怨愤，毕竟是去参加傅明正的婚礼才出的事儿，傅氏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傅相府肯定也会送厚礼过来弥补赔礼，但是不一定能压得住这些人的怨愤，那么他就再加上一份。两边联手，在这京城里敢公然和他们唱反调的人还不多，当然，这是在最不好的情况下，最好的结局就是大家同仇敌忾，一起联手对付中山王。

    宇文初的担心是完全有道理的，傅相府外果然有人停尸闹事。闹事的是工科给事中梅凛之的家眷，说起这个梅凛之，也是够倒霉的，他本是清流中比较活跃的人物之一，自是不该来傅相府这种专权的外戚权臣家中来喝喜酒的。

    不过他特别好诗词，和傅三爷傅明清特别谈得来，傅明清严厉要求他来参加傅明正的婚宴，不然就要和他断交。他舍不下傅明清的好诗词好字画，只好勉为其难地走这一趟。因为怕给其他清流发现，他就只带了一个心腹小厮，打算晚到早退露个脸就走，没想到他运气不好，才进去就遇到了大事儿，更加倒霉的是，他的心腹小厮就是个坏东西，丝毫不顾这么多年的主仆情义，当仁不让地把他给炸死了。

    于是么，他的家属在一群清流的鼓动和帮助下，一不要赔偿赔礼，二不管经过如何，只论自家好好的人来了傅相府就死了，傅相府必须要给个说法，找出凶手。什么，你说凶手就是梅家自己的奴仆？对不起，死无对证，你们必须得拿出证据来。谁知道是不是你傅相府平时作恶太多，引起民愤，导致朝廷命官被害死的？所以必须得给个说法！

    梅凛之身份特殊，处理不好就会引起清流的极大反弹和怨愤，进而影响傅氏和英王府在士林中的声誉。

    周书屹听着梅家老太太的凄惨哭声，由不得的皱起了眉头：“这些穷酸，成日不干正事儿，就只知道给人添乱添堵。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坚持的就是正义呢。”

    宇文初淡淡地道：“话不这么说，这天底下总要有各种各样的人存在才有意思。清流有清流存在的道理，不过是看当事的人怎么处置罢了。”只要梅家人不是中山王的爪牙，他就有自信把逆势扭转过来，你不是要破坏我的名声么？我就让你千夫所指。

    堵不如疏，就如一个脓疮，与其一直防着不让它破皮，由着它在内里腐烂生虫，还不如把它完全挑开了，让它完全展露在阳光底下，该割就割该剜就剜，才能永绝后患。

    看到宇文初的马车，梅家的女眷就扑了过来，跪在车前凄惨地大声嚎哭：“英王殿下，英王殿下，冤枉啊，您要替我们伸冤啊。”

    有看热闹的，就得意洋洋地想，向女婿告老丈人的状，这女婿是管呢，还是不管呢？哄骗呢还是吓唬呢？怎么弄都脱不了嫌疑就对了。

    宇文初下了马车，和气地亲手将梅家老太太扶起来了，先温和地安慰了一回，淡定地道：“既然觉得冤枉，那就去递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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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添新人

﻿    梅家人吃了一惊，递状子？这是让他们去告傅丛吗？怎么告啊？就是因为知道告不了，没法儿告，所以才来闹的，能告还不早早去告？

    宇文初耐心地解释：“可以去告御状。”说完微微颔首，往里去了。

    梅家的长子已经有了功名在身，日常也跟着梅凛之外出交际，对朝廷的事儿多少有点数。这小皇帝和闵太后自来都和傅氏不睦啊，告御状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当即也不闹了，真的拾掇着去联合人手写状子去了。

    宇文初人还没到里面，傅丛已经听说了他让梅家人去写状子告御状的事儿了。傅明清直叹气：“这个英王殿下也真是的，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吗？再闹到崇政殿去，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傅丛捋了捋胡子，微笑着道：“告得好啊，不但要让他们告，还要帮着他们把这事儿闹大，最好闹得天下皆知才好。”

    傅明正立即抱拳应下：“是，儿子这就去办。”

    傅丛就教傅霖：“知道你姑父这么做的原因吗？”

    傅霖微笑着道：“知道。若是由着梅家在门口纠缠，哪怕就是我们最后求得他们谅解，把这事儿盖了下去，那也还是我们两家的私事，说出去还是要说我们家德行有亏，欠了他们家。闹到圣上面前，那就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了。然后顺藤摸瓜，把幕后的主使拖出来，就能同仇敌忾，再不怕他们往我们头上泼脏水了。”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年纪不小，该跟着你四叔学了，总不能一直都让你的父辈辛劳。”傅丛示意傅明正：“阿霖以后就交给你带了。他若不听话，你只管教训他。”

    “是。”傅明正神色凝重地应了下来。傅霖是嫡长孙，是傅氏下一代的掌舵人，父亲就这样把傅霖交给他带，是真的很信任他，他感到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压力很大。

    “琐事就丢给阿霖做，你多陪陪你媳妇，大喜的日子给冲撞成这样。不过，你媳妇是个有福气的，你母亲算是因祸得福了。”傅丛打发走傅明正和傅霖，见傅明清还在那里坐着不动，就皱了眉：“你媳妇不是也伤着了吗？还有她娘家那一摊子事，你不去料理？在这里守着我做什么？”

    傅明清不服气：“总不能光看着老四和侄儿忙，我一直闲着吧。”

    真是难得这个神仙儿子想管俗事了，傅丛就笑了：“既然如此，你便去约着你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朋友哭诉哭诉吧。我们冤枉，你也冤枉不是？”

    傅明清眨了眨眼，兴高采烈地去了。

    傅丛摇摇头，提笔写下一封信，刚封好信封，就见宇文初走了进来，二人对视一眼，一起进了里屋，商量要怎么把这件事闹到最大。

    二人整整密谋了两个多时辰，反复论证反复推算有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和应对方式，心里都有了数，这才说起私事。

    傅丛听说明珠的听力受损，眼睛里光彩便黯了黯，随即起身给宇文初行了一礼，恳切地道：“小女没受过什么挫折，万一她因此性情有所改变，还望殿下垂怜。”

    宇文初摇摇头：“岳父大人多虑了，听得见固然好，听不见也无所谓，她识字，能说话，能跑能跳能笑就已经很好。我们这种人家，又不需要她抛头露面去谋营生。”

    说是如此说，傅丛还是深深的忧虑了，他可没听说过聋子皇后，就算是现在，明珠做着英王妃，要出门交际，要管家理事，听不见也是大问题，不可能人人都和她写字交流吧？

    宇文初道：“我听说，有人能看别人唇形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还有手势也是可以解决问题的。”实在不行，就让明珠练习这两样本事，再在她身边多派几个人伺候，也能解决问题。

    傅丛道：“也只有如此了，先治着吧。”

    二人边走边谈，一起去看崔氏，还未见着人，就有人来报：“宫中太皇太后派人去王府接王妃和哥儿入宫，说是太皇太后想念担忧王妃，所以要看看王妃。”

    宇文初脸色微变，匆匆和傅丛告辞，赶了回去。

    英王府，明珠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宣旨的长信宫新任总管梅雨西，梅雨西在说什么她完全不知道，只知道吵得她烦。素兰拿了笔在一旁写给她看，让她进宫倒也正常，她生了孩子，得了赏赐，按例出了月子是要入宫谢恩的，太皇太后想见一见名义上的孙子也是正常的，问题是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她伤着，外头乱着，还要叫她抱孩子进宫那就不是想念担忧，而是为难了。

    明珠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躺，皱着眉头表示自己的头很痛。

    梅雨西完全不同梁有宜的阴沉，天生一张喜庆的笑脸，见明珠如此作态，也不生气，微笑着道：“奴婢也知道英王妃身体欠安，但太皇太后年岁大了，听说娘家出事儿很是担忧，别人口里描述的都是变了味儿的，不如自家人亲自描述更好。”

    明珠看着“自家人”那三个字，缓缓地点了头：“好，我跟你进去，孩子就不去了。我如今身体欠安，自顾不暇，唯恐带了去会冲撞到娘娘。”

    梅雨西并不强求，仍旧微笑着小意奉承。

    明珠打扮好了，仍旧留素兰和郑嬷嬷看着壮壮，仰着头往外走，未及二门，就见敬松带着一个嬷嬷两个侍女过来，见了她比划给她看，表示让这三个人跟着她入宫。

    那嬷嬷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微凸，嘴唇薄薄的，看上去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两个侍女都是双十年华，长得清秀端庄，身姿挺拔，垂着眼，叉着手，显得十分温顺。然而她们身上都有一种和冬蕙类似的气质，明珠就明白了，这是宇文初新挑出来保护她的人。还没来得及送到她身边，太皇太后就已经宣召她入宫，所以只好匆匆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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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拦路狗

﻿    “跟上吧。”明珠压根就不去管梅雨西是个什么样的神色，只悄声叮嘱素梅：“问问她们叫什么。”

    素梅应了，伺候着明珠上了马车，自将那三人的名儿问了写给明珠看，嬷嬷姓苏，两个侍女，高的那个叫夏雪，矮的那个叫夏露，都是英王府建立伊始就已经存在的人物。换一句话说，都是信得过的人。

    明珠闭着眼睛靠在迎枕上养神，素锦突然离世给她带来的打击此刻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了，因为生存环境太糟糕了，没有空闲伤感，她要好好地活着，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能让身边的少受伤害。

    有人敲了一下车门，素梅探头出去和对方交流了几句，回过头来就蘸了茶水在桌上写给明珠看：“宫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宫里现在是个大杂烩，各方的势力都有，宇文初在宫里布置得有人，而且数量不少，已经是个半公开的秘密。不管是明珠入宫还是宇文初入宫，那都是需要事先安排妥当的，这样才不至于在发生危险的时候无路可逃。

    车行半途，忽然听得马蹄声响，似乎是很多人马围了上来，素梅有些惊慌，悄悄掀起帘子去看，只见许多龙麟卫追了上来，当头的那人正是临安王宇文佑，便写给明珠看，明珠淡淡地道：“你怕什么？我们的人手并不少。”

    敬松带了许多人护卫她，这大白天的她都不敢在街上走了，那以后都不要出门了。她倒要瞧瞧宇文佑想做什么。

    车帘子被人在外飞速挑了一下，尚未挑起就又被人打了下来，期间铿锵声响，却是兵刃交击的声音。

    素梅吓得一身冷汗，只暗自庆幸幸亏明珠听不见，她挑了窗帘偷看，只见宇文佑缓缓将手中的长剑横放在鞍前，斜睨着敬松道：“杨典军，你竟敢以下犯上，与我兵刃相见？”

    敬松不卑不亢地道：“临安王殿下，车里坐着的是英王妃，您的六嫂，您就这样拿了长剑去挑帘子，也是以下犯上，不讲尊卑。”

    “呵……”宇文佑轻笑一声，道：“本王怀疑这车里坐的是嫌犯！”说完长剑出鞘，飞快地朝明珠的车帘削去。

    敬松将掌中长枪一举，硬生生逼住了他的长剑，长剑砍在长枪之上，火花四溅。两个人都是拿对方没有奈何，眼睛死死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明珠察觉到不对劲，示意素梅挑开车帘，看到这副场景，便轻蔑一笑：“有一段日子没见着九殿下了，原以为你该变得聪明一点了，没想到越发蠢了。你当街拦我的车驾，是要为何？”

    宇文佑与她近在咫尺，甚至能将她脸上的擦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忽略她眼里的轻蔑之意。是要为何？当然是来给她添堵的。他们是有很久不曾见过了，他知道她顺利生子，知道她生产当夜母亲遇袭至今不醒，知道她在大理寺卿府上顺利逃过一劫，知道她没了从小陪伴长大的丫鬟，被炸药的声响震到失聪，本以为可以看到一副落魄样儿，没想到仍然是这样的骄横傲慢。这是因为她懂得那些奇巧之术，所以有恃无恐？

    几乎是同时，宇文佑对明珠的那些仇恨又疯狂地涌上了心头，他冷笑着道：“聋子，你等着瞧，很快你就只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了。宇文初不会要一个聋子长伴他左右的，等你被他利用殆尽，他就会把赶得远远的，甚至杀了你。”

    他知道明珠听不见，但是这样的话，他光是说说，再想到她会被宇文初嫌弃抛弃，就会觉得很兴奋很过瘾。没有人知道，他多么想要乌孙郡主也赶紧替他生一个白胖儿子，证明这天底下会生儿子的女人多的是，并不只是傅明珠才可以生儿子，可是乌孙郡主始终生不出来，哪怕他日夜耕耘，寻医问药也生不出来。

    敬松大怒：“临安王请慎言！”

    明珠压根就不去管宇文佑在说什么，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是了，只淡淡地吩咐敬松：“杨典军，狗咬你，你也要给它咬回去么？走，谁敢再拦我就是为难英王府，就是和那些几次三番想要谋逆的刺客是一伙儿的，你们只管杀，杀光了太皇太后也不会说你们有错。”再云淡风轻地问宇文佑一句：“你是不是想当街与英王府搏杀拼命？”

    宇文佑是来找茬儿的，当面锣对面鼓的事情他暂时还不敢干，他淡笑着收了长剑，对着明珠微微颔首，不怀好意地看了敬松一眼，大声道：“我们走！”

    龙麟卫们便跟着他扬长而去，素梅啐了一口，骂道：“真是个不知所谓的恶毒东西，疯狗。”

    明珠示意她放下帘子：“走吧。”

    马车一路驶到宫门外，再不能坐车了，素梅只好心疼地扶着明珠下来，心里不是没有埋怨，哪有这样“心疼”人的亲姑母呢？变着法子地折腾还差不多吧？

    却见刚才一直不吭不哈的梅雨西凑上来笑道：“太皇太后有旨，英王妃身体有恙，特赐软轿入宫。”

    软轿么，从前明珠没有少坐，如今却是要特赐了。明珠瞅了梅雨西一眼，问道：“梅总管，刚才临安王带兵当街拦我车驾，对着我拔剑相向，你有什么看法啊？”

    梅雨西面不改色地道：“那不是误会吗？”因为知道明珠听不见，他又和气地对着素梅道：“请告诉王妃，是误会，在宫中，无人敢这样对她。”

    明珠一笑：“我想也是。”除非是太皇太后想要大家一起去死。

    敬松走到这里就再不能往前了，他看向苏嬷嬷和夏雪、夏露，得到保证之后他才退后一步，对着明珠殷切地道：“有件事忘了和王妃说，早起殿下也说要入宫和太皇太后娘娘禀报一下政务的，想来稍后王妃可以和殿下一起回府。”

    明珠听不见，这话就是说给梅雨西听的。梅雨西微微一笑，表示自己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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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简直就是妖孽！

﻿    正如梅雨西所言，明珠一路前行，始终不曾见到有人上来骚扰，顺利到达长信宫后，慕姑姑迎上来扶她，难过地道：“这事儿真是想不到……”

    明珠捏捏慕姑姑的手，表示不必难过，傅紫霏抹着眼泪从一侧迎上来，伸手去扶明珠：“姑姑您来啦！我可想您了。”

    明珠对着傅紫霏一扬手，示意她别靠近自己，傅紫霏十分尴尬，正想假装不明白，不管不顾地靠上去，就见明珠身后一个刻薄脸的嬷嬷跨前一步拦住了她的路。她不服，还想再挤一挤，那嬷嬷恭敬地搀住她的胳膊，低眉垂眼地道：“老奴扶姑娘。”

    傅紫霏正要发怒，就觉得胳膊一阵钻心的疼，接着整个人身不由己，竟然被那嬷嬷给带到另一边去了。整个过程中，她就连反对的余地都没有，而那嬷嬷，始终都是一副恭顺模样，看不出半点不敬之意。

    “姑姑！”她愤怒地看向明珠，却见明珠只顾埋着头往前走，根本不曾多看她一眼。再看素梅，眼里的鄙夷明晃晃的，她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且看你能张狂到几时！

    慕姑姑扶着明珠进了正殿，轻声道：“娘娘，英王妃来了。”

    明珠跪拜下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娘娘千岁。”

    太皇太后背对着明珠斜躺在美人靠上，面向着窗外的秋光，轻声道：“起来吧，很久不曾见着你了，十分想念，听说你出了事儿，便让人把你带进宫来瞧一瞧。”

    久久不见明珠有动静，她便微皱了眉头回过头来瞧，慕姑姑上前一步，低声道：“英王妃听不见了。”

    太皇太后眼里闪过一丝恻隐心痛之意，但这份心痛恻隐转瞬即逝，她示意慕姑姑把明珠扶起来：“倒是我疏忽了，坐吧。壮壮呢？”

    素梅对着明珠比划了几下，明珠垂着眼，轻声道：“最近局势太乱，我自顾不暇，孩子还小，不敢带他来给娘娘添乱。”

    太皇太后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淡淡地道：“是么？”

    明珠低着头不说话，素梅也装傻不比划。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站着的傅紫霏和素梅等人：“你们都出去吧。”

    素梅和苏嬷嬷等人都只装作听不见，傅紫霏不由得意万分，欺负她倒也罢了，公然胆敢不敬太皇太后，这不是找死么？最好就是把这几个狂奴给弄死了，看她们还得意得起来吗？

    太皇太后果然十分不高兴，重重地将茶碗放下去，明珠这才道：“你们先下去吧。”却又指着素梅道：“你留下来。”也不管太皇太后是个什么表情，“我听不见了，留着这丫头给我当耳朵。”

    太皇太后一挑眉：“我和你手谈。”

    明珠便颔首，素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慕姑姑寻来笔墨纸砚等物，也走到门边去守着，不参与她们的对话。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提笔写道：“你就这么恨我？”

    明珠摇头：“姑姑是否恨我？”

    太皇太后惨笑，自己养大的孩子嫁了人，就完全背弃了自己，帮着另一个男人来算计她，怎么能不恨？但她没有孩子，只有孙子，这么多年来把明珠一直当女儿养的，怎能轻易舍下那份情？

    明珠就不问了，轻声道：“我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存在谁恨谁，谁看不惯谁。对吧？我不能说服姑姑，姑姑也不能说服我，所以今天，如果姑姑是要和我谈这个问题并且劝我的，就不必再说了。若是要谈家常，那就不要掺杂政事，不然我们无话可谈。”

    太皇太后的手抖了一下，写道：“你许久不入宫，就不想念我么？你此番看到我，有什么看法？”

    明珠看着太皇太后轻声道：“想念的，但是因为知道姑姑不想见到我，所以只好这样了。”至于此番看到太皇太后有什么看法，那自然是太皇太后真的已经老了弱了，不过这个话她不想说，说出来太皇太后又要多想了。

    太皇太后发现自己和明珠之间果然已经无话可说。她不甘心，就开始问明珠昨天傅相府发生的事儿，明珠事无巨细地和她描述了一遍，太皇太后大为诧异，厉声道：“那是什么东西？为何如此厉害？”想想又提笔写了下来。

    火药她知道，但是那玩意儿不好用，哪怕就是点燃了引线，也很有可能会哑火，有时候呢，又突然就炸了，所以即便是在攻城战中，也很少使用。明珠说的这个情况倒是匪夷所思了，就是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玩，也能突然爆炸？简直就是妖孽！

    明珠轻轻摇头：“谁知道呢？不管是什么东西，有人想要傅氏灭族就对了。”

    有人想要傅氏灭族就对了！太皇太后心思浮动，她不是傻子，到这一步，已经看得很明白了，有人就是想要傅氏灭族，谁呢？除了闵氏和中山王、宇文佑等人之外，不作他想。她扪心自问，就算是道不同，她想要的是宇文复上位，傅丛想的是宇文初上位，那她是不是就真的想要家族覆灭？

    明珠见太皇太后想得投入，也不打扰她，就静静地坐在一旁。许久，太皇太后方抚着额头轻叹一声：“当年我才入宫时，比你还要小三岁，不过也只是个孩子罢了，却要做得比许多人都要好，绝对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活得真是很累。我就想，若我有个女儿，就该让她活得肆意张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可惜我没有，只有你。”

    明珠听不见，反倒让太皇太后毫无忌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快要死了，我以为我可以熬到那一天，但其实我知道熬不到了，梁有宜给我准备的药越来越不起作用，头一次比一次疼，疼起来时就如下地狱一般。我这段日子做梦，常常看见先帝回来找我，我想，我是要死了。”

    太皇太后将手扶着额头，轻声道：“上次复儿去看你，回来和我说，他不想做皇帝，他只想活下去，可是我想，他能活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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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目中无人

﻿    明珠不知道太皇太后在说什么，自然也就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太皇太后本身也很快否决了：“不能的，就算是你想让他活下去，恐怕也有人不会想要他活下去。老六容不得，只要复儿他们几个还活着，他就永远不是正统，永远都是窃国的大盗，贼！”

    太皇太后哭了起来：“老天竟然不给这几个孩子一条活路，他们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明珠下意识地想去安抚太皇太后，但是想到那套紫杉木杯子，她就退却了。太皇太后哭了一会儿，自己停住了，怔怔地看着窗外的秋光，自言自语地道：“先帝，我该怎么办呢？我好后悔，当初太过仁慈，所以才留下了这些祸根！我早该把那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给掐死的，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后殿里，本该离去的傅紫霏和宇文复二人趴在重重的帷幕之下，撅着屁股将耳朵贴在槅扇下，偷听明珠和太皇太后说话。

    当听到太皇太后说“不能的，就算是你想让他活下去，恐怕也有人不会想要他活下去。老六容不得，只要复儿他们几个还活着，他就永远不是正统，永远都是窃国的大盗，贼！”这段话时，宇文复不可避免地颤抖起来。傅紫霏飞快地捂住他的嘴，一把将他搂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不许他动弹。

    少女温暖柔软芬芳的身体让宇文复找到了些许安全感，他紧紧贴在傅紫霏的怀里，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喜悦。他想，这大概才是上天给他的礼物，明珠姑姑虽然可爱温和，但她已经是六婶了，她有了壮壮，她只听六皇叔的，只会想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壮壮，不会给他，只要他妨碍到她，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让他去死。紫霏姐姐是不一样的，在这森冷的宫中，除了皇祖母之外，就数她对他最好。

    傅紫霏见他不抖了，便对着他做了个手势，两个人倒退着往后爬，一直爬到窗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关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宫人站在外面，伸手来接二人，傅紫霏先出去，紧接着是宇文复。

    宫人再悄悄把窗户关严实了，默不作声地让到一旁。傅紫霏随手塞了点东西在宫人手里，轻声道：“珍珠姐姐，谢谢。”

    珍珠摇摇头，示意他们赶紧走。

    傅紫霏跟着宇文复一起去了宇文复的房间，把门关严实了才道：“你是怎么想的？”

    宇文复低声道：“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六皇叔是怎么想的。”

    傅紫霏想了想，豁出去似地道：“不，你怎么想的很重要！你就和我的亲弟弟一样，我舍不得你出事，只要你拿定了主意，我一定会帮你。”

    宇文复发了一会儿呆，说道：“我求过明珠姑姑，她也答应过我。”

    傅紫霏打断他：“你没看见明珠姑姑自身都难保了吗？她已经听不见了！听不见了！你可曾从史书上见过聋子皇后？老了的老太后倒是有聋的！男子薄幸，谁知道英王对她的宠爱能维持多久呢？还有傅氏权盛，古往今来，有几个帝王容得？窝囊废还差不多！但，英王是窝囊废吗？他不是！”

    她说到这里，见宇文复神色古怪地看着她，赶紧收敛了神色，按捺下心里的激动，换了担忧的神色：“我真是替明珠姑姑担心啊。”

    宇文复低声道：“我也很担忧。那么，紫霏姐姐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傅紫霏道：“我去替你求英王吧！你看如何？”

    宇文复皱起眉头：“行么？”

    傅紫霏自信地笑了起来：“怎么不行？我这就去替你求他。”不是说英王很快就会入宫来接傅明珠吗？那她就抢在前头拦住英王，师出有名，总算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说一说。能够兵不血刃地争取到宇文复不做皇帝，暗里投向他，他总会高看她一眼吧？还有，太皇太后对他起了杀心，她也要告诉他。

    宇文复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你保重。”

    “你放心吧。”傅紫霏信心满满，只带了两个宫人走出长信宫，沿着道路一直往前走，专要去前头堵截宇文初。

    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就连空气也似乎浸透了桂花的甜香味儿，傅紫霏想到即将见到的那个人，心里蜜一样的甜。却见何正图板着脸，慢吞吞地走过来拦住她的路：“傅姑娘，老奴有礼了。”

    傅紫霏唬了一跳，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干笑道：“何总管，您怎么来了啊？”这老太监，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她一直都是敬而远之的，但是他也没找过她的麻烦，今日还是第一次，莫非？傅紫霏的心狂跳起来，转身就往后跑：“我突然想起来，太皇太后有事吩咐我去做，我先回去了。”

    何正图眯缝了眼睛，也不去追她，只在原地站着不动。

    傅紫霏跑了一段路，发现何正图没有追过来，胆子就又壮起来了，就这样错过和宇文初私底下说话的好机会，她真的是不甘心极了。她支使一个宫人：“你去前头瞧瞧，何正图是否还在那里？”

    宫人领命而去，她左右张望，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却见不远处站了几个人，当头一个是穿着赭色龙袍的宇文白，另一个是穿着龙麟卫总指挥使服饰的临安王宇文佑，再有几个低眉垂眼的小太监站在一旁。

    傅紫霏真的是冷汗都吓出来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却见宇文白把脸一沉，冷声道：“把她给朕抓过来！见了朕就敢逃跑，莫非她也是刺客么？”

    小太监一拥而上，抓住傅紫霏的胳膊把她扯了过来扔在宇文白面前，伺候傅紫霏的宫人见势头不好，连忙给宇文白磕头行礼：“陛下，这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傅姑娘啊，不是刺客。”

    话音未落，就被宇文白一脚踢在嘴上，踢得满口的血。宇文白收回靴子，冷笑着道：“大胆狗奴，朕问你的话了吗？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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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你不愿意？

﻿    傅紫霏骇得话都说不出来，惊恐地捂着嘴，甚至忘了求饶。

    宇文白蹲下去，和她平视着，呲牙一笑：“你是谁？”

    傅紫霏不知道宇文白是不是真的不认识她，按说她入宫也快有一年了，大小场合两个人都是碰过面的，况且她本来就被挑出来给他做妃子的，他根本不可能不认识她。但宇文白还真的是没有主动找过她的麻烦，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没有正眼看过她。也许，他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却不曾注意过她？

    宇文佑微笑着道：“傅姑娘，陛下问你话呢。不回答，是大不敬，可是会被治罪的啊。”

    傅紫霏这才回了神，恭恭敬敬地给宇文白行了个大礼，颤抖着道：“回陛下的话，臣女是淮阴侯傅明诚之女傅紫霏。”

    “是你啊，傅郎中的长女。”宇文白轻佻地勾起傅紫霏的下巴，盯着她的脸打量。他其实比傅紫霏要小，但是已经又长高了很多，只是光长骨头不长肉，神色又阴沉，看上去就格外刻薄。

    傅紫霏觉得托着她下巴的那两根手指冰冷湿腻，就像是毒蛇一样的让人遍体生寒，她拼命忍着不敢动，只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会把那只手给甩开，太恶心了，太可怕了。

    “啪！”宇文白突然抽了她一个耳光，再收回手，问内侍要了一块帕子嫌弃地擦擦手，冷冷地道：“给脸不要脸，你拿那张死人脸对着朕做什么？朕杀了你全家吗？还是你希望朕杀了你全家？”

    傅紫霏这才知道自己刚才不小心把嫌恶露出来了，她惶恐地趴在地上，颤抖着道：“陛下容禀，臣女只是乍然得见天颜，惶恐于龙威，心里又太过喜悦，所以失了态。”

    傅氏的人都是骄傲的，从太皇太后再到去年年底被摔断了腿和手的傅霖，还有傅明珠，都是很骄傲的。唯有这个从江南来的傅紫霏，操着一口吴侬软语，人也显得格外胆小懦弱一些，宇文白大概是看到傅紫霏不同于其他傅氏族人的卑微柔顺之态，心情要好了几分：“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说话的。”

    傅紫霏低声道：“臣女不敢。”

    “你怎么不敢？朕觉着你的胆子大得很。”宇文白突然生出了几分玩弄之心，低声道：“朕刚才突然有个想法，很想杀了你。”

    完了，傅紫霏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早知道她跑这一趟会招来这样大的祸事，她一定听慕姑姑的话，老老实实地待在长信宫里。想到从此以后再看不到宇文初，再看不到宇文复，再享受不到这世上的光鲜亮丽，她哭了起来，使劲给宇文白叩头：“陛下，陛下，您饶了臣女吧。”

    宇文佑突然道：“陛下，这孩子怪可怜的，她也没做错什么事，陛下就别逗她玩了。将来她会是陛下的四妃之一，闹得太难看了，陛下的脸面上也不大好看。”

    宇文白古怪地看了宇文佑一眼，低声道：“九皇叔有没有觉得，她长得有点像明珠表姑。”

    宇文佑面无表情地道：“没有。臣看不出来。”

    宇文白围着傅紫霏绕了一圈，连连叹息：“怪了，从前我也见过你几次的，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你像明珠表姑。”他猛地一拍手，大声道：“是了，你身上这身鹅黄配烟紫的宫装，明珠表姑曾经穿过，还有你头上的七彩宝石头花也是明珠表姑戴过的，难怪我说这么像呢。”

    傅紫霏喃喃地道：“这是英王妃赠予臣女的……”

    宇文白沉默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要去哪里？”

    傅紫霏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她是要去拦宇文初，撒谎道：“英王妃让我去看看敏太妃是否方便会客，若是方便，把敏太妃请过来。”

    “去广明殿的路是这条么？朕竟然记不得了。”宇文白冷笑着看向内侍，那内侍低声道：“从这里也是能去得的。”

    傅紫霏赶紧道：“这条道上种了桂花，令臣女想起了家乡……”

    “好个巧舌如簧的女人。”宇文白神色阴晴不定，淡淡地道：“你要朕饶了你也不难，来，朕的靴子刚才踢这狗奴弄脏了，你来给朕擦擦。”

    这个倒也不难，傅紫霏曾听宫人说过，安阳王宇文隆也曾经给小皇帝穿过靴子，她名义上即将是他的妃子，为他擦擦靴子也算不得什么。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抽出帕子准备给宇文白擦靴子，却见宇文白把脚收回去了，她不解地问道：“陛下？”

    宇文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舌头舔。”

    傅紫霏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起来，怒火在她的胸膛里熊熊燃烧，她是胆子小，也的确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傅氏女的骄傲她一点不比谁少。这样恶毒不是人的玩意儿居然会是皇帝！他哪里配？他比猪圈里的猪好不了多少，不，猪还可以供人吃肉，他什么用都没有，只会糟蹋粮食！

    宇文白看清楚了她眼里的愤恨，冷笑着道：“你不愿意？不想活了？你大概没有听说过违逆朕会有什么下场吧？”

    傅紫霏不敢把那句“不愿意”说出来，她只深恨太皇太后把她推进了这个火坑。都是傅氏的女儿，凭什么傅明珠就可以活得肆意张扬，嫁了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傅雯雯就可以风光嫁入齐王府，做未来的齐王府女主人？她就该陷在烂泥潭里生死不能？

    若是真的舔了宇文白的靴面，她在这宫里再难抬起头做人，太皇太后也不会饶了她；可若是不舔，她大概立时就得被虐死。活着始终比死了好，傅紫霏艰难地往前挪了一步，闭上眼睛，准备去舔宇文白的靴面。

    宇文白垂眸看着傅紫霏的举动，得意又失望，长得有几分像傅明珠又如何，胆子和气性都太小。

    宇文佑皱了眉头，再次强调道：“陛下，傅姑娘将来会是您的四妃之一，这是两宫太后定下来的，轻易不好更改。吓坏了她，太后娘娘又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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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挑唆成功

﻿    宇文白哈哈一笑：“既然九皇叔几次三番为你求情，那就算了。好了，朕不逗你玩儿了，你起来说话吧。”

    傅紫霏死里逃生，满头满身的冷汗，整个人都是软的，恨不得立时找个地方大哭一场才好。因此看着宇文佑就觉得格外亲切，他刚才把她从地狱边缘拉回来了啊！

    宇文佑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拉着宇文白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宇文白不情不愿地应了，转过身先走了。宇文佑走过来，低声道：“快回去吧，没事儿少出来晃悠。”

    傅紫霏痛哭出声，宇文佑犹豫了一下，掏出帕子递了过去，傅紫霏还记得男女有别，哽咽着给他行了个礼，红着眼睛哭道：“多谢殿下相助，我先回去了。”

    宇文佑也不勉强她，坦然自若地把帕子收回去，目视着远方沉声道：“陛下不喜欢太过柔顺的人，也不喜欢太过强势的人，这方面，你要和你姑姑好好学一学。”

    什么意思？傅紫霏瞪圆了眼睛，停下脚步，急切地看着宇文佑道：“还请殿下指教一二。”

    宇文佑指指前方的亭子：“去那里坐着说吧。”

    傅紫霏不敢去，临安王从前和明珠的纠葛她是知道的，虽然很希望宇文佑指点她，但她怕太皇太后知道了不饶她，也怕宇文初会撞见这一幕，从而对她生了误会。

    就算是这么个阿猫阿狗，心里虽然感恩，也还是不敢离自己太近啊。宇文佑见着这样子，心里明白得很，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神色却更温和了：“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勉强你，就在这里站着说吧。你的明珠姑姑，你知道的，她从前与我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惜有缘无分，都要成亲了她才突然变心转投我六哥的怀抱，按说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该杀了她才解恨。可是我现在还放不下她，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真不要脸！肯定是勾着这个不放那个！傅紫霏暗骂了一声，面上半点不显：“我不知道呢，想来殿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宇文佑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其实不是我重情重义，是她太……”他揉了一下额头，说道：“扯远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殿下喜欢的是你姑姑那样的人，倔强傲慢不吃亏，却有分寸，懂得插科打诨撒娇撒赖蒙混过关。要论会撒娇，脸皮厚，这宫里没有人比得过你姑姑。就算是我那不苟言笑的六哥，也很吃她这一套呢，更别说太皇太后被她哄得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的疼宠有加。”

    “多谢殿下指点，我记住了，一定会多多向姑姑讨教的。”傅紫霏嫉妒得发疯，这意思是说，但凡和她有关系的人，都觉得傅明珠好？都觉得比她要好？撒娇脸皮厚么？她也会的！倔强傲慢不吃亏？她也想，可是她有傅明珠的本钱吗？她没有！太皇太后不会像对傅明珠那样给她撑腰，她的亲爹也不是权倾朝野的丞相！更没有一帮子能干的哥哥宠着疼着，夫君也没那么能干有人样！

    宇文佑看到傅紫霏眼里的嫉恨之意，知道自己这番挑唆非常成功，这姑娘嫉妒心重又没什么眼光格局，以后就算是让她做点什么出格的事儿也不难，便不再久留，干脆利落地走了。

    傅紫霏这会儿反而不急着回去了，命令那个叫彩蝶的宫人站起来，亲自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又替她整理衣服发髻，低声道：“回去后什么都不要说，就说你摔了一跤。太皇太后的烦心事已经够多的了，咱们不能给她老人家添乱，知道吧？”

    彩蝶是被挑出来伺候她的，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眼眶微红：“姑娘受委屈了！”

    傅紫霏摇头，大气稳重地道：“只有太皇太后好，我们大家才能好。”

    这时候，她之前派去探路的另一个宫人琥珀红着脸钻出来了，傅紫霏冷冷地看着琥珀，阴冷地道：“我还以为琥珀姐姐是去给长信宫帮我搬救兵了呢，没想到居然是躲起来了！若是我回去后把这事儿告诉慕姑姑，你以为会怎样呢？”

    琥珀本来就心虚，闻言立刻跪下去苦苦求饶，傅紫霏居心想把这两个经常跟着她的宫人彻底收服，自然是不会轻易饶过，只冷冷地道：“你快别在这里跪着，让人看见了怎么说我？”

    琥珀哭了起来：“奴婢只是太过害怕了。”那个疯子小皇帝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啊，她过来就是找死，叫她怎么不害怕？

    傅紫霏冷笑道：“对啊，因为你害怕，所以你就置我于不顾？你这种背主忘恩的，只怕哪里都留不得你吧？”

    琥珀哀哀苦求，彩蝶见状不忍，也过来替她求情，傅紫霏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懒洋洋地道：“算了，看在你平时对我还算恭顺谨慎的份上，这次我暂时给你记着……”

    忽听一个女子娇声笑道：“哟哟哟，紫霏妹妹这是在做什么呢？她们做错什么事了，要让你这样的大动肝火？快说给姐姐听听，姐姐给你做主。”

    说话的是闵宝云，她是听说宇文白在这里折辱傅紫霏，特意赶过来看笑话的，可惜没有赶上最精彩的时候，但能讽刺傅紫霏几句也是很爽的。她大喇喇地走过去，先就打了琥珀一巴掌，再娇声骂道：“你们这起子踩低捧高的下贱东西，欺负紫霏是从江南来的，不懂得这宫里的规矩，你们就可劲儿地欺负她！但也要看我饶不饶！还不赶紧给你们姑娘磕头认错？”

    傅紫霏气了个倒仰。闵宝云和她是从来都对不上盘，每次出现的都要以姐姐自居，其实就是想表示将来地位一定比她高。今天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骂她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所以活该被人欺负。

    傅紫霏冷笑道：“好叫宝云姐姐知道，这宫人是太皇太后身边伺候的人，犯了错就连我都不敢动手呢，不然就是以下犯上。姐姐这一来就打了她一巴掌，回去后我竟然不知该怎么和太皇太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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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打了也白打

﻿    闵宝云只顾着出气，没想到这一层，闻言也有些发憷，却不肯服气，便冷笑道：“你装什么好人？刚才是谁罚这宫女在这里跪着的？”话锋一转，笑道：“听说你刚才遇到陛下了？陛下有没有赏你什么好东西啊？”

    傅紫霏气得发抖，忍住了，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我又没有立功，陛下怎会赏我？”

    闵宝云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赏耳光和赏舔靴面也是赏赐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陛下的靴面尝起来是不是格外香甜啊？”

    傅紫霏再也忍不住，眼眶大红，正想狠狠反击回去，就见宇文初从正前方朝着这里走了过来，于是心念一动，尖叫了一声，眼睛往上一翻，仰面倒在地上。

    她却没有看到，明珠带着素梅和苏嬷嬷等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直静听观望这里的动静。那位新上任的长信宫总管梅雨西唇角带着笑意，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仍然是万事如风过耳一样的漠不关心。

    闵宝云被吓了一跳，冷笑着道：“可真会装娇弱呢，竟敢用这一套来对付我？本姑娘是被吓大的么？哼，谁怕谁啊？”说完回头去问宫人：“你们可曾见过我动过她一根手指了？没有是吧？”

    却见身后有人快步走了过来，冷冷地道：“你把我侄女儿怎么样了？”话音未落，她的脸上就挨了狠狠一记耳光，打得她尖叫一声扑倒在地，再爬起来就癫狂地喊道：“谁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她的乳母连忙拉住她，低声道：“是英王妃。”

    “是傅明珠又怎么样？她凭什么打我？”闵宝云疯狂地要朝明珠扑过去，明珠轻轻就让开了，把她留给苏嬷嬷去对付。苏嬷嬷仍然是那副恭敬的模样，恭恭敬敬地扶住闵宝云的胳膊，细声细气地道：“贵人慢着些儿，别摔了跤。”

    闵宝云被苏嬷嬷掐着胳膊就动弹不了，只好冲着明珠大声喊：“你凭什么打我？”

    “你不懂事，你父母也是不懂事的，我只好教教你做人的道理。”明珠才不管闵宝云怎么喊呢，反正她听不见，她看到闵宝云当众欺负傅紫霏是真的，气晕了傅紫霏也是真的。人家当着她的面打她姑姑宫里的人，还把她的侄女儿欺负得昏死过去，她若是不管还像话吗？人家要说傅氏无人。她是长辈，就是教训得闵宝云，打了也白打！至于过后闵宝云要怎么找傅紫霏算账，那就是她管不着的了，她只做她该做的事。

    素梅忍着恶心去扶傅紫霏，见她的眼珠子在眼皮下乱转，知道她是装的，扶都扶起来了，又假装失手，让傅紫霏狠狠地摔了下去。这种起心不良的东西，就该让她吃点苦头才对。

    傅紫霏摔得七荤八素的，明知素梅是故意的，还不敢出声。她憋屈得厉害，明明是看到英王过来了，她才假装晕倒摔下去的，就是算着英王不会坐视不理，谁知道傅明珠这个煞星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耳朵聋了都不懂得收敛一点，还这样凶横残暴，就真的一点都不怕英王厌憎嫌弃吗？

    正想着，素梅已经把她推到琥珀和彩蝶怀里了，琥珀和彩蝶今天被吓得够呛，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的会怎么样，少不得使劲掐她的人中。傅紫霏借机“醒”过来，“哇”的一声哭道：“姑姑帮我做主啊！”边说边朝明珠扑过去。

    明珠看她一眼，眼神冷淡且充满洞悉之意，傅紫霏被这一眼看得心头生寒，那双脚硬生生地停了下来，讪讪地道：“姑姑。”

    明珠淡淡地道：“太皇太后到处找你，却没想到你竟然悄悄跑到这里来了。梅总管，把大姑娘带回去吧，刚才的事情尽可告诉太皇太后。”

    说完转身就走，苏嬷嬷松开哭闹不休的闵宝云，低眉顺眼地带着夏雨和夏露几个跟上明珠，傅紫霏瞧着明珠的背影，竟然隐隐霸气十足的样子，不由得十分憋屈。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宇文初，就泪光闪闪地朝宇文初看过去。

    宇文初带着魏天德把这场闹剧全都看在眼里，并不多管闲事，只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等着。见明珠朝他走过来，就冲着她温柔一笑，因为知道她听不见，就干脆什么都不说，只迎上去将手递给她，然后大手牵着小手，稳稳重重地往前走。

    他很高兴明珠又恢复了之前的霸道，这说明她又有精神了，挺过来了。看谁不顺眼，想打谁就打谁，生龙活虎的多好啊，可不比那些动辄哭泣抹眼泪，晕倒过去要死要活的好么？

    傅紫霏咬着嘴唇，羡慕嫉妒恨地盯着这二人的背影，非常想要冲上去不管不顾地喊住宇文初，和他谈一谈宇文复的事儿，但是当着这么多的人，她不敢。她怕不等到她走回长信宫，宇文白又追过来把她抓了去。

    人都是怕对比的，所不同的是，有的人被对比过后就会发愤图强，努力上进改变命运；有的人只会怨天尤人，痛恨比她强的人占了她的好运，迁怒嫉妒算计对方，然后就在泥泞里越陷越深。

    傅紫霏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满怀怨恨地走向梅雨西，假装可怜：“让梅总管看笑话了。”

    梅雨西似笑非笑地道：“不算什么。走吧，太皇太后等着呢。”

    傅紫霏正想央求他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儿告诉太皇太后，突然觉得头皮剧痛，回头一瞧，却是闵宝云气势汹汹地抓住了她的头发，亮着爪子要往她脸上挠：“不要脸的小贱人！我叫你陷害我！这个仇不报我把闵字倒过来写！”

    傅紫霏吓得大叫一声，一边拼命护住脸蛋，一边去抓闵宝云的头发，行为也和她十分瞧不起的明珠的粗鲁霸道行径差不离了。

    众人连忙把她二人火速分开，各自拉了回去，闵宝云边哭边骂，傅紫霏只管“嘤嘤”地哭，百般央求梅雨西替她瞒下来，梅雨西也只是唉声叹气：“若是没有发生后面的事儿，奴婢倒是可以帮着瞒下来。但您和闵姑娘打了这一架，是怎么都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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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认同

﻿    傅紫霏哭着回到长信宫，被太皇太后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再追问起她为什么私自离开长信宫，又是要到哪里去，她答不出来，只好拿之前搪塞宇文白的话来搪塞：“那条路上种有桂花，我想着姑祖母和我一样生长于江南，应该都是喜欢桂花糕的，因此就想去摘些桂花回来给您做桂花糕。”

    太皇太后哪里又会信她的话，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很久，才道：“你是想家了吧？”

    傅紫霏顺着就答了：“是。”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那是怪我把你弄进宫来咯？”

    傅紫霏的冷汗就下来了，大哭着道：“我没有，我没有，姑祖母怎么就不肯信我呢？”

    太皇太后不理她，把她晾在一旁，还是宇文复听到哭声摸进来，在太皇太后身边缠了很久，低声道：“是孙儿见祖母这两天食不下咽，就和紫霏姐姐商量给您做点桂花糕，不是紫霏姐姐的错，她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太皇太后的神色才稍加缓和：“你起来吧。你若是运气不好被人欺辱，我自然会出手帮你，你若是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你。”

    傅紫霏哭着又给太皇太后磕了几个头，却又听太皇太后冷冷地道：“我不希望出现诸如让你舔靴面你就舔靴面这种事，不然我先杀了你！”

    傅紫霏一颗心跌落到冰窖里去，怔怔然不能语。宇文复大急，跑过去使劲拉她，心疼地道：“姐姐，我们出去，别吵着皇祖母休息。”

    傅紫霏木然地跟着宇文复站了起来，看着背对她坐在窗边的太皇太后，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冷透了。傅明珠和她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看到她晕了，尚且还会出手维护她，打得闵宝云只敢哭不敢还手，太皇太后呢？为了意气之争就要她去死？真的只把她当成了工具吗？好，你既然对我无情，那就别怪我对你无义。

    “姐姐，姐姐？”宇文复见傅紫霏神色绝望，少不得低声劝道：“你别生皇祖母的气，她是病糊涂了的。”

    傅紫霏摇头：“不生气，殿下对我可真好。”

    宇文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姐姐先对我好。”

    崇政殿内，宇文白翘着脚吃石榴，问一旁的宇文佑：“你说的那个办法真的行？”

    宇文佑咬下一口嫣红如血的石榴，胸有成竹地道：“陛下就相信臣吧，那个傅紫霏，有反骨，偏又没什么眼光格局。今天这事儿不把她撩拨得发疯才怪，死老太婆若是对她温柔体贴倒也罢了，问题是死老太婆现在自顾不暇，病入膏肓，铁定是百般苛责，如此，她只会恨不得老太婆去死的，哪里还会心向着老太婆？”

    宇文白惬意大笑：“老太婆一辈子玩弄人心，老了老了才被人狠摆一道，不知是什么感觉？朕真是等不及看老太婆的嘴脸了，你说她会不会被气死掉啊？”

    “气死最好，省了咱们多少事儿。”宇文佑想起当时明珠干脆利落地搧了闵宝云一巴掌时的那种情景，心里痒痒的：“傅明珠真是越来越骄横了，居然敢在宫里掌掴闵姑娘，陛下就不管管么？”

    “那个蠢货么？她自己不会打回去，莫非要朕帮她打不成？”宇文白才没有维护闵宝云的概念呢，他不折腾闵宝云就已经算是给母族面子了，至于挨打，那就管不着了。他催促宇文佑：“你不是说要给傅丛老贼好看的？怎么闹了这么久，他还好好儿的啊？”

    宇文佑微微一笑：“陛下稍安勿躁，静待佳音。”这次的火药事件，也不知道宇文聪是怎么弄的，花了那么大的代价，居然只是弄伤了傅氏的几个人，死的全是其他人，搞什么搞嘛。等他出了宫，他非得去找找宇文聪不可。

    “那你快点儿啊，朕可等不得了。”宇文白吃饱喝足，舒服地往后一躺，忽见何正图快步奔了进来，急声道：“陛下，有人敲登闻鼓，告御状。”

    宇文白懒洋洋地道：“让他们去找死老太婆，朕没空。”

    何正图低声道：“是死在傅相府的梅凛之的家眷，告傅相爷专权擅权，贪赃枉法，激起民愤，导致刺客闯入，害死朝廷名官的。”

    宇文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事儿啊！怎么不早说？这种事朕当然要管！走，走，九皇叔，快随朕往外头去瞧瞧，有好戏看。这回咱们就狠狠地查一查，让死老头儿吃不了兜着走，丢个大脸！”

    宇文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陛下，此事有蹊跷，不如先缓一缓，看一看再说。”

    宇文白等不得：“看什么看？缓什么缓？你不去朕自己去。”说完率先走了。

    宇文佑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广明殿中，明珠和宇文初一左一右地陪在敏太妃身边，敏太妃把这些日子给壮壮做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拿给他们看：“没见着孩子，也不知道胖瘦大小合不合适，要是尺寸不合，就让人改一改。”

    宇文初道：“母妃再忍一忍，儿子想办法把您接出去，到时候想怎么看壮壮就怎么看。您闲着就多养养神，少做这些东西，针线上养了那么多人，还少他这点衣裳鞋袜么？”

    敏太妃摇头：“小孩子的东西，还是亲自做的好，别用别人做的。我闲着也是闲着，有事做好打发时间。”又拿了两套里衣出来递给明珠：“这是给你做的，你试试合不合适？”又和宇文初道：“你的以后再做吧。”

    明珠有些赧然：“我什么都没给母妃做。”她不擅长针线，真的是什么都没给敏太妃做过，就连宇文初也没得过她什么。敏太妃能给她亲自做里衣，是实打实地认同她了，这个她倒是懂得的，心里也很欢喜。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敏太妃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你不容易，要养壮壮要管里里外外一堆事，哪里有空做这个。福宁给你添了不少乱吧？都是怪我没教好她，她若是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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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积极面对

﻿    宇文初悄悄指指明珠的耳朵，敏太妃叹口气：“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宫中不可久留。”

    明珠和宇文初也就起身告辞，走到外头，还能看见敏太妃站在门口张望。明珠冲着敏太妃挥挥手，大声道：“母妃快回去吧！”

    她如今听不见，嗓门也比平时大了许多，素梅担心地看向宇文初，只怕殿下会嫌王妃粗鲁，却见宇文初神色平静，一如从前。

    有宫人走过来，凑到宇文初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宇文初不动声色地拉起明珠的手，在她掌心里写了几个字，告知她梅凛之的家眷敲登闻鼓告御状的事儿。明珠原本是急的，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就不急了。这种事是父兄和宇文初最擅长的，且由着他们去发挥吧，她把她能做的事情处理好就够了，只是不能听见太不方便，始终还是让人着急。

    二人刚上了马车，明珠就往宇文初怀里一倒，叹道：“好累，真是不让人活了。”

    宇文初让她把脚抬起放到坐垫上，微笑道：“看你威风凛凛地揍人，我还以为你很精神呢。”说完才想起明珠听不见，便停了话头，低头垂眸为明珠按摩太阳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明珠却是敏感的，立即就知道他怎么回事，便坦荡地道：“我听不见，殿下得写给我看。”

    宇文初本来正在找机会，准备认真和她详谈此事并好好安慰她一番的，见她如此坦然，突然间就觉得似乎不需要了，直截了当更好一点，便叫魏天德：“把我让你准备的东西拿来。”

    魏天德赶紧捧了个袋子并一块一尺见方的白木板出来，宇文初微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截炭条，在白木板上写字给明珠看：“这是我让人给你准备的，炭条随烧随用，以后你和人说话就方便了。”

    明珠饶有兴致地拿起那炭条看：“这不是江珊珊弄出来的吗？我记得她画画儿就是用这种东西弄的。”

    宇文初写道：“是啊，我觉着蛮方便好用的，所以今早出门前就让他们准备了一份。有点粗糙，你不会嫌弃吧？”

    “我哪有那么清高？”明珠失笑，她哪儿会嫌弃啊，只要好用，她真是半点不嫌弃，她还恨不得把那火药什么的拿来呢，只恨拿不到而已。

    “就是这白木板不好用，写上字后不好擦干净，我让人弄点桐油什么的刷上去试试。”宇文初鼓捣了一会儿，写道：“你别担心，我们慢慢地治，总有治得好的时候。你也别闲着，我知道有人光看别人的唇型，就能大概猜到对方说的话，你学起来。我再安排个聪明可靠的人，你和她商量着，什么词语用什么手势，熟悉以后，有人和你说话时就可让她比划给你看，大家都方便。”

    明珠一笑：“殿下想得真周到，那我们俩说话要不要她在一旁陪着呢？”

    宇文初奇怪道：“为何要她在一旁？难道我自己不会比划不会写？”

    明珠一本正经地道：“堂堂英王，手舞足蹈的不嫌丢脸吗？”

    宇文初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他以为她足够坚强彪悍，其实还是很在意的。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女子罢了。突然间就听不见了，怎能不在意？他轻叹一声，拥了拥明珠，写道：“我在自己的妻子面前，和我自己的妻子说话，又怎会觉得丢脸？我想了这么多的办法，只是想告诉你，听不见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还有这么多种办法可以交流呢。我有的是人给你充当耳朵。”

    明珠点点头：“只要你没觉得丢人，那我就不会觉得丢人，谁敢惹我，我照样给她打回去。”

    “只管打，你怎么高兴怎么来，有事我兜着。”宇文初写完这句话，和明珠相视一笑，竟然觉得这样也很有情趣。

    说到打人，明珠就想起了傅紫霏：“殿下猜猜看，刚才我那位侄女儿，是真的晕倒了，还是假的晕倒了？”

    宇文初摇头：“我离得远，没看清楚，不过想来是假的。”

    明珠追问道：“为何想来是假的？”

    “因为姓傅的女人就没有娇弱的。”宇文初写得飞快：“太皇太后也好，你也好，都是些厉害的，别人被你们气得晕倒还差不多。”

    原来她在他心目中就是这么个形象！明珠想起傅紫霏当时的模样，莫名就多了几分郁闷：“那可说不定。我也会晕倒的，不信我晕给你看。”

    宇文初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你那是装的。你这个侄女啊，我看她的心眼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明珠凉幽幽地道：“也不知道她是晕给谁看呢，总之不会是晕给我看就对了。”

    宇文初看她一眼，神色淡淡地写道：“她晕给谁看很重要吗？和我又没有关系。”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把心里那股子烦躁之意按捺下去了，是啊，傅紫霏爱怎么作都是傅紫霏的事，和宇文初又有什么关系？如若他看得懂，像他这样的人并不用她多说；如若他看不懂，她又何必去提醒他？

    至于太皇太后和她说的那些话，她不打算再和宇文初说了，毕竟之前二人已经就此事讨论过，宇文初要她相信他，她再多说，那就是不信，更有逼迫为难的意思在里面。倘若太皇太后只是想借她的嘴传达错误的信息给宇文初，等到他放松了警惕再狠狠给他一击呢？明珠自问没有这些人聪明，她就不掺和了，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到了英王府，宇文初先把明珠送回迎晖堂，再去外头安排事情，他要把梅家告御状这件事闹到最大，要发动京城里的各大府邸兴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清查行动，借助那些人的手，把祝问寒安查在京中的钉子们全部拔出来。且看此番究竟是谁占的便宜更多。

    明珠回去后就狠狠睡了一觉，醒来就把唐春来叫来：“你的针灸术很好，你来给我扎针吧，放开手脚去做，别怕，有事我兜着。”

    唐春来激动了：“多谢王妃，这可是极难得的机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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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梅氏之祸

﻿    素兰极利索地把唐春来的话写给明珠看了，明珠讶异：“极难得的机会？”莫非唐春来是觉得她这种病例太少了？所以很罕见？看他激动得。

    唐春来搓着手道：“是啊，难得殿下不在，他在一旁盯着，就和要吃人似的，属下这手不抖心也会抖啊，有个什么想法也不敢轻易尝试。”

    素兰抿着嘴笑，写给明珠看了。

    明珠也笑：“心抖没关系，手不抖就好了，你有什么想法，只管大胆地尝试，只要别把我给弄瞎弄哑弄死就好了。”

    唐春来道：“不会，王妃说的那是庸医吧？”边说边示意素兰把明珠的发髻打散，梳通了头发，再取了银针给明珠针灸刺穴。

    很痛很不舒服，明珠闭上眼睛静下来，沉默地忍受。唐春来说得好，宇文初不在是好事儿，他不在，她便没那么娇气了，她也蛮能忍的。

    与此同时，随着梅家告御状的消息流传出来，并没有发生把傅丛父子名声弄得一塌糊涂的事，相反，京城里的宗室勋贵朝臣们更多关注那个强行抱着梅凛之、并把梅凛之活生生炸死的小厮，于是大家都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中。

    想想啊，自家后院贴身伺候的嬷嬷、美婢，或是打小儿就跟在身边伺候的长随亲信，还有车夫侍卫什么的突然就不可信了，因为他们可能会趁你不注意时突然扑上来紧紧抱着你，和你同归于尽，一起炸成血肉模糊的几大块东西，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贵人们好日子还没过够呢，谁想死啊？于是人人自危，很快兴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清查行动，各大府邸中的仆人们，但凡不能提供身份来历或是自证清白的，都逃不掉被清算轰走的命运。剩下来的仆人婢女们也没有好日子过，必须接受第二次审查。

    审查的结果自然是不如人意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兵马司和大理寺审查案犯的本事。于是，某一天清晨，齐王府正式向宇文初求助，希望他能传授一套完整的辨别内奸的办法和技术，以便齐王府能把潜藏其中的内奸肃清。

    宇文初早就有了准备，几乎是在齐王府才登门的同时，就把有用的办法和人选推出来了。短短半天时间，齐王府就被找出了多达二十名来自四面八方的内奸，其中有一个甚至在被发现时劫持了齐王府的长史，只差一点就弄死了齐王府长史，幸亏英王府派出去的人应对及时有效，这才把凶犯击毙，救齐王府长史于危难之中。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各大府邸都坐不住了，就像是迷路的羔羊找到了方向一样，潮水般地向着英王府涌来，都是请求帮忙甄别筛查奸细的。

    宇文初好脾气地接待了他们，委婉地表示自己不是专职干这个的，就算是有几个得力的人手，也不够往这么多户人家里派啊。大家都怕死，特别是那些在喜宴中沾了伤残事故的，更是害怕得不得了，软硬兼施，逼着宇文初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想办法。

    宇文初见火候差不多了，就把大理寺和傅明正一起扔了出去，正大光明地把这批有嫌疑的人关进了大理寺里。在这里，没有问题的人终将被放出去，有问题的人会被策反或者是清除。那些聪明又特别的人，会被挑选出来变成另一重身份的钉子——完全属于英王府的钉子和耳目。

    这一场运动进行得轰轰烈烈，远在北地的中山王的声誉遭受了极大的损失，这样丧心病狂的人若是做了皇帝，大家还有好日子可过吗？特别是家里死了的人那几户人家，和他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等到一心想要深挖深掘、干出点大名堂来的宇文白回过味来，天下人已经皆都知道这事儿了，清流中崛起另一股力量，联合部分吃了大亏的勋贵和朝臣，上表弹劾中山王宇文峰，罪名一大堆，很吓人，怎么看都是个谋逆造反的模样；甚至有读书人集会请愿喊出了革查中山王、褫夺其爵位、收回兵权的口号。

    天下的读书人自来都是最冲动热血的，光是喊喊可能还不怎么样，可是偏巧在北地发生了一桩血案。一群热血不怕死的读书人聚集到中山王府外高喊口号，叫中山王给解释，上认罪书，再交兵权自请下台，然后和中山王府的侍卫发生了极大的冲突，死伤上百人，造成了震惊朝野的大事件。

    读书人自来都是国家的人才储备，历朝历代的君王就没有不重视读书人的，如今中山王居然向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动了刀子，那就不能被天下人原谅了。一时间，中山王宇文峰臭不可闻，再不复从前的风光。

    这种情况下，宇文白不得不下诏命令中山王交出兵权，应诏入京，给天下人一个说法。下诏的特使尚未走到北地，就被盗匪杀死在半道上，只剩下一个马夫死里逃生，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京城，把真相公布于天下——人是被中山王杀死的。

    中山王先是沉默，再悍然表示他是被陷害的，天子身边有佞臣，请天子近贤臣，远小人。至于他自己么，他深受文皇帝重托，是坚决不会因为有心人的陷害和逼迫就放弃王朝和边境的守护之责的。

    及此，中山王的谋反之心已经昭然天下。

    因为这件事是以梅凛之的死为开头的，史称“梅氏之祸”。

    在这种情况下，京中再没有人敢在明面上亲近中山王，就算是隆盛大长公主也不得不关起门来小心过日子。大敌当前，闵氏和傅氏的那点恩怨纷争好像都算不得什么了，两方人马暂时安宁下来，联手对付并清查中山王留在京中的残余势力，当然，毫无芥蒂是做不到的，中间的纷争和算计在此就不一一道来了。

    宇文初和傅明正等人忙得脚不沾地，特别是傅明正，就好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一直都在拼命努力。

    如此，等到新的格局形成，已经悄然入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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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四叔回来了！

﻿    第一场雪落下时，五个多月的壮壮半躺半靠在围在他身后的褥子上，两只胖乎乎的小脚一上一下地蹬着，小胖手抓着明珠的一条手绢，一边咯咯大笑，一边作势要往自己的嘴里塞。

    明珠抓住手绢的另一头轻轻往后扯，微笑着道：“不给吃，不给吃。”

    她每扯一下，壮壮就使劲往回扯一下，两只又黑又亮又圆的大眼睛活泼泼地盯着她看，高兴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把两只胖乎乎的脚来回使劲地蹬。

    “哎呦，我的乖宝宝，真乖真可爱。”明珠看得心都化了，捧着壮壮的小脸蛋使劲儿亲了一口，她已经能听见声音了，唐春来的治疗很有效，只不过耳力尚且不能和从前比。但也不是白白受了这罪，她这些日子按照宇文初的法子，苦练根据对方说话的唇形判断对方说话内容的本领，也自和素兰她们几个研究出一套用手势传达说话内容的办法。

    因为听力还不太好，看唇形判断说话内容的法子也只适用于官话，且不熟练，所以她并未将这事儿传给外人知道，外头也只当英王妃还是听不见。她如今出门的标准配置就是一块镶了粗瓷板的小板子，一包炭条，一块湿帕子，谁要和她说话就自己上去写，写了擦，擦了写。

    偶尔也能听见别人的讥笑声，她倒是无所谓，照旧笑呵呵地看着人家——假聋之后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知道那些平时非常热情的人的真面目。

    因为见识到很多嘴脸，所以此刻看到壮壮天真无邪的模样就觉得极为难得可贵，明珠抱着壮壮的脸蛋又使劲亲了一口，再往壮壮的衣领里吹一口气，壮壮又是笑得不行，随手抓住了她头上的簪花并头发，揪住就不放。

    明珠痛得歪着头连声告饶：“壮壮乖儿子，快松手，快松手。妈呀，疼死我了。”

    宇文初和傅明正站在门口瞧见这副场景，俱都笑了起来，男人在外头血雨腥风，回到家里想看见的不就是这些吗？明珠听见声音回头去瞧，立即赶傅明正走：“快走，快走，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你自己算算你有多少天没回家了？也不怕四嫂找我算账。”

    傅明正对着她比了几个手势，表示他不过是从这里路过，顺道进来看看壮壮而已。

    明珠不客气地送他一个白眼：“想要儿子自己生去。”

    宇文初立刻帮腔：“既然珠珠都这样说了，我就不留你了，四舅兄，慢走不送。”

    傅明正淡然道：“殿下，过河拆桥不大好吧？”

    宇文初就低声道：“要不，你其实是想让唐春来再帮你看看尾骨？别客气，咱们自家人，没什么不好说的。”

    傅明正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快步走了。

    宇文初也不管他，微笑着走过去把壮壮抱起来，先抛了两下，逗得壮壮“咯咯”发笑，才满足地抱在怀里，用下颌上的胡茬轻轻去戳壮壮的脸。

    明珠大怒：“有你这样当爹的么？几天不回家，回了家就拿胡茬戳小婴儿的？也不怕他疼的？”

    宇文初风流婉转地斜睨她一眼，轻声道：“要不，我戳你如何？我不怕你疼。”

    这人真是越来越下流了，明珠红了脸，啐道：“不正经。”

    宇文初一本正经地道：“你的听力又比之前好很多了，我这么小声你也能听见？我们再试试，你听好了啊。”

    明珠见他又要开始例行的考校了，赶紧收敛了心神，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却听宇文初清清嗓子，在她耳边说道：“昨天夜里又梦见你了，此时急不可待，行否？”

    明珠瞪他，他便无辜地看着明珠：“行不行的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别假装听不见，听不见也没关系，我说给你看，比划给你看，写给你看，或者，我说大声一点？”

    要死了，外头素兰她们几个都在，再大声一点是要让她见不得人吗？明珠愤恨不已：“你简直不学好。”回头却把乳娘叫了进来：“哥儿困了，抱去哄他睡觉吧。”

    宇文初心旷神怡，嬉笑着就凑了上去，明珠赶他去洗：“够脏的，洗洗再来。”

    “你帮我洗。”

    宇文初裸着精壮的身体趴在浴池边上，由着明珠帮他搓背，突发奇想：“不知四舅兄和四舅嫂二人相处得如何？四舅兄才刚新婚就被我拉着忙这忙那的，四舅嫂铁定要怪我了。”

    室内水汽缭绕，光线昏暗，他的身体线条刚中带柔，流畅诱人，宽宽的肩膀，窄窄的腰臀，尤其是水雾凝结成水珠，再顺着肌理流下去，简直就是在勾引人。

    明珠直觉宇文初就是在故意勾引她，干脆如了他的意，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果然见他半垂了眼帘，骄傲又讨嫌地回过头来斜睨着她，一副春色荡漾的模样。

    他这么卖力，倘若她不表现得热烈一点，大概会打击到他的自信心吧？明珠想了想，直接跳进浴池里去了，宇文初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大胆，猝不及防之下便是满满的惊喜和开心，二人嬉笑着闹成一团，算是圆了这些天的分离相思之苦。

    而此刻，被他二人挂怀着的傅明正回了傅相府，先去的是观海居。傅丛听他汇报完事情，立即打发他：“看你胡茬一把，眼珠子都熬红了，要不要这么拼命？快滚回去，你媳妇自进门来，你陪过她几天了？多亏李家教得好，懂事，不然换了别人你试试？早就闹起来了。”

    傅明正心中微热，含着笑听了训，并不立即回去，而是又去了崔氏目前所居的院落。雯雯带着几个弟妹站在廊下踢毽子，见他来了就欢快地和他打招呼：“四叔回来了！”

    傅明正从怀里摸了摸，摸出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子，随手就递给了几个孩子。五岁的傅霈高兴极了，抓住玻璃珠子看了一会儿，扭转身就朝屋子里冲，大声道：“四婶，四婶，我四叔回来了！你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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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重燃喜烛（一）

﻿    傅霈喊得欢实，傅明正不由大窘，这几个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啊？就好像他过来就是为了来找媳妇似的。窘迫过后，却又有些欢喜，他也是有媳妇的人了呢。

    门帘被人掀起，却不是李舒眉，而是孙嬷嬷，孙嬷嬷笑道：“四爷回来了？四奶奶正给夫人喂药呢。”

    傅明正进了屋子，只见钱氏等人全都围在崔氏床前伺候，李舒眉背对着他给崔氏擦嘴，并未回头。他便走过去，先不露痕迹地看她一眼，再一本正经地问钱氏：“长嫂，母亲好些了吗？”

    “好些了。”钱氏贴在崔氏耳边说道：“母亲，四弟回来了，这几天都是他媳妇伺候您，您知道吧？”

    崔氏的眼皮动了动，钱氏就示意傅明正过去，傅明正拉住崔氏的手，低声道：“母亲，您老人家可要好些？”

    崔氏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要反握住他，却又力不从心。傅明正十分欢喜：“果然是要好许多了。”

    “可不是么？唐大夫经常过来扎针，让给母亲按摩活动手臂和腿脚什么的，之前经常是明珠在做，自从四弟妹进门，大半就是她在做了，她手上力气比我们好，做得实在是好极了。母亲是有福气的人。”钱氏情真意切地拉起李舒眉的手，叮嘱道：“四弟累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回来，四弟妹快回去弄点好吃的给他。这里我们在，你们不用操心。”

    苏氏和艾氏也忙着赶他两个人走，还抢着把剩下的事情全部安排了，一件事都不留给李舒眉。

    她们做得太明显，李舒眉微红了脸，半垂着眼道：“多谢几位嫂嫂。”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李舒眉并不等傅明正，平视前方走得又快又急，傅明正打发了她的陪嫁丫鬟和婆子，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也不主动和她说话，就和她并肩而行，再趁着没人时装作不经意地撞了她一下，李舒眉被他撞得一个趔趄，他再顺理成章的扶住她，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这话他早就想和她说了，他欠她一个隆重甜蜜的婚礼，时间仓促，有人捣乱，家里伤了人，房屋被毁，新婚夜他在外面奔走善后捉拿凶犯，之后更是按照傅丛和宇文初的安排四处活动，忙得脚不沾地，难得回家，回来也是匆匆忙忙。她不吵不闹，在家照顾崔氏，还让人给他送吃的穿的，这样的胸襟气度，真的是很难得。

    傅明正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李舒眉回头看向他，严肃地问道：“你立刻要走?”

    傅明正摇头：“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我能在家休息几天，你想去哪里，我都可以陪你。”

    李舒眉又问：“那是你的差事办砸了，没抓到坏人，放走了恶人，丢了脸?”

    傅明正又摇头：“我做得很好。”

    “那就是在外头养女人了?”

    傅明正唬了一跳：“哪有这种事?我是这种人吗？”

    “那你是故意晾着我的?”李舒眉走进屋子，径直把人全轰走了，站在傅明正的面前，仰着头抬着下巴，气势汹汹。

    傅明正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一热，低头伸手握住了她的肩头，沉声道：“当然不是，一直没有洞房，不过是因为觉得婚礼就已经很仓促，洞房不能再仓促，我想给你我最好的。”

    李舒眉微红了眼睛，冷淡地道：“既然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故意的，那你总和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以后都要在一起过日子，你天天都要和我说对不起吗？”

    傅明正内心深处的那一层坚硬的壳，突然之间轰然破碎，对的，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他不用总觉得抱歉。他用力把李舒眉搂入怀中，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李舒眉缓缓抱住了他的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觉得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许久，李舒眉才推了他一下：“去洗洗吧，这样胡子拉碴的算什么？不知道以为你娶了个懒婆娘呢。”

    傅明正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去了净房沐浴，李舒眉对着镜子整理了衣服首饰，这才叫伺候的嬷嬷和丫鬟进来：“小厨房里都有些什么菜，我去给四爷做点吃的。”

    她的陪嫁胡嬷嬷笑道：“四奶奶不用操心，刚才大厨房那边已经让人送了一桌席面过来，还有好酒，说是大奶奶吩咐的。热腾腾的在蒸屉温着呢，要不要摆上来？”

    “四爷洗好再摆吧。”李舒眉心中温暖，钱氏等人很好相处，下面的侄女侄儿也很谦恭有礼，这个家，比她之前以为的轻松多了。

    “摆吧。”傅明正在净房里听见，直接出了声：“我饿坏了，很快就出来。”

    酒席摆好，傅明正也跟着收拾妥当走了出来，席面是很精致的上等席面，另有龙凤金杯一对，美酒一壶，钱氏用心良苦。

    “看来大家都很替我们俩操心。”傅明正见李舒眉坐着不动，就给她斟了一杯酒，示意伺候的人全数退下，让她端起酒杯，低声道：“我与你补过洞房花烛夜。”

    李舒眉垂着眼道：“可是，没有喜烛。”她那天被傅明正带去崔氏的房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喜烛是什么时候燃烧干净的，她和傅明正都不知道。

    傅明正沉默地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对崭新的龙凤喜烛，亲自把它们点燃，走回去端起酒杯，看着李舒眉：“这一杯，我敬你，多谢你如此操劳照顾这家里的人。你若是不愿意成日在那边守着，也不用强迫自己，我会和长嫂说，她们也理解的。”

    “他们也是我的家人了。”李舒眉和他碰了一下酒杯，豪爽地把酒一口饮尽，说道：“大嫂她们对我很不错，我也不辛苦，你总不在家，我在那里有事可做，有话可说，比一个人留在这里有意思，你就放心吧。”

    傅明正的好口才在此刻，对着李舒眉，一点用都没有了，他沉默地和她一起吃好饭，瞟一眼天色，见暮色总算是降临了，便道：“我累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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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重燃喜烛（二）

﻿    傅明正把床帐放下来，伸手去抱李舒眉，李舒眉沉默地由着他动作，突然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深可见血。

    傅明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生气，反而轻轻拍着李舒眉的背，低声道：“咬吧，咬吧，我早知道你心里憋了一口恶气，一直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你究竟什么时候发作出来。趁早发作出来，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李舒眉咬着他不放，眼泪长流，恶狠狠地道：“别以为你装可怜我就会轻易饶了你。”

    “我欠你的，不指望你饶了我，只盼着你一直不要放过我才好。”傅明正吸着冷气，笨拙地把她的衣服解开。

    冷意骤然侵袭，李舒眉便松了口，半闭了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羞得整个人都成了粉红色。

    傅明正叹一口气，轻笑：“真是难得，李女侠居然害羞了，过来，你我血战一场，且看是谁厉害？”

    绣着百子千孙的大红色锦帐颤抖起来，四角坠着的璎珞珠串叮叮作响，就像是风吹过水面一般，卷起浪花千层，再了无痕迹。一件绣着交颈鸳鸯的翠绿色肚兜，从锦帐和床铺的空隙里滑落下来，舒舒展展地落到了丝毯之上，正是这冬天里的一抹亮绿。

    许久，锦帐才停止了颤动，帐内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再安静下来。喜烛燃烧了小半，锦帐重又颤抖起来，男人的低喘声夹杂着女人愤怒的低骂声骤然响起，很快又归于平静，唯有锦帐持续颤抖，珠串继续敲打着床架。

    未及天亮，傅明正只披了一件薄薄的里衣，轻轻推开了窗户。薄雪未能在地面上堆积起来，却在房檐和花台树叶上铺了薄薄一层，冬天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李舒眉从床帐里探出头来，嗔道：“你不要命了吗？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站在那里吃冷风，是想要做什么？”

    傅明正一笑，把窗户关上，走回去钻进被窝伸手冰她：“当然是想要你心疼我。”两个人嬉闹了一回，他很严肃地道：“估计要打仗了。”

    李舒眉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会离开京城去军中吗？”

    “不会。”他很肯定地回答她：“我并不擅长行军打仗，但我做的事并不比行军打仗轻松。舒眉，我搏命，给你挣一份体面可好？”

    李舒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你知道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并不是什么体面。”

    “是啊。你越是这样，我越想给你挣一份体面。”傅明正注视着她：“我不想你有任何委屈。”

    李舒眉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轻声道：“从彭城到京城，我只愿你一切安好而已。”

    傅明正抱紧她，轻声问道：“还疼么？”

    李舒眉横眉怒目：“你以为呢？”

    “我以为疼过之后就不疼了。”傅明正突然收了笑容，坐起身来侧耳细听，窗外有不同寻常的打斗声传来。

    李舒眉紧张起来：“又有人来捣乱了吗？”她伸手去拿衣服，准备起身跟着傅明正一起出去看看，傅明正把她按住，平静地道：“你睡吧，还没到需要你出手的时候。”

    他这次做的事情太大，中山王那边对他恨之入骨、想取他的命也是有的，但宇文初和傅丛都专门拨得有人手给他，相信这么点小打小闹，那些人还应付得来。

    果不其然，很快窗外的打斗声就停了下来，有人在窗外轻声道：“四爷，死了两个跑了一个，已经去追了。”

    傅明正不以为然：“跑了就跑了吧，追不着也就算了。”就算是人真的跑了，也不必担忧，宇文初早有安排。

    一条人影迎着冷风在夜色里疯狂地奔跑着，他熟稔地躲过了几拨巡街的兵士，避开了一个更夫和两条恶狗，顺利地跳进了一座黑漆漆的院子里。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没等他缓过气来，两把锋利的长刀便逼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悚然一惊，疾声道：“自己人，我是自己人，我是黑二。”

    那两个人并不理睬他，只牢牢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翻在地，将脚踩上去，把他堵上嘴，五花大绑起来，拖死狗一样地拖到了一间屋子外头，轻轻敲了两下门，低声道：“五爷，人抓住了。”

    屋里亮起灯光，宇文聪沉声道:“带进来。”

    二人将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人推进屋子里去，在他的膝弯处用力一踢，那人便跪倒在宇文聪的面前。

    “黑二。”宇文聪独坐在桌前，轻轻笑道：“我等你许久了，是祝问寒让你把人引到我这里来的？”

    黑二匍匐在地，讶异地道：“属下不知五爷在说什么。难道不是您安排属下等几人夜入傅相府，查探傅明正的吗？任务执行失败，五爷要怎么处罚属下都行，属下绝无二话。”

    宇文聪冷笑：“别装了，我又不是傻子，祝问寒是希望你把人引到我这里，再借宇文初和傅丛的手杀了我吧。你是我身边的人，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要背叛我陷害我。你虽不讲道义，我还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数到三，你若还不说，你知道规矩的。”他伸出一根手指，薄唇轻吐：“一……”

    “二……”

    豆大的汗珠从黑二的额头上浸出来，他失声道：“我说。是祝先生说，此番京中的弟兄们之所以会遭受到这样惨重的打击，死伤这么多人，王爷的声誉受到这么大的损害，都是因为五爷私心太重，想要借刀杀人，趁机夺权的缘故。有五爷在，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因此五爷不能留，这是王爷的命令，所以属下便听了他的话。”

    宇文聪冷冷地勾起唇角：“你信了？”

    黑二不敢说话，在他看来，祝先生的话没错。上次江珊珊谋求在傅明正的婚礼上做大事，杀许许多多的人，但是行动居然失败了！傅明珠没抓到没被杀死不说，许多该死的人也没有死，反倒是他们这边损失惨重，死了许多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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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老天爷真偏心

﻿    江珊珊因此被关到了地牢里，打击却没有停下来，全城禁严，日夜搜捕，终于从京城的大清洗事件过渡到“梅氏之祸”的发生。王爷从贤王一下子变成了逆臣，声誉受到极大的影响，整个儿被架到了火上烧烤，进退维艰，少不得对祝先生发了大火，认为就是祝先生办事不利才会导致这样的困境。

    事后祝先生一清查，就查出了是五爷在背后捣鬼，目的是要让王爷厌弃祝先生，杀掉祝先生。若不是五爷拖后腿，事情根本不可能这么糟糕。

    “这样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大局的人，必须死，哪怕他是王爷的亲生儿子也不例外。”这是祝先生的原话。

    黑二也是这样认为的，王爷的儿子很多，不缺这一个。但是五爷真的很厉害啊，又狠又聪明，他害怕，所以还是招了。

    宇文聪脸上不见喜怒，淡淡地道：“把他带下去吧。”再不动声色地看了心腹慕青一眼，慕青轻轻点头，押着黑二走了出去。

    少倾，慕青回来，轻声道：“已经按照五爷的吩咐把黑二给杀了。”

    “唔。”宇文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祝问寒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矫命杀我！”

    无论如何，王爷不再喜欢五爷也是真的，慕青担忧的道：“也不知他们究竟在王爷面前说了五爷多少坏话呢。”

    宇文聪咬牙道：“宇文初使得一手好离间计。老二和老四分明是咎由自取，偏让他把引着那群人把所有的错处都算到了我身上。还有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最近那次战功怎么来的，分明就是他身边那个谋士杜蘅帮他算计来的，还有他敬献给父王的那个祥瑞白鹿，也是杜蘅帮他找来的。”

    慕青道：“这个杜蘅，属下总觉得有点问题啊。”

    “你也觉得他有问题？”宇文聪目光炯炯，“我觉得他不但有问题，而且是有大问题。我猜，他是宇文初的人！”

    慕青愁眉苦脸：“不管他是不是宇文初的人，咱们还是先想法子对付祝先生吧？这个地方已经不能住了，咱们搬去哪里住呢？隆盛长公主府吗？”

    “不，隆盛大长公主目标太大，何况她近来也颇听祝问寒的话，我们去临安王府。”宇文聪吹灭了灯，率先走进了黑暗之中。他不想祝问寒死，毕竟祝问寒活着才有用，可是祝问寒不听他的，总和他作对，还明里暗里支持他的那两个小兄弟，那他就只有请祝问寒去死了。

    哪怕此举会遭受极大的损失和打击，他也管不得，毕竟，他只有活着，这一切才和他有关系。倘若他死了或是彻底失了父王的欢心，就算是父王夺得了天下，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把江珊珊堵住嘴带上。倘若发现有人想带走她，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先把她杀了，绝对不能让她落入别人的手里。”宇文聪微蹙了眉头，看向泛白的天际，低声道：“慕青，找到祝问寒，把他送给宇文初。”

    慕青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天刚微亮，临安王府的后角门就被人敲响了，看门的老仆胆战心惊地凑到门缝里观望，看到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老丈，学生是临安王殿下的故交，带了家眷入京寻亲，怎奈亲戚犯了事，内子病重，我二人无处可去，只好来寻殿下了，还请老丈通融一二。”

    老仆仔细打量着这人，见他穿着寻常读书人穿的淡青色儒袍，长得斯文秀气，背后还跟着个带了幕笠的年轻女子，年轻女子被一个壮实的婆子背着，软绵绵地趴在婆子的背上，看起来的确是病得很重。

    若是从前，老仆自然是不理会这些人的，但宇文佑近来结交的怪人很多，他也不敢擅自把人赶走，便先开门把人放进来，让他们在他住的小屋子里烤火取暖，他自己跑去禀告。

    宇文佑昨夜值守宫中，并不在府里，乌孙郡主听说此事，不耐烦地道：“把人安排到客房里去，等殿下回来再定夺。”

    老仆匆忙跑回去传话，正好看到那带着幕笠的年轻女子被婆子抱起来，裙摆以下空荡荡的，居然是没有双腿！他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见那笑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云淡风轻地道：“老丈被吓着了么？内子入京途中遇到盗匪，宁死不从，跳下悬崖摔断了双腿。”

    老仆顿时肃然起敬，这是贞洁烈女啊！还有这男人也是有情有义，必须要好好照顾，于是在传话时，假传乌孙郡主的话，让客房的人给他们添了个炭盆和一顿热饭。

    等到王府的下人走了，年轻男人才上前取下女人头上的幕笠，微笑着道：“江二姑娘，我们换个地方吃饭。”

    江珊珊抬起沉重的眼皮：“五爷，这是哪里？”

    宇文聪在她耳边低声道：“当然是临安王府，不然你以为我们还能去哪里？”

    江珊珊脸色大变：“什么？”

    宇文聪微笑道：“我知道你害怕，但我又有什么办法？你不听我的话，背着我勾结祝问寒想要炸死傅明珠，坏事没做成，反倒引了一身腥，如今我没有地方安身，你也不愿跟着我，我便把你送回给宇文佑，如何？”

    “五爷，您真的误会了啊，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那个想炸死傅明珠的人并不是我安排的啊，都是祝问寒干的。”江珊珊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没了精气神，居然人肉炸弹都弄不死傅明珠！反倒是她，又卷进了宇文聪和祝问寒的纷争内斗之中去，关在地牢很多天，受够了精神和**的双重折磨。她只是想抱上一条靠谱有力的大腿，怎么就这样难！老天爷要不要这么偏心？

    宇文聪淡淡一笑：“总之你记得，我对你很失望就对了。我们来猜猜看，乌孙郡主会怎样对待你？我听说，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江珊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脸：“五爷别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宇文聪整理了一下衣裳，走到门边对着小丫鬟温文尔雅地一笑：“我要求见王妃，请替我通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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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我能帮你

﻿    乌孙郡主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宇文聪：“听说你要见我？你是谁？”

    宇文聪微笑道：“当然是能帮郡主的人。”

    乌孙郡主笑了笑，端起手里的紫杉木茶杯喝了一口热茶，不以为然地道：“有很多人对我说过这个话。但是，他们就连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是第一次说这种话，而且我知道郡主想要什么。”宇文聪看一眼那个紫杉木杯子，微微挑了眉，难怪这对夫妻一直没有喜讯传出来呢。但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他所想的不过是把宇文佑和傅明珠握在手里，立下一个大功劳，再弄死祝问寒，他就回北地。

    乌孙郡主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就是那个借钱给我们殿下的人吧？”

    “对啊。所以我说我能帮你，绝对不是假话。”宇文聪和乌孙郡主密谈许久，把一封信交给她：“我知道郡主有途径和乌孙国主通讯，请替我把这封信转交给国主。”

    乌孙郡主沉默着收了信，问道：“听说尊夫人跟你一起来了……”

    “那是江珊珊，不是我的夫人。”宇文聪不以为然地一笑：“我把她送过来，是打算献给郡主的。”

    乌孙郡主心口一跳，险些失色：“把她送给我？”

    宇文聪道：“是呢，郡主不想要么？”江珊珊于他来说，已经没了价值，不如丢给乌孙郡主玩一玩，勉强算个人情。

    “我拿着她有什么用？”乌孙郡主抿了一口水，神色淡漠地道：“我们殿下是个念旧的人，我若把她待为上宾，我不甘心。若是对她不客气，我们殿下又该不高兴了，所以客人是在为难我。”

    宇文聪就明白她的意思了，这是要他把江珊珊给弄死了，她就领他的情，和他做朋友。

    “行。”宇文聪一笑，对着乌孙郡主行了个乌孙礼，微笑着退了出去：“郡主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乌孙郡主高傲地抬起下巴，目送宇文聪走出去。江珊珊，活该去死。

    宇文聪见了江珊珊，微笑着道：“乌孙郡主让我杀了你呢。我很想和乌孙王交好，所以答应了她。”

    江珊珊讶然抬头：“五爷，您不能这样对我！我还会好多东西。”难道他不想要她知道的那些事了吗？她懂得好多东西呢。为什么这些男人和她以为的不一样呢？他们难道不该是逐利而生的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她为敌？

    “我不感兴趣。你对我不忠心，对我来说就没有用，反倒是陷我于危险的敌人。像你这种朝秦暮楚，自以为是的，是我此生最为鄙夷的种类。”宇文聪露出一排白牙，玩味地欣赏着江珊珊眼里的绝望之色：“两个选择，一是去宫中，做诱捕傅明珠的诱饵，二是我马上弄死你。”

    江珊珊沉默许久，目露凶光：“我去宫中做诱饵。”

    “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活下来了。”宇文聪大笑起来，他真是很想和宇文初大战一场呢，且看谁笑到最后吧。

    小雪很快就化了，天气也晴朗起来，真正万里无云，碧空如洗。腊梅即将开放，枝头已经染了淡淡的香味，明珠摘下一朵半开的腊梅，放到壮壮的小鼻子前让他嗅闻：“壮壮闻一闻，香吗？”

    壮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吹出了一个鼻涕泡泡，泡泡沾到了腊梅的花瓣上，晶莹剔透，明珠怔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起来，拿了帕子给壮壮擦鼻涕，亲昵地捏捏他的小鼻头：“儿子哟，你可真是太会煞风景啦，这样不风雅的事，也就只有你才能做。”

    “这叫有其母必有其子。”宇文初背负着手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虽然带着笑意，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子威严持重之感，令得在一旁伺候的郑嬷嬷、素兰等人不敢直视，纷纷低头行礼。

    明珠看得分明，少不得有些得意，这一年多来，她亲眼看着的，宇文初真的是越来越威严了。这种威严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经常在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里、表情中、动作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人见着就油然而生敬畏之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气了吧？她的男人是最好的。明珠越想越高兴，小跑着凑过去，把壮壮递给宇文初抱着，她自己跟着挂在他的胳膊上，小声夸他：“殿下，您可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宇文初饶是脸皮够厚，当着这么多丫鬟婆子的面，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装腔作势地瞪她一眼：“好好说话！”然后又压低了声音，低不可闻地道：“我也觉得你越来越好看了。”

    “殿下此来是有什么好消息给我啊？”明珠美滋滋的，还是自家殿下最体贴人，知道她爱听什么。

    宇文初笑道：“大舅兄有消息了，他已经起身准备回程。信是一个月以前写的，想必这时候他已经快要走到我们的国土内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明珠大笑起来：“太好了！那么，那件事呢？”

    她问的是傅明达游说乌孙王和宇文初结盟一事，宇文初微笑：“大舅兄口才了得，且为人稳重端方，很值得人信赖。乌孙王很看重他。”

    这么婉转，直接说成了就行了嘛，明珠白了宇文初一眼，献宝似的给他看：“壮壮要长牙啦！”

    “是么？”宇文初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把壮壮横抱在怀里，做怪动作逗壮壮笑，壮壮爱笑，最喜欢有人和他疯，当即“咯咯”大笑起来，露出粉红色的小牙床。

    明珠和宇文初立刻抓住机会，头碰着头，紧紧挨在一起看壮壮的下牙。粉红色的牙床上鼓起两个小包，已经隐隐透出了白色，明珠很是得意的炫耀给宇文初听：“嬷嬷们都说，这牙算是出得比较早的呢。”

    宇文初含笑看着壮壮，神情温柔，骄傲又自豪，却不跟着明珠夸赞。

    明珠见他端着严父的架子，少不得要使使坏心眼：“殿下不想摸摸壮壮的小牙吗？这可是他第一次出牙呢。很好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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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送给辛苦的你

﻿    宇文初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把食指放到壮壮的牙床间，刚摸上去，壮壮就飞快地一口咬了下来。而且是咬着就不放，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分明是用尽全身力量使劲咬的模样。

    十指连心，再说只是个奶娃娃力气不算大，宇文初也是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别人咬他，早一下甩开了，可这是他儿子，白白嫩嫩，圆圆胖胖，一边用力咬他，一边还睁着黑亮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他自是只能不停地道：“松口，松口……”

    明珠在一旁使劲鼓掌：“壮壮用力，再用点儿力。”

    郑嬷嬷等人看得好笑，全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王妃好过分，哪有这样做娘的。”

    壮壮终于咬得牙酸，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宇文初终于得以把手指拿出来，一瞧，上头两个小小的牙痕，不由得笑了：“这臭小子，力气还真不小。”

    明珠望着他笑：“真不愧是殿下的儿子，对吧？和殿下一样力气大，身体好。”

    马屁精！宇文初心情很好地道：“你拍马屁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啊，先让儿子咬我一口，你再说他像我，我有多大的火气都该消散了吧？”

    明珠就问他：“那你消散了没有呢？”

    “我本来就没有火气。”宇文初把壮壮交给明珠抱着，自己起身围着腊梅树转了一圈，在高处摘下一枝半开的腊梅，仔细给明珠簪在发间：“今年的第一枝腊梅，送给辛苦的你。”

    明珠微红了脸，悄悄瞟一眼素兰等人，因见众人都低垂了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低声道：“我可没有殿下辛苦。”

    宇文初垂眸看着她：“不，你很辛苦，不但要跟着我一起做事，还要生儿育女，共担风险，我觉得你最辛苦，而且非常勇敢坚强。”

    明珠想了想，觉得自己当得起他这个评价，也就坦然接受了：“我觉得自己的确还是不错的，至少我认识的人中，没几个能比我做得更好的。”

    素兰等人垂着眼，脸皮全都跟着抽搐了一下，还真不客气。宇文初微微一笑，他就喜欢明珠这得意样儿。

    魏天德匆匆而来，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殿，殿下，奴婢有，有急事要禀告。”百忙之中不忘讨好地看一眼壮壮，夸道：“哥儿长得真好。”

    还有心情夸孩子，那就是好事了。明珠把壮壮接过来，准备领着郑嬷嬷等人离开，才走了没多远，宇文初就叫住了她：“珠珠，你回来。”

    就连语气里都透着欢乐，明珠回头，见他站在腊梅树下，眉眼飞扬，唇角翘起，是十分欢快惬意的模样，就把壮壮交给乳母，打发她们先把孩子抱回屋去，高高兴兴地朝宇文初快步走去：“殿下又有好消息了么？”

    宇文初轻声道：“祝问寒抓住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祝问寒抓住了？”明珠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大事。宇文初和傅明正想要抓住祝问寒很久了，道是布下天罗地网也不为过，但是祝问寒此人老奸巨猾，好几次他们的人得到消息追过去，都刚好和他错过。今天居然就抓住了！

    宇文初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当然，已经让莲生辨认过了，莲生说就是他。”

    “那我当然要去啊，这么厉害的人物，也许这辈子只能见着一个呢。”明珠说到这里，就又停下来，含情脉脉地看着宇文初道：“当然，他是远远不能和殿下相提并论的。”

    魏天德听得牙酸，索性先往前面带路，眼不见为净。

    二人一起进了刑房的暗室，敬松禀告道：“早起得到线报，说他在城西街边的一个小吃摊上喝豆浆吃油饼，他们就火速赶了过去，居然真的抓住了。就是比较扎手，他身边带的好手多，那种袖箭霹雳弹什么的都带得有，我们的人伤亡比较惨重。”

    孟先生同样激动得声音都是颤抖的：“值得！一个祝问寒，可以抵得过一支军队。”

    宇文初低声吩咐明珠：“回头让他们准备一份名单，你把该给的抚恤金和医药费什么的都准备好，还有要弄清楚，哪些人家需要金钱以外的帮助，尽力帮着解决。”

    有些事不是钱能解决的，能用钱解决的往往都不是事，能帮着这些人把困难解决好，那才是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才能让死去的人走得放心，受伤的人安心，这对于鼓舞士气也是相当重要的。明珠当场就叮嘱敬松：“稍后请杨典军把名册送到我那里去吧。”

    孟先生的心情复杂极了，殿下是有意识地把抚恤遗属之类的事儿留给王妃做，因为这种事最容易建立起名声和好感了。果然是要培养一代贤后吗？难道还真的只要王妃一个女人啊？他简直不敢想象偌大的皇宫里只住着一个皇后，那还叫后宫吗？殿下真是太任性了！

    明珠感受到孟先生的注视，便眯了眼睛看向他：“先生有事？”

    孟先生立即把目光收回去了，颤巍巍地笑道：“老夫是觉着王妃近来越发沉稳能干了。”

    敬松似笑非笑地看了孟先生一眼，表示欢迎他加入讨好王妃的大队伍中来。

    孟先生干笑一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山羊胡子。

    还是宇文初体贴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莲生是怎么辨认出祝问寒的？”

    “我们先让她在外间静听包括祝问寒在内的十个人的说话声，她准确无误地认出了祝问寒的声音；再让她在十多个人里面找祝问寒，先看背影，再看脸，她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祝问寒。”敬松在暗室墙上的一幅画上摸索了两下，请宇文初和明珠过去看。

    墙上留有两个设计得非常巧妙的小洞，明珠把眼睛贴上去，把刑房内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男人坐在当初林先生坐过的那张铁椅子上，平静地看着前方，身上只得一袭青衫，面目普通，气质更是普通，甚至亲和得就像是街上开小吃店的小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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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男狐狸精

﻿    明珠十分失望，原来传说中三头六臂的祝先生就是这个样子的。他怎么能是这个样子的呢？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嘛。

    宇文初察觉到她的失望之意，低声问道：“怎么了？”

    明珠轻声道：“他怎么能是这样子的呢？莲生不是说他长得年轻又好看，精通乐理，声音也十分动听吗？结果居然是这么个面目普通的糟老头儿！”

    祝问寒是个糟老头儿？原来她是来看美男的，宇文初看明珠一眼，眼神相当不善：“很失望吗？”

    当然失望了！明珠毫不掩饰地解释给他听：“好比你总听人说某某会做天底下最好吃的菜，你做了很多准备，等了很久才得到机会可以品尝他做的菜，结果他给了你一碗猪食，你会怎么想啊？失望都算是轻巧的。”

    “我不会怎么想。他又不是我什么人，长得好看不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也不是你什么人，长得再好看也和你没有关系！宇文初的心情很有点不好，当即打发明珠：“既然觉得不好看，你就先回去吧。”

    正在此时，一直坐着不动的祝问寒突然有了动静，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有人在偷窥他，他抬起眼朝这边看过来，微微一笑，只是片刻功夫，整个人就变了。双目有神，气质温雅，意态风流，说不出的……勾人。

    哪怕就是隔着一道墙，明知他看不见自己，明珠还是莫名生出一种感觉来，祝问寒在专注且温柔，充满爱意和魅惑地看着她！真是勾人心魄啊！明珠心脏狂跳，傻傻地按了心口一下。她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莲生会给祝问寒这么高的评价了，真的是见之难忘。

    怎么会有男人长成这种样子呢？头一眼看着还很普通，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完全变了个模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吗？明珠晃晃头，不甘心地再凑上去看，一定是她刚才看错了！哪有这样奇怪的人？

    宇文初在一旁冷眼旁观，一颗心都泡在了万年的老陈醋缸子里，酸得没法儿形容了。

    明珠尚且不觉，推开他将眼睛凑到他这边的洞口去看祝问寒，也许换个方向看，祝问寒就不是刚才那个样子了。刚才一定是她的错觉！

    祝问寒慵懒地看了过来，看似漫不经心，却又像是十分专注，还是那种感觉！明珠往后退了一步，十分兴奋地和宇文初说道：“居然真的有这种人！我果然没看错！的的确确是很独特的美男子！收放自如啊！收敛光华就是一个丢到人堆里去找不出来的普通人，放开去，就是天底下少见的美男子！道是狐狸精也不为过。难怪会神出鬼没，纵横多年呢！殿下快让他说两句话，我听听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听！”

    宇文初面沉如水，心里的鬼火蹿起三丈高。还狐狸精，美男子呢！她从来没有这样夸过他！就算是夸他，也是一脸谄媚相，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讨好他才阿谀奉承的，很有目的性。只有这样不经意间说出来的才是真心话，难怪从前总是对他视而不见呢，他真的长得这么普通不入她的眼？他皮笑肉不笑地道：“要不，你亲自审审他？”

    “审什么啊，我哪有那个本事？我旁观就好。”明珠催促宇文初，“殿下快审他。”

    敬松默默地低下头去，王妃是嫌日子太好过了吧？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了，干嘛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殿下已经要气疯了，你还这样迫不及待地想听听祝问寒的好声音？

    孟先生心里想的都是要紧的大事，当然不会过多的关注这种男女之间的小事。见明珠这样夸赞祝问寒，忍不住也好奇地凑到孔洞上去看，然后诚心诚意地附和明珠的话：“祝问寒的确是个人物。他很敏锐，知道我们在这里偷窥他。殿下，此人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就这样杀了太可惜了，倘若能够招降，就尽量招降吧？殿下若能得到此人，可谓是如虎添翼。”

    宇文初云淡风轻地一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闪着寒光的白牙：“先生所言极是。只是祝问寒这样的人心气极高，难免桀骜不驯，轻易不会屈服。”半垂了睫毛，微抬着下巴，斜斜看向敬松：“敬松，先打一顿杀威棒，给之前被他祸害了的儿郎们出口恶气！”

    先打一顿杀威棒……敬松真心想给小心眼的殿下跪了，英王殿下您真的是一心为公，不是因为嫉妒吗？

    宇文初语气不善：“你有其他想法？”

    “没有。属下这就去办。”敬松觉得祝问寒运气不大好，估计非死不可了。

    “杀威棒啊？”明珠看向宇文初：“就不能先让我听听他的声音吗？”

    宇文初咬着后槽牙，云淡风轻地道：“你急什么？他疼了，自然会叫，你想听多久都可以听。”

    那一样吗？谁被打了惨叫出来都不会太好听吧。明珠看看宇文初，突地抿嘴笑了。她又不傻，这男人发酸喝干醋了，真是的，吃个醋也这样装，就不累吗？她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招呼魏天德给她泡茶：“那我就等着听，敬松你别打坏了他的脸啊。这么能变的脸打坏了可惜。”

    敬松好同情祝问寒，这回殿下铁定要让人专打祝问寒的脸了，一定会打到祝问寒的亲娘都认不出他来的。

    魏天德屁颠屁颠跑去泡茶，却被宇文初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瞪得他十分之心虚，小媳妇似地拧着衣角道：“王妃，没有热水了呢。这里也没有好茶。”

    她不就是夸赞了一下祝问寒吗？就连茶水都喝不上了。明珠叹口气，将手撑着下颌，若无其事地道：“祝问寒这样厉害的人，居然也落到我们殿下手里了，说起来还是差了我们殿下一大截啊。”

    宇文初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当着下属的面，难听话他就不说了，给她留个面子。

    明珠才不管他气不气呢，凑过去小声道：“我有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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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有我在

﻿    “你有什么想法？”宇文初在明珠身边坐下来，面沉如水，简直不耐烦多看她一眼。

    明珠小声道：“殿下可以把咱们抓到祝问寒的消息传给中山王知道，告诉他，祝问寒是被他们自己人给出卖的。离间他们，让他们继续斗斗斗！”

    总算是说了一句正经话，但是他仍然不想原谅她。宇文初淡淡地道：“我自己会斟酌，你先回去吧。”

    小样儿！明珠偏还不想走了，笑眯眯地道：“我还没听着祝问寒的好声音呢，听了就走。”

    宇文初心里憋了一口恶气，脸上半点不显：“敬松？”

    敬松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忙着安排人去收拾祝问寒了。说实话，他们的人手折在祝问寒手里的太多了，活生生把祝问寒打死也是可以的，没人会觉得祝问寒可怜。

    于是刑房里传来了击打声，却始终没听到祝问寒求饶或是呼痛的声音。诡异的安静。

    明珠看向宇文初：“他还挺硬气的啊。”

    宇文初气定神闲地接过魏天德递来的热茶，轻轻啜了一口，惬意地道：“好茶。”

    魏天德将头使劲往下垂，恨不得有条地缝给他钻进去。殿下太不厚道了，哪怕就是想要报复王妃，也别让他们这些下人夹在中间为难啊。

    却见明珠很坦然地伸手把宇文初手里的茶盏接过去了，十分自然地喝了一口茶，道：“果然好茶。魏天德刚才说没有热水也没有好茶，那么这茶就是殿下私藏的咯？舍不得给我喝啊？”

    “有么？”宇文初皮笑肉不笑，神色却没之前那样恼了，忽听刑房里头有人突然大吼了一声，凄厉无比，就连他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捂住了明珠的耳朵。

    明珠被刚才那一声惨叫吓得一颗心“呯呯”乱跳，随即两只耳朵就被宇文初给捂住了，她直视着宇文初的眼睛，轻声道：“殿下对我真好。别人长得再好，那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远不如您对我的好能让我一直记在心里。”

    宇文初酸溜溜的想，这还是说他没有祝问寒长得好看啊！不过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和缓了脸色，轻声道：“你回去吧。这里不太适合女人待，你去把抚恤金的事情办好，若有必要，你还需要亲自跑一趟。”

    明珠抓着他的手握了握，起身往外。走到门边，突然听见一条低沉悦耳的男声唱起歌来：“岂曰无衣？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那声音果然是极其好听的，悲壮慷慨激昂，十分富有感染力，听得人热血沸腾却又生出同仇敌忾之感。

    唱得真是太好了！若非不是时机不对，明珠简直恨不得给祝问寒伴奏！但是太嚣张了！把英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啊？唱这种歌，是要表示他对中山王很忠诚吗？他现在就是在战斗吗？明珠吸了一口气，鄙夷地道：“既然这么爱唱歌，就该去卖唱啊，跟着瞎搅和什么？什么人唱什么歌，他也配唱这歌？”

    宇文初听她如此说，简直就是大悦：“都到这地步了，你还不能让人家唱唱歌么？回去吧。”

    在暗室内能听见刑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刑房里却听不见暗室的声音，不过这不是问题，自有人把宇文初和明珠的对话转达给祝问寒知道。明珠不知道他听了之后有什么感受，不过歌是没有再唱了，可是也没有惨呼声再传出来。

    明珠回了迎晖堂，敬松那边也让人把这次抓捕祝问寒的行动中伤亡的名册送了过来。明珠之前曾经看过一本记录了英王府侍卫和暗卫情况的簿子，她记性好，过目不忘，此刻对照着这名册，就把这些人的情况全都整理出来了。

    多数人还好，家里有弟兄什么的做着营生，照顾父母妻儿什么的，不至于说人没了就过不下去，有一个叫洛九千的侍卫家里却是情况很特殊。不是京城本地人氏，逃难来的，哑妻，幼子，千方百计才进了英王府，平时非常拼命勇敢，这次伤得非常重。

    明珠看到这里，心情就很沉重了。虽然要做那件事就不可能不死人，但是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让人十分难过。她立即让素梅去通知李全新：“让他准备马车人手，再把唐大夫也请上，带上药材和钱，还有吃食棉被炭火什么的，我要出门。再和殿下说一声吧。”

    素梅赶紧跑去传话，须臾，外头传来消息：“诸事齐备，殿下也说知道了，只有一条，要王妃谨慎小心些，什么事儿都没有您的安全更重要。”

    明珠穿了最简单轻便朴素的衣裙，去掉头上多余的簪钗头花等物，叮嘱郑嬷嬷和素兰照顾好壮壮，带了冬蕙和苏嬷嬷等人出门登车。

    她今天要走的人家有好几户，最先要去的就是这洛九千家里，因为洛九千伤得最重，若是得到及时的诊治和精心的治疗，也许就能活下来，反之，倘若他不幸死了，他的妻儿就会非常凄惨无助。

    宇文初对他的手下很不错，特别是这种勇敢又肯拼命的就更为不错，洛九千肯拼命，得到的赏赐不少，得以在京中买了个独立的小院子。

    明珠见门口扫得干干净净的，先就对洛九千的妻子多了一分好感：“张焕你先去敲门，别吓着他们。”

    门敲响很久，才有个孩子打着哭腔在里面小声问道：“你们找谁啊？”

    张焕亲切地道：“沛思，我是你张伯伯。”

    门开处，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小男孩含着眼泪站在那里，先就“哇”的一声哭了。

    一个纤瘦的女人急急忙忙地从里头赶出来，嘴里“啊啊”地叫喊着，看到张焕才松了一口气，比划着问张焕怎么来了。张焕就道：“弟妹，英王妃来看你们呢，洛老弟好些了吗？”

    洛九千的妻子眼圈一红，捂着嘴压抑地哭了起来。明珠示意张焕和唐春来赶紧去瞧人，伸手握住洛九千妻子的手，低声道：“你不要怕，有我在。殿下一直都把你们的事儿记在心里呢，但他太忙了，没法儿亲自过来，所以让我过来看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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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那是英王妃

﻿    洛九千的妻子哽咽着对着明珠比划了几下，又让她儿子沛思给明珠磕头行礼。

    洛沛思行了礼，很懂事的把他娘的手势解释给明珠听：“我娘说，多谢贵人记挂，但是我爹他的情况很不好……”

    说到这里，他娘忍耐不住，先跑进去看唐春来治病疗伤了，洛沛思就问明珠：“王妃，您是王妃吗？听说您很能干厉害，您能不能不让我爹死掉啊？我和娘不能没有他的。”

    童言童语，却是这世间最大力量。明珠骤然一阵酸楚，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蹲下去，和洛沛思目光平视，柔声道：“我答应过我们殿下，尽其所能地帮助你们，我现在也答应你，尽其所能地帮助你们。我带来了最好的大夫和药，我们先听他怎么说，好吗？”

    沛思看了明珠一会儿，突然很小声地道：“我爹活不成了是不是？”

    明珠心如刀割，她没法儿想象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壮壮身上，光是想想，就让人不能呼吸。她摸摸沛思的头，郑重其事地再次保证：“我会竭尽所能，我们大家一起努力，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好吗？”

    沛思轻声道：“我太小，爹娘总说我什么都不能做，王妃觉得我能做什么呢？”

    明珠把他交给素梅：“我们带了一些东西过来，沛思可以指点她们，把东西放好。比如柴和炭该放哪里，米油和鸡蛋又该放哪里，还有棉被什么的。”

    “这个我知道。”沛思迈动小脚，领着素梅等人去放置东西。

    洛九千是男人，明珠不好闯进去，只能站在外头静等。随行的一个小厮搬了椅子进来：“王妃您坐这儿，热茶马上就来。”素菊也递了手炉过来。

    明珠摇头：“收回去吧。”

    里头有人伤重将死，她特意上门来探病抚恤，却要弄把椅子在外头坐着喝热茶，算什么啊？若她是洛娘子，只怕要气得拿笤帚把人扫地出门的。

    生死有命，她大概留不住洛九千的命，却可以拿出最真诚谦卑的姿态，不让死者含恨而去，不让生者心怀怨恨。这是英王妃这个身份赋予她的职责，她必须做到最好，况且，她是真的很同情，很难过。

    明珠在院子里一直站了小半个时辰，站到手脚发冷，张焕走出来叫她：“王妃，洛九千想见您。”

    明珠探询地看向张焕，张焕叹一口气，冲她轻轻摇头：“不行了。”

    虽然早在预料之中，明珠还是不能避免这种沉重和难过。她跟着张焕进了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年轻男人。

    洛九千躺在床上，脸色惨黄，双眼却亮得吓人，他一直盯着明珠看，手抬起来指着他身边大声抽泣的洛娘子，又急切看着外头，有侍卫把沛思抱了进来，放在他的面前。

    洛九千紧紧抓住沛思，死死盯着明珠，眼珠子就像是要凸出来一样，他想说话，可是他的咽喉部位被人刺了一刀，他根本不能发声。

    明珠走过去，将手握在瑟瑟发抖的沛思的肩头上，坚定地而清晰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善待他们，让他们有安稳日子可以过，让沛思平安长大成人，不饿肚子不挨冻，想读书可以读书，想习武可以习武。”

    洛九千又看向洛娘子，明珠又添了一句：“我不会让人欺负她们的。”

    洛九千笑笑，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一片哭声，明珠鼻子酸酸的，劝慰洛娘子道：“节哀吧。”

    洛娘子只管趴在洛九千的身上声音嘶哑地大哭，沛思也是哭得不行。张焕生怕明珠被吓到，小声劝她：“王妃先回去吧，这里的事儿由我们来做就好。”

    明珠并不害怕，她无愧于心，又怎会害怕死去的洛九千？只是劝也不好劝，怎么都没法儿让洛九千再活过来，她便去了外头找个地方坐着，指派带去的人把灵棚什么的搭起来，再去准备棺材和寿衣，落实坟地什么的。

    隔壁邻居听到洛家的哭声，就有过来一探究竟的，见着了明珠等人就吓得缩了回去，明珠让素梅去把人拦住了，请了两个以往和洛娘子相熟的妇人过来，温和地请托她们帮忙照看洛娘子母子：“远亲不如近邻，两位大娘日夜都跟她们住一块儿的，若是以后他们母子有什么困难，都要烦劳你们帮忙跑腿去英王府说一声。毕竟洛娘子不方便，沛思也还小。”

    那两个人妇人自是知道明珠除了请她们帮忙照顾洛家母子之外，还有表示英王府是这对母子的靠山，不许人轻易欺负了去的意思。当即又羡慕又同情，打了包票，领了几个人进去或是劝慰洛娘子，或是帮着收殓洛九千，很快就把场面撑了起来。

    等到洛娘子缓过神来，丧事已经有条不紊地办起来了，明珠留了一个能干的管事坐镇，自己悄悄离开去了下一家。

    少不得有人打听明珠的真实身份，洛沛思边哭边嚷嚷着说道：“那是英王妃。”

    就有人不信，哪有打扮得这样朴素简单的王妃？不过想着明珠的样貌和气度就又信了，便纷纷称赞英王妃周到谦和人美丽，真是难得的贤良厚道。随即又有人夸赞英王，认为英王也很不错，英王妃做的这些事他应该都是赞同并参与了的，再觉得洛九千虽然不幸，却幸在跟对了人。

    话题越扯越远，又有人想起了明珠在大观建的善堂做的善事，宇文初拿自己的钱赈灾，顶着骂名不辞辛劳的往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英王夫妇是好人。

    明珠并不知道后续发生的事，她一口气走了五六家人。这几户都是人当场死了再送回来的，丧事已经开始办，到处哭声一片，明珠就很礼节地把丧仪和抚恤金送上，给死者上三炷香，慰问死者的妻儿父母，问问有没有困难，听到有困难的就当场帮他们解决。

    直到天快黑了，明珠才回了王府。

    宇文初已经派魏天德到大门口看过几次了，听说明珠回来了，就过去看她：“你不要这么拼命，事儿一天做不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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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以你为荣

﻿    明珠忙着洗手洗脸，很是认真地道：“殿下，我知道做不完，不过我想，若是换了我自己，家里死了亲人，总是盼望王府能有人去探望慰问关心一下的，越早越好。”

    宇文初一路进来，已经听人说了明珠今天所做的事，再看到明珠用这样严肃的表情和语气郑重其事地和他说起这个来，心里就十分欣慰：“对的，很多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态度。你能设身处地的为他们着想，他们自会给你回报。”

    明珠轻声道：“我不是要回报，我只是觉得，人是殿下的人，也是为殿下死的，能为他们多做一点是一点。人家死了人，我做这么点事算什么？若是我，不管别人给我多少金钱，我也是不能把亲人的命给他们的。”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懂事极了，宇文初心头微热，温柔地看着明珠说道：“珠珠，我以你为荣。”

    明珠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忙道：“哪儿跟哪儿啊，我还以殿下为荣呢。”

    宇文初低笑：“你不懂得我的心情，你自己想想，去年的今天，你在做什么，再想想今年以来你所做过的事情，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去年的今天，她在做什么来着？好像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不过去年的春天和夏天，她倒是扎实干了几件傻事冲动事。明珠微微脸红，心想，那是他不知道另一个从前，她去年的表现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是和从前相比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去年的今天，我在收拾江珊珊啊，你却在肖想能得到她手里的火药秘方什么的。”她才不肯放过这个可以挤兑宇文初的机会呢。

    宇文初也不和她计较，将她的手握在掌中来回摩挲：“明天还要去么？”

    明珠点头：“家里死了人的今天我都去过了，明天要去看看受了伤的，我有个想法，之前在大观开的善堂运行了大半年，我觉得还不错，虽然没赚钱，但是也没贴本。我想，能不能在京中试着开一个？比如洛家母子这样的情况，我们能给他们钱，所给却有限，也不能一直把人这样养起来，而且他们的问题也不是给钱就能解决的，洛娘子因为残疾，并不出门，和人没有来往，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却要做家里的顶梁柱，想想都很困难。倘若有了善堂，她就可以和别人一起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认识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帮助，洛沛思就能跟着小伙伴一起读书长大，不至于总是孤单一人。”

    善堂不止是可以帮助人吃饱穿暖，也可以帮助类似的特殊人群融入到大多数人的圈子里去，有朋友有伙伴，得到更多的关怀和帮助，让他们过得更好。这些人的心思安定，有正道可走，就不会去走歪路。

    宇文初仔细想了片刻，道：“可以。不过，只是你一个人做，未免太过辛劳，你何不让安小故她们跟着你一起做？我想很多人都愿意的，哪怕就是假意，她们也会希望能有一个善名。”

    明珠笑道：“我是想要她们跟着我一起做，光靠我一个人，我已经觉得力不从心了。何况……”她凑到宇文初耳边低声道：“也是一个联合大家的好机会啊。我的朋友多，消息多，名声好，对殿下也是有好处的，对不对？”

    宇文初轻叹：“我现在已经得到你的好处了。”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明珠知道这些人的不容易，再让她的名声跟着变得更好一点，她却总能给他惊喜，心思很正，谦逊存善，举一反三，想得很深很远，想到就去做。她大概不会知道，她今天做的这些事，在他那群侍卫私兵暗卫中引起了多大的反响。忠诚，不是随便拍拍肩膀说句好话就能换来的，而是从点滴积累而来的。

    明珠示意宇文初坐下来，她给他捏肩头：“殿下今天可有什么收获？”

    “不要捏了，你自己也很累。”宇文初把明珠的手握住，拉她坐下，淡淡地道：“祝问寒是个硬骨头，要紧的事情什么都不肯说的，劝降更是不可能，我已经下令杀了他。”

    这么快？明珠讶异极了，像祝问寒这样的人，价值很大，她本以为宇文初会和他纠缠很久，却没想到她只是出个门而已，他就干脆利落地把人给灭了。

    宇文初解释给她听：“这样的人活着太过危险了，一旦让他逃走，那将会很可怕，我不能冒险。”当初他让杜蘅在北地煽动读书人闹事，顺利制造了“梅氏之乱”，让中山王的名声臭不可闻，那是因为当时祝问寒不在北地，潜伏在京。若是祝问寒当时在北地，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可是，我总觉得祝问寒知道很多很多的事，他就这样死了，大概很多事情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明珠前世时不知道祝问寒此人，当然也不知道宇文初在背后和祝问寒是怎么博弈的。可是她心里有很多很多的疑问找不到答案，譬如说，江珊珊所出的床弩图，究竟是怎么到了宇文佑的手里的，他们俩又是怎么勾连起来的，怎么害的傅氏等等等等，但是现在，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了改变，她大概永远都不能得到答案了。

    “若非必要，很多事情并不用知道真相，知道结果就好了。”宇文初道：“祝问寒死了的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你不要说出去，我还要用这个和宇文峰父子谈一笔交易呢。”

    明珠应了，夫妻二人收拾妥当，吃饭躺下安歇不提。

    接下来的几天，明珠继续马不停蹄地处理好剩下的事情，再去拜访了安小故，和安小故密谈许久，商定了善堂的事情和第一批可以拉进来参与此事的人选。然后二人分头，明珠负责去拜访齐王妃等宗室女眷，安小故负责去拜访年轻的勋贵女眷，经过一段日子的筹谋，这事儿总算是有了眉目。

    有观望的，也有热情参与的，齐王妃和代王妃等人都是很感兴趣，明确表示要参与进来的。而那位嫁给宇文隆的徐媚儿，居然也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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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始终都是宝

﻿    徐媚儿是和乌孙郡主一起来的。

    明珠走到二门处去迎接二人，尽管三人的丈夫面不和心也不和，但大家身份相当，来者是客，她若是怠慢了，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她没规矩，没家教。

    徐媚儿与乌孙郡主同乘一辆车，二人俱是盛装，尤其是乌孙郡主，打扮得十分隆重，朱红色的织锦销金袄裙，玄狐皮斗篷披风，头上珠钗镶嵌的珠子能有龙眼那么大，长长的流苏明晃晃的刺人眼，口脂十分鲜艳。

    徐媚儿稍好，宝蓝色的织锦袄裙，雪白的狐裘，只在额头戴个拇指大小的鸽血红宝石额珠，淡扫脂粉，看上去也是富贵风流，娇俏可人。

    二人见着立在二门处的明珠，齐齐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乌孙郡主因为和明珠闹过很多次不愉快，所以还端着，矜持地慢慢往前走，徐媚儿却是快步上前给明珠行礼问安：“六嫂气色真好，我们是不速之客，还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大家都在互相骗人的啦，明珠大大方方地道：“请都请不来呢，哪里敢嫌弃？快快请进。难怪今天一大早我就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你们俩要来。”

    徐媚儿抿唇一笑：“六嫂真会说话。”

    乌孙郡主神色古怪地看了明珠一眼，她是没想到明珠居然也学会说这种应酬的假话了。

    因为她没有给明珠行礼请安，明珠才不肯轻易饶过她，微笑着道：“九弟妹这样看着我不说话也不肯笑，是觉得我哪里不妥么？”

    乌孙郡主反应过来，低头给明珠行礼：“见过六嫂。我不是觉得六嫂哪里不妥，而是觉着六嫂哪里都妥当极了，所以想要六嫂教教我做人处事的道理。”

    明珠垂眸看着乌孙郡主，乌孙郡主虽然打扮得明艳动人，却难掩憔悴不平。眼眶下的青影十分明显不说，就连法令纹都似乎开始显现出来了。这是心情一直不好，睡眠也不好，心中有事的表现。

    就好像是从前的她一样，绝望迷茫不甘却无路可走。

    明珠心中微动，淡淡地道：“做人处事的道理，其实非常简单，说来说去就那几样，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关键还是要看自己能否想得开罢了。”

    徐媚儿抿唇笑道：“六嫂这是和九弟妹打哑谜吗，我怎么都听不懂？”

    明珠领着她们往里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哪里听不懂？不过是假装没听懂罢了。”

    徐媚儿娇笑：“说得是呢，等会儿我问六嫂事情，还望六嫂知无不言，不要听得懂也假装听不懂啊。”

    明珠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从不骗人。”只骗和我不是一伙儿的人。不过徐媚儿又是有什么事想要问她呢？明珠想起之前曾听见宗室女眷们悄悄议论徐媚儿，说徐媚儿眉峰未散，还是处子，由不得就有一点点心虚，总不能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吧？

    三人分宾主坐下，乌孙郡主捧起茶，目光沉沉地看着明珠道：“都说六嫂听力受损，今日看来是大好了？”

    明珠摇头：“不算大好，远了小了的声音我就听不清，这样当面说话，是听得见的。”

    徐媚儿则道：“把我那小侄儿抱出来瞧瞧，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又叹气，摸着自己的小腹道：“说来我也是个没福气的，成亲这许久，始终也不见动静，害得太嫔娘娘每次见着我都没有好脸色。六嫂一举得男，若是有那生子的秘方，还要拿出来和我们分享才是啊，不然可叫我们怎么活！”

    乌孙郡主神色更见郁卒，憋屈得实在厉害，却又说不出来。

    “哪有什么生子秘方？这种事都是该来就来了。我之前也急得很，却是急不来。”明珠听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徐媚儿的确是冲着那件事来的了。其实她有点好奇，徐媚儿嫁给宇文隆这么久了，按说早就应该发现宇文隆有问题的，但是二人一直相安无事，也没闹出什么不好听或是不和睦的话来，可见是达成了协议的。怎么今天徐媚儿就要问起这个来了？莫非是针对乌孙郡主，恶意挑唆她和乌孙郡主的？

    前世时，徐媚儿也是嫁给宇文隆的，所不同的是，徐媚儿才嫁进来的当月就有了身孕，并且一举得男。才出月子没多久，就又怀上了第二胎，还是生的儿子。宇文隆为了讨好徐家，对外树立他深情贤能的形象，也是独宠徐媚儿，偶尔才会去他的两个女史那里一次。这样的情况下，徐家当然是鼎力支持他，差不多把家底都全部敬献给他了。

    明珠很想知道，在宇文隆丧失了婚育能力之后，徐家还会不会继续选择他，又会支持他多久。

    徐媚儿笑得天真：“虽是这样说，但我和九弟妹还是很羡慕六嫂呢。把壮哥儿抱出来给我们看看吧，也叫我们沾沾喜气。”

    明珠就吩咐冬蕙：“去瞧瞧壮哥儿是否醒了，若是醒了，就把他抱过来给两位婶娘请安。”

    稍后，素兰和乳娘一起抱着壮壮过来，壮壮看见明珠就伸着小胖手要她抱。徐媚儿凑过去：“哟，好神气的小宝宝，快给八婶抱一抱。”

    壮壮看了徐媚儿一眼，干脆利落地把脸转了过去，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这孩子认生。”明珠含着笑把壮壮抱到怀里，他先将额头抵在明珠的下巴上蹭了又蹭，和明珠亲热够了就窝在明珠的怀里啃手指。明珠把他的手拿出来，他又塞进去，如此再三，他不高兴了，啊啊大叫。

    乌孙郡主突然道：“壮哥儿是要出牙了吧？这个得弄个磨牙棒给他用才行。”

    明珠讶然：“郡主也知道？”

    乌孙郡主神色怅然：“从前我家里的弟弟妹妹多，见得多了，所以也就知道了。”

    徐媚儿跟着叹了口气：“唉，我也想家了。我们女人啊，都是在家时像宝，出嫁就像草啊。”觑着明珠，笑道：“当然了，六嫂和我们不一样，始终都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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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看人下菜碟

﻿    徐媚儿来意不善啊。明珠把壮壮交给乳母抱回去，开玩笑地道：“羡慕吧？来不及了。”

    徐媚儿哈哈一笑：“是来不及了，就连九弟妹来得那么早都没有机会，我这个后头来的就更没有机会了。”言下之意是说，明珠若是不要悔婚，如常嫁给宇文佑，说不定乌孙郡主就能嫁给宇文初了。简直就是赤果果地挑拨。

    就算是她没有嫁给宇文初，也没有乌孙郡主什么事，宇文初和江珊珊定亲很多年了好不好？明珠正想挖苦回去，就乌孙郡主眼皮一掀，生硬地道：“谢谢八嫂，我和你不一样，并不想要这个机会，我觉着我们殿下就很好，谢谢。”

    既然她们自己掐上了，明珠也就不搅和了，笑眯眯地静看徐媚儿怎么回答。却见徐媚儿半点难为情都没有，道：“九弟妹，开玩笑呢，你又当真了。你啊，什么地方都很好，就是太较真了，不懂得风趣调侃。”

    乌孙郡主尖锐地反击道：“不好意思，八嫂，我这个人就是这么较真，从不知道自己的夫君也是可以拿来开玩笑调侃的。叫他听见了怎么想？”

    徐媚儿悻悻地摸摸鼻子，道：“好吧，我错了，这里给九弟妹赔个不是。”

    乌孙郡主冷冷地看着她，居然真的是在等她赔礼道歉。

    明珠唯恐天下不乱，起哄道：“八弟妹快给九弟妹赔礼道歉，把误会给消散了，咱们才好说话。”

    徐媚儿被逼无奈，只好起身草草给乌孙郡主行了个礼，道：“九弟妹对临安王可真是好啊，这样护着。”

    乌孙郡主冷笑：“难道做妻子的不该护着做丈夫的吗？我又不比八弟妹，心怀宽广，能容纳下那么多的人和想法。”

    徐媚儿瞬间翻脸，拔高声音道：“九弟妹什么意思啊？”

    乌孙郡主道：“就是八嫂以为的那个意思。”然后不再搭理徐媚儿，转而看着明珠道：“六嫂，你们办的那个善堂，也算我一份。”虽然真是不想看着明珠这模样，更是无比讨厌徐媚儿这样的人，但是既然宇文佑要她加进来，她就加进来，反正不能叫傅明珠和徐媚儿独占名声和好处就是了。

    明珠微微一笑：“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呢，进来就要交份子钱，而且初期份子钱不少，以后不够了还要继续添钱的，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郡主要想清楚才好。”

    “我知道，一千两银子是吧？”乌孙郡主早打听过规矩，知道进来最少要交一千两银子，虽然她很心痛这个钱，而且很担忧以后怎么填这个无底洞，可是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也容不得她后退了。

    明珠一呲白牙：“不，一千两黄金。”

    乌孙郡主勃然变色：“别人都是一千两银子，何故我就该出一千两黄金？六嫂就算是看人下菜碟，也不要做得这样过分。”

    明珠慢条斯理地道：“因为别人是我邀请来的，所以要打个折扣，这是我的面子。九弟妹自己要进来，就得一千两黄金，这叫风险金，不然哪天你突然不干了，或是闹个什么事，就害着我了。多交一点钱，万一怎么了，我也好拿这个钱赔给别人。你说是不是？”

    乌孙郡主气得脸都红了，这分明就是针对她的，她不耐烦继续说下去，站起来就往外走。

    明珠也不留人，吩咐管事送客：“九弟妹好走不送，来人啊，替我送临安王妃出去。”开什么玩笑，她这里要做正事，他们想加进来就加进来啊？明知道不怀好意，还要让他们随便加进来捣乱，她是傻的么？

    乌孙郡主生气地道：“不敢劳驾，我自己认得路。”

    管事笑道：“这是规矩和礼仪，不敢让人说我们英王府傲慢无礼的，就请王妃体谅一下小人吧。”也不管乌孙郡主是个什么表情，笑呵呵地跟着送出去了。

    徐媚儿撑着下颌目送乌孙郡主，道：“九弟妹的汉话说得不错啊，看人下菜碟这样的话她都会说，倒是让我惊着了。”

    明珠喝了一口热茶，直截了当地道：“八弟妹不会是来陪我喝茶的吧？”

    徐媚儿微微一笑：“当然不是，我也想加入六嫂牵头做的这个善堂呢，一千两黄金是吧？我即刻就让人送过来。”

    明珠也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了，八弟妹，若是你，那就要一万两黄金。”

    一千两黄金和一万两黄金的差别不要太大！徐媚儿收了嬉笑之色：“六嫂的理由呢？”

    明珠平静地道：“因为八弟妹比九弟妹有钱啊。她是乌孙郡主，去国离家，不远万里才来到这里，运气又不好，府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就连嫁妆都被烧光了，我再问她要一万两黄金，那还叫人么？”

    徐媚儿盯着明珠，眼神冷厉，一言不发。

    明珠心安理得地看着徐媚儿，同样一言不发。有本事抱得出一万两黄金，她就敢让徐媚儿加进来，如今宇文隆的势力和影响力跟前世时比起来小太多了，贸然加进来就只有被吃掉的。她才不怕呢！

    却见徐媚儿灿然一笑：“六嫂还真敢开口。”

    明珠坦然道：“我是为了做善事，这钱没一文会落到我的荷包里，我有什么不敢开口的？”

    徐媚儿突然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道：“那我再问六嫂一件事，你可敢开口？”

    明珠道：“那要看什么事了，不知道的事情我自是不敢开口的。”

    徐媚儿咬着牙低声道：“听说去年的旦日宴会上，发生了一件刺杀我们殿下的事情，这个刺客，和六嫂有关系。六嫂怎么解释这个事？”

    明珠挑眉：“我没有任何解释。第一，你没资格质问我；第二，你说和我有关系就和我有关系啊？谁和你说这种话的你就去问谁。”

    徐媚儿恶声恶气地道：“谁也没有六嫂清楚！你害了我！你知道么？”

    明珠不动声色地看了冬蕙一眼，冬蕙立即往前踏出一步，徐媚儿马上往后退：“别动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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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跑掉的王妃

﻿    明珠看到徐媚儿这样子，忍不住就想笑：“做善事呢，全凭自愿，八弟妹不愿意加进来，也没人能勉强你是不是？”

    徐媚儿道：“六嫂你不是好人，明知我就是想加进来，偏偏你就是不让我加进来，现在反倒赖我不愿意。”

    明珠一笑：“我哪里赖你？只要你把金子抱来，我随时恭候大驾。”

    徐媚儿眨眨眼睛：“你还是害了我！我和你有什么仇啊，你要害得我这样。”

    明珠端茶送客：“我还有事，就不留八弟妹了。”

    徐媚儿起身假意要走，又趁明珠不注意，猛地抓住她的袖子，低声道：“六嫂，自我进门，我们殿下一直不肯和我同房，他和我说是他遇刺受伤一直未愈。可是有人私底下和我说是他不行了！六嫂你和我说说是不是真的？”

    明珠勃然变色，使劲一甩袖子，冷声道：“八弟妹请自重！你问得好奇怪，我如何知道这种私密之事？你是在侮辱我呢，还是在挑衅？”

    徐媚儿见她翻脸，轻轻松了手，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六嫂，明人不说暗话，你总不能自己吃肉，汤都不让人喝吧？你自己天天过好日子，总要想想那些过得水深火热的人，不给我留活路，是要逼着我和你成仇么？”

    明珠冷冷地道：“八弟妹说得好笑，因为别人日子不好过，所以我就不能好好过日子？是我不给你留活路么？自己想往死路上走却要怪别人？你想和我成仇就放马过来！看我怕不怕你！”

    徐媚儿却甜甜一笑：“六嫂也认为我是在往死路上走？”

    明珠弄不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便道：“你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你自己明白。”

    徐媚儿微笑着，来了个急转身，快步往外去了，看着竟然是十分欢快的模样。

    明珠莫名其妙，看向冬蕙等人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说是来挑衅的，又没多作纠缠，若说不是吧，分明又是气势汹汹来找茬的。”

    冬蕙等人也都摇头：“不知道呢。”

    明珠就不再管这个事儿，反正徐媚儿若是真的抱着一万两黄金加进来，那她就勉为其难地把黄金收下来好了。哪知她等了三天，也没见徐媚儿把黄金送来，倒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时明珠刚从外头回来，将要进大门时就被宇文隆给堵在了门外。宇文隆皮笑肉不笑的：“六嫂安好啊，我有事要请教你。”

    明珠自认为和他没有什么好说的，干脆利落地道：“你们男人的事儿我都不懂，去找你六哥吧。”说完就命令管事：“去看看殿下在不在，就说安阳王要见他。”

    宇文隆见她要走，快步上前拦住去路，阴沉了脸道：“我就是来找六嫂的，六哥管不好。”

    明珠从前就不怕他，现在就更不怕他，同是阴沉了脸道：“你懂不懂规矩，要不要脸？有事儿让你媳妇来和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拦着我做什么？”

    宇文隆磨牙：“你还敢和我提起媚儿？我问你，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明珠莫名其妙：“我什么都没说啊。”

    管事凑过来，轻声道：“才刚收到的消息，安阳王妃带着她最值钱的陪嫁和心腹跑掉了。说是要出门去逛街的，进了金铺就从后门出去，换了另一辆马车走了，等到王府跟去的人发现不对，追进去，人早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明珠一怔，随即大喜。这可真是想不到啊，徐媚儿都跑掉了，北都候徐家还会死心塌地的帮着宇文隆？不太可能了吧。

    管事低声道：“大清早出的门，中午时候才发现，等到找着安阳王再派人去追查，就已经是申时了。整整一天的功夫呢，估计人是追不回来了。”

    因为追不回来人，所以宇文隆恼羞成怒跑来找她兴师问罪？明珠恨不得狂笑三声，忍得脸都抽筋了，才好不容易把笑意压制下去，板着脸道：“八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你可以让媚儿过来和我说。”

    明知故问，打量他是瞎子，没看到英王府的管事悄悄和她报告这事儿吗？宇文隆咬牙瞪着明珠，恨不得吐她一脸的唾沫才解气，不，就算是这样都不够解气，杀了她他才解气。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和徐媚儿说了他不是伤重未愈，而是永远都不能再行人道，徐媚儿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才会悄悄跑了。

    本朝自建国以来，王妃私底下跑了的王爷只有他一个人了吧？真是奇耻大辱！宇文隆心里恨得滴血，却没有勇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徐媚儿逃走的事情说出来，只因这事儿一旦说出去，他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宇文隆清了清嗓子，道：“媚儿从你这里回去后就和我哭闹，说是六嫂欺负她，现在更是闹着要回娘家去，我劝不住她，只好来问六嫂是怎么回事了。”

    呸！他自己的老婆嫌他不中用，私底下跑了，他居然想把这盆污水泼到她身上来，敢说徐媚儿是被她欺负了，所以才闹着回了娘家的。她得有多凶恶啊，北都候的闺女儿都给她压迫得京城都待不下去了。

    明珠微微一笑：“八弟你这话说得不对啊，那天媚儿过来是问我要生子秘方的，说她总也无孕，太妃娘娘不饶她啊。这话九弟妹也听见了，八弟与其在这儿和我吵闹，不如赶紧去劝劝太妃想开些，再把九弟妹哄好。是了，她前几天还和我许诺，说要拿一万两黄金加入善堂的，八弟你什么时候把钱送过来啊？我这里可是等着米下锅呢。”

    宇文隆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她弄走了他好不容易才娶进门来的媳妇，还敢问他要钱？而且是一万两黄金诶，傅明珠真的太敢开口了！果然是和老六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所以越来越脸厚心黑了？

    明珠见他不说话，就又道：“素梅啊，你去安阳王府把安阳王妃请过来，就说安阳王殿下在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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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存在感

﻿    请什么请啊！徐媚儿早跑得远了，还怎么请？这恶毒的坏女人！宇文隆阴狠地瞪着明珠，咬着牙道：“六嫂，总让我站在这里，不是待客之道吧？”

    明珠哈哈一笑：“是我疏忽了，才下车就被八弟这样堵在门口，我就忘记这回事了。请吧。”说完招呼管事把宇文隆给请进去，她自己朝迎晖堂走去。

    宇文隆不干：“六嫂你又想躲到哪里去？莫不是心虚？”

    明珠烦了：“我去换衣服洗手也要和你说，你有毛病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再闹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忽听有人说道：“殿下回来了。”

    接着就见宇文初板着脸走了进来，威严地看一眼宇文隆，再把目光落到明珠身上：“怎么回事？”

    明珠猜他应该是弄清楚真相才过来的，就走过去委屈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安阳王跑到门口拦着我，说我欺负安阳王妃，找我要说法，可我真不知道我怎么欺负人了，让他去把人带过来咱们当面说清楚，他又不肯。”

    宇文初看向宇文隆，淡淡地道：“八弟，你来和我说吧，若真是你六嫂不对，六哥给你做主。”

    有宇文初在前头挡着，宇文隆也不能再追着明珠闹，他只好跟着宇文初一起去了。明珠心情愉快地哼着小曲儿，回到迎晖堂洗洗脸换换衣服，让人拿点好吃好喝的摆着，再去把壮壮抱出来玩。

    她闹得极疯，一直不停地用头去顶壮壮的小胸脯，把壮壮逗得笑个不停，又抱着壮壮躺在榻上翻滚，怎么高兴怎么来。等到宇文初进来，她已经头发散乱，和个女疯子差不多了，且她自己还不知道，顶着一头乱发，笑眯眯地招呼宇文初过去和她一起逗孩子。

    郑嬷嬷使劲咳嗽了几声，拼命使眼色，明珠这才察觉不对，跑到镜子前一照就乐了：“殿下难得见着我这模样，感觉怎么样啊？”

    宇文隆说得没错，这女人果然是越来越皮厚了，宇文初把拨浪鼓递给壮壮，不咸不淡地道：“不怎么样。”

    不过是当着下人的面，他要摆架子而已，这男人越来越严肃了，一点不好玩的，现在就这样，将来不知要怎么办呢。明珠撇撇嘴，让素梅帮她重新梳了个简单稳固的发髻，打发走众人，问道：“怎么样了？”

    宇文初这才道：“走了，不然他还要留下来吃晚饭么？”宇文隆虽然早有野心，身边也簇拥了一群狗腿，但是未成气候，此番徐媚儿逃走，算得上是十分沉重的打击，就算是百般遮掩，纸也还是包不住火的，迟早大家都得知道真相。

    没有继承人且永远都生不出继承人的人还争什么天下？所以宇文隆才会如此气急败坏地找上门来闹。然而闹不闹的又有什么用？难道他能和英王府对抗么？自然是不能。

    明珠摸摸下巴，十分惬意地道：“我怎么觉得我们是在欺负人呢？”

    “就是欺负他又怎么样，不服气他也可以欺负回来。以老八的性子，他是不敢和我当面翻脸的，不过这次他算是真的恨上我们了。一旦发现他没了希望，他就会转过身去投靠陛下或者中山王。以一敌四，你又要有事情做了。”宇文初把壮壮抱起来，说道：“冬至又要到了，今年的宫宴一定不会太平，你要小心。”

    明珠不在乎地道：“什么事儿我都见识过了，就算是端个死人头上来给我做菜，也吓不着我了。”

    “说得这样瘆人。”壮壮抓住了宇文初的发簪，宇文初耐心地把他的小手掰开，亲亲他的小脸，道：“让人摆饭吧，吃好了饭我还有事要出去。”

    他是越来越忙了，明珠赶紧让人摆饭，乳娘要抱壮壮下去，宇文初不让：“我最近忙，孩子都快要不认识我了，就让他在一旁吧。”

    乳娘就拿了米糊过来喂壮壮，壮壮胃口极佳，一会儿功夫就吃了小半碗米糊。乳娘还要喂，宇文初不让喂了：“差不多了，就没有饿坏了的孩子。”

    明珠笑他：“殿下还知道怎么养孩子么？”

    宇文初说得头头是道：“我问过吉太医的，要得小儿安，三分饥和寒。孩子渐渐的要吃饭了，你们都得记住这个道理，饮食不能过分精细，也不能喂得太饱，胖是好事儿，却不能太过。”

    吉太医是太医院最擅长儿科的太医。

    明珠心里暖暖的，她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这样细心体贴的男人，教她成长做事，有了孩子也不是把孩子扔给她和乳娘就不管了，而是和她一起承担，这才是好丈夫好父亲好男人呢。她这样想着，就含情脉脉地看向宇文初。

    宇文初接收到她的眼神，微笑着悄悄握握她的手，给她夹了一块烤小羊排。明珠投桃报李，也给他舀了一勺鱼羹。壮壮没吃够，眼睛亮亮地盯着宇文初的嘴，在一旁挥舞着小手“啊啊”地叫，宇文初笑道：“这小馋猫。”用筷子蘸了一点鱼羹的汁喂给壮壮，鱼羹微酸，壮壮的眉头一下子挤到一起，随即回过味来，又挥舞着手臂还想要。

    宇文初又喂他尝了一点，再不肯给了，壮壮可怜兮兮地看向明珠，见明珠冲着他摇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乳娘要把他抱下去哄，明珠拦住了，抓个布老虎塞过去：“不哭了啊，玩老虎，嗷呜……”

    壮壮破涕为笑，抱着布老虎啃得津津有味。

    宇文初目不转睛地看了壮壮一会儿，突地回头看着明珠道：“咱儿子长得真像你，讨喜。”

    才说他越来越严肃了呢，一个没注意，就又说上好听话了。明珠迅速扫了眼周围伺候的人，只见众人都垂着眼假装没听见这话，就也跟着厚脸皮地道：“我却觉着像殿下呢，仪表堂堂。”

    壮壮似是知道父母在不要脸的互相吹捧夸耀，干脆利落地把布老虎扔了，伸手要明珠抱，明珠把他抱过去，他又要宇文初抱，刷够了存在感，他才觉得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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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八抬大轿

﻿    转眼就到了冬至之前，明珠照着往年的惯例，让人把冬至礼和府里的赏钱准备好，该送的送出去，该发放的发放下去，又抱着壮壮回了娘家，亲自把给娘家的那份礼送去。

    回到王府，宫里的旨意也就跟着来了，闵太后表示她和太皇太后都身体欠佳，没有精力筹备宴会，冬至宴却不能不设，皇帝尚未大婚，无人主持，因此她请示了太皇太后，让明珠和几位王妃一起筹备这次宴会。

    明珠见了懿旨，并不轻易答应下来，微笑着让人给传旨太监上茶，问道：“太后娘娘身体欠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怎么我们都没有听到消息？”

    传旨太监张福生在昭阳宫混了很多年，直到今年年初才混上这个位置，因此格外珍惜，回答起问题来算是滴水不漏：“回英王妃的话，就是这几天的事情，太后娘娘头痛难眠，因为不想给大家添麻烦，所以就没把消息传出来。原本是想着到了这几天，怎么都该好了吧，可惜总也不见好，太后娘娘就很急了。

    冬至要行祭天大典，又要祭拜宗庙，是一点都不能出差错的，她思来想去，诸位王妃之中，齐王妃虽然年长且稳妥，终究是隔了一层，不如自家骨肉亲近。福王继妃是继妃，年纪轻，没经过什么事儿，代王妃寡居，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出面，余下的几位王妃居幼且见过的大场面不多，所以只能请英王妃与代王妃为主，其余几位王妃为辅，务必要将此事办得妥当隆重才好。”

    听上去好像她完全没有理由推辞。明珠想了片刻，觉得对方虽然不怀好意，但她也能应付得下来。便把懿旨接了，打发走传旨太监，接着就让人送了拜帖去给代王妃，问代王妃什么时候方便，她过去拜访。

    管事很快就回来传信，代王妃表示自己一直都在家，明珠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明珠立即去了代王府，代王妃把她接进去，开门见山地道：“这个冬至宴不好办的，且不说如今形势复杂，许多事都极难办，就说一下子安排了这么多人一起办这个宴会，各有各的想法，那就极其难做。”

    代王妃主要是针对乌孙郡主的，福王虽然折腾，但福王继妃却没有什么根基，想闹也闹不起来；华阳王妃和明珠是一伙儿的，徐媚儿已经跑了，那就只剩下乌孙郡主一人。宇文佑和闵太后、小皇帝走得近，差不多就是他们娘儿俩的代言人，乌孙郡主又极听他的话，肯定是要狠狠折腾一番的。

    明珠道：“那倒不怕，只要咱们几个联手，她再闹得凶也没有办法，她是乌孙人，对我们的风俗习惯并不太懂，把她架空了也是师出有名。宗室里没人听她的。”

    代王妃蹙着眉道：“那么，若是她身后站的是太后娘娘的人呢？办好了是理所应当，办不好就是我们的错，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和我。”

    代王妃虽然奉行低调做人，谁也不得罪的准则，但孩子还小，孤儿寡母的，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因此经过多方斟酌，她还是靠上了宇文初这艘大船，如此一来，免不了狠狠地得罪了昭阳宫，这一次她有很强的预感，她一定会倒霉。以她对明珠夫妇的了解，他们不可能不管她，但就是怕他们俩也是自顾不暇。

    “我们还是下帖子把其他几位王妃先请过来吧，商量好了再一起入宫。”明珠让人拿了笔墨上来，当场和代王妃一起写帖子，又私底下交代送帖子去华阳王府的管事，让华阳王妃提前过来。

    次日，华阳王妃果然赶早来到代王府，和明珠、代王妃三人就冬至宴会的几个重要环节做了商讨，大致定了规矩和底线。福王继妃和乌孙郡主一前一后进门，福王继妃比明珠还要小一岁，因为福王子女姬妾众多，侧妃更是成了气候，她过得很是不好，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着，又穿得暮气沉沉的，看上去倒比明珠和华阳王妃还要老几岁。

    乌孙郡主仍然是一副大家都欠了她钱的表情，见着明珠和华阳王妃杯子里的茶水都喝了大半，知道她二人已经来了有一阵子了。想到所有人都如此怠慢于她，心中十分不忿，便冷冷地勾起唇角：“两位嫂嫂来得真早。我本想来得早些，又恐四嫂嫌我不知趣，扰了清净。早知如此，我也该早些来的，现在倒显得我不知礼了。”

    这话听上去很不好听，似是在怪罪代王妃区别对待她一样的，福王继妃低头喝茶，一言不发，华阳王妃忍不住，挖苦道：“九弟妹说得是呢，我们早早就来了，就等你一个人，你若是再不来，我们就要让人拿八抬大轿去抬你啦！”

    乌孙郡主看向华阳王妃，淡淡地道：“我一直以为，七嫂的八抬大轿只会给六嫂一个人坐呢。”

    这又是在骂华阳王妃是明珠的走狗了。大清早的就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的，真不愧是宇文佑的老婆，就喜欢疯狗一样的乱咬人。华阳王妃冷笑道：“九弟妹说得没错儿，你是乌孙人，很可能坐不惯我们的八抬大轿，怕把你给颠吐了，以后就算是有八抬大轿，也不敢给你坐。”

    乌孙郡主怒极，本是要赌气起身离开的，却见明珠等人都稳稳坐着，没人有要劝的意思，想想自己若是走了，就完不成宇文聪要求她做的那些事儿了，就强忍下那口恶气，转头对着福王继妃诉苦道：“二嫂，您是长嫂，这里应该由你说了算，她们这样欺负我，您总得说句话吧？”

    福王继妃仍然埋着头喝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华阳王妃却知道她是装的，便恶作剧地道：“二嫂，九弟妹和您说话，请您帮她做主骂我们呢。”

    福王继妃这才讶然抬头：“啊？什么？我刚才在想事儿，没听见你们说什么，真是罪过。九弟妹可否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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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赏你银子去买药

﻿    乌孙郡主气得眼睛都红了，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冷待她？难道就因为宇文佑不得志，所以她们就能这样欺辱她吗？一时之间恨意丛生，深深觉得宇文佑和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只有努力往上爬，才能把这些看不起他们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明珠冷眼看着，只等乌孙郡主忍受不了发作起来才好赶人，偏乌孙郡主咬着牙，用力挤出一个笑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刚才在说，几位嫂嫂都欺负我，难道是因为我是乌孙人吗？”

    总算是问到了关键部分，谁也不能不认真对待这个问题，毕竟乌孙郡主不止是临安王妃，同时还是来和亲的乌孙郡主。福王继妃轻咳一声，和颜悦色道：“九弟妹说这个话就生分了，谁敢嫌你是乌孙人？恰恰相反，因为你是乌孙郡主，我们大家还要对你更看重一些呢。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说我们都欺负你，想必是哪里有了误会吧？你说出来，我们和你一一解释，一定能解释清楚的。”

    福王继妃真是个妙人啊！明珠差点给她鼓掌了。这位福王继妃姚氏，明珠前世时是没有这个人的，因为这个位子本是属于乌孙郡主的，她并不是京中人士，而是江东那边的大族，所以明珠对她不是很熟悉。只以为她是个过得不太如意、沉默寡言的小女孩子，却没想到她妙语如珠。开口就把自己划归到了她们这一群人的阵营里，从而和乌孙郡主区别开来。

    乌孙郡主自然听出了福王继妃的意思，福王继妃不愿意与她为伍，而是要和傅明珠等人紧密团结在一起，和她为敌。乌孙郡主气急，却冷静下来了，这里的人心思比他们乌孙人复杂多了，她连着吃了这么多亏，再不醒悟那就该蠢死了。乌孙郡主微微一笑：“我觉着吧，几位嫂嫂总是喜欢背着我做事，譬如这次的事情，太后娘娘分明是让我们几个一起办理的，但是你们都背着我先凑到一块儿，却把我晾在一边，让人好不伤心呢。”

    福王继妃笑道：“有这种事吗？好像没有吧，我是刚进的门，并没有和她们先商量什么呢。四弟妹，你们有没有这样啊？”轻轻松松又把皮球踢给代王妃了。

    代王妃算是看透福王继妃了，人家既不愿意和乌孙郡主搅在一块儿，也不愿意和她们几个搅在一块儿。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代王妃坦然道：“六弟妹和七弟妹的确来得要早些，九弟妹下次请早。”

    下次请早，你自己不来还怪谁？

    乌孙郡主自是知道自己已经把这几个妯娌全都得罪狠了，却也不怕，咄咄逼人地道：“要我来得早并不难，怕的就是几位嫂嫂故意挑着我不在的时候凑一块儿。依我说，以后咱们再汇在一起理事，就商定一个时辰，谁来早了也不行！”

    华阳王妃冷笑：“这是防细作么？还是防贼？”

    乌孙郡主心中有鬼，大声嚷嚷道：“你骂谁是细作？”居然就去抓华阳王妃的手，她是草原上长大的人，骑马行猎无一不会，力气自然也是大得很：“走，走，我和你去见太后娘娘，当面说清楚谁是细作？我若是细作，那么长庆公主又算什么？她也是细作吗？去乌孙做细作的吗？”

    华阳王妃没想到乌孙郡主翻了脸后居然这么彪悍凶恶，被她一下子抓住手拉了个趔趄，回过味来就想甩开乌孙郡主的手：“你松开我的手，谁和你拉拉扯扯？又不是泼妇骂街。我不过是打个比方，你就这么心虚了？”

    乌孙郡主却是不依不饶，于是华阳王妃身后的侍女和嬷嬷也上来帮忙，乌孙郡主带来的陪嫁肯定也不干，跟着一起闹成一团。

    代王妃急得很：“你们快松手，这样闹腾成何体统？”

    福王继妃端坐喝茶，只轻飘飘地瞟了明珠一眼，明珠明知乌孙郡主可能是冲着她来的，却也不能避开去，毕竟华阳王妃就是她的人，不能不管。因为夏雪和夏露尚未在人前露过身手，就仍然让她们俩隐藏着本事，只示意冬蕙和苏嬷嬷上去帮忙，低声交代道：“小心别碰着临安王妃。”

    冬蕙和苏嬷嬷上前，很有技巧地把几个乌孙侍女和嬷嬷拨开去，轻而易举就护住了华阳王妃。

    乌孙郡主看得分明，一头就朝冬蕙撞了过去，心道今天怎么都要叫傅明珠折个好手。冬蕙眼疾手快，迅速闪让到一旁去，谁知乌孙郡主发现撞了个空，却仍然不肯停住，反而借着势头朝明珠撞了过去，而且撞的还是明珠的肚子。

    代王妃惊呼一声：“六弟妹快让开。”

    明珠却不肯让开，稳稳坐着，等到乌孙郡主撞过来了，再双手齐上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把她使劲往旁一拖，要撞就去撞桌子好了，谁陪你玩这种小孩子玩的无聊游戏！

    乌孙郡主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被明珠抓住发髻头皮生痛不说，还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桌子撞过去，哪有这样玩的？幸亏她的侍女琉璃身手不错，及时挡在前面，替她拦住了这一下。

    乌孙郡主一头撞在琉璃的腿上，琉璃的腰又撞到了桌子角上，痛得当时就跪倒在地爬不起来。

    明珠及时松开乌孙郡主的发髻，转而扶住她的双臂，假惺惺地道：“哎呀，九弟妹穿的什么鞋子，鞋底怎么这样滑？差点就失控了，我力气小也抓不住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碰桌子腿，多亏你这侍女忠心，肯舍身救主。我最喜欢这种忠心的人了，必须要重赏，来来来，我赏你几两银子去买好伤药。”

    素梅果然递了个荷包过来，明珠笑吟吟地递给琉璃：“好孩子，快接着吧。”

    琉璃痛得还没缓过气来，还得爬起来给明珠磕头谢恩。乌孙郡主顶着一头乱发，罕见的不闹不哭，只阴沉沉地看着明珠道：“六嫂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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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以眼还眼

﻿    明珠轻描淡写地道：“九弟妹谬赞，其实我觉得九弟妹也是好手段。”看来乌孙郡主是要一改往日的怨妇嘴脸，换成悍妇模样了，不过她是不怕的，要论做悍妇，要论不讲理，谁也没她有经验。

    “我一定会努力，以便当得起六嫂的称赞。”乌孙郡主扯着唇角笑了笑，居然就敢回头问看得呆了的代王妃：“四嫂这里有镜子和热水巾帕之类的吧？还请安排个地方让我梳洗梳洗，咱们才好坐下来说话。”

    代王妃才刚合拢嘴，就又吓得张大了嘴，这，这，这，居然刚发生了这种事情，还能这样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梳头洗脸，继续和她们坐着议事？还是她的心腹嬷嬷反应快，忙着张罗了热水和巾帕，笑着道：“请两位王妃到隔壁厢房梳洗吧。”

    华阳王妃只是衣服被乌孙郡主给抓乱了，发髻倒是没乱，因此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裙，冷笑道：“不用了，我这样就挺好。”

    乌孙郡主却是不去隔壁，很镇定地道：“烦劳四嫂让人把热水巾帕拿到这里来，我就在这里梳洗着，好听几位嫂嫂说话。”

    这是不让她们背着她说她的坏话呢。代王妃气得乐了，鉴于平时的修养和风度，没有说出来，华阳王妃则是忍不住，冷笑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九弟妹汉话说得麻溜，可否懂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会儿严防死守不让我们说，难道你能一辈子都守着不让别人说吗？

    乌孙郡主很认真地道：“我不懂，我就记得我们乌孙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一句话，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谁敢让我不舒服，我就让她不舒服！”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严肃很认真，眉眼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戾气，看得华阳王妃背脊生寒。

    华阳王妃的心腹嬷嬷小声劝她：“王妃何必和这种不开化的人计较？她弄伤了您，就算是看在乌孙国主的面子上也要让她几分，您若是弄伤了她，两宫太后都不肯饶您的。”

    明珠安抚地摸摸华阳王妃的手，默默地想道，难道说谁和宇文佑接触多了都会变得这样面目全非么？乌孙郡主在她前世时，根本不是这样子的啊，现在居然成了这样子。不过想想她那会儿虽然性情孤僻，却也没有乌孙郡主这样讨厌的，人家不喜欢她，最多就是自己走了，眼不见心不烦而已，可没有做过这么多讨人厌的事。

    乌孙郡主果真就在一旁坐下来梳头净面，还笑吟吟地道：“几位嫂嫂不是要商量这个冬至宴怎么办的吗？商量着呗，我虽然不懂，听着听着也就懂了。”

    代王妃及时回神，干咳一声，问福王继妃：“二嫂，你是长嫂，你来说吧。”

    福王继妃自嘲一笑：“这里我年纪最小，嫁进来最晚，冬至宴一次也没参加过的，说什么呢？几位弟妹说着，我听着，但凡要我去做的事情，我必不推辞也就是了。”

    明珠也道：“这里参加过冬至宴会次数最多的就属四嫂了，四嫂挑这个头吧，我们都听着，谁敢找茬儿不听指挥，我第一个就不饶她。”

    代王妃点点头，整肃了神色道：“那我就来挑这个头吧，说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多多指正，也不要有那么多的小心思，冬至，陛下要去祭天，要祭宗庙，宗室们都要来，代表着宇文氏的体面，祭品祭礼自然有太常寺的来做，我们只需要管好宫里的宴会就好了，那么这么多的宗室命妇入宫，有人年纪很大，很可能是最后一次参加宴会，也有人是第一次参加宴会，什么都不懂，就得有人来照顾指点她们，不能让她们出错或是不愉快，还要照顾周到，这是天家的体面，人人都有责任维护……”

    明珠在一旁听得入迷，这又是她所欠缺的经验，想要做好一个合格的英王妃，并不是只会争强斗狠，杀杀人，打打脸，做点善事就够了的，她必须能撑得住大场面，管得住大场面。所谓运筹帷幄，指挥若定，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必须一点一滴的积累，从小事开始。

    乌孙郡主同样听得很认真，宇文聪和她说的那些话没错，她早就该向傅明珠学习了。傅明珠身后有傅氏和英王撑腰，她的身后也有整个乌孙撑腰，没有人敢随便对她下手，包括傅明珠，不然就代表着两个国家要撕破脸，联盟破裂了。今天这一场战斗，她虽然输了，但不算什么，以后她会更有经验的。只要让她不舒服，她就让他们都不舒服，她能做得到的。

    几人在代王府里大致商量出了章程，预算出整个冬至宴会大致需要多少花费，又一起递表入宫，请见闵太后。闵太后很爽快地接见了她们，明珠等人一起进了昭阳宫，只见闵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左边坐着萧太嫔，右边坐着安乐郡主，身后站着闵宝云。

    安乐郡主淡笑着，萧太嫔和闵宝云则都是仇恨地瞪着明珠，一副恨不得把她当场咬死的表情。

    代王妃和明珠对视一眼，知道这个冬至宴必然办不好了。果然闵太后笑眯眯地问了她们的打算后，就把萧太嫔给推出来：“我听老九媳妇说，你们对宫中的人事安排不大熟悉，所以我请了太嫔给你们帮忙。当年啊，太皇太后时期，就是太嫔帮助准备冬至宴的，后来我也经常请她老人家帮忙，要问这宫里百事通是谁，就属她了。”

    萧太嫔收了眼里的恨意，皮笑肉不笑地道：“老了，老了，还望几位王妃不要嫌弃老身啊。”

    闵太后都称她为老人家了，大家当然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福王继妃当场表态：“要请太嫔多多指点呢。”

    闵太后又把安乐郡主推出去：“大家都知道安乐这孩子将来是要入宫的，我这一套少不得都要交给她，也请你们这些做婶娘的，帮着搭把手，教教这孩子，将来她也记你们的情。”

    安乐郡主起身给明珠等人行礼，说了许多谦虚的话。

    大家都以为到此为止了，谁知外头又来了个人，却是一身紫衣的傅紫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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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拈阄

﻿    傅紫霏见着明珠，一脸的惶然，低着头先给闵太后行了礼，再给明珠行礼，低声道：“姑姑。”就连声音都打了颤，就好像明珠是一只会吃人的老虎，她就是那楚楚可怜的小白兔似的。

    闵太后看得十分欢喜，故意道：“紫霏啊，你要多和你姑姑学学啊，从前她也是养在家里娇滴滴的一个，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什么事都能做，你必须和她好好学学！”

    傅紫霏低眉垂眼的：“是，太后娘娘。”

    闵宝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屑地道：“蛇鼠一窝。”

    闵太后笑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和颜悦色地让傅紫霏过去，一手拉着傅紫霏的手，一手拉着闵宝云的手，和明珠说道：“她们俩也是该长长见识了的，我一并交给你了。谁让你又是她们的表姑，又是婶娘呢？”

    明珠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未来的正宫娘娘安乐郡主在那里坐着，闵太后却要安排这两个未来的妃子长见识？这婆婆真是周到，儿媳妇尚未进门，她就已经先斗上了，佩服，佩服！既然人家自己不在意，她当然也是不在意的，当即含着笑，温柔地道：“那是，太后娘娘既然吩咐了，我自然是要谨遵懿旨的。”顺便看一眼安乐郡主，只见安乐郡主低垂着眼，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闵太后把这场大戏需要出场的人都一一推出来后，就找个借口要避开了，只让身边的女官给明珠等人开了个暖阁，道：“宴会很快就要开始了，打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进宫理事吧。我让人把暖阁里的地龙给你们烧得暖暖的，再让小厨房里给你们做好吃的，饿不着你们，也冷不着你们。”

    每天入宫点卯？吃吃喝喝？明珠想想总觉得十分奇怪，若是宇文初在外头做个什么事，她们这些人是不是相当于就被软禁隔绝在这宫里了呢？转眼就成人质啊！坚决不能依从。明珠当即表示反对：“多谢太后娘娘抬爱，但我们府里也有许多事要做呢，孩子小，我娘也要人照顾，成日在宫里待着，我怕讨了娘娘的嫌。”

    闵太后不高兴地一挑长长的眉毛，皮笑肉不笑地道：“是我忘了，其他王府里都有侧妃什么的，唯独你这里没有。所以你一走，府里的事儿就没人管了，不是我说你，明珠，你也防得过分了些。那什么周女史、平女史的，提一个起来做侧妃，你外出时不就有人帮着打理府务，照顾孩子和英王了吗？”要论侧妃，乌孙郡主府里也是没有的，偏她就要选择性遗忘，就是为了故意恶心明珠。

    你闲事管得宽，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反正宇文初都打过小皇帝了，她也打过闵宝云了，就不用装得那么辛苦了。明珠开玩笑地道：“娘娘这是在考校我呢，可没听说说谁家府里的侧妃和小妾可以打理府务，照顾嫡子和男主人的，那是嫡庶不分啊，要被人笑话的。”

    安乐郡主轻轻出了一口气，闵宝云鼻子都气歪了，这说的不就是她吗？她哪儿是小妾了？她哪儿是小妾了？四妃之一，能和外头的小妾相比吗？想到这里，由不得更恨明珠，若不是傅氏捣鬼，她会丢了这个皇后的宝座吗？

    “好吧，好吧，谁都没有你话多，既然你不肯跟着她们一起按时入宫，那就随你的意吧。总之，不要误了正事。”闵太后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目光和乌孙郡主一触即分。

    明珠捧着茶，笑看着暖阁里的一群女人，真是够了，一个冬至宴，就弄出了这么一大堆各怀心思的人。这个冬至宴能办得顺当那才叫怪了，又或许，闵太后根本就不是想要让这个冬至宴办得顺当呢？

    明珠想到这里，不由得握紧了杯子，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在一直盯着她，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背，十分不舒服。她迅速站起身来，走到身后的窗口往外张望，却只看到一截光秃秃的树枝和几只麻雀，其他什么都看不见。

    闵宝云走过去，笑得十分不怀好意：“英王妃在看什么呢？”

    明珠淡淡地道：“没看什么，透透气而已。”

    闵宝云瞥她一眼，低声道：“你等着，总有一日，我要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那些耻辱双倍讨回来。”

    明珠莞尔一笑：“我等着你。”

    代王妃提高声音道：“都过来坐下吧，我们分工。”

    萧太嫔淡淡地道：“有什么好分的，这种事呢，做好了就是说着好听，若是做得不好就是要担责的。谁都想干轻省活儿，都不想做费劲儿的事，抽签吧。”

    代王妃反对：“太嫔娘娘说得虽然有道理，但这里头好几个人都是没有经过事的，若是她们抽到大事，还怎么办？”

    萧太嫔道：“代王妃，你没有体会我的意思。我是说，可以把活儿分成两块，一块是重活，一块是轻活。你们几个做婶娘的就做重活，安乐她们几个就做轻活。我呢，就在一旁协理你们，宫里的人谁不听话，哪里的规矩不明白，都来找我协调就好了。”

    乌孙郡主、福王继妃，以及闵宝云等人都全都赞同萧太嫔的意见，以多胜少，代王妃也没辙，低声问明珠：“六弟妹，你看呢？”

    “行，就听太嫔的吧。”明珠微微一笑，说来说去，不过就是针对她罢了，她倒要瞧瞧，她们究竟想给她派个什么活儿。

    纸团被放在小金丝箩筐里晃过，再以长幼尊卑为序来拈阄。先是福王继妃，她得的是负责引导宗室女眷行礼入席的活儿；然后是代王妃，她得的又是负责照料年老和年幼的宗室女眷，以及安排女眷们中途歇息的活儿；轮着明珠，却是负责菜品和吃食的活儿。

    这真是最容易出错最容易沾惹是非的活儿。明珠展开纸条就笑了，华阳王妃凑过去一瞧，也不去拈剩下的那张纸条了，不咸不淡地道：“这是谁写的条子？依着我说，照料引导宗室女眷的活儿一个人就可以干了，大头就在这吃食上，哪有全都给一个人做的？忙得过来吗？剩下的我不管是什么活儿，我就陪着六嫂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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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毒蛇

﻿    萧太嫔一挑眉毛：“是我写的纸条，怎么了？太后娘娘吩咐我领着你们做事，我就有权力分派活儿，怎么了？宫中的规矩自来如此，又不是我要偏心谁。这是拈阄呢，谁拈着就算谁的，若是嫌活儿重，我自会帮着处理。老七媳妇，你若是不乐意，一定要跟着你六嫂一起，那也不是不可以。”

    又斜眼瞅着明珠道：“老六媳妇，拈阄的法子可是大家都同意的，只看运气不看人，你不会自己抽到重活儿就要反悔吧？当然，你若是非要反悔，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的，谁都惹不起你。我也好趁早和太后娘娘说，这活儿我做不了，请她另派高明。”

    “我还没吱声呢，太嫔怎么就知道我不愿意？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一点都不慈爱。”明珠微笑着把华阳王妃拉到一旁。她自是知道，萧太嫔为了之前宇文隆被废了子孙根，然后徐媚儿又跑了的缘故，所以特别恨她，因此特意和闵太后联手起来对付她。这连蒙带骗又加激将，就是怕她不接招。偏偏她还避不开，明知是坑也只得睁着眼睛往里跳，因为是人都要脸皮，她今天退却了，以后再有类似的大事她也可以站一边歇着了。

    “我是想慈爱，奈何也要看对象，有人是狼心狗肺的，对她再怎么好她也不知恩。”萧太嫔恨透了明珠，若不是明珠设下那个毒计，让宇文隆被废了子孙根，他们母子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明珠笑着赞同道：“是呢，要说这狼心狗肺啊，再没有人比太嫔更懂了。有人天生贪心，碗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敢想着锅里的，结果被涨破肚子了吧？”

    萧太嫔气得倒仰，代王妃见吵得厉害，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都少说两句吧，七弟妹，你也别意气，还有两个纸团，你好歹去挑一个，也好让九弟妹看看她该做什么。”

    华阳王妃随手捞了一个纸团起来，然后就冷笑着扔到地上去：“乐舞，我哪儿知道什么乐舞！”

    乌孙郡主笑笑，拿起最后一只纸团，再轻飘飘地递到闵宝云跟前：“我不认字，宝云帮我瞧瞧是什么。”

    闵宝云目光闪烁：“是协理菜品和吃食的。”

    这回萧太嫔可得意了：“我就说吧，我行事公正，哪里会把重活儿全压到一个人身上去呢？”

    明珠懒得理睬她，直接指着安乐郡主道：“九弟妹不熟悉我们这里的菜品和吃食，只有她不够，请安乐郡主来帮我吧。”

    闵宝云本来就不服气安乐郡主，这会儿见明珠直接点了安乐郡主跟着一起管理菜品和吃食，想到这是宴会的重点，明珠手段多端，安乐郡主肯定是要沾光跟着立功的，立即大冒酸水：“不是说拈阄的么？英王妃怎么就直接指定谁做什么了啊？太嫔娘娘，您快来评评理。”

    明珠注视着她道：“你是想和我一起？”

    越是具体的事情越容易出错，闵宝云又觉得不对劲了，本能地想要退却，忽听安乐郡主道：“英王妃，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于是热血上头，赌气道：“我就是想跟着英王妃。”然后挑衅地看着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并不和她争，微微一笑就低了头。

    明珠抿唇一笑：“好啊。那就这样吧。”

    萧太嫔因为痛恨傅氏，连带着傅紫霏也没得好脸，被她派了个管理酒水的活儿。论起来，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很多，小太监和小宫女上头还有管事姑姑和大太监，她们这些人只需对着管事姑姑和大太监发号施令就可以了，但是要人家管事姑姑和大太监肯听她们的啊。阳奉阴违的事儿多了去，比如说应该上这个酒的，上错了那个酒，宫人上酒时又把酒给打泼了或是怎么了，都是丢脸的事情。

    在这宫里，活的就是一张脸，像傅紫霏这样的小姑娘，第一次露脸就丢个大脸，以后要被人说一辈子的。

    闵宝云见傅紫霏没得好，不由得意洋洋。

    傅紫霏垂着眼不说话，眉眼间却是踌躇满志，这回她就是要大展拳脚，叫这些人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好不容易把活儿分派好，又把管事姑姑和太监们叫过去一通询问，等到有了章程，天也快黑了。明珠拢一拢狐裘，和华阳王妃等人出了暖阁，华阳王妃头胎生的是女儿，却深得华阳王喜爱，二人互相交流育儿的心得体会，觉着所有的烦事都不是事。

    宇文白负手立在昭阳宫的长廊边上，正低声和宇文佑说话，听见动静就回过来，淡笑着看向明珠等人。

    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众人全都给他行礼问安，宇文白很是倨傲地微微抬手：“免礼。”他长高了很多，瘦得和竹竿似的，声音还是清亮的童音，但整个人看着已经不一样了。不管是谁见着他，都不会再把他当成孩童。

    傅紫霏见着他，就情不自禁地悄悄往明珠身后藏，安乐郡主面无表情，闵宝云则兴高采烈地凑过去：“陛下，您前日让人给我送来的那只百灵鸟唱得真好听。”

    “是么？”宇文白的目光扫过明珠，笑得格外甜美：“明珠表姑，自从壮壮出世之后，朕还未来得及赏他好东西呢，今日正好碰上了，朕便赏他一件好物。”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锦囊递给明珠。

    “谢陛下恩典。”明珠低头接过，觉着那锦囊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想收起来又觉得嫌弃，就只捏在手里拿着。

    “表姑何不打开看看？这可是朕亲手替壮壮挑的礼物啊，保准他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宇文白挑了挑清秀的眉，眼睛里满是期待。

    明珠想着他从怀里拿出来的东西，总不会是什么毒物之类的东西，便轻轻解开锦囊，谁知锦囊尚未完全解开，一个翠绿色的蛇头猛地从里头蹿了出来，闪电般地朝着她的手腕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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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千万别

﻿    明珠大叫一声，用力把锦囊和蛇扔了出去，蛇和锦囊刚好落到了宇文佑的脚上。乌孙郡主长在草原，自然知道这种蛇奇毒无比，吓得尖叫一声，正想冲过去帮宇文佑，就见宇文佑抬起脚来，一脚踩到了蛇头上，轻轻一碾，蛇头便成了肉泥。

    闵宝云之前见了蛇头就吓得够呛，此刻再看到宇文佑直接把蛇给踩死了，就又觉得恶心得不得了，打个哆嗦，“嗝儿”一声，委顿倒地，竟然是晕死过去了。她倒得很有方向感，是冲着宇文白站立的方向去的。

    偏宇文白也神奇，眼睁睁看着而她朝他倒过来了，再往后退了一大步，闵宝云就一头栽倒在地上，摔得“呯”的一声响，心疼得她的乳娘红了眼圈，却又不敢哭，只敢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闵宝云丢了面子，索性装晕到底，给宫人抬进去了。

    明珠才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看着这样子，又忍不住想笑，只是想着场景不合适，才忍住了，阴沉了脸看向宇文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白哈哈一笑，道：“就是想和表姑逗个趣而已。这蛇本是在冬眠中的，朕塞在怀里暖了许久它才醒过来，可惜啊，还没玩着，就被表姑扔给九皇叔踩死了。你们俩真是配合默契啊。”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宇文佑一眼，道：“朕知道，九皇叔弓马谙熟，对付这么一条小小的蛇根本不在话下，可你上来就一脚把它给踩死了，是因为害怕它再伤人吗？”

    宇文佑抬起脚给小太监收拾靴底，神色淡淡地道：“陛下，臣也被吓着了。更怕郡主扑过来会伤到她，所以情急之下竟然踩死了陛下的爱物，还望陛下恕罪。”

    乌孙郡主之前听到宇文白的话，本是阴沉着脸的，此刻听到宇文佑的话，就又笑了，走过去挨着他站着，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小声道：“殿下。”

    宇文佑朝她温柔一笑：“下次遇着这种事不要再傻傻的往前冲了，知道吧？别让我担心。”

    “是。”乌孙郡主嫣然一笑，容光焕发。

    宇文白就又道：“九皇叔和婶娘真是恩爱啊。”说着又瞟了明珠一眼。

    看什么看？难道他以为她会发酸啊？人家夫妻恩爱关她什么事？她自己又不是没有丈夫可以恩爱。明珠板着脸，硬邦邦地告退。

    宇文白也不留她，只摸着下巴道：“表姑，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的，回去后不要告诉六皇叔，朕怕他再跑进宫来杀了朕身边养蛇的小太监。”

    明珠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一句话都不想和宇文白多说，行了个礼就往外走。见她走了，代王妃等人也跟着告退离去。

    宇文白看着傅紫霏的背影，微笑着道：“看样子，傅紫霏很害怕朕啊。”

    宇文佑不置可否，转头问萧太嫔：“不知太嫔给她们都安排了什么活儿呢？”

    萧太嫔现在没了指望，自然是和昭阳宫紧紧抱在一起，当即便道：“都是按照之前陛下的吩咐行的事。”

    宇文白就问：“傅明珠没有发现我们做了手脚吗？”

    萧太嫔恶狠狠地道：“就算是发现了又怎么样？她想出风头，那就得去做。不然就什么都不要做，天天躲在英王府里好了。”

    宇文白“嗤”的一声笑了起来：“太嫔不要着急，朕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北都侯算个什么东西？他女儿竟然敢藐视皇权，你等着，朕已经派人去追拿她了，一定让她老老实实地在冬至宴上露脸，不会丢了八皇叔的脸面。”

    萧太嫔不太相信这个话，宇文隆手底下也是有几个能人的，豁出去地追拿徐媚儿都没能抓到，宇文白一个小皇帝，手底下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厉害角色？真的有，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了。

    宇文白何等聪明，看到萧太嫔的模样就知道她不信自己，当即阴冷一笑，道：“太嫔不信朕的话是吧？你且等着瞧。你回去吧。”

    萧太嫔见他翻脸，知道自己的心思被他看出来了，少不得有些忐忑，匆匆忙忙地告辞离去。宇文白看一眼乌孙郡主，乌孙郡主立即很识趣地道：“我去看看宝云醒了没有。”

    等乌孙郡主走的没了影踪，宇文白这才问宇文佑：“九皇叔，新培训出来的那一批人，花了朕这么多银子，总不能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吧？”

    宇文佑毫不犹豫地道：“那是自然，陛下就放心吧，他们飞鸽传书，已经找到了徐媚儿的踪影。”宇文白问的是他之前按照江珊珊的法子特训出来的一批人，这批人精通水性，武艺高强，精通各种武器，擅长伪装刺杀，每一个人出来都是很厉害的。不过他认为，训练的时日尚短，这些人还没能达到最高水平，可是宇文白既然等不得，他也只能挑出其中的好手去拼命做好这件事，不然以后宇文白就不肯给他钱扩张个人势力了。

    宇文白冷冷地道：“若是活人带不回来，那就带回一具死尸来，总之，不管死活，朕都要徐媚儿出现在冬至宴会上。九皇叔明白么？”他的这些皇叔们都当他是傻子，各自扩张势力，现在他就把这些东西一点点地收回来。

    “是。”宇文佑应了，跟着宇文白沿着昭阳宫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走：“冬至祭天典礼都安排好了，陛下届时就按照咱们商定的那样做就行了。”

    一只麻雀飞过来，落在地上啄食草籽，宇文白微笑着抬起手臂对准那只麻雀，机括声微响，一只袖箭飞射出去，准确无误地把那只麻雀钉死在了地上。小太监欢天喜地的跑过去，拔出袖箭，拿起麻雀给宇文白看，讨好地道：“陛下的箭术真是太精准了！”

    宇文白低头看着绑在手臂上的袖箭，满意地对着宇文佑道：“九皇叔拿来的这个袖箭不错，刚才朕本该对着傅明珠射那么一下的。”

    宇文佑面无表情地道：“陛下千万别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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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方子

﻿    宇文白见宇文佑如此说，不由得笑了：“九皇叔莫非还舍不得傅明珠吗？朕答应你，等到宇文初死了，朕就把傅明珠赏赐给你。”

    宇文佑冷淡地道：“臣对她只有仇恨厌恶，断然没有舍不得。之所以劝陛下不要这么做，是因为就这样让她死了那是便宜了她。”

    “好吧，朕也这样觉得呢。”宇文白的眼睛里闪着亮光，“朕想要把傅明珠虐得体无完肤，再把宇文初吊起来挂在一旁看着她受罪，活生生把他气死。九皇叔，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啊？”

    宇文佑一本正经地道：“回陛下的话，臣认为英王不但不会被活活气死，反而会气得想出更多恶毒的法子来害人。所以陛下，一旦有机会，一定要记得一击致命，直接把宇文初弄死最好，千万别给他机会。”

    “好吧。”宇文白拍拍宇文佑的手臂，道：“朕本来是想把六皇叔请进朕新建的那个蛇窟尝尝滋味的，既然九皇叔说要直接弄死他，那朕就直接弄死他好了。”

    有宫人过来，轻声道：“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把傅姑娘请到青菱楼里了。您是要现在就过去吗？”

    宇文白兴奋地搓手，问宇文佑：“九皇叔要跟着一起去瞧瞧吗？”

    宇文佑摇头：“臣就不去了，先去做其他事。”

    宇文白笑道：“也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说完一撩袍子，快活地往青菱楼去了。

    青菱楼在昭阳宫和长信宫之间，楼旁遍植桃花，最早时周贵妃曾在此住过，后来她荣升为贵妃，当然不能再屈居在此，自然而然地搬了地方。那之后，也没有人敢进来住，一来二去，这里就空闲下来，唯有春天桃花盛开的时节，公主们会过来赏一赏桃花而已。

    而此刻，桃花尚未盛开，四处冷清寂静，就连砖缝里的泥都要比别处更寂寞一些似的。傅紫霏惊恐地蜷缩在青菱楼第二层的一间屋子里，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是在回长信宫的途中，突然被人抓到这里来的，跟随着她的两个宫人也被一同绑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她认得让人抓她的那个太监，是宇文白身边的人，想到宇文白之前曾经拿毒蛇去害明珠，她害怕地哭了起来，她不想就这样死掉，不想。

    “你哭什么。朕不过是想要私底下见一见你，没想到居然把你吓成这样子。”宇文白含着笑走进来，俯身伸手给傅紫霏：“来，这里又冷又潮湿，一点都不舒服，朕带你到那边去烤火喝茶。”

    傅紫霏不敢和他对着干，把满是冷汗的手放到了宇文白的手里。宇文白的手同样冰凉，然而碰着了傅紫霏的手，他便忙不迭地将她的手给甩开了，掏出洁白的帕子擦着手，满是厌恶地道：“为什么你的手里满是冷汗？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傅紫霏咬紧牙关，颤抖着嘴唇低眉垂眼地道：“陛下息怒，都是臣女的错。”

    宇文白擦了又擦，恶意地道：“对，都是你的错，那你说说看，以后你要怎么办才能改正这个错误呢？你可是要伺寝的。你不想让朕因为你的手爱出汗而不去你宫里吧？”

    虽然她非常非常厌恶以及憎恨这个小皇帝，但是她真的很可能会嫁给他，所以她必须做出最坏的打算，总要活下去才行啊。傅紫霏十分认真的考虑了这种可能性，说道：“臣女那天听姑姑们讲故事，说这宫里早年有位宫妃也有这个毛病，不过后来她找了个偏方治好了。臣女一定会找到这个方子，治好这个毛病的。”

    她的认真极大地取悦了宇文白，宇文白高兴起来：“真的有这个方子吗？那朕稍后就让太医们去查查，找到了就给你送过去。”

    “谢圣上恩典。”傅紫霏五体投地的给宇文白行了个大礼，诚惶诚恐，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早有宫人在一旁铺设了锦垫皮褥火盆等物，宇文白舒舒坦坦地坐下来，示意傅紫霏：“你也坐。”

    傅紫霏斜签着身子坐下，乖巧地垂着眼一动不动，看上去十分斯文可爱。

    宇文白打量了她一会儿，示意伺候的宫人统统退下，再轻声道：“紫霏，你长得很美丽，比安乐和宝云都要好看，也比你姑姑长得更柔美。”

    傅紫霏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姑娘罢了，被人夸赞长得美丽哪有不高兴的？心情就放松了几分，微笑着道：“多谢陛下夸赞。”

    宇文白笑了笑，突然站起身来一把扯住她的衣领，使劲一撕，傅紫霏吓得冷汗直冒，连滚带爬地从座位上摔倒下去，跪在地上紧紧揪住衣领，连声哀求宇文白：“陛下，陛下，您不能这样。”

    宇文白手下不停，冷笑道：“朕不能怎样？休说你本就是朕的妃子，就算你不是，朕富有天下，看上谁就是谁！无非就是早晚的关系罢了，你应该感到荣幸，安乐和宝云都没有你幸运呢。”

    “陛下饶命啊。”傅紫霏看一眼他的小身板儿，难过得差点哭出声来。她是他未来的四妃之一没错，但现在不是还没有正式册封吗？她现在就丢了贞操，还能见人吗？这是要活生生的逼死她啊。都怪太皇太后，都怪傅明珠，都怪傅相府，把这小皇帝给逼得这样的恨傅氏，他们在享福，受罪的却是她，凭什么！

    宇文白看清傅紫霏脸上的惶恐和恨意，弯下腰去逼视着她的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很恨？恨命运不公？恨别人享福你却要受罪？”

    “臣女不敢。”傅紫霏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这个恶毒的东西，他什么都明白，仍然这样的坏。

    宇文白轻声道：“哭得这样可怜，让朕都心疼了。好了，别哭了，你替朕做一件事，朕便放过你，再不折腾你了。”

    傅紫霏眨眨眼，期盼地道：“什么？”

    宇文白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傅紫霏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失声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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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琉璃瓶

﻿    宇文白不耐烦，冷声道：“怎么，你舍不得？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既然要护着他，那就别怪朕对你不客气了！你是要自己活呢，还是要别人活？”

    是要自己活呢，还是要别人活？

    傅紫霏默默地想了片刻，拿定了主意，当然是要自己活，至于别的，她哪里还顾得上！她缓缓点了头，温顺地道：“我听陛下的。”

    宇文白勾起唇角一笑：“真不错，真乖，你做得好了，以后我让你做四妃之首。”

    傅紫霏把头转开，看着窗外灰色的桃树枝，轻声道：“那么，以后我算不算是陛下的人了呢？”

    “当然算，以后朕会对你好的，谁欺负了你，你只管来和朕说，朕一定不会轻饶于他。”宇文白把一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递给傅紫霏：“冬至那天，加在他的饭食里。”

    傅紫霏战栗起来：“可是，他如果当时就……”

    “不会的。”宇文白呲着牙：“记好了，你一定要做，若是不做，朕是会知道的哦。”

    傅紫霏沉默地把琉璃瓶收入袖中，轻声道：“上次我和陛下见了面，回去后太皇太后惩罚了我，这次陛下召见，随行的宫人是知道的，我怕回去后太皇太后不饶我呢。”

    宇文白看着傅紫霏讽刺地笑了起来。她分明是害怕事发后，她会因为和他见过面而被牵扯出来，想要借他的手把那两个宫人给灭了口，却要说什么太皇太后不饶她，不许她和他见面。太皇太后若是不许她和他见面，又如何会挑她入宫？

    傅紫霏被宇文白看得不自在，欲盖弥彰地道：“陛下，我回去后该怎么办呢？”

    宇文白清了清嗓子，道：“唔，真是一个好苗子，老太婆这次终于挑对了人。慕姑姑已经来找你了，等她来了，朕便和你演一场戏给她看，老太婆若是问你，你就说朕因为痛恨傅明珠，放蛇咬傅明珠未果，所以抓你来出气。”

    傅紫霏的心揪了起来：“陛下要和臣女演什么戏呢？”

    宇文白笑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就听宫人在外头道：“陛下，慕姑姑来了。”

    宇文白便站起身来，定定地看着傅紫霏，傅紫霏被他看得胆战心惊，拼命挤出一个笑容：“陛下……”

    宇文白扬起手来，对着她的脸就是一记耳光，傅紫霏尖叫起来，慕姑姑也刚好到了，见状立即跪下劝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可是紫霏姑娘做了什么冒犯陛下的事？”

    宇文白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巾擦擦手，再随手把丝巾扔在地上，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朕逗她玩儿。”说完扬长而去。

    傅紫霏屈辱地捂着脸，看着地上那方雪白的丝巾，心里恨意滔天。慕姑姑上前扶起她，把她的手拿开，替她检查伤势：“还好，只是有点红，不肿，回去后拿帕子敷一下，拿个熟鸡蛋滚一滚就好了。”

    当然好了，反正挨打的人不是她，痛的人也不是她。傅紫霏抬起眼来，冷冰冰地看了慕姑姑一眼。

    慕姑姑被她眼里的恨意所惊住，沉默片刻，轻声叹了口气，想劝，也无从劝。

    二人回了长信宫，瘦弱憔悴的太皇太后缩在狐裘之中，手里还抱着个手炉，紧紧盯着面前的奏折，神情很不高兴。慕姑姑轻声提醒傅紫霏：“又闹雪灾了。”

    傅紫霏冷漠地想，雪灾关她什么事？就算是天底下的人死了一半也不关她的事，只要她还能好好活着就好。

    太皇太后听见声响，抬起眼来：“回来了？听说刚才在昭阳宫，皇帝拿毒蛇去咬英王妃啦？”

    果然是个死老太婆，知道傅明珠被毒蛇惊吓，却不知道她被宇文白恐吓毒打，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死老太婆都是活该。傅紫霏适时露出一个惊恐后怕的表情，依偎到太皇太后身边去，急急忙忙地道：“是啊，可把孙儿给吓坏了！刚想帮姑姑，姑姑已经把那蛇甩了出去！真是庆幸啊！不然可怎么好？”

    太皇太后点点头：“没有人受伤吧？”

    傅紫霏笑道：“没有，只有闵宝云被吓昏了，摔了一跤。”她妙语如珠地说起好几件有趣的事情，听得太皇太后唇角微微带笑：“听说你也被皇帝拦去了青菱楼，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傅紫霏垂下眼去：“没有，只是打了我一耳光。说是，看着我就想起傅氏，所以格外手痒。”

    “你受委屈了。”太皇太后吩咐慕姑姑：“去把我那个雕着犀牛望月图的匣子拿来。”

    慕姑姑拿了匣子出来，太皇太后示意傅紫霏过去看：“你看这里头的绿宝石首饰，还是当年先帝赏我的，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套更好更齐全的来。是你的了。”

    匣子里的绿宝石颗颗都有指甲盖大小，就好像是森林里的颗颗清露，幽绿生辉，傅紫霏饶是看惯了好东西，也被这整套的绿宝石首饰晃花了眼睛，她愣愣地看了片刻，有些高兴地道：“孙儿何德何能，哪里配得到这样贵重的赏赐？”

    太皇太后摇头：“不，钱财不过是外物而已。算不得什么，若是我能，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幸福安好。收起来吧。”

    “思恩郡王来了。”桑葚领了宇文复进来，宇文复先给太皇太后请过了安，担忧地看向傅紫霏：“紫霏姐姐，你还好么？我才听说了你的事，就忙着和先生告假赶回来看你。”

    傅紫霏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着头道：“我很好。殿下当以学业为重，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太皇太后的期盼？”

    “姐姐教训得是。不过我太担心你了。”宇文复一笑，跪下去给太皇太后请罪：“孙儿错了，还请皇祖母惩罚。”

    “罢了，你也是因为担忧你姐姐，下不为例。”太皇太后破天荒地没有发作，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傅紫霏道：“你们姐弟感情好，我心里也欢喜。复儿真的对你很不错，希望你这个做姐姐的不要让他失望。”

    傅紫霏心虚地一笑：“当然，我一定会对殿下很好很好的。”藏在袖子里琉璃瓶冰凉得很，她却不愿意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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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自私的英王殿下

﻿    转眼就到了冬至。

    这一天特别寒冷，明珠一早起来就觉得冷气嗖嗖地往袖子衣领里钻，连忙张罗着给自己和宇文初都添了厚衣服，照旧把郑嬷嬷和素兰留在家里看管壮壮，和宇文初一起出了门。

    她是管事儿的，应该最早到，宇文初则是要陪着宇文白一起去郊外祭天，必须要早早赶到宫门外等候。所以两个人都是四更不到就出了门，寒风像刀子似的抽在脸上，吹得人生疼，明珠把手伸到宇文初的袖子里去摸了又摸，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穿得够厚。

    宇文初给她逗得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第一天出门，冷不冷我自己不知道么？去年也不见你这样仔细啊。”

    明珠替他紧了紧貂裘的领口，低声笑道：“去年冬至，我还没做娘，懂不得怎么关心人。”

    宇文初一听她这话，连忙道：“你快打住，别说了。”这话说得就好像她是他的娘一样的，给下头伺候的人听去，成何体统？

    明珠抿唇一笑，故意问道：“殿下不去坐自己的车么？”因着二人要走不同的路，做不同的事，故而是各坐各的车，是以她有这一问。

    宇文初扫她一眼，淡淡地道：“你想要我陪你一路坐到宫门外就明说好了，老夫老妻的，说个事儿也要这样矫情。”他神色淡淡，语气里却透着笑意。

    “哎呀呀，又被英明神武的殿下给看透了。”明珠把手塞进他的掌中，快乐地轻轻挠着他的掌心，跟在他的身后朝马车走去。宇文初背着手任由她调皮，神情严肃得很，却把迎面吹来的冷风给挡了大半。

    二人先后上了车，宇文初就把貂裘展开，让明珠钻进去靠在他身上：“到宫里还有会儿，你先靠着我睡一下，到了以后我会叫你。”

    明珠轻轻打了个呵欠：“殿下也睡吧，我们再怎么忙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又是在屋子里烤着火喝着茶的，你们去郊外祭天却要吃许多冷风，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呢。能养会儿也好。”

    宇文初看看暗沉的天色，道：“今天必然是要下大雪的。”

    明珠对他观察天色的本事深信不疑，由不得发了愁：“想必今天大家都要吃冷饭冷菜了。”想了想，道：“不然我让他们弄个锅子，这样大家都可以有热菜吃。”

    宇文初摇头：“不行，宫中大宴自来都有定例，你只管按着规矩来，不用替他们操这个闲心，别人吃得下去，你就也吃得下去，不然出了错，就全都是你一个人的错。”

    明珠低声道：“我不过是想着你们顶风冒雪的出去一天，回来还要吃冷汤冷菜，真是够受罪的，所以想要假公济私，弄点热乎的给你吃嘛。”

    宇文初心中微暖，低声道：“你若真心疼我，让人提前准备好羊肉锅子，咱们俩回来后弄壶好酒，一边赏雪一边喝酒吃肉，岂不是更好？”

    明珠想想都觉得美，笑道：“殿下不是不爱赏雪的么？说什么眼睛都刺痛了。”

    “那也要看是跟着什么人一起。”宇文初十分淡定地把她的头按了靠在他胸前，不容辩驳地道：“不许再说话了，睡吧。”

    一路行到宫门外，已经有好几户人家等着了，华阳王妃很是高兴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和明珠打招呼：“六嫂来了啊？我过来找你说话吧？”

    明珠不好说宇文初还在她车上，就“嘿嘿”干笑：“还是我过来找你吧。”

    哪想宇文初道：“是她自己要找你说话，那就让她过来，你又何必去吹这冷风？我这就走了。”

    明珠道：“人家就不冷么？殿下这样自私，不大好吧？”

    宇文初十分有理地道：“她又不是我妻子，我管她冷不冷。”说完利落地下了车，很是严肃地朝华阳王妃点点头：“七弟妹过来吧。”

    华阳王妃压根没想到他居然在车上，连忙鸡啄米似地点头：“好。”

    宇文初却又探身进了马车，朝明珠招招手，明珠以为他有什么事忘记交代她了，赶紧凑过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宇文初抓住她的肩头，飞速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再迅速松开，低声嘱咐道：“自己小心。”

    “哦。”他居然还会玩这一套的，明珠傻傻的应了一声，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弯腰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你也小心，晚上我请你吃好吃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迅速分开。宇文初转身对着已经下了车的华阳王妃，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有件事忘了交代你六嫂。她做事粗心，还要烦劳七弟妹多多照顾她一下。”

    华阳王妃连忙应了，欠身行礼，等到宇文初刚走开，她就迫不及待地上了车，瞅着明珠道：“老实交代，你给六哥灌了什么**汤？老夫老妻的，孩子都有了，居然还这样难舍难分的。送你到这里也就不说了，还舍不得走！”

    明珠还陶醉着呢，微笑着道：“我生得招人疼啊。”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大妞乖么？可喜欢我昨日让人送过去给她的摇铃？”

    华阳王妃笑道：“喜欢，我们殿下更喜欢，拿着那摇铃逗了她许久。连声说六哥六嫂想得周到，他怎么就没想到。”华阳王爱女成痴，华阳王妃生下长女之后，府里不是没有流传出可惜是个女儿不是儿子之类的话，其中有一个就是从前比较得宠的侧妃，统统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严惩了，因此华阳王妃只要提起长女，心情就会十分的好。

    二人说了一回闲话，代王妃等人也先后来了，福王继妃清点人头，发现乌孙郡主不在，就皱了眉：“这就要入宫了，她还没来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睡过头了吧？要不然我让人去叫她？”

    明珠摇头：“不用了。”她早得到消息，乌孙郡主昨日入宫陪伴闵太后说话，之后没有出宫，而是留宿宫中。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宇文白还小，所以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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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反常

﻿    大家都是人精，见明珠说不用派人去喊，心里都知道另有缘故，就都不说话了。少倾，宫人开了宫门，放几人入内，几人一路行到昭阳宫外，闵太后还没起身，只叫贴身的蓝姑姑出来传话：“太后娘娘觉得不舒服，起不来身，请几位王妃先去暖阁歇一歇，稍后就开始理事吧。”

    几人一起去了暖阁，果然看见乌孙郡主和闵宝云在里头坐着喝茶说笑，见几人进来，也不起身迎接，不过虚虚抬一抬身子，乌孙郡主假笑道：“几位嫂嫂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们好一阵儿了。”

    闵宝云道：“九婶婶不知道，她们得等宫门开启才能进来的。”又叹一声，同情地道：“几位婶婶和郡主想必三更天就起了身，收拾收拾，不到四更天就出的门吧？我们倒是才刚起身没多久。”

    她二人一个说是等她们好一歇了，一个说是才起身没多久，一唱一和的，不过都是在炫耀她二人住在宫中罢了。住在宫里很了不起么？明珠几人心中暗自鄙夷，懒得和她们计较，微笑着按长幼秩序坐下，才刚把热茶捧到手里，乌孙郡主就道：“要开始了么？”

    代王妃一瞅，还差一个傅紫霏没有到，也不点名，只道：“还有几个管事姑姑和太监还没到呢，再等等。”

    华阳王妃就要和乌孙郡主过不去，慢条斯理地喝着茶道：“九弟妹真着急，你是才起床，暖乎乎的捧着茶烤着火说着闲话等我们的。我们却是早早赶了很远的路过来，你就连热水都不让我们喝一口。”

    乌孙郡主尚未开口，闵宝云就替她出了头：“咦，傅紫霏怎么还没来？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人，真是不像话！看来是要请太后娘娘派人抬暖轿去接她呢。”

    明珠只当没听见，根本不接招。

    闵宝云见明珠不理睬她，憋着气让身边的宫人：“你去禀告太后娘娘，就说傅紫霏还没来，不知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

    宫人正要去，就听门外脚步声响起，傅紫霏卷着一股冷风快步进来，抱歉地道：“抱歉，早起伺候太皇太后，又替思恩郡王收拾，送他出宫跟着陛下去祭天，所以耽搁了。”

    她打扮得十分美丽，垂髫是用金镶绿宝石的链子编起来的，耳坠子也是两颗大大的绿宝石，头一晃动，绿宝石就像是流动的碧水一样光华流淌。披的白色狐裘，浅粉色的锦裙，足底下一双朱红绣金的小羊皮靴子微微露了半截，身量苗条挺拔，胸前也发育得很好，看上去十分夺目。

    闵宝云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忍不住讽刺道：“是啊，谁也没有你忙，伺候了太皇太后还要伺候思恩郡王。紫霏妹妹啊，姐姐有一句话不中听，却是非得说给你听不可的，思恩郡王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啦，算起来你是他的长嫂，该避嫌的还要避嫌才是。”

    傅紫霏强硬地回击道：“闵姐姐，我****都在太皇太后眼皮子底下伺候着，哪里不妥当了？要让你对着我说这样恶毒难听的话。我记得有位先贤曾经说过，心里是屎的人，眼里也是屎，姐姐知道这句话么？”

    闵宝云没想到她一反常态，居然如此嚣张，不由怒了：“你说谁呢？”

    傅紫霏自顾自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直视着闵宝云一字一顿地道：“当然是说的姐姐。姐姐就连话都听不懂，也敢主动挑衅？”

    真是反了！这还是在昭阳宫呢，将来她还要在闵氏的手里讨生活的，她怎么就敢这样嚣张？闵宝云大怒，不依不饶地道：“你必须和我赔礼道歉！”

    傅紫霏轻蔑地道：“凭什么？”

    闵宝云还要吵，明珠把茶碗往茶几上一丢，冷冷地道：“都闭嘴！谁再吵就滚出去。”

    闵宝云不甘心极了，却又不敢招惹明珠，只好悻悻地咬着牙，使劲儿瞪傅紫霏，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小贱人怎会突然变得厉害了？就好像谁给她撑了腰似的。闵太后自然是不可能的，莫非，是皇帝？

    明珠也察觉到了傅紫霏的不同，傅紫霏身上的气质变了，从之前的谨慎小心变成了现在的不管不顾，甚至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但是她仔细观察傅紫霏，却又看不出什么来，只好给夏露使了个眼色，示意夏露多多盯着傅紫霏。

    傅紫霏注意到明珠的小动作，暗自冷笑。其实她的手一直都在袖子里不停地颤抖，她害怕得不得了，如果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得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但是既然没有机会给她哭，那她就只有不停地和闵宝云吵架才能安心好受一点。

    她想起了临行前宇文复依依不舍的眼神，然后一阵揪心的痛，很快她又把这种不忍和后悔按捺下去了，不是她的错，是宇文白和这些人逼的她，不是她要害宇文复，而是这些人害的宇文复。她只是不想陪着宇文复去死而已，所以她没有错。

    傅紫霏打起精神，听代王妃交代注意事项。随即管事的姑姑和太监们一一进来听训，她找着了手底下的那两个太监和姑姑，端起架子，说得头头是道，俨然已经有了一宫主位的风范。

    明珠见她应对得当，也就不再管她，专心一意的打理她的一大堆事。等到她们这里把活儿都分派下去，萧太嫔才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康宁公主。

    康宁公主对待明珠的态度完全和萧太嫔不同，亲亲热热地靠过去，问道：“六嫂怎么不带福宁来？我真是太想她了。她在的时候不觉得，她走了以后就觉着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她好些了么？”

    伸手不打笑脸人，明珠也就回答她：“福宁的病情反反复复的，今天天气太冷，所以没有让她来。”

    康宁就道：“那我去看她吧。”

    明珠才不想要她和福宁搅到一起呢，当即淡淡一笑，转头去和安乐郡主说话。

    康宁却不识趣，厚着脸皮凑过去：“几位嫂嫂还不知道吧，今年冬至祭天，陛下不让大家坐车呢，除了他一个人坐龙辇，其他人统统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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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就这么简单（一）

﻿    不坐车，骑马？明珠皱起了眉头。这么冷的天气，可能还会下雪，宇文白自己缩在龙辇里烤着火喝着热汤吃着糕点，却要让其他人骑马喝风？这小破孩儿就是见不得人好啊！真心有病。

    代王妃忧心忡忡，她的儿子江阴郡王年纪本来就小，跟着去祭天她已经很不放心了，现在突然来告诉她说车也不能坐了，要骑马，那简直就是把她的一颗心放在油锅里煎。

    华阳王妃的心情也不大好，自从她生了女儿后，和华阳王那是蜜里调油，当然也舍不得。唯有乌孙郡主和福王继妃不觉得怎样，乌孙郡主是因为她是马背上长大的，坐车的人是老弱妇孺，男人骑马很正常，福王继妃则是因为她和福王感情不深，无所谓。

    萧太嫔见她们几个都蹦跶不起来了，心情就好了，反正宇文隆是早就奉命提前一天去作准备的，冷不着。

    几个人各怀心思，暖阁里安静下来，康宁公主笑眯眯的，一会儿去称赞傅紫霏的绿宝石首饰，一会儿又去夸闵宝云的指甲染得漂亮，临了又凑过去邀请安乐郡主去她的宫里闲坐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天边透了白，有太监进来禀告：“贵人们来了。”

    代王妃和福王继妃就起身去了外头招呼进宫的宗室女眷们，傅紫霏也跟去看茶水等物，明珠和华阳王妃商量了一下，也准备去大厨房亲自检视一下吃食等物。闵宝云和乌孙郡主见状，也起身跟着追了上去，华阳王妃厌恶得很，低声道：“来了两只癞皮狗，甩都甩不掉。”

    明珠笑笑，既然这两个人一直就想跟着她，那她也不会客气的，当即停下来喊住乌孙郡主和闵宝云，说道：“咱们四个人，还是不要都凑在一块儿了，那天不是说好了吗，九弟妹负责盯菜，哪里少了多了，就只找你；宝云负责汤菜和甜品，汤菜和甜品都是你的。你们俩就去找手下的人吧，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或是出了差错，我可是不客气的。”

    闵宝云哪里操过这种闲心，涎着脸道：“我不是只管协理英王妃的么？这些当然还是要你来做主，我就在一旁帮你跑跑腿就好了。”

    明珠冷笑：“要跑腿，我有的是丫头和宫人，你是我的侍女还是宫人？既然是协理，那就得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不做就走人，别给我添乱。”

    要么忍，要么滚。就这么简单。

    闵宝云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硬着头皮扛下来了，反正她姑姑是太后，表弟是皇帝，除非是傅氏的人要给她难看，不然没人敢惹她。话又说回来了，是傅明珠主事，怎么都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这活儿值得干！

    乌孙郡主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安静顺从地听了明珠的安排，而且还主动把闵宝云给叫走了：“我们一起来吧，我不懂的地方你也教教我。”

    华阳王妃注视她二人的背影，轻声道：“我总觉得乌孙人不安好心啊。”

    明珠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她们安了好心？走吧，先做事，见招拆招。”

    刚到了厨房，果然就遇到了挑事儿的。闹事儿的是个叫金三培的大厨，平时专做闵太后的饭菜，深得闵太后喜爱，他擅长的是蒸菜，少不得在那里各种挑剔，先挑鱼不新鲜，又挑熏肉等物不是上品，再挑刀工不好，最后嫌弃火烧得不旺，一脚把烧火的小太监给踢飞了。

    好巧不巧，小太监飞起来就砸在了摆放着许多备用菜品的长条案上，于是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喊叫起来了，都说自己受了影响，没法儿按时出菜了。

    明珠不动声色地看了片刻，直接招手把尚膳监的总管太监邱运海给叫了过来，指着金三培道：“把他给我拿下，褪了衣服打五十板子，再找一个会做蒸菜的出来，顶他的缺。烧火的小太监换了，所有人都动起来，把刚才弄坏弄脏的菜品处理好，赶紧把替用的拿上来。”

    邱太监苦着脸道：“他是太后娘娘跟前的人啊，平时就不听招呼的，这，这……”

    明珠横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我刚才说的话是在放屁？”

    邱太监暗道一声这英王妃说话真粗鲁，面上却是更加恭敬无奈：“还请王妃体谅奴婢的难处啊。”

    这是打量着明珠只是临时管事，过后就管不着他们呢。华阳王妃气得柳眉倒竖：“我们倒是体谅你们的难处了，怎么就没有人体谅我们的难处呢？你打量着我们过后就走，却不知道这冬至宴不能按时摆好，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你！”

    明珠淡淡地道：“既然你办不好，那就不用做这个大总管了。总归你都是要死的人，我也懒得和你废话，麻溜站一边儿去。”

    邱太监的鼻尖上冒出几颗细汗，却仍然不敢出头处置金三培。金三培跪在地上，一脸的得意，看来太后娘娘跟前的蓝姑姑说得对啊，英王妃再怎么厉害，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却见明珠回头，扫了一眼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低眉顺眼的太监。

    那几个太监二话不说，走上前来揪住他肥壮的肩头，拧着他的脖子，抓着他的发髻就把他往外头拖。金三培惊觉不妙，大叫起来：“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太后娘娘救命……”话未说出完，嘴巴就被什么臭烘烘油腻腻的东西给塞住了，堵得他直犯恶心。

    邱太监干笑道：“英王妃，这个……”还没来得及求情呢，就被明珠身后那个一脸刻薄相的嬷嬷给伸手拨一边去了，晃了几下才站稳，此时金三培已经被拖到外头去了。

    厨房里的一群人全都鸦雀无声，要看明珠怎么处置这个金三培，若是处置得当呢，那么他们就好好干活儿；若是处置不当呢，那就别怪他们了，他们还在宫里头混饭吃呢，都得听人家的啊。

    早有人寻了两把椅子过来，又把锦垫铺上，明珠当仁不让地在左边那把椅子上坐了，再请华阳王妃在右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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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就这么简单（二）

﻿    素梅及时奉上热茶，明珠慢悠悠的喝着茶，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也不去看厨房里的人是什么表情，只管专心地喝她的茶。她越是淡然平静，邱太监等人心里越没有底。

    就连华阳王妃也猜不到明珠究竟会把金三培怎么办，她想问一下明珠，但看到明珠那副样子，就情不自禁地闭紧了嘴。然后觉得，明珠这样子就和英王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了，果然是夫妻，很有夫妻相！

    过了约有半炷香的时间，那几个低眉顺眼的太监进来了，领头的一个走到明珠跟前行礼道：“王妃，金三培已经按着宫规就地正法了。因着想到大节下的见了血不大好，故而赏了他个全尸。”

    这话一说出来，满屋子都是吸气声。太狠辣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大家都早听说过这位英王妃的盛名，知道她骄横霸道，却没想到是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狠辣主儿，实在太可怕了。居然就这样弄死了闵太后跟前最红的大厨金三培！

    华阳王妃的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跳了一跳，虽然解气，但是，但是……哎哟，反正她做不出来。

    邱太监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回他总算是有说法了。他看不惯这金三培很久了，只苦于没有办法收拾，又才得了昭阳宫明里暗里的示意，要他千方百计为难英王妃，换而言之，就是说，如果这场冬至宴会办得顺利，那他就不要想过好日子，所以他才不敢听明珠的话。现在明珠上来就把金三培给弄死了，他就可以和昭阳宫辩解说，他们都是被英王妃逼的，真的是没有办法啊，英王妃太凶残了！

    明珠平静地看向众人，把茶盏递给素梅拿着，缓缓道：“我原本只想打他五十板子，结果他上赶着想死。年都不过了，真是没有办法。谁还想和我对着来，不想把这冬至宴办好的，趁早站出来和我说，你不做，有的是人想做，别为了一顿饭就把小命丢了，多可惜啊。”她清清嗓子，道：“邱总管，你怎么看？”

    邱太监点头哈腰地道：“刚才王妃吩咐的事，奴婢这就照办，照办。”说着当场挑了个蒸菜做得不错的厨子出来：“以后你就顶金三培的缺吧。”又骂其他还在观望的人：“还不麻溜的收拾好，去做事？耽搁了冬至大宴，全都该死啊！”

    厨房里也有太皇太后和宇文初的人，见状立即领头干起活儿来，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厨房里就有条不紊地忙了起来，干得热火朝天，和之前完全是两个场面。

    原来要办好这件事，就这么简单？华阳王妃长出一口气，小声和明珠道：“还是六嫂有办法。”

    明珠微微一笑：“刚才吓着你了吧？”

    华阳王妃的确是被吓着了，口里却不承认：“没有，他该死。他若不死，冬至宴就办不好，丢脸的就是我们俩了。”

    明珠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可以闹腾发作，嫌这个不好，那个不好都可以，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人踢到长条案上去，把这许多的菜品给弄翻了。论起罪过来，杀他十次都冤枉不了他，赏他全尸是真的宽容了。”

    华阳王妃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若是她府里要办大宴会，出了这么个玩意儿，她非得把他当众打死不可。于是释然，笑眯眯地和明珠边说话边监工。

    二人在一旁监工，给了邱太监等人很大的压力，谁都不敢偷懒使坏，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金三培。

    华阳王妃看着他们热火朝天的样子，想起自己之前险些吃下去的那一碗加料的燕窝羹，就又提心吊胆起来：“他们不会往里面加料吧？”

    明珠笑道：“很有可能的。”如果她是中山王，难得有这样的大型宴会，只要拼死安插个人在里头，往其中一道菜品里下毒，宗室就该死得七零八落了，独剩了他那一支，这天下岂不是唾手可得？

    邱太监一直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她们说话，听到这里不由得抹了一把冷汗，实在忍不住出来解释给她们听：“两位王妃说笑了，这里头的规矩最严，厨子进出都要搜身的，夹带之类的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一道菜做好，最少要经过三个以上的人试毒，送到宴席上还要再试一遍，出了事都是连带的，没谁能逃掉。”

    明珠笑道：“虽是说笑，但还要请邱总管这里上心才是，这些东西都是要入口的，千万出不得乱子。”

    邱太监打了包票还不够，又去把另外两个副总管叫过来了，明里暗里地暗示明珠，这两个人副总管都是大有来头，一个是太皇太后宫里出来的，一个是先皇留下来的，有他们三个把关，小问题不敢保证，大问题却是不会出的。

    明珠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正她是不会多吃这宴席上的东西就对了。

    邱太监恭恭敬敬地请明珠和华阳王妃去隔壁坐：“这里烟熏火燎的，两位王妃不如去隔壁吧，稍后临安王妃和闵姑娘也要过来。”

    明珠见火候差不多了，就跟着华阳王妃去了隔壁，坐不多时，乌孙郡主和闵宝云也说说笑笑的来了。两个人都是得意洋洋的，闵宝云上来就问明珠：“英王妃这里还顺当吧？”

    明珠淡淡地道：“不顺当，刚杀了个人。”

    闵宝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明珠在故意吓唬她，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英王妃真会开玩笑。”

    乌孙郡主却是目光沉沉地看向明珠，再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那几个低眉顺眼的太监。她记得这几个太监之前都没有出现过，是在今天早上才跟着明珠出现的，以她的目光来看，这几个太监身高都差不多，胖瘦适中，肩宽体壮，下盘稳当，偶尔抬起眼来看人，眼神凌厉，看着就不是好人。所以明珠说是杀了人，是完全可能的。

    明珠耐心地和闵宝云解释：“不是开玩笑，你知道金三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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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脱胎换骨

﻿    闵宝云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知道，他怎么了？”

    华阳王妃轻描淡写地道：“他背主忘恩，居然想趁着太后娘娘病重不能视事，居然敢出手破坏冬至宴，坏了许多菜品，罪该万死，所以六嫂让人把他处死了。”

    闵宝云失态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他死了，谁来做菜？我姑姑可是最喜欢吃他做的菜！还有陛下也最喜欢他做的菜！英王妃要处死人，难道不该去和太后娘娘说一声吗？怎么敢自作主张？手可伸得够长！”

    明珠斜睨她一眼：“你是在指责我？”

    华阳王妃则笑了起来：“宝云啊，你可真是不懂事，这天底下的厨子多的是，死了一个还有许多个嘛。你总不能因为他做的菜好，就纵容他犯事儿啊。要不，这国法家规拿了还有什么用的？”

    闵宝云气急败坏：“就算是他犯了事，也该禀明太后娘娘才好判定他该死不该死吧？这算什么？不经允许就随便杀人，谁给你的权力啊？国法家规又在哪里？”

    明珠懒洋洋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禀明太后娘娘？此事体大，昭阳宫太后娘娘病着，我不敢打扰她，所以使人去问的长信宫太皇太后。你要不要去验证一下啊？”

    闵宝云语塞，明珠却还不饶她：“要说国法家规，我便和你好好论一论。你是什么人啊？居然敢对着我堂堂英王妃指手画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叫大不敬，知道么？来人，掌她的嘴！”

    闵宝云一下子捂住了脸，气焰全灭，尖叫道：“你敢！”说来她身份尴尬，虽是闵太后的亲侄女儿，也是定下来的未来四妃之一，却始终未曾正式册封，身份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明珠等人高贵，因此要论规矩，她是真的活该被打。

    明珠冲着她坏坏一笑，慢悠悠地摸了摸手：“你说我敢不敢呢？”

    闵宝云吃过明珠好几次亏，立即跳到乌孙郡主身后去躲着：“九婶婶救我！”

    乌孙郡主居然还真的把闵宝云搂住了，警觉地看着明珠道：“六嫂不要乱来，这样闹着很好玩么？”

    明珠懒得理睬她，翻个白眼把脸转到一旁去了。

    闵宝云哼哧哼哧地紧紧靠着乌孙郡主坐下来，叽叽咕咕地小声和乌孙郡主说明珠的坏话，表示她稍后见着闵太后，一定要如何如何。乌孙郡主则耐心地劝她，表现得十分温柔体贴。

    将近中午，有人来请明珠等人：“该进午膳了，太皇太后有令，午膳在长信宫吃。她老人家要和宗亲们说说闲话。”

    男人们大多跟着宇文白去了郊外祭天，此刻宫中都是女眷，太皇太后在长信宫设宴也只相当于宴请女眷，只算小宴会，没有晚上的正式宴会那么隆重，所以大家都很放松。

    明珠几人进去，就有好几个和她平时走得近的女眷亲切热情地和她打招呼，其中就包括了齐王妃。明珠含笑一一行礼问候回复，再落落大方地走到太皇太后跟前和她行礼问安。

    太皇太后拥着厚重的貂裘，沉默地打量着明珠，明珠今天穿的是亲王正妃的冬季礼服，雍容华贵，气度高雅，举止从容，一路行来，这大殿里的宗室女眷们竟然有大半的人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这些女眷有人是真的喜欢她，也有人是观望好奇，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明珠和从前那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完全不同，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这是她当成女儿养大的女孩子呢，太皇太后既心酸又有那么一点骄傲，隐隐还有几分嫉妒，宇文初就有那么厉害？硬生生把一快璞玉雕琢成了美玉，她不服！

    慕姑姑见太皇太后迟迟不让明珠等人起身，连忙提醒她道：“娘娘？”

    太皇太后这才如梦初醒：“起来吧。”又指着不远处吩咐明珠：“你母妃在那里，你去陪着她坐吧。”

    敏太妃端坐在一旁，闻言连忙起身给太皇太后行礼：“多谢娘娘恩典。”

    太皇太后淡漠地垂了眼皮，明珠笑笑，走过去在敏太妃身边坐下来，小声问她：“母妃穿得厚么？今天很冷啊。”

    敏太妃微笑着道：“穿得厚。壮壮好么？什么时候我若是能抱一抱他就好了。”

    “他很好，长得又胖又壮，这么大了也没有生过病，已经长了两颗牙。”明珠低声和敏太妃汇报福宁的情况：“已经让人给她送去了新鲜的鹿肉羊肉，吃食和冬衣被子炭火都是我亲自挑的，殿下和我前两日去看过她，她答应殿下每天坚持写二十篇大字，还给您做了一双鞋子，还没做好，做好就送进宫来。”

    “做鞋子伤手，让她快别做了。”敏太妃忍不住红了眼睛，她没想到福宁居然会有如此改变，还是儿子有办法。

    “我也是这样说，不过她说鞋底是身边的嬷嬷做的，她只是绣鞋面而已，我就没有管了。”明珠的目光扫过太皇太后左手边的席位，闵太后还没有来。

    敏太妃就问她：“听说是病了，大概不会来了吧？”

    “那也不一定。”明珠话音刚落，就见闵太后打扮得华丽庄严地从外头走了进来，大殿中的人，除了太皇太后之外，所有人都起身给她行礼问安。

    “都是自家骨肉，快别多礼，都坐吧。”闵太后微笑着，高声和太皇太后说道：“母后，您瞧儿媳给您带了什么人来？”

    一个穿着淡紫色锦衣，披着白狐裘的少女被宫人从她身后扶上来，再被压着给太皇太后行礼。

    居然是福宁。

    明珠心口一跳，握紧了茶杯。福宁住的上清苑里有宇文初安排的人手，若是没有得到她和宇文初的信物，任何人都不能随便闯入上清苑并带走福宁，所以今天闵太后一定是花了大力气见了血才把福宁带进宫来的。

    敏太妃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失态地想要站起来，明珠用力拽住她的手，不许她起身。闵太后阴冷地朝明珠看过来，翘起的唇角含着森森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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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惊马

﻿    太皇太后见着福宁，显然也有些意外，却没有多说：“既然回来了，那就安心过节吧。”

    福宁抬头看向明珠，一脸的恳求。明珠若无其事地道：“福宁到我这里来坐。”

    福宁立刻朝明珠这边走过来，才走了两步，就被闵太后给拉住了，闵太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很久没见着福宁了，想和她一起坐坐。”又问明珠：“明珠妹妹你不会不许吧？”

    明珠说道：“母妃也是很久没见着福宁了，朝思暮想，太后娘娘不会不体恤她们母女吧？”

    闵太后直接把福宁给拉到她的坐席上，再抓着福宁的肩头按了坐下：“不用着急，先陪我叙叙旧，稍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母女说话。”

    闵太后突然发难，把福宁给抓在手里做人质威胁，不会是心血来潮，而是一定有所准备，要玩大的。所有人都看出不好了，敏太妃紧张地抓住明珠的手，哆嗦着嘴唇小声道：“我觉得要坏事。阿朗今天出去时有没有带足人手？还有壮壮，他身边的人可靠吗？”

    “母妃不要担心，殿下一直都很小心谨慎。”明珠心里也是明白的，但是此刻她一定慌不得。毕竟英王府在这宫里虽然有人手布置，但比起闵太后母子来说，她们始终是来客，占不了优势，何况上头还有一个敌友未明的太皇太后。如果太皇太后和闵太后母子联手对付她和宇文初，那么她将会非常危险，还有家里的壮壮……

    不能再想了，再想也没有用，只会越想越慌乱，明珠果断地不去操心那些脱离了她的掌控之外的事情，一门心思地应付眼前的状态。

    闵太后自觉窝囊了许久，此刻才算扬眉吐气了一回，笑容十分灿烂：“福宁这些日子真是吃足了苦头，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地住在那样的地方，冷清又寂寞，这次回来了就不要再出去了，来来来，嫂子给你满上这杯酒，你去敬敬太皇太后。”

    福宁颤抖着手，亦步亦趋地走到太皇太后跟前：“母后请满饮此杯，愿您长寿康健。”

    太皇太后不露声色地举起杯子，略沾了一下嘴唇，道：“开席吧，大家动筷子啊。”

    没人有心思吃喝，明珠尝着杯子里的酒都多了一层苦涩味儿，她看了一眼夏露，示意夏露赶紧设法把这里的情况传去给宇文初，再尽可能地把宫里的人手都通知到位，做好准备，以便在闵太后翻脸动手时，不至于一败涂地。

    夏露领会了她的意思，矮着身子沿着墙，一点一点地往后挪。闵太后突然笑道：“明珠，你身后那个小侍女，看着很面熟啊，你让她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明珠就知道，此刻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被对方监管起来了，今天她轻易脱不了身。她微笑着示意夏露过去：“既然太后娘娘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吧。”

    闵太后不过是要借机警告明珠而已，哪里又是真的要和夏露说话？叫过去略略问了几句，就放了夏露。

    明珠自是不愿坐以待毙的，这里是长信宫，她要看太皇太后究竟是什么态度。她站起身来给太皇太后敬酒：“又是一年冬至，天寒地冻，太皇太后起居一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下，道：“你也要小心才是，别仗着自己年轻，不当回事。”

    明珠把心放了回去，太皇太后在对付抗衡闵太后母子这方面，和她还是共同的盟友。只要太皇太后还在她这边，闵太后母子就翻不起浪花来。

    闵太后微微冷笑，好戏才刚开锣呢，难不成这姑侄二人以为今天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就算了？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姑侄二人撕破脸后的好戏了。

    酒过三巡，闵太后越来越兴奋，把席间的宗室女眷们挨着个儿点了一道名，但凡是和她不大对付的，都被她冷嘲热讽了一番，弄得下不来台。和她好的，她就狠劲儿夸赞人家一番，差不多就要当场论功行赏了。

    趁着她得意忘形，夏雪悄悄溜了出去。

    闵太后举起酒杯要敬太皇太后：“母后啊，这些年儿媳心里真是很苦啊。”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你苦什么？”

    闵太后装腔作势地道：“我这个人愚笨，总想讨好母后，却总是事与愿违，经常怎么得罪了母后都不知道。幸亏母后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我在这里敬母后一杯，还望母后不要嫌弃才是。”

    太皇太后抿了一口酒，说道：“我对你没有太多的指望，只希望你能安心做好分内的事就可以。”

    意思是说她没有做好分内的事了嘛？闵太后勾起唇角，状似恭敬地道：“母后说得是啊，儿媳铭记在心了。”

    场内众人各怀心思，食不下咽。天冷，菜冷得快，很快好些菜上面凝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花，明珠把看不顺眼的菜都推到一旁去，唯独留了几盘素菜放在面前，劝着敏太妃：“母妃好歹用一点。”

    敏太妃刚拿起筷子，就见一个宫人惊慌失措地从外头冲了进来，尖声尖气地道：“太皇太后，思恩郡王出事了！”

    太皇太后手里的筷子“哒”的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愕然地看向报信的宫人，好一会儿才出了声：“你说什么？”

    宫人跪在她面前，将头抵着地面颤声道：“思恩郡王跟随陛下到郊外祭天，将至祭殿，座下马匹被英王所惊，把他从马背上颠落下来，又被华阳王的马蹄踩踏，当场就吐了血。”

    敏太妃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面上，她微张着口，惊恐地看向明珠，低声道：“这不是真的。”

    太皇太后失态地站了起来，凶狠地指着那宫人道：“胡说八道！哪里就会发生这种事？”

    那宫人拼命磕头：“是真的，是真的，事关重大，奴婢断然不敢乱说。此刻思恩郡王已在送回京途中，想必很快就会到了，陛下有旨，让宫里赶紧把太医们都召集起来，再收拾出合适的宫室以供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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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为什么打我？

﻿    太皇太后撑住额头，晃了两晃，她极力想要支撑住，却是控制不住地往后仰倒。明珠不及细想，快步冲过去扶住了太皇太后，她能感觉到太皇太后全身都在颤抖，而且是剧烈的颤抖。她伸手去摸太皇太后的额头，一片冰凉。

    慕姑姑眼泪婆娑，却还能控制住情绪，和明珠一起把太皇太后扶了就地躺下，不忘交代宫人：“赶紧传令，让太医们都进宫来，再让人把思恩郡王的宫室收拾出来。”

    闵太后假惺惺地道：“思恩郡王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真是飞来横祸啊，好端端的，怎么就会被惊了马呢？英王和华阳王也真是的，明知道孩子小，还这么不小心。那么小的孩子，从马上摔下来，还被马蹄给踩踏了胸部，还不知道怎么遭罪呢，啊呀呀，骨头断了都是小事，就怕肋骨断了刺伤内脏，那就不好说了。”

    宇文复的生母丽太妃也在座，之前本是六神无主的，此刻听了闵太后的话，忍不住就捂住脸凄惨地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啊！”又闹着要去外头找宇文复，宫人自然是要拦着劝着她的，于是闹成了一团，大殿内瞬间凄风苦雨。

    太皇太渐渐缓和下来，睁眼看见明珠，生硬地把她的手给甩开了，眼里厌恶难掩。

    明珠默默地退到一旁，低声道：“无论如何，外头情况不明，难免以讹传讹，还请太皇太后稍安勿躁，见到思恩郡王再说吧。”

    太皇太后别过脸去不肯看她，厉声道：“太医们都传召了吗？人到哪里了？传我的懿旨，谁敢不来或是来得迟了的，都不要活了！思恩郡王人到了哪里？快快派人去探！”

    丽太妃扑过来，悲苦地哭求道：“请太皇太后无论如何救救复儿的命吧！他太可怜了！”

    太皇太后揉着眉头道：“你坐下，别哭，吵得我脑仁疼，我自有分寸。你不要急。”又回头去找傅紫菲：“紫菲，你来照顾丽太妃，不要让她添乱。”

    谁知以往一直都跟在她身旁讨好的傅紫菲居然不在。

    慕姑姑眉头紧锁，低声道：“她今天不是负责宴席的酒水么？大概是去安排酒水了。”

    太皇太后怒气冲冲地道：“这是什么时候！还顾着宴席？叫她立刻过来！”

    桑葚便低声吩咐宫人去寻傅紫菲，明珠也悄无声息地退回去，华阳王妃自出事开始就一直紧抿着唇，见她过去就低声道：“你相信是他们俩吗？我不信。”

    “我不信，这中间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明珠自然是不信的，宇文初曾经和她说过，他不会轻易就对宇文复下手，更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孩子下手。她相信他，退一步说，就算是不信宇文初会放过宇文复，她也知道此刻宇文复并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宇文初没有必要惹上一身腥臊，那太得不偿失了。

    又有宫人步履匆匆地从外头赶了进来，大声道：“太皇太后，思恩郡王薨了！”

    太皇太后怔了片刻，愤怒地看向明珠，明珠一阵心凉，从前她和太皇太后再怎么闹，那也只是道不同不相与谋，两个人其实内心还是多少有所牵挂的。宇文复若是真的死了，并且是因为宇文初惊了他的马，又被华阳王踩死，那她和太皇太后就算是真的决裂成仇了。

    明珠想要解释，却发现她无从解释，太皇太后也并不想要她解释，愤怒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把目光投向华阳王妃，眼里杀意横生。华阳王妃情不自禁地往明珠身后藏了藏，反复地轻声道：“我不信，我们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闵太后将帕子捂住眼睛，装腔作势地哭了起来：“啊呀，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复儿……先帝，妾身对不起您啊！没能按照您的嘱咐，把这几个孩子好生照料着长大，都是妾身的错啊……”

    一只碗朝她飞了过来，狠狠砸在她的额头上，闵太后失声尖叫，差点摔倒在地，借着宫人的扶持才坐稳了，伸手一摸额头，满手的血，于是又吓得大叫起来：“啊啊，啊啊……”

    太皇太后厌憎地看着她，咬着牙道：“恶毒妇人，闭嘴！”

    闵太后不管不顾地道：“母后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我做错什么了？就算是您心疼孙子，心疼思恩郡王早夭，也不该拿儿媳出气！冤有头债有主，谁干的好事你就去找谁算账啊！打我算什么？我好歹也是一国之母，皇帝的生母，你就算是不给我面子，也要顾着皇帝的脸面，顾着列祖列宗和宇文氏的脸面吧！”

    她越说越激动，到了后面简直就是歇斯底里：“思恩郡王是你的孙子，陛下就不是你的孙子吗？母后偏心偏得没有边际了！就算是真的要打，你也该打英王妃和华阳王妃！为什么要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福宁吓得直往后缩，闵太后一把抓住她，揪着她往太皇太后跟前送：“来啊，宇文初的生母和胞妹，还有媳妇，都在这里，母后要打骂谁不可以？”

    福宁使劲往地上坠，看着明珠哀求：“嫂嫂，嫂嫂救我，救我啊……”

    明珠起身，直视着闵太后大声道：“太后娘娘，你说话要有根据，什么叫做冤有头债有主？思恩郡王不幸，大家都很难过。此刻真相未明，你凭什么就把罪名安到我们殿下身上？就算是真的要算账，那也要等到找到真凶吧？我们殿下有什么必要去害思恩郡王？对他有什么好处？反倒是你，最希望思恩郡王出事吧！所以太皇太后打你，又有什么不对？你放开福宁！”

    明珠气壮，敏太妃也多了几分勇气，紧紧捏着帕子朝太皇太后走去，低声道：“娘娘，您要相信阿朗，他不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齐王妃也起身劝道：“太皇太后不要着急，先见着人再说。也许是下头的人不懂事，没看清楚也不一定。

    太皇太后不理她，眼神阴冷地在场中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到华阳王妃的脸上：“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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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小心！

﻿    华阳王妃战战兢兢地朝太皇太后走过去。她觉得她一定是在劫难逃了，华阳王的马居然踩踏了思恩郡王，并且思恩郡王居然死了，太皇太后一定不会轻饶于她的。

    太皇太后憎恶地看着华阳王妃，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恨不得把华阳王妃给当场掐死的表情。

    华阳王妃轻声道：“太皇太后，我……”

    太皇太后收回目光，冷淡地道：“你就在我身后站着吧，不要去其他地方了。”

    华阳王妃悄悄松了一口气，看了太皇太后之前飞碗打闵太后的样子，她还以为会挨打呢，幸亏太皇太后没有对她动手。也许稍后她也会吃苦头吧，不过能躲得一时是一时。

    夏雪顺着墙根悄悄溜了进来，凑到明珠耳边轻声道：“思恩郡王真的薨了，是临安王把他送回来的。”

    始终还是死了，明珠想起之前宇文复求她保护他时的场景，心里一阵难过，忍住泪意低声问道：“我们的人呢？”

    夏雪轻声道：“已经知会过去了。”

    明珠点点头：“稍后你们多关注着太妃和公主，还有华阳王妃，也不要让她身陷险地……”也不知道宇文初那里究竟如何了，不过以宇文白等人的德行来看，铁定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

    “英王妃在嘀咕什么呢？”闵宝云尖锐地道，“大家都很难过，你却和侍女低声嘀咕，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啊？要不然就是做了亏心事，在找退路？”

    太皇太后抬眼看向明珠，明珠坦荡地和太皇太后对视，她相信宇文初，也知道自己没有做过暗害宇文复的事情，所以她问心无愧。

    萧太嫔和丽太妃轻声说了几句话，丽太妃寡白着脸，收了眼泪，沉默地看着明珠。明珠只顾关注着场内太皇太后和闵太后等人的反应，并未过多关注于她。乌孙郡主注意到了，心里满满都是扭曲的快乐，再多一个人讨厌憎恨傅明珠，对于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真是乐见其成。

    长信宫总管梅雨西从外头疾步而入，悲怆地道：“娘娘，娘娘，思恩郡王回来了！”说完就扑倒在太皇太后跟前，用力磕头，须臾功夫，就将额头磕到出血，他尚且不停，哭着道：“娘娘，奴婢有负所托，无颜见您，若非是要把思恩郡王送回来，奴婢当场就该死了。”

    紧接着，一身戎装的宇文佑大步走了进来，身后一溜四个龙麟卫，抬着一个小小的担架进来，一言不发地把担架放在了地上。担架之上盖着一袭貂裘，下面是个小小的人形。

    宇文佑阴沉着脸给太皇太后行了一礼，上前将貂裘给掀开了一半，宇文复苍白的脸就露了出来，他双目微张，唇角带血，脸上的惊恐和痛苦之意犹存。

    明珠认得那是宇文初的貂裘，早起出门前还是她亲手给他系上的。她看着宇文复的样子，揪心的痛，始终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始终是有血缘关系的表侄，始终叫了她那么多声表姑，从前和她也是很亲近的。突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忍不住难过心疼。

    大殿之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哭泣感叹声，有人叫了一声：“太妃娘娘！”是丽太妃禁受不住打击晕倒过去了。

    太皇太后木木地站着不动，许久才哑声道：“把貂裘全部打开。”

    宇文佑道：“禀太皇太后，思恩郡王身体受伤，有碍观感，臣怕惊吓着您，毕竟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

    “我叫你打开！你没听见吗？”太皇太后骤然发出一声怒吼。

    宇文佑右边的眉尾往上挑了挑，沉声道：“那么娘娘请节哀顺变。”说完猛地将貂裘掀开。

    宇文复的整个胸腔都被马蹄给踩得塌陷下去了，小小的郡王礼服上全是血迹污泥，惨不忍睹。明珠可以相信，他几乎应该是当时就死了，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然而她想不明白，什么样的马蹄才能把这个孩子给踩得这么惨。显然，若只是华阳王的马失控，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娘娘！”慕姑姑骤然发出一声低呼，所有人都把目光转过去，只见太皇太后仰面倒在慕姑姑怀里，明显是经受不住这样的冲击，气血上头，晕死过去了。

    “太医！”明珠大喊一声，早就等在一旁候命的太医便冲了上来，拿了银针给太皇太后施救。

    太皇太后此刻千万不能死，不然闵太后和宇文佑就敢当场把她们几个给弄死在这里。敏太妃一把抓住明珠的手，手里满是冷汗，她想和明珠说点什么，然而她上牙磕下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明珠第一次遇到凶险，她迅速把各种可能都想到了，低声吩咐敏太妃：“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母妃就跟着苏嬷嬷和夏雪，尽量把福宁带走，然后你们俩去照春台那边，安心藏着，会有人去接你们。”

    敏太妃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你呢？”

    明珠道：“不用担心我，我自有打算。”她是全场关注的重点，轻易逃不掉的，要走只能抓机会，与其被一锅端掉，不如走掉一个算一个。

    敏太妃含泪点头，低声道：“那你小心。”

    乱纷纷中，傅紫霏悄无声息地从外头走了进来，远远地看着宇文复的身体，脸色苍白如纸，一动不动。有人叫她：“紫霏姑娘，您快过去看看太皇太后吧……”

    傅紫霏恍若未闻，就只管盯着宇文复看，明珠皱了皱眉，她很担心太皇太后的情形，却知道太皇太后此刻很是厌憎她，她若是过去，指不定太皇太后刚醒过来就又被气得晕死过去了。便走上前去交待傅紫霏：“赶紧去照顾太皇太后，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傅紫霏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姑姑，去帮思恩郡王把貂裘盖上吧，他这样子，好可怜。”说完低着头，流着泪，向着太皇太后走了过去。

    明珠吸了一口气，走到宇文复身前，俯身替他把眼睛合拢，却听身后有人大叫一声：“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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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那只手

﻿    明珠迅速回头，只见之前一直跪坐在宇文复身边无声流泪的丽太妃疯了似地朝她扑过来，一手张开去抓她的衣服，一手紧紧攥着一根金簪，向着她的眼睛刺了过来。

    此时冬蕙、夏雪等人离她都有一定的距离，根本指望不上，明珠迅速往旁一让，试图躲开丽太妃。却被萧太嫔在后面使劲推了一把，踉跄着朝丽太妃撞了过去，丽太妃死死揪住明珠的衣服，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狂热和憎恨：“我杀了你！也叫宇文初知道这种锥心之痛！他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你活！”

    距离太近，明珠根本没机会使用袖箭，冬蕙等人想要迅速赶过来，却被闵太后身边的宫人给拦住了。明珠不假思索地举起手来，用手掌去阻挡丽太妃的金簪，就算是手掌被刺个透明窟窿，那也比眼睛被刺瞎了好啊。

    却见丽太妃被人从后头抓住，夺走金簪使劲拖了推倒在地，丽太妃绝望地死死拽住明珠的衣服不放，野兽似地大声嚎哭起来：“天道不公！天道不公！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为什么不让我杀了她！为什么！”哭声到了最后惨不可闻，完全变成了嚎哭。

    明珠被丽太妃拖倒在地，再挣扎着用力把自己的衣服从丽太妃手里拉出来，紧抿着唇严肃地看向被慕姑姑指使宫人使劲拉走的丽太妃。她已经不再去想谁是谁非的问题了，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说得清楚，只有利益与立场而已。

    一只男人的手朝她伸了过来，明珠抬头，看到宇文佑半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是面无表情吧，他的眼里又有许多复杂的情绪，讥讽的，幸灾乐祸的，同时又隐隐兴奋和期待。

    这个场景，就和当年一样。

    那一年，她身无所依，成了丧家之犬，被许多人推搡追逐辱骂，被人推倒在地，他赶来，也是这样赶走了欺负打骂她的人，再居高临下地把手伸给她。她当时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手给推开了，他却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生拉活扯地拖了起来，再粗鲁地把她扔到马背上去，将她带回临安王府把她关了起来。

    当时宇文佑的神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明珠撇开脸，将手放在匆匆赶过来的冬蕙手里，借着冬蕙的力量站了起来，沉默着把貂裘再给宇文复盖上了。

    宇文佑看着自己那只放空了的手，眼里满是阴霾。

    “呸！惺惺作态，做给谁看呢？也不怕半夜会被思恩郡王找上门去算账么？”闵宝云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听上去格外尖酸刻薄。

    明珠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需要担心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而是真正做了亏心事的人。我敢给思恩郡王整理遗容，你敢么？”

    闵宝云多少是知道一点事的，闻言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尖声道：“凭什么要我给他整理啊？我又不是伺候他的人！”

    明珠冷笑：“我更不是，可是我敢，你不敢。”她再看向闵太后，“你也不敢。”

    闵太后手上的人命多得很，压根不在意这么一件小事，得意洋洋地道：“我敢，但我不做。”她是什么人啊，堂堂太后，皇帝生母，怎么可能给这么一个下贱的小崽子整理遗容？又不是她的儿子。这个小崽子终于死翘翘了，最高兴的就是她了，看老太婆以后还怎么拿捏她？

    明珠也不和她争吵，沉默着走回去，静候太皇太后这里的消息。太医是太皇太后用惯了的人，很快就把太皇太后救醒了，太皇太后靠在傅紫菲的身上，沙哑着嗓子道：“梅雨西，你如实把当时的场景说来。”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宇文复的死不同寻常。

    梅雨西低声道：“娘娘，因着陛下有旨，要求所有人都骑马而行，故而思恩郡王也换了马。将至祭殿时，圣上召思恩郡王和延平郡王过去说话，随后又召见了英王等人。思恩郡王和延平郡王在回来时刚好和英王、华阳王等人碰上，思恩郡王和英王的马匹擦身而过之时，不知怎么回事，思恩郡王的马突然受惊，然后他就从马上摔了下来，随即华阳王的马也跟着受惊，踩到了思恩郡王。华阳王为了控制惊马，却又引发了混乱，导致许多马都失了控制……”

    太皇太后心痛如绞，痛哭失声，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孩子，就这样凄惨的死了，而且是死得这样的可怜。她想到宇文复惊恐痛苦的表情，只觉得心里被活生生剜了一块肉，让人痛不欲生。

    闵太后擦拭着眼泪，哽咽着道：“真是太可怜了，好生生的，怎会突然就从马上摔下来？这孩子不是很早就会骑马了吗？也真是巧，恰恰就是英王和华阳王的马出事。不是说英王骑术精湛，身边能人异士很多的吗？怎么他都不肯拉思恩郡王一把？”

    萧太嫔冷笑道：“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思恩郡王在长信宫中长住，戳了多少人的眼睛！若是没有思恩郡王，有人就又独占鳌头了。”这话是暗指宇文初和明珠嫉恨嫌弃宇文复被太皇太后倚重推举，所以巴不得宇文复赶紧死掉，太皇太后没了盼头，自然就会站在他们这边了。

    敏太妃想要辩解，明珠示意她不用再说了，不管怎么说，在众人眼里，宇文复就是在和宇文初擦身而过后才掉下的马，然后再被华阳王的马给踩伤，又被乱马踩踏而死的。宇文初和华阳王平时走得近，大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两个人联手制造的阴谋。辩解只会被人视为狡辩，除非是找到有力的证据才能让人无话可说。

    她算算时辰，既然宇文复是在将近祭殿之时出的意外，那么这会儿宇文初等人也应该回来了。

    太皇太后哭够了，问起宇文复的弟弟宇文光来：“延平郡王还好吗？”

    梅雨西连忙道：“延平郡王运气好，被临安王给护住了，这会儿就在回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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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一起拿下

﻿    太皇太后和宇文光的生母徐太妃就都松了一口气，太皇太后又问：“皇帝呢？也在回来的路上吗？”

    梅雨西皱着眉头道：“陛下虽然心痛思恩郡王意外亡故，但是祭天大典不可耽误，所以强忍悲痛，要求诸王和诸大臣先把祭天大典完成再回来料理此事。”

    太皇太后一阵心凉。亲弟弟出了意外死了，却还这样冷静地顾着祭天大典，这还是人吗？她看看宇文复的尸体，实在不忍再看，便哽咽着让人把宇文复的尸体抬下去：“先把思恩郡王送到后殿去，给他整理一下，换身衣服。”

    丽太妃的哭声远远传来：“太皇太后，娘娘，复儿死得冤枉啊，您一定要给他报仇啊，不然他死不瞑目，他死不瞑目！”

    太皇太后叮嘱傅紫霏：“你跟着去，复儿平时和你好，你陪他好好说说话，让他安心地去，告诉他，他的仇，皇祖母一定会帮他报。你盯着他们些，把复儿打扮得整齐好看一点。”

    傅紫霏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她想要找个借口推脱，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装作悲痛万分的样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听梅雨西道：“奴婢那里还有一只锦鸡，是思恩郡王在路上捕捉到的，说要给傅姑娘养着玩。”

    傅紫霏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不要！”因见梅雨西和慕姑姑都讶异地看着她，她又接着道：“我看到它就会想起思恩郡王来，哪里还能活得下去！”说完就捂着脸呜呜咽咽地哭。

    今天早上，她把宇文白给的那个药放在了给宇文复做的羊肉汤里。为了哄着他多喝一点这个汤，她还对他说，天冷，多喝羊肉汤可以暖手足，不容易感染风寒。然后宇文复高高兴兴地把她端去的那一碗羊肉汤给全喝光了。

    而那个药，她之前曾经在猫食里做过试验，亲眼看着猫吃过之后，就会渐渐变得神色恍惚，行动不受控制，走着走着就一下子歪倒在地，然后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清醒过来……所以宇文复之所以会从马上摔下来，并不是被英王惊了马，而是宇文白给的药起的作用。至于华阳王的马为什么会发狂，她虽然不知道细节，却也是猜得到的，一定是宇文白做的安排。

    她害怕起来，太皇太后虽然好像是接受了宇文复是被马蹄踩踏而死的说法，英王却是那么精明的人，他会不会发现宇文复的死有蹊跷，从而要求严查？她曾听说过，有些毒药是能被仵作查出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从宇文复的身上查出他曾经服用过那种药来？

    傅紫霏越想越害怕，突然想到，如果宇文复的尸体不存在了呢？是不是不管多么厉害的仵作，都再不能查出来了？她立即站起来，哭着道：“姑祖母您节哀，侄孙去照顾思恩郡王，一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收拾得干干净净，您放心。”

    太皇太后悲痛过度，也没有太在意她的神态，点着头道：“好，你一定要把他照顾好，可怜的孩子……”又是老泪横流。

    “姑祖母您不要再哭了，您可是我们的顶梁柱啊，要是您也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就该都死在这里了。”傅紫霏给太皇太后擦了眼泪，请托慕姑姑：“还请姑姑多多照料太皇太后，她身体不好。”说完指挥宫人把宇文复抬到后面去了。

    慕姑姑见她举止正常，还以为她之前的反常是因为小姑娘害怕，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转而把关注重点放到如何协调太皇太后和明珠之间的矛盾上去。

    思恩郡王已经死了，总不能再把宇文光推上老路吧？在她看来，已经是死局，再不能争的，为什么不顺从了呢？和傅相府走在同一条路上，大家方向一致地推举英王，总比现在好太多。英王再怎么着，也不可能比宇文白更残暴吧？

    但是太皇太后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不但越来越仇恨英王，还隐隐和英王有了意气之争，总之就是英王要的，她都要反对，英王不赞同的，她都要赞同。连带着明珠也成了背叛者和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然而，不等慕姑姑想出办法，闵太后已经骤然发难：“临安王！把英王妃和华阳王妃一起拿下！”再冷笑着看向敏太妃和福宁：“至于太妃和福宁，就暂时请你们到昭阳宫去做客吧？”

    “哗啦啦”一声响，是之前抬着宇文复进来的那几个龙麟卫刀剑出了鞘。宇文佑冷硬地看着明珠：“是你自己跟我走呢？还是要我亲自动手？”他指指外头：“外面还有我的人在，你这几个人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别的不说，你这几个侍女身上没有武器，再有，一旦动手，刀剑无眼，兴许会失手误伤了太妃和福宁，还有华阳王妃也不一定的。”

    明珠有种错觉，宇文佑大概更希望她反抗，然后再由他亲自动手吧？她要跑是很容易的，只要让苏嬷嬷等人尽全力护着她，她一定能顺利逃出去，可是敏太妃和福宁、华阳王妃等人就不一定了。宇文佑和闵太后那么痛恨她们，随便就能制造个意外把人给弄死了，她怎么和宇文初交代？所以只能先忍这口气。

    敏太妃红了眼睛，担忧地紧紧抓住明珠的手不放，明珠轻声道：“母妃记住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

    敏太妃不肯，大声道：“太皇太后，如今真相未明，您真的就要任由他们胡作非为，把您的亲侄女给关起来迫害吗？”

    闵太后不甘示弱：“母后，陛下已经查明，英王和华阳王联手迫害思恩郡王，所以英王妃和华阳王妃是一定不能放走的！母后您要三思啊！”

    慕姑姑急了：“娘娘！”

    太皇太后沉默不语，明珠无比失望，果然闵太后母子算得真准，宇文复一死，太皇太后就要和她彻底为敌了。这也没得什么好说的，她既然敢进宫，就不会一点准备都没有，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出了这里，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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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兵戎相见

﻿    宇文佑见太皇太后不说话，彻底把心放下了。他所怕的就是太皇太后会干涉，既然太皇太后不说话，那就好办得多，他可以直接把明珠给带走了。只要带出长信宫，还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得意洋洋地对着明珠笑道：“请吧，六嫂。”

    明珠一言不发，转身跟着宇文佑往外走，却听太皇太后说道：“慢着。”

    闵太后和宇文佑脸上的喜色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又收起：“母后？”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是该把人关押起来才是，梅雨西，让人把她们带到偏殿里去吧，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们出来。”

    敏太妃松了一口气，落到太皇太后的手里，总比落到闵太后母子手里要好。就算是死，太皇太后也会给她们一个痛快，而不是像宇文白那样百般折磨。

    闵太后怎肯功败垂成？当即给宇文佑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带出去再说。她自己则强硬地道：“母后，您刚受了打击，思恩郡王的后事也要办理，您身体还不好，有些思绪不清，这个事情还是交给儿媳来办的好。如此，陛下回宫，我这里也好对他交待。”

    太皇太后厉声道：“你敢忤逆？梅雨西！”

    “是，娘娘。”梅雨西收了脸上的悲色，轻轻拍手，大殿外立即涌进来一群披甲卫士，刀剑出鞘，寒光迫人，把宇文佑和那几个龙麟卫团团围在中间。

    在场的宗室女眷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起身离席，挨挤成一堆，只恨自己今天为什么没有生病，要来参加这场宴会。

    梅雨西道：“临安王，您真的要抗旨么？”

    到了这个地步，宇文佑也不想再装下去了，强硬地道：“本王奉的是皇帝陛下的命令，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命令。”

    梅雨西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闭了眼睛，梅雨西便将手一挥，那群披甲卫士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龙麟卫围攻过去，宇文佑反应快，立刻去抓明珠，这么多的人，他的目标却只有明珠一人而已，哪怕就是她不肯为他所用，把宇文初的臂膀断了一只也是好的。

    明珠自太皇太后喊出那一声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梅雨西的手挥落的同时，她就抱着头拼命往太皇太后的方向奔跑，她的眼角余光看到宇文佑的手从离她的衣角只有毫厘，再到抓住了她的衣角，她奔跑不停，大叫一声：“冬蕙！”

    冬蕙手一弹，一道白光从腰间利落地抽出再挥向宇文佑的手臂。寒风凛冽而下，宇文佑感到了一阵寒意，他迅速收回手，然后看到明珠飘起的衣角被那道挥落的白光割裂，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他一阵后怕，倘若他慢上半分，刚才落到地上的就可能是他的手。傅明珠的这个侍女，腰间居然带着软剑。软剑这种兵刃对于钢材和工匠来说都有很高的要求，一把软剑千金难求，宇文初对傅明珠可真舍得下本钱！

    只是转瞬之间便功亏一篑，他忿恨地看向明珠，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明珠已经跑到太皇太后跟前了，他和她之间被许多的披甲卫士和宫人分开，再不可能把她抓在掌中。

    这个时候，敏太妃也在苏嬷嬷等人的保护下逃到太皇太后身后了，闵太后见势头不好，立即死死拽住福宁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大声喊道：“太皇太后受了刺激，神智昏聩了！”又喊宇文佑：“临安王！临安王！还不赶紧保护本宫？”

    宇文佑紧紧抿着薄唇，目光森然地最后看了明珠一眼，将手一挥，示意龙麟卫的人跟他护着闵太后撤退。福宁公主被人拖着往外走，她不想出去，拼命地往地上坠着，仓皇地大声喊道：“嫂嫂！母妃！救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敏太妃泪流满面，把帕子塞进口中，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明珠求太皇太后：“姑姑，求您救一救福宁……”

    太皇太后精神萎靡地靠在案桌上，并不回答她的话，明珠咬咬牙，看向苏嬷嬷，却见宇文佑遥遥朝她抬起手臂，做了一个发射袖箭的动作。

    明珠就知道，她今天救不下福宁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福宁被拖了出去。

    乌孙郡主拉着闵宝云紧跟在宇文佑的身后撤退，她是倒退着出去的，从始至终，她都一直死死地盯着明珠，眼珠子里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气，让人不寒而栗。明珠察觉到了，却不害怕，她的心思，已经不再局限于这种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的小恩怨上，而是更多关注于宇文复死后，整体局势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以及，宇文初会怎么应对这件事，她又该怎么做才能更好的配合他。

    昭阳宫和长信宫兵戎相见，算是势不两立，大殿内余下的宗室女眷们各怀心思，都在思寻出路。然后大家发现，闵太后撤退的时候落下一个人，未来的皇后人选——安乐郡主。

    安乐郡主不安地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然而太皇太后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淡淡地收回了目光，只吩咐梅雨西：“把她们带到偏殿去吧。”

    梅雨西对着明珠等人一摆手，明珠就顺从地跟着他去了偏殿。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此刻闵太后和宇文佑就在外头等着，只要她出去，他们就会张开大网把她网起来。那群人没有谁会轻饶她，因此长信宫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宇文初还活着，太皇太后就不会让她死。

    到了偏殿，梅雨西很有礼貌地问冬蕙要她那把用作腰带的软剑，冬蕙不想给，把脸板着假装没听见。梅雨西就问明珠：“英王妃，请不要为难奴婢。”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她们几个人怎么能够和长信宫的披甲卫士斗狠？明珠低声吩咐冬蕙：“给他。”

    冬蕙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软剑扔了出去。

    梅雨西也不生气，捡起软剑就走了，居然都没有搜查苏嬷嬷等人身上是否还藏有其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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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吃还是不吃？

﻿    偏殿内只有一个火盆，若只是一两个人自然够用，但这么多的人就显得不够用了。敏太妃、华阳王妃和明珠三人可以围坐在火盆边，冬蕙等人却是要挨冻，明珠就和敏太妃和华阳王妃商量：“这么冷的天气，也不知道要熬多久，还要靠她们保护我们，总要让她们也暖和暖和，不然冷了人心也是不好的。”

    其实她不管怎么都是不忍心让冬蕙她们挨冻的，只怕敏太妃和华阳王妃尊卑理念严重，觉得下人挨饿受冻没什么，所以要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不让她们俩反对或是不高兴。

    敏太妃忧心宇文初和福宁公主，对自己的事儿反而不太上心，当即道：“你怎么安排怎么好。”

    华阳王妃也道：“我听六嫂的。”

    明珠就把包括冬蕙等人在内的十个侍女排了队，轮换着烤火。然而就算是这样，火盆也很快熄灭了，没有宫人来添炭，也没有人来给她们水和食物，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偏殿内冷得呵气成霜。

    明珠走到窗前将窗纸捅了个洞贴在上面看，看到外面灯影绰绰，卫兵的刀枪反射着灯光，寒气森森。又有一点两点白色的雪片悠然飘落，落到地上化成了水。

    果然是下雪了，明珠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外面的宇文初究竟怎么样了，家里的壮壮和傅相府那边的情形又怎么样。她拍响偏殿的门，和看守的宫人道：“给我们一盏灯和一点炭和吃食吧？”

    宫人哈着腰，态度十分恭敬：“对不住，英王妃，太皇太后正在悲痛之中，没人敢和她老人家说这个。要不，奴婢去问问梅总管和慕姑姑？”

    梅雨西此刻一定在忙着布置对付昭阳宫，慕姑姑也肯定在料理宇文复的丧事，恐怕没人能有闲心管这里。明珠就换了另一个问题：“陛下去祭天还没回来吗？今晚的冬至宴会还办吗？”

    宫人道：“奴婢不知呢。”

    真是一点都不肯说。明珠没有办法，只好不问了。华阳王妃靠过来，偷偷塞了一个金锞子给明珠，示意她拿去贿赂这个宫人，明珠摇摇头，拒绝了。能被派到这里来看守她们这些“要犯”的，又怎会是普通宫人？怎么也得是太皇太后信任的人才行。太皇太后日常出手十分大方，这些宫人早被喂饱了，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金锞子就能收买到的。没办法，只有等吧。

    众人又饿又冻，挤到一起依偎着取暖，华阳王妃轻声道：“我想妞妞，她晚上是一定要找我的，这会儿不见我，只怕嗓子都哭哑了。又道：“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跑到我们府里去抓人……”

    明珠没有说话，轻轻拍拍她的背。

    天完全黑下来，大殿内漆黑一片，冬蕙突然捏了明珠的手一下，轻声道：“窗边有人。”

    明珠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只见她之前戳的那个洞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她也不出声，就警惕地坐观其变。却见那扇窗户发出了极细微的声响，接着窗户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食盒被人递了进来。

    明珠下意识地接住了，只听站在窗外的那个人低声道：“是英王妃吧？奴婢是长春宫的蔡富贵。傅相爷让奴婢告诉您，英王殿下没有事，家里也很好，他稍后就会来接您出去，让您安心待着。”

    是父亲的人！明珠高兴起来，低声道：“英王殿下此刻在哪里？华阳王呢？”

    蔡富贵道：“您放心，两位殿下之前被陛下关起来，现在已经出来了。”

    敏太妃听到动静，匆忙赶过来道：“公公可知道福宁公主现在如何了？”

    蔡富贵轻声道：“福宁公主被关在昭阳宫的偏殿里，闵太后还想借她和英王殿下谈判，所以没有对她怎样。”

    华阳王妃也凑过来想问，却听有人断喝一声：“谁在那里？”

    蔡富贵连忙把窗户掩上，悄无声息地溜走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道：“往那边去了，把那边的路给截住。”

    几个女人沉默着站在黑暗里，都不知道蔡富贵是否能活下来。素梅接过明珠手里的食盒，低声道：“还是热的呢。”

    夏雪掏了火镰点亮了看，只见两层食盒装的全都是热馒头和咸菜。平时这东西大家看着都不感兴趣的，此刻却都觉得肯定很好吃。

    明珠叹道：“吃吧。”不管蔡富贵是否能逃过去，这东西总要吃下去，不然就是浪费了他的一片心意。

    众人各自取了一个馒头并一块咸菜，准备坐下来享用，就在这时候，殿门被人猛地推开，灯光亮起，梅雨西带了几个人站在门口，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手里的馒头，微笑着道：“英王妃真是神通广大，就这样也能弄到吃食。”再朝明珠伸手：“太皇太后尚未吃喝，王妃怎能吃喝上了呢？王妃赏给奴婢吧?”

    华阳王妃急忙道：“六嫂，你管他这么多呢，赶紧吃，难不成他还能让你把吃下去的吐出来不成？”现在不吃，是要饿到什么时候？人肚子里没食，身上就冷，何况还没有炭盆的。

    梅雨西却快步上来，粗暴地抢走了明珠手里的馒头，随即又顺带把敏太妃和华阳王妃手里的馒头给打落在地。明珠直视着梅雨西，梅雨西毫不畏惧地和她对视，苍白的脸显得十分冷硬凶悍。

    “怎么回事？”慕姑姑带着几个宫人拿了吃食和炭盆、烛火等物过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情况，不由吃了一惊。

    梅雨西抬脚踩到地上的馒头上，一言不发地将手一挥，示意宫人上来把众人手里的馒头统统收走，还不忘把食盒也给提走了。

    华阳王妃气得够呛，哆嗦着道：“这个人，平时真是看不出来他有这么可恶！”

    慕姑姑叹口气，让宫人把炭盆点上，又点亮了烛火，强笑着道：“这里有好吃的，可不比馒头更好吗？”

    说是好吃的，其实也就是几样简单的饭菜，敏太妃和华阳王妃却不敢吃，刚才梅雨西不许她们吃馒头，现在慕姑姑却要给她们吃好吃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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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剧毒

﻿    慕姑姑招呼众人：“吃啊，快趁热吃啊。”又和明珠解释：“刚才事情多，一时之间也顾不上你们，等到抽出空来，天已经黑了。”

    慕姑姑说到这里，发现众人都不肯动筷子，由不得有些尴尬，想了想，赌气似地拿了筷子添了饭，要吃给众人看。明珠按住她的手，轻声道：“姑姑不用如此，我相信你。”说完接了慕姑姑手里的饭和筷子，坐下来吃了第一口。

    敏太妃急得不行：“明珠！”

    明珠请敏太妃和华阳王妃坐下：“我相信慕姑姑。”她认识慕姑姑很多年，哪怕就是发生了紫杉木茶杯事件之后，她仍然愿意相信慕姑姑。何况她不信，太皇太后会用这种办法来毒杀她们，真这么想要她们死，直接交给闵太后就好了。

    敏太妃和华阳王妃虽然坐下，却还是没有吃，而是看着明珠吃。明珠一连吃了两碗饭才放下筷子，问她二人：“你们真的不吃吗？”

    敏太妃和华阳王妃摇摇头，明珠就不再劝她们，问冬蕙等人：“你们呢？”

    冬蕙犹豫了一下，道：“奴婢饿得厉害，自问若是再不吃东西，恐怕是没有力气做事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如果不吃饭，如果再发生意外，也是没有办法救她们的，所以她必须吃饭。

    夏雨和夏露也沉默着拿起了饭碗，苏嬷嬷则摇摇头，束手站到了一旁。素梅也不肯吃，她看着明珠低声道：“奴婢要留一口气，死也要最后一个死，好把事情都告诉殿下。”苏嬷嬷也跟着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明珠的眼睛突如其来地一酸，连声道：“好，好。”她身边这几个人，除了素梅是打小跟着她的，冬蕙是中途来的，苏嬷嬷和夏雨、夏露两个都是最近才跟随她的，可是没有一个人不是真心对她的，贪生怕死的就没有。

    慕姑姑看到这个情景，若有所思。

    因为敏太妃和华阳王妃不肯吃，所以她们的侍女嬷嬷也没有敢动手的，慕姑姑也不管她们，等到冬蕙等人放了筷子，就让人把剩余的饭菜给收走了。

    殿门一关上，敏太妃就着急地问明珠：“你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明珠摇头：“没有。”

    华阳王妃低声道：“六嫂也太大胆了。”

    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是没有办法勉强别人的。明珠笑笑，闭上眼睛：“趁着这会儿暖和安静，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华阳王妃带来的一个侍女突然跪倒在地，捂住肚子低声呻吟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痛苦，及至遍地打滚。华阳王妃吓得够呛，连忙问道：“丁香你是怎么了？”

    丁香抬起头来，努力想要回答她的问题，却呕出一口鲜血来，众人毛骨悚然，有几个胆子小的宫人甚至失声痛哭。冬蕙连忙过去查看，丁香使劲抓着自己的袖子，想从里面掏出点什么，却始终无能无力，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她口里吐出，很快，她的眼睛就失去了光泽。

    冬蕙抓住她的袖子，从里面掏出了小半个馒头。

    之前和丁香站在一起的一个侍女惊恐万分：“她，她，她刚才偷藏了一个馒头，还分了我一半，我没来得及吃……”

    馒头有毒，蔡富贵拿来的馒头有剧毒。

    明珠打了个寒战，看向那扇被她抠了个小洞的窗子。此刻窗外人影重重，有人不停地在窗外来回巡查，不让如同蔡富贵这样的人再过来和她传递消息和东西。

    她以为蔡富贵是父亲的人，可是现在看来，蔡富贵不但不是，还妄图要杀死她们这群人。她以为梅雨西是在折辱苛刻她们，可是梅雨西却救了她的命。

    这宫里，果然是尔虞我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对方知道宇文初和傅氏在这宫里有人，也知道她必然会和那些人联系，指挥他们做事，所以对方就利用这个机会，安排蔡富贵假冒傅氏的人，趁着这个空当，给她们送来了半真半假的消息和一食盒毒馒头。

    若不是梅雨西来得及时，她一定已经和刚才那个侍女丁香一样，腹痛吐血而亡了。

    华阳王妃痛哭着去拍打殿门：“快来人！快来人！这里有人出事要死了。”

    殿门很快被人打开，梅雨西背着手站在门口往里张望，清冷的脸上一派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华阳王妃大声道：“你们快快救救她啊！”

    梅雨西也不带人，就这样走进去，探手在丁香的鼻端一试，冷淡地道：“人已经死了，还怎么救。”也不多说话，招手叫人进来把丁香抬出去了。

    明珠叫住他：“梅总管！”你来得那么及时，是不是英王府或者傅氏的人呢？

    梅雨西转头看向她，神色恭敬而疏离：“英王妃有何吩咐？”

    “能不能让人给我们几床被褥？”明珠始终没有把那句话问出口，因为没有意义。如果梅雨西真的是自己人，她这一问无疑会导致他暴露身份，如若不是，问了也白问。

    梅雨西冷淡地道：“太皇太后没有吩咐，奴婢不能做主。”

    华阳王妃深恨他刚才的冷漠，大声道：“六嫂和这条恶犬说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人，听不懂人话。”

    梅雨西淡淡颔首，退了出去。

    上半夜平安度过，再无其他事情发生，三更鼓响，终于有人熬不住困意，华阳王妃靠在侍女身上，低声道：“我撑不住了，昨夜妞妞哭闹了好几回，我困得很，要睡觉。”

    明珠就道：“睡吧，有事我会叫你。”又问敏太妃：“母妃也睡会儿吧。”

    华阳王妃轻声嘀咕：“我可不想再有什么事。”

    敏太妃也摇头：“我睡不着。”

    明珠也不劝她，叫来冬蕙几人轻声安排：“不能不休息，拿一个人值夜就行，其他人轮着休息，值夜的人不许走神，不许打盹儿，一旦听见动静就要赶紧把大家叫醒。”

    素梅道：“我值夜吧，你们都睡。”反正她也没什么身手，就算是休息够了也没用，还不如让冬蕙她们好好休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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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给我查

﻿    明珠同意了素梅的自告奋勇。危急关头，当然是合理配置才能把力量发挥到最大。素梅长期值夜，很有经验，也习惯熬夜，不比冬蕙等人不习惯做这个事。至于敏太妃和华阳王妃的人，明珠是不放心用的，还是靠自己才踏实。

    炭盆的余热渐渐散去，殿内众人也都睡着了，明珠和衣而卧，强迫自己一定要休息一下，不然精神太过疲倦会影响她的判断力。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听见有人在外头大声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不用素梅出声示警，众人都被吓醒了。明珠起身走到窗边，果然看到斜后方一片红光，那是宇文复日常居住的地方。

    敏太妃走过来，声音嘶哑地道：“那是思恩郡王住的地方啊，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会发生走水这种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太皇太后命令你们赶紧去灭火，一定不能让思恩郡王出事！”

    于是一直守在偏殿外的人也跟着走了不少，嘈杂声一阵高过一阵。冬蕙轻声问明珠：“王妃，要走么？”

    若是要走，此刻到处混乱一片，正是逃走的好时机。明珠沉吟片刻，低声道：“这火起得蹊跷，先看看再作决定，大家警醒些，当心有人偷袭。”谁会想到放火去烧宇文复的尸体啊，除非是有人想要借机制造混乱，再张开网等着她去自投罗网。

    一股浓烟从殿门外冒了进来，素梅呛得咳嗽不止：“不好了，好像火势往这边蔓延过来了。”

    宇文复所居的地方离这里还有好一段距离，火势哪里那么容易就能蔓延过来？分明是有人要逼她出去。但是浓烟越来越大，已经看得见明火，这里也藏不住人了，明珠当机立断：“走！”她迅速把手里几个得用的人分了工，苏嬷嬷照旧跟着敏太妃，夏雪照管华阳王妃，冬蕙和夏露、素梅则照旧跟着她。

    殿门是被人从外面锁死的，冬蕙才不管这个，喊了苏嬷嬷，两人抬起一张桌子使劲往门上砸去。可是殿门是用上好的楠木造成的，不能轻易砸开，明珠道：“窗户，窗户！”

    冬蕙应了一声，和苏嬷嬷合力把窗户砸开了，明珠一手拉着敏太妃，一手推着华阳王妃，让她二人先出去，然后她自己利索地翻上窗台，跳了出去。

    殿外白茫茫的一片，鹅毛大雪下得正当时候，梅雨西带着几个人急匆匆赶来，看到站在殿外的明珠等人，就朝明珠弯腰行礼：“太皇太后命奴婢过来保护英王妃，既然王妃已经出来了，那就请随奴婢到这边来吧。”

    明珠没得选，只好问道：“好生生的怎会走水？”

    “谁说得清楚呢。”梅雨西示意明珠跟着他往长信宫西侧的暖阁去：“太皇太后在暖阁，没有住在正殿之中。因为嫌正殿太大，太冷。”

    走到暖阁外，梅雨西不许敏太妃和华阳王妃跟着了：“还请太妃和华阳王妃在这里等候太皇太后召见吧。”言下之意是太皇太后没有召见她们，不许她们再往里面走了。

    敏太妃只好和华阳王妃顶风冒雪地站在暖阁外头，把身上的狐裘紧了又紧。明珠举步走入暖阁，迎面一股带着浑浊气味的热气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呛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太皇太后半躺半靠在榻上，正厉声痛骂负责照管宇文复尸身的太监苏文：“我让你好生看顾着思恩郡王，不要出半点差错，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苏文趴在地上，一句话不敢说。

    “若是思恩郡王出事，你也不要活了，我一定让你跟着去地下伺候思恩郡王！”太皇太后越骂越生气，一口气喘不上来，只管紧紧揪着胸前的衣襟急促喘气，慕姑姑连忙道：“娘娘息怒，快不要生气了。”说完迅速化了一丸药喂给了太皇太后，又打发苏文走：“赶紧去做事，无论如何都要把思恩郡王抢出来，不然谁也救不得你。”

    苏文却行退出，太皇太后也渐渐缓过气来了，她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色，眼睛也亮得吓人：“明珠，你过来。”

    明珠吸一口气，缓步朝她走过去：“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你有没有希望复儿死掉？”

    明珠摇头：“老实说，我认为思恩郡王死也好，活也好，对我都没有什么影响。”对宇文初更没有任何影响。

    太皇太后恨声道：“是什么人，就连复儿死了也不肯放过他！若是让我知道是谁，我必然要将他碎尸万段，到地下去给复儿做伴！”突然想起什么来，高声道：“紫霏，你走时就没有发现半点蹊跷吗？”

    “没有，姑祖母，孙女离开时一切正常。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该走开的，我应该一直陪着殿下。我只是担心姑祖母的身体，所以才想要过来看一看，我不该啊……”傅紫霏痛哭出声，简直就是痛不欲生。

    明珠这才发现傅紫霏居然一直都在，只是她躲在角落里，所以自己才没有发现她而已。傅紫菲发现明珠在盯着她看，极不自然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始终将头使劲低着，不肯抬头。

    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小，梅雨西快步进来禀告道：“娘娘，火灭了。”

    “怎么样了？”傅紫霏抢在太皇太后之前，迫不及待地问道：“思恩郡王还好吧？”

    梅雨西看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道：“思恩郡王不大好，烧得最厉害的就属他了。奴婢怀疑，火本身就是从他身边燃起来的。”

    太皇太后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梅雨西一字一顿地道：“奴婢怀疑，有人想要毁尸灭迹，思恩郡王的死，恐怕不止是惊马跌落被踩踏而死那么简单。”

    傅紫霏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又及时地闭上了，转而哭道：“太过分了，这什么人，心思这么恶毒！”

    太皇太后“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气，咬着牙道：“给我查！给我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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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箭射宇文白

﻿    “是。”梅雨西看一眼傅紫霏，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傅紫霏被他看得胆战心惊，快步上前去给太皇太后抚背，低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要脱身，所以才……”她是想暗示太皇太后，也许是明珠想要从偏殿里出来，所以指使手下的人放火去烧宇文复的尸身。太皇太后此刻正在盛怒之中，又是多疑的时候，难保不会听信她的话。反正事情她是做下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件事，眼中钉能少一个是一个。

    太皇太后就厉声问明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想要从偏殿里出来，所以让人干的？”

    明珠隔得稍远，只知道傅紫霏低声和太皇太后说话了，却不知道她究竟和太皇太后说了什么。同样一件事反复这样解释，真的很烦很无聊，她索性道：“太皇太后反正都不信我，只管让人去查就好了，何必总是反复追问？”

    太皇太后大怒：“我问你一句怎么了？你嫁了人就忘了根本，忘记小时候我是怎么待你的了吗？忘记你从前怎么对我说的？是谁说要陪伴我一辈子，把我当成亲娘一样照顾到死的？是不是你？你个没良心的……”

    慕姑姑见不是事儿，只好出来打圆场：“娘娘，这个事情还未下定论，您总这样反复追着英王妃追问，是很伤情分的。您听奴婢一句劝，真想未明之前不要再提了。”

    太皇太后满肚子的邪火正好朝着慕姑姑发作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吃里扒外，只管讨好她，对她好。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慕姑姑也红了眼睛不说话了。

    傅紫霏闭紧了嘴，一言不发地给太皇太后捶腿装乖巧，如此，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忽然有宫人在门外禀告道：“陛下带着人过来了！”

    紧接着，外头兵甲声响起，梅雨西把敏太妃和华阳王妃领了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带着龙麟卫的人把长信宫围住了，说是要捉拿叛贼之妻呢。”

    叛贼之妻？明珠讶异地看向梅雨西，然后收到了肯定的眼神。原来真的是在说她，这意思是说，宇文初叛了？

    暖阁外头传来一阵喊话声，梅雨西把暖阁的窗户打开，喊话声就从外头传了进来，是宇文白的声音：“皇祖母，还请您把傅明珠和康氏，还有敏太妃一并交出来啊，英王和华阳王已经叛逃了，您不想让思恩郡王白白死了吧？请让孙儿为思恩郡王报仇！”

    明珠往前走了几步，隔着暖阁的窗户看到宇文白站在长信宫高高的宫墙上，身边簇拥着宇文佑和宇文隆，还有几个面生的龙麟卫将领，火光把宇文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就像是个面目狰狞的妖怪。他得意洋洋地笑着：“皇祖母，孙儿知道您被气得病倒了，起不来身，您可千万要稳住啊，孙儿尚且年幼呢，可舍不得您老人家呀。”

    太皇太后在榻上坐起身来，仇恨地盯着宇文白看了一会儿，咬着牙低声道：“梅雨西。”

    梅雨西微微一怔，随即应了，迅速折身走到一旁，在墙上取下弓箭，动作娴熟地屈膝半跪，引弓对准宇文白，然后松手，箭矢呼啸着朝宇文白疾射而去。

    太皇太后这就对宇文白下手了？明珠先是惊讶，随即扼腕叹息，真是太可惜了！暖阁虽然占了制高点，但是离宇文白太远了！梅雨西看上去也好像很有本事，但是这个箭多半是不能射到宇文白的！要是有半剪弄出来的那个强弩就好了，一定能把宇文白的脸给射成一朵绚丽的大花。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梅雨西射出的那支箭居然穿破风雪，一路朝着宇文白呼啸而去。宇文佑大喊一声：“护驾！”同时拔出佩剑去挡那支呼啸而至的箭，然而第一支箭刚被击落，第二支、第三支箭又呼啸而至，宇文白大叫一声，一头栽倒下去。

    于是乱纷纷一片，墙头上的人都下去救驾护驾了，世界终于清静了。

    明珠讶异地看向梅雨西手里的那把弓，她是没想到这把弓居然这么厉害，隔了那么远也能射过去。梅雨西随手把弓递给了她，原来是一把特制的大弓。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这东西是先帝留下来的，没想到今日居然能派上用场。”

    文皇帝居然能用这样的大弓？明珠绞尽脑汁地回忆，在她的印象里，文皇帝文雅秀气，喜好书法诗词歌赋，似乎从来不碰这些东西，没想到居然出手就是这样的大弓。太皇太后看到她的神情，居然有心情和她解释：“这把弓，你表哥和老六、老九，也是能拉开的。”

    太皇太后所说的明珠的表哥，就是指她的亲生儿子正乾帝了。但是明珠彻底忽略了正乾帝，一门心思就想着，原来宇文初也有这个本事，还有梅雨西，一个太监，怎么也会这个？

    梅雨西却已经走出去了，他要去看看宇文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被他的箭所射中。

    傅紫霏又是焦虑又是高兴，焦虑的无非是害怕她所做下的事情会败露，高兴的无非是宇文白吃了大亏，最好是赶紧死掉最好了，这样她才能从噩梦中逃离出来。

    “只射中了肩头，离得还是稍远了些，但是摔断了腿和摔破了头，牙齿断了两枚。”梅雨西赶回来，不无遗憾。

    太皇太后冷笑了几声，没有再说话。

    梅雨西又站了一会儿，不见太皇太后有其他吩咐，就又退出去安排布置其他事情。

    太皇太后在床上闭目养了会儿神，叫明珠过去：“你一定很想知道老六现在怎么样了吧？”

    “是很担心。”明珠其实更担心被留在家里的壮壮。宇文初有自保的能力，壮壮却没有，他那么小，完全只能靠照顾他的人来保护。

    太皇太后敏锐地察觉了明珠的心思：“不，你更担心壮壮。我也是母亲，很清楚做娘的人的心思。就是不知道做爹的人的心思如何，你说，若是我让人把壮壮抱去，老六会不会很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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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消息

﻿    听太皇太后如此说，明珠冷硬地道：“您不会这样做的。”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道：“我为什么不会？他敢对我的孙子下手，妄图夺走他们的家业，我为什么就不能对他的儿子下手？”

    明珠道：“因为您一旦这样做了，我将会与你为敌。”

    “你变了。”太皇太后轻叹一声，挥手让明珠下去：“你领着她们到楼下歇息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明珠示意敏太妃和华阳王妃跟着她退出去，傅紫霏看着她的背影，真是遗憾极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都不能把她直接除掉，也不能把壮壮给弄出点三长两短什么的。

    “你在想什么？”太皇太后睁开眼睛看着傅紫霏，“今天我对那个疯子动了手，你以后就再不可能给他做妃子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傅紫霏轻声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若是思恩郡王还活着，姑祖母身体康健，我会更高兴。”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突然问道：“你觉得延平郡王怎么样？”

    傅紫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延平郡王宇文光来，便含糊其辞地道：“延平郡王自然是好的，不过孙女和他并不熟。”

    太皇太后就问：“若是我让你嫁给他，你愿不愿意？”

    傅紫霏吃了一惊，谁愿意嫁给那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啊。宇文复和她好歹还相处愉快，有点感情，宇文光每次见着她都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笑都显得既敷衍又假，她才不要嫁给这么个人呢。但是话到嘴边，她说出来的却是：“孙女和孙女一家人的荣华富贵都是姑祖母给的，您怎么安排，孙女就怎么听您的话。”

    太皇太后这回是真的满意了：“好了，你记着你的话。下去歇着吧。”

    “孙女不累，让孙女留在您身边照料您吧。”傅紫霏不肯走，她怕她离开后，会有人说出对她不利的话，而她甚至不能为自己辩解。

    太皇太后便道：“你是极孝顺的。”

    可是你仍然最爱傅明珠。傅紫霏心里说道，表面上却更加恭顺体贴细心了。

    天很快就亮了，雪下得纷纷扬扬，一点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明珠裹紧狐裘站在窗前往外张望，宇文复所居的地方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积了厚厚一层雪，乍一看就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丽太妃的哭声和咒骂声隐隐传来，吵得人心烦意乱。

    有宫人给她们送热水和早饭来，明珠得到了两张纸条，一张纸条是宇文初写的，言明他已经连夜赶回京城，平安无恙，让她不要担心。另一张是傅明正写的，告诉她壮壮平安无事，他已经把壮壮接到傅相府去照顾了，同时家里一切都好，很快他们就会安排她出宫。

    明珠背着敏太妃和华阳王妃把纸条扔进炭盆里烧成了灰，敏太妃和华阳王妃都有些蔫蔫的，一人吃了一点点东西就放了筷子，明珠倒是吃得不少，华阳王妃道：“你倒是真心宽，你就不怕么？”

    明珠道：“不然呢？既然知道是干净可以吃的，就要尽力把肚子填饱，不然谁知道下一顿要等到什么时候？”

    敏太妃和华阳王妃给她说得又都拿起了筷子，三个人一起把桌上的东西吃了个七七八八。桑葚来传令：“太皇太后有令，太妃娘娘可以回广明殿去了，英王妃和华阳王妃还请安心在这里住下来。”

    敏太妃急着要去打听福宁的消息，连忙谢了恩就要往外走。明珠不放心，怕她自己送到闵太后的手里去，连忙道：“太皇太后醒了么？我可否陪着太妃娘娘一起去广明殿住？”

    桑葚道：“奴婢去问问。”

    明珠见她态度有所不同，连忙追上去问她：“事情有转机了吗？”

    桑葚谨慎地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她这里，才敢和明珠小声说道：“梅总管查出来，思恩郡王之所以从马上摔下去，并不是因为被英王殿下惊了马，而是被人下了药，所以才会失控从马背上摔下去，还有华阳王的马也被证实是被投喂了可以导致发狂的药，以及后来跟着冲上去踩踏思恩郡王的马都是龙麟卫和陛下新建的那支新军的。所以太皇太后此刻最恨的就是昭阳宫和崇政殿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自证清白，并且把宇文复的真正死因找出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珠很为宇文初感到骄傲：“昨天那个人是不是真的下令把英王和华阳王关起来了？”

    她不乐意称呼宇文白为陛下，只肯叫他“那个人”，桑葚明白她是指谁，低声道：“是真的，不过英王和华阳王跟看守他们的人动了手，很快就要入宫来见太皇太后的。”

    明珠忙着催促桑葚：“快去帮我问问。”

    没有多少时候，桑葚来传话：“太皇太后说了，英王妃和华阳王妃都可以跟着太妃娘娘一起去广明殿住着，但是都不许私自外出。”

    也就是说，换个地方软禁她们嘛。但不管怎么说，广明殿始终是自家的地盘，形式方便不说，吃吃喝喝睡觉什么的都要踏实许多。明珠立即催促敏太妃：“我们走吧。”

    几人走到宫门处，梅雨西正站在那里和两个忠于太皇太后的禁军首领说话，看见她们过来，就避让在一旁行礼，沉声说道：“还请太妃娘娘和王妃回到广明殿后，不要随便外出，要知道，陛下还在养伤呢，太后娘娘的心情也很不好。”

    此刻宫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块，一边被忠于太皇太后的禁军所控制，一边则被闵太后母子和忠于他们的龙麟卫和新军所控制，梅雨西这也算是善意提醒，让她们不要跨界。

    敏太妃和华阳王妃被梅雨西之前箭射宇文白的举动所震慑，对他的态度改变许多，只敢点头应允，不敢说半个不字。明珠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梅雨西不是父亲的人就是宇文初的人，当然对他十分客气：“梅总管就放心吧，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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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不健全之人

﻿    明珠她们回到广明殿时，广明殿其实已经有点人心涣散了，大家都知道宇文初出了事情，太皇太后下令把敏太妃和明珠都关押起来了，福宁也被闵太后给抓走了，因此好多人都在另寻出路。幸亏有几个宇文初之前安排在广明殿的人压着阵，这才没有出现卷财私逃的情况。

    敏太妃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几个做得最出格，散布谣言的人，明珠把华阳王妃安置妥当后就让夏雪把能联系到的，属于英王府的人全都联系起来。宇文白据说是受了箭伤之后就一直在发高热，闵太后肯定是非常愤怒的，这样的情况下，她必须设法把福宁弄出来，最少也得弄清楚福宁被关押在哪里，有没有吃太大的苦头，不然稍后两边冲突起来，宇文初就会受到很大的制约。

    夏雪很快带回了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太监，老太监姓金，名叫有福，看上去十分不起眼，却掌握着宇文初在这宫里约有三分之一的人手。

    他对明珠的态度十分恭顺，上来就把情况都说明了：“老奴之前听说公主殿下被昭阳宫带走后就让人盯着那里了，公主殿下此刻是被关押在昭阳宫后殿角落的一个房间里，那里日常住的是太后娘娘身边近侍的嬷嬷。她跟前一共有六个人看着，有四个是坐卧起居都不离分毫，有两个是只在外间看着，还有十多个龙麟卫在周围巡查，每隔一炷香巡查一次。这也不大难，只要我们手脚够快，抢在一炷香里把这六个人搞定，再把公主殿下带走，就能避开他们。”

    明珠边听边记，拿了炭条在一旁画出了昭阳宫的格局地图。记性好就是有这个好处，轻而易举就能把这些复杂的道路和房屋布局绘制出来，就连哪里可以藏人，哪里可以通行都能一一标识清楚，方便做计划。

    金有福见着了图纸，小眼睛闪闪发亮：“老奴正担心有些人不熟悉昭阳宫的道路布局呢，有了王妃画出来的这个图纸，那就可以事半功倍了。”却又皱了眉头：“还有一件事，不知是谁给闵太后出了个主意，在公主殿下所居的房门外头挂了个铜钟，只要铜钟敲响，驻守在宫内的龙麟卫就会全部赶到那里去，这一点比较麻烦。”

    明珠挑眉：“不可以先把铜钟取下吗？”

    金有福苦笑：“那是文皇帝登基时铸造的风调雨顺钟。”

    文皇帝登基那年，特意下旨铸造了十口风调雨顺钟分别挂在皇宫各处，这些钟每口重达三百九十九斤，就算是有本事把钟取下来，那也得想着找个合适的地儿把它运走藏起来才行。明珠想了一回，在地图上画了个圆圈：“我记得这里有间房，可以把钟藏到这里去。运送的办法我有，只看老金你这里有没有人能把这个东西弄出来。”

    她简单地画了一块板子，再在板子下面画了四个滑轮：“只要有材料，稍微懂点木工活儿的都能做出来。在上面铺上棉被，那就很容易把钟运走了。至于怎么摘钟并且不让钟发出声音，你们肯定比我更懂。”

    金有福沉吟片刻，道：“这个能做到。就看王妃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当然是越快越好。明珠就问他：“你们多久能把这东西做出来？昭阳宫什么时候防备最疏松？”

    金有福算了算，道：“半个时辰后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闵太后早上在崇政殿照顾陛下，中午时候要回昭阳宫歇午觉，她睡午觉时有怪癖，不许宫里的人发出半点声音，所以宫人在那个时候一般都不会走动，对我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明珠拍了板：“那就去准备吧，中午动手。”

    金有福立刻下去准备，明珠又把冬蕙等人叫过来：“你们谁对昭阳宫的地势最熟悉？”

    冬蕙有点不情愿地道：“奴婢在昭阳宫待过一年。”

    明珠笑了起来：“那就是你了，我之前和金有福这些人没有过接触，并不知道他们办事能力如何。而且他们人多，也不知道会否互拖后腿，但福宁是一定要弄出来的，所以冬蕙你便悄悄地去，见机行事，尽力护得福宁周全，把她平安带出来。”

    冬蕙皱眉：“但是殿下给奴婢的命令是保护王妃，而不是公主殿下。”

    明珠就知道是这个原因：“情形不同，我此刻就在这里，并没有任何危险，你只管听我的安排去做。”

    冬蕙只好应了，反复交待苏嬷嬷等人一定要认真仔细。

    将近中午，金有福那里传来了消息，说是一切准备齐全，只等闵太后回宫歇息。又过了没多久，崇政殿那边传来了宇文白清醒过来，闵太后回宫歇息的消息，明珠就催促着冬蕙起身，她自己则去看望敏太妃。

    敏太妃已经把手里的事务处理好了，知道明珠安排了人去救福宁，便道：“我眼皮跳得厉害，我要念念经，你去歇会儿吧，昨天你一夜没睡，累得够呛。”

    明珠从温暖的正殿内出来，冷风一吹，便觉着有些头昏恶心，素梅便道：“王妃去歇会儿吧，奴婢去问刘姑姑要两丸药来给您吃吃。”

    但凡此类的药，里头都有安神作用，明珠不想睡觉，便道：“不用了，我就在这附近散一散，一会儿就好了。”

    苏嬷嬷等人陪着明珠走走停停，此时风雪初停，厚重的云层散开了些，几缕日光从上头射下来，把云层照得金光闪耀，苏嬷嬷仰着头看了看，低声道：“还有暴雪。”

    明珠笑道：“嬷嬷也知道天象。”

    苏嬷嬷一笑，原本显得刻薄古板的脸生动柔和了许多：“是啊，猎户人家出身的，都能懂得一点皮毛。”

    忽见一个宫人快步冲了过来，险些撞到明珠身上，苏嬷嬷一把抓住她，骂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那宫人惊慌失措，只管跪下去磕头认错。明珠皱眉道：“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

    宫人道：“那边有个女人好可怕，没有耳朵，也没有腿，额头上还有一个刀疤，不知宫里怎会有这样不健全的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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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连环计

﻿    不健全之人？明珠也觉得奇怪，莫非是宇文白折腾出来的受害者？那是够惨的。

    那宫人又轻声道：“奴婢瞅着，有点像早年经常进宫的江二姑娘。”说着又摇了头，胆怯地道：“不会的，江二姑娘不是已经离开京城了么？又怎会在这宫里出现？”

    明珠问那宫人：“你在哪里看到的？”

    宫人指指不远处：“就在那里。”

    “我们去看看。”明珠示意苏嬷嬷等人跟上，不管如何她都是要去看一看的。

    几个人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迂回宛转的长廊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虽然离了那么远，即便是江珊珊的面容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明珠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江珊珊。她果断下令：“去把那个人杀掉。小心一点，她的身上可能会有很多厉害的武器，手段也会很多。如果发现不对，就立即退回来。”

    夏雪和夏露立即朝江珊珊扑了过去，江珊珊朝明珠呲牙一笑，低声说了一句话，明珠看她的口型，知道她说的是一句非常恶毒的话，却不生气，就站在原地看夏雪和夏露动手。

    有人从长廊的另一端飞奔而出，抓住江珊珊的轮椅扶手，飞也似地转进了长廊深处，夏雪和夏露也跟着追了进去，明珠大声提醒道：“记好了，若是不妥就赶紧回来。”

    刘姑姑疾奔而至，喘着气道：“王妃，太妃不见了。奴婢就是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回来就不见了人，佛珠断裂在地上，窗户开着，问了门口的宫人，说是没见着她出去！”

    一定是江珊珊搞的鬼。明珠命令苏嬷嬷：“嬷嬷你也跟上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人给抓住，尽量抓活的。”又让刘姑姑：“赶紧去通知看守的禁军，让他们派人进来帮忙。”

    刘姑姑应了一声，赶紧往外跑去，素梅和明珠商量：“总不能一直在这外头站着，我们先回去和华阳王妃在一块儿坐着，人多一点也有照应。”

    “好。”明珠和素梅迅速离开，华阳王妃那儿她还有留有几个跟她一起入宫的太监，只要汇合在一起，那么安全也就能保障了。

    华阳王妃的房间里一片寂静，明珠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停了下来，喊了一声：“七弟妹？”

    华阳王妃并没有回答。

    明珠立即往后退：“我们走。”

    门被人“哗”的一下拉开，有人在屋里轻声笑道：“英王妃，既然来了，何不坐下来说说话喝杯茶？何必急着要走？”

    明珠抬眼，只见屋里面对着门的方向，坐着一个年轻的太监。一般的太监因为被去了势的关系，无论行走坐卧，都总是低头哈腰，带着一股子畏缩之意，就算是后来发达了，身居高位，再不用畏畏缩缩，那也还是塌着肩膀，表面再怎么骄傲，骨子里也骄傲不起来。偏这太监与众不同，他坐在那里，言谈举止都十分自如，有一种类似于宇文初的矜贵在里面，且还比宇文初更显风流。

    “原来是你。”明珠指着那太监问道，“你不是那个叫什么崔彰的吗？崔驸马的远房亲戚。怎么着，在公主府里混不着饭吃了，所以半路做了太监？”

    那太监微微一笑：“英王妃好记性。说来惭愧，崔彰并不是在下的真名，想必你也听英王说过，在下宇文聪是也。”

    明珠刻薄地道：“你爹想必一定被你气个半死。先是改了姓名，现在就连太监都做上了，也是够惨的，你在你家里一定混得很不好吧，不然怎会如此狼狈？”

    宇文聪不由有些愤愤，他原本是过得极好的，拜宇文初所赐，他现在过得极其不好。表面上看好像是他斗赢了那几个哥哥和祝问寒，实际上他那个老爹对他的防范与日俱增，祝问寒死后，一连发了六道信函质问指责他，要他立刻回去说清楚。这次他若不立下大功劳就这样回去，那是绝对讨不了好的。所以就算是倾尽所有，他也誓要达到目的。

    “英王妃此言差矣，金子就算是埋在黄沙堆里，那也还是金子，在下换个名字换身衣服，那又算得什么呢？”宇文聪正想逗着明珠多说几句，就发现她一直都在往后退，而且是越退越快，只差一点就要转身逃走的样子。

    然而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一直等到此刻才动手，为的就是能把明珠顺利带走，又怎会让她轻易逃走？他迅速起身，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明珠追了过去，明珠转身就往后跑，边跑边大声喊道：“快来人啊，这里有乱党！中山王的人在这里！”

    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宇文聪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嘘，我抓住你了，不要叫，不要试图挣扎，不然我就拧断你和你侍女的脖子。”

    保命当然比较重要，明珠立刻顺从地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很听话。宇文聪却不肯松开她的嘴，把她挟持着往屋里走，再示意他的人把已经被打昏了的素梅拖进屋去。

    房门又被紧紧关上，宇文聪利索地把明珠和素梅绑了起来，再把素梅扔在角落里，给了明珠一个座位，再拿帕子把她的嘴给堵住了。他就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地含笑打量着明珠，轻声道：“真是不负明珠这个名字。”

    明珠被他看得恶心，不屑地翻了一个白眼扔过去。宇文聪设计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趁着宫乱抓到她，心情自是十分的好：“你不必如此，以后你要长久和我相处的，若是心里有气，看不清局势，大家相处起来难免会很不愉快。为了我们大家都好，你还是趁早想开些的好。”

    明珠若不是因为嘴被堵住了，铁定要讽刺他一句真有自信。宇文初很快就要入宫，苏嬷嬷等人抓不到江珊珊也会及时回防，发现她不见了自然会禀告太皇太后，就算是为了和宇文初谈判，太皇太后也会满宫搜寻她，又岂会让他轻易如意？

    宇文聪微笑着道：“想不想知道华阳王妃和敏太妃往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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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又见暗道

﻿    明珠干脆不搭理宇文聪了，她曾听傅明正说过，对于话痨来说，最难受的事情莫过于不让他说话。她若是追着他问，他多半不愿意告诉她，非得要耍够了贱才肯说。她若不问，他反倒藏不住话，就想卖弄给她看。

    果然宇文聪见她不肯问，十分忍不住，笑着说道：“广明殿外被禁军团团围住，华阳王妃和敏太妃刚刚遭遇大变，也是很警惕的，我能一点动静都没有闹出来就把两个人都给弄得不见了，那么，考校的就是手段和智慧了。所以你放心，我一定能把你顺顺当当地运送出去，而不会让人发现，你信么？”

    他说得有点道理，明珠这回真的有点心慌了，表面上仍然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把眼睛给闭上了。

    宇文聪轻笑一声，道：“你这个侍女，是打小儿跟着你一起长大的吧？她是叫素梅的吧？我看你很喜欢她的，想必也是习惯了她伺候。虽然多运一个人出去要增加很多事情，不过为了大家合作愉快，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把她一起弄出去吧。”

    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华阳王妃在吗？刚才我们好像听见这边有人呼救呢。”

    明珠立即精神起来，睁圆了眼睛盯着大门，却见宇文聪身后那人开口说道：“不是我这里，似乎是正殿那个方向呢。我很害怕，不敢开门出来，你们是否能多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

    居然就是华阳王妃的声音。明珠一下子想起了临安王府里那个假冒江珊珊的口技艺人，她忿恨地瞪着宇文聪，宇文聪微微一笑，朝她颔首行礼，表示这不过是小菜一碟。

    门口问话的宫人仿佛是被华阳王妃这样自私凉薄的要求给吓着了，闷了一会儿才含糊其辞地道：“这样啊，奴婢先去禀告刘姑姑，很快就再给王妃加派人手。”说完也不等屋里再回答，匆忙离开了。

    明珠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地听不见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蠢货，既然都听见呼救声了，不知道要开门看一看动静的吗？真是的，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谁这么蠢，不然她一定给他好看！

    宇文聪仿佛知道她所思所想，微笑着道：“是不是要被这个人蠢得哭了？”

    岂止是蠢得哭了，简直就是要被气死了。明珠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和表情表示忿恨。

    宇文聪站起身来：“我们该走了。刚才那个人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蠢，他一定会杀回马枪的。”

    那么，他要带她往哪里走？总不能是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吧？明珠用眼神表示疑问，宇文聪和气地问道：“其实我想问你，你究竟是想要被我打晕过去，什么都不知道的睡一觉，醒来就已经到了城外呢？还是想要一直清醒着，看看我怎么操作这件事？”

    明珠翻了个白眼。废话！能醒着当然比昏死过去好，且不说被打晕的过程会很痛，就算是不痛，昏迷着被人折腾收拾都不知道是谁，以后想要报复都不知道找谁，简直就是吃的哑巴亏。她才不要当包子！

    宇文聪又明白了明珠的意思：“那好，睁大眼睛，我们要出发了。”

    “五爷……”他那个随从微微皱了眉头，似乎很是不赞同他的处理方式，宇文聪微笑着道：“不，你不懂得，她见识了宇文初和她的父兄，就会以为这世上最能干最厉害的都是她的父兄，从而瞧不起其他人。实际上世界之大，能干厉害的何止万千，我要让她心服口服。”

    说白了，他要让傅明珠看一看，他并不比宇文初差，不过是两个人出身不同，面临的环境和局势不同，所以命运不同。

    明珠瞪了宇文聪的随从一眼，表示他真是多管闲事，她愿意醒着担惊受怕怎么了？

    “得罪了。”宇文聪把明珠横抱起来，示意随从把素梅也带上，几人一起进了里间，宇文聪抱着明珠就往床边走。

    明珠被吓坏了，手足并用地挣扎起来，宇文聪好笑地看着她：“放心吧，我对已婚已育妇人不感兴趣。”说完把明珠放在床上，他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开玩笑似地道：“也不知道英王殿下见着这幅场景会有什么感受呢？我听说他爱妻成狂，想必一定会气疯了吧？”

    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明珠只听见“咔”的一声轻响，整个人便一下子落空，一声惊叫被堵在嘴里，她已经重重地摔落在了实地上，头磕在地上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心里把宇文聪的祖宗八代都过问了一遍，再把他的亲爹和亲娘重点过问了一番。

    “我们还得继续往下走一截，不然你那个侍女掉下来就会砸到我们了。”宇文聪是有防备的，所以摔得并不重，他轻笑着把明珠往前一推，明珠就和坐滑梯似地往下飞速滑去，于是疼痛的眼泪又变成了惊恐的眼泪。她本能地觉得滑道的尽头就是一堵墙，她一定又要碰个大包了，****的宇文聪！她诅咒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宇文聪及时拉住了她，把她拽着往前拖：“对不住啊，这里道路狭窄，我只能把你拖过去，是你自己要清醒着看我怎么做的，你若是现在要选择睡一觉，我也可以成全你。”

    明珠只觉得这条暗道里满是灰尘，呛得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咳嗽，然而她的嘴又被堵死了，咳都咳不出来。只能憋得脸红脖子粗。

    “这条暗道很久没有使用了，就是刚才运送了一下华阳王妃等人，人太少，不够把道上擦干净的。”宇文聪说个不停：“你一定在想，这里怎会突然多了一条暗道？其实也不怪你，很多人都记不得了，最早时广明殿是贤明太后住的。她老人家生了文皇帝和我父亲，还有隆盛大长公主三个子女，却一直位份都不高，直到父亲登基之前，她也只是个小小的妃子，就连四妃都算不上。所以当时皇祖父把大位传给文皇帝，好多人都想不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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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暗道通往哪里？

﻿    “我父王打小就在这里长大，再没有比他更熟悉这里的人了。大家都以为皇祖父不爱贤明太后，太后只是运气好才能生下这么多子女，可是这后宫里，若无皇帝庇护关照，谁能那么顺利？这条密道，是皇祖父还在位时就秘密修建了的，知道的人很少，就连隆盛大长公主都是不知道的。”

    原本只该有文皇帝知道，可惜他没有善待贤明太后身边的老宫人，太后刚刚殡天，他就把他们全都赶去守陵。反倒是我父王感念旧情，把几个从前对他好的宫人一起接到了北地颐养天年，因此他才侥幸得知了这个秘密。那么，你知道这条密道其实是通往哪里的么？”

    宇文聪拖着明珠一路往前，一路细说，虽然密道很黑，明珠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却知道他此刻一定是笑得志得意满。什么感念旧情？分明就是狼子野心很多年吧。指不定那时候文皇帝得以继承大统，中山王这货就一直在怨念，皇帝为什么不是他，分明他才最聪明最厉害。

    身后传来衣物摩擦地面的“刷刷”声，宇文聪问了一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是他那个会口技的随从带着素梅跟上来了。

    于是宇文聪更加踏实了：“我谋算了很久，真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抓到手，太不容易了！”

    他谋划很久，才一步步地实现这个愿望。第一步是帮着宇文白弄死宇文复，再借机栽赃羁绊宇文初，让宇文初没有精力照管这边；第二步是协助闵太后抓走福宁作为人质，激得昭阳宫和长信宫兵戎相见，导致宫里大乱；

    第三步是静候明珠和敏太妃回到广明殿，等到明珠把英王府布置在宫中的绝大部分人手派出去救福宁，再派江珊珊把明珠身边的人都引走；第四步是派人对敏太妃动手，逼得明珠不敢留在外头，到华阳王妃这里来自投罗网。

    这些步骤，环环相扣，只要有一处没有衔接上，就可能会发生偏差，从而功亏一篑，而他全都做到了！他若是能把明珠带回去，那就是奇功一件，哪怕就是父王对他再不满意，也要考虑一下其他人的感受，从而不敢对他太过分。他只要这么一口喘息的机会，就有把握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密道很长，明珠想了很多，甚至把最坏的打算都想好了，她想，她是坚决不会做什么烈女的，被人碰了一下或者是弄了一下就要死要活，她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活下来，这样才不枉负父母把她辛苦养大，不枉负兄长嫂子对她那么好，她得看着壮壮平安长大。至于宇文初会怎么想，她真的顾不上了。

    宇文聪终于停了下来，他把明珠扶起靠墙坐下，轻声笑道：“我听那几个老宫人说，皇祖父经常会在深夜穿过这条密道和贤明太后幽会，我父王就是这样来的。都说天家无情，我却觉得很有意思。”

    明珠暗自呸了一口，什么时候皇帝要召幸一个妃子还需要通过密道了？又不是有什么苦衷，分明是另有缘由。但是宇文聪既然这么肯做白日梦，她就不吵醒他了，让他醉生梦死吧。

    明珠跟着宇文聪在密道里坐了很久，不知天日，只知道她的肚子很饿，想来该是饭点到了。

    一直没有声息的素梅发出了一声呻吟，她离明珠不算远，明珠立即伸脚踢了她一下，表示自己就在她身边，可惜素梅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又被宇文聪的随从给劈晕了。

    宇文聪笑道：“黑十七，你的手可真重，这丫头就算醒着也出不了什么差错，你把她的嘴塞了就好了，何必这样粗暴？”

    黑十七言简意赅地道：“何必这样麻烦？死了也无所谓。”

    明珠暗暗把黑十七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却又听宇文聪在一旁笑道：“你还是不要招人恨了，小心英王妃记恨你，以后找机会收拾你。”

    明珠真心不喜欢宇文聪这个人，聪明是极聪明的了，手段也狠辣，但是太过喜欢卖弄聪明了，这样的人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好了，差不多了。”宇文聪突然站起身来，打亮火镰，在墙上摸索了一下，之前还很严密的墙壁露出了一条只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黑十七当仁不让地走了出去。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到缝隙外头低声道：“一切正常。”

    宇文聪先把素梅塞出去，再把明珠推出去，他自己一只手紧紧拽着明珠的胳膊，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外头是个小小的房间，狭窄细长，没有灯光，只有一张窄窄的床榻，床榻上铺设得有床褥，宇文聪一坐就激起一阵细细的灰尘来，显然是年代久远，没有人打扫更换过。他也不在乎，把明珠拉过去让她坐好，静静等待。

    又过了一会儿功夫，只听闵太后在外头低声说道：“陛下感觉怎么样？”

    接着是宇文白烦躁不堪的声音：“能怎么样？总之死不了就是了。”

    闵太后有点不高兴：“陛下是人君，怎能轻言生死？”

    宇文白冷哼一声：“此刻尚且不知有多少人希望朕死掉呢，这个人君做得也没什么意思。朕刚才醒来就听说，福宁被人救走了？”

    闵太后淡然道：“没有，她这么重要，我怎会随便让她被人带走？我提前把她送出宫了，傅明珠派人救出去的是安乐郡主。”

    明珠气得肝疼，这么说，她中午那番作为算是白做了？

    只听宇文白笑了一声：“听说傅明珠不见了，老不死的老太婆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气死啊。”

    闵太后愉快地道：“怎么没有？当时就厥过去了，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宇文初被老九堵在路上，傅丛老贼已经入宫，再过一会儿，想必他就要被刀斧手砍成肉泥了。”

    宇文白惬意地笑了一会儿，疑惑地道：“傅明珠究竟会到哪里去了呢？”

    闵太后道：“我已经使人追查了，一旦发现就把她也砍成肉泥！可恨她家里的那个小崽子被傅明正给抱走了，不能一起送他上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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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意外

﻿    宇文聪听闵太后母子二人的对话听得好笑，凑在明珠耳边轻声道：“这对母子也是蠢货，真不知道这种蠢人如何就做了皇帝。”要是让他来做这个皇帝，哪里会有宇文初什么事儿！

    不说话会死吗？明珠担心傅丛等人，烦他烦得不得了。幸亏宇文聪没有再多话，而是安静地听闵太后母子说话。

    有宫人喂宇文白吃药，然后宇文白牙疼，就发了脾气，一迭声地要让人把宫人给砍死，闵太后一直哄他，好不容易才哄得他安静下来，两人又商量起了事儿。

    宇文白问闵太后：“那个宇文聪可靠么？”

    闵太后道：“可靠不可靠的并不重要，我不是要信他一辈子，只要他帮着我们先渡过这个难关，然后要他死活还不简单么？等到事情了结，皇帝再请他过来，把他杀了也就是了。”

    宇文聪嗤笑了一声，十分不屑。

    又听脚步声响起，有人兴高采烈地跑进来道：“陛下，太后娘娘，傅丛老贼被围起来了！”

    明珠一口气上不来，眼泪“刷”地一下就掉出来了。

    “好！”闵太后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若是刀斧手不能成功，那就把他乱箭射死好了！总之一定不能让这老头子逃出宫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宇文白也道：“把老贼杀了，把他的头割下来，身子大卸八块送去给老不死的老太婆。还有，让宇文隆派人去把傅相府给朕围了，不管是用的什么法子，一个姓傅的都不要留下来！全部统统杀光！统统杀光！”最后两句简直就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的。

    宇文聪叹了口气：“真是看不下去了，这种牲口一样的东西，居然能做皇帝！难怪我父王不能忍，就连我都忍不下去了。”他轻声问明珠：“你若是肯跟我走，我帮你杀了这个祸害如何？”

    “嗯。”明珠毫不犹豫地点头。反正和这种人是不用讲什么信用的，答应了也是可以反悔的嘛，但凡是不平等条件下缔结的盟约都是可以不作数的。

    宇文聪就道：“让我想想，要怎么才能既把这祸害弄死，却又不拖累我们呢？是了！得借刀杀人或者是找个替死鬼才行。所以咱们还要再等一等才是。”

    明珠踢了他一脚，她爹在那里生死不明，这混蛋不忙着杀了宇文白，还在这里憋着劲儿使坏？

    宇文聪根本不在意，沉默着想事儿。

    又过了很久，明珠的肚子饿得“咕”的叫了一声，有宫人跑进来说道：“傅丛逃了！”

    闵太后失声道：“逃到哪里去了？”

    “长信宫。”宫人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声音，宇文白牙齿不关风，说得咬牙切齿的：“把人全都调集起来围攻长信宫，把两个老不死的一起烧死在里面算了。”

    又有人道：“国舅爷受伤了呢。”

    闵太后连忙道：“我去看看。”又不放心地叮嘱宫人：“你们好生伺候陛下。何正图，陛下若是有个什么，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正图应了一声。

    明珠动起了脑子，何正图是宇文初的人，她只要避开宇文白，让何正图知道她在这里，就能顺利逃出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宇文聪把黑十七叫到一旁轻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在墙上摸索了片刻，就听一声闷响，有东西从明珠头顶上砸了下来。明珠猝不及防，被那东西砸得往前一扑，摔倒在地上，弄得生疼。

    “朕杀了你们这群狗奴！你们怎么弄的？赶紧把朕从这里弄出去！”宇文白愤怒的声音突兀地从榻上响起来，明珠愣了片刻，明白过来，原来密道的出口就在宇文白的床上，宇文聪扳动机关，宇文白就掉下来了。她抬头去看天花板，上面一点光亮都看不见，显然是又恢复了原状。

    宇文聪之前查探密道时也只到过这里，没敢出去，因此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猝不及防之下，很快接受了现实：“臣给陛下请安。”

    宇文白也发现不对劲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谁？”

    宇文聪笑道：“陛下不是很聪明的么？您猜？”

    宇文白试探着道：“宇文聪，你是那个前些天被临安王带进宫来的宇文聪！”

    “对极了！陛下真聪明，陛下真厉害。”宇文聪把火折子点亮，在屋角找到半截蜡烛点亮起来，见明珠还在地上趴着，就又把她扶起来，顺手把她拉到宇文白面前去了：“陛下是不是在找她？”

    宇文白伤得很重，躺在床上基本不能动，他看清明珠的样子后低笑起来：“表姑也有今日，被人绑着又塞了嘴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明珠面无表情。

    宇文聪把明珠往后一推，推到黑十七那边去，转身和宇文白凑到一起：“既然陛下和臣凑到一块儿了，那咱们就来做个交易吧。”

    宇文白道：“你想要什么？”

    “陛下真是很聪明，也很直接。”宇文聪慢悠悠地道：“我可以取了陛下的命，也可以留着陛下的命。就看陛下给我的多不多了。”

    “真欺负我是孩子么？告诉你，朕身边一直都有人盯着的，他们看着朕掉下来，一会儿功夫就得找进来，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宇文白看了明珠一眼，冷冷地道：“你若是想活，就先把傅明珠留下。”

    宇文聪摇头：“这可不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抓住，不能就这样轻易给了陛下。”

    宇文白不容商榷地道：“她留下，你走。不然你们就一起留下。”

    宇文聪冷声道：“陛下就不怕自己的万金之躯受到伤害吗？”

    宇文白呲着牙笑：“朕怕什么？大不了陪着你们一起死而已。你觉得，朕这个皇帝真的就是孤家寡人？只要你敢踏出一步，朕就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现在是你要求朕，而不是朕要求你，你搞搞清楚。”

    宇文聪沉吟片刻，道：“那么，臣要如何才能知道陛下会不会出尔反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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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宇文隆之死

﻿    宇文白道：“你放心，英王还活得好好儿的，朕还指望着你能把他拖住呢。”

    “那倒也是。陛下真是内忧外患啊。”宇文聪和宇文白凑在一起嘀咕许久，总算达成了协议，然后两个人同时回头看着明珠，宇文聪抱歉地道：“对不起你了，我不得不同意陛下的要求，把你留下来。”

    他说这话时，眼里若有光华流转，看似诚恳无奈，实则慢慢都是狡黠。明珠口不能言，不过是看他二人互相作态而已。

    二人刚达成协议，就听见头上一阵乱响，没一会儿功夫，天花板被人打开，光线柔和地倾泻下来，露出了何正图的脸和几把锋利的刀剑。

    宇文白指使何正图：“快些把朕弄出去。”

    何正图瞟了明珠一眼，毕恭毕敬地道：“是。”一挥手，几个龙麟卫就拿着刀跳了下来，迅速将密道口给堵死了。

    宇文聪浅笑吟吟：“不用了，我送陛下出去。”说完抱起宇文白一跃而出，黑十七一手拎着素梅，一手拎着明珠，也跟着跳了出去。

    崇政殿内刀兵林立，剑拔弩张，宇文聪也不放开宇文白，状似亲密地道：“还请陛下兑现诺言。”

    宇文白就命令何正图：“你先把英王妃带下去。”

    何正图叫了龙麟卫过来要带明珠走，黑十七紧紧抓住明珠不肯放，宇文聪笑道：“还是请陛下先写手书，再和英王妃一起送臣出宫，可否？”

    宇文白冷笑：“手书朕可以给你，但你总得放开朕吧？你这样挟持着朕，朕很不舒服。”

    二人正僵持不下，忽有冷箭呼啸而至，宇文聪灵敏地侧身让过，再把宇文白推到面前挡着，用匕首放在宇文白的脖颈之上，冷声道：“你们是要逼着我弄死他么？”

    宇文白吃痛，大声道：“不要过来，谁再动手朕杀了他！”

    宇文聪道：“陛下，臣才夸你聪明呢，现在你就不聪明了。走吧，请陛下送我们出去。”说完他给黑十七使了个眼色，黑十七当即把素梅扔在地上，抓住明珠，紧紧跟在宇文聪身后。

    二人背靠着背，一起往外挪动，何正图带了一群人紧紧跟在后头，神情十分忧虑。宇文白腿断手伤不能前行，被宇文聪这样弄着十分痛苦，暴躁得发狂：“宇文聪，你不得好死。”

    宇文聪笑道：“臣死之前陛下一定先死了。”

    宇文白又骂他：“你这个乱臣贼子！”

    宇文聪道：“昏君暴君，天道不容。”

    宇文白从他这里讨不着好，只好忍气吞声，几人好不容易才从崇政殿内挪到了崇政殿外，突然有人大声喊道：“听本王的，杀了这起乱臣贼子！”

    明珠抬眼，只见熊熊燃烧的火把之下，站着一个身穿戎装的人，正是宇文隆。宇文隆被一群兵士簇拥着，眼里的野火烧得比火把还要旺盛几分，俨然是希望把宇文白和宇文聪、明珠等人全部弄死的意思。

    宇文聪和宇文隆算是同道中人，自然能够明白他的心思，便笑道：“陛下啊，您这位八皇叔巴不得您死了，他好过一把皇帝的瘾啊。”

    “何正图！”宇文白大喊一声，何正图明白他的意思，给龙麟卫的一个头领使了个眼色，那头领就朝宇文隆一枪刺去，宇文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索性不管不顾地大声道：“快快随本王护驾，把这几个乱臣贼子拿下，救护陛下！”

    于是一群人提着刀冲了上来，和龙麟卫战成一团。明珠心惊胆战地被黑十七拉着左冲右突，暗自哀叹这简直就是一场大乱炖，谁都想要分一杯羹，谁都想来捞点好处。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同，冲到她这边的兵士是最少的，何正图指挥着龙麟卫，尽量把她给保护起来了。

    黑十七也发现了这件事，越发小心谨慎地把她紧紧抓在手中。宇文聪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皱了眉头：“真是的，运气不好，走条密道也要遇到意外，让我静静地走出去不好吗？”他看向何正图：“有道是擒贼先擒王，你们有谁能把宇文隆给杀了么？不然我们就都要死在这里了。”

    何正图略有犹豫，然后轻轻摇头。

    “给我弓箭。”宇文聪一手抓住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宇文白，一手朝何正图伸去，何正图居然真的就取了一把弓箭给他，宇文聪就把宇文白递给黑十七，自己拉弓引箭，对准了宇文隆，却听后方一阵骚乱，一群人马迅速冲了进来，当头的那一个黑衣铁甲，一路砍杀，冲到宇文隆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发髻，同时一刀挥落。

    暗红色的血液横飞而出，宇文隆的头掉落下来，眼睛还在睁着，是个死不瞑目的样子。那人劈手将他的头颅提起，大声喊道：“逆贼宇文隆已经伏诛，尔等还不投降？”

    那个人居然是宇文佑。

    全场静默。

    宇文聪大喜过望：“临安王！”

    宇文佑抬眸看向宇文聪，神色晦暗不明，宇文聪本能地收了喜色，他觉得宇文佑大概另外有了主意。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宇文佑已经说道：“你放开陛下，本王饶你不死，放你出去。”

    宇文聪戒意已生，果断摇头：“不成，你杀你的亲兄弟都这么干脆利落，谁知道你会不会一刀割了我的头？”

    宇文佑举起手掌，对天发誓：“我宇文佑对天发誓，只要宇文聪放了陛下，保得陛下安危，我愿意背负骂名，放他平安离开。不然，叫我肠穿肚烂，不得好死。”

    宇文聪犹豫片刻，劈手将宇文白朝宇文佑扔了出去。

    宇文佑稳稳接住宇文白，看向明珠：“还有英王妃。”

    宇文聪摇头：“得寸进尺。”

    宇文佑也就算了：“英王妃，你就当是为陛下捐躯了吧。”

    明珠沉默以对，何正图已经看到了她，那么宇文初当然也就知道了她的去向，只要他还没有死，只要他有办法，他一定不会不管她，她又何必着急，只管静心等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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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被救

﻿    何正图及时出了声：“临安王，这样不大好吧？”

    宇文佑目光森寒地看向何正图：“何来不妥？英王本是叛贼，难不成还要为了他的妻儿，再让我龙麟卫和新军的大好男儿为此送命么？”

    何正图指着宇文聪，针锋相对：“老奴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临安王为何要放走这挟持陛下的逆贼？”

    宇文佑冷冷地勾起唇角，一刀砍倒一个属于宇文隆的士兵，上前一步，将刀锋斜斜指向何正图，冷笑道：“因为本王认为，陛下身负重伤，再经不起折腾，需要休养。何总管，你是同情宇文初那个逆贼，所以要和本王作对吗？”

    他经营龙麟卫和新军有些时候了，大多数的龙麟卫和新军都已经被他收买，见他如此说道，之前原本听从何正图指挥的人就有多半站到了他那边去，还有人劝何正图：“何总管，英王和傅氏本来就和咱们不是一伙儿的，他老婆的死活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您又何必牵扯进去？”

    何正图不为所动：“我只知道，英王妃不能放走，这个挟持陛下的恶贼也不能放走。”他一挥手，就有平时忠于他和宇文初的人站了出来，刀兵相向，不许宇文聪离开。

    “谁敢和我作对！”宇文佑大喊一声，他手下的人也迎了上去。刀兵之声四起，两边闹得厉害，宇文聪叹了口气，说道：“真是的，不就是偷个人么，居然这样麻烦，再不走不行了。”

    他抬头看了一下暗黑的天际，打了一声唿哨，然后抱着明珠纵身跃起。明珠看到有很多人站出来，在黑十七的带领下，跟何正图的人缠斗在一起。她就知道，那些人应该是宇文聪隐藏起来的手下，也是中山王留在这宫中的钉子。

    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何德何能，值得宇文聪这样下血本？要说借着挟持她来要挟宇文初，那也没有必要啊，付出的和得到的要成正比才有意思，为什么宇文聪这样执着于抓走她呢？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宇文聪带着明珠左转右转，躲开了许多追兵，钻进一间黑漆漆的宫室，停下来歇气，抱怨道：“你看着瘦，实际上怪沉的。”

    明珠忿忿，却不能骂回去。宇文聪安静了一会儿后，自言自语地道：“这会儿宇文白应当已经落气了吧？”

    明珠皱眉，宇文白不是痛得晕死过去了吗？怎么又会死了？

    宇文聪又猜到了她的想法：“你看我那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放走了他，我当然是有后招的。他身边有我的人，只要我离开就会取了他的命，他一死，这宫里就会大乱，也算是我的功劳了。”

    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明珠听着那声音，正是三长两短，宇文聪不为所动，照旧默然静坐。然后那人又在外头低声道：“试问天下谁最黑，乌鸦与猪一般黑。”

    什么乱七八糟的。明珠暗里抱怨了一句，宇文聪却站起来把门开了，几个人顶着一身寒风迅速走进来，低声道：“宇文初已经把整个京城都控制了，又亲自带兵围了皇宫，派了许多人手搜查英王妃的下落。原来的道路不通了，此刻唯有东华门还在咱们自己人的手里，事不宜迟，属下这就送五爷出去吧。”

    宇文聪叹了一声：“我有点后悔了，好不容易制造了这场混乱，却似乎没有帮到我的忙，反而帮着宇文初提前掌控了局面。这个人的命太好，每次都能变不利为有利。”

    黑十七鬼魅般地闪了进来，轻声道：“五爷，小皇帝死了。”

    宇文聪大笑一声：“好。”他看向明珠：“我要和英王妃分开了，但愿三天之后，你我能够顺利会面。”

    明珠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颈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宇文聪吩咐众人：“你们带着她走东华门，我走另一条道，三天后在城外老地方相会。若是不能，记得一定要杀了她。”

    五更时分，喧嚣了许久的宫城终于安静下来，几个穿着龙麟卫服饰的人大摇大摆地朝着东华门而去，有人站在墙头上高声喝问了几句，为首的龙麟卫大声回答道：“我们是奉了傅相之命出宫送信的，这里有令牌！”

    有人下来，接过他们的令牌看了看，指着一个被伙伴背着的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回答道：“他在之前对抗八王的战斗中受了伤，这会儿要把他顺道送出去看大夫呢。哥哥你也知道，我们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看的。”

    “出去吧。”看守东华门的人往墙头挥挥手，大声道：“开门放他们出去。”

    眼看着东华门大开着，大街近在咫尺，几个龙麟卫都很是欢喜，埋头疾奔，背着人的那个龙麟卫落在最后，他正要冲过去，就见铁栅栏从头上呼啸而下，直直冲着他的头插了下来，他吓得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不过是瞬间的功夫，铁栅栏已经擦着他的鼻尖重重落下，再狠狠插入他来不及收回的脚掌上。

    他痛得大叫一声，却不去管被铁栅栏穿透的脚掌，而是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横横抓过背负在身后的人，用力朝她的咽喉割了下去。

    斜刺里一把刀横过来，呛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硬生生把他的匕首给磕飞了。他抬头，看到穿着黑衣金甲的宇文初紧抿着唇，目光森寒地举起雪亮的长刀朝他挥落。

    “噗”的一声闷响，他觉得脖颈一阵冰凉，滚烫的液体喷射而出，溅了宇文初一身，也跟着溅落到躺在地上的明珠身上。他很惊讶于自己为什么看得这样清楚，然后他反应过来，他的头被英王硬生生地砍下来了。

    他想，完了，五爷倾尽所有，还是功亏一篑，不但没能把这女人带走，还让她活下来了。不过那个小皇帝已经死了，这也算是奇功一件，想必王爷不会太过为难五爷了吧？但是他已经死了，操不着这份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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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护送

﻿    宇文初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躺在地上的明珠抱了靠在他怀里，替她抽走嘴里塞着的布，解开绑缚着的麻绳，再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脱下披风把她严密地包裹起来，打横抱着进了东华门守卫日常所住的值班房。

    安小故的父亲越国公安正平正领着几个将领在里头议事，看见宇文初抱了明珠进去，立刻很识相地避了出去。魏天德忙着把床收拾出来，又脱了他自己的披风铺上去，抱歉地和宇文初道：“殿下啊，奴婢知道您嫌弃奴婢脏，不过奴婢这披风是才做的新披风，总比这群大老粗用过的被褥干净些，先给王妃垫个底总能行吧？”

    宇文初皱着眉头道：“还不赶紧去弄点热水来？还有，去找一乘软轿来。”倒是没有让魏天德把他的披风拿走。

    魏天德知道这就是受了他的奉承，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弄了好大一桶热水，在抽屉里寻到了一块雪白的新帕子，可惜脸盆没有新的，他便将脸盆洗了又洗，刷得锃亮才敢拿进去。

    饶是如此，宇文初仍然皱了眉头，有些嫌弃地把他赶出去，自己拧了帕子给明珠洗脸。

    明珠这回吃的苦头不小，她原本披着的狐裘早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穿着的亲王正妃礼服也是穿了好几天的，其间经历过好几次突发事件，又从灰扑扑的密道里一路被拖拽着过来，后来还溅上了人血，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宇文初看着她散乱的发髻和打了结的头发，干得开了裂的嘴唇和手腕上被绳索捆绑而起的血印子，一股无名火“腾腾腾”地蹿了起来，忍了又忍，才算把这股火气压制下去，利索地把明珠的脸和手擦洗干净，又把头发给疏通绾了个简单的发髻。

    魏天德跑到门口轻声道：“殿下，奴婢寻着暖轿了，此刻是要把王妃送到哪里去呢？”

    宇文聪尚未抓到，敏太妃和华阳王妃也还没有影踪，广明殿是不能住人的，那还是只有把人送到太皇太后所居的长信宫去。宇文初道：“去长信宫吧。”

    魏天德皱了眉头，有些不赞成：“可是太皇太后……”

    宇文初道：“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可能再翻起什么浪花来，王妃还是去她那里最妥当。”说完仍然把明珠用披风裹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

    门外挨挨挤挤地站着一群人，全都伸长了脖子在张望，看到宇文初抱了明珠出来，就都齐齐往后退了半步，领头的越国公干笑着道：“大家伙儿都很担心王妃的安危。”

    宇文初平静地道：“多谢大伙儿挂心，王妃很好，只是一直没有吃饭，所以饿得没什么精气神了。”

    于是大家都表示理解，目送着宇文初把明珠送上软轿，再猜他是不是会亲自把明珠送过去。有人猜他一定不会送明珠过去，毕竟这么紧要的关头，好多事情都需要料理呢，他怎么能为了女人把大事要事全都扔下不管？越国公却是猜他一定是要送明珠过去的，而且理由一定很冠冕堂皇。

    果然宇文初仔细地把明珠放好后，转过身来直视着他们朗声说道：“陛下殡天，太皇太后病重，傅相遇袭，这宫里必须要有人站出来主事儿。本王得去见见太皇太后，看她怎么说，不然名不正则言不顺，行事极为不便。”

    越国公就朝和他打赌的人悄悄勾了勾唇角，表示你小子输定了。这个理由足够了吧？谁敢指责英王殿下为了女人不顾正事？

    宇文初眼睛好，把众人的神态一一看在眼里，然而却都只当作没看见，十分沉着地命人抬起软轿，点了一队人马把明珠送往长信宫。

    长信宫中灯火辉煌，正殿内太皇太后侧卧在榻上，低声吩咐跪在一旁的傅明诚和廖光：“……延平郡王宇文光，人品贵重，心志坚定，堪承大统……”

    廖光奋笔疾书，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汗，太皇太后又念了几句，低声吩咐慕姑姑：“取我的凤印盖上。”又交代傅明诚：“阿诚，你带几个人去昭阳宫，问闵氏取她的凤印，她若不给，我就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再也不想见到……意思是说要让闵太后去死吗？那是一国之母和当朝太后呢，傅明诚抖了一下，很快又控制住了，低声行礼道：“是。”

    梅雨西走进来，低声道：“娘娘，英王殿下护送着英王妃过来了。”

    “找到人了？”太皇太后挑了挑眉，“既然找到了，那就把我们之前撒出去的人都召回来。阿觞，你把英王妃安置到她从前住过的地方去，好生照料。”

    梅雨西道：“英王殿下要见您。”

    太皇太后高声道：“他是什么人？他要见我我就要见他吗？他有本事就带兵冲杀进来！我倒要瞧瞧他是不是敢顶着这个骂名过一辈子！”

    梅雨西和慕姑姑都低下头去不说话，傅明诚则和廖光站起身来，拿了懿旨往外走。宇文初站在殿门外，看见他二人出来就淡淡地颔首。

    傅明诚鼓足勇气朝他走过去，低声道：“太皇太后病重，又因傅相受伤一事而激怒，口无遮拦，其实并不就是真的针对殿下。还请殿下勿要计较，万事当徐徐图之才是正理。不然以殿下的英明，顶了这么个名头实在是得不偿失。”

    意思是说要宇文初暂时忍着太皇太后，反正太皇太后很快就会死的，世人重视正统传承，也在乎青史留名，他若是太过着急，顶上个谋逆的罪名会很不划算，会有很多人一直不服并且攻击他的。

    宇文初讶异地看了傅明诚一眼，随即微微一笑：“多谢淮阴侯美意，本王有数。”

    隔得近了，傅明诚闻到宇文初的身上很大一股血腥味儿，就着灯光一瞅，果然看到宇文初的金甲上好些地方都有干了的血痕，就连脸上都似乎还飞溅着几点干了的血痕。吓得他快步往后退了几步，干笑着道：“您忙着，臣告退。”

    廖光站在一旁等他，见他过来就轻声问道：“侯爷为何要和他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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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揪耳朵

﻿    傅明诚轻声道：“英王走到这一步，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他若是忍不住，立时就可以冲进去囚禁了太皇太后，再让我等死无葬身之地。我不和他这样说，如何能劝得他忍住？”

    廖光回头看着宇文初傲然挺立的背影，不确定地道：“他能忍得住么？”往前一步就是九五之尊之地，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忍得住？

    傅明诚道：“不知道，但我赌他能忍得住。他野心勃勃，却很爱惜羽毛。”宇文初当初为了迎娶傅明珠，可以忍那么多年，现在他也一定能忍得住，名声对于一位一心想做大事的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廖光道：“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种事原本也是咱们管不了的，咱们还是先去昭阳宫把太皇太后的吩咐办好吧。”

    二人渐行渐远，慕姑姑走出来传达了太皇太后的命令，轻声道：“英王请回去吧，英王妃就交给老奴来照顾。”

    宇文初点点头，探身从软轿里把明珠抱了出来：“是把她送到她原来住过的地方去？”

    “是啊。”慕姑姑才应了一声，就见宇文初抱着明珠大步往前去了，她连忙叫了几个宫人跟上，眼睁睁地看着宇文初轻车熟路地进了明珠从前的居所，把人安放在床上。

    宇文初替明珠拂开脸上的碎发，道：“烦请姑姑去请个信得过的太医过来替她看看。”

    慕姑姑道：“适才已经安排人去了，殿下是要离开了吗？敏太妃有没有消息？”

    宇文初摇摇头：“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慕姑姑沉默地领着宫人走了出去，悄声安排众人准备热水衣服炭盆等物，然后就守在门口，神思恍惚地想了很多事。

    宇文初把明珠抱起来紧紧地拥在怀里，只差一点他就失去了她，之前忙得不可开交，虽然忧心却顾不上，这一路上行来他才越觉害怕。

    忽听明珠轻轻出了口气，咬牙切齿地骂道：“该死的宇文聪，我要杀了你！”

    宇文初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醒了？”

    “嗳。”明珠应了一声，才发现自己已经得救了，她先是盯着宇文初看了一会儿，再使劲揪住他的耳朵用力揪了几下，然后一脸疑惑地道：“哎呀，我还是在做梦，为什么揪自己的耳朵都不疼的。果然是在做梦。”

    宇文初满心的抱歉后怕一下子给她弄得没有了，拧起眉头：“你揪的是我的耳朵，你当然不疼。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装的。”

    明珠才不承认她是装的，一脸的茫然：“我揪了你的耳朵了吗？我真的揪了殿下的耳朵吗？我为什么要揪殿下的耳朵？”

    “为什么？当然是你在怪我没有及时来救你。好吧，你吃够了苦头，差点丢了命，你有权力冲我发火，想揪哪里就揪哪里吧，但有一条，过了这回以后不许再翻旧账。”宇文初好脾气地把头盔除下来，将一颗头送到明珠胸前。

    明珠觉得他虽然是在任由她惩罚打骂，但这个姿势怎么好像吃亏的还是她呢？她想了想，干脆利落地抱住宇文初的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嘀咕道：“我还怕你翻旧账呢。”

    她被宇文聪掳走这么久，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以后铁定会传出谣言来的，只看他是否意志坚定，会不会受影响了。不过若真是要传出要谣言来，她也无所谓，她这辈子什么事儿没见过啊。

    宇文初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分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放心。”

    明珠嘀咕道：“放心什么？殿下就不问问我都遇到些什么事了？”

    宇文初一笑：“你不累么？你想说自然会和我说。”

    明珠突然想起敏太妃和华阳王妃来：“找到人了吗？”

    宇文初收了笑容：“还没有。”

    明珠挣扎着要起来：“快去她们消失的屋子里四处找找看看，应该是有暗道的。”

    宇文初把她按下去：“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其他事情我会处理。”说完起身戴好头盔，转身要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过头来看着明珠，低声道：“我想让你知道，我迟迟没有赶过来救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明珠点头：“我知道的。你放心地去忙吧。”

    宇文初大步走了出去，慕姑姑紧跟着走进来，指挥宫人帮着明珠沐浴洗头，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明珠这才觉得全身都痛得厉害，骨头就像是要散了架似的，她很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然而又觉得饿得快疯了，少不得问慕姑姑要吃的：“姑姑有吃的吗？我快要饿死了。”

    慕姑姑笑道：“当然有吃的，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拿。你想吃什么？”

    明珠什么都想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要给慕姑姑添麻烦了：“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慕姑姑就让人取了热粥和几碟小菜过来：“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明珠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饿过，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端起碗，吃得飞快。慕姑姑笑吟吟地看了一会儿，低声吩咐宫人几句，转身去了外头，太皇太后离不开她，她还得伺候着呢。

    走到大殿外头，却见宇文初和傅紫霏背对着她站在长廊的阴影处低声说话，慕姑姑皱了皱眉，故意弄出了点声音，傅紫霏慌里慌张地离开了，宇文初则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坦然自若地道：“明珠的胃口还好？”

    慕姑姑道：“还不错，这会儿还在吃，就是身上被绳索捆绑过的地方伤得有些严重，稍后得拿去淤膏给她推拿。”话锋一转，“殿下见着太皇太后了吗？”

    宇文初道：“见着了。”太皇太后原本不肯见他，等到他从明珠那里出去，就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让梅雨西来把他叫过去。

    慕姑姑又问：“那么，娘娘要立延平郡王为帝，殿下可否知道？”

    “知道。”宇文初的脸上一片平静，不见深浅，“娘娘命我为大行皇帝治丧，我得去忙了。傅相受伤一事，还请姑姑瞒着明珠，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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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猜不到了

﻿    慕姑姑猜不透宇文初的想法，只好目送他离开，等到进了大殿，只见傅紫霏跪坐在太皇太后跟前，正轻声和太皇太后说话，见她进来，就胆怯可怜地看了她一眼，满眼的哀求。

    慕姑姑只当没有看见傅紫霏的眼神，走过去轻声道：“娘娘，英王妃醒过来了，这会儿正在吃饭，精神状态还好。桑葚守着她的。”

    太皇太后点点头，没有说话。

    傅紫霏突然问道：“姑姑没有受伤吧？要不要请个太医来替她看一看？”

    太皇太后就看向慕姑姑，慕姑姑只好道：“也不算什么伤，只是一些皮肉伤，被绳索绑过的地方全都起了淤血，头脸上也有擦伤，脖子上青紫了一大片，转头行动不便，还说嘴被布塞得久了，腮帮子酸得厉害，吃饭都有点不利索。”

    “那就好，自从知道姑姑失踪，我就一直都很替她担心，就怕那些坏人对她生出不好的心思来，毕竟姑姑太过美丽了。”傅紫霏好生失望，居然就是这么一点伤而已，为什么没有被人强暴了**什么的。

    太皇太后皱了眉头：“她没有其他地方不妥吧？”

    “没有。她衣着齐整，宫人伺候她沐浴时也没有任何异常。宫中情势这么危急，大家都顾着去争权夺利逃命去了，谁还有心思去做这种事？”慕姑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怎么觉得傅紫霏这个小姑娘好像就盼着明珠不好呢？

    太皇太后听说明珠没有事，也就不再多问。她熬了几天，实在是累极了，就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累的慌：“廖光和淮阴侯回来复命再叫醒我，我睡会儿。”

    慕姑姑应了，张罗着替她把被子什么的盖好，又打发傅紫霏：“姑娘下去歇着吧，不用在这里苦熬了。”

    傅紫霏摇头：“我听说当年姑姑为姑祖母伺疾，曾经累到靠着墙就睡过去，我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呢。”

    慕姑姑就道：“人和人不同，姑娘不必事事都和英王妃比。”

    傅紫霏神色黯然，垂下眼道：“我知道啊，我自是比不过姑姑的，我只希望不要那么差。”她漾起笑脸：“慕姑姑，适才姑祖母和我说，延平郡王一登基就要立我为后，我不想丢了傅氏的脸面，所以想要多学一点。”

    慕姑姑心最软，她是知道太皇太后要把傅紫霏嫁给宇文光的，但她以为还会像从前跟着宇文白时那样缓个几年，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她看看傅紫霏的样子，再想想还是个毛头孩子、性子还孤僻的宇文光，不由暗里叹了口气，对傅紫霏就没那么挑剔了。

    傅紫霏惯会看眼色的，见她态度软化就哄她道：“姑姑快去隔壁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守着太皇太后的。”

    慕姑姑连轴转了好几天，的确也是很累了，然而还是不放心：“我去看看延平郡王吧。”宇文光被选中做下一任皇帝，然而英王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头上，宇文白又是横死的，可以想象他此刻的压力会有多大。她必须得去安抚好他，不能让他再出乱子。

    傅紫霏道：“姑姑放心地去吧，这里一切都有我呢。”眼瞅着慕姑姑去得远了，傅紫霏又老老实实地在太皇太后跟前守了片刻，听见太皇太后呼吸平缓，知道她已经睡得熟了，便凑过去轻声喊道：“姑祖母，姑祖母……”

    太皇太后睡得很死，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紫霏就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低声叮嘱宫人：“我去方便一下，立刻就回来。”

    宫人立即上前接替了她的位子，聚精会神地守着太皇太后。傅紫霏出了大殿，站在长廊上朝明珠居住的地方看了片刻，终究下了决心，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儿走了过去。

    桑葚正和明珠讲述宇文白的事情：“……临安王把人接过去不久就发现不对劲了，说是昏迷吧，太医的金针下去，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身上就渐渐凉了，怎么喊都没动静，后来张太医过去看，说他肚子里全都是血，已经活不成了。”

    桑葚压低声音道：“哎呀呀，好可怕的，那么长的针刺进肚子里去，再拔出来，大半截针都变黑了……还有说他是被人毒死的。”

    “临安王现在如何了？”明珠不过是为了证实宇文白的死而已，早在之前，宇文聪就已经告诉过她，宇文白是一定要死的，因为他需要宇文白死，而且这宫里和京城里很多的人也需要宇文白死，就连她都希望宇文白死掉。至于死因，并不重要。

    桑葚的神色有点古怪：“临安王啊，陛下刚殡天没多久，他就抱着玉玺跑过来求见太皇太后了。娘娘原谅了他，让他带兵去捉拿闵氏的人呢。”

    这样也可以？明珠想了一会儿，勾唇笑了。怎么不可以呢？太皇太后不服输，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供她驱使，宇文佑没有退路，又是乌孙郡主的丈夫，而且还生不出孩子来，和宇文初又有深仇大恨，手底下还有一拨人马可以使唤，当然是用来抗衡宇文初的最佳人选之一。

    事情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改变，例如江珊珊的命运，例如壮壮出世，例如宇文白的死，例如母亲的昏睡不醒，例如中山王的面目被撕破，例如宇文佑一会儿投靠宇文白母子，一会儿投靠太皇太后……明珠已经猜不到后面还会发发生什么事了。

    傅紫霏的声音突兀地从外头响了起来：“姑姑，我来看您，您睡了么？”

    灯还亮着，睡什么睡啊，虽然明珠的确是很想睡，但是她身上真的是痛得厉害，压根就睡不着。桑葚低声提醒她：“娘娘要立延平郡王为帝，紫霏姑娘将会是皇后。”

    明珠懒洋洋地道：“那就请她进来。”她想看看傅紫霏到底来做什么。

    傅紫霏低眉垂眼地走进来，先给明珠行了礼，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明珠脖子上和脸上的伤痕，轻声叹息道：“姑姑真是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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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本宫知道了！

﻿    “还好吧，留着命在就已经谢天谢地。”明珠不想和傅紫霏多说话，干脆利落地问道：“你有什么事？”

    傅紫霏微笑着道：“没有事就不能来看望姑姑了吗？我真的只是担心姑姑而已。”

    “既然没事我就要睡了。”明珠打了个呵欠，十分困难地翻了个身，问桑葚：“有几个随我入宫的嬷嬷和侍女，还请姑姑派人去把她们领到我这里来吧。尤其是素梅，请姑姑务必替我找到她照料她。”

    桑葚答应了，替明珠盖好被子，起身退了出去。

    傅紫霏站在明珠床前站了一会儿，见明珠始终不理睬她，也跟着默默无声地离开了。

    此时，昭阳宫中，闵太后正在发疯，她已经褪去华服，只着了素服，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疯了似地抓了东西去砸廖光和傅明诚：“不要脸的狗奴！陛下才刚殡天，你们不去捉拿弑君的凶手，却在这里忙着扶持小贱人生的贱种登基。这是又要弄一个傀儡皇帝出来吗？先帝啊，你睁睁眼啊，看看他们就是这样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

    闵宝云死死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太后娘娘，不要这样啊，我爹还在他们手里呢，还有我们家里的人也在他们手里……”

    闵太后不听，赤红着眼睛朝廖光伸手：“不是要我盖印么，拿来！我盖给你们。”

    廖光刚要把手里的懿旨递过去，傅明诚就按住了：“当心她拿去撕了，还是问她要凤印吧。”

    廖光摇头：“不必，撕了就撕了，正方便行事。”太皇太后曾言，若是闵太后不肯交出凤印，那就让她去死。正愁找不到借口呢，闵太后撕了懿旨就合适了，反正懿旨要多少可以写多少，无所谓。

    傅明诚明白过来，深深地看了廖光一眼，深觉果然人不可貌相，这人年纪轻轻，心可比他黑多了。于是不再阻拦，让到一旁看廖光要怎么做。

    廖光坦然自若地把懿旨递到闵太后手里，闵太后果然抓起懿旨就要使劲儿撕扯，偏来此时门口传来一个人的声音：“臣，宇文初给太后娘娘请安。”

    闵太后的手顿了一下，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一身戎装的宇文初站在那里，表情沉静地看着她，她想起了被自己带出宫去的福宁公主，胆气一下子壮了起来，大声道：“宇文初！你处心积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难道就愿意眼睁睁看着他们又把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推上去，再由着他们玩弄权柄吗？”

    廖光和傅明诚对视一眼，心想宇文初怎么来了，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在一旁装聋作哑。

    “臣听不懂太后娘娘的话。”宇文初淡淡地道：“臣奉了太皇太后之命给大行皇帝治丧，有些事情需要太后娘娘确认一下。太后娘娘此时是否不便？若是，臣便改个时候再来。”

    他听不懂？闵太后嗤笑一声，厉声道：“你敢走！你就不怕你的胞妹有个三长两短吗？”

    宇文初淡然道：“不怕，太后娘娘都不怕闵氏灭族，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娘娘可能还不知道，此刻临安王正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前往娘娘的娘家捉拿逆贼要犯呢。”

    闵太后被他捏住了七寸，委顿坐下，颤抖着嘴唇惨笑一回，猛地抬眼看向廖光和傅明诚，厉声道：“说！老不死的老太婆是不是告诉你们，我若不肯用印，就杀了我？”

    傅明诚目光微闪，廖光却是面不改色地道：“没有的事，太后娘娘想多了。”

    闵太后冷笑一声：“我偏不让她如意！我要活着看她死！”说完叫宫人取了凤印过来，看也不看地用力往懿旨上摁下去，再把懿旨往地上使劲一掷，呸了一口，道：“滚！”

    廖光和傅明诚低头退出，傅明诚偷偷看向宇文初，很想留下来听听宇文初究竟会和闵太后说点什么，然而他没有理由留下来，只好悻悻地走了。

    闵太后朝宇文初仰起头来，轻蔑地冷笑道：“没有用的孬种！大行皇帝已经殡天，你只需要赏老太婆一杯毒酒就可以让她去死，然后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偏偏你要裹足不前，是害怕别人说你窃国吗？宇文氏就没有你这样胆子小的孬种！”

    宇文初平静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听她咒骂。闵太后歇斯底里地骂了许久，骂得累了又哭，哭够了才道：“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救我的家人？”

    “我救不了。”宇文初干脆利落地道：“我只能保你不死，此外，还可以酌情保住闵氏一条血脉。你想保谁？”

    闵太后大怒：“只保留一条血脉？你当我是傻的么？陛下虽然殡天了，但我手里也不是一点人脉都没有，我还有……”

    “太后娘娘，你已经败了，而且败得一塌糊涂，此时还谈什么人脉！”宇文初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看来太后娘娘对臣提出来的几件事都没有异议，那么，臣就按照咱们刚才商量妥当的去给大行皇帝治丧了。”说完毫不留恋地起身就走，闵太后大喊一声：“你站住！五个人，我就把福宁还给你！”

    宇文初仍然淡淡的：“三个人。不愿意就算了。我的岳父被闵国舅带去的人伤得极重，此刻还昏迷未醒呢，我怎么看都没有理由对闵氏太过宽容，您得快点拿主意，不然晚了我就没办法从老九的刀下救人了。”

    闵太后怕他反悔，连忙道：“成交！”

    宇文初微微一笑：“太后娘娘等消息吧。”临了又状似不经意地提醒她：“内子也在宫中，届时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她，不然她性子急躁，引得她想起前尘往事就不好了。”

    闵太后气得咬牙：“本宫知道了！”

    宇文初大步离去，闵宝云“嘤嘤”地哭着：“太后娘娘，是不是以后我见着傅明珠都只能躲着走了？”

    闵太后的脸上浮起一层死气：“岂止是躲着走？她就是拿脚去踩你的脸，你也得受着，还不能说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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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    一夜北风急，整个京城一片缟素，崇政殿中传来了宫人痛哭的声音，又有报丧的钟声沉重地敲了起来。

    明珠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到冬蕙和苏嬷嬷神色肃穆地跪坐在她的床前，便道：“你们来了，素梅和夏露、夏雪呢？”

    “素梅受了伤，这会儿正在广明殿中养伤。”冬蕙看向苏嬷嬷：“至于夏露和夏雪，苏嬷嬷是亲历者，还是由她来说吧。”

    苏嬷嬷略显刻薄的脸孔露出几分悲痛来：“夏露死了。她被那个没有腿的女人用毒针射死了，夏雪这会儿正看守着那个女人，所以不能来见王妃。”

    明珠心里一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忍了许久才忍住了，哑声道：“那个女人现在哪里？”

    “也在广明殿里。”苏嬷嬷的小眼睛里露出凶光来：“老奴本来是想杀了她的，但是王妃说过她大概知道太妃的下落，要老奴尽量抓活的，况且老奴也觉得，就这样杀了她实在太过便宜她，所以，老奴让她活着。”

    明珠听苏嬷嬷这口气，猜着江珊珊的情形一定好不了，想到敏太妃和华阳王妃，她也是头痛：“没有审出来吗？”

    冬蕙道：“她不肯说，怎么用刑都不肯说，非得要您亲自去才肯说。”

    明珠就起身下床：“那我们过去吧。”

    宫人立即取了衣服过来帮明珠收拾打扮，衣裙还是她做小姑娘时穿的，虽然经过宫人一夜紧急加工修改，但穿上去还是有些短了。幸亏宇文白死了，大家都要服丧，所以在外头披上一件麻衣，也还将就过得去。

    明珠全身都痛得要死，特别是做转头动作时十分痛苦，她凑到镜子前一看，右边的颈项青紫了一大块，俨然就是宇文聪之前用掌刀劈昏她时留下来的。忍不住骂道：“不要落到我手里，不然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

    慕姑姑恰好来看她，见她要出去，就皱了眉头：“这会儿宫里还乱纷纷的呢，你自己又这样子，不老实养着是要做什么？敏太妃和华阳王妃自然有人去搜寻，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安心养着吧。”

    明珠只是摇头，她不想在宫里久留，恨不得赶紧把手里的事做完，赶紧回去抱一抱壮壮，看看家人。还有父亲，之前她被宇文聪绑架时，曾听到闵太后母子说起父亲被围堵又逃到了长信宫中，她之前问桑葚，桑葚和她说父亲又出宫去了，可她总是觉得有点不踏实，非得亲眼见一见才放心的。

    慕姑姑就把她拉到一旁，低声道：“这会儿太皇太后正和延平郡王说话呢，你不过去看看吗？”

    明珠一笑：“多谢姑姑了，可我过去做什么？”

    慕姑姑十分沮丧：“我只是不想要你和娘娘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罢了，也许你过去看一看，劝一劝，娘娘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不会的。”明珠很肯定地道：“不过姑姑放心，关键时刻娘娘一直都还护着我，我都记得。若是姑姑真的心疼我，给我派个暖轿吧，我实在是疼得厉害。”

    慕姑姑赶紧安排人布置下去，直接把暖轿抬到了明珠跟前。暖轿从长信宫正殿外经过时，明珠掀起窗帘往外看去，只见傅紫霏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外，探着头往里张望，想必是在偷窥宇文光，便厌恶地把窗帘放了下来。

    一路行去，果然如同慕姑姑所言，到处都乱纷纷的，道上的雪没有人打扫，花木被摧残得失去了本来面目，好些地方还能看见浓重的血痕，有几处宫殿还能看到被火烧和攻打的痕迹，尸体什么的倒是看不见了，偶尔见着几个宫人，也都穿上了丧服。

    冬蕙骄傲地道：“王妃是没看见昨天夜里的场景呢，便是叫做炼狱也不为过，好些宫人就和无头的苍蝇似地到处乱撞。都是咱们殿下，奉命治丧之后就安排人手清理了一遍，又连着下了十道命令，这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苏嬷嬷也道：“王妃还不知道吧，殿下之前被拦在京城之外，这些蠢货都以为他进不来了，可是咱们殿下突然弄出了好些大家伙，靠着那些大家伙，精锐将士攻上了城墙，又和越国公等人里应外合，这才能控制住京城，顺利进了皇宫。”

    明珠热血澎湃，苏嬷嬷口里说的这些大家伙，不用问，自然就是半剪他们弄出来的巨型床弩了，至于精锐将士借助着攻上城墙的大家伙，应该就是改装了可以射出踏橛箭的床弩了。然后她就明白宇文初那句他不能来救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被拦截在城外，怎么来救她呢？

    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们这边的人马也并没有太大的损失，这得益于他平时防备得当，安排得当，才没有在危机突至的时候被打垮。

    远处有人大声斥骂，又有人狂呼乱叫，其间还夹杂着哭声，听着就很乱。一朝天子一朝臣，肯定会有人倒大霉的，明珠本能地不想多管，便吩咐抬轿子的宫人：“绕路，走那边。”

    然而她想躲开，人家却不肯放过她，有人飞奔而至，踉跄着扑倒在她的软轿前，紧紧抓住软轿的边沿不肯放手：“英王妃，英王妃，六嫂，求您救救我母妃吧，我给您做牛做马，给您做牛做马！”

    是康宁公主。

    明珠打起轿帘，看着面前的康宁公主。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优雅贵气，没有披斗篷披风，只简单地穿了一件素色的锦袄，袄子还被撕破了，里头的丝絮都露了出来，穿的裙子也满是泥污血痕，头发蓬乱，眼睛又红又肿，满是仓惶恳求。

    康宁公主双手合什，哀哀恳求：“六嫂，六嫂，我平时没有对您做过什么，我八哥已经死了，求您放过我母妃吧。”

    明珠抬头往远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通道上，几个宫人拽着状若疯癫的萧太嫔，一人拉着她的头发，一人扭着她的双臂，一人踩在她身上，还有人在使劲儿搧她耳光，萧太嫔不能反抗，只能大声嚎哭，那模样不是一般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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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矜持

﻿    明珠低声道：“康宁，你的母妃和八哥，曾经想要置我们于死地，就算是冬至那天早上，她也和闵太后一起对我下手了，你可知道？”

    康宁只是哀哭：“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们，但那是我的娘啊，我的亲娘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样受辱，这样可怜的。我除了来求你，再也找不到其他办法和其他人可以求了。我没脸说别的，就请你看在都是为人儿女的份上，给她个痛快吧！”

    康宁算是一个明白人，她自是知道成王败寇，若只是宇文隆参与，萧太嫔没有直接参与此事，那么，在宇文隆已经死了的情况下，她们母女俩兴许还有活路，现在则是不可能了，只能肯求体面地速死而已。

    明珠被康宁最后那句“都是为人儿女”的话所打动，便吩咐冬蕙：“你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冬蕙过去说了几句，为首的宫人抬起头往明珠这个方向看了两眼，拖着萧太嫔往这边而来。到了跟前，把萧太嫔往明珠跟前一扔，谄媚地笑道：“回英王妃的话，奴婢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捉拿清理叛贼乱臣的。庶人宇文隆妄图逼宫弑君，其母萧氏参与其中，所以……”

    明珠淡淡地道：“该抓就抓，该关就关，该杀就杀，不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拖在地上虐打****，好歹也是伺候过先帝的人，留点体面给她。”

    那宫人有些不服气，道：“王妃心软心善，却要想一想，倘若之前让这起子小人得逞，此刻受罪的就是王妃了呢。”

    萧太嫔奄奄一息地挣扎着辩解：“不会的，不会的。”

    康宁生怕明珠会临时改变主意，连忙大声道：“我们和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挑唆迫害我母妃？”

    宫人轻蔑地笑笑，并不理睬。

    明珠烦得很：“我的话你不肯听是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果然一问名字，那宫人就蔫吧了，声音低了五分：“小人名叫窦长喜。”

    明珠就道：“窦长喜，听明白我的话没有？把人带下去关起来，等太皇太后示下。”

    窦长喜应了，让手下把奄奄一息的萧太嫔搀起来拖着往前走。康宁公主匆忙给明珠行了个礼，抹着眼泪追了上去。

    才走了没多远，窦长喜就又搧了萧太嫔一个耳光，康宁公主大声喝斥，窦长喜理也不理，不过好歹是没有像之前那样踩在地上凌虐了。

    明珠把轿帘放下来：“走吧。”各人有各人的命，那宫人说得没有错，倘若失败者是她们，她会遭受到的凌虐侮辱大概不会少半分。不过呢，既然她碰上了，康宁也用那样的理由求了她，她便抬一抬手。至于之后萧太嫔还会遇到什么事，那就是她管不着也不想管的了，不过可以肯定，萧太嫔一定活不下来。

    苏嬷嬷解释给明珠听：“这个窦长喜，他曾经有个姐姐是伺候萧太嫔的宫女，文皇帝去萧太嫔那里时，不知怎么就宠幸了他姐姐，后来没有多久，他姐姐就得急症死了。”

    又是一起争风吃醋玩出人命来的旧事，那么窦长喜百般****萧太嫔也是有根由的。明珠很是怀疑，太皇太后是不是故意让窦长喜来捉拿萧太嫔的。她不是真的同情萧太嫔母女，因此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广明殿经过宇文初的打理，已经全部换上了英王府的人马，不但防备严密，而且布置舒适，明珠一路进去，感受和之前完全不同。路面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到处打理得整齐清秀，各色人等，但凡是见到她都会停下来，毕恭毕敬地给她行礼问安，走到殿门处，她更是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大殿内烧起了约有十多个火盆，暖和得很，刘姑姑正领着人在铺设坐褥等物，见她进来就匆忙迎上来给她行礼：“殿下之前过来就说王妃在长信宫一定留不久的，故而让奴婢们赶紧把偏殿收拾出来，此刻偏殿已经收拾妥当了，王妃要过去歇着么？”

    冬蕙就劝明珠：“王妃去偏殿里歪着吧。”

    明珠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我住偏殿，但是这正殿里却也布置得很是温暖舒适，莫非是太妃找到了？”

    刘姑姑带了笑意低声道：“是，找着了，不知怎么回事，居然会在冷宫里头，很快就会送过来的。”

    明珠又问：“华阳王妃呢？”

    刘姑姑摇头：“华阳王之前进来亲自搜查了一遍，并未找到。冷宫那边也找过了，没有和太妃在一起。”

    明珠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既然敏太妃已经找到了，那么江珊珊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她没有必要急匆匆地赶去见江珊珊，先让夏雪收拾着江珊珊比较好。

    过了约有小半个时辰的光景，有宫人急匆匆地进来道：“来了，来了，太妃娘娘来了。”

    明珠连忙迎了出去，正好瞧见宇文初从暖轿上把敏太妃背下来，二人目光一碰，宇文初朝她点点头：“果然躺不住。”

    语气里多有亲昵责怪，明珠笑笑，帮忙扶着敏太妃，低声问道：“母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敏太妃精神状态不怎么好，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还好。”

    宇文初道：“母妃一直没有吃东西，饿坏了，赶紧让人弄点热粥上来。”

    “好的。”明珠可真是服敏太妃了，都到这个地步了，敏太妃还要撑着，说自己饿坏了很难吗？换了她，老早就要东西吃了。

    须臾，敏太妃被安置下来，分明饿坏了，眼里冒着绿光，翘着兰花指，小口小口的喝粥，分明很想多吃一碗，却还是擦擦嘴唇，优雅地放下了筷子。

    明珠看不下去，好心地道：“这碗小，母妃再喝一碗也撑不坏的，我给您盛吧。”

    敏太妃摇头：“不要了，我要洗浴。”站起身来抚抚鬓角，神态动作都矜持极了，和之前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明珠不解，困惑地看向宇文初，宇文初耷拉着眼皮，假装没看到她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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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发达了

﻿    莫非是被劫持，又被扔到冷宫里头挨饿受冻，受到惊吓，所以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明珠悄悄打量着敏太妃，却又看不出什么来。

    趁着敏太妃被刘姑姑伺候着去沐浴，她低声和宇文初商量：“要不要召个太医过来看看？我觉得母妃有点不对劲。”

    宇文初淡淡地道：“已经召了，不过也只是看看她身体有没有什么损伤，至于你以为的，她正常得很。”

    明珠觉得和他说话就是轻松：“殿下又知道我在担忧什么了？”

    “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母妃这是……”宇文初有点难以开口：“不知是谁和她说，我要发达了，然后她就深信不疑地信了，所以她觉得应该注意点形象，不要给我丢脸。”

    他用“发达了”这个词来形容，明珠饶是心情沉重也被他逗得“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低声道：“这是乡下地主家里终于出了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吗？”

    宇文初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笑什么笑？你等着瞧吧，接下来她就该交代你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了。我怎么和她解释，她都不信，你给我盯着她点儿！别闹出笑话来！”

    明珠忍着笑意应了，调侃道：“其实母妃也没有猜错嘛，现在整个京城和皇宫都在你的掌控中，人家当然都以为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宇文初沉静地道：“可是天下还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外头还有很多人，他们只听太皇太后的，只听玉玺的，只听名正言顺的皇帝陛下的，若是硬来，会死很多人，会乱很多年，未必就能讨得了好。所以，我们只是走了第二步而已，以后还有许多步需要走。”

    这就是他为什么止步于长信宫门前的原因，也是太皇太后为什么在兵临城下还如此淡定地推举宇文光登基的原因。

    明珠收了嬉笑之色：“我知道了，我会替你看着母妃的。”

    “还有福宁。她立即就要入宫了。”宇文初赶明珠去休息：“你去歇着吧，母妃这里我会和她说，她知道你伤着，不会苛刻你的。”

    明珠就问他：“闵氏如何了？”

    宇文初淡淡地道：“以谋逆罪论处，满门抄斩，只剩下了闵太后、闵宝云、还有闵宝云的两个弟弟。”成年男子是一个都不能活下来的，闵宝云的两个弟弟一个尚在襁褓之中，一个才五岁。就算是活下来，以后也是长期都被关押在高墙之中，终身不能再见天日。

    当年发生在傅氏身上的事情如今尽数发生在闵氏身上，明珠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但实际上她并没有觉得多高兴，反倒有些意兴阑珊的感觉。当然她也不会去觉得闵氏好惨就是了，政治斗争就是这样子的，成王败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宇文初察觉到了明珠的情绪变化，便道：“你也不必多想，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想想又加了一句：“这件事是宇文佑去做的，我到时他已经把闵氏的人杀得差不多了，闵家的库房也被他劫掠一空，有好几个女眷都是被他手下的人****跳井投缳自杀的。”

    明珠皱眉：“不要说了。”

    宇文初笑笑，果真不说了，他故意加后面这一段话给明珠知道，就是想告诉她，宇文佑已经不是她当年喜欢的那个漂亮骄傲的皇九子了，而是一个行事狠辣、唯利是图的人，不值得她再挂念。

    明珠其实明白宇文初的意思，但她不明白他对于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好纠结，从她举着那把匕首刺向宇文佑开始，就再没想过要回头。之前也许宇文佑的确有不甘心的念头，但她相信，在崇政殿中，他选择留下宇文白、让宇文聪带走她时，他也作出了决定，他和她，应该是再无瓜葛了。

    宇文初还要去前头忙乎宇文白的丧事，但是明珠又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殿下一定一定要把七弟妹找出来，不然她太可怜了，还有妞妞也太可怜了。我想早点回去，我想壮壮和我娘家人了，也不知道我爹怎么样了。”

    “一直都在派人找，刚才又加派了人手，只要她还活着，就一定能找出来。壮壮很好，大舅嫂她们都宠着他，我只担心他会被宠坏。”宇文初沉吟了一下，道：“岳父的情况有点不大好，他被流矢击中，箭头有毒，我问了闵世兴，他说他没有弄过这东西，哪怕就是以死威胁，他也还是不承认，我又问了他手下的人，都说没有见过这东西。所以说，大概和中山王那边有一定的关系。之前你的状态不大好，所以我让他们都瞒着你，但总是瞒不住的，所以你……”

    “你放心，我知道的。”明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仍然忍不住痛哭出声，这几天以来堆积起来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倾泻而出，焦虑、担忧、害怕、恐慌、内疚、悲伤、愤怒、委屈，全都在此刻变成了泪水。

    宇文初顾不得这是在广明殿中，匆忙把她拥进怀里，哄孩子似地低声哄她：“你受委屈了，哭吧，哭吧，想哭多久都可以。”

    明珠完全没有形象的嚎啕大哭，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娇气的人，被赶鸭子上架似的弄了这么多事出来，好多时候别人以为她很淡定很冷静，实际她心里根本就在咆哮在抓狂。

    她其实还是更倾向于粗暴简单的解决事情，所谓的淡定冷静都是因为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只好学着宇文初的样子装一装，吓唬吓唬别人。就算是吓唬不着，也可以让她显得要了不起一些。

    矜持的敏太妃被这种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给吓着了，她匆忙整理好，维持着优雅从容的步伐走出来一探究竟，看到明珠和宇文初的样子，少不得皱了眉头，然而要给“发达了”的儿子留面子，同时也觉得明珠这个儿媳妇真的很不坏，所以就轻咳几声，表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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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错过

﻿    听见敏太妃咳嗽，明珠立刻就和宇文初分开了，正想着解释两句，宇文初已经一本正经地告诉敏太妃：“明珠是听说了岳父大人的事，所以伤心。”然后又添了一句：“之前母妃不见了，她也是非常难过，见着我就哭了一场，说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得了，什么话都给他说完了，明珠索性闭口不言，低着头擦眼泪。敏太妃十分理解，很是温和地宽慰她道：“傅相吉人天相，会好起来的，你不要太担心了。之前我被贼人绑走，那也不关你的事。”还特意和宇文初说明：“明珠原本是要一直陪着我的，是我想要清净，所以赶她走。”

    “是。”宇文初当然清楚这些过程，只不过是为了让敏太妃心里舒服，然后再对明珠更好更体贴一点而已。

    敏太妃看看天色，赶宇文初走：“外头那么多事等着殿下呢，又是大丧期间，你不要总是留在这里，小心被人说道……”

    “我晚些时候又过来看你们。”宇文初深深地看了明珠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敏太妃低咳了一声，端着架子和明珠说道：“你辛苦了，也委屈了，快去歇着吧。我让宫人拿了药油给你推拿一下，睡一觉起来就没有那么疼了。”

    明珠见她容光焕发的，想到之前宇文初说的那个“发达了”的事情，虽然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看到母妃平安我就放心了，我想去看看我爹。”

    敏太妃道：“应该的，我和你一起去吧。”

    明珠摇头：“太皇太后宫里人多事杂，母妃还是不要去了。”不然太皇太后和敏太妃见了面，铁定又要呛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她自己去的好。

    一路前行无阻，长信宫的宫人见明珠去而复返，都很讶异，慕姑姑迎出来：“英王妃是来探望傅相的吧？”

    明珠哽咽着道：“是啊，我不孝，居然一直没有去看他。”

    慕姑姑就领着她去了长信宫角落里的一处院子：“这里清净，适合静养，所以娘娘命令把傅相安置在这里，几个太医轮流着照顾呢。您来得巧，稍后就有您娘家的人来接傅相回去。”

    “我父亲的情况适合移动吗？”明珠表示怀疑，“谁来接我父亲？”

    慕姑姑有些无奈地道：“本来呢，留在宫中是最好的，太医啊，药材什么的都很方便。不过有人提出异议，道是从来就没有过大臣留宿后宫的，必须要避嫌。娘娘和英王商量之后，觉得傅相回去静养也好，有家里人近身伺候，怎么都比宫人更贴心，兴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来接人的是谁，老奴倒是不知道。”

    明珠一想也是，可以给唐春来看看，兴许就好了。

    傅丛院子戒备森严，并不许闲杂人等随便出入，领头的看到是慕姑姑才放了行。几个太医正围坐在火炉边愁眉苦脸的，见慕姑姑进来就哀恳道：“还请姑姑替我们和太皇太后求求情啊，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真的没有办法啦。”

    慕姑姑温和地道：“几位太医莫要着急，英王妃在此，有什么都可以和她说。”

    那几个太医对视一眼，反倒不敢说了，病人家属碰不得，特别是这种位高权重，据说脾气又不大好的就更碰不得，说不定三言两语不和，暴打他们一顿也不一定。

    明珠也没有心思去管他们怎么想，忙着往里去看傅丛。宫人正给傅丛擦脸和手脚，屋子里虽然熏着香，但还是掩盖不掉淡淡的腐臭味儿，明珠凑过去一瞧，只见傅丛一只手臂全露在外头，上臂处包扎了纱布，显然伤口就在那里。

    她心里觉得不对劲，就问那几个太医：“怎么回事？”

    其中有个最擅长跌打损伤的张太医是和她打过交道的，理所当然被推出来说明情况：“箭矢和伤口都处理得很好，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不见伤口痊愈，竟然是有**的迹象，下官等商量了又商量，把周围坏了的血肉给剔除干净，仍然是不见好，灌了许多解毒药下去，都是不对症，反而有越来越糟糕的趋势，所以不敢动了。”

    所以说，把父亲接回家去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在里面？是要让他在家里咽气吗？为什么这么多事都改变了，为什么已经走到这一步，父亲还是不能逃过这一劫？明珠眼前一黑，颓然跪倒在傅丛的床前，撕心裂肺的痛，她抓住傅丛那只好的手，将额头顶在他的手上，难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急急忙忙地道：“不是要把人送出宫去吗？赶紧的啊，让唐春来给他瞧瞧。”

    慕姑姑没有说话，张太医惴惴地道：“唐大夫已经来过了，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翻书想法子去了。”

    也就是说，再没有办法了？不，一定有办法的。明珠红了眼睛，厉声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张太医低声道：“也许有一个人有办法，江州子。可惜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住得近不近。”

    换而言之，就算是江州子有办法，打听到了他在哪里，那也得他住得近，傅丛有命熬得到那个时候。明珠听明白了，又急急忙忙地问慕姑姑：“有没有派人去找江州子？”

    慕姑姑见她乱了阵脚，连忙提醒她道：“您可是糊涂了？之前傅相夫人昏迷，不是就到处派人打听寻找江州子的下落了吗？这几天就更不用说了，娘娘和英王殿下但凡能想的办法都已经想过了。”

    对于傅丛这件事上，太皇太后和宇文初的态度难得的一致，都是想要把他治好的。毕竟太皇太后虽然和傅丛意见不和，却也不至于就想要亲哥哥就这样死了。

    所以是完全没有办法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就这样死去？明珠怔怔地看着傅丛清瘦的脸颊，觉得自己欠他良多。她以为已经尽力，现在却觉得自己陪伴父亲还是太少，不知不觉里，就错过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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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执迷不悟

﻿    傅明正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离家前还很精神的父亲此刻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以往明媚飞扬的妹妹则跪坐在父亲跟前发呆。

    虽然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情况，并且作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着这场景还是受不住。他把头转到另一边去，用力吸了几下，才把眼泪咽下去，强迫自己不要哭，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慕姑姑见他来了，就示意张太医和伺候的宫人都退出去，单留他和明珠兄妹俩说话。

    “明珠，我来接父亲回家。”傅明正走过去，在明珠身旁跪下来，给傅丛磕了一个头，低声道：“爹爹，孩儿不孝，来得迟了。”

    当时他本来想要跟着傅丛入宫的，但是外头的局势也是危险得很。长兄和二兄都不在家，傅明清文弱，傅霖年纪太轻，只能起到护卫家园的作用，串联人马和宇文初里应外合的重任就落到他身上，他压根就走不开。

    明珠听到傅明正的声音，这才哭了出来：“是我没用。”若是她聪明能干一点，是不是父亲就不用死了？

    傅明正连忙扶住她的肩头，沉声道：“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不要乱想。父亲出发前曾经说过，若是他死了，就在京郊给他寻一块向阳的地埋着，等到母亲百年之后，再把他们俩一起送回江南老家，葬入祖坟。所以他是早就料到此行凶险的，你不必多想。”

    说到这里，他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慕姑姑在外头听见哭声，也是神色凄然，但是看看天色，又不能不去催促：“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出发天就黑了，万一道上难行，颠簸着傅相也不好的。”

    傅明正使劲擦了一把眼泪，道：“让姑姑挂心了，我这就走。”说完让人抬了铺着被褥的藤凳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傅丛抱了上去，和明珠一左一右护持着把人送出去。

    马车是被特许赶到长信宫外的，傅丛被安置好以后，兄妹二人又去给太皇太后谢恩辞行。

    太皇太后的殿外站满了等候召见的宗室和官员，当头第一个就是宇文佑。宇文佑已经脱去了兵甲，和其他官员一样换上了麻衣孝服，同时脸上还带了几分悲痛伤心，就好像他真的很为宇文白的死而难过似的。

    众人看到明珠和傅明正走过来，神情各自不一，以齐王为首的亲英派推了齐王这个代表过来慰问他们，表示为傅丛遭遇到的不幸感到很难过痛心。

    傅明正还忍得住，明珠却是忍不住了，当场落了泪，哽咽着道：“多谢诸位叔伯挂怀，家父若是知晓诸位的慰问关怀之意，一定会很欣慰。”此时她不是英王妃，她就是傅丛的小女儿，但凡是对父亲遭遇的不幸表达出痛心难过的，都能得到她的敬意。

    明珠是这样想的，但其他人却不是这样看的。

    他们更多看到的是宇文初的崛起，虽说宇文光即将登基，太皇太后也还牢牢把持着朝政不放手，但是大家都有眼睛，宇文初已经控制了京城和皇宫，太皇太后只能妥协。若无意外，太皇太后终将死去，小皇帝却未必成长得起来，而宇文初，将会成为帝国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

    所以明珠此刻的谦逊诚恳，在他们看来就是低调贤能、气度非凡的表现。于是从前对她本来不太喜欢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觉得她真是不错，不愧于傅相之女、英王正妃的身份。

    宇文佑在一旁冷眼看着，紧紧抿起了嘴唇，不知何故，看到明珠哭得如此伤心的样子，他竟然有种错觉，仿佛他是看到过她这样悲痛欲绝的。是在哪里呢？他想不起来，兴许是在梦里吧，他仇恨着她，仇恨着傅氏，所以做梦都想要看到傅丛死去，看到她痛不欲生，然后大概终于梦见了，就记住了这模样。

    可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活。

    就如那一天，他冷漠地对着她说出“英王妃，你就当是为陛下捐躯了吧”这句话时，他以为他已经战胜了心魔，打败了傅明珠和宇文初，着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实际上他也不快乐，而且很清楚地明白，他之所以能这么容易地说出这句话来，那是因为他当时已经拿定了主意，要借宇文聪的手先把傅明珠带走，然后再伺机把她夺回来，让她为他所用。

    可惜的是，宇文聪是个蠢蛋，平时看着没那么蠢，关键时刻却蠢透了。就这么容易就把人给弄丢了，害得他又要绞尽脑汁地另外寻找机会。

    宇文佑看着明珠，心想，等他把她抓住了，她若是回心转意，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他就勉为其难地原谅她，再给她一次爱他的机会；若还是执迷不悟，那他就……杀了宇文初，毁了她所珍爱的一切！想得远了，还是先站稳脚跟再说吧。他漠然地收回了目光，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明珠。

    明珠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可是等她抬眼去看，宇文佑已经转过头去了。她看着宇文佑的背影，回头低声和傅明正说道：“四哥，他那天不但让宇文聪把我带走，还和我说，让我就当是为了陛下捐躯吧。”

    傅明正瞥了宇文佑一眼，淡淡地道：“我记住了。”

    宇文佑觉得有点不舒服，他迅速回头，正好和傅明正的目光相碰，他挑衅地看着傅明正，傅明正轻蔑地勾了勾唇角，露出进宫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却是冷笑。

    太皇太后很快就召见了傅明正和明珠，她的精神状态不大好，中途大概是落了泪，却被她掩饰过去了，只简单的问了几句就让坐在她跟前的宇文光来说。

    宇文光平时看着孤僻不出头，这会儿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每一话都很有分寸，表示了难过惊讶之意后又赏赐了药材等物，这才让明珠和傅明正告退。

    明珠和傅明正商量：“我在宫里还有点事儿没收尾，我先把四哥和父亲送到宫门外，我尽早赶回家去。”按理说，宇文白死了，她这样的命妇是要哭丧的，不然就是大逆不道。可是既然宇文初和太皇太后都没有要求她去哭丧，她自然也就有特权回家去陪傅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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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最终的对决（一）

﻿    傅明正不要明珠送他出宫：“我还认得路。你既然有事儿，那就赶紧把事儿忙完，不然万一父亲醒过来要找你怎么办？”

    明珠一听就觉得十分着急，匆忙和傅明正分开，坐了轿子回去，一路上只恨抬轿子的宫人只生了两条腿——走得太慢，所以不停地催。

    赶到广明殿，福宁已经回来了，正和敏太妃抱头痛哭，明珠就没有去打扰她们，而是让苏嬷嬷领着她去关押江珊珊的地方。

    江珊珊是被关在光明殿偏角处的一间耳房里，夏雪开了门，见着明珠就委屈的红了眼睛：“王妃，夏露她好可怜。”她和夏露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一起办事，从来都是焦不离孟，比之亲姐妹也不差，现在夏露突然没了，可想而知她有多难过。

    明珠重重地抱了夏雪一下，低声道：“我都知道，我会为她报仇的。”说完这句话，她就听见了一声重重的冷哼，正是江珊珊的声音。

    明珠循声望去，只见江珊珊被捆成粽子一样地蜷在角落里，耳房里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江珊珊的神色，却本能地感觉到来自于江珊珊的恶毒目光和敌意。

    夏雪恨透了江珊珊，冲过去对着她就是一脚，骂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坏透了。”

    江珊珊冷笑一声：“傅明珠，成王败寇，我输在你手里也没得什么好说的。不过你没教过你这个侍女么？她们要杀我诶，那我肯定要还手，不然死的就是我了。怎么她们就这样输不起？”

    明珠气定神闲地道：“对啊，你既然知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那就要坦然接受失败后的结果。难道被对手泄愤殴打不是正常的事吗？我还被弄得全身骨头都痛呢。你告什么状？有用吗？再给我赏她一耳光！”

    苏嬷嬷惬意地笑了，上前朝着江珊珊的脸就是一拳，打完之后说道：“回王妃的话，老奴觉着江二姑娘的脸皮太厚，光是耳光打不好，不如直接上拳头。”

    江珊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仇恨地道：“傅明珠，你不得好死。”她是真没想到，都这样了，傅明珠居然还能死里逃生，又光鲜亮丽地站在她面前，她真是不服。

    明珠在椅子上坐下来，说道：“那我也得在你后头死。”

    江珊珊冷笑着道：“你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心急如焚，难过得要命。你爹的毒解了么？”

    明珠“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是你？”

    江珊珊大概是因为知道这一回是再也逃不掉了，所以格外疯狂：“是不是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爹真的倒霉了，哈哈哈……”

    明珠出离愤怒，本来想朝江珊珊冲过去的，想想这女人全身是毒，这样激怒她也许就是为了故意激她过去，好弄出点什么火药之类的来与她同归于尽。于是又站住了，抓起凳子朝江珊珊砸了过去。

    江珊珊没有还手之力，重重挨了这一下之后不见颓势，反而越见猖狂：“还有，你不知道宇文聪为什么会千方百计也要把你弄到手吧？想不想知道？来，我告诉你是为了什么。我和他说，你比我知道的还要多，比我还要厉害很多，得到你就可以得到天下，所以他就盯上了你。怎么样，被苍蝇盯上的感觉怎么样？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很爽，觉得我罪有应得？我告诉你，你也会罪有应得的！”

    这女人果然是疯子，明珠皱了眉头：“我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你，要说作恶，也是你先作恶！罪有应得的人是你！”

    江珊珊愤怒地道：“你好意思说！你抢走了我的一切！男人，荣耀，身份，地位，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我的！是你，你为什么要活在这世上？你活着就是错！你为什么不去死？要不然你就该好好地嫁给宇文佑，悔什么婚啊你？”

    原来自己活着就是错？明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她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和这样的疯子已经不可能说清楚道理，索性气死这疯子好了。便嫣然一笑：“就算是我没有悔婚，嫁给了宇文佑，那又怎么样？殿下还是不爱你，他一直都不爱你，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你不懂得么？如果不是你非得上赶着去结这门亲事，又怎会自取其辱？”

    江珊珊已经恨得癫狂了：“如果没有傅氏，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没有你，他自然会爱我。你可能都不知道，男人是多么现实的动物！谁会记着一个死人一辈子呢？只要我能给他他想要的，他就舍不得我！”

    所以，就算是前世时她没有嫁给宇文初，江珊珊还是不肯放过她？明珠低声问道：“如果我嫁给了宇文佑，你嫁给了英王，你就会放过傅氏，放过我吗？”

    “当然不会！”江珊珊大声道：“我还是会杀了你！我还是会让傅氏身败名裂被屠满门！我还要让你被宇文佑厌弃****，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果然是这样的。明珠又问：“那么，你就不怕殿下知道你做的这些事么？谁会爱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江珊珊不屑地道：“我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吗？”要是可以再来一次就好了，她一定不会让傅明珠得意到现在的，她一定早早就弄死傅明珠。

    “我是没有你聪明，可你还是败在了我手里。”就算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就算是很多事情已经没法儿查证，还有很多事情尚未来得及发生就已经走到尽头，但明珠还是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场恩怨，终将了结。

    江珊珊颓然道：“是啊，我终究还是败在了你手里。”说好的做皇后呢？怎么没有实现？难道是因为她是从异世来的，又多了傅明珠这样一个意外吗？

    武帝结发江氏，敬重甚笃。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箍得她喘不过气来。不，不对，她眼睛一亮，只是结发，并没有说是江氏皇后，所以她也不是最终陪伴宇文初登上高位的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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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最终的对决（二）

﻿    “殿下。”奉命守在外面的冬蕙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明珠和江珊珊同时回头，看到宇文初逆着光从外面走进来，他淡淡地瞟了江珊珊一眼，看向明珠：“听说你去了长信宫，我就急着赶过去陪你，却不想有事儿绊住了，赶到时你已经走了，所以我又过来看看你是否还好。”

    他是担心她受不了傅丛出事的打击，觉得有他陪着大概会好一点，可惜实在太忙，迫不得已。但是有这份心就很好，明珠下意识地红了眼圈，颤抖着嘴唇指着江珊珊道：“她大概知道这件事！”

    宇文初阴冷地看向江珊珊，然后握住明珠的手低声说道：“把她交给我来处理，你想回娘家就先回去吧。宫里的事情不用你管，我会处置妥当。”

    明珠泪眼模糊地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听江珊珊在背后大声喊道：“傅明珠！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全都说给他听吗？要不你就现在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把你所有的秘密都说给他听！”

    明珠微微怔住，她能有什么秘密给江珊珊说道的？无非就是解释不清床弩图的来历而已。至于她是重生的，谁能知道？她什么人都没有提过，所以也不怕江珊珊说出来。

    江珊珊见她沉默不语，微微得意起来，瞅着宇文初道：“你根本不知道你娶到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宇文初面色微沉，冷声道：“疯女人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吗？看你这样疯狂，本王也有几句话要赠送给你。你们都退出去，周围不许留人。”手一挥，夏雪等人全都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江珊珊见状，越发得意：“看来你心里也有数，知道其中有诡异不同寻常之处。傅明珠，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要不要现在就弄死我？”

    明珠深觉诡异，见过想死的，没见过这么想死的，而且是这么想死在她手里的。江珊珊这是想要逼她动手，好让宇文初真的以为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吧？当即摇头：“不用了，我自问没有什么见不得的秘密，所以不怕，殿下既然让我把你交给他处置，我便听他的。”

    “哟，可真是温顺啊。不过我说你也太自以为是了！”江珊珊尖利地大喊道：“宇文初！你难道就不怀疑为什么我和她都知道床弩和塔吉锅的事情吗？我们俩都是生长于豪门贵族，养在深闺之中的娇娇女，挑花绣朵还可以比你们厉害，军事方面的见识怎可能超过你们这些男儿？偏巧我们都懂了，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已问过她原因，所以不想再听你说一遍。要么你立即告诉我傅相中的是什么毒，要不我立即送你入地狱。”

    凭什么他就可以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傅明珠？江珊珊愤怒地道：“你是不敢知道吧？我偏要告诉你，我和她都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成人的灵魂占了别人的身子，所以才会懂得你们这些愚昧的野蛮人都不懂得的先进知识！也就是说，我们都已经活了好几十年，你在我们面前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

    原来江珊珊之前称呼她为“老乡”是这个意思，江珊珊以为她们俩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明珠暗自思忖着，然后猛然明白过来，原来江珊珊是这样的来历！果然这世上不缺少的就是诡异之事吗？她能重生，江珊珊当然也能借尸还魂！应该用借尸还魂这个词来形容江珊珊这种情形吧？难怪江珊珊懂得那么多。

    宇文初下意识地看了明珠一眼，却见明珠一脸呆滞样，思绪不知道又飞到哪里去了，就连要为她自己辩别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喝斥江珊珊道：“胡说八道！”

    江珊珊歇斯底里地道：“谁说我胡说八道？傅明珠，你敢否认吗？”反正她已经是死路一条，再不惧怕被人架在火上烤，那么她何不拉着傅明珠一起下地狱？这样就算是她死了，也可以看着傅明珠被当成妖孽活活烧死，或是被人利用干净，孤独终老而死。

    “我有什么不敢否认的？我本来就和你不是同一路人。你说的什么异世，孤魂啥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你总不能因为想拖着我一起去死，所以就这样疯狂地乱咬人吧。”明珠被点了名才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得很，好奇地道：“你既然坦承了你是借尸还魂，那你从前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你这样厉害？不但懂得乌孙语，懂得杀人，懂得武功，懂得谋略害人，懂得床弩火药火器，懂得凫水，什么都懂？”

    “我经过的事情，比你所能想像的复杂多了，特工，你知道么？策反绑架、潜伏杀人、兵器情报、野外求生、飞车开船直升机我都会。”江珊珊十分怅然：“可惜，什么都懂得又如何？脑子再好使也不敌你胸前二两，不要脸的心机婊小白花，愚蠢的男人！”

    前面的那些名词明珠都半懂不懂的，不过后面两个骂人的名词倒是真新鲜。明珠皱了眉头：“听上去你的确很厉害，不过什么叫做心机婊小白花？”

    “装，装，你还装！你以为你装傻就能躲过去了？告诉你，我死了你也别想安然过好日子。”江珊珊愤怒死了，冲着宇文初嚷嚷道：“喂，想做皇帝的那个男人，我告诉你，我很小就接受特训，吃了那么多的苦头，我所展现出来的不到我十分之一的真正本事。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让你很快就登上皇位，得偿所愿。”

    宇文初自从明珠和江珊珊对上话之后，就一直沉默，这会儿听见江珊珊对着他嚷嚷了，才淡淡地撩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宇文聪和宇文佑都曾经得到过你，但他们从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一再倒霉。由此可见，你是个灾星。本王要什么自己会去拿，用不着你。看来你是不肯说出傅相所中的毒是什么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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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最终的对决（三）

﻿    江珊珊轻蔑地冷笑着道：“不说，我爱慕殿下，爱慕了很多年，就算是你对我冷酷无情，我还是难以割舍下对你的爱意。所以临死前，我想再为你做一件事。你看看，傅氏权盛，将来就算你登上了皇位，傅氏对你也是一个大大的威胁，傅相纵然被称为奸相，实际上他手下的人脉门生当真不少，他就这样死了对你来说可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呢。殿下应该谢我。”

    看来是不会说毒药的事了，宇文初下意识地看了明珠一眼，他也觉得棘手了。江珊珊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毒，他现在若是杀了她，就好像被她说中了心思，确实是防备着傅氏和傅丛，觉得傅丛以这样的方式死掉比较好，然后他和明珠之间不可避免的会生出嫌隙来；

    留着江珊珊拷问她毒药的事情，表示他很在意傅丛的生命吧，她又会到处乱说。什么异世幽魂，借尸还魂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听听也就算了，其他人听见却不知道会怎么想，那将会对明珠非常非常不利，甚至会影响到壮壮。

    嫌疑可以努力消除，对明珠的名声造成的损害却难以挽回。宇文初立刻就下了决定，他要江珊珊死，而且是现在。

    他回头看向明珠：“我觉得……”

    明珠已经把前因后果都想清楚了，江珊珊那么恨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毒药品种的，况且这事儿是中山王干的，以江珊珊在宇文聪那里的身份地位来看，未必就知道这件事的详细。综合下来，不如让江珊珊去死。但她若是杀了江珊珊，宇文初会不会以为她是杀人灭口，从而在侧面验证了她是和江珊珊一起从异世来的呢？

    就算是这样，她也要杀了江珊珊，不然若是让这人活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枝节来，其他的问题稍后再解决。

    明珠也看向宇文初：“殿下，我想要她立刻就死，您觉得如何？”

    “我也正想和你说，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她最好是立刻死了，你觉得如何？”宇文初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能想到一处去的感觉太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承担“杀死江珊珊而不是留下来追问毒药的解法，是为了借机弄死傅丛，防止傅氏权盛影响皇权”的嫌疑。

    他也想要江珊珊死，就没有想到她是为了防止她的秘密泄露而杀人灭口吗？明珠低声询问宇文初：“我来动手吧。”

    宇文初摇头：“我来动手。我若不在，你为了自保或是想玩玩，亲自动手没有什么。既然我在，就没有让女人动手，男人袖手旁观的道理。”

    “好吧。殿下动手。”明珠后退了一步，忍不住又追问他：“殿下不会后悔吗？”江珊珊懂得这么多，这么厉害，他真的不会后悔？

    宇文初认真地问她：“这话也是我想要问你的，你不会后悔吗？”江珊珊死了，傅丛的毒可能就线索全断了，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不后悔。”明珠左右看看，看到门边倚着一把夏雪之前用来看守威慑江珊珊的长刀，就走过去拿起长刀，双手递给宇文初。

    “既然都不会后悔，都觉得她应该死，那就送她回到她的家乡去吧，不要留下来再害人了。”宇文初接过长刀，朝江珊珊稳步走了过去。

    江珊珊傻眼了。

    她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样的。她分明已经做到极致，把握住了这俩人的七寸，算算他们应该都会因为顾忌对方而让她活下来，为什么最后这俩反而商量着要把她杀了，还一个递刀，一个接刀，太过分了！

    好吧，既然是命逃不过，那就同归于尽好了。她目露凶光，目光炯炯地看向宇文初……却听明珠疾声道：“慢着，殿下，这女人阴险狠毒，也许又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狠毒手段，您还是不要太靠近她的比较好，另外换个安全的办法吧。”

    “你说得是。”宇文初放了刀，拉着明珠一起退到房外，抬起手来，低声道：“我这袖箭是后来又让半剪重新弄过的，据说威力无双，今天正好试一试。”

    他抬起手臂对准江珊珊，轻声道：“也让你试试我这带了火弹的袖箭如何。”

    江珊珊骇然：“你……”话音未落，机括声已响，两根小巧的箭矢对着她的前胸疾驰而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她的眼前，她先是觉得冰凉凉的痛，随即就听见一声熟悉的脆响，闻到一股熟悉的火药硝烟的味道，然后眼前一片血红，失去了所有知觉。

    明珠原本是睁大眼睛想要目送江珊珊这个害了她一辈子的恶毒女人走向死路的，但是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眼睛被宇文初给蒙住了。她只听见一声熟悉的爆裂声，闻到熟悉的火药味道，接着又听见了一阵更加响亮的爆炸声，就连她的脚下也感受到了轻微的震动。

    “怎么回事啊？”她才问了一句，人已经被宇文初给拉着后退了老远。宇文初把她的手给松开，心有余悸地看着已经被炸得倒塌了大半的耳房低声道：“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们俩都要被她给炸死。”

    夏雪等人听见响动都奔跑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又大致听说了经过，不由百思不得其解：“奴婢分明把她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啊，她在哪里藏的东西？”

    这个问题，将永远都没有人能回答他们了。而且江珊珊既然能躲过夏雪的搜查，那就说明她身上藏的这个东西体积一定很小，这么小的东西能炸倒半间屋子，说明真是很厉害。

    宇文初知道，就凭自己找来的那些老工匠和半剪等人，大概永远都没法子达到江珊珊这样的水平，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江珊珊已经死了，宇文聪和宇文佑明显没有得到这个技术，大家都在同一个起点上，他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他还有明珠。

    他看向明珠，低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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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强大的自信

﻿    “发生什么事了啊？”敏太妃和福宁远远地站着，并不敢过来。

    明珠本来想实诚地告诉她们俩江珊珊死了，宇文初已经抢在前头朝那母女俩喊道：“都回去吧，没有什么大事，是我试验新火器出了点乱子。”

    敏太妃害怕地道：“不是有乱贼闯进来了吗？”

    “不是。”宇文初非常肯定，拉着明珠走过去，耐心地解释道：“我派了很多人手看着这里的，什么都闯不进来，你们就安心住着吧。”又看向福宁：“你都还好？”

    福宁的脸乌青且肿，看得出之前吃了不少苦头，见宇文初问她就大哭起来：“他们打我！还说要把我嫁给乞丐！”

    宇文初拍拍她的肩头：“你回来了，他们也都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福宁看向明珠，似是颇有些怪明珠之前没有尽力救她的意思，但是看到明珠脖颈上的淤青，想到敏太妃和她说的那些话，就不再说话了，转而问了一句：“嫂嫂你可还好？我听说傅相的状况不大好，我和母妃本来都想去看看他的，但是又有些不大敢去长信宫。”

    福宁的态度有转变，宇文初当然看得出来，当即十分欣慰：“你有这份心就很好，现在到处都还乱着，你和母妃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我先送你嫂嫂回去。你们都去歇会儿。”说完给敏太妃行了个礼，带着明珠离去。

    福宁注视着他二人的背影，低声道：“哥哥好偏心。我回来，他不来看我，却巴巴儿地追着六嫂跑。母妃，他有没有这样对你啊？”

    敏太妃皱了眉头：“他知道你是好的，所以就没有来看你，这有什么奇怪的。你六嫂家里遇到那么多事，他多关心她一点又怎么了？这次你的事情你六嫂可是尽了全力，若不是安排人求救你，她也不会中计被人掳走。你再说出这种话来，是又要讨你哥哥厌憎了。”

    福宁噘着嘴道：“我就是那么一说而已，我以后不说就是了。”转眼却又红了眼睛，眼泪汪汪地瞅着敏太妃道：“母妃偏心，我出宫去住这一年，您也只爱六嫂不爱我了。”

    “胡说八道。去睡吧。”敏太妃有种无力感，自己的孩子当然是最心疼的，别人怎么都越不过去，福宁会有这种想法也真是没办法。宇文初说得没错，她之前的确是把福宁宠坏了，导致现在福宁就算是收敛了许多也还是本性难移。

    福宁仰头看了天空一会儿，突然笑道：“母妃，若是六哥真的那个啥了，您是不是就能做太后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在这宫里横着走了啊？”

    敏太妃见她说起这个来，心情也很好：“是啊，不过现在什么都还不确定呢，你不要乱说，小心给人听见了嘲笑我们，给你六哥惹麻烦。”

    福宁应了一声，淡淡地道：“为什么要留着昭阳宫那两个？我可真是不懂得六哥的心了。”别给她机会，不然她一定要把闵太后和闵宝云给摧残个半死，她不能忘记她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她刚被抓到昭阳宫，闵宝云就趾高气昂地带着乳母进来，说是要报当年在阁楼里的仇，真是把她打得够呛啊，太屈辱了。

    敏太妃怕福宁再出去生事，忙着把她拖回去了。

    却说明珠跟着宇文初一起踩着碎雪往外走，两个人都有许多话想和对方说，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于是就都沉默着，所不同的是，宇文初一直借着袖子的遮掩，紧紧攥着明珠的手不放。

    他的态度给了明珠许多安心，将近宫门时，她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管你信不信，我和江珊珊不是同路人，我不知道什么异世，也不是什么借尸还魂，我就是我，土生土长，就算是侥幸知道有些事情，也还一直都是我自己。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还有，我在你面前并不是一个老妖怪，你也不是什么小孩子，我始终都没有你成熟懂事，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学着长大。”

    她虽然死了又活了，但她是回到从前，回到自己小时候，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所以这并不算是什么借尸还魂吧？至于什么老妖怪之类的，宇文初大了她那么多，就算是她多活过那几年，也是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的活，等同于白活，所以她说这些话，全都是有理有据，发自内心，根源现实，真是一句假话都没有啊。

    宇文初道：“我信你。”

    来源于强大的自信，他确信他看待人心拿捏人心也算是有两把刷子，还不至于明珠是不是装的他都不知道，他确信她就是原装的傅明珠，他把她从小看到大，她完全和早慧的江珊珊不同，她做的事情一直都很符合她的年龄身份，还一直都糊涂得够可以的，若不是后来跟了他，被他一手调*教过来，现在肯定也是蠢得没法儿救了。不过明珠具体是怎么“侥幸知道有些事情”的，的确是欠他一个解释。

    就这样信了她？明珠有点不敢相信。联手对付了江珊珊之后，这会儿她静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珊珊给她挖了一个多么大的坑。她若是处理不当，很可能就此陷在坑底再也爬不出来，一辈子都活在猜疑隔阂之中，一辈子都不能快乐幸福。江珊珊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祸害啊。

    宇文初还在等着明珠解释呢，她却突然没了声息，他微微皱了眉头，看向明珠：“那么，你信她那个我希望你父亲就此死掉的话吗？”

    明珠摇头：“不信。就算是您有这样的想法，也还远远没有到时候。如今天下未曾一统，您也只是刚把京城的军队掌控了大部分而已，您还需要我父亲。”

    真是理智的分析啊，她果然不是当年的傅明珠了。宇文初叹一口气，注视着明珠道：“说来也奇怪，我听到江珊珊那样说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要追着她刨根问底，而是想到要堵上她的嘴，不让她胡说八道，影响你的声誉，影响壮壮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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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诈尸

﻿    明珠立刻明白宇文初的意思了。

    他是想委婉地告诉她，请她对他畅所欲言，因为他已经接受了她，全心全意地爱着她，自然遇事只会为她和孩子考虑，其他事情都会被放在次要的位置，然后让她安心。不过她觉得，她还没有完全想好，她轻声道：“我明白了。”

    现在时间紧迫，也不是细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宇文初就和明珠告别：“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送你到这里，替我向他们问好。”

    “我会的。”明珠把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回来，低声道：“那我去了，事情虽多，还请殿下保重。”

    “唔。”宇文初站在宫门外看明珠登车，眼看着她的车驾往前去了才回过身往里走。忽见何正图急匆匆而来，低声道：“殿下，这几天收敛出来要送到外面埋葬的宫人里头突然有人诈尸了！”

    难道这年头就流行什么借尸还魂这种事？宇文初微微吃惊，随即又自嘲起来，他真是被江珊珊给弄得魔怔了。谁知道那个疯女人说的是真是假？那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真是没见过。她兴许就是为了离间报复他们夫妻来的。他稳了稳神，问道：“具体怎么回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何正图低声道：“最先收敛的一批死去的宫人，原本是要最先送出宫去的，奈何人手不够，就缓了一夜，尽都存放在偏门附近的翡翠宫中。方才腾出手来了，就去安排着把尸首送出去，结果就有两三个人突然诈尸了。”

    要想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有亲眼目睹并作出调查才能下结论，宇文初转过身大步往里走：“带路！”

    翡翠宫常年无人居住，偏远阴冷，加上存放了太多在宫乱中死去的宫人尸体，因此就更阴冷了几分。诈尸的人被隔离在停放尸体的偏殿中，许多人神情紧张地围在外面，偶尔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一番，表现得十分害怕。

    宇文初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就想到，如果江珊珊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流传出来，明珠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还有可爱的壮壮，大概这一生都难以逃脱这个阴影。所以他绝对不允许那种流言被传出来，不管是谁，只要说出那种话，他都会让其死得透透的。

    看守翡翠宫的禁军头领大声给宇文初请安，又板了脸呵斥那些低声议论的人：“都让开，都让开，英王殿下来了。”

    然后就有人低声道：“只要英王殿下来了咱们就不怕了，他可是有九条金龙护体的人呢。”

    这话成功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有人追着问：“这是听谁说的啊，从前可没听说过。”

    那人绘声绘色地道：“你当然没听说过，不过我们是听了很久了，你道当年为什么大行皇帝百般忌惮针对他，就是因为这个事啊，所以压着不许讲……”巴拉巴拉一堆话。

    宇文初已经走到殿门外了，沉声道：“开门！”

    沉重的殿门被打开，一股难闻的味道迎面扑来，宇文初眯了眼睛往里看去，只见殿内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尸体，在最深处，有三个人靠在墙根处紧紧挤在一起，也是吓得不行的样子。

    “你们是谁？”宇文初没有继续往里，而是站在殿门外高声问道。

    那几个人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来，其中一个大哭着朝他扑过来，声音嘶哑破碎：“六哥，六哥，您总算是来了。”

    宇文初眯了眼睛细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穿着宫人服饰，浑身血污的人竟然是华阳王妃！那么跟她在一起的那两个人也该是她的侍女嬷嬷之类的了。

    宇文初连忙带人进去扶华阳王妃出来：“你为何不说自己是谁？”

    华阳王妃哭得肝肠欲断：“我一直告诉他们我是谁，谁也不肯听，光顾着把我们都关在这里头。”

    看守翡翠宫的禁军头领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这乱纷纷的，王妃的声音嘶哑难辨，样子也看不出来，所以谁都没当真。而且也怕是乱党，不敢轻易放出去。”

    “赶紧让人去取些热水和干净衣服过来。”宇文初倒也没有责怪那禁军头领，职责所在，他的确担当不起这个责任，何况也及时通报上来了，算不得错。

    华阳王妃睁眼就看到一堆尸体，早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之前是靠一口气勉强撑着的，这会儿见了宇文初就熬不住了，踉跄着扑倒在地上，宇文初弯腰去扶她，却听旁边有人大喊道：“殿下小心！”

    接着就见旁边有好几具尸体暴跳而起，纷纷举着手臂，亮出袖箭朝宇文初射来。华阳王妃大叫一声，活生生吓得晕死过去，宇文初也是心口发凉，觉得自己大概是躲不过去了，背后却有两人飞扑过来，将他猛地压在身下，“咄咄”几声闷响，所有的箭矢全都射到那两人身上。

    看守翡翠宫的禁军头领愣了片刻，拔出刀来大喊一声：“杀了乱党！把他们剁成肉泥！”于是众人一拥而上，须臾功夫就将那几人给制服了，除了刻意留的活口外，其他人全都死得很惨。

    宇文初坐起身来，沉痛地把刚才救了他的两个人扶起躺平，一个人是何正图，一个人是敬松。何正图身手不如敬松利落，晚了敬松一步，因此他是扑在敬松和宇文初身上，挡在最外面的，理所当然，他身上挨的箭矢也最多，相反，敬松只挨了两下，只能算是轻伤。

    何正图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含了满口的血，微笑着低声道：“能为殿下而死，是老奴的荣光。之前老奴未能拦下逆贼，害得王妃被其掳走，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此刻总算是将功补过，可以把心放下来了。”

    宇文初连忙制止他：“你不要再说了。我这就让人给你医治，会好起来的。”

    何正图摇头：“不能了，可惜老奴不能亲眼看到殿下登高。”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里的亮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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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无名之毒

﻿    敬松忍痛站起来，把何正图从宇文初的手里接过来，低声道：“殿下节哀吧，何总管已经去了。”

    宇文初把何正图的眼睛合上，沉声道：“何正图忠心护主，敢于与逆贼叛党搏命，勇气可嘉，死得光荣，尔等要善待他和他的家人。厚葬他吧。”

    几年后，何正图远在江北乡下的家人突然得了一座大宅子，还有金银若干，又有聪慧的子弟被挑出来读书，从此平步青云，官至封疆大吏，何氏由此成为一方望族。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可怜的华阳王妃也遭受了池鱼之殃，大腿上挨了两箭，不过幸亏箭头干净无毒，所以清洗包扎之后就没有大碍了。清醒过来的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闻讯赶来的华阳王诉苦：“六嫂派了人陪着我的，我就想着没什么大碍了，因为之前熬夜熬得太累，就放心大胆地睡。哪成想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到处都是死人，还可怕，我们几个人拼命拍门，他们谁也不肯理睬我们。还说我们是诈尸了……呜呜……”

    太医在一旁轻声提醒华阳王：“经过臣等细查，王妃和她身边的侍女嬷嬷应当是中了秘药，这秘药特别霸道，可以让人昏睡许久，对外界事物全无知觉，不注意就只会当是死人。”

    华阳王把宇文聪给油都恨了出来，低声宽慰华阳王妃道：“活着就是好事，活着就是好事。”

    华阳王妃哭了一会儿，安神药上头，沉睡过去。

    华阳王起身往外，低声吩咐众侍女：“好生伺候王妃，谁敢出了差错，只管去死。”

    华阳王府的长史在后头追着他问：“殿下这是还要入宫吗？”

    华阳王冷声道：“我要去傅相府。”宫里正在宇文白举丧，他去了也不过就是穿着这身孝服，给那个恶毒阴狠，半大夭折的孩子跪着趴着嚎哭，假装自己究竟有多忠义而已。谁耐烦啊？还不如把宫里发生的事情传给傅相府知道，也好让傅相府的人多个防备。

    明珠等一家子人全都围在傅丛的病榻前，听唐春来在那里摇头晃脑地分析傅丛的伤情：“这种毒，属下闻所未闻，不过这几天来查遍各种古籍秘籍，觉得有种叫做无名的毒和这个有点类似，也许可以照葫芦画样，先试一试。”

    傅明清文弱，性子却最急：“既然有办法，那就赶紧动手，在这里哔哔哔地做什么？”

    “但是法子和之前的处置方式完全不同，而且只是可能，因此还是要先征得各位的同意才敢动手。”唐春来语气沉重地道：“那个叫做无名的毒呢，沾染了的人不能把伤口包扎起来，而是要暴露在外头，不然就会腐烂。”

    “你住口，从前我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婆妈的人。”傅明正被唐春来惹得好暴躁，直接上手就把傅丛胳膊上的绷带纱布什么的全都给拆了。

    拆开之后，大家又都沉默了，伤口附近**的肉又多了许多，整条手臂甚至于已经发黑了。

    唐春来叹口气，赶众人走：“都走吧，都走吧，我要下狠手了，这些烂肉不能不剔除掉啊。”

    傅明正就打发女眷们离开：“几位嫂嫂带着孩子们出去吧，人多了一惊一乍的，反而容易让唐大夫分心。”

    钱氏就招呼艾氏等人出去，明珠不肯走：“我受得住。”

    傅明正也就没有勉强她：“随你吧。”

    唐春来是个狠角色，嘴里唠叨着，表情也似乎是很替傅丛疼痛似的，下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又快又狠，就连傅明正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都看得有点骨头酥，低声骂道：“姓唐的，你看不出来啊。”

    唐春来冷笑一声：“那是四爷不知道唐某人在江湖上的名号。”

    明珠看着也难受得慌，免不了要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唐大夫在江湖上是个什么名号啊？说来听听？”

    唐春来略有些得意地道：“在遇到殿下之前，唐某人在江湖上薄有虚名，号称阎王手，意思就是说，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咚”的一声响，几人回头，只见一直都没出声的傅明清干脆利落地昏死过去了。傅明正叹一口气，走过去把傅明清扶起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去，说道：“我一直没听见三哥出声，还以为他平时看不出来，其实比我们都厉害呢。”

    唐春来淡定地道：“没什么，等我伺候好了相爷，给他扎一针就好了。这会儿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免得他醒过来又昏死过去，这样很伤人的。”

    明珠知道唐春来故意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他们兄妹轻松一点而已，但也由此说明，傅丛的情况真的很危急。她沉默着等唐春来收了刀，才认真问唐春来：“那么，唐大夫可知道江州子是否真的有办法？”

    唐春来略有几分不服地道：“也许他是有办法的吧。总之我会尽力保着傅相，王妃尽量想办法找到他吧。”

    明珠道：“我会的。”

    “去休息，就算是睡不着，去陪陪壮壮也是好的。”傅明正见此间事了，就开始赶明珠走。

    明珠也不勉强，她的确是觉得累极了。去了她从前住的地方，也不急着去抱壮壮，而是先认真地洗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才去看壮壮。壮壮正坐在唐乳娘怀里，由林乳娘喂他吃蛋羹，小嘴巴塞得满满的，两只眼睛黑豆似的又亮又精灵，突然发现站在门口的明珠，他就手舞足蹈起来，“啊啊”大叫。

    林乳娘背对着明珠，没有看见她进来，差点被壮壮打翻了碗，免不了有点抱怨：“小祖宗哦，这么小就这样皮，将来长大了怎么好啊。”

    唐乳娘看到了明珠，连忙给林乳娘使眼色，然后抱着壮壮起来给明珠问好请安：“王妃回来了。”

    林乳娘吓了一跳，忐忑不安地站到一旁去低头行礼，不敢多话。

    “孩子皮是正常的，我和殿下自会管教，不用太担心。”明珠倒是没有觉得怎么样，绽开笑脸去抱壮壮，壮壮原本已经伸手，想想又把头转了开去，一眼都不肯看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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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为你高兴

﻿    “哟，这是生气了呢。”李舒眉刚好过来看望明珠，看到这样子就笑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就知道生气了。”

    壮壮立刻朝李舒眉伸了手，俨然是要晾一晾明珠的意思。

    明珠啼笑皆非，又有点心酸，见李舒眉有些忐忑，就道：“他想要四嫂抱，四嫂就抱他吧。”

    李舒眉就笑眯眯地把壮壮抱过去了，然后指着明珠给他看：“乖壮壮，这是娘亲啊，你这几天不是都在想她吗？娘亲有事在外头耽搁了，所以没有回家陪壮壮，她也很想你呀。”

    壮壮把头埋在李舒眉怀里不吭气，也不回头。明珠的眼圈就红了，拉着李舒眉进去坐在榻上，接了林乳娘手里的蛋羹，柔声哄道：“好香的蛋羹呢，真好吃，壮壮不吃别人就吃了啊。”说着故意拿调羹轻轻敲了几下碗沿，壮壮果然悄悄回头张望，然后一颗亮晶晶的口水就沿着唇角流了下来。

    明珠看得心花怒放，所有的郁闷一扫而光，她将额头轻轻抵了壮壮的额头两下，低声道：“乖宝宝，娘亲爱你。”

    壮壮微皱了眉头盯着她看，表情十分丰富。

    李舒眉也笑了：“这孩子鬼精灵，这小模样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明珠忍住笑意，耐心地给壮壮喂蛋羹，喂完一碗蛋羹，壮壮就朝她伸手了。明珠赶紧把他抱过去，紧紧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絮絮叨叨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说给他听：“娘亲遇到坏人了啊，想回来陪壮壮的，但是没办法啊，我的壮壮最乖，最懂事，娘亲想你想得不得了……”

    李舒眉悄悄退了出去，低声吩咐伺候的人一定要照顾好明珠母子的起居饮食，又去把明珠的住处检查了一遍，觉得都妥当了才退出去。

    壮壮安静地趴在明珠的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她的下巴上蹭啊蹭，能把人的心给蹭化了。明珠抱着他，眼里涌起了泪花，就算是为了她的乖壮壮，她怎么都要把江珊珊给她和宇文初之间造成的隔阂给消弭干净了，她绝对不会让壮壮受到委屈的。

    约莫是到了亲娘的怀里，壮壮很快就睡着了，明珠舍不得把他放到床上去，就一直抱着他，然而住惯了的屋子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她渐渐地也觉得困了，干脆抱着壮壮躺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脱，就这样睡了过去。

    素兰进来，轻手轻脚地替她母子盖好了被子，再轻轻退出去，和站在门外的傅明正和华阳王说道：“王妃刚带着壮哥儿睡下了。”

    傅明正就不想要华阳王打扰明珠了：“她这几天也很辛苦的，殿下有什么事要和她说的，若不是涉及机密，可否由我转告？”

    华阳王其实也只是想亲自和明珠表达一下忠心，拉一拉近乎而已，既然傅明正都这样说了，他再坚持要见明珠，那就是不知趣了，便道：“没什么不好说的。”

    偏来明珠就算是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居然就给她听见了，当即起身把华阳王和傅明正请了进来。

    华阳王把翡翠宫发生的事情说给明珠听：“……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幸亏是我六哥没有受到伤害，不然就是我们的大错。”

    果然那位子就是用尸骨堆起来的，真是步步惊心，她不过是才和宇文初分开片刻，他竟然就遇到了这样的险境。明珠后怕地握紧拳头，按捺下心神沉着地问道：“七弟妹得救是好事，七弟怎会如此说？分明就是中山王、宇文聪逆贼谋刺，又和七弟和七弟妹有什么关系？”

    华阳王道：“不是，六嫂请听我细说，圆圆被迷昏了放到翡翠宫和尸首为伍，起的是诱饵的作用，宇文聪在里头布置了杀手，就是为了把我六哥引诱过去再伏击他的。若不是杨典军和何正图忠心护主，我们夫妻俩不就是千古罪人了吗？”

    圆圆是华阳王妃的小名。

    明珠这才明白过来，华阳王是生怕宇文初为此厌弃了他夫妇二人，所以曲线找到她表忠心表无辜的。不由暗自叹息一声，这皇家当真没有骨肉，宇文初这还没登上大位呢，华阳王已经这样了，以后登上帝位，大概会更孤寂吧。

    她想了想，十分郑重地替宇文初回答：“七弟真是想多了，我们殿下并不是会有这种想法的人，您是他的亲弟弟，应该比别人更懂得他。”

    “我记住了，多谢六嫂提点。”华阳王颇有些羞愧，他和宇文初的关系是去年冬至时明珠救了华阳王妃之后才密切起来的，到底交情不算很深，平时不觉得，遇到事情难免会想法多多。

    “七弟若是特意为了这个来的，那大可不必。”明珠正色道：“多事之秋，我就不留您了。只是想想，您这一辈的兄弟十分凋零，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临安王和我们殿下又是从来都不和睦的，福王是墙头草靠不上，唯有七弟是我们殿下肱股一样可以依靠的至亲骨肉。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以后还要请您安安心心的帮着我们殿下才是。”

    明珠说完这话，郑重其事地敛衽给华阳王行了一礼：“拜托了。”

    华阳王本是带着小心思而来，反倒被明珠弄得十分不好意思：“六嫂说的哪里话，我生是六哥的人，死是六哥的鬼，六哥让我打哪里我就打哪里，绝无二话。”

    明珠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是亲兄弟，又不是夫妻，何来什么生是谁的人，死是谁的鬼这种话？这话七弟回去和七弟妹说吧。快走吧，快走吧，七弟妹遇到那么大的事儿，她又不像我这么没心没肺的，一定很希望你陪着的。”

    “宇文聪没抓到，此人心机颇深，行事诡异，还请府上千万小心。”华阳王心满意足地告辞而去，明珠目送他走远，回头就看到傅明正一脸赞赏地看着她笑，不由摸了摸脸：“四哥在笑什么？”

    傅明正道：“为你高兴。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聪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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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该怎么办？

﻿    “打住，你这是又要开始讥讽我了是不是？我是不是你亲妹妹？”明珠气势汹汹地打断傅明正的话，然后又想起了自己和宇文初之间的事，少不得凭添几分忧愁：“我累了，还是去睡一觉吧。”也许睡一觉起来就想出办法来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也不一定呢。

    傅明正见她的确满是倦容，厉声道：“快去歇着，这回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许你再起来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撑着，何况天塌不下来！你是想要也跟着累病了，然后给我们添乱，让壮壮没有母亲吗？”

    明珠不敢惹他，连忙往屋里跑：“我这就去，这就去。”进了屋子躺下了，还能听见傅明正在外头叮嘱素兰和郑嬷嬷等人：“不许再拿琐事去打扰她，若是让我知道，绝不轻饶！”

    明珠轻轻出了一口气，小心地给壮壮把被子盖好，还是在家里好，在家里，她永远都是被人疼爱着关注的那个小女孩子，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担心，自有父兄替她撑着。可是父亲这样子……明珠难过地翻了几个身，终于睡了过去。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只在中间壮壮醒了哭闹要吃奶才醒过一次，见素兰把壮壮抱走照顾，壮壮也很乖，她才又安心地接着睡。醒来就得到了好消息，傅丛的伤势得到了控制，腐烂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明珠早饭都顾不上吃就赶了过去，唐春来正得意洋洋地和傅明清等人吹嘘他的医术：“我虽赶不上江州子，不过他那么老了，而且有过奇遇。说不定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大时还不如我呢。”

    傅明清自然是要捧他的臭脚：“那是，那是，再没有比唐大夫更能干的了。不，唐神医！”

    傅明正默默无语，像这种吹捧人的事情他自然不屑于做的，不过看在唐春来力挽狂澜、稳定了老头子伤情的份上，他就不挖苦讽刺唐春来了，默认三哥的狗腿行径吧。

    明珠现在最好奇的人就是江州子：“唐大夫见过江州子吗？你说他有过奇遇，究竟是有什么奇遇呢？”

    唐春来解决了燃眉之急，心情很好，也就不怕自曝其短了：“没见过。早年我听说他在绛州，特意追过去要和他比划比划，他没有见我，只和我约定去城西一户人家给他们家的老太君看病，我没看好那个老太太，他看好了。那家人说他戴了个面具，听声音是个老头子，所以我当然知道他是个老头子。我为此又追踪了他三千里，始终闻声不见人，后来在黄河上失去了他的影踪。

    至于他的奇遇么，也是江湖传说，说他早年不过是个在码头上跑苦力混饭吃的落魄小子，后来善心发作，救了一个快要病死的客人，那客人身负医学秘籍，收他为徒，把一身本领尽数都教了他，于是他从此崛起，成了江湖上有名的江州子。有人因为嫉妒他的名声成就，曾千里追袭他，想要夺得那秘籍，他为此险些丧命，所以从不轻易以真面目示人，行踪飘忽，因此很难找到他。”

    明珠兄妹几人听到这里，完全失望了，这样的人不是功名富贵能够打动的，看来真是要看缘分了。

    唐春来噼里啪啦说完这一席话，发现刚才还很好的气氛又低沉下去了，赶紧道：“傅相是个好官，总之榜也张贴出去了，兴许他看见了，突然想通了，或者觉得这种奇毒很有意思很挑战人，然后快马加鞭地赶来也不一定呢。”

    “但愿吧。”傅明清的眼睛又红了，使劲擦着眼泪道：“我要去找江州子，你们都别拦着我。”

    明珠懒得理睬他，傅明正直接叫管家进来：“给三爷打点行装，再去和大奶奶支点盘缠，三爷要出远门。”

    管家奇怪地道：“外面这样乱，京城里这几天都是准进不准出，三爷是要去哪里？有多远？南方还是北方？也好让小的们准备妥当。”

    傅明清听到这里就朝傅明正嚷嚷：“听见没有，外头那么乱，你还要让我出门？江州子在哪里都不知道，我往哪里去？”

    傅明正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傅明清又去找明珠：“有他这样对待兄长的吗？他天天叫我三哥，但是遇到事儿从来不和我商量！都是自己做主！这会儿又巴不得我赶紧走人……”

    明珠手边正好有本医书，她毫不犹豫地拎起来朝傅明清的脑袋上拍了过去，然后叫管事：“把三爷给三奶奶送过去，就说他晕头了，犯了傻，看好他，别让他出来吓唬人。”

    若不是病榻上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傅丛，管事的当时就要笑场，忍着笑把傻乎乎的傅明清连扶带拉地拖走：“三爷走吧，快别留在这里闹腾了。”

    傅明清辩解道：“我是太难过了，所以想要抒发一下感情，是有感而发的，绝对不是虚情假意。”然后他就被管事拉走了。

    明珠先谢过了唐春来，请他去给崔氏扎针治疗，自己则在傅丛的病榻边坐下来，低声道：“父亲，我遇到难事儿了。”

    她生长于这个地方，太清楚不过周围的人的想法，死而复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这一辈子大概都会被人看做是大稀罕，说不得还要被载入奇谈志怪当中去，因此之前不管有多难，她都从未考虑过要告诉别人。

    现在被江珊珊一步一步逼着，她不能不认真考虑这个事情了。从前她就蒙骗过宇文初一次，宇文初虽然表示信她，但是这次一定不会乐见于她再对着他说谎。可以想得到，若是她再睁着眼睛对着他说谎，他会是什么心情，隔阂必然要生，原本是没有事的都有事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对着他说出真相，他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她不能确定。不管怎么做，都是一场豪赌，都会面临很大的风险。

    明珠把头埋在傅丛的榻上，心乱如麻。她已经爱上了宇文初，已经习惯他的温柔体贴和热情蜜爱，再不愿意被他用厌弃冷漠的目光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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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豁然开朗

﻿    傅明正捧着汤药进来，正好看到了明珠的模样，便皱了眉头道：“你怎么回事？”

    明珠打起精神，朝他笑笑：“我累的。”

    傅明正怀疑的打量了她一会儿，道：“既然累就去歇着，父亲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我也要出去做事了，这里我要转交给阿霖和三哥，还有几位嫂嫂来照顾了。你也拾掇拾掇，准备入宫吧。刚才齐王妃使人过来说，命妇哭丧时不见你，已经起了许多流言，你最多再能歇今天，明天一早就必须入宫了。”

    “哦。”明珠起身往外，低声问道：“四哥，倘若四嫂突然告诉你说，她是死而复生的，你会有什么感受？”

    傅明正刚把一勺药喂到傅丛的嘴里，听到这里险些弄洒了药汁：“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哦。”明珠低下头去，“我先走了。”

    “慢着。”傅明正把药碗放下来，板了脸叫住明珠：“你给我站住，莫名其妙地说这个做什么？我看你是有心事的样子，是不是宇文初把你怎么了？快和我说！”

    明珠低声道：“他能把我怎么样啊？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吗？”

    傅明正冷笑：“傅明珠，说你蠢你还真蠢！你那点脑子够用吗？遇到事儿不和我们商量，想自己扛下来是吧？你扛得下来吗？什么生啊死的，来来来，今天你不把事情和我说清楚，你是别想走了。”

    明珠没有办法，只好坐下来作小媳妇委屈状：“就是江珊珊咯，她死的时候使坏……”把江珊珊的那一席疯话说了出来，摊手道：“虽然我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并不是江珊珊说的那种人，但我现在发现，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辩解了。”

    傅明正的神色凝重起来，聪明如他，当然明白事情的关键问题出在哪里。他直视着明珠的眼睛，明珠却只是躲闪，他就明白明珠是什么态度了，明珠不愿意说实话，至少目前现在她还没有想好该不该说，虽然他挺生气她居然不信他，但他又很为她这种谨慎的态度而高兴。

    宇文初身份特殊，明珠的身份也很特殊，还有壮壮，任何一点不小心，都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也可能会导致现在的良好状况突然发生绝大的波折，所以每一个字都不能乱说。他斟字酌句地问明珠：“那你是不是江珊珊说的那种情况呢？”

    明珠毫不犹豫地摇头：“当然不是，从我睁眼开始我就是傅明珠，到现在为止，我也只是傅明珠。江珊珊说的那些话，我只有一半听得懂。”

    “那你就永远都只是傅明珠好了，其他的事情你无需多想，你既然理直气壮，就要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来。不然你自己都已经心虚了，又怎能怪别人看你是一副贼样呢？”

    傅明正压根不去问明珠真相究竟是什么，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你想坦白，但是我和你说，四哥是男人，最懂男人的心。他现在也许是可信的，但将来却不一定是可信的。你得保护自己，得保护壮壮，所以你只需要给他一个信得过的理由就行了。在这之前，你要先把你自己说服，让你自己相信这个理由。如果你没准备好，那你就避着他，暂时不要见他，直到你准备好为止。”

    明珠为难地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若是父亲还醒着，若是长兄和二哥在家，也只会给你同样的建议。不，不是建议，而是金玉良言，你必须执行。你和他在一起的时日太短了，不够你全部付出。”傅明正有些抓狂地挠了头发两下，低声道：“真是的！你太实诚了！”

    “哦。”明珠也有些赧然，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天性就生成这样子了，叫她突然变个样子她也难啊。就如同她本来是一朵红色的花，突然要叫她变成一朵白色的花，那根本也是没有办法的嘛。

    “你先回去陪孩子吧，我也好好想想要怎么说。”傅明正赶明珠走，突然又叫住她：“死而复生……你什么时候死过？莫非是去玉皇观时摔了一跤突然摔死了……”

    “才不是！”明珠惊诧于他的敏锐，不过想想自己反常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就道：“我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懂吗？我才没有摔死过呢。”

    她那种死法很奇怪，还不能用死而复生来形容，相当于南柯一梦，醒来后发现所有的不美好都只是做梦，她还有大把的时间很多的机会可以重新来过，对的，南柯一梦，就是这样了，至于说出多少真相来，那还不是她自己的事？宇文初总不能跑到她的梦里去戳穿她吧。

    的确如同傅明正所言，她所过不去的只是她自己这一关而已。不对宇文初说出真相并不是为了欺骗他，而是为了大家都好，这没有什么不对的。她笑颜如花：“四哥，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傅明正沉声道：“我不问你了，你记好我和你说的话就够了。岁月会告诉你他值不值得你倾尽所有，去吧。”

    明珠崇拜地看着他道：“四哥，你此刻看上去好睿智啊，就好像那些名家大儒、世外高人一样的，随手点拨一下，就能让世人豁然开朗。”

    傅明正见她居然开起了玩笑，知道她真的是找到了办法，便含着笑赶她走：“去你的！有这功夫和我斗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你家那个成了精的。”

    明珠笑笑，快步走了出去。就是这样了，从此刻起，她就要相信那根本就是一场梦而已，没有人能把她从梦里揪出来，就这样。

    崔氏居所外间，壮壮和石头一起坐在榻上玩玩具，见明珠进来就伸手要她抱，明珠才把他抱过去，他又开始用他的小脑袋使劲蹭她的下巴，明珠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好了。

    钱氏让人给明珠摆早饭：“刚才宫里来了个嬷嬷，说是敏太妃让你把孩子抱进宫去给她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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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神医（一）

﻿    明珠不高兴，这不是找事儿吗？她家里乱麻麻的，这么多事，这么冷的天，敏太妃明知道她回来是干嘛的，这会儿居然要她把壮壮抱进宫去！

    钱氏小声劝慰她：“得了，壮壮出世以来她还没见过呢，也难为忍了这么久。若是她让你交给别人带进宫去，你定然更不放心。既然父亲的伤情稳定着，你就跑这一趟吧，末了去前头转一圈，也堵堵那些人的嘴。”

    明珠应了，想着早去早回，吃了早饭就带着壮壮往宫里去。壮壮一路上安静乖巧地靠在她怀里，小眼睛四处张望，毛茸茸的披风裹着白里透红的小圆脸蛋，看上去实在是可爱极了。明珠忍不住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生出一种这是“我的孩子，我骄傲”的自豪感来。

    马车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明珠听见外头闹纷纷的哭成一片，就让人去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少倾，下人回来禀告道：“是有户人家产妇难产，急着要找大夫，但这几天都是全城戒严，当兵的不许他家过去，所以闹起来了，可怜的，男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产妇在床板上要死不活。”

    明珠就道：“去看看领兵的是谁，属于哪里管的。”

    没多会儿，一个黝黑的小个子百户过来给她行礼，明珠问了几句，就让他把那个求医的百姓放过去：“我知道吴将军是忠于职守，但他家情况特殊，又不是坏人。将军若是不放心，派几个人跟着也就是了。”

    吴百户知道明珠的身份，更是对在之前英王殿下带兵赶着大神器，飞夺京城城防的传说敬佩无比，当即爽快地答应了明珠的要求，派了两个人跟着那家人去寻大夫。

    那家人却指着街边一所民居道：“神医就在这里。”说完就上前去使劲拍门，一会儿功夫，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问明情况就让把人抬进去。

    吴百户不信起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说不定就是乱党！”他们这些天奉命追查宇文聪，真是弄得焦头烂额的，但凡是有点风吹草动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家人又是一场吵闹，明珠是吃过宇文聪大亏的，很理解吴百户的担忧，但也不愿意就这样害了无辜之人的命，便让人从车上取了锦褥等物，叫郑嬷嬷、素菊等人拉着把那产妇围起来，再请那什么神医施展手脚。

    那中年男人打量了明珠一眼，慢悠悠走进了围障之中，没过多久，他才又气定神闲地走出来，看着明珠说道：“胎位不正，必须剖腹取出，不然大人孩子都是死路一条。”

    剖腹取出？周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也，太可怕啦！肚子都剖开了，人还能活吗？素兰把一只手掌都塞进了嘴里咬着，煞白着脸问明珠：“王妃，他不是和这家人有血海深仇，想要借机杀人吧？”

    郑嬷嬷则直接板着脸喝斥那中年男人：“你这大夫要问就问事主，我们王妃又不是事主。”

    那中年男人直视着明珠，乌黑湛亮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淡淡地挑衅：“我问的就是英王妃。因为这家人一定很愚昧，一定不敢接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产妇和胎儿一起死去。所以我问英王妃，敢不敢替这产妇和胎儿作这个主？”

    明珠的掌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郑嬷嬷连忙低声劝她：“王妃千万不要理睬他，关咱们什么事呢？咱们只是过路的，别惹上一身事儿。”

    素兰也是只管摇头：“这事儿透着诡异啊，说不定是什么阴谋诡计也不一定。”

    中年男人仿佛知道她们主仆在商量什么，微微一笑，转头去问产妇的丈夫：“你们家怎么看啊？快些拿定主意，不然人就死了啊。”

    那男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又是惶恐又是期待的，还没拿定主意呢，他娘就跳了起来：“没听说过这种事！你这大夫是想拿我儿媳试手脚吧？弄死了你赔我家一个媳妇？”

    另一个三角眼的不知什么身份的老太太也嚷嚷着道：“妈呀，这可真是可怜啊，要死了都不能得个全尸，将来可怎么投胎啊？”

    另外几个帮着抬门板的年轻男人则交头接耳的，最后都是表示匪夷所思，这神医一定是骗人的。那老太太则直接喊上了：“给我十两银子，我就给你试一试。”

    产妇的丈夫则抱着头蹲在地上，使劲抓头发。

    中年男人朝明珠一笑：“看吧，我没说错吧？”

    郑嬷嬷从来最重规矩：“大胆，竟敢对王妃不敬！”

    明珠却已经看出些端倪来了，这号称神医的中年男人其实是冲着她来的，何况她的确也很是同情那个产妇，人在那里拼命生孩子，努力挣命呢，婆婆就等着收钱准备另外娶一个儿媳妇备用了。

    明珠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事，便让人把那产妇的丈夫叫过来：“你是要你妻儿生呢，还是要她们死？”

    那男人痛苦地道：“想要她们死的是畜牲吧。”

    明珠就道：“既然如此，那你也知道，你媳妇的情况正常是生不下这个孩子的了，与其等死，不如搏命赌一把。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让这个大夫试一试，如何？”

    话音未落，产妇的婆婆就跳了起来：“好啊，好啊，贵人垂怜，我们就听您的。”

    她儿子闻言大惊：“那若是反而害得翠儿没得全尸怎么办？”

    她娘使劲搧了他一巴掌：“我们花了大半家产好不容易才娶了翠儿进门，你以为我想要她死啊。她不争气怪得谁？总不能叫我们竹篮打水一场空吧？”喜笑颜开地望着明珠道：“我们愿意的，贵人！”

    明珠看得恶心，不耐烦多看她，转过头让那中年男人动手：“你要怎么动手？”

    那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此间当然不能动手，必须要到屋子里去，寻了安静干净之处才好动手。王妃可否愿意一观？”

    明珠突然有种很奇怪的预感，仿佛她今天若是不跟着进去，就会后悔一辈子似的。她毫不犹豫地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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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神医（二）

﻿    素兰等人大惊，纷纷阻拦明珠道：“不行，王妃，不行。”

    “我必须去。”明珠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却愿意赌这一回，天底下除了江州子还有谁能有这样逆天的本事呢？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江州子，那么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一试。

    冬蕙跟了明珠这么久，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性情了，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带了人进去检查。那中年男人也不说什么，由着她们去折腾，只道：“看可以，但我屋子里的东西不许乱动。”

    冬蕙压根就无视了他，该干嘛就干嘛，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之后就立即出来通知明珠：“里面只有两个侍女，其他没有什么。王妃若只是在院子里静候，那是没有问题的。”

    明珠应了，就让人把五十两银子拿出来交给那产妇的家人。当婆婆的自是率先冲上来把银子给抢走了，当丈夫的则拦住道：“若是这人妖言惑众，并不能救下我妻子怎么办？”

    不等明珠出声，那中年男人已然愤怒地道：“若是不能，老子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明珠趁势接上去：“这话我记住了，吴将军，你可听见了？”

    吴百户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呢，只差没弄一把瓜子磕着了，突然听见明珠问他，不假思索地道：“听见了，王妃。若是这小子吹牛皮治不了人还杀了人，不劳他自己动手，下官亲自动手把他头拧下来给王妃当球踢！”

    中年男人微微冷笑，藐视地看了他们一眼，很是了不起地将宽大的袖子一振，他那两个貌美如花的侍女就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替他除去了外面的袍服。

    明珠聚精会神地等着看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却掉头就往里走，只留下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和冷冷一句：“把人抬到正中这间屋子里。”

    产妇很快就被抬进了屋子里，明珠让人直接把车赶到了院子门口，再在院子正中坐下来静静等候。至于敏太妃的传召，她理所当然地忘了。

    她出行排场不小，热水热茶炭盆屏障什么的统统摆了上来，俨然就是个移动的小起居间。壮壮被唐乳娘抱在怀里躲在最里间，吹不着风又舒服，他高兴起来，啊啊地乱喊一气。

    吴百户看着这富贵人家的派头，十分羡慕，就凑到一旁和明珠说话，想蹭口热茶喝。明珠知道他们这些巡街的士兵很辛苦，索性让素菊烧了一壶热茶提去给他喝个够，又在炭盆边赏了他个座。

    吴百户上点年纪了，舒服得摇头摆尾的，对着明珠话就特别多：“这种稀罕事下官以前听说过，不过人家说的是山野的精怪出来积德渡劫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让我老吴亲眼瞧着。”

    明珠没有心思听他瞎掰掰，“唔”了一声就不回答了，吴百户没有眼色，还要继续说，就挨了素菊一个白眼，只好忍住了，伸长脖子往里看。但是又看不到什么，就又心痒难耐：“好想看，是不是血花飞溅啊，老子早年打仗时拿刀从人肚子里穿进去……”

    说到这里，惊觉失态，连忙捂住嘴看着明珠讪笑：“失言，失言，吓着了王妃真是罪过，罪过……”

    明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龙麟卫的指挥使杨以尊，你听说过吗？是我亲手杀的。”

    吴百户就不吭声了，老老实实地抱着他那个茶杯坐在那里乖乖看戏。

    吴百户尚且如此，产妇的家属自然是吵吵嚷嚷，一会儿要进去看，一会儿又怪为什么不给他们看，终于，那中年男人忍不住了，站在窗前板着脸道：“英王妃，能否烦劳您好人做到底，把这群鸭子的嘴给扎上？”

    这形容词太贴切了。

    明珠忍不住生出几分笑意，清清嗓子道：“吴将军，到你施展手脚了。”

    吴百户立刻雄赳赳气昂昂地站起来，凶神恶煞地道：“喊什么喊？再喊老子把你们全都扔出去，男的当兵，女的去军营里头洗衣做饭。”

    那群鸭子的嘴终于被扎住了，世界清净下来。

    又过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屋子里就传来了初生婴儿的啼哭声，产妇的婆婆和丈夫激动地站了起来，却不敢往前走半步。一个貌美的侍女穿着一件油布做的罩衣，抱着个小婴儿出来，面无表情地道：“是个女孩子。幸亏是来得及时，不然就算是救下来也会傻了。”

    那做婆婆的立刻露出嫌弃之色，做丈夫的倒是抹了一把眼泪，小心地解开衣襟把小婴儿捂在了怀里。明珠看了素兰一眼，素兰默默地去寻了床小被子送过去，那男人包好小婴儿，远远地给明珠磕了个头。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貌美的侍女又出来道：“好了，产妇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你们家来个人取药交诊金，照顾产妇吧，这几天都不许回去，就在这里由我们看顾着，差不多拆了线再把人领回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谁最先赞叹起来，然后赞美之声一发不可收拾。明珠按下激动，假装很镇定地站起来：“我想去看看，方便吗？”

    那侍女道：“主人说了，王妃若是想看，尽可以看，但是其他人就算了，产妇家里也只许进两个人，你们先把钱交了吧。”

    产妇的丈夫就问：“要多少钱。”

    侍女道：“五十两银子。”

    产妇的婆婆就跳了起来：“凭什么？这么贵？再买五个年轻姑娘都够了。”

    明珠指着她道：“你过来。”

    那老太婆以为明珠人傻钱多，腆着脸走过去，点头哈腰地道：“贵人有什么吩咐？”

    明珠看着她道：“我看你不顺眼，想揍你。苏嬷嬷，上！”

    苏嬷嬷的眼睛里闪着光：“请问王妃，打几下？”

    明珠道：“尽兴。”

    “知道了。”苏嬷嬷行了个礼，对着那老太婆左右开弓就是连环搧，搧得老太婆鬼哭狼嚎，她儿子和亲戚好友也都过来求饶，明珠才让苏嬷嬷停了手：“刚才给你银钱，是因为你不肯赌你儿媳的命，所以给你定个心。现在你儿媳孙女俱都活了，这银子当然就不是你的，我还没说要你还回来，你就敢打主意说再买五个年轻姑娘。你自己也是女人，人生父母养的，怎么就这样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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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神医（三）

﻿    老太婆不敢和明珠争，只管跪在地上磕头认错：“老太婆鬼迷心窍，屎糊了眼睛，再也不敢了，贵人饶命，饶命。我愿意好生伺候媳妇，将功折过。”

    她儿子忙着把银子从她怀里掏出来还给明珠，明珠当然不会要，直接让他交给那美貌侍女当做诊金。那美貌侍女接了银子，不屑地“呸”了他一口，低声骂道：“没担当的窝囊废。”说完利落地走进去了。

    那男人面红耳赤的，低着头抱了孩子跟着侍女进去，催促他娘：“回去取点日常用的东西过来。”

    老太婆悄悄瞥向明珠，见苏嬷嬷对着她捋袖子，就又赶紧低下头，带着人一溜烟地走了。

    明珠有意和她过不去，就吩咐吴百户：“你派两个人跟着她，她不听话作怪就收拾她，不死人不伤残就好，别让她好过。”

    吴百户响亮地道：“是！”飞快地打发了两个心腹去办这事儿，他自己跟在明珠身后亦步亦趋地不肯走。

    明珠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办你的差？”

    吴百户想看看产妇是不是真的这样救活了，借口却是冠冕堂皇的：“保护王妃的安危就是下官唯一的职责！”

    这么爱看热闹的男人也真是少见。明珠骂他道：“女人生孩子，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男凑过去算什么？”

    吴百户嘿嘿笑道：“下官就在门口远远看一眼，只要看见她还在喘气儿就行了。”

    明珠皱眉：“你不是为了保护我才跟上来的吗？怎么又变成在门口看一眼了？”

    吴百户干笑一声：“王妃是个好人，下官心悦诚服。”

    明珠就不好说他什么了，当头走了进去，留他在门口看着。产妇大概是被灌了麻沸散之类的药，是昏睡着的，不过明珠仔细查看过，人的确是活着的，脉搏也很有力，就朝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的吴百户点了点头，吴百户立刻心满意足地退出去了。

    明珠想看看产妇肚子上的伤口，那貌美的侍女对她印象很好，听说她的要求就爽快地给她看了一下，虽然隔着包袱，明珠还是看得出来伤口并不是很大。

    然后另一个貌美侍女就走过来请她：“我家主人在会客室里等候王妃。”

    那中年男人已经换了一件衣服，正垂着眼坐在窗前泡茶，修长白皙的手指让明珠想起，当初在玉皇观时宇文初约她夜里相见，他泡茶给她喝，也是这样一双漂亮修长有力的手，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中年男人察觉到了，抬头朝她一笑，往对面一摆手：“英王妃请坐。”

    明珠坦然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鄙人姓江，名州子。”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是在戏谑似的，“英王妃信吗？”

    明珠道：“我当然巴不得能信，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清楚我现在最希望找到的人就是江州子。”

    “是为傅相疗伤，为傅相夫人治病吧？”这位所谓的“江州子”也是开门见山：“我就不明白了，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江州子很重要吗？只要能治好病，救活人就行，何必管他是酱肘子还是卤肘子。”

    明珠道：“你说得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治病救人。你今天展现的这一套手法的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长了我见识，不过我并不确定你就真的那么厉害。所以我要留人在这里看守着，直到确认这位产妇康复了为止。”

    “江州子”无所谓：“没有关系啊，只要你确认傅相能等这么多天就好了。”

    明珠道：“家父已经等了好几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她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个产妇家的家庭背景情况去了，是不是圈套诈骗，很快就能知道。

    “江州子”又笑：“但是，你如何知道，我就愿意为傅相和傅相夫人看病呢？”

    明珠淡然起身：“那是后话。现在我要先确定你的身份和是否具有危害性，以及是否值得我求。告辞了，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真霸气呢，这是求人的吗？就好像是他求她似的。“江州子”站在窗口目送明珠走远，头也不回地和身后的侍女说道：“听说她过目不忘，但愿她能替我解决那个难题。”

    明珠登上马车，打发苏嬷嬷：“嬷嬷带几个人留下来，替我盯紧了那个产妇，还有这个男人，一旦发现他们造假或是想跑，我给你灵活处理的权力。”

    苏嬷嬷应了，点了几个得用的人手就此入驻。

    这时候，已经午时都过了，壮壮吃了一顿奶，又开始了午觉时光。郑嬷嬷提醒明珠：“该走了，不然耽搁太久，恐怕太妃不高兴的。”

    吴百户把明珠送出他管的这条街才站住，拍着不太强壮的胸膛给明珠打包票：“王妃放心，下官一定替您盯紧了他，如若他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山精树仙之类的，也一定叫他早早露了原形！我这就让人去求几道符纸来贴在他院子周围，让他跑不掉。”

    明珠啼笑皆非，懒得管他了：“你爱怎么就怎么吧，替我照看着我们府里留下来的嬷嬷们，若是发现她们有个什么事儿，就赶紧使人到英王府或者傅相府传信。”

    吴百户依依不舍地看着明珠的车驾走了老远才转过身去，和手下低声道：“英王妃是个有福气的人啊，看看那女人本来活不了，遇到她才活了……”

    有人想纠正他：“是那个奇怪的大夫厉害……”话未说完，就挨了吴百户狠狠一巴掌：“若不是英王妃做主，那家人敢赌这一把吗？所以还是英王妃人美心善有福气！”

    之后，明珠有福气、人美心善的好名声莫名其妙传了开来，当事人还懵懂不知情，还是宇文初找到了原因，让人把这吴百户叫去仔细询问了一番，发现这人头脑清楚、办事能力也不错，就给他提了一级，再后来，吴百户英勇善战，屡立战功，居然年纪一大把还封了将军。他逢人就说是英王妃的福气渡了他，不许任何人说明珠的半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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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两个通房

﻿    明珠到了宫里，刘姑姑带着个宫人已经守在宫门处张望很久了，见着她就碎步跑过来给她行礼，又赞了壮壮两句，低声道：“不是太妃娘娘不体谅王妃，而是出事儿了。”

    明珠皱了眉头：“出什么事儿了？”

    刘姑姑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公主殿下趁着太妃娘娘睡着了，带了一群宫人去了昭阳宫，把闵宝云的乳母给打死了，又把闵宝云打了个半死，还要火烧昭阳宫。昭阳宫闹得厉害，殿下出宫理事去了，暂时联系不上，太妃娘娘怕给殿下惹出更多麻烦来，只好让人给您送信，她自己还留在昭阳宫那边和那一位纠缠呢。”

    “我来处理。”明珠倒是不惊诧，福宁之前吃了闵宝云和她那个乳母的大亏，以福宁的性子是一定会报复回来的。只是这事儿发生在此刻，实在是……敏太妃么，明珠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看不住福宁也就算了，把架子端起来，闵太后又敢怎么样？偏她又要放低身段去和闵太后纠缠。

    到了广明殿后，福宁没事儿似地歪在她的寝殿里烤火，见明珠抱着壮壮进来就兴高采烈地跳起来，要抱壮壮：“乖乖快过来，让姑姑抱抱亲亲。”

    “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抱，我们先说说正事吧。”明珠不动声色地挡在福宁和壮壮之间，让素兰和冬蕙把壮壮抱到正殿里去。

    福宁自从被关在上清苑幽居度日后，经常能见到的人就是明珠，坐卧起居什么的都是明珠一手打理，虽然隐隐还有几分不服气，却是有点怵明珠的。见她沉了脸就讪讪地把手收回去：“不过是死了个狗奴而已，算得什么？若是我六哥在，他也会替我出这口气的。”

    明珠冷笑：“你就这么确定？而不是怕给你六哥惹麻烦？”

    福宁理直气壮：“现在谁敢惹我六哥？他不惹人就算是好的。姓闵的老妖婆再敢闹，我就真的烧了她的昭阳宫！”说着就真的抓了根蜡烛要往外头去，宫人去拦她，她就拳打脚踢：“滚开，谁敢拦我？”

    现在就这样，将来还得了？明珠示意宫人直接把福宁给叉翻在地上，摁着她不许她动弹，直到福宁求饶了才放开她：“不想闹了就坐好，我们好好说说话。”

    福宁头发衣服都挣得乱了，却也不管，胡乱整理了一下，愤愤不平地道：“难道六嫂是觉着我不该去找闵氏的麻烦，我活该忍气吞声吗？”

    明珠在她对面坐下来，给她整理衣服：“没人让你忍气吞声，我是让你少给你六哥惹麻烦。你一个女孩子，还不曾许配人家，闹这么厉害做什么？”

    福宁冷笑：“我打闵宝云怎么了？我没划烂她的脸就算是好的。”说着眼圈就红了，十分的委屈。

    “那我就先恭喜公主殿下了，以后一定能寻得良配的。一定会有人欣赏您这样的风姿和手段的。”明珠挖苦得福宁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还不心软：“当然了，你是公主，谁能娶到你就已经是无上的荣光了，哪里还敢计较这些呢？”

    福宁气急败坏：“我已经做了，你要怎么样吧？”

    “你会打人报复都是正常的，放火烧宫殿倒是少见。”明珠平和地看着她道：“究竟怎么回事？我要你说给我听。”

    福宁将手捂住眼睛不说话，明珠示意刘姑姑等人退下，才道：“好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说了。”

    “我遇到廖光了。闵宝云故意激怒我。”福宁沮丧地哭了起来：“她说廖光当初是没有办法才答应和我的婚事的，后来解除婚约时是求之不得，我是自甘下贱，是蠢货。”

    明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拍拍福宁的肩：“都过去了，不用再想，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前世时她不知道，只知道福宁和廖光最后是怨偶，并且福宁和闵太后的幼弟勾搭在一起，做了许多惹人厌憎的坏事，但此时的福宁明显是还痴心恋慕着廖光的。

    福宁失声痛哭：“遇不到了，遇不到了，他之前不知道我是公主，却愿意对我好；其他人都知道我是公主，所以就算是对我好也是假的，不一样。”

    明珠等她哭够了才沉声道：“可是他已经成亲了，并且他的夫人已经有了身孕，而且还把陪嫁丫鬟也给他做了通房，他都收了。”

    福宁呆住，许久之后愤恨地啐了一口，背过身去气呼呼地道：“以后再也不要和我提起这个人。”

    “为什么啊？”明珠明知故问，其实廖光没有什么通房，都是她瞎编的，不过既然效果好，那她就当是真的有这回事好了。

    福宁郁闷地道：“他还对着我含情脉脉的呢。”

    明珠挑眉：“他对着你含情脉脉的？他对你说什么了？”廖光居然这么不要脸和胆大妄为吗？或者是野心太大了吧？

    福宁道：“那倒没有，他避开我了，不过他看我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我一定不会看错的，还显得十分无奈伤心似的。”

    “哦……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想左右逢源，脚踏两只船啊。”明珠意味深长地道：“他现在是长信宫的人，但是他又怕将来会丢命，所以想要吊着你，将来遇到危险时好保命。知道了吧？他的通房有两个，两个，他们成亲才一年哦。”她竖起两根手指对着福宁晃。

    福宁气咻咻的：“恶心的东西。”

    明珠站起身来：“既然气也出了，事情也看明白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吧，哪儿都不要去了。你六哥不容易，别给他添乱子，还有，乱党还没肃清，当心再被人掳走。这回被抓住大概就会被带到北地或者是被杀了，可不比闵氏。”

    福宁立刻就乖了，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到处乱走了。

    明珠弄好了她，认命地准备再去昭阳宫灭火，出了门，就见宇文初背对着她站在廊下，完全就是在等她的样子，于是心口重重地被撞了一下，犹豫着站住不敢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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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请你喝茶

﻿    此时残雪还未完全消化，那断断续续的白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凭添了几分肃杀之色。宇文初身着麻服，负手而立，却像是着了最华丽的衣裳，整个天地的色彩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了。

    明珠痴痴地看着他，心里知道自己爱煞了这个男人，所以不愿意看他厌弃猜疑的眼神，不愿意和他两厢背离，越行越远。原本之前已经下定的决心，在此刻又动摇起来。

    “你若没有拿定主意怎么面对，那就暂时避开他吧。”四哥这样和她说过，她果断收回目光，假装没有看见站在那里的宇文初，转过身挨着墙根轻手轻脚地开溜。

    “站住。”宇文初的后脑犹如生了眼睛，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吓坏我了！”明珠假装才看到他，佯作十分惊讶地道：“殿下居然在这里！怎么不早出声的？我心里想着事儿，居然都没发现。”

    “是么？在想什么？”宇文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包含的内容很多，多得明珠不想去细究，她本能地就想把目光挪开看向远处，不和宇文初对视。

    “你既然理直气壮，就要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来。不然你自己都已经心虚了，又怎能怪别人看你是一副贼样呢？”

    明珠又想起四哥的话来，就又收回目光，赌命似地对上了宇文初的眼睛，还挺了挺胸膛，表示自己理直气壮，半点不心虚：“我刚把福宁安抚好，正准备去昭阳宫灭火呢。我在想怎么对付闵太后！”

    宇文初在她丰满的胸部流连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把目光收回去，微笑着道：“那么你可以不用想了，那边的事情我已经料理好了。根本不大点事儿，随便就可以弹压下去，是母妃没经过事，所以小题大做了。”

    好吧，她什么借口都没有了，明珠又道：“壮壮在正殿里，我要去接他，殿下要不要一起去？你也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吧？”

    宇文初和她并肩而行：“当然是要去接的，不过我刚才已经见过他了，母妃这会儿正含饴弄孙，忙得不亦乐乎，你我就不要去打扰他们祖孙俩了。难得我有小半个时辰的空闲，你陪我喝一杯清茶吧。”

    他要请她喝茶！他要请她喝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明珠眼前一阵发黑，暗暗把帕子绞得几乎烂掉，笑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理直气壮：“好啊，去哪里喝？”

    “去晴雨轩。”宇文初领着她往前走：“那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你还没有去过呢。”

    明珠因为心虚，所以话特别多：“那是因为殿下从来没有邀请我啊，要不然我一定去的。”

    宇文初自然是发现了她的反常，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而问起傅丛的身体和傅相府的情况来。

    明珠松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又顺便把华阳王的事儿也说了，宇文初听得连连点头：“你处理得非常非常好。老七胆子小，却是个实诚人，他若肯真心帮我，我可以省很多力气。其他人，到底不是亲兄弟，有些事儿到不了那么深。你回去后抽空去看看七弟妹。”

    “我出门前已经让人备礼了，打算有空就会去的。”明珠说顺了口，把偶遇“江州子”的事情也说了：“看上去很神奇，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宇文初沉吟片刻，道：“其实这剖腹产子之术，也算不得稀罕，史书上有记载，汝南屈雍妻王氏生男儿从右胳下水腹上出，而平和自若，数月创合，母子无恙。说的就是这种事儿，只不过千百年来，能做到这种神技的人少之又少，就算是有人能做，也没有几人敢做，导致现在大家都不知道了。”

    明珠赞叹道：“说我过目不忘，实际上殿下才是博闻强识。”她看过的书，记是记下来了，却不一定真的懂得是什么意思，和宇文初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博闻强识是完全不同的。

    宇文初坦然接受了她的夸赞，在一座宫室前面停了下来：“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了，进去吧。”

    分明是很久没有住过人的地方，晴雨轩里却暖意融融，伺候的宫人也很有眼色，明珠纳闷道：“怎会如此？”

    宇文初淡然一笑：“知道我在宫中主事，自然就有人猜我会故地重游，因此就把这里重新捯饬弄好了。”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好处，想到的和没有想到的，别人都会帮着弄好。

    一个干净漂亮的小太监迎上来行礼，低声道：“秉承殿下的吩咐，在西窗边备了红泥火炉和今年的青凤髓。殿下和王妃需要留人伺候吗？”

    宇文初一挥袍袖：“不用，都退下吧。”

    他含着笑对着明珠拱手行礼：“王妃，请吧。”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她又没有千年老王八的厚壳可以躲藏，明珠干脆利落地往里走，笑道：“承蒙殿下热情相邀，不去不行啊。”

    晴雨轩的西窗是个风景十分优美的地方，一弯静静的流水从窗下汩汩流过，不远处一座人工堆成的矮山羞答答的含着雪，几棵苍翠的老竹被风吹得簌簌地响。明珠跪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赞叹道：“好风景，好地方。不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冷清孤寂了。”

    “谁说不是呢，但这个地方是皇父亲自选定的。大概他觉得，生于皇家，很容易被繁华迷乱了眼睛，所以很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清净清净吧。”宇文初微微一笑，用白棉布包了滚烫的黄铜水壶烫过茶壶、茶杯，再洗茶，注入滚水，等了约有五六十个呼吸的样子，才又提壶给明珠斟茶：“近来事多，你我夫妻已经很久没有静坐喝茶谈心了，你尝尝，看我的手艺是不是又精进了？”

    这茶不好喝啊。明珠认命地伸手去端茶，却被宇文初轻轻打了手一下，她不解地抬眼看向宇文初，却见宇文初垂着眼轻声道：“洗手，你尚未洗手。心不净，手不净，会影响茶香，这是茶之道，你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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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    “对不住，是我忘了。”明珠要起身去洗手，却被宇文初给拉住了。他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因此立即就从一旁的铜盆里摸出了一块雪白芬芳的热帕子，就像给小孩子擦手似地认认真真地给明珠擦起手来。

    明珠自问，就算是她给壮壮擦手也不过就是这样仔细温柔了。她心情复杂地看向宇文初，见他照旧半垂了眼，长长的睫毛把所有的心事都尽数遮挡了去，略有些薄的嘴唇紧紧抿着，是十分认真温柔的样子。

    “我小时候闲了无事，就让三哥给我弄了一本麻衣相法来看，至今我还记得其中一句，唇薄者无情。”明珠微笑着，轻声说道：“那时候，我年少慕艾，痴恋临安王，当然了，他眼里总是没有我的。可我不知道，以为这天底下的人都该是喜欢我的，不喜欢我的也只是因为他在生气，气消了就会喜欢我了。可我又知道，他对着我时是真的不耐烦，我又喜欢他，想嫁给他，却又害怕被背叛，被欺骗。

    父亲和我说，谦谦君子美如玉，良人要寻品性高洁、为人厚道宽容者才好，这样，就算是不喜欢了，没有情意了，那也还有情义在，不至于被虐待，被薄待。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否品性高洁、为人厚道宽容，所以每次我见了他，就总是盯着他的嘴唇看。我是这样想的，若是他的嘴唇厚，是不是就说明他是个宽厚有情义的人？”

    宇文初抬起眼来看向明珠：“然后呢？”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口吻和态度向他提起她和宇文佑之间的事，虽然他很好奇，但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这个和她欠他的那个解释、以及江珊珊说的那些话有关系吗？

    明珠和他对视着，低声道：“殿下说呢？临安王的嘴唇是略薄的，长得像先帝。”单论长相，他们兄弟俩的嘴唇是生得很像的，都类似文皇帝。

    她并没有把话挑明，宇文初却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他早年也经常听见人夸他的嘴唇长得像先帝，所以明珠是在说，他也算是唇薄者无情的嫌疑人之一。他很生气，她居然拿他和宇文佑相提并论，他和宇文佑是一样的吗？宇文佑分明差他很多好吧？但这个话他不好说得太过明白，便曲折地反驳道：“先帝无情么？”

    明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殿下以为呢？”

    文皇帝对于周贵妃来说，当然是绝世难寻的情种，但对于太皇太后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无情无义。太皇太后在文皇帝最难的时候陪着他，为他生育了长子，为他登上帝位做了许多事，却在他风光之后被闲置在后宫，看他和周贵妃鹣鲽情深，风花雪月，做梦都害怕被周贵妃母子算计，害怕被他废黜。

    所以宇文初说不出文皇帝其实一往情深这种话，他狡辩道：“所谓的有情无情，其实是对着相对的人而言，对人多情，必然会对其他人无情，从这方面来说，也不能说先帝真的无情。”

    明珠赞同他的话：“是这样的道理。”

    宇文初立刻说道：“我也是这样的，先帝是在不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所以他怎么做都必然要辜负人。而我很幸运，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因此你不必替我操心。”

    明珠自问在斗嘴方面是永远都说不过宇文初的，所以她利索地放弃了：“殿下是对的，我看到过临安王翻脸无情的样子，却不能想象您翻脸无情的样子。”

    宇文初不能明白她的话，但是真的非常非常不高兴她总把他和宇文佑相提并论，所以很生气地沉了脸：“不要总拿我和他比，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最后一次警告？明珠血液里的不服输被激发起来，略带挑衅地微笑着道：“不然呢，殿下要怎么办？”

    宇文初想了想，觉得真的好像并不能把她怎么办，就连撂狠话这样的威胁，在此刻这种微妙敏感的情况下也是不能随便说的。因此他恶狠狠地瞪着明珠一字一顿地道：“让你一年生一个。”

    明珠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分明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动的人，可她真的是眼眶热了，她转头看着窗外的残雪和迎风摇摆的老竹，轻声说道：“殿下非要听那个解释吗？”

    宇文初已经按捺过很多次好奇心了，但是这一次，他觉得他按捺不下去了。理智告诉他，也许他和明珠之间，不追问得那么清楚更好，但是情感告诉他，他必须得知道他倾心相爱的人，他孩子的亲娘，他将要与之携手共渡一生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她土生土长，从始至终就是傅明珠，他信，可他不信她那个什么古籍残本的故事。那个故事一听就很虚无缥缈，漏洞百出。

    他斟酌再三，低声问明珠：“我如果说很想知道，很想让我离你更近一点，你会怎么想？”

    他的眼睛还和当初明珠被他打动时一样的璀璨，他的表情也很诚挚，明珠回想起他和她渡过的那几百个****夜夜，想到他带着她在金黄的田野里漫步捉蚂蚱，想到他带着她躺在高高的草堆上晒太阳，想到他在温香柔软的床帐间，想到她生孩子……不管她是在犯蠢，还是在做正事，他看她的眼神似乎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一如既往的专注，一如既往的热烈。

    这样的专注温柔会在得知真相后变成什么样子呢？

    明珠只觉得内心狠狠地抽痛起来，她猛地转过头去看着窗外，大口吸气：“我若不想说呢？”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宇文初微皱了眉头，沉声道：“你既然不想说，那就等到你想说时再说。”他把明珠面前已经凉了的茶倒掉，重新给她换了一杯热茶：“来，第二泡茶才是精华，喝了它。”

    明珠看也不看，抓起茶杯就如饮酒似的尽数倒入喉中，然后理所当然地被烫得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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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坦承

﻿    明珠爱娇地哭闹：“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你不满意我不肯和你坦白，所以故意暗害我，报复我。”如果你以后再不肯爱我，请让我最后在你怀里撒一次娇。

    宇文初也被她愚蠢给惊呆了，他手忙脚乱地找了凉水给她喝：“谁也没像你这样喝过茶啊，你不知道我是才泡的茶吗？”像这样喝茶是叫牛饮，又或者是天热口渴，喝凉茶的喝法，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看到明珠的眼泪流了满脸，似乎是止都止不住。

    他突然间就心软了，冲动地抱着明珠道：“我不问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但是明珠知道，如果不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他们永远都不会和从前一样了。两个人中间有了隔阂和裂痕，怎么可能经得住那无数的明刀暗箭？所以这是把事情说明白的最好的机会，宇文初还深爱着她，情最浓时也最能体谅。

    四哥说的大概是对的，也是很有道理的，男人不可轻信，但是她想，她已经输过一回，不想再输第二回，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坦然面对。岁月会把色彩洗白，会把心意改变，给她时间她就能做到。

    天气寒冷，茶杯不大，所以其实并不是很烫，痛的是人心。明珠拉起宇文初的袖子去擦眼泪，低声说道：“不，我要和殿下说。因为我不想和你有隔阂，不想和你生分，我还想和你白头偕老，相依相偎。所以我想，我总要试一试，尽力和这该死的命运斗上一斗。如果不战而逃，那我就是孬种，我已经做过一次孬种，不想再做第二次。”

    如果这是她占了江珊珊的位置而得到的惩罚和考验，那她就更要去努力奋斗了。明珠燃满了斗志，仰头看着宇文初声音清亮地道：“我要讲的是一个很长的故事，请殿下在此之前，把不相干的人都清走吧。”

    宇文初拍拍手掌，自有人把周围的人全都清退出去，然后他做好了倾听的准备：“你前面说过，你若不想说，我可以等。”

    “就是此刻。”明珠低声道：“怎么说呢？殿下知道黄粱一梦的典故吧？”

    宇文初点头，想要说话，明珠拦住他的话头，继续往下说：“和黄粱一梦不同的是，他做的是美梦，我做的是噩梦。前面我总是反复提到了临安王，这次的事情也源于江珊珊的一句话，其实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俩和我们俩，都是一直纠缠的人。可能那算是一个梦，也可能不是梦，因为梦醒无痕，一切都可以重来，所有不好的都还有机会重新来过，可以改写人生。”

    “说不是梦，是因为在梦里见过的很多事都是事实，能让做梦的人占尽了便宜，而我就是那个占了便宜的人。”明珠直视着宇文初的眼睛：“床弩图和滴露锅，就来自于此，它们的确都是江珊珊拿出来的，而她之前应该是你的妻子，名正言顺的英王妃，而我则是乌孙郡主现在的位置，和宇文佑做了差不多八年的夫妻。”

    宇文初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明珠，就连眼睛都忘了眨，他的眼神是探究和迷茫的，他一时不能消化她带来的这个解释。在这之前，他臆想过无数种可能性，甚至想过明珠很可能就是江珊珊说的那种情况，唯独就是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明珠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他有任何表示，便由紧张期待渐渐地变成了心凉无奈。她有些苦涩的笑了笑，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半步，就被宇文初拉住了袖子，她听见他低声说道：“你要去哪里？”

    明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欢快且十分不在乎：“坐得有点久了，觉得有点闷，想出去走走。”

    “不要走。”宇文初往里让了让，请她在他身边坐下来：“把你的故事说完。从前我和皇兄偷溜出宫去听人说书，最恨的就是说书先生末尾那一句，欲听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你不会也要给我弄个七八十回，说上三年五载才说完吧？”

    明珠听得出他是在故意打趣，但在她听来就很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更相信他的最初反应，所以她赌气地把宇文初的手给掰开了：“我不想说了，没心情。”

    宇文初没有强迫她，而是递了她的斗篷给她：“不管想去哪里走，都先披上斗篷吧，天冷，别受冻了。”

    他不留她，反而给她递斗篷？是要赶她走吗？明珠出离愤怒，又分外委屈，垂着眼一言不发抢过斗篷抱在怀里，都来不及披上就快步往外走。

    宇文初立刻意识到，他如果不赶紧追上去并拦住她，大概是真的要出大问题了，虽然他递斗篷的意思并不是想要她走，而是按照他自己的习惯，觉得有什么事不能静心处理的时候不妨先放一放，静一静，但是明珠明显不是这么看待的，她大概会以为他是不想看到她。

    他立刻跳起来大步追上去，抢在明珠即将踏出门槛之前把她拖了回去，低声道：“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要听你说完才许你走。”

    明珠用力挣扎：“可是我不想说了！”四哥大概是对的，她开始后悔了，冲动是魔鬼啊，她就不该心软，不该被宇文初温柔地哄了哄就全盘托出，她后悔了。

    宇文初坚定地把门关上，将身子靠在门上堵住了路：“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明珠论身高力量都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走回去在茶桌前坐下来，沉默着、防备着，挺直肩膀腰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残雪。

    宇文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轻轻撞了她一下：“往里挪一挪，让我坐坐。”

    明珠不理他，他就把她抱起来往里放，明珠生气地去挠他的手，他也受了，低声笑道：“好厉害的小野猫。”

    明珠一阵心酸，眼泪“啪嗒”掉了下来，之前她是他的大宝贝，现在就变成小野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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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都疯了

﻿    宇文初想不明白，明珠为什么又哭了，他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刚才的举止并没有半点不妥当。她要走，他立刻把她拦住并拖了回来，她不想理他，他就厚着脸皮往她身边靠，努力和她表示亲近，她生气地挠他，他也受了，都没有说半句怨言的，还和她亲昵地开了玩笑，还要怎么样？

    他突然想起明珠所说的，她在那个“梦”里，和宇文佑做过八年的夫妻，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他就说呢，她之前为什么那么排斥他，甚至于在新婚时期碰她一下就像活剐了她似的。

    心里不舒服，但是又明白自己这醋吃得实在是没有道理，于是他也不说话了，陪着明珠干坐。

    明珠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声，越发愤怒伤心。就算是她想继续和他讲故事，表衷情，那也需要有人递梯子好吧？他这样一言不发地和她对抗是什么意思？央求的好话她说不出口，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起身要往外走。

    宇文初沉了脸拦住她不许她走：“我不许你走。”

    明珠哽咽着冷笑：“你是谁啊，你不许我走我就不走啦？我偏要走。”

    宇文初无力地抚了额头一下，事情为什么会转变成这个样子呢？刚开始时气氛不是挺好的吗？似乎就是他在听了明珠的说辞之后反应稍微慢了一点。但是，还不允许人发发呆，偶尔傻一下什么的吗？她傅明珠还随时都在犯傻发呆呢，就连江珊珊对她恶言相向，她都没反应过来要回击，他是怎么对待她的？她居然就这样苛刻他！

    明珠看到他的小动作，越发气闷：“殿下是不肯让路了是吧？”

    宇文初道斩钉截铁地道：“是！”不听话，他就把她一直关在屋子里不许她出去，看她怎么办！他今天非得让她认识她是多么的小心眼不可。

    “好，好。”明珠点点头，折过身冲到窗前，扶着窗台就往上翻，不许她走门，那她走窗户还不行吗？她动作利索，那窗户又是观景用的，建得很矮，她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翻了出去，等到宇文初追过去，她已经站在窗外的溪水里了。

    溪水冰凉刺骨，漫过她的小牛皮靴子，再把她的裙子浸湿，寒意瞬间就刺入肌肤骨髓，冷得她几乎是在入水的同时就颤抖起来。却还强撑着漾起几分笑意，泰然自若地拎起滴水的裙子往对岸走去。

    宇文初无奈地站在窗边朝她摇头：“傅明珠，你实在是太过任性了！你不知道外头是水吗？是不是下面是万丈深渊和大湖你也敢跳？”她给他等着瞧，等他腾出手来一定好好收拾一下她这些骄矜之气。

    明珠冷得上牙磕下牙，仍然骄傲地挺直背脊和他对话：“我知道是水啊，我又不瞎！但我就是要跳！就是要跳！我才不要被你关起来。我所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就算是再怎么压榨也没办法挤出更多的消息来。”

    宇文初被她气得笑出声来：“你居然认为我想把你关起来就是为了压榨你，挤出更多的消息来？”他指着她，讥讽道：“不是我打击你啊，你这种人，就算是有奇遇，知道的也只有你面前的一亩二分地吧？肯定蠢得掉渣渣！若不是我，你会有现在的样子？来来来，说给我听听，你是怎么被人弄死的？别不是自己把自己蠢死的吧！”

    还真被他猜对了，但这话听着忒可恶了。明珠气狠了，大声嚷嚷道：“是啊，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混账，只会混吃等死的窝囊废，若不是遇到了英明神武的英王殿下，此刻肯定也早就蠢死掉了。多谢您啊，要不要我给您磕几个响头谢恩呀！”

    宇文初没法儿接这话，生气地道：“我不和疯子吵架，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说。”

    明珠正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时候，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一处不焦躁，扔个白眼过去，冷笑道：“当然了，能说出我这种话的人不是疯子是什么？英明神武的英王殿下，恭喜你找到合适的理由了。我就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婆，疯子是不能做妻子的，疯子怎么能做妻子呢？赏她一碗饭吃，不叫她饿着冷着，不让她死掉就好了。多谢您，您可真仁慈！真是重情重义啊！”

    宇文初这回才真是被她给气疯了，愤怒地指着她道：“你给我闭嘴！小心别被我逮着！”

    明珠朝他扔小石子：“有本事你过来！不过来你就是孬种！光说不练的孬种！”话音未落，就见宇文初从窗口翻了出来，飞快地趟过溪水朝她扑过来，神色狰狞可怕，俨然就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于是吓得把后半句挑衅的话迎着冷风咽了下去，转过身就朝着矮山上跑。

    才跑了没两步远，就被宇文初抓了回去，她疯狂地挣扎起来：“你放开我，你想杀人灭口吗？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她的声音太大，惊起许多鸟雀，已经有人出声询问，宇文初又窘迫又害怕被别人听见，连忙把她的嘴给捂住了，低声道：“我求你了，姑奶奶，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为壮壮考虑考虑吧？”

    明珠这一番挣扎，倒把鞋袜裙子被浸湿之后染上的寒气给挣得没有了，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脸上也透出几分粉色来，气喘吁吁地小声道：“你敢提壮壮！壮壮是我的！是我的！我才不会把他留给你受委屈呢，你要折腾就去折腾你那些狐狸精生的崽子去！”

    想到宇文初将会有很多的狐狸精生出一堆崽子来，明珠又忍不住的难过，索性紧紧抱住他的肩膀使劲咬了一口，就当提前报仇了！

    宇文初疼得“娘呀”一声叫出来，拼了命才忍住没有把巴掌落到她的屁股上去。他使劲把明珠拉到那一丛老竹跟前，将她推了贴着竹竿站好，厉声道：“站好！”

    明珠才不肯听他的：“就不站好你要怎么样？”

    宇文初捧住她的脸，重重地咬了她的唇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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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鸭子啄架

﻿    宇文初愤怒着，使劲往下咬，他就是恨不得把明珠给咬疼才满意。但是他尝到了咸咸的味道，那是眼泪的味道，他看到明珠紧紧闭着眼，泪流满面，被他抓住肩头后很可怜地缩成一团，看上去从未有过的脆弱，仿佛他只要再加一把劲儿，就可以把她给捏碎了。

    于是他又恨又痛苦又心疼又憋气，咬了一口之后就含住了她的唇，他想进一步和她就此和好算了，小夫妻么，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可是不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明珠已经决然地推开了他，她很有骨气地看着他说道：“别想用这一招来收买我，这一招行不通。”

    宇文初也有点生气了，立刻放开了她：“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明珠看到他眼里的怒意，把头转开：“不想怎么样，我就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不要掩饰，不要折扣，是怎样的就怎样的，以及，请不要用这些行为来打岔。这种行为是很严肃认真的好吗？”

    这种行为是很严肃认真的，说得他好像不把这种事当回事似的。宇文初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那好，我们就来严肃认真地谈一谈这个事情。”

    一阵冷风吹来，把明珠被水浸湿了的鞋袜吹得冷且硬，她立刻响亮地打了个喷嚏。宇文初冷眼看着她道：“冷吧？活该！叫你作！”说是这样说，却一把拽住她的手，使劲把她拖着朝屋子走去。

    明珠挣了两下挣不开，只好由着他把她拖到小溪边。他好面子，她是知道的，他不愿意今天的事情给人知道，她也是知道的，所以她知道他一定会把她拖回去，再从窗户里塞进去，然后再让人悄悄送衣服鞋袜来给他二人更换。但她就想看看，他爱面子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宁愿让她再趟一次冷水，也不愿意让她好好走路？

    却见宇文初毫不商量地就把她扛起来了，他就像是扛一麻袋粮食似的，把她横放在肩头上，毫不怜香惜玉地用肩膀顶着她的胃，大踏步地踩到了溪水里，他走得极快，她听见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是绷得紧紧的，显然也是冷得不轻。

    不知是受了寒的原因，还是宇文初的肩头刚好顶到她的胃部的原因，明珠有些反胃，好容易才忍住了，扭着头去偷瞟宇文初的神色。

    他大概看到她在偷窥他，但是他不理她，牙关咬得紧紧的，双目平视前方，全程都冷着脸。小溪不算太宽，宇文初很快就走到窗边，仍然是毫不怜香惜玉的，像扔麻袋一样地把她从窗口抛了进去。

    窗边就是坐席锦褥，摔上去也不疼，只是被人从窗口这样扔进去，难免会显得十分狼狈。明珠有些惴惴，却不认为她刚才的做法错了，冲动是冲动了一点，但是她自己很清楚，她也就是这点脾气硬气能吓唬吓唬他罢了。

    她是要借机告诉他，她不是个好拿捏没原则的，有些事情她宁死也不会屈服的，所以有些话最好不要说，有些事最好不要做。态度很重要，特别是她现在明显就是弱势一方的情况下，自己要做包子，就别怪狗追着跑。

    宇文初也紧跟着跳进窗来，相比明珠的狼狈，他算得上是从容优雅，不疾不徐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脱掉湿了的靴子，端端正正地在她的对面跪坐下来，冷气森森地看着她。

    明珠和他对视着，一点也不肯相让。她又没错，又不是她自己想要重生的，好吧，她当初一直都在渴望有后悔药可以吃，然后终于尝到了后悔药的甜头，因此应该这样说，又不是她想要嫁给他的，而是他自己非得上赶着来求娶她的。

    想到这里，她立刻理直气壮起来：“别用那种上当受骗的眼神看着我，是你自己非得求娶我的，可不是我非得要嫁给你的。”

    “当然啦，你是瞎子嘛，而且还是睁眼瞎，永远都看不清现实，看不清人，我不帮你洗洗眼睛，你还会继续瞎下去。”宇文初阴阳怪气地挖苦了她一句，拍手叫人进来。

    魏天德低着头进来，看到两个人的狼狈样，神色就变得复杂起来，乖乖，真是的，这殿下和王妃果然是年轻夫妻啊，几日不见就和几年不见似的，逮着这么点空子都要大战一场，看看这情趣玩得，喝茶都能把衣服全部弄湿了。大冷的天啊，国丧期间啊，苍天啊，大地啊，那种事真的就那么好吗？

    宇文初见他贼眉鼠眼的，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茶杯就朝他扔过去了：“立刻悄悄给我和王妃各取一套衣服和鞋袜等物过来，若是让人知道，你就可以提头来见了。”

    魏天德赶紧收了神思，摸了凉飕飕的脖子一下，飞快地退出去了。

    明珠觉得有点冷，就挪到火盆边脱了鞋袜，抓起裙子拧水，宇文初冷眼看了一会儿，淡淡地道：“沈瑞林。”

    明珠埋着头取暖，没有理他。

    宇文初不耐烦地曲起手指敲了茶桌两下，提高声音道：“沈瑞林！我说傅明珠，你不觉得你欠我很多解释吗？”

    明珠气得嘴巴都歪了：“我什么都不欠你，对的，不欠你。你要是觉得我很奇怪，很可怕，不配做英王妃，那就明说好了，什么叫做我欠你很多解释？别找茬啊！我心情不好。”

    宇文初斜眼瞅着她：“你心情不好，我更不好。你刚才说不是你想要嫁的我，是我上赶着去求娶你的嘛，我怎么忘了，你原来上赶着要嫁的人是沈瑞林嘛，为了嫁他，闺誉和家族名声都不想要了，他就值得你这样不要脸不要命的啊？”

    明珠扔了一只靴子过去：“这话过了啊。”

    宇文初气呼呼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明珠斜瞅着他道：“牛饮。”

    宇文初回头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她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还把胸膛挺了挺，表示是不是想打架，想吵架啊？奉陪到底。

    宇文初突地就笑了：“鸭子要啄架之前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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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你终究还是遇到了我

﻿    明珠冷道：“可不是么，我就经常和鸭子啄架呢，此刻正在进行中。”但凡是和她吵架闹架的，都是鸭子，都是鸭子，都是鸭子！

    宇文初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但是既然已经笑开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沉脸了，谁让他是男人呢？小肚鸡肠的不大好。这会儿他若是再和明珠对上，肯定又要翻脸小吵变大吵了。

    他聪明的没有再和明珠对上，而是慢悠悠地重新烧了一壶热水，注入到铜盆之中，再慢悠悠地脱袜子，准备泡热水脚。

    明珠眼睛瞪得溜圆，居然还享受上了！她偏不叫他如愿，她立刻赤着脚“蹬蹬蹬”冲过去，毫不客气地把热水端走，再把脚踩了进去。脚刚触着热水，她就舒服得喟叹了一声，眉毛眼角都舒展开来。她舒服了，还不忘挑衅地看向宇文初，表示你要怎么着吧？

    宇文初含了笑，没有看她，而是捧起一杯热茶，回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已经没有之前那样静谧美好了，因为小溪对面密布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脚印，打破了那种干净清冷。可是他照旧看得很认真，仿佛那里有朵花儿似的。

    明珠没能得到回应，这架当然就吵不起来，热气慢慢地浸染上去，整个人舒服了，也就跟着放松了，怒气火气自然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盛。她垮下肩膀坐在那里，低着头把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宇文初也没有再追问她，而是静静地给她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明珠矫情地道：“我不喝。”

    他也没理她，而是又往铜盆里加了些热水，让原本已经有些凉了的水重新又变得暖和起来。明珠很为难，若是要矫情到底，她就该把脚拿出来，不要他给她添热水，但是让她就这样拿出来，她又不想便宜了他。

    她噘着嘴犹豫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道：“把你的脚也放进来泡着吧，我可不想占谁的便宜。”

    宇文初立刻把脚放进去了，铜盆原本就不大，他理所当然地把脚踩到了明珠的脚上。他的脚比明珠大得多，一脚踩下去脚丫子就蹬上了明珠的小腿，明珠瞪起眼睛看他，他平静地和她对视着，一点悔过或是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明珠把脚收回来，使劲踩到他脚上，他直视着她，沉默着又把脚收回来，再次踩到她的脚上，脚丫子还不老实地晃了晃，表示你有本事再踩回来啊。

    明珠气急，再抽脚，然而这次宇文初却不肯让她抽脚了，而是紧紧踩着她的脚不放，她怎么都不能把他的脚拿开，便气急败坏地弯腰下去抱住他的腿想给他挪开。可是宇文初的双腿就像是在她的脚上生了根似的，她根本没办法。

    明珠气呼呼的使劲拔，使劲拔，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你就只会这样欺负我。”一双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头上，再温柔地抱住了她，氤氲的水汽盘旋上升，让她眼里含着的泪更加饱实，不及细想，两颗大大的泪珠就已经砸到了宇文初的脚背上。

    宇文初叹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不逼你了，什么时候想说就什么时候说吧。”

    明珠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抬起头来看着他，倔强地道：“你是不是很害怕？觉得我很可怕？觉得很稀奇很古怪？”

    “是有点稀奇古怪……”宇文初垂眸看着明珠，慢吞吞地说道，然后他就看到明珠眼里的泪突然盛满了眼眶，在她恶狠狠地把他的手甩开之前，他连忙把后面一句加上：“可怕倒是没觉得，害怕也没有，就是觉得居然是这样的。”

    明珠眼里含着的泪水就又少了些，愤愤不平地道：“口是心非，你别装了，我已经看穿你了。”

    宇文初一笑：“既然你已经看穿我了，那你还跑什么？既然已经知道我口是心非了，那不是就该理智地另外找寻出路吗？还和我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干嘛？”

    明珠噎住，瞪他：“谁和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了？你想得美呢。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莫名其妙喝干醋。”

    “这种事情是严肃认真的，请你严肃认真的对待。”宇文初收了笑容，清清嗓子，拿出他指派下属做事的气派：“傅明珠，你有三个问题要交代。第一，我不管你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得了奇遇做了梦，请把你的故事讲完。第二，重点讲述沈瑞林做过的事和你为什么要选择他。第三，为什么明明很害怕，却还是要说真话？”

    明珠沉默地盯着宇文初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邃迷人，还是那么内敛从容，没有鄙视没有猜疑，更多的是好奇。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她想要和他一起并肩相依，风雨同舟，共同走过今后的岁月。

    心中有情，最简单的人也会变成诗人，明珠从第三个问题开始回答：“因为我爱殿下，敬重殿下，不想欺骗殿下，所以就算是明知可能会被嫌弃猜疑，也还是想要和你说真话，我想赌一赌，上天挑中我，让我重活这一回，幸运地回到噩梦尚未开始之前，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遇见殿下，得到这份纯粹的爱情和幸福。”

    她在问上天，也是在问宇文初，今后两个人要怎么过日子，怎么相处，都在他一念之间。这是她此生说得最委婉最漂亮的话，但也是最后一次说，如果他不接受，以后将再没有机会听。

    宇文初果然十分动容，他沉默了许久，很是认真地道：“我想是的，就是为了让你遇到我。你说我在你的梦里没有娶到你，而是和江珊珊共渡一生，说不定就是我的不甘和祷告感动了上天也不一定呢。”

    明珠泪眼模糊：“其实我情愿自己永远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遇到你，爱上你。”

    宇文初很是喜欢听这种表白，同时很是得意自己的魅力不错，他终于又打败了那些潜伏的敌人们。他耐心地安抚着明珠：“没关系，虽然兜了一大圈，你终究还是遇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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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不过万幸

﻿    有人远远地通报：“殿下，崇政殿那边有事要请您去处置，太皇太后也请您到长信宫去议事。”

    宇文初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有事，让他们等。”这是他和明珠交流的最关键时期，只要不是会马上死人，他都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这宫中的险恶他不是不知道，夫妻之间如果有事不赶紧说清楚，很快就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挑拨利用，从而酿成更大的灾难。

    以孟先生为首的那些谋士都不在这里，所以没有人敢质疑宇文初的决定，外面很快又清净下来，唯有寒风吹过窗外老竹的“沙沙”声响，明珠冷静下来，开始简单地讲述她的故事。

    故事讲到一半，魏天德又送了衣物鞋袜过来，两个人互相帮忙着换上了，照旧坐到茶桌前去说话。

    宇文初听得很认真，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打断明珠的话头：“老九为什么要这样？真的不想娶你，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做到。既然娶了，又何必这样折腾？”

    这个问题还真没法儿回答，明珠叹道：“要是我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好了。”她本来想要告诉他，她从宇文佑那里经历过的那些可怕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她实在出不了口。那样的不堪，只怕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恶心吧？宇文初再大度，她也不认为他能毫无障碍地接受这些。

    宇文初本能地察觉到明珠还有话没有告诉他，根据她新婚时对夫妻生活的抗拒恐惧程度来看，他大概猜得到一些，他体贴地没有再追问，而是默默听完，最终给了一个结论：“你瞎了眼，他更瞎眼。”说到这里，看向明珠的眼神就显得分外同情和可怜。

    明珠被他看得难受，外强中干地道：“不要总是说我了，你又好到哪里去？还不是娶了江珊珊。你娶她时总不会早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但为了图纸还是娶了她吧？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才娶的她，那我也没得什么好说的。”

    宇文初眼神清亮地看着她说道：“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当然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我可以肯定一件事，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绝不会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你早前曾问过我，会不会对你的家人下手，我曾经回答过你，如果他们没有害我针对我，我当然不可能对他们下手，这是实话。按你说的，傅氏当时于我一点威胁都没有，我完全没有必要对傅氏动手。这一点，你必须牢记并且清楚。”

    是梦也好，真实的经历也好，他觉得，这件事里最关键问题应该是这个，因为江珊珊曾经是他的“妻子”，并且是直接参与迫害傅氏的人，作为“丈夫”他很有嫌疑，他必须和明珠说清楚这个问题才行。

    明珠当然知道是实话，彼时她和他刚刚新婚。他若是含情脉脉地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她的家人，那才注定是谎言。她点头：“对，刚知道床弩图是从江珊珊那里出来时，我一度很忧伤，以为你曾参与其中，所以对你一直都有所保留甚至是防备。但后来我渐渐想通了，你是不会浪费力气去对付没有威胁的人的。所以这件事应该和你没有关系。”

    “不是应该，而是绝对。我对我自己有信心。”宇文初回忆起二人婚前和婚后的许多细节，当时不理解的事情全都在此刻理解了。

    她在临空回廊的忧伤和痛苦，突然和宇文佑反目成仇、死也要悔婚，只身犯险也要阻止宇文雪和亲乌孙，挑动傅氏和闵氏对立，知道江珊珊有床弩图之后的连番针对，防贼一样的防着其貌不扬的周女史、反而不太在意倾城倾国的平女史，悍然射杀杨以尊，老早参透中山王的狼子野心，总是担心不会有孕而渴望有孕，原来都是她曾经亲历过的。

    他不由暗自感叹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而他居然会接连碰上。江珊珊那样的情况本身就已经很稀罕，再来一个明珠，就更稀罕。他起身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又坐下来：“我得仔细捋一捋你说的这些事才行。”这么多的信息，他得有点时间才能消化妥当。

    炭火已经渐渐熄灭变冷，屋子里冷得呵口气都是白的，明珠却没有觉得冷，反而有种十分轻松的感觉。就这样子了，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不该说的也都说尽了，她不再有秘密，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反正再坏也不会比从前更坏。

    他平静地听完了她的话，那么要花点时间去仔细想一想也是常理。换成了她，恐怕也是不可能立刻就接受的。所以她有些羞赧：“之前是我反应过激了，不过你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既难受又痛苦，还很绝望，我以为你不会再接受我了，要把我当成妖魔鬼怪来看待。”

    宇文初表示理解：“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更多地替你着想。不过下一次，如果窗口只是浅水，你还可以继续跳，若是深渊或者是其他危险什么的，我还是建议你不要赌气往下跳了，好吗？”

    明珠垂下眼去，没有吱声。她不会告诉他，如果真是深渊或者很危险，她是不会跳的，壮壮需要她，家里的人需要她，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自杀行为就和她从前一样的蠢，她不会这样做。

    又有人来催：“殿下，是大事，太皇太后要立延平郡王为帝，钦天监已经奉命择吉选日，此刻诸宗亲大臣都聚集在崇政殿内，等候两宫太后颁旨呢。就差殿下一人了。”

    明珠催促宇文初：“你快去吧，我也要去接壮壮了。”

    宇文初点点头：“你且安心着吧，等我忙过这一段，我们再找个时候坐下来好好谈谈。”

    “嗯。”明珠趴在茶桌上目送他出去，他走到门边却又折回来，朝她伸手：“过来，让我抱一下。”

    明珠其实觉得很累，刚才这一番折腾已经耗去了她全部的精力，但她还是站起身来，懒洋洋地搂了宇文初的腰一下，宇文初使劲搂紧她，轻声道：“匪夷所思，不过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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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相请

﻿    明珠隔着雕花门扇，看宇文初大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渐渐走远，寒风卷起他身上的粗麻孝服，又把他的袖子吹得流云一样的往后舒展开来。他就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也像是一个风流的才子，在他身上，文雅和英武两种气质结合得非常好，实在是龙章凤姿，出色的很。

    明珠蒙上眼睛，一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狂流，从重生到现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其中的滋味复杂难言，她必须得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儿，捋一捋思路。

    良久，天色暗沉下来，魏天德探头探脑地在外面露了半张脸，讨好地低声问道：“王妃，要不要给您添个炭盆？”

    明珠这才惊觉她的手脚已经冻得木了，而天也快黑了，她连忙站起身来搓搓脸，低声道：“不用添了，我竟然忘了时辰，我要去接壮壮了。”

    魏天德就来扶她：“奴婢伺候您吧。”

    “你去把冬蕙给我叫过来吧。”明珠没有让他扶，问道：“你没有随同殿下去前头吗？”

    魏天德笑道：“殿下不放心您，让奴婢留在这里伺候您呢。”殿下真是最体贴不过的丈夫了，王妃真是好福气啊，看得他都眼酸心酸的。

    明珠赶他：“赶快去伺候殿下，他身边没人跟着，要端茶递水寻个什么的都不方便。”

    “是，奴婢这就去。”魏天德应了，又想着，王妃虽然娇气爱闹，其实良心也不坏啊，懂得见好就收，投桃报李，他要是殿下，也会爱她疼她。呸呸，他这辈子是不要想了，给殿下知道，一定会活剐了他。

    明珠并不知道魏天德的复杂想法，和一直等在外面的冬蕙汇合后，就催促魏天德赶紧往崇政殿去，她自己也带着冬蕙回了广明殿。

    广明殿里一片安静，壮壮已经睡着了，敏太妃生怕吵到他，严令禁止宫人走动出声，她自己也干坐在椅子上发呆。见明珠进来，就低声道：“你还没吃饭吧？饿了吗？我让人摆膳？”

    明珠原本是忙着要回去的，但想到自己也难得陪敏太妃吃一回饭，她一个人长期冷冷清清地在这宫里住着，担惊受怕的，也实在难熬，便应了，漾起笑脸陪她用饭：“福宁有没有用过饭？要不要叫她一起过来？”

    敏太妃沉了脸道：“我不许她吃晚饭，让她长长记性。别刚好过一点就开始折腾，总给她六哥添麻烦。”

    看来宇文初已经和敏太妃谈过福宁的事情了，明珠就没有再提这事儿，而是安安静静地伺候敏太妃吃饭。敏太妃的胃口不大好，只吃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你听说崇政殿的事了吧？”

    明珠抬眼，见敏太妃虽然极力掩饰，但眉眼之间的失望之意怎么都掩饰不去，就知道她之前想岔了。别人吹捧她说，宇文初就是帝国的未来，这皇宫和京城，乃至天下，都在宇文初的掌握之中，所以她以为就是真的了。现在太皇太后突然把宇文光推举出来，等同于又和之前宇文白在位时一样，所以她非常失望。

    明珠现在终于确认，敏太妃并没有她所以为那么聪明，不过就是福气好，生了个好儿子，性子软，懂得退让。因此前世时，敏太妃对她那些出乎意料的好和周到，其实都是宇文初授意的吧？

    感念于那个男人的好，明珠对敏太妃十分温柔耐烦：“我听说了。不过这件事早就在殿下的意料之中。母妃也不要觉得难过，现在的情景和当年是完全不同的，闵氏经营多年，权势很盛，远远不是延平郡王的母族徐氏所能比拟的，所以局面比之从前好很多。母妃在宫里住着，只需不要去惹太皇太后即可，徐太妃和其他人是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敏太妃虽然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见明珠放了筷子，端茶漱口，知道她要走了，不由十分不舍地道：“你肯定是要回去照顾傅相的，你把壮壮留在我这里住两日吧？我和他投缘，第一次见着他就要我抱，我们刚才玩得很开心，让他陪陪我吧。”

    孩子都这么大了，做祖母的却是第一次见着，也怪不容易的。明珠理解敏太妃的心情，却不敢随意答应下来，不舍得是一个原因，不放心也是主要的，因为不想要做这个恶人，就狡猾地道：“好啊，不过之前因为没想到要在宫里长住，所以他的东西准备得不齐全，要不，我先带他回去，明日再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一起送进来？”

    敏太妃就明白她的意思了，恋恋不舍地道：“也好。天色不早，要走就快些去吧，别耽搁了，天冷，局势又不太平，路上不好走。”

    乳母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壮壮抱出来，敏太妃接过去亲了又亲才交给明珠，站在殿门处送她们。却见傅紫霏坐着一乘小轿笑眯眯地赶过来：“姑姑，太皇太后听说壮壮入宫了，让您把他带过去给她老人家看看呢。”

    敏太妃急死了，暗自后悔不该让明珠把壮壮抱进宫来，若是给太皇太后强行扣下作为筹码，用来要挟宇文初和明珠，那可怎么好？

    明珠也想到了，静静地看着傅紫霏道：“天色已经晚了，家父卧于病榻之上，我还要急着出宫。倘若我要请你和太皇太后呈情，明天再带他入宫拜见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你愿意否？”

    傅紫霏夸张地使劲摆手：“姑姑恕罪，那我可不敢，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最近心情不大好，任是谁都免不了要挨骂。她老人家方才说了，英王妃带着孩子入宫，也不懂得来给本宫磕头请安，可见她是不大乐意来的，不过本宫年纪大了，就喜欢看看这些小孩子，所以啊，紫霏你务必要把孩子带过来。”

    傅紫霏一指不远处：“喏，太皇太后生怕姑姑担忧宫里不太平，不敢走夜路，故而特意派了这么多人来接您呢。”

    不远处，站着的是一队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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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你的轿子让我坐

﻿    既然禁军都已经来了，她不走这一趟是不行了。明珠抱紧壮壮，看着傅紫霏道：“壮壮去给皇祖母请安是应该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之前吃了不少苦头，还没缓过来呢，随便走走动动就全身都痛。所以，你这轿子恐怕得让给我坐才行。”

    傅紫霏想过明珠会拒绝，想过她会闹腾，就是没有想到她理所当然地要自己把轿子让出来。从理论上来说，明珠是长辈，让轿子是应该的，不过想想她在轿子上高高坐着，自己却要像个小丫鬟似的跟在一旁，总是觉得有点让人不大舒坦。

    傅紫霏脸上堆满了假笑，站在那里假装没有听懂明珠的话，就是不肯让。明珠才不和她客气，直接就让冬蕙：“去把大姑娘扶开。”

    冬蕙皮笑肉不笑地上前给傅紫霏行了个礼：“姑娘，请吧？”好言好语你不听，那就别怪动粗不客气了啊。

    傅紫霏对于明珠身边这群如狼似虎的粗鲁女人简直没什么好感，不等冬蕙碰到她就忙不迭地让开了，假笑着道：“做侄女的给姑姑让个轿子，本来就是应该的。姑姑实在太过客气了。”她忍，一直忍，在这宫里，骄横的人从来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例如宇文白，例如闵太后，现在她等着看傅明珠的下场。

    明珠毫不客气地坐上了轿子，朝后悔得差点没抓狂的敏太妃挥挥手：“天凉，母妃回去吧。”

    敏太妃眼睁睁看着明珠等人被禁军簇拥而去，一阵头晕，扶着门框才站稳了，抖手抖脚地让刘姑姑：“快，快，快去告诉殿下，就说明珠和壮壮被太皇太后的人强行带走了。”

    明珠倒是坦然得很，太皇太后不会把她怎样的，按着她的想法，太皇太后应该是早就有了要立宇文光的想法，之前一直不动，偏留在今天她的父亲伤重不能理事，她又抱着壮壮入了宫才发动，无非就是生怕宇文初会骤然发难，搅局而已。大概等到宇文光顺利登基，太皇太后就会放她离开了。

    果然到了长信宫后，傅紫霏抢先跑到前面去委婉告状，梅雨西就趁空半垂着眼低声道：“英王妃不必担忧，太皇太后只是想留您小住几日，等到延平郡王顺利登基，也就不会强留您了。”

    “谢了。”明珠瞥了梅雨西一眼，素白的脸，方正的下颌，鸦青的长眉，挺直的鼻梁，宽肩高个子，长得蛮顺眼的，再一看，就惊觉这人身上颇有几分荣太监的风姿。

    他是宇文初的人，从前不显山不露水，却在梁有宜死后突然一跃成为太皇太后倚重的人，这副长相身姿其实占了很大的原因吧？纵然这是宇文初的狡诈之处，明珠还是同情起太皇太后来，这得多喜欢荣太监才会上这样的巨当啊。

    梅雨西察觉到明珠的注视，不露声色地抬眼看她一眼，再毕恭毕敬地低下头去，往后退了一步，沉声道：“英王妃请，娘娘已经等候多时。”

    太皇太后在看宇文光试帝王冕服，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前的风姿，完全就是一个风烛残年、苟延残喘的老人模样，但她看向宇文光时的眼睛是闪闪发亮的，不过明珠以为，太皇太后看到的并不是宇文光，而是那套帝王冕服。

    因为在太皇太后的心里，那套帝王冕服是属于她的儿子正乾帝的，所以理所当然该由正乾帝的儿子们来继承。小妾生的庶子要夺权上位，就等同于是抢了她的信念，抢了她的宝贝。这样狭隘的心理，应该是在荣太监死后才变本加厉的越来越严重，身体不好，身边没有顺意的事，自己又嫁给宇文初，站到她的对立面也是一个原因。

    想到之前太皇太后在最危急的时刻也没有把她推给闵太后和宇文白，明珠觉得，也许她们之间可以换一个相处方式。你走你的路，我坚持我的坚持，我们之间可以意见不同，也可以不那么剑拔弩张。

    明珠走过去，主动和太皇太后打招呼：“姑姑，我带着壮壮来了。”

    太皇太后其实早就从眼角瞟到她抱着进来了，也知道她抢了傅紫霏的轿子，之所以假装没看见，就是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样，是不是会勃然大怒，就像从前一样吵闹。却没想到她居然用这样和气的态度，这样自然的语气和自己打招呼，一时有些愣住，想要回应，却又放不下脸面，便淡淡地道：“来了就好，过来帮我看看延平郡王这身袍服妥当么？”

    其实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明珠对宇文光是不是深恶痛绝，恨不得置之于死地。

    明珠和宇文初早就讨论过此事，并且认为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她也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会因此就恨上宇文光。她抱着壮壮走过去，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窘迫不堪的宇文光，指着他的袍服后摆道：“这里宽了些，长了些，要稍微收一下。”

    太皇太后仔细一看，十分赞同：“是这样的，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既如此，就改了吧。”

    尚衣监的首领太监连忙上前亲自标注，宇文光窘迫的垂着眼，像个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太皇太后注意到了他的不安，却无心宽慰他，只吩咐尚衣监的首领太监：“其他几件都照这样子改好吧，立刻就动手，三天后我要见到所有袍服都出来。”

    明珠就知道，宇文光是要在三天后登基，而她要在长信宫住到三天后。

    太皇太后打发了尚衣监的太监们，这才严厉地对宇文光说道：“延平郡王也回去吧，这几天你就不要到处走动了，把我让你记住的那几本小册子都牢牢记下来，到时候一定不能出差错。”

    宇文光低眉垂眼的答应了，恭恭敬敬地却行退出。

    太皇太后回头看向一旁的傅紫霏：“你也退下吧。”

    又是这样的，每次见到傅明珠，就嫌她烦了。傅紫霏抿紧嘴唇，低头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太皇太后朝明珠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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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究竟像谁

﻿    明珠把壮壮放到太皇太后的怀里，低声道：“还是睡着的呢。”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轻轻打开了襁褓，沉默地打量着壮壮，然后说道：“长得更像他的父亲一些。”

    明珠心说，其实壮壮长得更像她好吧？不过既然太皇太后觉得更像宇文初，那就像宇文初吧。

    太皇太后又掂了掂重量：“这孩子长得挺壮实的，这小名儿起得好。大名是叫璞，对吧？”

    “是的。”明珠紧紧盯着太皇太后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壮壮给弄到地上去了。太皇太后注意到了，偏就不把壮壮还给她，而是抱着壮壮和她说起了话：“这孩子心宽啊，睡得可真好。”

    明珠道：“像我。”

    太皇太后抬起眼来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又低下头去轻轻摸了摸壮壮的小脸蛋。却见壮壮张开小嘴打了个呵欠，然后睁开眼睛盯着太皇太后看了一会儿，突地咧嘴一笑，笑得格外甜美灿烂，接着又伸手抓住了太皇太后的一根手指。

    太皇太后怔住，愣愣地看着壮壮，慕姑姑匆忙上前说道：“娘娘，这孩子喜欢您呢，瞧啊，他看着您笑得多欢实。”

    太皇太后有些尴尬地朝壮壮露出了一个笑脸，壮壮见她朝他露了笑脸，立刻挣着要坐起来，然后理所当然地趴在太皇太后的胸前揪住了她的衣领，接着就开始啃。

    这孩子太不认生了。明珠既欣慰又怕太皇太后嫌烦，连忙伸手去夺壮壮嘴里的食，要把他接过去：“孩子不懂事，最近在出牙，所以总爱到处乱啃。”

    “你给他准备磨牙棒了吗？”太皇太后把壮壮还给明珠，没有去管被口水弄湿了的衣领，脸上也没有露出嫌恶的神色来，而是坦然自若地道：“原本我这宫里还藏得有几个孩子们小时候用的磨牙棒，但我就不给你了，你让人去收拾东西时顺便带两个进来吧。不要木的，容易被口水泡臭泡烂，还爱掉木渣子，不好清洗，最好是陶瓷的或者是琉璃的。”

    明珠忙道：“有的，只是他不爱磨牙棒，就喜欢到处抓着啃。”

    “这性子倒是像你小时候。”太皇太后盯着壮壮看了一会儿，又道：“其实笑起来还是更多像你。”

    好吧，讨厌的时候觉得像宇文初更多，现在觉得顺眼，就是更多像她。明珠懒得去管了，把壮壮交给乳娘：“他该换尿布了。”

    慕姑姑让人带了乳娘和素兰等人去隔壁房间，她自己则忙着给这难得好好说话的姑侄二人上了热茶和新鲜糕点。

    太皇太后示意明珠在她身边坐下来：“我要留你和壮壮住几日，等到延平郡王顺利登基就送你们出去。”

    明珠道：“姑姑觉得踏实就好。”

    更深的话题，两个人都不愿意细谈，太皇太后转而问起傅丛的情况：“听说是稳定下来了。”

    明珠点头：“对的，暂时稳定下来了。”

    太皇太后就又问起崔氏：“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不过和她说话她应该是听得见听得懂的，就是醒不过来。”

    太皇太后沉默许久，道：“我早年和你母亲相处得特别好，她这样，我也很难过。还有你父亲，我并不愿意他如此。”

    明珠轻声道：“父亲和母亲，还有我，也愿意姑姑身体康健长寿。”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许久才道：“你下去歇着吧，英王若是过来，你就不用见他了，免得两下里相争，惊着孩子。”

    明珠默默退下，带着壮壮照旧回了她之前住过的地方。到了夜里，魏天德送了一堆她和壮壮的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进来，跪在地上和她禀告：“殿下之前来过，太皇太后不许他来见王妃，但和殿下保证，只要延平郡王能平安顺利地登基，您和壮哥儿就都是安全无虞的。殿下命奴婢和王妃说，请您安心，保重，他一直都在。”

    明珠点头：“我知道了。告诉殿下，我和孩子都很好，这里是我从前住习惯的，也没有人来打扰，请他放心。还有，请殿下多多休息，事情是做不完的，请他保重身体。”

    魏天德揉揉眼睛：“奴婢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明珠过得怡然自得。其实除却人身不自由之外，这里的日子蛮好过的，清净，没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来打扰她，而且她可以和宇文初暂时分开，彼此都冷静消化一下之前那件事带来的影响，考虑好之后的相处方式。

    最要紧的是，她占了一个大便宜，不用跟着命妇们，顶着寒风去给宇文白那个混账东西哭灵守灵。虽然她皮糙肉厚的，但是也禁不住连接着这么跪这么嚎啊，像现在这样躲在屋子里烤着火，抱着孩子逗逗乐，想吃吃，想睡睡，还不用担心人家说怪话，说她不忠君爱国，躲起来自个儿享福什么的，多幸福啊。

    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傅丛的伤情和那个号称自己就是“江州子”本尊的人了。

    明珠抱着壮壮在床上打了个滚，把他高高举起来对着她，作势要把他丢下来，壮壮高兴得“格格”笑，母子俩都是自得其乐，笑得十分欢畅。

    不远处，太皇太后听见笑声，不由微微皱了眉头。傅紫霏连忙道：“要不，我去提醒一下姑姑吧，国丧期间，她这样逗着孩子大笑的确是不太妥当的。”

    宇文光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她垂着眼睛，表现得十分忧虑：“这几天好些人都在打听姑姑为什么不去哭灵呢。”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他们若是再问，就说我把英王妃留下来了，他们有意见就来直接找我说。国丧期间大笑大闹的确不好，不过也管不到几个月的奶娃娃身上去吧。”

    傅紫霏被呛得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才强笑道：“姑祖母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她严重怀疑，其实太皇太后把傅明珠关起来做筹码逼迫英王是假，想借机让傅明珠过得舒服一点才是真吧？

    宇文光把目光收回来，扶着太皇太后，慢吞吞地道：“既然皇祖母已经到了这里，那孙儿就陪您去看看六皇婶和小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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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摄政王

﻿    太皇太后摇头：“不去了。”说完坚决地转身，往前走去。

    傅紫霏悄悄拉了宇文光的袖子一下，暗示他停下来，她有话要和他说，宇文光假装没察觉，快步跟上了太皇太后。

    傅紫霏有些泄气，她本能地发现宇文光不那么喜欢她，这孩子阴沉沉的，沉默寡言，性子孤僻，就算是她特意找机会和他独处，也是和他说上十句话还得不到他一句回话，一点不像宇文复那样招人疼。

    想到宇文复，她又心虚起来，惶恐地往宇文复曾经住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却见梅雨西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像个游魂似的、沉默地看着她。她吓了一大跳，随即愤怒起来，怒声道：“梅总管，你没事别站在那里吓人好么？”

    梅雨西微微一笑，朝她行了个礼，转身走开了。

    傅紫霏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决定要见一见自己的父亲，她不喜欢梅雨西这个人，总觉得梅雨西好像不散的阴魂，随时随地都盯着她似的，顶好能把这个人打发掉就好了。

    三天时间很快就到了。

    宇文光登基这天早上，明珠醒得很早，原因不是压力大，而是因为长信宫里太热闹了！半夜时分，宫人就开始忙进忙出，接着又是闵太后呼天抢地的过来哭了一场，再然后是礼乐什么的，总之是成功地把她给吵醒了。

    素兰生怕吵到壮壮，特意掌了灯过来看，明珠朝她摆手，笑着指指壮壮，小家伙睡得正打小呼噜呢，果然是个心宽的性子，就这样也吵不醒他。

    素兰就笑了：“还是咱们壮壮最乖啊。王妃是要起床了吗？”

    明珠懒洋洋地伸个懒腰打个呵欠：“不想起呢，这么冷，我又不需要上朝哭灵什么的，还是床上最舒服啦。”

    素兰便道：“那您安心睡吧，奴婢就在一旁守着。”

    明珠让她去抱被子过来：“上来一起捂着吧，天寒地冻的，咱们俩也好久没一块儿说话了。”

    素兰笑眯眯地去抱了被子过来，在明珠的脚边铺设了，上床捂着和她低声说话。因为害怕隔墙有耳，所以两个人都不谈政事，只说家常。

    明珠在挂念英王府里的一切：“我和殿下这么久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周长史他们把府里打点得怎么样，周女史和平女史有没有又打架。”

    素兰笑道：“怎么没有？冬至那日王妃入宫，两位女史奉命在家里准备晚宴，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周女史嘴巴利索占了上风，平女史当时没和她多说，回去后就把她压到地上抓了两把头发下来，周女史不甘示弱，拔了发簪刺伤了平女史的屁股，还是李全新去了才把两个人分开的……”

    明珠直叹气：“真是闲的。后来夜里闹起来，你们害怕吧？”

    素兰道：“刚开始是有点害怕，不过周长史老早就让人传了话进来，说府兵准备充分，最少也能顶到您和殿下回去，让我们不管如何都要护住壮哥儿。奴婢那时候就想，拼死也会护住壮哥儿的，周女史和平女史也都来了，倒是都表现得不错，说是要同生共死。接着四爷和四奶奶就带了人来，抱了壮壮，让奴婢等人跟着他们走。有问两位女史要不要一起走，两位女史都说要替您和殿下看好家，不去，所以她二人就留在了府里。”

    这两个人别苗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是争着立功呢，明珠就想着，倘若这二人真的表现得不错，将来还是该把她们的位分提一提，好歹要让她们有点奔头，另外补偿一下才能提高积极性。

    说着说着，明珠就又困了，打个呵欠道：“我再睡会儿啊，你听着点动静，若是前面事完，你就赶紧把我叫醒，咱们出宫。”

    她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仍然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要奶吃和要拉粑粑的壮壮给闹醒的。唐乳娘在那里拾掇壮壮，她就在一旁看，等到弄得香喷喷的壮壮吃饱喝足又发困了，她又把他抱过来放在身边哄他睡觉。

    却见郑嬷嬷从外头疾步而入，声音压得低低的：“王妃，好了。”

    明珠以为是可以出宫了，立刻指挥她们收拾东西。大部分的东西已经在昨天就收拾好了，此刻需要收拾的都是些随时要用的零碎物件，收拾起来不费劲。想着马上就可以出宫，大家都很高兴。

    郑嬷嬷却直接走到明珠身边说道：“王妃，这个不急，是有其他事。”

    明珠皱了眉头：“什么事？”

    郑嬷嬷低声道：“刚才新帝登基，大家都以为就这样结束了，谁知新帝礼毕，坐上龙椅之后，突然说道，他年幼不堪重任，太皇太后老迈身体又不好，要奉英王殿下为摄政王，代理国事。大家都没有想到，太皇太后气得差点没厥过去，咱们殿下才表示拒绝，新帝便起身上前，给皇叔行叩拜礼，随即梅雨西居然就拿出了用了玉玺的圣旨。因此，咱们殿下是摄政王了！”

    “太皇太后现在如何了？”明珠吃了一惊，宇文光那孩子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和魄力？竟然敢瞒着太皇太后联合梅雨西做下这种事？啊，不对，梅雨西是宇文初的人，莫非这事儿是宇文初暗里逼迫着宇文光做下的？

    郑嬷嬷道：“太皇太后厥过去了。她当时质问新帝，是不是有人逼他这样做的，新帝说不是，这事儿他想了很久，国无长君，容易生乱，如今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了，为了不愧对祖宗，他决定这样做。”

    明珠就猜着，自己大概是走不成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会儿，外头的嘈杂声传了进来，是送太皇太后回来的，慕姑姑的声音里透着极大的恐慌，已有宫人在低声啜泣，明珠当机立断，把壮壮交给素兰等人照料着，又让冬蕙留下来看护。她自己匆忙收拾了，带着夏雪出去看望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直挺挺地躺在榻上，死气沉沉，傅紫霏在那里指使太医做这做那，看见明珠就去阻拦：“太皇太后不曾传召姑姑，还请姑姑回去吧。”

    明珠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恶声恶气地道：“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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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胸怀

﻿    傅紫霏被明珠推了这一把，差点跌倒在地，好容易才站稳了，一看殿内众人的表情，总觉得里头透着一股子鄙夷轻视之意，少不得把所有的愤怒全都倾泻出来：“姑姑欺人太甚！你这是要逼宫吗？”

    明珠先示意太医按照正常程序给太皇太后处理病情，才两步跨到傅紫霏面前，逼视着她道：“我没听清楚你刚才在说什么，你可否再说一遍？”

    傅紫霏冲口说出那一句话之后本身就已经有点后悔了，此刻被明珠逼着，迫于她的气势，自然而然地就怂了，逼宫的话再不敢说：“我说姑姑太过分了！太皇太后病重，您这样闯进来胡乱指挥，万一耽误了救治可怎么办？你负责吗？”

    “我负责。”明珠环顾殿内众人，缓缓说道：“论血缘，我与太皇太后最近，论亲疏，太皇太后是我的婆婆，更是我孩子的祖母，再论利害，谁也没有我更希望太皇太后能顺利脱险，缓和过来。不然，我们殿下岂不是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谁再敢瞎掰掰，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傅紫霏一听这意思是要把她赶出去，也就意味着太皇太后睁开眼后第一个看到的将不会是她，而会是明珠，想到自己已经不得宇文光的欢心，这个皇后之位也还未曾坐稳，她就怎么都不肯被赶出去。当即大声道：“姑姑所说的这些大家都知道，但不要忘了太皇太后是为了什么才厥倒的，要论亲疏，姑姑忘记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很早就不许你登门了吗？”

    明珠干脆利落地打了她一个耳光，轻蔑地道：“把这嘀嘀咕咕，什么用都没有，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母鸡给我拖出去！”

    傅紫霏被明珠一连串的形容词给气疯了，屈辱地捂着脸道：“你凭什么打我？”

    明珠打得手有些疼，慢慢地揉了揉，道：“凭我是你姑姑，凭我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再聒噪，是还想再挨打吗？”

    梅雨西像幽灵一样的走出来，毕恭毕敬地道：“傅姑娘，您请吧。”

    傅紫霏自是知道梅雨西一出手，基本她就没得反驳的余地了，她眼泪狂飙，委屈地看向慕姑姑：“姑姑，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刚病倒，他们就这样欺负我，您出来说说话吧，总不能让他们这样狼狈为奸……”

    慕姑姑只顾着照顾太皇太后，压根不理睬她，她没办法，只好捂着脸大哭。

    明珠不为所动，淡淡地道：“你吵着太皇太后治病了，说你不懂事，你还真不懂事。再不闭嘴，信不信我给你堵上？”

    傅紫霏大哭着冲了出去，冲到门边，忽见她爹傅明诚站在那里，便扑过去抱住傅明诚嚎啕大哭起来。

    明珠朝傅明诚淡淡点头：“大堂兄来得正好，你把紫霏带下去吧，以免她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了太皇太后治病。”

    傅紫霏本来刚缓过气来，听见这话又被气哭了，她胡搅蛮缠？她耽误了给太皇太后治病？胡搅蛮缠的不知道是谁呢。

    “知道了。不过我们都很担心太皇太后的病，所以我们要在这里等候佳音，英王妃没有意见吧？”傅明诚神色复杂地看着明珠，这女子果然一如传闻中的那样霸道凶残，自己的女儿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啊。不过他早有准备，他轻咳一声，示意明珠看向外面：“不止是我，还有彭大人他们。”

    门口站着一排大臣和宗亲，全都是属于太皇太后的死忠，大臣中为首的正是彭亮，他已经从吏部侍郎被提为吏部尚书，手下网罗了以他的女婿廖光为首的一群年轻官员。这群年轻官员，多数是寒门起家，激进得很，以保护正统、反对外戚和宗室干政为目标，与其说他们是站在太皇太后这一边，不如说他们是站在正乾帝的儿子这一边。

    因为在他们看来，正乾帝才是正统，除非是他没有儿子，才该轮到宗室继承大统，只要他的儿子还活着，就该是他的儿子上。不然，其他人统统都是名不正言不顺，就该被反对。

    宗亲则不多，除了最前面的宇文佑之外，多是几个年纪已经老迈的老王，这些人或是早年受过太皇太后的恩情，或是受过正乾帝的嘱托，又或是有自身利益的考量，总而言之，都不是宇文初随便就能收买过来的。

    明珠站在大殿之中，看着外头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对着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同于后宫纷争，也不同于普通的对抗，这群人来自四面八方，身份来历各异，想法各异，行走于朝堂之上，手底下各有拥趸，振臂高呼一声，民间就会有很多人响应，她只要稍微处理不当，犯一点点错误，就会给傅氏和宇文初带来很大的麻烦。

    这些人无非就是害怕她趁机把太皇太后弄死而已，那么今日她就当众演示给他们看，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胸怀坦荡！明珠淡定地道：“诸位大人辛苦了，太皇太后若是知道，必然十分欣慰。既如此，请诸位大人入座，随我一起静候佳音，一起为太皇太后祈祷。”

    言罢让人大敞殿门，铺设茵席锦褥，请彭亮等人入内奉茶，静观太医为太皇太后诊治。

    她如此安排，彭亮等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有人想挑毛眼的，看看一旁无声啜泣的傅紫霏，也要先掂量掂量是否承担得起影响太皇太后治病这个罪名。

    宇文佑跪坐于茵席之上，目光沉沉、肆无忌惮地看着明珠。思及从前，他是怎么都没料到娇蛮的她居然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然显露出几分母仪天下的庄严大度来了。

    宇文初和宇文光随后一步赶了过来，宇文光泪流满面，走到太皇太后病榻前长跪磕头，宇文初一言不发，自动走到明珠身旁站定。不是他反应迟缓，而是他是当事人，不能表现得太过强势，所以他才特意推迟一步过来，原本已经预料到会有一个烂摊子在这里等着他的，却没想到明珠已经先他一步把能做的都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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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为你一人故

﻿    紧张的一番诊治后，太医摇摇头，轻声和慕姑姑说了两句。慕姑姑大惊失色，哽咽不能语：“娘娘……”

    彭亮等人交头接耳，嗡嗡声四起，宇文光站起身来，怒视着太医厉声道：“在说什么？”

    太医连忙跪下去说了一大长篇，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太皇太后已经油尽灯枯，熬不了多久了。

    他虽然说得很隐晦，但离得近的明珠和宇文初、宇文光还是都听明白了，太皇太后服用了过多的秘药，所以把内体储备的精力全部耗空了，就好像是一枝蜡烛，原本只用一根烛芯燃烧就够了，但是她用了两根甚至三根、四根烛芯同时燃烧，而蜡油始终只有那么一点点，当然经受不住折腾。且她之前头部本来就有隐疾，现在是新病旧病全面爆发，因此大约是在劫难逃了。

    宇文光傻了眼，他只知道太皇太后的身体不怎么好，却不知道居然病得有这么严重。他失声痛哭起来，十分自责，认为就是自己气死了太皇太后，虽说他仍然不改初衷，却觉得应该用更温和的方式暂缓一下才对。

    明珠有些愣神，太皇太后究竟在服用什么秘药？怎么她一点都不知道的？她先看向慕姑姑，慕姑姑只顾啜泣，不肯给她任何提示，她又看向宇文初，宇文初的脸色虽然不好看，却一点都不惊讶，显然他是早就知道的。

    明珠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复杂。宇文光是本意吗？还是受了宇文初的胁迫？太皇太后很早以前就服用秘药，宇文初知道危险却不曾告诉她。梅雨西是太皇太后深信的人，其实却是宇文初安插的棋子。

    她知道从权谋斗争来说，宇文初没有错，但从人情层面来说，她很痛苦。就算是太皇太后曾经给过她紫杉木的杯子，始终太皇太后也没有把她怎么样，反而在危难之时给了她庇护。她相信，倘若太皇太后没有真心疼爱她，她和壮壮不会过得如此安然。

    倘若她以上的猜测全是真的，那就相当于太皇太后间接死于宇文初的算计之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她仍然很难过，因为她就连劝太皇太后不要服用秘药的机会都没有。

    宇文初立刻察觉到了明珠的探究和难过，他看向明珠，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就连安抚都不能。他只好保持沉默。

    宇文佑左右看看，立刻发现了他们之间的那么一丝丝不和谐。他就说嘛，再好的两个人，中间也是有条缝的，不可能好得和一个人似的，终于给他抓住机会了，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

    宇文初自然是很明白这些事情，特别是在明珠才和他说了那件事之后，紧接着就发生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妥，就会致命。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他是否愿意弥补这条缝隙，于是他抬起头来看着明珠，作出了一个正常情况下他原本不会做的决定：“让唐春来入宫给太皇太后诊治吧，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能放弃。”

    让唐春来入宫给太皇太后治病，对于他来说是冒了莫大风险的。治好也就不说了，倘若治不好，就是一辈子都洗不去的污名，所有人都会认为太皇太后就是死在他手里的，而太皇太后明显已经是药石无救。所以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沾染上这事的，但是为了让明珠高兴，他愿意以身犯险。

    为你一人故，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明珠有些意外，看清楚宇文初眼里的诚恳之后，她重重地点了头：“好。”

    宇文初立刻吩咐魏天德：“让唐春来即刻入宫给太皇太后诊病，我不管他怎么来，让他在半个时辰之内立刻到来。”

    不止魏天德以为自己听错了，宇文佑和彭亮等人也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样理智冷静的人，居然会做出这样不冷静不理智的事。当他们看到明珠脸上显而易见的愉悦和满意之后，他们明白了，原来果然红颜祸水，英雄难过美人关。也由此看出，英王妃和太皇太后之间的种种不是简单的是与非能说得清楚的。

    有人摇头叹息，认为英王在这方面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也有人冷笑，什么好处都想要占尽，英王实在太贪心了！

    唐春来很快赶到，看到太皇太后的样子也是直皱眉头，根本就没有办法了嘛。他原本以为宇文初只是让他做个样子的，所以检查一番后，很干脆地就要说出他没有办法的话来，他只诊断，不动手治疗，这样总不会再惹上麻烦吧？

    但是宇文初抢在他开口之前，很是认真地道：“你尽力一搏，有事我担着。”

    唐春来讶异地看着宇文初，表示，你确定么？

    宇文初点点头，他确定。

    唐春来就冲宇文初竖起大拇指来，再当着众人的面朗声说道：“太皇太后的情况，诸位大人都是清楚的，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碰，唯恐会惹祸上身。我们殿下却要冒着风险让在下尽力施救，不是不怕流言蜚语，不是不怕意外，但他愿意为了宇文氏，愿意为了天下百姓去担这个风险。在此，我唐春来把话说在前头，若有事，我一人承担而已。”

    明珠淡淡地道：“不，我承担，因为是我逼着英王殿下这么做的。”说完，她不看任何人，只命唐春来：“动手吧。”

    唐春来的诊治方法和其他太医的不同，先开方子，命人熬了浓浓的一碗汤药上来，请慕姑姑给太皇太后灌下去，再将金针插了太皇太后满身。约有小半个时辰后，太皇太后喉间格格作响，很快醒了过来。

    她眼神迷茫，神智也有些不清，慕姑姑忙凑过去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她这才抬眼朝明珠看过来，明珠连忙迎上前去低声道：“姑姑，是我。”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了明珠一会儿，再看向宇文初和宇文光，将眼睛闭上，不发一言。

    傅明诚高呼一声：“太皇太后！”

    宇文佑也高声道：“母后，您可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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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战鼓起

﻿    若说傅明诚是在找寻存在感的话，宇文佑纯属就是在找事儿。太皇太后明显是不满宇文初和宇文光的，只是之前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气得厥过去了，现在他来当众问太皇太后有没有什么吩咐，那明显就是希望太皇太后说出要对付宇文初的话，他好立即上前当打手。

    至于太皇太后的身体状况、以及她此刻是否适合做这种决断，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局势越是混乱，对他来说越有好处。

    慕姑姑几乎是在宇文佑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厌恶地高声道：“临安王！太皇太后才刚醒来，此时最需要的是休息，请您不要在这里打扰娘娘休息好么？”

    宇文佑勾起唇角，冷笑着道：“慕姑姑，你别急，我知道你从来都十分疼爱英王妃，哪怕就是英王妃忤逆了太皇太后而被禁止入长信宫之后，你也还是经常在私底下悄悄给她通风报信，出谋划策。”

    “临安王说话要留口德，我与英王妃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你从何得知我给英王妃通风报信，出谋划策？”慕姑姑气死了，这样恶毒的挑拨，是想要把太皇太后气个半死，再下令把包括她在内的可信之人全部弄死，然后他好来假借太皇太后之名以令诸侯吗？

    太皇太后只是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明珠看向宇文光：“陛下，我私下以为，此刻太皇太后最需要的是静养和治病，其他事情都可以暂缓一步再议。”

    “六皇婶说得是。”宇文光点头，注视着宇文佑和傅明诚朗声道：“太皇太后需要静养和治疗，请诸位臣工都退下去吧。”

    宇文佑想要挑战一下这位新任小皇帝的权威并试探试探他的性子，轻蔑地瞥了宇文光一眼，淡淡地道：“臣负有保卫皇宫和太皇太后、陛下安危之责，此刻有大盗觊觎，太皇太后也未曾下令，臣不敢走。”

    傅明诚也道：“太皇太后目前是醒了，但是后面还会继续诊疗是吧？臣以为，还是该等到太皇太后脱险之后，臣等再离开不迟。”

    宇文光气得脸都红了：“尔等竟敢忤逆朕？”

    宇文佑轻笑着道：“陛下言重了，不过皇叔是担心陛下年幼无知，被奸人蒙蔽而已。”说完这话，意有所指地瞟了宇文初一眼。

    他们斗嘴时，宇文初和明珠在一旁和唐春来、太医等人认真探讨太皇太后的病情，直到此刻，他方才抬眼冷冷地直视着宇文佑道：“九弟不必担心，有本王在此，敢作乱的奸人还真没几个。要不，九弟来试试？”

    二人互不相让，俱都是杀气腾腾，各自的支持者也跟着鼓噪起来。宇文光厉声道：“都退下！禁军！把这些目无尊上的逆贼给朕轰出去！”

    没有人听他的，他双目含泪，看向太皇太后：“皇祖母，您还要和孙儿置气吗？”

    太皇太后朝慕姑姑比划了一个手势，慕姑姑把彭亮叫了上去，太皇太后断断续续地轻声和彭亮说了几句话，彭亮面色凝重的应了，走到宇文初面前，低声道：“英王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宇文初收回目光，淡然点头：“走吧。”

    众人全部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他二人，一定是太皇太后要和宇文初开条件了。毕竟木已成舟，太皇太后本身情况也不大好，不可能血战不休，总要有一方妥协的。就看这条件能谈到哪一步。

    过不多时，彭亮和宇文初走了出来，彭亮又上前去和太皇太后低声回话，太皇太后点了点头，彭亮便将其余人等全都打发走了，唯独将傅明诚和廖章、宇文佑一并留下来，朗声道：“这几天我等就要在此守护娘娘了。”

    既然这里没什么事，宇文初就招呼明珠：“我们先回去吧。”

    明珠看着太皇太后，十分矛盾不舍，唐春来刚才已经告诉她，太皇太后的病是好不了的，随时都可能会死去。她这一走，兴许就会成永别。

    宇文初也没有催促她，而是耐心地站在一旁等她。明珠走到太皇太后的病榻前，轻声道：“姑姑，我要走了。”

    她是希望太皇太后能开口留她的，但是太皇太后只沉默地看着她，然后缓缓点头。意思是不要她留在这里。

    慕姑姑轻声道：“娘娘说，这里太危险，王妃还是带着孩子回去吧。”

    明珠眼眶一热，默默行礼退出。

    傅紫霏不知所以，还以为明珠是被赶出去的，得意洋洋地从明珠身边穿过，花蝴蝶似的扑到太皇太后跟前，哭着道：“姑祖母，您可醒过来啦，可把侄孙吓坏了……”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她是真的累了，但要叫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她是真不甘心。所以刚才她才会让彭亮和宇文初谈判，让唐春来替她续命，只有先活下来，才能谈其他。

    明珠抱了壮壮，和宇文初一前一后地出宫，两个人都是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故而反倒悄然无声。

    将至宫门时，宇文初和明珠道：“我们到车上去说吧。”

    “嗯。”明珠才应了一声，就听见鼓声一阵急似一阵，接着钟声悠扬而起，不由失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祖早年开朝，曾在朝门外建了大鼓和大钟，非急事大事不得敲响，一旦敲响，便是了不得的大事。就连当初宇文白死去，这鼓和钟都不曾敲响，今天它们却响了。

    宇文初默然，很肯定地道：“中山王反了。”

    中山王终于反了，在等候许久之后，他终于等到了合适的借口，宇文白的被杀，闵氏的被灭族，都是现成的借口。他要清君侧，灭了祸乱朝纲的傅氏，灭了野心勃勃的英王，以便护卫宇文氏的天下，维护天下的正统。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要反，而且还要反得很彻底。

    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宇文初当然不可能再陪明珠母子回家，他叮嘱明珠：“不管你有什么问题，都请等我回去后一起说开，一起解决，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妄下决定，行吗？”

    明珠点头：“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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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赌约

﻿    明珠一路前行，看到整个京城都失去了生气繁华，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紧张气息，消息传得很快，大家都知道中山王反了，加上这几天里朝政动荡，街上简直没了行人。

    车夫和明珠念叨：“原本新帝登基，是放开了城禁的，现在可好，不到半天功夫，就都又吓得跑回家去了。”又抱怨钦天监：“选的什么日子啊，看看，屁股还没坐热呢，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钦天监正该以死谢罪。”

    明珠冷声道：“这不是该你议论的事。反贼要反，不管陛下在哪天登基，他都还是会反，和日子好坏又有什么关系？倘若真的这么神，大家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只管去守着挑日子好了。”

    车夫吓得连忙停下车，滚下去磕头谢罪：“小人再也不敢了。”

    明珠道：“你若是寻常百姓，这样议论议论也就算了，但你不是，你是英王府的人，是殿下和我身边的人，你的话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从而形成对殿下不利的威胁，所以你一定要谨言慎行。别人可以抱怨，唯独你不可以。”又环视周围众人：“这话也包括你们，谁让我听见此种妄论朝政的话，定不轻饶。”

    多少乱子，就是因为御下不严而引起的，她坚决不许在她手里出现这种事。

    众人全都喏喏，明珠让车夫把车赶到“江州子”那里去。才刚转进街口，吴百户已然飞奔而至，谄媚地道：“王妃您可来了！那女人真的活了！我瞧见她男人扶着她在院子里遛弯，虽说她哼哼唧唧的，但是真活了！好神奇！”

    这可真是这些天里最好的消息了。

    明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之前她已经得到消息，这产妇一家子身家清白，和那些阴谋诡计并没有什么关联。那么，这江州子就该是真的医术高明了。

    苏嬷嬷带了人在门口迎接她，三言两语就把情况概括清楚了：“老奴亲眼看过他们换药拆线，又几次盘问过产妇，都与他们描述的一般无二，的确是剖腹而产。孩子和产妇都很好，这大夫的治疗手段的确是很高超，只是为人很可怕啊，没事儿就喜欢坐在窗下拿些老鼠什么的活剐解剖，还要让老奴去看血管心肺脑子什么的。”

    苏嬷嬷说到这里，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寒战，补充道：“比杀人还要可怕，这样的嗜好。”

    明珠却想起来，当初太皇太后刚犯病时，傅丛曾从民间给她找了个大夫来，那大夫当时就提出，太皇太后的头里面长了东西，要打开头颅把东西取出来，治疗手段和江州子这个也差不多了，莫非这二人师出同门？

    天气很好，江州子在院子里用白虎皮铺了个摇椅，摊开了躺在上面摇着晒太阳，一个美貌的侍女跪坐在一旁边给他捶腿边说笑话给他听，他微闭了眼，听得笑眯眯的，十分享受。不远处是产妇扶着院墙在慢吞吞的挪步，屋里则传来婴儿的哭闹声和男人手忙脚乱的哄娃声。

    此间和宫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阴冷完全是两个极端。就连明珠都跟着放松下来，她朝江州子走过去，对他行了个礼：“见过江先生。”

    江州子看着她微微一笑，示意侍女给她端椅子：“王妃来了。听您的口气，是对在下还算满意？”

    明珠道：“还望先生原谅我之前的狂悖无礼。”

    江州子道：“无妨，我知道的，在下太出名了，假冒者甚多，王妃前倨后恭，未明真相之前有所怀疑也是真的。”

    “呵呵……”明珠干笑几声，开门见山地道：“请先生提要求吧。”

    江州子讶异地道：“提什么要求？”

    明珠道：“早前朝廷曾张榜遍求天下，也不见先生有一点动静，说明先生是视富贵如浮云的。此刻先生突然找上了我，定然是有所求，不然以先生这样看惯生死的人，又怎会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呢。”

    江州子微笑着道：“王妃这话听上去好像是对在下十分不满啊。”

    明珠道：“不满说不上，毕竟本事是先生的，虽说救死扶伤是杏林人的传统美德，不过先生已经超脱于世俗之上，当然不是寻常凡夫俗子可比的。只是我这个凡夫俗子，为着家人病重的缘故，难免多了几分心浮气躁罢了。想来先生见惯了病人和家属，对我这种俗气的想法也是能理解一二的。”

    江州子笑了起来：“好大的怨气。好吧，是在下的不是，明知王妃很急，却还和王妃玩弄这些把戏，是过分了。这样吧，我们开门见山的说，我这人，早年在江湖上行走十分不易，故而定下了几个古怪的规矩。想要我治病救人，那就得先和我打个赌，若是赢了，可救一人。”

    明珠皱眉：“可是我这里有三个病人，又当如何？”

    江州子道：“总有办法解决的，只要王妃舍得。”

    明珠道：“你总不会是要以人命为筹码什么的吧？”

    江州子摇头：“我虽然爱弄点老鼠猫狗之类的，但也只和爱花之人喜欢侍弄花花草草一样的啊，对于人命什么的，我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当然了，我对美好干净的尸体很感兴趣，王妃若是方便，不妨送我几具？这对于我的医术提升将会有很大的帮助。”

    “呕……”看见过江州子摆弄解剖老鼠尸体的嬷嬷们不约而同地犯起了恶心，明珠也觉得怪瘆人的，那美貌侍女微微不屑：“愚蠢的俗人！”

    愚蠢就愚蠢吧，反正也没几个人觉得她聪慧。明珠压根不在意，问道：“我不方便给先生提供尸体。不过却是可以听一听，先生要与我打什么赌，以及将要我做什么？”

    江州子道：“也没什么，听说王妃有过目不忘之能，我这里有一本书，你若能在半个时辰之内看完并一字不漏的默写下来，那你便赢了，我答应替你救治一人。至于其他二人要提什么条件，先等你通过这一关赌约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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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我要洗手

﻿    侍女小心翼翼地从木盒子里取出一本书来，那书上却又用锦缎并揉得软软的鹿皮包了里三层外三层，明珠就知道这书一定十分珍贵，故此特意净过手才敢捧过去瞧，看的时候也十分小心，唯恐会把这书给弄坏了。

    江州子看得十分满意：“王妃是个懂礼之人，爱书之人才会善待书。”

    明珠呵呵一笑，并不辩解。她才不爱书呢，不过善待书是傅氏的传统，她小时候不管怎么调皮都还好，若是敢慢待书就一定会挨罚，久而久之，她也成习惯了。

    江州子就问她：“可否需要给王妃辟一静室，不让人来打扰？”

    明珠不敢不谨慎对待此事：“要的。”

    美貌侍女便将她引进左侧厢房：“这里无人会来打扰，婢子出去后会敲响铜锣，以此为信，半个时辰后再敲响一次，届时王妃就需要将书交还婢子并开始默写，王妃请吧。”

    明珠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本书。

    书中记载的全是一些她闻所未闻的奇难杂症以及治疗方法，甚至还有人体经脉器官解剖图，以及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她一时眼花缭乱，心中只想着，也许她能从这上面找到救治父母双亲和太皇太后的法子，这样就不会受江州子的控制了。然而在疯狂地翻了十几页之后，她突然冷静下来，她差一点就上了贪心和取巧的当。

    就算是这里面记载了治病的方法，她全然不通医理，根本找不到也看不懂，反而会因为贪心而把原本有把握的机会给弄没了。能救得一人是一人，踏踏实实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收敛心神，认认真真把书中的内容默了一遍又一遍，等她觉得差不多了，外头的锣声也恰好响了起来。江州子含笑走入：“王妃觉得如何？”

    明珠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还给他：“先生这本书真是一本奇书。”

    江州子扫了书一眼，道：“那么王妃是要此刻就开始默写呢，还是要休息一会儿再动手？”

    明珠看看天色：“天色不早，我还急着回家理事，就不耽搁了吧。”

    江州子又问：“能否在一旁观看王妃默写？”

    明珠摇头：“不能，我需要静心，不能被人打扰。”

    江州子点点头，命侍女给她备下笔墨纸张等物，再添了炭盆奉上热茶：“王妃请吧，若有吩咐，只管开口。”

    背下来容易写起来难，特别是其中还有许多插图，明珠想了想，决定不去管那些插图，也不管字写得好看不好看，运笔如飞，龙飞凤舞地把书籍的主要内容默写出来。写得手酸了，就起身在屋子里走走动动，歇一歇。

    然后她发现了屋角一包用鹿皮包着的刀具，全都是精钢打造，锋利无比，小巧玲珑，奇形怪状的，饶是她生在这样的富贵之家，又自小长在宫中，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尝试着拿起来比划了两下，出乎意料的顺手。

    忽听门轻响一声，江州子捧着一碗热面进来：“该吃饭了。”看见明珠手里的刀具，就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明珠十分尴尬，连忙放下抱歉道：“对不住，因为觉着很奇怪，所以忍不住动了先生的东西。敢问先生，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江州子道：“在下既然敢放在这里，就不怕王妃取用，只是这东西虽然清洗得很干净，在下还是不敢隐瞒，正是在下平时用了侍候老鼠之属的。这一把刀，别看它小，用了劈开老鼠的头颅最是好用。”

    明珠顿时觉得一点酥麻自指尖处生起，很快绵延至全身，将喉咙给堵住了，差一点就要吐出来。她咋咋呼呼地往外走，大声喊道：“我要洗手，我要洗手！”

    江州子无辜地把那碗热腾腾的面往她面前一凑：“王妃不吃面了吗？看看这红烧肉多好啊，是姣姣儿亲手做的，她的厨艺可好了，天下没几个人能赶得上，对了，她做的油炸鼠肉也是一绝。”

    明珠实在忍受不住，捂住嘴狂冲出去，对着痰盂一阵狂吐。

    江州子“哎呀”了一声，忍着笑道：“真是我的不是，忘了许多人都不能吃鼠肉了。”

    这个老贼，他就是故意的。明珠愤愤不平，接过素菊递来的热水漱了口，看都不肯看江州子端去的热面一眼，照旧回去坐着默写她的书。

    江州子问道：“王妃不吃啊？不过也是，您吃惯了山珍海味，当然不会喜欢吃我这种粗茶淡饭。”

    明珠不理他，他就在一旁坐下吃了起来，那面条真的很香，他也吃得很香，明珠清早起来只吃过一点东西充饥，到现在真是饿极了，被他这样招惹着，饿得流了一嘴的口水，就连默写都不专心了。

    幸亏苏嬷嬷等人早就弄清楚了江州子此人的变态习惯，整治了一桌子饭菜上来，明珠端了碗吃，江州子也不认生，笑眯眯地过来蹭饭吃：“话说，英王府的美食是一绝啊，据说网罗了天下美食及大厨……”

    明珠有求于他，自然不能拒绝他，只好恭恭敬敬地请他坐下吃饭。江州子赞不绝口：“虽是素菜，做得也足够精心，不愧于天下美食尽出英王府的美誉……”

    有人很夸张的“咕咚”咽了一口口水，明珠抬眼，见不远处站着个吴百户在那里捧着肚子可怜巴巴的看着她，这饭也吃不下去了，胡乱点了几盘菜让素菊端过去赏给吴百户吃，吴百户欢天喜地，江州子十分不满，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明珠假装没听见而已。

    天快要黑了，明珠才把那本书弄完：“因为着急，所以弄得十分潦草，不过应该是能达到先生的要求了。”

    江州子手一伸，两个貌美侍女便上前检查核对，临了，全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明珠，轻声道：“先生，就是这样的了，她就是您要找的人。”

    江州子看向明珠的眼神立刻热切起来：“英王妃，咱们来兑现第一个诺言吧，您最先要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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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选择

﻿    要先救谁？

    这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明珠之前只想着先争取到这次机会，再考虑其他，却没想到机会争取到了之后，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煎熬人。父母双亲、太皇太后，都是她想要救的人，舍弃谁对她来说都是锥心的痛，她艰难地和江州子谈判：“先生能不能……”

    江州子十分和气并很理解地看着她，万分坚决地说：“不行。你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行走天下，有千千万万的人想要求我替他们和他们的家人看病，可是我只有一双手，只有一个人，根本不能救治这么多人的。拒绝就意味着结仇，但我这个人又舍不得那么早就死了，所以规矩是一定不能坏掉的，哪怕就是把我抓起来一天割一刀，也还是做不到。”

    明珠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里，她沉默片刻，作出了此生最难的一个决定：“请先生先救我父亲吧。”

    江州子仍然是那副十分和气并很理解的样子：“傅相的情形最危急，他的确应该是第一个被救治的人，英王妃没有因为想要好名声和权势地位而违心让我去救太皇太后，在下很是欣慰。”

    明珠正是觉得傅丛的情形最危急，所以选定他为第一个被救治的人，做决定之时不是没有担心别人不理解，认为她是自私自利只爱自己的父亲。这会儿被江州子猜到了，又很不服气：“兴许我只是自私自利，并不是理智抉择呢。”

    江州子笑笑：“就算是自私自利也没错啊，他是你的父亲，为了他自私一点又算得什么？”

    “没错，先生是个爽快人。”明珠飞快地命令众人收拾起东西，再催促江州子起身：“已经耽搁得太久了，还请先生立即随同我去相府替家父诊治吧。”

    江州子倒也干脆，叮嘱了其中那个叫做姣姣儿的侍女几句，带了另一个叫做媚媚儿的侍女并一只箱子，跟着明珠去了傅相府。

    傅明正不在家，傅霖在理府里的庶务，傅明清独自守护伺候傅丛，之前唐春来在时还好说，如今唐春来也被宣进宫去了，他就失去了主心骨，傻乎乎地守在傅丛身边，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拿几缕棉絮放在傅丛的鼻端，看棉絮是否会被傅丛的呼吸吹起——若能，就意味着傅丛还有呼吸还活着；若不能，那就意味着傅丛死了，没了呼吸。

    大管事安如山在一旁看着，简直看不下去了，真心觉得三爷真是读书读傻了，快要蠢死了。然而主仆有别，傅明清这点小动作对傅丛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他也不好得说。

    所以，见到明珠，傅明清和安如山都是哭了，两个人都是高兴得哭的。傅明清想的是这回终于有人来做主了，呜呜，他好害怕，只要明珠愿意守在这里，他宁愿被她拿书揍；安如山想的是终于不用对着快要蠢死的三爷了，要知道他每次只要多陪三爷一会儿，稍后做事就会迟钝很多，因为被三爷带着变蠢了！

    明珠见这两人都是哭了，还以为自己来迟了，一颗心吓得凉幽幽的，就连腿都软了，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看着躺在病榻上的傅丛。

    傅明清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那里“呜呜”的哭：“妹妹你终于来了，再迟来一点我便要死了……”

    还是安如山老到，立刻就察觉了明珠的不对劲之处，连忙解释道：“王妃莫急，相爷稳着的。”

    明珠松了一口气，对着傅明清的哭样又气不打一处来，磨着牙恨恨地道：“三哥你闭嘴！信不信我掐死你？”

    傅明清流着泪亮出脖子：“掐吧，掐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长兄不知归期，二哥回不来，母亲又这样，爹爹也这样，我是个没爹娘的可怜孩子……”

    明珠暴跳如雷：“安伯，赶紧把他弄走，叫傅霖立刻过来。”

    安如山连忙让人把傅明清给弄走，探究地看着站在一旁的江州子低声道：“王妃，这是您新近请回来的大夫吗？”

    江州子的名气太大，明珠生怕会惹其他是非，并不敢让这件事传出去，所以只是含糊了事：“把闲杂人等都清退了，安伯你就在这里一直陪着我吧。”

    安如山低声道：“可靠吗？”

    明珠正色道：“若是不可靠，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傅丛手臂上的黑青之色已经渐渐蔓延开来，再不救治就只有等死，只能是赌。所以她根本就没有问江州子其他问题，也没有试探江州子是否别有用心，因为她没得选。

    安如山也沉默下来。

    明珠招呼江州子：“先生请。”

    江州子替傅丛看过，简明扼要地道：“这只手臂保不住了。”

    明珠想起他那堆小巧玲珑的刀具，立刻打了个寒战：“是要截掉吗？”

    江州子摇头，很是严肃地道：“这倒不必，只是这只手臂的经脉肌肉什么的全都受到了很大的损害，所以肌肉经脉都会萎缩，以后再不能用了。还有，他中毒太深，大概很长一段日子都会受到影响，思考和行动能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恢复到从前一样好了。”

    傅霖匆匆赶来，刚好听到这一段，不由急了：“先生是说，我祖父会变成和祖母一样的情形吗？”

    江州子白了他一眼：“那要我来干嘛？年轻人不会听话么？我说的是思考和行动能力不可能恢复到和从前一样好，并不是说他会丧失思维和行动能力。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会听话的家属了。”

    傅霖被呛得没话说，他是个老实的好孩子，深以为自己的确是不会听话，丢了家里的脸，因此客客气气地给江州子行礼道歉：“是晚生不会听话。”

    江州子摇摇头，没有再为难他，而是和明珠说道：“若是没有其他问题就开始吧。”

    其实江州子的治疗方法和唐春来的相差并不太大，都是以用药和施针为主，此外又增加了药熏等法子。明珠是女儿，没那么方便在一旁伺候，幸亏傅霖已经可以独挡一面，傅明正也很快赶了回来，于是她肩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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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思念

﻿    江州子一直忙乱到深夜才停下来，由他那个貌美的侍女媚媚儿扶到客房去休息。明珠恭送他的同时，忍不住追问他：“先生说的后面的条件，是什么呢？”

    江州子苦笑：“不要以为神医是那么好做的，我也累惨了，先让我歇一歇，你也看看效果再说不迟。”

    明珠见他的确是累得不轻，不好意思迫着他，便让傅霖和安如山跟去仔细招呼。傅明正赶她走：“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父亲这里我会照顾，醒来就叫你。”

    明珠坚决不肯走，她的理由是她在宫中滞留这几天，实在是睡得太多太饱，所以今天晚上她肯定会失眠，失眠很痛苦的，不如让她来熬一熬吧，也许熬着熬着就好了。

    傅明正这几天忙里忙外的，也是累惨了：“随便你吧。那我就在这外间的坐榻上打个盹儿，有事你叫我。”说完倒头就睡，一会儿功夫竟然就睡着了。

    明珠忙里忙外，先确认傅丛的脸色有所好转，又确认傅明正盖得很暖和，再打发走前来探望并给他们送东西的钱氏、李舒眉等人，她自己也斜倚着熏笼坐下来发怔。

    她知道现在人心浮动，宇文初根基未稳，一定很艰难。不知他有没有吃饭，有没有休息，有没有人为难他，这会儿又是在做什么？他们俩之间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这一刻，她竟然前所未有的思念他，而且是想要立刻就见到他，就连缓一刻也不能等候。她看看睡着了的傅明正，再看看神态安详的傅丛，让素菊去厨房里给宇文初准备一份他爱吃的早饭。

    四更时分，傅明正被明珠推醒，他睡眼朦胧的：“是父亲醒了吗？”

    “不是。”明珠有一点不好意思，“我要去看望殿下，所以要劳四哥守着父亲。”

    傅明正整个人都清醒过来，见她着了男装，便道：“你这是打算悄悄的去幽会啊？”

    明珠道：“不然我不管到哪儿都是一大群人跟着，十分不便。我穿了男装骑马去，很快就能走个来回。”

    “去吧，去吧。”傅明正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多带几个人，小心一点。再替我传句话给他，虽然很难，但我永远都站在他这边，他若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别无二话。”

    “嗯。”明珠使劲点头：“四哥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和他说那件事，以及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傅明正道：“不用问了，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那就说明他自然是有值得你挂念的地方，所以，我愿意为他冲锋陷阵。去吧。”

    明珠心中暖洋洋的：“四哥你真好。”

    傅明正不耐烦：“婆婆妈妈的，快走，快走。”

    明珠大步穿过沉睡中的傅相府，从角门出去，翻身上马，带着冬蕙等人放马疾驰。原本京中是禁止纵马疾驰的，但是此一时非一时，并没有人在天未亮时管这些闲事，就算是她们半路上遇到巡夜的，也只是查明身份就放了人，并未多作耽搁。故而她赶到皇宫时，五更未到。

    崇政殿中，宇文光困得在椅子上睡着了，宇文初正和众人在低声商讨对敌之计。中山王筹谋多年，气势汹汹，不单是他手下率领的几十万将士反了，还有好几个跟他有勾连的将领和宗室起兵响应，形势本已十分严峻，更不用说朝中诸大臣面和心不和，闹得千疮百孔。

    故而每次宇文初提出意见，总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两边吵得房顶都快被掀翻了，仍然没有拿出个具体章程来。宇文佑抱着手臂在一旁冷眼相看，就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摄政王”究竟能怎么办。治理国家可不是单靠玩弄阴谋诡计就能成的，也不是杀了反对他的人就能成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最好早些知难而退。

    却见宇文初不急不躁，有人破口大骂他也是不急不恼，有人真心献策他还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偏偏等到吵架的人以为自己吵赢了时，他才慢吞吞地来上那么一句。而这一句话便是结论，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且必须执行，不然就是违抗军令。

    他以为宇文初伪善不会当众杀人，却亲眼看到宇文初在当夜连杀了两个闹得过分了的大臣，羁押了三个总唱反调出言不逊的大臣。强压之下，五更时总算拿出了章程，一道道的命令被快马送出宫去，又被急送到前线各地。

    大家都吵累了，就地休息，补充食水。宇文佑分到一份和宇文初一模一样的饭食，但他不敢吃，他怕这份饭食里加得有料，会让他变成和傅丛一样的活死人。

    魏天德急匆匆地走进来，凑在宇文初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宇文初立刻放了筷子起身，脚步轻快地跟着魏天德走了出去。

    宇文佑这回可找到理由了，当即跟着把碗筷放了，用调笑的口吻挑衅地道：“六哥是嫌这个不好吃，所以要背着咱们大伙儿去找好吃的吗？”

    宇文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六嫂给我送吃食和在宫中的衣物用度来，我去见见她。”

    回答得理所当然又傲然自得，堵得宇文佑一阵心塞，想假笑都笑不出来，便道：“六哥和六嫂真是鹣鲽情深，分开……”他原本想说分开一夜都不能忍的，却被华阳王宇文信不客气地打断了：“六哥你别炫耀，我家王妃那是病着，不然也给我送好吃的和保暖的衣服来了，弟弟可先和你说好啦，六嫂拿来的好东西不许你私藏，需得与我们共享！”

    于是许多人跟着起哄，倒把之前紧张的气氛给弄得轻松下来。宇文佑一阵恼火，他本是想给大家一个宇文初和明珠私情不分场合，为了****耽搁大事的印象，被宇文信这么一弄，就显得只有他的乌孙郡主是个没用不贤惠的了。

    没等他想到怎么扳回来，宇文初已经大步走了出去。紧接着，他的心腹悄悄溜进来，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英王妃遇到个奇怪又能干的大夫，已被她引入傅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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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都是我最需要的

﻿    明珠含着笑，把食盒里的吃食一样一样地拿出来铺陈在桌上：“黄豆焖猪蹄，桂花糯米藕，鱼羹……这些都要趁热吃，还有另外给殿下准备的条头糕、绿豆糕、马蹄糕什么的，你要是饿了就抓两块，我们厨房里自己做的，新鲜又干净，放放心心的吃。”

    宇文初端坐在她对面，始终一言不发，含了笑静静地看着她。

    明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便将浓浓一碗鸡汤递到他手里：“怪冷的，先喝碗鸡汤暖暖胃。”

    宇文初接了鸡汤，却不喝，仍然盯着她看。

    明珠只好道：“殿下看什么？”

    “看你。”宇文初把鸡汤放下，伸手去握她的手：“不怪我了么？”

    明珠垂下眼去，低声道：“想你了，担心你过得不好，所以必须要来看你一眼才放心。”

    宇文初心中微暖：“既然来了，那我便趁空把咱们之间的事儿说一说吧，不然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和你解释。”

    明珠道：“不急，先吃饭。”逼着宇文初先把鸡汤喝了，又给他夹了一只炖得烂烂的猪蹄：“不要嫌腻，这么冷的天，连着熬夜干活儿，就该吃得点肉食下去才能有精气神，味道很好的，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宇文初笑了：“我没嫌腻。要是这会儿你给我一碗粥，我才会嫌太过清淡了。”

    明珠忍了会儿，埋着头从食盒的最底下一层拿出了一罐熬出了米油的白粥，低声道：“我也准备了粥，防止我来迟了，你已经吃过宫里提供的饭食，觉得太腻不养人，或者是熬了夜太辛苦没胃口，也许会想要喝一碗白粥。”

    宇文初默了片刻，道：“我的确也很想喝白粥。熬出米油的白粥最养人，我知道的，所以就算是清淡我也会甘之如饴。”

    明珠突然间红了眼睛，低声抱怨道：“是不是我给你吃什么你都觉得最好啊，没有一句真话。你到底想吃什么？”

    宇文初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真话是，不管你给我送什么来，我都觉得很好吃，都是我最需要的。”

    明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喜悦的是她来了，高兴的是她来给他送饭食，感动的是这背后的心意所在，那么不管她带了什么过来，他都会觉得很好吃，很喜欢。

    她含了泪骂他：“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可没见过哪个摄政王这么爱说好听话。”

    “我一直都如此，从前如此，以后也如此。你知道的。”宇文初拉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你着男装真好看，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家俊俏的小公子呢。”

    臭不要脸的。明珠心里想着，却半个字都舍不得骂出来，反而情不自禁地将手抚上了宇文初的脸颊，低声道：“就算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是放不下你。先吃饭吧，吃好了咱们再说话，我有紧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宇文初心情大好，食量大增，把明珠带去的饭食吃了大半才放了筷子，笑眯眯地看着明珠道：“先听你说还是先听我说？”

    明珠道：“先听殿下说吧，你太忙，万一突然又有人来把你叫去呢？你心里有事儿堵着说不出来，也许会让你不舒服。”

    宇文初也不推辞，言简意赅地把关于太皇太后的事情说清楚了：“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之前人多事杂我不好细说。现在你听我说，第一，陛下要封我为摄政王一事我实不知情，梅雨西没有告诉过我，我也很意外；第二，太皇太后服用秘药之事我的确早就知道了，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太皇太后不可能不知道这秘药的危害性，该劝她的话慕姑姑等人一定早就劝过她了，但她没有听，仍然秘密大剂量服用，那就说明她已经拿定主意不会听人劝。你去劝也一样的，反而会引得她更加反感，认为你是要和我一起合伙谋算她。毕竟之前她连岳父给她找的大夫都虐杀了。”

    宇文初说到这里，停下来道：“整件事我要说的只有这么多，若你还是想不通，只能靠你自己慢慢去想了。但不管怎么说，你能来，我非常欢喜。”

    “身在局中，只能一直往前行走，你的难处我懂得，你的解释我也相信。”明珠轻声道：“我不是想不通，只是觉得欠她良多，所以觉得非常难受。毕竟我和她之间再怎么不高兴，她也没有真正对我和壮壮下过手，而且多有护佑。若她死于殿下之手，而我却和殿下快活幸福，怎么看都显得我不是个人……正如她若是对殿下下手，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回护殿下一样。最难受的人始终是我，殿下懂得我的心吗？”

    宇文初叹道：“我自然是懂得的，所以我并不怪你。”

    明珠道：“多谢殿下之前把唐春来召进宫中为太皇太后急救治病，之后若再发生有关此事的其他意外和流言，请由我来承担。”

    “因为我为了你把唐春来叫入宫中，所以你必须要还我这一遭吗？”宇文初好笑地道：“说给我听听，若是真的发生意外，你将如何承担？”

    明珠笑道：“到时候殿下就知道了。”她给宇文初斟了一杯茶，轻声把傅丛和江州子的事情说给他听了。

    “这么说，岳父大人将要脱险了？你做的选择很正确，不过要谨防被人知道，不然话会说得很难听。”若是傅丛醒来，他就能轻松很多，这实在是个很好的消息，宇文初高兴过后又皱了眉头：“江州子还没有和你提要求？”他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觉得江州子提出来的要求将会很麻烦，很不容易做到。

    明珠轻声道：“我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您放心，若我真不能做到，我会拒绝的。”

    宇文初点点头：“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多多保重。”

    有人来催，明珠依依不舍：“你也要多多保重。四哥让我和你说，不管要他做什么，只要你开口，他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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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对不起

﻿    宇文初重重地抱了明珠一下：“告诉四舅兄，请他照顾好家里，照顾好岳父，照顾好你和壮壮，就是帮了我的大忙。”

    明珠重情，只是一个太皇太后就已经让她这样难受了，若是傅氏的其他人再出点什么问题，她一定会更加受不了的。她嫁给他，初衷是为了能借他的势保护她的家人，他怎能反倒让她的家人陷入到险地之中？

    明珠使劲搂住宇文初的腰，低声说道：“对不起。”为她之前的不信任，为她之前的紧张过激，为她之前的各种猜疑和想法。

    宇文初怔了片刻，俏皮地道：“不客气，你和我比起来还是小孩子嘛，并没有完全长大。”

    明珠豁然，恭恭敬敬地喊了他一声：“先生，学生给您行礼啦，多谢先生教诲，学生以后会更加刻苦的，努力成才的。”

    宇文初无声地笑了起来，亲昵地给她整理了一下衣裳，低声道：“早些回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明珠踮起脚，在他的脸上使劲亲了两下，推他一把：“快去吧，多多保重。”

    宇文初抓起她的手咬了一口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却又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眼睛又黑又亮，明珠就像初恋时一样对着他使劲摇手，用口型无声说道：“我喜欢你。”

    他察觉到了，一双眼睛笑成了弯月。

    总有一别，这样缠缠绵绵的算什么啊，明珠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道：“殿下快去吧，我已经红颜祸水了，再耽搁下去就是祸国殃民了。”

    宇文初这才真的走了出去，魏天德上前帮着冬蕙收拾了残局，讨好地道：“奴婢送王妃出去吧。”

    明珠道：“正好了，我有点事儿要问你。”刚才时间有限，好些事情她都没机会细问宇文初，这会儿正好从魏天德这里知道了。

    魏天德笑道：“奴婢能回答的一定都会回答。”这就是在宇文初身边亲近之人的一贯作风了，保守秘密是第一位的，除非是宇文初有吩咐，不然绝对不能乱说话，哪怕就是王妃询问也一样。

    明珠就道：“那就说说都有什么人为难殿下吧。”

    这个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魏天德陪着明珠往外走，一五一十地把那群人怎么为难他们殿下的，他们殿下又是怎么轻描淡写地解决了的，明珠听到后面，基本没什么话好说了，这不是在告诉她谁在为难宇文初，根本就是在变着花样地夸赞宇文初嘛。

    出了偏殿，明珠就不要魏天德说了：“人多口杂，不要说了，我有数了。你替我盯着殿下，有空就催着他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我不管你怎么做，总之他要是有一点不妥当，我就揍你板子。”

    魏天德很委屈：“王妃难道不知道殿下的性子吗？奴婢劝得多了也要挨板子的。”

    明珠哄他：“若是你办得好，回来我重重赏你。”

    魏天德眉开眼笑：“多谢王妃体谅。”却听一旁有人凉凉地道：“恭喜六嫂了，听说傅相已然得治，这可真是天大好事啊。”

    正是宇文佑领了一群支持太皇太后的大臣虎视眈眈地站在一旁，明珠立刻警惕起来，想想也是，江州子剖腹救人，弄出了那么大的阵仗，不可能隐瞒得住，她最多能做到的只是不让人知道她和江州子之间的赌约，以及她的选择而已。

    宇文佑等人会说什么，她差不多都能猜得到，因此丝毫不惊讶，淡淡地道：“临安王消息实在够灵通的，这才是昨天深夜发生的事呢，您就知道了。何况直到我来时，家父也尚未脱离危险，您却已经知道家父得治了，您这消息，实在比我还要灵通啊，不知在我周围放了多少耳报神呢？”

    宇文佑丝毫不觉得窘迫：“本王不过是心中挂怀太皇太后的病情，因此特意着人到处打探良医，并非有意冒犯六嫂，六嫂不要多想。”

    “什么事？”宇文初在殿内听到消息，立刻赶了出来，毫不避讳地直接把明珠护到了身后，恶狠狠地瞪着宇文佑，一副你信不信我把你拍死的模样。

    宇文佑看到宇文初这模样就忍不住的痛恨，觉得真正是往他的心口狠狠插了一刀又一刀，因此冷笑道：“六哥来得正好。我要问的是，不知那位给傅相看病疗伤的神医，什么时候才肯到宫里给太皇太后治病呢？”

    明珠拉了宇文初的袖子一下，走上前去落落大方地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大夫是突然冒出来的，仓促之间我并不敢信任他，只是家父的伤病已然等不得，哪怕就是结果不好，我也得赌这一把，试一试。太皇太后不同，千金贵体，并不是江湖游医可以随便碰触得的，说得难听一点，若是我贸然把人领进宫中，出了问题怎么办？算我谋害么？”

    宇文佑冷笑：“这些都是之前的事，六嫂想得很周到。我现在问的是，这位神医什么时候入宫给太皇太后治病。”

    明珠冷然道：“自然是在我父亲病好，证明他的确可靠之后。要不，临安王与我一同去傅相府，你来作这个主？”

    宇文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那我就不客气了，请六嫂领路吧。”

    宇文初难掩忧色，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把明珠拉到一旁：“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要管了。”

    明珠摇头：“不行的，江州子找上的人是我，躲不掉的。”她朝他嫣然一笑：“殿下不必为我担心，我说过的，有关这件事由我来承担，请你相信我。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小事就留给我吧，不然中山王若是得逞，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快去！”她推开宇文初的手，昂首挺胸大步往前走：“临安王，请吧。”

    宇文佑瞟了宇文初一眼，紧紧跟上明珠的步伐。他倒不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情报，无非就是想要借机为难一下这对无时无地不在表演恩爱的奸夫*淫*妇而已，若是能把太皇太后的病治好给他们添堵，那当然是最好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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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你疯了吧

﻿    宇文初低声吩咐了华阳王宇文信两句，宇文信便跟了上去：“正好我闲着，我陪九弟走这一趟吧。”

    宇文佑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一声。

    到了宫门外，明珠照旧上了马，也不管宇文佑等人有没有跟上来，先就打马扬鞭往前去了。才跑了没多远，就见宇文佑追了上来，仿佛要和她争个什么似的，非得把马控制在超出她一个马头的距离里，不时还要瞟她一眼。

    明珠烦他得很，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不知道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吗？”

    宇文佑淡淡地道：“原来你也知道这句话的。早年之时，你总缠着我时，怎么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明珠听到这里就觉得不好了，忙道：“早年的旧账你我已经算清楚了，你现在翻这些出来，有意思吗？”

    宇文佑面无表情地道：“怎么没意思？我告诉你，傅明珠，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是怎么和宇文初勾搭上，再背弃我的。”

    他怎么不说她始乱终弃？明珠冷笑：“得了，别弄得和个怨妇似的，你既然不会忘记，就更该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又不是天生贱人，明知被你嫌弃还非得上赶着被打脸。我告诉你，就算是没有英王殿下，就算是我一辈子都嫁不掉，我也不会再和你一起。”

    至于宇文佑说的什么勾搭不勾搭，背弃不背弃的，她都懒得和他争辩了。争赢了无非就是证明她从前是多么无聊没眼色，非得贴着他；争输了就更没意思，证明她不但无聊而且无耻。她倒是无所谓，就是不想把宇文初给扯进去，他不该和这些风言风语扯到一起，他是最好的，当然值得最好的对待。

    宇文佑被刺激得不轻，凶神恶煞地一扯马缰，他的马就朝着明珠的马撞过去了：“你再说一遍？”

    他的大黑马是在他投奔跟随了宇文白之后从御马苑精心挑选出来的烈马良驹，精通人性，接到他的指令就知道要怎么办，不但冲着明珠的枣红马撞过去，还张口去咬枣红马。

    按着他的想法，明珠这样娇滴滴的人，就算是会骑个马，也不过就是会骑而已，座下的马一定是很温顺的，肯定经受不住这一下。等她惊慌坠马了，他再抢先一步把她捞起来与他共乘一骑，且看宇文初那张永远道貌岸然、波澜不惊的脸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宇文佑这样一想，就觉得热血沸腾，仿佛明珠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他甚至无比渴望起来，这种渴望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的渴望，仿佛今天闹这一遭，他就是为了等候这一刻。

    谁知明珠座下那匹枣红马并不是好惹的，才见他那匹黑马凑过来，就翻起嘴唇露出一口大牙反咬回去，同时还撩起后腿撅蹄子，简直就和明珠一样的凶悍不肯吃亏。

    大黑马从前横惯了，今天也是打算继续耍横的，压根就没想到斯文安静的枣红马居然会突然翻脸，比它还要凶残几倍，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挨了一蹄子，还怪疼的，于是心里先就怵了几分。

    本想比比谁的嘴更大，蹄子更硬，牙齿更锋利的，但是枣红马一疯起来就没有见好就收的打算，一击得手后，十分凶残地继续追着它穷追猛打，骑在枣红马上的那个人也没有因此露出害怕惊慌的样子来，还大声鼓噪着道：“就是这样，红宝石你使劲咬，使劲踢，待会儿给你糖吃！”

    枣红马越战越猖狂，大黑马输了气势，审时度势，觉得自己一定弄不过这疯子了，只好灰溜溜的缩到一旁去，任由宇文佑怎么暗示怎么踢它都坚决不肯再和枣红马靠到一处去。

    宇文佑眼睁睁的看着以往称王称霸惯了的大黑马蔫巴巴的认输躲到了一旁，枣红马得意洋洋地冲他翻起嘴皮子瞪着眼睛直叫唤，懊恼得恨不得猛抽枣红马一顿。然而也只是想想而已，这种马儿咬架咬输了，他再朝对方马匹下手的事他还真做不出来，便悻悻地道：“六嫂真是养的好马，这样的厉害，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出来的。有道是马如其人，原来我还不信，现在可算是长了见识。”

    明珠压根就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抚摸着枣红马以表示夸赞，说道：“临安王说了这么多废话，唯有最后一句是说对了的，马如其人，你这匹马是个欺软怕恶、不知好歹的怂货，难怪你会挑上它了。”

    宇文佑听出她的挖苦之意，冷笑着道：“可不是么，当初瞎了眼。我竟然不知道六嫂什么时候骑马骑得这样的好了。”

    明珠淡淡地道：“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不过和你原本也没有任何关系。”以前他若是这样说，她多少总有几分感伤，她付出那么多，他却连她爱什么，擅长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却没什么感觉了，因为她真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宇文佑却逼着大黑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的确，你懂得的床弩图、滴露锅这些事，的确也是我不知道的。不过你说和我没关系，却未必呢，江珊珊把你的秘密全都告诉我了，我想，关于你那些秘密若是传到外面去，还不知会掀起多大的波浪呢。你怕不怕？”

    明珠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她想起了江珊珊临死时疯狂恶毒的眼神，然后就信了宇文佑的话。江珊珊那样的人，怎会轻轻松松就放她和宇文初逍遥自在呢？必然是一环扣着一环，这一步失败，下一步接着来，哪怕就算是死了也是阴魂不散。

    宇文佑看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害怕之意，心里真是觉得畅快极了：“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我不是。江珊珊在被宇文聪送入宫中充当诱饵之前，她曾传信给我，把你和她的来历全都说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傅明珠。”

    明珠自己知道她就是真正的傅明珠，可是她没办法和宇文佑说清楚，她只能否认：“你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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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他明明是……

﻿    正如傅明正所言，若是她自己先露出心虚的样子来，别人当然就当她是个贼，所以一定要理直气壮，毫无畏惧，所有的关于这种话的流言统统都是污蔑，是谣言，为了陷害攻击她和宇文初而特意炮制的污蔑和谣言。

    反正她最在乎的人已经知道真相并且明确站在她这一边了，她还怕什么？大不了继续上辈子做的事，把宇文佑给弄死灭口算了。

    明珠这样想着，眼里就露出凶光来，宇文佑看得清楚，反而激起他血液里的血性和暴戾来，他越发凑近了些，挑衅地看着明珠低声道：“我究竟疯没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信不信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宇文初，看他会怎样对待你？想要我闭嘴是不是？要么杀了我，要么跟从我，你选哪个？”

    明珠冷漠且厌恶地看着他，同是低声道：“你不但越来越无聊，而且还越来越没用。想去告诉他，你就去告诉他，完全不用来威胁我，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要我跟从你？你直接杀了我好了。”

    一阵难言的痛苦自宇文佑的心底深处生出来，逼得他差点没发狂，他盯着明珠的肩头，有种疯狂的念头，想要抓住她的肩头使劲地晃，逼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为什么要背叛抛弃他，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跟从他。他就那么可怕吗？

    他明明，明明是……若是他真的不愿意娶她，那他并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装病装死总有一样可以做得到，他血红了眼睛，凶狠地瞪着明珠哑声道：“你不是她，你不是真正的傅明珠，真正的傅明珠已经死了，从玉皇阁时就已经死了，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变了，是不是？”

    他这样说出来，立刻就觉得轻松了许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江珊珊不是说这个傅明珠也是和她一样，是从千年以后的异世来的吗？所以这个冷酷无情的傅明珠一定不是从前那个天真可爱，不顾一切爱着他的傅明珠。

    明珠居然突然就弄明白了宇文佑的想法，她轻快而恶劣地道：“不，你弄错了，你居然会蠢到去相信江珊珊的话，成为她杀人的刀。我从始至终都只是傅明珠，包括小时候的任何事任何人，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做下的蠢事，我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拒绝你，不要你，并不是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傅明珠，而是因为我觉得你实在是不配。瞧瞧，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正是证实了这一点吗？你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愚蠢且恶毒的乌龟王八蛋，对，乌龟王八蛋，只能这么形容你。”

    “你再说一遍？”宇文佑勃然大怒，竟然忘记了此时此景，忘记了他和明珠一个是小叔子，一个是嫂子，一个是掌握了龙麟卫和新军的临安王，一个是摄政王妃。他只知道“乌龟王八蛋”这个词极大地伤害了他，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抓明珠，想要逼她收回她刚才那句话。

    华阳王宇文信奉宇文初的命令而来，一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佑的。宇文佑和明珠之间的对话他可以不听，因为这俩人的从前大家都太清楚了，只要凑在一起有所纠葛，肯定会扯出从前的事情，听得太多对大家都不好；但是宇文佑想对明珠动手那是肯定不行的，这不比马儿咬架，明珠对上宇文佑肯定得吃亏。

    宇文信立刻打马上去，准备拦在两个人中间。却见明珠飞也似的拔出一把匕首横在宇文佑的脖子上，目光森寒地道：“滚开！再敢碰我我便把你的脖子刺个大血窟窿！这次一定比你当初自己刺的更深更彻底！”

    而宇文佑竟然完全不设防，居然给明珠一击得手，他也不动，只是倔强地梗着脖子瞪着明珠，咬着牙道：“有本事你就下手！有本事你就把我的脖子刺个大血窟窿！不然你就是孬种！不然你就是乌龟王八蛋！对，傅明珠，你就是个乌龟王八蛋！”

    最后一句喊出来，完全就是歇斯底里的味道。

    宇文信打了个寒战，这不是简单的恩怨仇杀了，简直就是求爱不得之后，想要同归于尽的绝望痛苦。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其他人，只见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全部伸长了脖子盯着明珠和宇文佑看，于是惊觉不好，飞快地冲上前去，把这两个人给分开了，再拉住宇文佑的缰绳，硬生生把宇文佑和大黑马拽到一旁去，大声道：“九弟，你怎可对六嫂如此无礼？”

    宇文佑赤红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七哥！我和你没仇，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宇文信轻叹一声：“你这又是何必？你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快要与你有仇了。听我的，过去的事情没有后悔药可吃，见好就收吧。”

    宇文佑猛地转过头去，沉默着狠抽了大黑马一鞭子，纵马飞驰而去。宇文信似乎看到，有一点晶莹的物体自宇文佑的眼角坠落，当然他也只似乎看到，并拿不准。

    真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烂帐啊。宇文信轻叹一口气，回头看向明珠，抱歉地道：“是我没照顾好六嫂，让六嫂受惊了。”

    明珠低着头拿了一块麂皮使劲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头也不抬地道：“不，和七弟没有关系，疯子要发疯，抽他一记耳光他就清醒过来了，他就是欠打。”

    说到这里，由不得还是生出了一丝难过，她是有多眼瞎才会招惹上这么个人？接下来还不知道宇文佑会怎么借江珊珊那番话造谣生事，给宇文初添麻烦呢。于是，因为见到宇文初而生出的喜悦心情全都被破坏干净了。

    因为有了这个插曲，大家都很沉默，一路上谁都不敢多说话，就生怕会招了明珠的眼。很快就到了傅相府，宇文佑已经先进去了，傅霖在门口迎着明珠，神色是喜悦的：“姑姑，祖父真的醒过来了！祖父真的醒过来了！”

    明珠由衷的笑了出来，父亲醒了，那么，她所有的操劳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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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要看英王妃的了

﻿    傅霖把好消息传递给明珠知道后，又拉着她站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临安王也来了，进来就问祖父醒了没有，又嚷嚷着要接神医去宫里给太皇太后治病。”

    明珠道：“我知道的，他是和我一起来的。你们怎么应付的？他人呢？”

    “四叔对付的他，原本是要把他轰出去的，但是祖父听说此事，就让我把他和四叔都叫到祖父的房里去了。”傅霖看看明珠身后的宇文信等人，悄声问道：“他们也是来接神医的吗？”

    明珠含糊道：“算是吧。”既然父亲已经开始理事，说明他的恢复情况比江州子之前预料的还要好上那么几分，这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她轻声交代傅霖：“你去问问神医，他后续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傅霖道：“四叔父老早就去问过了，神医还没起床。他那个侍女好生无礼，翻着白眼说她家先生是被请来治病的，不是我们家的门客和奴仆，若是再打扰她家先生睡觉，他们就要走了。”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明珠皱了眉头：“你再去看看，若能，就把神医请到你祖父那里去。”

    傅霖连忙小跑着去了，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十分欣慰，这孩子恢复得真不错，长短腿什么都没有出现，右手也恢复得很好，现在还多添了个左手也可以写字的技能。吃得起苦，耐得起劳，小心谨慎性情又温和，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撑得起傅氏下一辈人的风光富贵来。

    观海居里，傅丛躺在榻上，宇文佑坐在客座之上，傅明清和傅明正束手立在一旁，正在听傅丛断断续续的说话。

    傅丛昏迷的日子有点久了，许久不曾说话，喉咙和舌头不大好用了似的，说一句话要想很久，分好几次才能说出来，不过宇文佑倒也没有做出什么不耐烦的样子，他眼睛盯着脚下，心不在焉。

    直到明珠等人进来，他才抬起头来阴冷地看着明珠：“英王妃要什么时候才肯把那位神医请出来？”

    明珠压根不理睬他，直接走到傅丛榻前蹲跪下去，含着笑轻声道：“爹爹，您终于醒了？”

    傅丛微笑着朝她轻轻眨眼：“你辛苦了。”

    明珠眼里有泪光闪动：“不辛苦的，只要爹爹好起来，我怎么样都不辛苦。”

    傅丛终究病得太久，没有精力，支撑着应付宇文佑这一会儿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他示意明珠伸手过去，颤抖着在她的掌心里写了个“忍”字。

    “是。”明珠明白了傅丛的意思，如今国难当头，她们面对的不止是宇文佑一个人，而是他身后拥护正统的那一拨人，所以必须要忍。等到宇文初做下几件大事，打败中山王，站稳脚跟，他们就不必再忍了。

    宇文佑等得不耐烦，焦躁地道：“我说，这位神医的架子也太大了些，三请四揖的还不肯来，不然，府上请不动他，本王亲自去会一会他？”

    傅明正见他讽刺自家人藏着神医不肯拿出来，便冷笑道：“临安王可千万别坏事，您那么厉害，把神医吓坏了怎么办？”

    却听门外有人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地道：“谁那么厉害，能把在下给吓坏了？”紧接着江州子一脸睡容地走进来，不动声色地在屋内众人的面上扫视了一遍，将目光落在傅丛的脸上，得意洋洋地走过去给傅丛号脉：“傅相比在下预料的醒得更早啊，恢复得也不错，看来是在下的医术又精进了。”

    众人听到这声自夸，都有些无语。这年头，大家都讲究的是谦逊，哪怕就是自己真的已经天下第一了，当着众人的面也要谦称第二才是，不然就会落个狂悖无礼、骄傲自满的名声。这位无名“神医”的开场白却是如此狂傲，让人实在是不好说啥。

    傅丛倒是坦然：“先生说得对，老夫因为身家拖累太重，故而不敢随便死去，平时很注意锻炼和保养，也很注意私德修养，算是有了点底子。”

    江州子笑笑，垂眸号了会儿脉，让人拿笔墨纸张来，重新给傅丛开了药方：“这方子先吃上一阵看看效果再说。”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傅家人虽然推说不知此人名号，但宇文佑已经有点怀疑了，普天之下，除了那位久负盛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州子外，还有谁能有这个起死回生的本事？

    明珠顿时一阵紧张，就生怕江州子会直接报出名号来，谁知江州子笑笑，看着宇文佑淡淡地道：“在下姓鲁，名后退。”

    明珠一听就忍不住想笑，后退不就是后腿吗？后腿不还是肘子吗？卤肘子，这江州子真是个妙人。看来他也怕麻烦，生怕暴露了真实身份会走不掉，所以才会用这样的谐名蒙混过关。

    宇文佑却火了，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这人是想借这个机会警告他，让他赶紧往后退吗？谁都敢往他头上踩一脚，看来他真是太好说话了。当即把脸一沉：“鲁大夫，既然傅相这里已经事毕，那就请你随本王入宫，为太皇太后治病吧。”

    江州子冷冷一笑，道：“你是谁啊？”

    傅明正觉得十分爽快，压低了声音道：“先生有所不知，这是了不起的临安王，手握龙麟卫和新军，在咱们京城横着走的大人物。”

    宇文佑大怒：“傅明正……”

    傅明正慢吞吞地掸一掸袖口，挑起眉毛看着他道：“临安王其实是来搅局，不让鲁先生入宫给太皇太后治病的吧？我说你和傅氏究竟有多大的仇？家父刚有所好转你就来吵闹不休影响他休养，明知这位先生有可能治好太皇太后的病，你却要耍横。你这样做可不对啊，太皇太后对你是有大恩的，还是你的嫡母，你便是为了她老人家跪在地上苦求神医也是应该的，怎能如此傲慢骄横？”

    宇文佑看一眼那些跟随他而来的人，硬生生忍下这口恶气，冷笑着道：“这么重的罪名，本王可不敢当。说吧，这位鲁先生，你要如何才肯入宫为太皇太后治病？”

    江州子淡淡一笑：“这个么，要看英王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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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不许逼她

﻿    于是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明珠身上。

    明珠顿时觉得压力非常大，她这会儿相信宇文初的直觉了，江州子的要求一定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她硬着头皮问江州子：“先生有何要求？”

    江州子眼里闪着狡猾的光：“只需要英王妃答应在下一件事，在下便可替你诊治二人。”

    这坏东西，昨天人少时她问他，他不肯说，今天她的对头在这里，他却要说了，简直就是故意的。明珠尚未开口，就听傅明正冷声道：“那要看是什么要求了！不然你若是让她杀人放火，罔顾人伦，或者是去死，她又怎么办？”说着环视众人，“不管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若是有人敢为此去逼迫家妹，他便是我傅明正的仇人！不死不休！”

    “四哥！”明珠吓了一跳，这话不能这样说的，难道他要为了她，与天下人为敌吗？她不许的。

    却听傅丛慢悠悠地道：“鲁先生啊，老夫觉得你是来算计小女的啊。你这样逼她，老夫觉得你十分不安好心，颇不放心请你给太皇太后治病。”他虽未明说，意思却和傅明正是一样的，不许任何人以任何事逼迫明珠去做不利于她的事情。

    江州子微微一笑：“在下明白傅相和傅四爷的意思，不过在下是要请求英王妃帮忙，当然不会激怒她。这个事情，在下是真没有办法，所以不得不行此下策。”

    宇文佑催促他道：“快说，究竟是什么事？”

    傅相府的人和华阳王都替明珠捏了一把冷汗，明珠自己也是觉着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因此看到江州子故弄玄虚的样子就很烦：“不说我就走了。”

    江州子朗声道：“其实我是听闻英王妃有过目不忘之异能，在下学医成痴，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行遍天下，学遍天下。听闻一位隐世的老先生有一本奇书，留待有缘人，每人一生之中只能观摩一次，一次两个时辰，记得下多少算多少，记不下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在下自问没有那个本事，却又非常想得知这书的内容，所以要请英王妃随在下走这一趟，不知可否？”

    如果仅仅只是这个要求，那么并不太难实现，无非就是出一趟远门而已。风险在于旅途之中，有可能去了以后就再也回不来。明珠正在权衡利弊，宇文佑已然叫道：“鲁先生还是很有分寸的嘛，既不是杀人放火，也不是罔顾人伦，就是去游山玩水地走一回，应该不难做到吧？”

    傅明正冷笑：“是啊，是啊，说的都比唱的好听，叫她一个弱女子孤身离家上路，路上的艰难险阻自不必说，若是遇到点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要拿命去填的，还叫游山玩水，不难做到？临安王，听说吾皇需要一位宗亲大臣去北地颁旨斥骂中山逆贼，反正也就是游山玩水地走一回，不如你去？”

    宇文佑冷笑：“你以为我不敢去？”他环顾众人：“别以为本王就只会躲在京城里享福，只要陛下需要，只要太皇太后需要，本王立即提枪上马奔赴前线！”怕的就是他们防着他，不给他兵马，以为他真的愿意躲在这里玩弄这些阴谋诡计么？热血男儿，谁不想建功立业？

    见他响应，跟随他去的几个官员便鼓噪起来，都是要逼明珠答应的，傅明正恶狠狠地把人全部轰出去：“鲁后退身份存疑，兴许就是中山老贼自己设的圈套。反正我爹的毒是他们弄的，再弄个人来解掉就好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想把我妹妹骗去害命胁迫我们，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一群不带脑子的蠢货，滚出去！”

    傅丛闭着眼一言不发，明显就是支持傅明正的行为。

    宇文佑等人灰头土脸地站在傅相府的门口，都是十分不满。其实他们都知道傅明正说得很对，这个鲁后退不见得就是真的要让明珠替他记录那个什么书，因为这个理由听上去太不靠谱了。但是，一来，明珠不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不用体会这种担忧痛苦之情；二来，大家都知道明珠对于傅氏和英王府结盟来说是非常关键的人物，若能逼迫明珠离开英王，对于对付英王和傅氏将会是极大的帮助。

    于是目光各自一碰，就都有了计较，上天送来的好机会，怎能轻易放走？

    华阳王宇文信刚才也被一并赶了出来，不过他心中并没有怨恨，只觉得傅明正行事聪明，他正好名正言顺地跟着这群人看看他们究竟要怎样使坏。现在见着众人的神情，就觉得十分不妙了，一边给心腹使眼色，让心腹赶紧去找宇文初报信，一边打定主意非得跟着宇文佑等人，且看他们到底要如何。

    宇文佑自是知道宇文信打的什么主意，因此并不当着他的面说什么，而是给众人一使眼色，道：“先去把这事儿禀告给陛下知道，再由陛下和摄政王来定夺吧。”

    只要把人全部集齐，用家国大义来当众逼迫宇文初，他再不愿意也只能愿意，否则就只能背负不仁不孝的骂名。既然不仁不孝，还怎么做这个摄政王？还怎么更进一步？先不说别的，那几个效忠太皇太后、正在前线对抗中山王的大将军绝对不会答应。

    于是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去寻相好的人，准备拉帮结伙，来一次声势浩大的逼迫行动，非得逼着宇文初答应让明珠走这一趟不可。至于那个叫做鲁后退的人是否真的能替太皇太后治好这个病，并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他们需要的是逼走傅明珠，最大限度地削弱傅氏和英王府的力量。

    宇文信手足无措，拉住这个顾不了那个，只好气愤地瞪着宇文佑道：“九弟，你明知那江湖游医未必可信，却偏要这么做，有意思吗？”

    宇文佑勾起唇角冷笑：“七哥不要错怪了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呢。我只打算如实禀告给陛下，这也有错？”

    宇文信沉默片刻，道：“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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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为了他

﻿    傅相府中，傅明正瞪着眼睛在骂明珠：“是不是我不拦着你，你就要答应了？我说我要杀了那些胆敢逼迫你的人，你叫我做什么？你有父有兄，这些人就敢算计到你头上来，不一巴掌把他们搧个半死，他们不晓得什么叫痛。”

    明珠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低着头任由他去骂。其实她明白的，这件事，从江州子当着宇文佑等人开口开始，她就没有了退路。

    她必须去的。傅相府可以为了她不管天下人怎么说，她也相信母亲若是知道，一定不会为了治好自己的病而让她以身犯险，更相信太皇太后未必也会逼她走这一趟。

    但是她不能轻易放弃这次机会，努力而不得，那是命，因为害怕而不去努力，那就不可原谅。而且为了宇文初，她也必须要去。

    宇文初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她很想也为他做一件事。哪怕就是知道那山中有虎，她也要走这一趟，她就是这样的女子，爱就爱了，不顾一切的爱。就算是后来学会了小心谨慎和保留，但是宇文初也用他的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了他值得她爱，并且是深爱。

    他愿为她一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么她走这一趟为他谋得一份好名声，又算得了什么？何况还能为母亲和太皇太后争得一个机会，让她自己安心。

    傅明正见明珠低着头不说话，假装很是乖巧地由着她去骂，就知道她已经拿定主意了，于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去打明珠的头：“你是傻子啊？人家随便挖个坑给你跳你就去跳啊？还是睁着眼睛往里跳！再没有比你更蠢的人了！”

    江州子在一旁看得直咋舌，低声道：“傅四爷真威风……居然敢当着老父亲的面虐待做了摄政王妃的妹妹……”

    “吓！闭嘴！”傅明正本来就看他十分不顺眼，这会儿正好拿他出气了，凶神恶煞地朝他冲过去，手指着他大声骂道：“她就算是做了王母娘娘，也还是我妹子，我爱怎么骂她就怎么骂她，爱怎么打她就怎么打她。就是不许别人动她一根头发，不许别人骂她一个字。包括你！你这个×××……”（此处省去一千字）

    江州子本来自问也算牙尖嘴利不吃亏，对上了傅四爷居然毫无还手之力，只好目瞪口呆地听着傅明正不带重复字样地把他臭骂了一顿，眼看着傅明正越说越激动，手都要戳到他头上来了，他才反应过来，匆忙往明珠身后躲，委屈地道：“我就是知道你们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才不得不行此下策的。”

    “你还敢说？信不信我把你撕碎了去喂狗？”傅明正冷笑着回头：“安大总管，把这位鲁先生请下去好好招待招待，让他一定记得我们傅相府的热情好客，一定会立刻想起来他究竟姓甚名谁的。”

    “我交待，我就是江州子，鲁后退是假名。”江州子见他笑得阴风惨惨的，不由吓了一大跳，连忙道：“看吧，就这样你还敢杀人灭口，若是我私底下悄悄和你们商量，老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又叫明珠：“英王妃，做人不兴过河拆桥的，你不能我才把傅相爷救醒就要灭我的口啊。我敢保证，我所说的事情全都是真的，并没有任何阴谋诡计，不然叫我不得好死，不，死在我自己的手术刀下。”

    死在他自己的手术刀下，作为医者，这算是最毒的誓了吧。明珠盯着江州子看了一会儿，说道：“我信你。”

    江州子立刻喜笑颜开：“有眼光，难怪能做摄政王妃。为着你有眼光，我可以免费为你多治疗一个人。”

    明珠心想，太皇太后的病也不知道能否治得好，若是他不能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那么就等于浪费了一次机会，不如再要一次机会。因为已经和宇文初学会了讨价还价，知道不能有一说一，而是要有二说三，便道：“四个人。”

    江州子皱了眉头：“不行，最多三个人。”

    明珠立即和他拍手成交，他却避开了：“我不治死人和不治之症，不然杀了我也是这样。”

    傅丛之前一直不发一言，这会儿才道：“你就是江州子？”

    江州子骄傲地道：“如假包换。在下的医术如何，傅相你最清楚，再不然，叫唐春来过来与我对质也行，他当初可是我的手下败将。”

    傅丛便吩咐傅明正：“既然如此，你便派人去把唐春来请过来验明正身。”

    傅明正听这个意思，竟然是要让明珠答应江州子所请的意思，不由急了：“父亲？”

    傅丛淡淡地道：“各有各的命，没有谁能替谁活，这是你妹妹的劫数，也是机会，你要相信她。”若是明珠这一次做得好了，又算是立了一次大功，将来宇文初荣登大宝，她先有献图之功，后有舍身成全之美，又有嫡长子傍身，家世超然，谁也动不得她了。

    傅明正沉默下来，阴冷地看了江州子一眼，转过身出去了。

    江州子见傅丛三言两语就把傅明正给打发了，十分崇拜：“傅相您可真是了不起，在下对您多有好奇……”

    “若不是你刚好需要小女，你的好奇心绝对不会如此泛滥，哪怕就是老夫横死在你脚下，你也不会多看一眼。”傅丛虽然不阻拦明珠，对江州子也不会有好脸色：“老安，把江先生请下去休息。”

    安如山立刻板着脸站出来：“江先生，请。”

    江州子一脸的无奈，只是眼睛里闪着狡猾自得的光。他又不傻，自然是知道像明珠这样的身份，要请动她跟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冒险，不用这样的方法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爹爹。”明珠坐到傅丛身边去，感觉有万千的话想要和他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傅丛轻叹一声：“我都懂，你长大了，爹爹老了，不能永远把你护佑在怀里，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去走了。以后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请记得我们都在等你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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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无懈可击

﻿    明珠红了眼眶：“我记得，一定会记得。”

    傅丛就赶她走：“好了，我已醒来，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去吧，想必此刻很多人在崇政殿上逼迫英王让你走这一趟，你不要等人来催，自己打扮好了，盛装华服地走到崇政殿上，当着那些人的面，痛痛快快地答应这个要求。既然已经决定去做，那就做得漂亮一点，做得无懈可击。”

    傅霖在一旁听着，不甚明白：“祖父，如若这是一个圈套呢？还没弄清楚，姑姑就先当众答应下来，那可怎么办？”

    傅丛刚才说了那一席话，已经很累了，又积攒了一会儿力气才又缓缓说道：“这件事，大家要的并不是结果，而是你姑姑和英王的态度。坏人想要看到他们不乐意牺牲而丢了好名声，黎民百姓想要看到的是忠肝义胆、不计个人得失的英王和英王妃。你姑姑先表态，至于江州子是真是假，那又是我们背里需要做的功课了。明白吗？”

    傅霖道：“明白了。姑姑，我送您去吧。”

    傅丛道：“也好，该让你长长见识了，去吧。”

    明珠给傅丛行了大礼，回到房里抱了壮壮一会儿，把亲王正妃的全套服饰统统披挂上了，神态肃穆的准备出门。谁知壮壮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两个乳娘和素兰她们怎么都哄不好，明珠把他抱过去，他立刻就不哭了，稍许松手，他就又嚎啕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要吓死个人。

    李舒眉心疼得厉害，便和明珠商量：“妹妹把他也带上吧，反正这孩子乖，给你添不了乱。也叫那群黑良心的看看，他们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如何好意思！”

    明珠只好把壮壮包裹起来，又带着出了门，壮壮这回满意了，吮吸着小手，东张西望，眼里还含着泪呢，有人逗他他立即就笑了，看着十分得趣。

    傅明正送明珠和傅霖登车，板着脸道：“家里的事情和那个骗子究竟是不是骗人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只管去崇政殿上把牛皮给我吹得绷紧了！怎么吹好听，怎么吹好看，就都看你了！”

    明珠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丢家里人的脸。”她一定会让宇文初死心塌地爱上她就忘不掉她的，老爹的意思她懂得的，就好像当时太皇太后病情危急，宇文初毫不犹豫地冒险让唐春来替太皇太后治病，让她满是感动一样；现在她也要毫不犹豫地赶在第一时间内表达对他的支持和喜爱，让他知道她为了他也是愿意豁出去的。

    想到宇文初，明珠就不觉得她即将面对的这一次旅行有多可怕了，反而觉得十分有趣并且很期待。她的情绪影响到壮壮，壮壮用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看个不停，又将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拿去蹭她的下巴，表达他对母亲的依恋和喜爱。

    明珠心都化了，抱起壮壮亲个不停，乖宝宝，心肝尖尖，小宝贝的叫个不停。母子逗着乐，很快就到了皇宫，崇政殿里正如傅丛猜测的那样，吵闹不休，彭亮也不守在长信宫了，带着一群死心塌地的正统派，跪在崇政殿上非得逼着宇文初表态，又要逼迫宇文光下旨。

    总而言之就是，宇文初只要不肯答应让明珠走这一趟，就是居心不良，见死不救，不仁不孝不忠不义。宇文光若是不下旨逼着明珠答应江州子的要求，那也是个不仁不孝、没有担当的昏君，而且还是被宇文初给逼迫的。反正一切都是宇文初的错。

    宇文初阴沉着脸把闹得最厉害的几个人记下来，瞬间想了无数个主意，每一个主意都是要断人后路的。他们不让他好过，他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宇文佑等人见状，知道他的七寸就在明珠身上，越发逼迫得厉害，宇文初这边的人自然据理力争，两下里吵得不可开交，宇文初只是面无表情地不开口不表态。彭亮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使了个眼色，那人便站起身来，大声道：“英王殿下舍不得让英王妃冒险，老臣却愿意为了太皇太后舍弃这条命……”说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柱子上冲过去。

    宇文信一阵头痛，若这死老头子真的死了，那么宇文初就算是让步也会变得一文不值，实在是太过恶毒……宇文初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不过一个眼神就有人将那求死之人拦住，彭亮没有办法，只好冷笑：“英王殿下自己不愿意尽忠尽孝，也不许别人尽忠尽孝吗？”

    忽听一条清脆好听的女声悠扬传来：“彭尚书凭什么这么说？英王殿下是陛下亲封的摄政王，你这样当众污蔑他，不服管教，那也是对陛下不忠不孝！不要欺负老实人，我们殿下忍辱负重，不和你们这些心思龌龊的卑鄙之人计较，你们还真以为可以黑白颠倒了？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可不是你们这些魑魅魍魉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着了亲王正妃服饰的明珠抱着壮壮缓步而来，她明艳端方，天下无双，神色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所在，壮壮乖巧安静地靠在她怀里，乌黑清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殿内众人，可爱灵动，毫不怯场。

    主角来了，大殿内闹纷纷的场面有了片刻安静，宇文初很不高兴地皱了眉头：“你怎么来了？”

    明珠朝他一笑，抱着壮壮先过去给宇文光行礼谢罪：“不及通禀传召就私自入殿，是死罪。只是臣妾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实在见不得这些悍匪如此糟蹋逼迫陛下与我家殿下，所以闯了进来。还请陛下恕罪，容臣妾说完这几句话，再治臣妾之罪。”

    宇文光到底是个没什么政治经验的小孩子，早就被彭亮等人逼得想一头碰死算了，此刻看见明珠突然到来，隐隐猜到了她的想法和目的，自然是不会治她的罪，忙道：“六皇婶快不要这样说，你不是不懂得规矩礼仪之人，敢闯崇政殿自然是有天大的理由。你说，朕恕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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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用心良苦

﻿    “你过来。”宇文初也猜到了明珠所为何来，阴沉着脸让她过去。

    明珠才不肯听他的呢，微笑着道：“殿下恕罪，妾身说完这几句话就来。”她回头看着彭亮等人，收了笑容，淡淡地道：“诸位其实并不在意事情的结果，并不在意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夫是否真的能治好太皇太后，是不是给我设了圈套要害我的命。你们只在意能不能把陛下、摄政王以及我逼得狼狈不堪，身败名裂吧？”

    她一语中的，彭亮等人却是不肯承认的，纷纷道：“我们只是为了能让太皇太后早日痊愈而已，摄政王和王妃若是能为大局出发，一心为公，又怎会狼狈不堪，身败名裂？”

    宇文佑则道：“要知道，袁礼桓将军早年深受太皇太后大恩，叛兵想要进击入侵，首先要攻打的就是他镇守的鹅岭。他之前听说太皇太后身体有恙，就曾经寻了许多珍贵的方子和好大夫进献入京，为的就是能让太皇太后早些痊愈。现在太皇太后病重的消息是还没传到他那儿，若他知道英王妃曾可以治好太皇太后，却因为一己之私而错过机会了，我是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兴许放开鹅岭，让中山逆贼长驱直入也是可能的。对了，还有……”

    威胁谁呢，明珠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啊，还有赵松赵将军、张立石老将军，都是忠肝义胆的嘛。”

    这些都是死硬的正统派，其中以袁礼桓将军最为势大，所处的位置最为关键——他镇守的鹅岭是挡在北地通往中原的一道天然屏障，如若他心怀怨恨不听宇文初的调遣，这场战役开头便输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里没有兵权没有人马，宇文初再怎么厉害又能怎么样？

    宇文佑一笑：“六嫂见识不错，居然认得这几个将军和局势。”

    明珠轻蔑地道：“我当然认得这几位将军和局势利害，因为我们殿下才听说此事就已经使人把情况和我说清楚了。他让我去，他不想居功，又考虑到我的安危问题，是不打算声张的。谁知道你们竟然把这么一点小事儿当成大事闹成这样子，天塌下来了吗？有没有塌下来啊？一群没出息的斯文败类！国难当头，有本事就去杀敌立功，躲在这里打口水仗、诬陷糟蹋老实人算什么本事？我们殿下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大家伙能齐心合力地保家卫国吗？你们这样的闹腾，于心何忍！”

    正统派并不是铁板一块，有部分人是真的以为摄政王夫妇不愿意太皇太后好起来，自私自利只为夺权，因此非常气愤。现在听到明珠这样说，就又有些踌躇不定，自然而然的，声势就低了许多，再没有之前那么闹得凶。再看宇文初一直沉默隐忍的样子，还真的有些相信他是忍辱负重了。

    明珠把该说的说完，照旧不去看宇文初是个什么表情，而是坦坦荡荡地走到宇文光面前，低头行礼，朗声道：“陛下，臣妾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请陛下治罪。”

    不经传召私闯崇政殿，原本是死罪，再不然也是要重责二十廷杖的大罪。若是平时，明珠断然没有可能闯进来，只是现在情况特殊，看守崇政殿的人一要讨好新任的摄政王，二是不敢得罪她，所以才会让她钻了空子。

    宇文光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惩罚明珠的，当即起身去扶她：“事出有因，不怪六皇婶。只要能治好皇祖母的病，朕其实恨不得亲自走这一趟才好，但情势逼人，朕走不开也不适合去。原本该是男人家的事情，如今尽数压在六皇婶一个弱女子身上，朕已经十分不忍，如何又敢再治你的罪！”

    这样的结果也早在明珠的意料之中，她含着笑起身：“多谢陛下不罪之恩。”

    却听宇文初冷冷地道：“慢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陛下为她一人坏了规矩，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如何能服人？”说着便要叫人把明珠拖下去行刑，居然是一副铁面无私，冷漠无情的样子。

    有人觉得他惺惺作态，冷眼旁观，要看他怎么收场，是不是真的要打明珠一顿。也有人忙着出来求情：“事出有因，法不外乎人情，王妃并不是有意要冒犯天威，摄政王还请收回成命，饶了王妃这一回吧。”

    明珠却看出来，宇文初是真的要让人打她。她先是觉得不可思议，再后来就是生气，她这样急匆匆地跑了来，每一句话都是为了维护他的，他居然要罚她？真的这么铁面无私啊？不对，他若真的这么铁面无私，就不用端坐在这里面无表情地瞅着这群人了，而是早就答应了这些人的要求，劝她走这一趟。

    所以他要打她，一定是想要借机拖延，找到合适的办法解决问题，设法让她留下来不去冒险。她被打伤了啊，一直不见好啊，怎么上路啊？你急得很？先把太皇太后的病治好咱们再兑现诺言吧。什么才叫治好？一点毛病都没有就叫好了。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太皇太后病根很深很重，断然不可能完全根治的。

    因此只要揍她这一顿，找到合适的理由拖延一下，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翻身。

    明珠瞬间便懂了宇文初的苦心，正想要向他表示她真的不怕走这一趟，之前那个想要一头碰死而又被拦住的老臣已经冷笑着道：“摄政王虽然铁面无情，但还是算了吧。若是把摄政王妃给打伤了或是弄出个好歹来，耽搁了那位神医的要求，再耽搁了给太皇太后治病，那可怎么好？”

    于是众人又恍然大悟，摄政王好阴险！居然就连这个都算计上了！于是全都替明珠求情，把她吹得天下无双。

    宇文初看着这位冥顽不化的老臣一眼，露出了他今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萧御史对本王真是知之甚深啊。”

    明珠同情地看着这位萧御史，根据她对宇文初的了解，这个人将会很惨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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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你皮痒

﻿    萧御史却是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一点都不害怕地直视着宇文初道：“是，老臣对殿下知之甚深。殿下若是真的想打摄政王妃的廷杖，也请等到太皇太后的病治好之后再打不迟。”

    有一种人是真的不怕死，为了他所坚持的信念，他一点都不怕死。萧御史是此种人的代表之一，在他身后，还有很多正统派也是这样的想法，他们并不只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他们的意识里就是觉得，宇文初不应该登上帝位，所以他们不会拥护他，要和他作对。

    光靠打压恐吓是没办法让他们改变想法的，又不可能全部杀光。想要真正得到他们的拥护，还是要立下不世之功，再以德服人才行。

    明珠彻底理解了傅丛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作为不是正统、却心怀大志的宇文初想要登上宝座，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此刻真的才只是开始。

    宇文初此刻不宜与这些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们发生冲突。他本身是很能忍的人，若不是为了她，一定可以挥洒自如，做到无懈可击。所以她作为他的软肋，作为他的七寸，就要主动武装起来，主动保护他。

    明珠慢悠悠地走到宇文初和萧御史之间，挡住两个人交错仇恨的视线，笑道：“多谢萧御史替我求情，不然我今天一定会很惨很丢脸。”说完又看向宇文初，低声央求道：“殿下，请让我办完事再罚我，可以吗？”

    宇文初的黑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痛苦，他紧紧抿着唇，死死盯着明珠一言不发。她为他而来，他懂，也很感动，但作为男人和丈夫来说，今天的事情是耻辱。意味着他无能，被人逼迫得就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他娶她是为了给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有安心好日子过的，不是为了让她顶风冒雪，担惊受怕，以身犯险的。

    明珠越懂事，越体贴，他就越难受。

    明珠微笑着看着宇文初，甚至有点小得意，她终于也可以自己作一回主了。她不再是什么事都要靠着他，由着他去庇护安排的小女子，她也可以独立做大事的。

    壮壮才不懂得大人之间的这些事，他只知道大家不吵架了，然后他爹好像闲了有空了，他立刻见缝插针地朝着宇文初伸手，发出啊啊的声音，同时一颗亮晶晶的口水顺着肉嘟嘟的小嘴流了下来，让人怎么都狠不下心去拒绝他。

    宇文初凶残地瞪了明珠一眼，伸手把壮壮抱了过去，然后冷着脸和宇文光道：“陛下，臣有几句话要和内人说，请陛下容臣告退。”

    尘埃落定，局势可以暂时稳定一段时间，宇文光也松了一大口气，见宇文初告假，忙不迭地道：“六皇叔只管去，这些天来您一直都在忙里忙外，也真的是累了，您回府去歇一觉再来吧。”

    宇文初起身行礼告退，看都不看殿内其他人，单臂抱着壮壮，板着脸从明珠身边走过，冷声道：“你随我来。”

    好重的寒气。明珠打了个寒战，无奈地对着宇文光笑了笑，快步跟在宇文初身后走了出去。

    宇文光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遣散了众大臣后，悄声和伺候他长大的太监蒋又圆说道：“不知怎么地，我刚才在六皇叔身旁坐着，一直觉得很冷，他走了就好多了。”

    蒋又圆陪伴他长大，二人情分不同一般，闻言微笑着道：“陛下又在说孩子话了，摄政王虽然不苟言笑，但对陛下是很亲切尊敬的。他刚才兴许是心情不大好吧，但也没有针对陛下的意思，陛下不要多想。”

    宇文光点点头：“其实摄政王妃很勇敢，为人不错。”至于摄政王嘛，他就不评论了，反正这个位子他只是帮着宇文初暂时坐一坐的，他自己有多大的本事才能他自己清楚，他也不想像前面两个哥哥那样死于非命。只是偶然想起早逝的皇父，总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皇父就是了。

    蒋又圆知道他的心事，安抚地道：“先帝若是底下有知，必然会体谅陛下的难处。天底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舍不得孩子受苦受罪，老奴相信，相比帝位，先帝一定更希望宇文氏的天下太平富足，陛下安稳快活。既然摄政王有这个能力，就让他去操心吧，反正他也是文皇帝的儿子，也是宇文氏的子孙，对不对？”

    宇文光开心一笑：“还是你知道我，随我去看看皇祖母吧，想必神医很快就要入宫了，我得到那边去守着。”

    明珠这会儿很不自在。

    宇文初抱着壮壮出了崇政殿之后就一直大踏步地往前走，压根就不肯等她的，她不得不小跑着跟上他，还必须同时维持风度礼仪，因为她已经成了风口浪尖之上的人，所有的人都在对她行注目礼，她想疯也不敢疯。

    如此一来，她很快就吃不消了，于是愤怒起来，站住不走了。她累了，她就要慢慢地走，他要怎么地？不就是想收拾她吗？她不跟上去他能把她怎么办？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出手吧？

    偏偏宇文初脑后就和生了眼睛似的，看到她不肯走了，就又停下来，也不说话，就是沉默地看着她。如今他在宫中分外脸熟，人来人往总要上来和他行个礼打个招呼说上几句好话什么的，于是夫妻二人抱着个娃杵在路中间就又显得分外奇怪可笑起来，明珠受不了，只好咬着牙又跟上他。

    宇文光虽说让宇文初回去休息，实际上接下来要接江州子入宫治病，宇文初根本不可能回去歇着，他得亲自见一见这位江州子。所以他又抱着壮壮登上了去傅相府的马车，上了车也不理明珠，只顾低着头逗壮壮玩，一脸的慈父情怀。

    明珠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他开口，就凑过去，气势汹汹地朝他伸手：“把我的儿子还我。”

    宇文初这才抬眼看她：“你皮痒。”

    明珠立刻没骨头似地靠倒在他身上了：“殿下不曾收到我的表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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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变脸

﻿    宇文初没有说话，而是腾出一只手来把明珠也搂进了怀里。明珠趴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壮壮好奇地看着父母，试探着将沾了口水的小胖手去拽了宇文初的耳朵一下。

    宇文初瞪他，他就冲宇文初“格格”的笑，半点不知忧愁的模样。于是有些沉闷的气氛就变得轻松了几分，明珠学着壮壮的模样，也试探着去摸了宇文初的耳朵两下，宇文初斜着眼睛瞅着她，她就冲他讨好地笑。

    二人对视许久，宇文初无声的叹了口气，又将明珠往怀里搂了搂，低声道：“我并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

    明珠装傻：“证明什么啊？”

    宇文初直视前方，沉声道：“是的，我很珍视你，希望能得到同样的回应，希望你眼里心里全都是我并且只有我，但是我并不希望你为此冒险。喜爱你是身不由己，拥有你的全部是梦想，最终目的却只是为了让你也快乐幸福，并不是要你为此披荆斩棘，身陷险地，甚至献出生命。所以我不需要你以生命安危来证明。”

    所以在前世时，他才会一直默默关注她并且没有打扰她吗？明珠仰头看着宇文初轻声道：“我所想的，正如殿下所说的，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反倒是你为我做了很多。也许此生只有这样一次机会，请让我前行，不要拦我。这次旅行不见得就全是危险，我没有出过远门，让我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下不为例。”宇文初的心情很沉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不能由他来左右了，与其在这里和明珠说这些，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在路上护得她的周全。

    明珠逗他：“我对殿下一片真心，殿下难道就不高兴吗？您这样一直板着脸，让我觉得很伤心。”

    宇文初挤出一个笑脸：“我当然是很高兴的。”从理智上来看，明珠的选择当然是很有勇气很现实很应当的，但是从情感来看，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傅相府，唐春来已经等着他们了，神色古怪地念叨：“我真是没想到江州子竟然是这样子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老怪物。”

    明珠觉得奇怪：“他就算不是老怪物，那也不是什么很稀罕的样子吧，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人。值得你这样吗？”

    唐春来只是摇头：“王妃见着人就知道了。”

    宇文初只关心是不是真的江州子，以及是不是有圈套：“他是真正的江州子吗？他说的这个事你知道吗？”

    唐春来道：“如假包换，他的确是江州子。他说的那个事情，也算不得假。早年江湖上曾经传说，乐正氏医术天下无双，但在为前朝太祖皇帝治病时出了差错，导致灭门，门生著述全部被毁。若干年之后，有一位黄钟老人突然以无双的医术崛起，都说他是得了乐正氏留下来的医书。但他很快又杳无音信，又过了些年，才说他是死了，那本医书是落到了另一位苍山老人的手里。”

    宇文初听得不耐烦：“都是传说，就没有准确的消息吗？”

    唐春来苦笑：“江州子一生为医术狂热无比，就算是假的他也一定会走这一趟。属下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无的放矢，而是很有把握，估计是早就拿捏实在了的。属下若早早知道这个事，也一定会去试一试的。”

    明珠立刻瞪眼：“你走了我们殿下怎么办？”这么险恶的情况，万一再遇到点什么事，她又不在宇文初身边，没有唐春来怎么办？就算他医术不及江州子，应个急什么的还是很有用的。

    唐春来奸诈地道：“要属下不走也可以的，但是要看王妃的了。若是王妃真的见到那位苍山老人，见到了那本医书，请一定把内容告诉我。我缺的不是技术，而是机会！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会超过江州子那个小白脸儿的，看他横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默写一本给你的。”明珠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再宝贵的医书，也要发挥作用才能真正宝贵，不然束之高阁，一点作用都不能展现，那也没什么意义。

    几人一路进去，老远就听见傅明正在骂人：“你敢说你不是居心叵测？脸都不敢露给人看，你敢说你不是居心叵测？藏头露尾的叫什么？你是打算行骗的吧？”

    “怎么回事？”宇文初停了下来，他本来就是个体察入微的人，之前就已经从唐春来和明珠的对话里听出江州子的容貌似有不妥之处，现在又听到傅明正这样说，就更觉得奇怪了，油然又生出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唐春来自然最是清楚他家殿下的心事，又因为早年和江州子的那几分不愉快，想要趁机小小地报复一下，便道：“江州子有行骗的嫌疑，他早年见了人都是戴面具的，这次来见王妃又是另一张脸，刚才见着属下，又被属下看出他的脸色不正常。四爷使了手段相逼，他才露出真面貌来。殿下，这个人居心叵测不说，还用心险恶，阴险得很。”

    宇文初一言不发，率先走了进去。

    明珠也好奇得很，这江湖上奇奇怪怪的事情真是太多了，真是够长见识的。

    待到入内，就见傅明正阴沉着脸和江州子面对面的坐着，江州子缩在椅子里，垂着头一动不动，一副被人抓包的样子。唐春来低咳一声：“摄政王和王妃来了。”

    江州子这才抬起头来，冲着明珠微微一笑。

    明珠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个美男子啊。虽说有点年纪了，但真是长得好，气质也很好，而且天生一副狂样，不得了得很。

    宇文初淡淡地瞟了江州子一眼，再冷冷地看向明珠，把壮壮往她怀里一塞。明珠及时回神，赶紧把壮壮抱紧了，一看宇文初的脸色，及时沉了脸，喝道：“你这个骗子！居然敢骗我，说，居心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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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老菜帮子

﻿    江州子本来是望着明珠笑的，见她突然变脸凶神恶煞地指着他骂，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就算是我没有露出真面目来，那也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刻意欺骗，英王妃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把脸色做得这样难看？”

    明珠瞟一眼宇文初，更加声色俱厉：“你不是刻意欺骗，那是什么？若不是唐春来点破你，我四哥使手段逼迫你，你会露出真容？”

    江州子道：“那我不是怕麻烦吗？我长得这么好，从小就被女人追着喊着要嫁我，成名后更是了不得，走到哪儿都是水泄不通。还有许多想要我命的人也是逼迫得厉害，迫不得已只好这样了。”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明珠还没开口，就听宇文初淡淡地道：“本王有一策可保先生一世无忧。先生不妨将脸彻底换了，或是弄花了脸什么的，就不用担心会有莫名其妙的妇人追着你跑了。至于仇人，那是不管你长成什么样都会要你命的，实在不用为他们考虑。”

    江州子对这位声名赫赫的英王也是十分好奇，自宇文初进门伊始就一直悄悄打量宇文初，见宇文初开了口，自然是十分认真地去听，关于仇人不管他长成什么样都会要他的命这句他很赞同，不过那个叫他把脸弄花了的建议是个什么鬼？有这样劝人的吗？

    他摸不清楚宇文初的脾气，不过打量着应该比傅明正更难缠或者不相上下，便干笑着道：“摄政王真会说笑，谁没事儿把自己的脸划花啊？在下长得好又不是在下的错。”

    宇文初看了唐春来一眼，唐春来最了解自家殿下的心情了，知道殿下十分看不惯此人，然而又不能自掉身价和人纠缠不清，十分需要他上前当先锋。当即站出去嗤笑一声：“江先生的额头上可以跑马啊。”

    什么叫做额头上可以跑马？江州子一时不能明白。

    傅明正却笑了起来，很是热心地解释给他听：“额头上都可以跑马了，那说明先生的脸很大啊。”

    这回就连宇文初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江州子不高兴，悻悻地道：“唐春来，你过分了啊，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奚落我？你当年可是我的手下败将，现在是想要趁机打击报复吗？”

    唐春来抱着手臂，十分不屑地道：“心里是屎的人，眼里也是屎，我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小气吧啦的人。我不过是看不惯你吹牛皮吹上瘾而已，我就想问问你，早年你在码头上跑苦力扛沙包挣饭吃的时候，你有这么多幺蛾子吗？装什么贵公子，装什么谪仙啊！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货！”

    宇文初赞许地看了唐春来一眼，真是骂得好啊。

    唐春来受到鼓励，斗志越发昂扬：“你在别人面前装一装也就算了，在我们王妃面前装什么装？我们王妃又不是你从前遇到的那种没见识的小妇人，不说别的，我们殿下就是人中龙凤，个中翘楚，她早看惯了美男，会稀罕你这老菜帮子？”

    江州子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是老菜帮子，老菜帮子！他愤怒又尴尬地看看明珠，见明珠低垂着眼老老实实地站在宇文初身边，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气得手都抖了：“我不医了！怎么求我都不医了！”

    就听宇文初淡淡地道：“当真么？”

    竟然是巴不得他赶紧反悔的意思，他立刻刹住，冷笑着道：“开个玩笑而已，就兴殿下和在下开玩笑吗？说吧，划出道道来。”

    宇文初看向明珠：“你去看看岳父，我和这位江先生有话要说。”

    明珠见他神色严肃，虽然有点不踏实，还是听话地抱着壮壮走了出去。傅丛在昏睡，李舒眉和苏氏坐在窗下低声说话，见明珠过来就招手叫她过去。

    苏氏因为最近家里频频生事，齐王嫡长孙宇文安成过来探问过好几次，接触下来她对宇文安成十分满意，所以对这门亲事就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她心情好，行事说话也跟着变得十分温和，见着明珠母子就先笑：“快来，我这里有好消息要说给你听。”

    兴许是最近腥风血雨见得太多的缘故，明珠最想听的就是好消息了，当即很感兴趣地问道：“什么好消息啊？”

    苏氏笑看着红了脸的李舒眉，低声道：“你四嫂有了。”

    “真的啊，太好了。”明珠高兴得和什么似的，四哥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有体贴的爱人，有血脉相连的孩子，她算是放心了。

    壮壮伸手要李舒眉抱，明珠不让他过去：“别凑热闹。你四舅母忙着呢。”

    李舒眉微红了脸要抱壮壮：“还不至于抱不动他。”

    苏氏也不赞同她抱壮壮：“头三个月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壮壮见明珠不让他到李舒眉怀里去，扭麻花似的扭个不停，明珠被他折腾出了一身细汗，又怕他哭闹起来吵着傅丛，只好让唐乳娘过来把他抱下去：“哥儿该吃奶了，带他去睡一会儿。”

    壮壮却不肯去，既想吃奶，又不想离开明珠，无奈之下，只好让唐乳娘就近坐着喂奶，明珠在一旁守着握住他的手他才安静地吃着奶睡着了。

    苏氏叹道：“别看壮壮小，其实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母亲要离开，所以片刻也舍不得和你分开。你这一去，不知要哭成什么样呢。”

    明珠心里顿时一阵揪痛，她不想和壮壮分开，但是此行艰难，带着壮壮一起走明显是很不理智的行为。她默然无声地把壮壮抱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舒眉道：“把孩子交给我照料吧。我和他投缘，也没其他事要操心，你四哥也很喜欢他。”

    苏氏道：“分什么你的我的，孩子是大家的，留在府里我们都会替你照顾好。”

    忽见宇文初和傅明正、江州子一起走过来，三人忙起身行礼，宇文初和苏氏、李舒眉打过了招呼，和明珠说道：“我去看看岳父，你在外头等着，我有话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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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你多想了

﻿    明珠抱着壮壮等在外头，她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知道是傅丛和宇文初他们几个在就此事商讨对策。因为感觉到分离真的在即，心里便渐渐难过起来，将怀里的壮壮抱得紧了又紧。

    过了一会儿，宇文初走出来，看到她的神色，走过去替她把壮壮身上盖着的小被子压了压，低声道：“不要难过，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一定会把壮壮和家里都照顾好的。我和江州子商量好了，他先给岳母和太皇太后治病，这段日子里，我们也先做准备，尽量早去早回，平安归来。”

    明珠此刻只希望周边一个人都没有，好让她和宇文初、壮壮，一家三口安静地待在一起，静静厮守，但是现在这场景，居然就连这么一会儿清净都难得。

    宇文初知她所想，从她怀里把壮壮接过去交给唐乳娘，不容置疑地道：“孩子还小，你再疼他爱他，也不能成天抱着他在外面吹冷风。听我的，让他回屋里去休息，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明珠不舍地目送唐乳娘走远，像个小媳妇似的默默跟在宇文初身后往外走。他们上了第一辆车，唐春来和傅明正则陪着又恢复了平常面容的江州子上了第二辆车。

    宇文初上车就把明珠紧紧搂在怀里，明珠窝在他怀里，娇得不行：“殿下，我不怕路上吃苦有危险，就怕我走了有狐狸精觊觎你啊。”

    宇文初很肯定地道：“你多想了，本王要守国丧，还要忙国事，并没有空去弄这些。”

    明珠心满意足，假惺惺地道：“的确是我多想了。”

    宇文初又道：“你也不用担心江州子那张脸会生事，他答应过我，一路上都会保持这个样子，不会露出真容。不，应该说他会改换另一个样子，再给你也变个样子，以便避开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哦。”明珠颇有些遗憾，看不到美男子了，不过她可以另外换一张脸，那也蛮好玩的。

    宇文初皱了眉头：“你似乎很期待这次出行啊？”

    “哪有？”明珠见他满脸焦躁状，连忙爬到他腿上去跪着，将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轻言细语地道：“我一想到即将离开你和壮壮，心里就说不出来的难过和害怕，可是想到能让那些攻击你的人闭嘴，就又觉得很高兴。若是殿下能陪着我一起去就好了。”说完作小鸟依人状，乖巧安静地将头靠在宇文初的肩上，轻轻啄了他的耳垂两下。

    宇文初的耳垂渐渐红热起来，他恶狠狠地把明珠从他怀里拽下来，推倒在座位上，压下去吻住了她的唇。明珠只觉得心跳加速，气都喘不过来，简直是即将要昏死过去的感觉，却一刻也不愿意松开他，八爪鱼似的把他紧紧缠住，低声道：“殿下，殿下……”

    宇文初沉默不语，恨不得把她勒进骨头里去。

    许久，他方松开了她，低声道：“给我五年，我会给你一个太平盛世，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至高无上，最幸福自由的女人。”

    明珠小声道：“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好了啊，差不多是随心所欲。殿下不知道，我才从梦里醒来时有多难受，我站在临空回廊那里，希望自己就是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可以从廊上飘落下去，无牵无挂，不痛不苦。我压根没有想到会遇到你，也没想到你会待我这样好，更没有想到还会有壮壮，我其实很容易满足的。”

    宇文初回想起她当时那股恨不得把楼板跺穿似的狠劲儿，一字一顿地道：“本王许你，你会越过越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来，明珠和宇文初互相整理好仪容，照旧由宇文初先下去，再转身伸手去扶明珠。

    因为知道神医即将入宫为太皇太后治病的消息，宫门外站满了围观的大臣和宗室，有人在人群里大声喊明珠，明珠抬头，只见安小故和几个日常和她走得比较近的勋贵人家的女眷远远地站在道旁，探长了脖子朝她这里喊。

    见她回头，她们激动地冲她挥舞手绢，明珠低声问宇文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宇文初目视前方，低声道：“我不想你做无名英雄，既然做了，就大大方方地让大家知道。反正消息也瞒不过那些坏东西，不如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忠孝节义。”

    明珠吸了一口气，对着人群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她落落大方地朝着安小故等人走过去，快速拥抱了安小故一下，安小故的眼睛里噙满了泪花：“分明是不安好心的，什么事非得要你冒险走这一趟？我原想着，坏人都死了，你总该轻松一下了吧，结果又弄出这些个幺蛾子来。害得我想看看你都只能跑到这里来守着。”

    明珠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放心吧，每次有人给我找麻烦，结果都是我占便宜。你等着我回来，我请你吃好吃的。”

    安小故点头，推了她一把：“快去吧，别让那些坏透了的家伙找到借口攻击你。“

    明珠和众人告别，安静肃穆地跟在宇文初的身后进了皇宫。

    长信宫外更是站满了心思各异的人，宇文光率先迎过来把江州子请进大殿内。

    太皇太后死气沉沉地躺在榻上，慕姑姑凑在她耳边喊了好几声她才缓缓睁眼，她淡漠地看了江州子一眼，再看向明珠，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不可闻，明珠却凭着之前听力受损时养成的本领看懂了太皇太后的意思。

    太皇太后是叫她过去。

    明珠忙走过去，跪坐在太皇太后的病榻前低声道：“姑姑，我来了。”

    太皇太后轻声道：“我很高兴，没有白对你好。”

    明珠的眼眶一下子热了，忍着泪意道：“咱们不说这个，先让大夫给您看病吧。”到这个时候，紫杉木杯子的事情她已经不想深究了。

    太皇太后摇摇头：“不，有件事我必须要先告诉你，不然以后大概没有机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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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他会一直护着她

﻿    太皇太后示意明珠再挨得近一些，断断续续地道：“我知道自己是好不了的，虽然不想死，却也得认命。在这之前，我必须告诉你，那套紫杉木杯子不是我让桑葚给你的。好了，你去吧。”

    明珠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是要告诉她这个事情，她惊讶地看向慕姑姑，慕姑姑含着眼泪冲她点点头，低声道：“是梁有宜背着娘娘，假传娘娘的旨意让桑葚做的，实际上娘娘并不知情。这事儿还是梁有宜死后，某天无意中说起来，娘娘才知道这个事。”

    不管是真是假，始终是个交代，此刻也不是追究这个事的时候，明珠默然退下，让江州子上前给太皇太后治病。

    江州子询问检查很久，神色越来越凝重，看得众人提心吊胆，宇文光忍不住，低声问道：“神医怎么看？”

    江州子摇头：“请陛下恕罪，太皇太后此病太过严重，草民得好好想想才能开口。”

    彭亮等人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觉得心里凉了一截，宇文佑冷冷地道：“鲁大夫，你确定不是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和原因，才不敢开口？”

    这意思是怀疑江州子和明珠、宇文初达成了另外的交易，所以不愿意真正为太皇太后治病了。

    江州子此生最恨人家质疑他的医术和有关医术的一切，当即问宇文光道：“敢问陛下，此人为何人？他如何能在陛下询问草民之时如此大胆妄言？”

    宇文光板起小脸怒斥宇文佑：“退下！莫要打扰神医为太皇太后诊病。”

    宇文佑虽然不把这小皇帝看在眼里，但被这样当众怒斥心里还是十分不爽，冷笑着道：“陛下，臣不过担心神医生了私心不肯尽心为太皇太后治病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毕竟鲁神医治起傅相的病来可是利索得很呐。”

    宇文光虽然没说什么，眼里却带了几分疑虑。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不假，却不想太皇太后死得不明不白。

    宇文初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明珠知道今天这个事非得要当面说清楚的，便道：“鲁神医，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请你当众明说好了。”

    江州子很肯定地道：“太皇太后的头颅里生了东西，若是想要痊愈，必须打开头颅拿出来。但草民不知道这东西具体长在哪里，也没有做过这种手术，更没有趁手的工具……”他沉吟片刻，回忆道：“上一次草民做同样的诊治，还是把一只经常抽搐发疯的羊的头打开，然后在羊头里找到了个大东西，不过羊死了……”

    众人一阵恶寒，慕姑姑和宇文光脸色刷白，担忧地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面无表情，闭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江州子又继续道：“所以开颅取物这个手术，相当于是不能做的，就算是太皇太后想试，草民也不敢试。换句话说，这样赖着还能多活一段日子，若是打开头颅，立刻就要死了。”

    太皇太后这时候才睁开眼睛看向江州子，低声问道：“其他法子呢？”

    “回太皇太后的话，草民目前没有完全根治此病的办法，却有秘方能让娘娘的病情暂时稳定着，一般说来，若无其他变故，平安度过个一年半载总是没有问题的。”江州子看看一旁静立的明珠，因为生怕她会因此反悔不跟他走，便狡猾地道：“想必娘娘也知道，草民是以什么条件和摄政王妃作为交换的，也许能从那本秘籍里找到治疗娘娘此病的秘方也不一定呢。”

    彭亮立刻道：“对，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能轻易放弃。”

    这样的结果明珠早就猜到了，那本秘籍里未必就有治疗太皇太后的法子，只是江州子害怕她不肯跟她走，所以才又当着大家的面逼她一把而已。但是走到这一步，她已经没了退路，便干脆利落地道：“彭尚书说得很对，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能轻易放弃，我会跟着神医一起去寻这本秘籍，找到治疗太皇太后的法子。”

    江州子见好就收，忙着退到一旁写方子去了。

    宇文初阴沉沉地看了江州子一眼，转身往外而去，他怕他再在这里多留一刻，就会忍不住杀人。明珠快步跟了上去：“殿下？”

    宇文初停下来等她：“这大殿内太闷，我去外头透透气，你可要去？”

    因为分离在即，明珠格外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便笑眯眯地跟上他，轻轻揪住他的袖子：“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陪着殿下。”

    宇文初把她的手拢在掌中，毫不避讳地牵着她在宫里走，许久才道：“终有一日，我必然要杀了江州子。”

    明珠轻笑不语。

    他挑眉：“你不信？”

    “不信。”明珠笑看着他道：“殿下这样爱才如命的人，怎会舍得随便就杀了江州子这样的奇才？您一定会想着，如若哪位国之栋梁生了重病，又或是哪位忠肝义胆、勇猛过人的将军需要救治，江州子死了就可惜了……再者，那本奇书如若真的存世，我能见识并记录下来，传给天下间的大夫，那就可以挽救很多百姓的性命，也是行善积德的大事。殿下就连一口锅都想着百姓，又怎会舍得这样的奇书呢？”

    考虑到她走后，再没有人居中调停宇文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想必冲突会变得更加厉害，她又笑道：“太皇太后说她并没有让人给我紫杉木杯子，是梁有宜假借她的命令给的。这次我去，其实也不算得完全是为了太皇太后，为了母亲我也愿意去的。”

    宇文初爱怜地替她拢紧了披风：“我必使出浑身力量，护得你周全。”太皇太后也许真的心疼明珠，也许真不知道紫杉木杯子的事情，但她并没有制止明珠冒险陪江州子走这一趟，因为她想活，求生的愿望超过了对明珠的喜爱和心疼。罢了，明珠既然愿意相信太皇太后对她好，那他就不点破了，让她心中舒坦欢喜又有什么不好？反正他会一直护着她，顾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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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说人坏话的摄政王

﻿    江州子开出来的第一剂药被太皇太后服用下去之后，很快就起了作用，然后他又被带去给崔氏诊治。崔氏病得最久，却是病情最轻的，等到明珠准备好行囊时，她已经能睁眼并说出几句简单的话了，只是照旧不能起身行走，坐卧起居还要靠人伺候。

    明珠因为即将出门，心里很是焦躁不安，所以对江州子非常不满：“你说过要治好他们的，结果都是只医一半就算了。你给人治病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只对我特例？你是担心治好他们后我会反悔不跟你去吧？你放心，我虽是个女人，却是个说话算话的。”言下之意是江州子说话不算话。

    江州子听出来了，却不在意，理所当然地道：“我不治死人和不治之症，不然杀了我也是这样。摄政王妃记得这句话吗？太皇太后和令堂就属于这两种情况，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他顿了顿，怜悯地看着明珠道：“就算是令尊，也得看命。”

    明珠“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她一直以为，傅丛经历过这一劫之后就会好起来的，谁知江州子竟然和她说出这种话来，真是气死她了。

    江州子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听说摄政王妃早年受过伤，听力不大好，我初见你时觉得恢复得还不错，这会儿瞧着是又加重了。令尊年老体衰，中毒很久，现在能恢复得这么好，不过是拼着一口气而已，不是我夸口，他能活过三年我就给你磕头喊你娘。”

    “我可没有你这么老的儿子。”明珠杀气腾腾地威胁他道：“既然你一个都治不好，我留你何用？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江州子又翻了个白眼：“我好怕呢。要杀就来杀吧，我等你。”他夸张地把脖子伸过来，指点着动脉所在的位置道：“就是这里，拿根簪子，轻轻一戳，我就死翻了，王妃要不要试试？”

    明珠当头把一杯茶泼到了江州子的脸上。她自然是不能杀了他的，第一，天下人都知道她将为了太皇太后的缘故，冒险跟他走这一趟；第二，就算是为了父亲、母亲，她也得跟他去把这本秘籍找到，看看是否能寻到救治父母亲的好法子。

    她所恨的不是江州子不能彻底治愈父母亲和太皇太后，生老病死，她知道不可违抗；她所恨的只是江州子这样的态度，好像凭着一手精湛的医术，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他的鼓掌之上似的。但实际上，他有医术傍身，她也有权势傍身，真逼急了，谁又怕谁呢？

    江州子的脸上是化了妆的，被明珠这一杯茶泼下来，顿时黄色的黑色的红色的液体一起往下流，冲刷出里面雪白的皮肤来。他傻傻地看着明珠：“你竟然如此粗鲁？”这样好看端方大气的人，原形毕露之后居然如此粗鲁？

    明珠冷笑：“这算什么？奉劝你以后对我客气点。我虽杀不了你，却也能让你不好过。”

    江州子不敢相信：“你就不怕我毒死你？我可是神医，杀人于无形……”

    明珠冲着他勾了勾唇角：“你若想与傅氏和摄政王为敌，请放马过来。”

    江州子眨了眨眼，泄气地道：“得了，好男不与女斗。”

    明珠冷笑：“斗不过才会说不与女斗。”

    宇文初从外面走进来，见他二人斗鸡似的一个瞪着一个，互不相让，心里十分欢喜，却要装作十分正义的样子出来调停：“这是怎么回事？”

    明珠正要告状，江州子已然委屈地擦着脸上的茶水诉苦道：“殿下，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在下走遍大江南北，从不曾遇到过如此泼辣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动手伤人，半点不知错还接着骂人的女子。”

    宇文初淡淡地道：“必然是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我自己的人我清楚，她最讲道理不过的，从来不会无端闹事。”

    明珠得意洋洋地朝江州子晃了晃拳头，宇文初把她推走：“去吧，我有事要和江先生说。”

    等明珠走了，他便给江州子行礼道歉：“内子自来脾气都不大好，隔着点距离还好，若是再亲近了，就更为吓人。不瞒先生，本王经常被她揪头发扯耳朵的，当真凶悍无敌。这一路去，还望先生多多看在本王的面子上，不要和她计较，多多照顾她。将来本王一定重谢先生。”

    江州子之前听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明珠，还以为今天这道理讲不通，结果他竟然行礼道歉说好话，就不好意思再别扭下去，郑重其事地道：“不敢要殿下重谢，只望殿下看在草民爱医成痴，不得不行此下策的份上，将来不要取了草民的命就好了。”

    宇文初微微一笑：“先生学得医术，泽陂天下苍生，本王又如何会取先生的命？”

    江州子哀叹了一声，如若他学得医术，不肯泽陂天下，宇文初就会取他的命了，是不是？不过想到若能靠着宇文初的护佑安稳下来，潜心研习医术，那也不错，便道：“草民一定会带着王妃平安归来的。”

    宇文初赞许地点点头，柔声安抚，许下无数好处，这才让人把江州子给送走了。等他回去，明珠正歪在火盆前拿了火箸拨炭玩，见他进来就道：“殿下有没有替我好好教训他一顿？这混账东西，居然敢和我说我爹活不过三年。”说着眼睛就红了：“他就是个大骗子，真恨不得把他给弄死算了。”

    宇文初温柔地安抚了她一回，见她平和了才低声道：“你也觉得江州子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吧？我打听过了，都说他看着道貌岸然的，实际上禽兽不如。他原本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因为他想学医，嫌未婚妻拖累了他，竟然设计坏了未婚妻的名声，逼得那家不得不退婚。他的未婚妻因此郁郁而终，他倒是名满天下了，带着两个美貌侍女悠哉乐哉的，真享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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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特别的离别

﻿    这种事真像是江州子做得出来的。明珠原本就对江州子有意见，这会儿更是横生十二分厌恶：“真是恶心透了。”

    “你看他出手就逼得你不得不跟着他走这一趟，说明他心机十分深沉。”宇文初谆谆善诱：“你玩心眼不是他的对手，这一路上，若无必要，记得少和他说话，少和他接触，不要给他机会坑骗你，总之要保护好自己。我让敬松陪你去，你遇到事情尽量多和他商量。”

    明珠不赞同：“京中同样不太平，还是让敬松跟着你吧，我反正是乔装而行，又有冬蕙她们跟着我的，不会有什么大碍。”

    宇文初道：“你不用管，都由我来安排，你只管听着就好。”说到这里，低声道：“四舅兄说他陪你去。”

    明珠想都不想就摇了头：“四嫂和他是新婚，又有了身孕，何况家里的情况也不大好，长兄最早也得春天才能赶回来，三哥不理事，傅霖太嫩，离不得他。还有殿下这里有些事不方便让外人做的，也得靠他去做，就让他留在家里吧。”

    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总担心傅明正会再出事，真是不想要他再跟着她出去冒险了。

    傅明正去不去的问题上，宇文初没有坚持：“那就这样定了，敬松跟你去。”

    明珠生怕她不听安排，他就让傅明正跟着她去，忙道：“好，好，我都听你的。”

    宇文初笑了笑，神色间露出几分寂寥来，她若走了，这京城里就只剩下他和壮壮了。壮壮还小，再怎么聪明可爱也不能做伴，不似明珠，只要有她在，他便觉得心里踏实满足不寂寞。

    明珠伸手抚平宇文初眉间的皱褶：“殿下要是实在熬不住，就让周女史和平女史她们出来给你念念书，唱个歌，跳个舞，倒个酒，泡个茶什么的。”

    宇文初瞅她：“分明是个善妒的母老虎，何必假装大方？不就是想听我说几句好听话吗？”

    明珠吃吃地笑：“殿下真聪明，殿下真厉害。居然被你一眼看穿，一眼看透。”说着挂到他的脖子上去，仰头看着他低声道：“说吧，我此刻就想听殿下说点好听的，怎么好听怎么说。”

    宇文初垂眸看着她，轻声道：“我只爱你一人，从很早以前就只爱你一人，之前因为爱着你，所以想要更进一步，让你看到我；现在也是因为爱着你，所以想要更进一步，让你死心塌，让你过得一直都比从前好。”

    明珠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着，主动吻了上去，含糊不清地低声道：“我明天就要走了呢，殿下不拿出浑身解数取悦我吗？”

    宇文初也哑声道：“你既知明天就要离开，应该知道该怎么办吧？用不用我教你？”

    明珠轻轻替他解开腰带：“不用，殿下太小看了我。”

    宇文初吸一口凉气，挥手就将一旁碍事的茶桌给推到地上去了。

    此时窗外艳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整个英王府都被太阳照得暖洋洋懒洋洋的。郑嬷嬷等人规矩肃然地站在门外，全都集体成了聋子，只要殿下和王妃不是在吵架生气，管他们的呢。

    掌灯时分，明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和身旁的宇文初撒娇：“饿了。”

    宇文初难得偷闲，自是不耐烦去管外头的事，只管一心陪着娇妻：“想吃什么？”

    明珠想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得餐风饮露，想吃点好吃的都会变成难事，一下子胃口全开：“什么都想吃。”

    “知道了。”宇文初披衣起身，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几句，重又回来躺着，将明珠的头发在指尖绕了又绕：“我觉得你最近好像长胖了一点？”

    明珠往他怀里钻：“分明是殿下熬瘦了，却觉得我胖了。”

    宇文初在她腰间捏了捏，确认道：“的确是胖了点，也好，有点膘路上才好熬过去。”

    什么叫膘啊？说得那么难听，明珠不客气地爬到他身上去骑着：“给你一次机会，换句好听的。”

    宇文初笑道：“好吧，皮厚肉实才好熬过去。”

    明珠突然生出些怅然来，翻滚下去手脚摊开：“让人把壮壮抱过来吧，今晚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睡。”说到这里，又问宇文初：“殿下今夜不会还有公事要处理吧？”

    宇文初道：“除非是大火烧了皇宫，不然我都会留下来陪你们。”

    没多少时候，壮壮被送了进来，二人披着衣服散着发，坐在榻上逗壮壮玩。忽听壮壮喊了一声：“娘娘……”

    明珠和宇文初一时怔住，随即大乐，一齐道：“再喊一声？”

    壮壮瞥他二人一眼，扭身去抓一旁的小木球玩，任由怎么逗，都再不肯出声了。

    明珠和宇文初无奈，只好放弃。等到晚饭布置好，明珠随意收拾了一下就抱着壮壮过去，一看就愣住了，几张桌子被拼接在一起，但凡是她平时爱吃和感兴趣的所有菜肴糕点都做了一份依次放着，如此多的分量，不要说吃完，就算是每样吃上一口，她也得撑破肚子。

    宇文初倒是很淡定：“吃吧，爱吃什么就吃什么，后面还有菜。”

    明珠抿着唇，安静地在他身边坐下来，每样菜都坚持尝一口，吃到后面宇文初都看不下去了，强令她把筷子放下：“你是想把肚子撑破吗？还是想要路上生病自己找罪受？”

    明珠嘀咕道：“我不是想着以后不能吃好吃的了，所以多吃一点垫垫底吗？”

    宇文初却知道她不过是珍视他的心意而已，板着脸让人把饭菜全部收下去，又让人送山楂汤，又拉着明珠散步消食，饶是如此，明珠还是觉得撑得慌，不得不躺在床上让他给她揉揉肚子。

    宇文初好气又好笑：“这离别之夜过得可真特别。尽给你揉肚子了。”

    明珠哼哼：“我故意的，免得你随便就忘了我。”

    壮壮白天睡得多，晚上不肯睡，好奇地盯着二人看了一歇，突然又清晰明白地喊了一声：“娘娘~”

    这回夫妻二人都听明白了：“再叫一声？”

    壮壮笑笑，淡定地撇开脸闭紧嘴，坚决不肯出声。于是夫妻二人又是一阵怅然，这孩子到底像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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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意外之喜

﻿    次日，明珠亲吻过熟睡的壮壮，裹在狐裘里挥别前来送行的钱氏、傅明正、安小故等人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了车。

    宇文初坐在车里翻看文书，见她进来就把文书放下了，又把一个手炉交给她：“都准备好了？”

    明珠抱着热乎乎的手炉，斗志昂扬地道：“准备好了，你放心吧。”

    宇文初拥了她一下，不厌其烦地再三叮嘱她路上的注意事项。

    到了城门外，护卫明珠上路的侍卫长顾尔德停下来，恭恭敬敬地请宇文初下车：“殿下该回去了。”

    宇文初应了一声，率先下了车，太监装束的明珠抱着一叠高到刚好可以把她的面容遮挡住的公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换乘另一辆车回了京城。再悄无声息地和江州子、敬松等人聚齐后，换过装束打扮从另一道城门乘车而出。而此时，那辆载着“摄政王妃”的车已经走出很远。

    宇文初给明珠准备的这一辆马车外形简单不起眼，内里却十分舒适温暖实用，导致她上去就睡着了，一觉醒过来就已经到了打尖休息的客栈，略略收拾后就和冬蕙一起去吃饭。

    改装过的江州子、敬松、苏嬷嬷等人都围坐在桌旁等她们，见她们来了，江州子就道：“吃饭吧。”

    明珠看看众人，忍不住笑了。

    他们扮的是在京城里做生意的人家，因为京里发生内乱，所以离京回归故里。因为明珠的容貌太过娇美扮不好男人，所以切合实际没有改变性别，而是改装成了普通的清秀女子。江州子扮的是父亲，苏嬷嬷扮的是母亲，敬松扮演大儿子，明珠扮小女儿，冬蕙则扮作明珠的丈夫，以便贴身护卫。

    因此，这新鲜出炉的一家子人围坐在桌旁，每个人都觉得十分新鲜。

    江州子看看众人的面容，得意洋洋地道：“我的手艺又精进了啊。”

    明珠因为被宇文初说了他算计未婚妻的事后，专爱和他抬杠，撇嘴道：“没看出来。”

    其实她心里是有数的，江州子的改妆术非常厉害，简单的用一些胶和颜料、毛发之类的东西，就可以改变眉形、眼角、气色什么的，从而最大限度地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不是精于此道的人看不出来。最精妙的是她和敬松被江州子改装之后，竟然有了几分相似之处，的确像兄妹，再分开了看，他们“兄妹二人”和苏嬷嬷、江州子“这对夫妻”也有相似的地方。若不是知道底细，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一家人。

    江州子十分不服，但因为事先被宇文初收买过了，所以就把明珠看成那种不可招惹不可理喻的悍妇泼妇，不用理她自然就好，因此讽刺一笑，不说话了。

    明珠觉得他的笑容够刺眼，虽然不至于和他吵闹，心里也不舒服，“哼”了一声，把脸转开了。

    苏嬷嬷拿出老娘的身份叹道：“女儿啊，怎么总是和你爹爹过不去？让外人看到了是要笑话你的。”

    明珠就收了脸上的怒色，恭恭敬敬地道：“是，娘亲教训得是，以后女儿会注意的。”

    敬松和冬蕙见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就是维持这样的状态最好了，生分，互相看不顺眼，却又知道分寸，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影响大事。不然若是这二人亲亲热热的，你教教我这个，我和你聊聊的，殿下一定会拆了他们的。现在好了，都不用他们俩暗搓搓地挑拨，大家都省心。

    于是皆大欢喜，第一顿饭都用得很好。

    之后江州子和明珠分别受了劝告，两个人若无必要就保持距离，不说话不牵扯，大家相安无事。这可乐坏了敬松等人，都知道这样下去，回去后一定能得重赏。

    大概是因为江州子的改妆术很好，宇文初暗里派出的护卫队很得力，又有了假摄政王妃车队的烟雾弹遮掩的缘故，明珠这一路上走去都很平安，没遇到什么大事，只有几个小混混地痞之类的人凑过来想生事骗钱，但也不过是给大家枯燥辛苦的旅途增加一点乐趣罢了。

    然而明珠又生出了新的忧虑，她的小日子一直没有来。冬至之前的那一个月，她就晚过几天，当时以为是有了，结果并没有，接着冬至之后发生了很多大事，一直都在忙乱，简直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也就忽略了这个事。但她以为近来一路顺遂，每天按时起居，心情也不是那么差，它总该来了吧？可是它并不曾来。

    而且她发现，她的确是在长胖，而且是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一天天变胖，这让她非常惊恐，若说是又怀孕了吧，这情形和当初她怀上壮壮时完全不同啊。第一，她当时在孕初并没有长胖；第二，她当时孕吐非常厉害。而这次，她不但疯长，还没发生过呕吐这种事，虽然偶然也有想吐的时候，但那种时候实在太少，而且都是事出有因。

    胡思乱想是没有用的，明珠终于忍不住在某天傍晚放低身段，好言好语地请江州子帮她诊脉。

    事关她的健康状况，江州子倒是没有给她脸色看，很爽快地就给她诊了脉。手指搭上她的脉门之后，江州子的神色就变得很微妙，眉头蹙起，欲言又止，有点生气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反正就像便秘似的。

    “我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明珠心里一凉，心说看来她真的是得了可怕的病，想到这里就格外想家想宇文初想壮壮他们了。

    江州子皱着眉道：“是有点问题。你现在是不是格外想回家？”

    明珠点头：“的确是。”

    江州子就垂着眼不说话了。只是生病就已经想回家了，知道怀孕了还不得立刻嚷嚷着要回去啊？好讨厌，居然这种时候怀孕。

    冬蕙和苏嬷嬷一看就急了，不等明珠出声，冬蕙已然冷声道：“岳父大人为什么不肯说话？是想隐瞒病情吗？咱俩外面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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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呼吸吐纳之法

﻿    知不知道什么叫温柔可爱啊？江州子真是烦死了明珠身边这群粗鲁的女人，思来想去，觉着这肚子真没法儿不让它变大，瞒是瞒不住的，只好闷闷地道：“不用了，她是有喜了。”说完眼睛一翻，低声抱怨道：“可真会挑时候。”

    真是太好了！明珠正自狂喜，忽然听到江州子的抱怨，就瞪了眼睛：“你有意见？”

    苏嬷嬷连忙息事宁人：“江先生这是替您着急呢，毕竟路途不便不是？”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江州子道：“旅途不便，全靠先生为王妃调养，依着您瞧，是否需要开点安胎药？”

    冬蕙恶声恶气地道：“嬷嬷你居然敢让他开药？没见他生气得很吗？这是嫌麻烦，生怕耽搁着他呢。也不知道是谁不要脸的算计了人家。”

    “她体壮如牛，吃什么安胎药！真是的！”江州子直翻白眼，冬蕙唱红脸，苏嬷嬷唱白脸，又哄又吓的反正都是为了对付他，生怕他对明珠不好，或者给明珠下药什么的。他有那么蠢？

    明珠听说不用吃安胎药，就更放心了：“为什么我这一次胖得这么快？”

    江州子冷道：“长胖难道不是正常的吗？你每天都吃那么多，不长胖才怪。”

    明珠给他呛得没话说，便嚷嚷道：“回去了，回去了，回家生孩子去。”

    江州子顿时急了：“早就知道女人靠不住，都是些说话不算数的，你敢走试试？我一定会嚷嚷给全天下知道。你就不怕太皇太后和傅相撑不住吗？他们要是出了什么事，那就全都是你的错！”

    “你不就是担心我会反悔回去吗？告诉你，我自来说话算数，吐口唾沫是钉子。”明珠鄙视他：“就这样儿的，也敢说女人靠不住，说话不算数？立身不正，就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了。”

    江州子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来了，但是听到明珠后面的话，就又莫名其妙：“我怎么不敢说？我怎么立身不正了？说得好像我经常说话不算数，靠不住似的。”

    “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有数，别以为年代久远就没人知道。”明珠送他一个白眼，心情很好地哼唱着去休息。冬蕙和苏嬷嬷二人连忙跟上去，忙里忙外操办她的饮食起居，三个人都是喜气洋洋。

    江州子一肚子的气憋得难受，冲着两个美貌侍女撒了一回气，又跑去找敬松。

    敬松已经得知了喜事，才把喜讯往京城方向送出去，又去忙着琢磨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明珠旅途舒适愉快，见江州子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就笑眯眯地迎上去道：“我已将消息送往京城，殿下一定会很高兴。等到平安回来，咱们这群人少不了封赏，先生可以琢磨一下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殿下都会满足。”

    伸手不打笑脸人，江州子没法儿冲着敬松发脾气，便闷闷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王妃为何这样说我？就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

    敬松一听就笑了，他曾听明珠提过江州子的劣迹，但此事显然就是殿下使了坏，江州子的事情他找唐春来打听得很仔细，压根就没有这回事，反倒是江州子年轻时被女人骗得很惨。不过作为一名忠心耿耿的下属，他是不会揭穿自家殿下的，当下好言好语地把江州子哄了回去，再悄悄把冬蕙她们叫过来，力争继续让明珠和江州子保持安全距离。

    由于明珠的身体反应很好，并没有打乱出行计划，众人只是尽量挑着平缓的路走，饮食更为精心，也很注意劳逸结合。这样又走了三四天，宇文初的回信到了，劈头盖脸地把明珠骂了一顿，不信她真的事前一点不知情，自己有没有身孕难道都不知道吗？然后是严令他们放缓行程，只许挑着平坦的大路走。

    明珠毫不怀疑，若是在事前让宇文初知道她有孕的事情，他一定不会同意这次出行。现在么，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除非是她的情况真的很危急，不然是不能轻易回头的。

    宇文初另外还有一封信是单独给江州子的，江州子看完之后一言不发地把信烧了，默不作声地去指导厨子安排当天的晚饭，又去找明珠：“殿下吩咐我好生照料你，药食同源，但是药三分毒，食物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养身保健之物，以后你的饮食我会指点着厨子做，我再教你一套呼吸吐纳之法，不但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青春美丽。”

    明珠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想想也知道这呼吸吐纳之法一定很难得，当即十分好奇宇文初到底许了他什么好处，便问道：“为什么突然如此大方？”

    江州子已经把她划分为惹不起、躲得起的那一类人，自动忽略了她的好奇和难听话，面无表情地示意其他人退开，他要单独教授明珠秘法。冬蕙坚决不肯离开：“我可以把耳朵堵上，偷听一个字就让我不得好死，但叫我离开王妃，那是不可能的。”

    江州子无奈，只好同意下来。

    这套呼吸吐纳之法还配合着一套简单的动作，明珠记忆力奇佳，学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很快就试了一遍，再将几个疑难之处问过江州子，融会贯通，自此有空就练一练。是否真的能保持青春美丽她是不知道了，不过她腰酸背痛的小毛病是再没犯过，神采奕奕不说，长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江州子被宇文初吃得死死的，便死了那条争强斗狠的心，不但表现出极佳的耐性还十分细致，他又精通医道，一路上指点饮食，教习众人养身保健之道，竟和敬松等人关系日渐亲密好转，大家相安无事。

    假摄政王妃的车队是朝着东边去的，明珠她们却是朝着南边去的。南边有桓王响应中山王作乱，也是闹得厉害，离京城越远，难民越多，这一场叛乱，远比众人所以为的更加惨烈。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年三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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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疾苦

﻿    世道艰难，明珠他们投宿的驿站内外挤满了逃避战火的百姓。因为事先安排得周全，驿卒给他们留了最大最好的房间，还有一个相对独立的院子，配有厨房。但院墙和院门能阻挡住视线，却不能阻挡住隔壁传来的哭声和哀嚎声。

    有一家人哭得最为凄惨，是孤儿寡母逃难出来的，无钱无御寒的衣物，好不容易挤进驿站，却只能缩在墙下的干草堆里瑟瑟发抖。三个小孩子一个比一个大不了多少，一直都在哭着喊饿，当娘的除了哭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食不下咽，精心烹制的羊肉汤很快就变冷凝结了白色的油花，明珠站起身来：“我把这个拿去分给他们吧……”

    江州子立刻站起来神色凶狠地将她拦住：“不行！”

    明珠皱了眉头：“为何？我们少吃一口又不会死人。”

    江州子的眉间凝聚着狠意：“是不会死人，但别人在挨饿受冻，你却大方得能把羊肉拿去送人，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我们人傻钱多，快来抢吗？你管得了一家，能管得了这驿站里外的所有人？”

    抢？明珠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之间愣了：“我们好意分食物给他们，为什么他们要抢我们？官府还在呢……”

    江州子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官府是还在，皇帝也还在呢。但是有用吗？民以食为天，饿极了饿疯了就要抢，先填饱肚子再说，杀头的事情慢慢考虑。你以为我们这些人抵挡得住这里里外外聚着的几百人？”

    明珠顿时觉得自己被伤害了。她虽然经历过噩梦，但的确是没有经历过民乱战乱这种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并不是她的错。这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江州子这话说得够难听的，官府是还在，皇帝也还在，但是有用吗？这不是讽刺宇文初这个摄政王占着位子不做事，没本事吗？

    她立刻回击道：“这关皇帝什么事啊？难道他想啊？他也不过才刚登位呢，就算是要平叛也要有时间对吧？”又不是宇文初不做事没本事，那火起来了，灭火的人再能干也得花点时间去打水吧？何况宇文初根基未稳，很多人各怀心思，多有掣肘，怪得他吗？

    江州子吸了一口气，道：“总之我不同意。”又看向敬松等人：“你们呢？”

    敬松很抱歉地看着明珠，委婉地道：“先生说的的确是实情。此间都是可怜人，给了一人，第二人就会来讨要，给是不给？若是给了，第三人、第四人、乃至第五人又会来要，若是不给，第二人就会不忿，凭什么不给他？忿而生恨，我们就会惹上大麻烦了。”

    明珠已经冷静下来，三岁小儿怀揣奇珍而过市，自然是找死，他们这种情景就很类似。不过外面的哭声实在是太多凄凉，她红了眼圈，垂下头去，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大家不用管我。”

    江州子本以为她会不管不顾地撒她的摄政王妃的姣骄之气，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冷静下来并认了错，便也心软下来，低声道：“就算是难民也有强弱，这母子几人的确是很可怜，若要帮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明珠瞪他：“不要你说，我自己会想办法。”叫他挖苦宇文初没本事不做事，她一定不能让他看扁了。

    江州子仔细想想，就知道他刚才那句无意之中的话伤着宇文初了，明珠这是在护着宇文初呢。想到宇文初对她也是各种庇护周全，她如此也算没有辜负宇文初对她的一片心意。于是对明珠的观感又好了两分，没有再和她斗气，只道：“羊肉驱寒补气，最合适你吃，就算是要做事，也要先保证身体无恙才好做。”

    明珠悄没声息地把她那份饭食吃了，等到天黑以后才叫冬蕙：“你悄悄把这些干粮和碎银拿去给那娘儿几个，不要让他们看到你是谁，也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行踪。”这样总可以了吧？

    敬松等人都没有表示反对，恻隐之心人人皆有，自保并不等于冷酷到底，只要不危及到大家的安全，他们都不会反对。

    没多少时候，冬蕙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弄好了。孩子们已经睡着了，那妇人正要投缳自尽，我把她救下来，塞了东西给她，看见她去悄悄把孩子们叫醒了。”

    “可惜我不能帮他们更多。”明珠心里很难过，她想她又被上了一堂生动的课。民间疾苦并不是她在庄子里见到的那些小事琐事那么简单，若不是有这次机会，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底层百姓的艰难。

    冬蕙知她所想，安慰她道：“您不要想得太多，您走这一趟，有助于朝臣将领信服殿下，一起同心协力讨伐逆贼，早日平叛，也是在尽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虽是这样说，但明珠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许久也睡不着，索性起来给宇文初写信。然而这些日子他们离京越来越远，书信传递已经很不方便，还会增加暴露身份的可能性，所以这些信是不能送出去的。她便写好了又让冬蕙拿去烧掉，再写就又觉得浪费了，干脆蘸了水在木桌上练字。

    写得累了就想睡觉，错眼瞧见冬蕙坐在灯下缝缝补补，便道：“补什么呢？”

    冬蕙被吓了一跳，针一下戳在了指尖上，却也顾不得痛，忙着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袜子破了，是要睡了吗？不早了，快睡吧。”

    明珠本是随口问问，见冬蕙这样遮遮掩掩的，反倒想要一探究竟了。假意答应着睡觉，趁她不注意，灵巧地将她藏在一旁的东西扯出来，一看就笑了：“这不是男人的袜子吗？别告诉我你的脚就有这么大啊。谁的啊？总不会是那半老头子的吧？”

    冬蕙涨红了脸：“是杨典军的，出门在外，带的鞋袜不多，他们大老爷儿们也不会缝缝补补，所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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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年夜

﻿    明珠见冬蕙尴尬得厉害，想想这两人男未婚女未嫁的，若能走到一起也算是美事一桩，便笑道：“不要解释了，多大的事呢，你爱怎么补就怎么补吧。”

    冬蕙闹了个大红脸，讪讪地把针线收好了，安置明珠休息，自己也在一旁和衣躺下。

    窗外的雪片簌簌而落，寒风吹打着陈旧的窗户，发出“哒哒”的声音，明珠想起去年过年时，宇文初送她的那几颗罕见的明珠，心里就酸溜溜的，今年她不在他和壮壮身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和她许下的诺言？他可是说过每年都要替她寻几颗这种珠子，给她凑成一套头面首饰的。

    好吧，她不是稀罕那珠子，她是想他了。想想也知道的，她不在身边，他此刻一定在熬夜做事，都没个人嘘寒问暖，撒娇撒痴强迫他去休息的。明珠想着想着，在满腹心酸之中睡着了。

    京城皇宫，崇政殿里，此刻是一片冷凝的气氛。

    因为鹅岭被中山王给攻破了，镇守鹅岭的袁礼桓将军被亲信出卖，死守鹅岭而不得，血战殒命。其麾下五万守军，半死半伤，余下的都是投靠了中山王的。

    鹅岭是北地通往中原的要塞之地，意义不同凡响，相当于家门被人攻破，盗贼从此便可长驱直入。消息传来，朝廷上下一片哗然，有人把这次失利尽数归在宇文初的身上，认为是他指挥不利，才会造成鹅岭失守。也有人认为是怪正统派拖后腿，阳奉阴违，导致援兵和粮草没有按时到位，致使鹅岭轻易就被攻破。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闹到激烈时甚至在大殿上就动起了手，宇文光吓得躲在宇文初的身后不敢出面。宇文初镇定中难掩愤怒，鹅岭失守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明珠答应冒险为太皇太后求医，不过是促成了正统派和他这一派的表面和睦而已。实际情况下，两边人马互相撕得厉害，都怕对方会立下功劳赢了民心，不失败才怪。

    败了也不要紧，慢慢地梳理，把在这次失利中捣鬼使坏的人一个一个地拔出来，杀一儆百，守住第二道防线即可。鹅岭失守非他所愿，但不败就不能以破而立，可惜的是死在战役中的袁礼桓和那些士兵。

    众大臣吵闹许久之后，发现坐在上首的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这才渐渐安静下来。宇文佑道：“摄政王一直不出声，是有什么好主意了吧？”

    宇文初冷冷地看他一眼，道：“当然是有好主意的，不过在这之前，必须要拔除一批内奸****。”一声令下，禁军群涌而入，把正统派中的几个要紧人物给扭翻在地，众人大惊失色，彭亮等人更是又叫又跳，非得要宇文初拿出个说法来。

    宇文初面无表情，梅雨西站出来，将这几个人的罪状当众一一道来，人证物证俱全，根本不管彭亮等人的反对，直接把人拖下去进了诏狱。

    彭亮等人自然是不服的，哭着去求见太皇太后。傅紫霏正在念书给太皇太后听，听见动静就避到了帐后，把经过听了个七七八八，听到后面不由得痴了，杀伐果断，指挥若定，这场战役迟早是要赢的。

    也不知太皇太后和彭亮等人说了什么，彭亮安静地退了出去。傅紫霏照旧走出来，轻言细语地问太皇太后：“时辰不早了，姑祖母要歇息了吗？”

    太皇太后半闭了眼睛，哑声道：“过个年都不得安稳啊，这是巴不得我死呢。”

    傅紫霏不敢说话。

    太皇太后沉默片刻，自言自语的道：“也不知道明珠这会儿走到哪里了。”

    就算是为了保护傅明珠的安全，对她的行踪要保密，太皇太后也不至于不知道她的行踪啊，这可真奇怪了。傅紫霏试探着道：“姑姑不是往东边去的吗？当地的官府应该随时有邸报上来报告姑姑的行踪才对啊，难道姑祖母不知道？”

    太皇太后没有搭理她，而是说道：“听说前面刚才闹得挺厉害的，皇帝都没有空闲过来给我磕头。这样，你拿些吃食，送到前头去，劝他们早些歇了吧，好歹是过年呢。”

    “是。”傅紫霏心里一阵狂喜。她有很多天没有见到宇文初了，真正相思入骨，这可不是现成的机会吗？难得傅明珠那个妖妇不在，就算是他不肯理她，多看一眼，说说话也是好的。

    见傅紫霏强忍欢喜，故作镇定地带着人走了出去，慕姑姑难掩眉间忧虑：“娘娘……”

    太皇太后不发一言，翻身背对着她。

    慕姑姑无奈，只好沉默地看着烛台上跳动的烛火。

    夜已深，崇政殿在风雪之中显得格外清冷，众大臣已经离开，宇文光也累得躺下了，听说傅紫霏奉了太皇太后之命过来看他和摄政王，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坐起来身来接待傅紫霏。

    傅紫霏打扮得十分素淡，只为了迎合年节喜庆才待了一对红珊瑚的耳坠子，她的眉眼已经长开，风姿楚楚，又是小意温柔，宇文光也不能对她太多冷言冷语。当着她的面把太皇太后赏下来的吃食每样都动了一些后，就打发她走：“今天太晚，朕明日一早再去给皇祖母请安行礼，姐姐先回去吧。”

    傅紫霏微笑着道：“那我就不打扰陛下了。只是娘娘有命，让我传几句话给摄政王，再送些食物过去，摄政王威严，我有点害怕，陛下可否陪我一起去？”边说边十分娇羞地瞟着宇文光。

    宇文光本来就不喜欢她，加上年纪小，对男女之事压根不感兴趣，还觉得厌烦，看到她这样子先就已经怕了，恨不得赶紧躲开才好，便道：“朕累了，不想去，六皇叔就在偏殿里批奏折，还未歇下，姐姐直接过去即可。”

    傅紫霏犹豫道：“这不大好吧？”

    宇文光生怕她硬拉着他去，连忙道：“哪里不好？你奉命而来，又是小辈，光明正大的，怕什么？”

    傅紫霏抿抿唇，十分为难地道：“那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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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最是无情多情种

﻿    偏殿内灯火通明，宇文初正埋头批改奏折。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大事小事全都凑到一起，宇文白的陵寝也是大事一桩，千头万绪必须要靠他一点一点地理顺。

    傅紫霏站在门前偷看，见他微蹙了浓眉，双目幽深，薄唇微抿，下颌有力，线条却十分优美，总而言之一句话，真是好看得不得了，怎么看怎么顺眼。她心中一阵激荡，恨不得匍匐在宇文初的面前，恳求他立刻收了她，让她可以亲近亲近他。

    然而只不过是梦想罢了，宇文初从未给过她此类的任何暗示，对她自来都是十分有礼并坚守距离的，他不是轻浮好色之人，当然不能用寻常手段接近。

    傅紫霏轻咳一声，示意宫人入内通传，宇文初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不邀约她入内，只道：“多谢太皇太后挂怀，我已经吃过了。”

    傅紫霏安静婉约地站在门前，低声道：“太皇太后还有几句话要传给摄政王知晓。”

    宇文初这才淡淡地道：“既如此，进来吧。”

    傅紫霏低头垂眼慢步而入，努力让自己的神态显得更庄严肃穆些。到了宇文初面前，她行礼跪坐，从宫人手中接了食盒准备依次取出里面的食物，却被魏天德给拦住了。

    魏天德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姑娘，这里放着的都是奏折呢，这食物若是洒了汤汤水水的弄脏了奏折，那可怎么好？”

    傅紫霏的脸一下子火烧火燎的，讪讪地将食物重新又放回食盒里去，左右看看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可以摆放，便和魏天德商量：“烦劳小魏公公替我找张案几。”

    魏天德笑得喜庆，却站着不动：“对不住大姑娘了，这殿里的东西不好随便动，奴婢也不知道哪里有案几呢。”

    傅紫霏被他弄了个没脸，十分委屈地看向宇文初，却见宇文初仍然埋头做事，压根就没有看她一眼。她不敢造次，只好忍了这口气，默默地放了食盒，也不敢再往宇文初跟前凑，而是乖巧地站到一旁去，默默等着。

    宇文初头也不抬：“夜深了，你把太皇太后的话传给本王知晓就速速离去吧。这里不是你待得的地方。”

    傅紫霏难过得差点没当场流泪，这里不是她待得的地方，怎么傅明珠就可以抱着孩子闯进来呢？不过是偏心罢了。然而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也不敢做在脸上，便轻声道：“事关机密，还请殿下打发了闲杂人等。”

    就见宇文初抬起眼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神色十分冷凝，微带讽刺：“什么机密的事情，太皇太后会让你传达给我知晓？”

    太皇太后当然不会让她传递机密的事情，但她是想和他说说她所知道的事情啊，当初她不也是这样悄悄告诉他，太皇太后服用秘药的事情的吗？傅紫霏大急，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姑父忘了从前的事吗？”

    魏天德一听就竖起了耳朵，乖乖，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忘了从前的事？这小丫头看上去贼眉鼠眼的，一瞧就知道心怀不轨！难不成是殿下从前和她有什么瓜葛，这会儿眼看着王妃不在，就想趁虚而入？那可不得了啦，王妃是为了谁去才走这一趟的啊？若真是有个什么，还不得被气个半死？

    魏天德都察觉到了的，宇文初不可能察觉不到，当即飞速瞟了魏天德一眼，再冷冷地道：“从前你气着你姑姑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却不等于我就忘记了。夜深人静，我虽是长辈、立身端正，却也要防止蜚短流长，你是女子，就更要自重。若无其他事，就速速离去吧。”

    傅紫霏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上到下都是冷透了的，什么时候他和她说话，都离不开傅明珠，如若她不是姓傅，如若她不是傅明珠的侄女，他是不是压根就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告诉宇文初她究竟有多崇拜他恋慕他，甚至愿意为了他献出她的一切乃至生命，但是看到宇文初冷冷的神情，她又退却了。最是无情多情种，他的欢喜和情义已经全部给了傅明珠，所以吝啬于分一星半点给别人了。还是这样比较好吧，不然露出端倪，以后就连这么一点仰望都不能了。

    傅紫霏微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很坦然：“既然如此，侄女便将太皇太后的话就这样说给姑父知道吧。”她一字一顿地道：“娘娘训斥了彭尚书等人，说，国难当头，谁再敢玩这些阴的就是和她为敌，和陛下为敌，请摄政王安心做事，她会一直支持您。”

    说完再不看宇文初，低下头却行退出，转过身走出偏殿，行至黑暗之中，眼泪狂飙而出。大家都说她的命生得好，既然生得好了，那为什么不可以再好一点呢？

    身后有人叫她，是魏天德的声音，她匆忙擦了眼泪回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优雅漂亮，魏天德却急匆匆跑过来，把她刚才放在偏殿里的食盒递给她身边的宫人，道：“大姑娘您忘了食盒。”

    傅紫霏心思一动，示意宫人给魏天德塞荷包：“大过年的，害得小魏公公顶风冒雪跑这一趟，给你买酒喝。”

    魏天德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圆丢丢的几颗珠子，比寻常的金银之物值钱多了，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傅紫霏见他拿着荷包沉吟不已，以为他动心了，由不得微笑起来：“小魏公公……”

    却见魏天德立刻就把荷包递回去了：“无功不受禄，我们王妃答应过将来赏奴婢宅子让奴婢在京中风光养老的，奴婢拿着没用，大姑娘还是留着做嫁妆吧。”

    她少这几颗珠子做嫁妆吗？傅紫霏气得发抖，这狗眼看人低的****，不过是看她什么都不是，所以才敢这样欺负她罢了。行，既然没有希望，那她就一定要做这皇后！做了皇后，就连傅明珠在她面前也要行礼问好，更不要说魏天德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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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心有不甘

﻿    魏天德小心翼翼地把殿门掩上，忠实地执行明珠走前交给他的任务：“殿下歇会儿吧，没有好身体，如何能做好事呢？壮哥儿明早可还等着给您磕头问安呢。”

    宇文初想起刚学会叫爹爹的壮壮，眼睛里就流露出几分笑意来，再想想顶风冒雪走在未知旅途中的明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一阵默然。安静地放了朱笔，起身去洗漱，魏天德伺候他躺下，吹灭了灯将要退出去，忽听他在黑暗里低声道：“以后不要再让傅紫霏近前了。只要她来，都说我不在，不得空，不然你等着吃板子。”

    魏天德大喜过望：“殿下英明。”

    宇文初冷冷地道：“从前我和她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她曾经和我说过一点长信宫中的琐事而已，王妃也是知道的，这些小事情你就不必和王妃提起了。”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不会乱说的。”魏天德出了一身冷汗，殿下真是明察秋毫啊，就连他刚才那点小心思都给他知道了。这要是其他人使坏挑唆王妃，殿下还不得怀疑他啊？不要啊！他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宇文初傲然道：“本王才不怕你乱说呢，就算是你想乱说，你找得到可以乱说的吗？去吧，趁早你也打个盹儿。”

    唉，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不过咱乐意。魏天德屁颠屁颠地在外间地铺上睡了过去。

    傅紫霏回到长信宫，原本以为这么晚了，太皇太后一定已经睡了，便要自行去歇着，却见桑葚站在道旁说道：“太皇太后在等姑娘。”

    傅紫霏由来便多了几分心虚，总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被太皇太后发现了，便拉了桑葚小声问道：“这么晚了，太皇太后还不睡吗？可是有什么事啊？”

    桑葚摇头：“奴婢不知道呢，娘娘就是说要让姑娘回来务必过去。”

    傅紫霏提心吊胆地进了内殿，太皇太后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等她走近却又倏地睁了眼，也不说话，就只盯着她看。傅紫霏被看得心惊胆战，强笑着道：“姑祖母，您还不睡么？”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成日都在睡，白天夜晚早已经分不清楚。你有什么感受？”

    傅紫霏莫名：“孙女不懂得太皇太后的意思。”

    太皇太后冷冷一笑：“今夜我特意给你机会，让你实现你心中的执念，现在感受如何？”

    傅紫霏吓得跌坐在地，颤抖着嘴唇呐呐地道：“姑祖母在说什么？”

    太皇太后道：“我在说什么，你心里自然明白。你一定很奇怪，我既然知道你的心思，何故还要让你做未来的皇后？”

    傅紫霏匍匐在地，惊恐不能言语。原来老太婆什么都知道，却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究竟是想做什么？

    太皇太后盯着帐顶轻声道：“因为我对宇文初太放心了，他永远不会看上你。傅氏在这后宫又不能没有人，雯雯她们谁都不及你……”她顿了顿，问道：“现在，你想清楚了吗？你要怎么做？”

    傅紫霏沉默许久，低不可闻地道：“我想做皇后。”

    “好！”太皇太后高声赞道：“你终于想通了。”

    傅紫霏泪如泉涌，她能不想通吗？宇文初不要她，甚至看都不肯多看她一眼。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他要她，当此情形之下，他也不能要她，傅明珠活着，太皇太后活着，宇文光活着，他尚且只是摄政王，他不会为了她冒险。何况他是真的不喜欢她。

    “你过来。”太皇太后朝傅紫霏轻轻招手，傅紫霏匍匐着爬过去，哽咽着道：“姑祖母。”

    太皇太后伸出枯瘦的手放在她的发顶上，低声道：“为你自己而战。若凭容貌才情，你早已不是明珠的对手，宇文初永远都看不到你，想要他看得到你，你就只有站在和他对等的地方，他才可能见到你。孩子，我需要你。”

    傅紫霏眨眨眼，泪如泉涌，心如刀绞。这不是她想要的命运，她想要的是在那个男人身边，受尽宠爱，肆意飞扬。

    太皇太后恶狠狠地捏住她的脸，压低了声音：“这是你的命，我舍不得对明珠下手，对你却不一定，你要不要试试？吃里扒外的东西！也敢和我玩心眼？”

    傅紫霏惶恐地颤抖起来：“我不敢，我不敢的。”

    太皇太后冷笑：“你们谁不敢？谁都敢！”

    自从荣明死后，她身边似乎就无人可以再用。慕姑姑总是和她唱反调，梁有宜是中山王的人，梅雨西也是宇文初的人，挑了傅紫霏在身边，又是个吃里扒外没见过男人的。她的复儿就这样白白的死了，一手捧起来的宇文光又是个上不得台面吃里扒外的，难不成要白白便宜宇文初吗？她不肯的。大势已去，她又能怎么办？

    “既然他不要你，那你就准备好了，我会尽早让你和皇帝大婚。”太皇太后道，“要不然，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傅紫霏哪里还敢弄这个，拼命摇头：“孙女不敢。”

    “我会把你今夜做的事情传给傅明珠知道，你猜猜她会怎样对你？你记好了，此后你的命运与皇帝息息相关，他活，你便活，他死，你便死。”太皇太后让傅紫霏下去，自言自语地道：“先帝，孩子虽然小，但事急从权，就让他早早成家吧？成了家，立了业，早些懂事也好。”

    傅紫霏回到居处，哭了个天昏地暗，后路已断，傅明珠一旦上位，她处于下风，那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再不然，若是想要活下去，那就只有宇文光保住帝位，她登上后位并且保住后位。

    天亮，傅紫霏红着眼睛出来，轻声吩咐守在殿外的宫人：“禀告太皇太后，我想见一见临安王。”

    消息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她微微一笑，把一封信交给桑葚：“设法把这信传给摄政王妃知道。再告知彭亮，让他安排临安王与傅姑娘会面。”

    桑葚恭敬地接了信，低声道：“娘娘，慕姑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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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消息泄露

﻿    太皇太后瞳孔微缩，淡淡地道：“她既然病了，就让她安心养病吧，桑葚，你能把这宫里的庶务都接起来吗？”

    “能。”桑葚为难道：“这样不大好吧？”

    太皇太后轻描淡写地道：“没什么不好的，总不能强按牛头饮水，以后长信宫的掌事姑姑便是你了。临安王入宫，让他来见我一面。”该让梅雨西付出代价了，但凡是背叛她的，都该付出代价。

    天家守孝，以日代月。新年旦日，新帝宇文光正式改年号为建兴，宇文白的谥号经过朝臣唾沫横飞的一番吵闹之后，被定为殇。紧接着，宇文初调动天下兵马，在鹅岭往南的尾水设了第二条防线，和中山王展开了拉锯战，同时又派出两路大军，分别奔赴南方和西方平叛。

    宇文光与傅紫霏在当年三月大婚，其时明珠等人已经在路上走了整整三个多月，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行动虽然还不至于不便，却是不能和平时相比了，只不过她身体康健，能吃能睡，气色红润，因此并不让人担心。

    这一路上去，前面顺遂，越到后面越难行，流民作乱，饥荒盗匪横行，好几次险些遭遇叛军，都是靠着宇文初强大的情报网和敬松的机智险险躲开。但在进入桓王宇文强的属地重镇杞县之后，一切都变得艰难起来。

    宇文氏最早之前奉行的是藩王就藩的政策，早期的皇帝强势，藩王不敢不听从其号令，倒也没有出什么乱子。到了后面，弊端渐渐显露出来，藩王强势、帝都贫弱，一条号令从帝都传到地方，早就变了味道，甚至逼起民乱。肃宗皇帝迫不得已只好改了策略，再不许新一代的皇子亲王们就藩，而是留在京中享福。对于其他藩王则采取打压拉拢的策略，将藩王从二十多个渐渐减少到了八人。

    然而剩下的这八人就是十分难啃的硬骨头，他们拧成一股绳，公然和肃宗皇帝唱反调，肃宗皇帝没弄过他们，只好和他们各让一步，相安无事。再到了文皇帝登基，藩王越加猖獗，中山王作为文皇帝唯一的同胞兄弟，领命率军至北地镇守，外拒乌孙、匈奴；内镇北方三家藩王。

    中山王在北地经营多年，战绩斐然，北方的三家藩王被他灭了一家，余下两家唯他马首是瞻。文皇帝也曾动过念头想把他调回京中，然而他一走，边境就乱，剩下的两家藩王就不听话，派去的人根本弹压不住。因此只好又让他回去，一来二去，就造成了中山王特殊的身份地位。

    他一朝反了，余下的七个藩王就有四个响应他的，其中两个自是本来就在北地的那两家，另一家是西边的邱离王，一家就是明珠她们此刻即将面对的桓王宇文强。

    桓王宇文强这个人，明珠是见过的，这人年轻，大概也就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长得十分漂亮，然而天生怪力，性子暴烈，在太皇太后的寿宴上因为一言不合，就差点和福王打起来，还是宇文初出面调停的。

    她原本以为这样冲动易怒的性子，不会是什么厉害人物，宇文初却告诉她说一切都不过是假象。宇文强性子暴烈不假，心机却是很深沉的，不然他为什么只找诸亲王中性子最为软弱最方便欺负的福王闹？那就是吃定了福王不敢和他拼命，他一定能占得上风。

    那么问题来了，好好的日子，他闹什么？当然是向京中的皇帝和两宫太后以及诸宗室、大臣展示他的强悍不讲理。通常情况下，正常人遇到既强悍又不讲理的人，因为怕惹麻烦，都会避让三分，小事不计较，大事退步又退步，然后这位既强悍又不讲理的人当然就占便宜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到秩序井然、防备森严、繁华富庶的杞县之后，明珠心里满满都是对宇文初的敬佩之情，同时也生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敬松出外打探消息回来，禀告道：“因着打仗的缘故，杞县往南的关卡只在初一、十五开放，现在是初十，咱们得在这里住上五天了，正好大家前段日子都累了，借机修整修整也好。”

    明珠皱眉：“这个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

    敬松道：“是上个月才兴起的。”说到这里神色微凝：“妹妹是怀疑消息走漏了吗？”

    “极有可能。”明珠难掩忧色。上个月她曾得到消息，那一队假借她的名头，用作烟雾弹的摄政王妃车队遭遇伏击，虽然侍卫队和当地官府应对及时，并未造成什么伤亡，车队此刻也还在路上继续走着，但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消息约莫是泄露了。

    敬松默默地拿出了路线图，知道明珠往这边走的人并不多，就连太皇太后也是不知道的。但是经不住有心人的打探，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总是不好隐瞒下去。假摄政王妃的车队遭遇伏击却又平安无事，得以继续往前，说不定就是试探。

    消息泄露没法儿补救，就不知道对方会否找到他们了。得，想这些有的没的没用，还是弄点实在的事好了，踏踏实实地把后面的路线规划出来吧。

    客栈里一会儿的功夫就来了三拨核查的官差，虽然每次都顺利通过查验，但大家的情绪都轻松不起来，导致晚饭竟然剩了大半。看过难民的痛苦之后，明珠现在添了个毛病，一看到剩饭剩菜就难受，亲自拿了勺子分派饭菜，谁都逃不掉，非得吃光不可。

    她本来就吃得不少，因为想要以身作则不得不再分了半碗，勉强吃下去之后就撑得难受。江州子嘲笑她：“这是嫌肚子小了，想要多塞点饭菜下去装肚子大呢。”

    两个人相处的日子久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了，偶尔也可以开个小玩笑什么的。明珠摸着肚子朝他翻白眼，因为不敢出去惹人注目，只敢在屋子里遛弯消食。

    走到脚酸停下来，天也就黑了，店小二送热水灯烛进来，顺带着送来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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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郁金香

﻿    信封上并没有宇文初的情报网特有的标记，敬松犹豫着撕开了信封，却看到了一方朱红洒金的印鉴。印鉴不大，只得小拇指尖大小，却是一只飞舞的凤凰，鲜艳的朱砂里混杂着灿烂的金屑，华贵张扬。

    敬松吃了一惊，小心翼翼地将印鉴凑到鼻端嗅闻，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牡丹香。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走到明珠身边轻声道：“这似乎是太皇太后的私章。”

    凤凰图案的物品本身就没有几个女人敢用，这种散发着牡丹香和掺杂了金屑的朱泥又是宫中秘制的郁金香，还能准确无误地送到这里来，除了太皇太后之外，整个帝国似乎没有人能做到了。

    但是前面说过，太皇太后本身是不知道明珠真正的路线的，所以这封信能通过宇文初情报网以外的途径送到明珠这里，就显得有些不大对劲了。敬松总觉得有点不妥，却不能阻止明珠打开信件。

    太皇太后在信件里的口气很平和，是说她不知道明珠此刻究竟走到哪里了，也知道那个往东边去的车队里的摄政王妃不是真正的明珠。她向明珠表达了谢意和牵挂，末尾笔锋一转，提起了傅紫霏，是说傅紫霏野心勃勃，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居然妄图勾引宇文初。因为傅氏的女儿没有比傅紫霏更适合留在后宫的，她为了家国名声，不得不强行压着让傅紫霏和宇文光早日大婚，希望傅紫霏能悬崖勒马，幡然悔悟，然后让明珠放心，不要多想，早日平安归来。

    明珠将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把信交给了敬松。

    敬松一目十行地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若不是明珠怀孕的事情除了他们这些守在身边的人之外，就只有宇文初和傅相、傅明正等三人知道，他简直要怀疑太皇太后是冲着明珠肚子里的这个胎儿来的。

    太皇太后实在是够狡猾，信里没有说宇文初一句不好，却也没有说宇文初一句好话，只提一句傅紫霏试图勾引宇文初，她为了家国名声，不得不强压着让傅紫霏和宇文光早早大婚。之后再不提宇文初，那么宇文初究竟是接受了勾引呢？还是没有？这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都不提，给人留下无限想象的空间。分离两地的人，最怕就是这种猜疑和挑拨。

    敬松生怕明珠多想，连忙道：“王妃不要多想，殿下不是那种人。”

    “信是三个月前写的。也就是说，这件事发生在过年前后。”明珠很是冷静地道：“说明那个时候太皇太后还不知道我的行踪，因此这封信才会辗转了三个月才到我手里。所以我们的行踪泄露，应该是在上个月车队遭到伏击之后。”

    敬松见她神态自若，并不提宇文初和傅紫霏的事情，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王妃是很相信殿下的，轻易不会上这个当。连忙道：“算起来是这样。太皇太后的人既然已经找到我们，那我们必须得搬地方了。”

    明珠摇头：“不用搬了，先不说天已经黑了，突然离开只会引起怀疑，就算能顺利离开，我们仓促间又能去哪里呢？禁行令颁布之后，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早就挤满了滞留的旅人，哪里还找得到合适的地方？何况，太皇太后若想要我们死，这封信就不会送到我们手里了。”

    敬松默然片刻，道：“我还是去想想办法吧，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位也许不想要妹妹的命，却难保她手下有人想要你的命。还有我得设法将这几件事报给殿下知道，留在这里被人盯着不好传递消息，就连觉都睡不着。”

    明珠也就没有再坚持：“哥哥小心些。”

    “放心吧。”敬松问明珠：“这封信是要毁掉么？”

    明珠点头：“此刻就毁掉吧，不然给人发现也是麻烦事一桩。你写信的时候，就告诉殿下说我们行踪泄露了，不用告诉他这件事。”

    敬松不解：“让殿下多个防备不好吗？”

    明珠一笑：“殿下早有防备，他一定是不希望我知道这件事的。既然如此，我便装作不知道好了，何必去扰乱他的心神呢？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敬松肃然起敬，郑重地给明珠行了一礼：“王妃胸怀少有人能及。”

    明珠淡然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冬蕙和苏嬷嬷同是倍感欣慰，真是没想到啊，这趟旅行能把王妃的性子磨练得这般稳重冷静，实在是太了不起了。二人便想着等到敬松走后，非得好生把明珠夸赞一番。

    却见敬松前脚出门，明珠便冲过去把她昨天给宇文初写的信翻出来撕了个稀烂，一边撕一边骂：“叫你招蜂引蝶，叫你招蜂引蝶，气死我了！”

    冬蕙和苏嬷嬷不由得目瞪口呆，这前后差别也太大了。苏嬷嬷下意识地想上前去劝明珠，冬蕙连忙拉住她，悄声道：“等她把气出掉也就好了，总比憋在心里生闷气的好。”

    苏嬷嬷只好忍住，果见明珠撕完信纸后冲过去灌了一杯凉水，再对着窗外骂了两声就消停下来，若无其事地道：“不早了，洗洗睡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能睡了呢。”

    苏嬷嬷试探着道：“女儿啊，你还生气吗？”

    明珠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气，刚才是开玩笑的，哪里能怪他呢？不怪他，那苍蝇非要叮无缝的蛋，蛋又有什么办法呢？是不是这个道理啊，娘？”

    这话听着是要留到秋后算账的意思啊，苏嬷嬷不敢搭话，胡乱扯两句，回房去歇息了。冬蕙把床铺好，轻言细语地招呼明珠歇息：“殿下不是那样的人，您不要多想。”

    明珠躺在床上撒娇：“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敬松他们是男人，懂不得我们做女人的心思和痛苦，当着他我非得装一装才行。怎么背里和你们这样闹一闹，你们也要说我不对？”

    冬蕙连忙道：“我懂得的，没有说您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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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转移

﻿    明珠立刻爬起来拽住冬蕙的胳膊，目光炯炯地道：“那就行，不许把这事儿告诉你家杨典军，不然你和我就不是一伙儿的。”她这些日子在敬松等人面前辛苦建立起来的形象，绝不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儿就被破坏了。

    冬蕙忍着笑点头：“知道了，一定不告诉他。”王妃果然是和殿下一伙儿的，当着人面前都是大度正经的，背里小气又拧巴，好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过王妃这样挺好的，并不招人讨厌，就这样吧。

    明珠躺下去哀叹：“我是不是长得好胖啊？还晒黑了，这脸啊手的也没机会保养，等到回去后指不定变成老妈子了……”

    冬蕙和明珠日夜在一起住了许多天，早把她的性情摸得清清楚楚，连哄带骗地说了一堆好话，力图证明她就算是再胖上五十斤也还是比傅紫霏好看讨喜得多。明珠翘着唇角听冬蕙说傅紫霏的坏话，哪怕就是不能近距离挠傅紫霏两爪子，过过嘴瘾也是好的嘛，真是的，简直是找死。

    她早知道傅紫霏的良心不好，多有怨恨，却没想到根源来自于这里。果然是红颜祸水啊！她窝在被子里想，觊觎宇文初的女人，傅紫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最后一个，要怎么才能让这些女人死了贼心，别总削尖脑袋地去勾引宇文初呢？她自己要勤学苦练是肯定的，此外还得从宇文初那里抓起啊。

    明珠在床上翻滚到下半夜才愤愤不平地睡着了，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冬蕙披衣起身开门，只见敬松站在外面：“情况不大好，我们必须转移，我已经安排好了，再过一会儿就走。你去把王妃叫起来吧。”

    冬蕙连忙应了，轻轻推醒明珠。

    明珠正梦见壮壮和宇文初，还有家里人一起吃喝玩乐，正是高兴的时候，就被猛然推醒，感觉简直是从云端掉到了泥地了。却也没说什么，悄没声息地起身收拾好了，抱着她的包袱，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

    冬蕙十分不忍，当年没睡够被人叫醒就要发脾气的王妃，现在居然这样安静自律，都是被逼的啊。于是越发讨厌憎恶太皇太后，想起明珠收到信后一直没有提太皇太后半个字，忍不住轻声问她：“太皇太后别有用心，王妃不难过吗？有没有觉得不值得？”

    明珠答道：“心里拔凉拔凉的，不过我出门前就已经知道，江州子说的那本秘籍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把活人的头颅打开再切掉里面的东西后，还能确保患者安然无恙的。所以这一趟，并不完全是为了她，是为了殿下，也是为了我的父母双亲，还是为了我自己，所以没觉得不值得。”

    太皇太后自己大概也是知道未必有希望的吧？所以才会刚缓过气来就动作频频，兴许当时让王妃出京就是想把王妃和殿下分开，她好居中挑拨。冬蕙慨叹一回，觉着自己这会儿不能多说太皇太后的话给明珠添堵，而是要让明珠心情愉快才好，便道：“也幸亏太皇太后送了这信过来，不然咱们还不知道行踪泄露了呢。”

    “是啊。”明珠轻声道：“近来我总想着，她虽做了很多事，但也庇护过我好多次，就算是还她了。”

    敬松在外面敲了门两下，二人快速起身，抱着包裹往外走，江州子和苏嬷嬷已经等在外面，见她们来了，江州子就伸手把明珠手里的包袱接过去，说道：“有孕之人最怕情绪起伏，你一不要忧伤，二不要惊恐，其他就好了。”

    黎明前是最黑暗，也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候，几个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顺着墙根走到客栈后门处，一个长得和猴子似的少年利索地从阴影里钻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明珠等人，敬松叮嘱明珠：“他会带你们去新的居处暂住，我这里还有马车杂物等东西要收拾，暂时不能跟你们一起走，等到十五那日，我们在关口外相见。”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明珠很想和敬松等人共同进退，但马车杂物等东西不可能一起带走，人多目标大，大家都得死。这种事情她还是安静听安排就好，因此狠下心来，叮嘱敬松：“哥哥千万小心，钱财杂物都是身外之物。”

    敬松欣慰一笑，催她们快走。

    杞县的小巷又长又曲折，那少年埋着头在前面领路，不停地催促明珠她们：“快些，等会儿就该有人起来倒夜香了，撞见了嚷嚷起来麻烦得很。”

    明珠自是知道她就是那个拖后腿的人，少不得拿出浑身解数小跑着跟上。冬蕙和苏嬷嬷害怕得很：“走慢一点也没事，不然动了胎气更麻烦。”

    江州子道：“没有事，只管走。”

    冬蕙就瞪他，他毫不示弱：“你懂还是我懂？”又轻蔑地看着冬蕙和苏嬷嬷道：“两个没生过孩子的女人，居然也敢和我较劲？”

    苏嬷嬷大怒：“你生过吗？”

    明珠连忙制止：“好了，好了，谁再多话就别跟着我了，免得受我拖累。”

    于是大家都噘着嘴板着脸不说话，埋着头在小巷里快行了约有小半个时辰之后，那少年终于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角门处停了下来，几乎是同时，角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枯瘦的老头子探出头来：“来了？进来吧。”

    明珠正要往前，江州子抢先一步往里走，把她护在了身后。冬蕙见状，悄悄和苏嬷嬷使了个眼色，表示江州子还算上道。

    这处院子很安静，并没有什么人居住，那枯瘦的老头子边走边自言自语地道：“这是我们老爷的老宅，闲时并没有人过来，安心住着别出去晃晃，住个三五天的没有事。”

    众人秉承着少话少麻烦的原则，没有接老头子的话，老头子把几人引到一处偏院，指了住处给他们看：“灶火米粮铺盖样样都有，新鲜菜蔬每天早上都会送过来，有事就说一声。”

    那引路的少年见她们安置好了就告辞离去，冬蕙打发明珠去睡回笼觉，她和苏嬷嬷二人一个负责巡视放风，一个则去洗涮锅瓢碗盏，准备做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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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再相逢

﻿    傍晚时分，明珠她们得到了敬松撤退成功的消息。那个像猴子一样的少年翻墙而入，把消息传递给明珠她们知道，敬松是用亲戚找上门来热情接走的方法撤退的，随后就处置了马匹等物，住了另外的地方。

    那少年蹲在一旁看明珠她们吃饭，眼巴巴的，明珠见他瘦得皮包骨头的，就让冬蕙拿了一只大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再将肉菜堆起了尖。

    少年谢过，埋头苦吃，吃得一脑门子的汗。明珠等他吃完了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贺文钟。”

    江州子一拍手：“好名字啊！一听就是出自诗书之家的。”

    少年越发脸红，哼哧道：“也不是，我爹只是村里的教书先生，秀才都没考上，还老早就死了。”

    江州子笑眯眯地道：“看我没猜错吧？你们家祖上以前一定也是读书人家，诗书传家，才会有这好名，不然一定是什么大柱二柱栓子狗剩的。”

    明珠鄙夷地看着江州子，表示你就继续忽悠吧。

    江州子一点感觉都没有，继续拉着贺文钟在那瞎掰，结果贺文钟少年老成，瞎掰可以，问到关键的问题就滑溜溜的避开了。这回轮到明珠得瑟了，她家殿下手下的人就是这么靠得住！

    江州子赌气似的换了个说法：“看你这样瘦，日常日子不好过吧？”意思是说宇文初薄待了手下人。

    这回贺文钟摇了头：“没有，我天生如此，吃得厉害长不胖，看到肉食就挪不动脚，就因为这个原因，我娘不要我了，说她供不起我，让我出来混还能混个半饱。”

    江州子撇嘴，又试探道：“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贺文钟笑道：“不知，管你们是什么人呢，总之上头让我做的事我做好就行了。”

    江州子就又问：“你的上头是什么人啊？”

    贺文钟警觉地道：“上头就是上头，我要走了，等到十五那****会来带你们出关。这院子的主人是桓王身边的红人，轻易不会有人过来搜查，安全得很，你们不要担心。”说完擦擦嘴，一溜烟地翻上墙头离开了，身子轻快得很。

    明珠骄傲地看向江州子，江州子朝她一挥袖子：“切，又不是你厉害，得意什么？”

    明珠摸着肚子笑：“反正是我们家人厉害。”正说着，就觉得肚子里动了一下，接着又是几下，这回她有经验了，立刻知道是胎动，少不得笑眯了眼：“多谢先生了，这孩子长得很好。”

    江州子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情愉快地看了她的肚子一眼，不领情地道：“我也不是帮你，我是为了我自己，还有就是你家那位太客气了。”客气是真，凶残也是真，到处都有他的人，不好惹啊。

    众人在院子里安然无恙地一直住到十五那天，贺文钟早早赶来带着明珠她们出去，明珠的脸被江州子弄得黑黄黑黄的，穿着也只是最普通的民妇衣服，加上挺着个肚子，对着镜子都认不出她自己来。

    几人照旧充作一家人，掺杂在忙着过关的人群里挤到了关口处，贺文钟并不和她们一起，远远地站在一旁观望。果然盘查得十分严格，不单要有身份文书，还要反复盘查，尤其是年轻妇人被盘查得厉害。稍许有姿色，穿得好一点的都会被带到一旁去细问。

    轮到明珠等人时，众人都捏了一把汗，但把关的士兵只是盯着明珠上下打量了一番，就叫她到一旁去等着。一旁站着几个粗壮的妇人，见明珠过去就伸手去摸她的肚子，捏她的脸。明珠火冒三丈，却还得忍气吞声，装作十分肉痛的样子悄悄塞了十多个大钱过去。

    那几个妇人这才收手，冲着把关的人说道：“没问题，是个真孕妇。”

    把关的士兵就懒洋洋地朝明珠等人挥了挥手。

    这时候明珠就很感谢自己肚子里的小宝贝了，多亏有了这个孩子，她才能最大限度地改变身形，不然今天就会被困在这里盘查许久，张口说话，京城口音就暴露了，再查得仔细些，说不得就会露馅。

    贺文钟见他们顺利过关，不露声色地朝他们比了个手势，转过身准备回城里去。明珠等人埋着头混在人群里继续往前走，忽见十多个穿着盔甲的将士骑着马呼啸而来，众人纷纷闪让到一旁，低头垂眼，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会惹麻烦。

    却见那群人马停在众人面前，当头一人跳下马来，大声道：“这些都是查验过的吗？”声音大得和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明珠不由苦笑，这不是宇文强吗？他来做什么？莫非她就有那么倒霉，真的被盯上了？

    只见宇文强听过了把关士兵的禀告后，冷飕飕地环顾了众人一遭，冷笑道：“谁告诉你们女人只能扮女人的？女人也可以扮男人嘛，重新查一遍！本王就在这看着。”说完就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

    明珠等人不由暗暗叫苦，看来消息的确是泄露了，人家就是在这里等着她们的。

    却又见一人慢悠悠地从马上下来，微笑着走到宇文强身边坐下来，含着笑，风度翩翩地看向众人。

    要死了！居然是宇文聪！

    明珠的心简直提到嗓子眼了，再看冬蕙和江州子等人也是脸色十分凝重。幸亏她们身边的人都很紧张，所以倒也没显得她们有多突出。

    冬蕙低声道：“早知如此，应该起个绝早排在前头出去的。”之前本是想着赶早的和走在最后的都是被盘查得最严的，所以才故意等到这时候过关，却没想到恰好撞在刀口上。

    江州子冷笑：“你以为他们是傻的吗？不信过后去打听打听，排在第一的人有没有走脱？他们之所以到现在才来，是为了瓮中捉鳖，防止我们看到排查森严又退回城去。这个点儿来刚好。”

    这的确是宇文聪的行事风格。明珠轻声道：“等会儿大家见机行事，如若被识破，能跑一个是一个，他们拿我有用，不会害我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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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一双好手

﻿    天才壹秒記住『愛♂去÷小?說→』，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见明珠这样说，冬蕙和苏嬷嬷对视一眼，又给江州子使了个眼色。江州子默然点头，三人很快达成一致，等会儿如若被识破，那就由冬蕙和苏嬷嬷之一引起宇文聪等人的注意，其他人带着明珠跑，无论如何，明珠都是不能落在宇文聪等人手里的，不然就要出大问题了。

    明珠高度紧张，恍然不觉这三人主意已定。

    这次的排查比之前简单得多，却很有针对性，但凡是觉得有所怀疑的都被领到宇文聪和宇文强面前，由这二人亲自过目。

    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被怀疑是女人，直接就被扒了裤子。冬蕙咬紧了牙关，明珠觉着，这分明就是宇文聪的敲山震虎之计，目的就是为了吓唬她。毕竟以她的身份来看，怎么都不能被人扒了裤子细看的，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还要仁慈些。

    冬蕙轻声道：“宇文聪见过我不止一次，我觉得我大概逃不过去了，不如就此与王妃别过吧，凭我的本事应当能逃走，我会追上你们的。”说完就往后退，她想过了，如果她先暴露，只会让宇文聪变本加厉地追查后面的人，不如等明珠先过去，她好相机行事。

    明珠反应过来，冬蕙已经往后面走得远了，她根本不能把冬蕙叫回来或者是拉回来，再看苏嬷嬷和江州子，都是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情。看来他们已经商量好不顾一切都要护着她出关了，明珠急得出了一身细汗，却无计可施。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宇文初做的身份文书无懈可击，宇文强却把文书留了下来，拿给宇文聪看：“是从京城来的呢。”

    宇文聪就道：“把人叫过来吧。”

    江州子装成惶恐的样子往前走，低声提醒明珠：“要对我的改妆术有信心，千万别自己乱了分寸。”

    “嗯。”明珠打起精神，低眉垂眼地跟在江州子和苏嬷嬷的身后去了前面。

    宇文强将马鞭拿在手里把玩着，鹰隼一样的利眼将明珠等人打量了又打量：“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几月份出来的啊？为什么要离开京城？要往哪里去？”

    江州子早有准备，按照事先编排好的一一说来，宇文强也是见过明珠的，见她们说得无懈可击，而且的确也不像，就失了兴致，懒洋洋地把文书扔到地上：“走！”

    没教养的东西，诅咒你万箭穿心、屁眼儿堵住，没人给你治病，活生生胀死！江州子心里把宇文强恨出十七八个窟窿来，陪着笑弯腰捡起文书，和苏嬷嬷一左一右地扶着明珠往前走。几个人都是狠狠松了一口气，只是担心后面的冬蕙和敬松而已。

    却听宇文聪懒洋洋地道：“站住。”

    要坏事了！明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动作僵硬地停下来，慢吞吞地回头，江州子陪着笑脸道：“不知这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宇文聪微笑着道：“你们刚才说，你们是老夫妻俩带着女儿回老家？”

    江州子点头：“是啊，京城太乱，混不下去了。”

    宇文聪就道：“这么远的路，你们两个老人家带着个娇滴滴的大肚子女儿，马车也没有，行李就这么点儿，能平安走到这里真是不容易啊。”

    原本有敬松这个“长子”和冬蕙这个“姑爷”在，就不会有这些疑虑，可是这两个人刚好都不能和他们一起，于是就成了破绽。

    然而江州子是个老道跑江湖的，闻言顿时凄然：“原本是有姑爷在的啊，哪知半途遇到流民，把姑爷打死了。”

    明珠想到生死未卜的冬蕙，立时红了眼圈，因为生怕眼泪流淌下来把妆给弄没了，赶紧掏了帕子捂住眼睛。苏嬷嬷适时把她拥进怀里，低声劝道：“乖女儿不要难过，这是命啊。”

    宇文强见他们一家人哭哭啼啼的，有点不耐烦：“既然不是就让他们走了好了，后头还堵着上千人呢。”

    宇文聪不理他，起身朝着明珠等人走过来，停在明珠面前：“小娘子长得一双好手。”

    明珠一听就晓得坏菜了。她这双手吧，太有特色了，她体型纤瘦的时候是又肥又白，现在胖了，它也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比之前稍许肉了一点，没什么大变化。虽然江州子也让她涂了药水，看上去和她脸上的肤色一样协调，但像宇文聪这样精的人，是不会放过这种细节的。

    果然宇文聪微笑着道：“小娘子这双手，一看就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手。”

    不等明珠回答，苏嬷嬷已经抢在前头答道：“是啊，大爷好眼光，我夫妻二人只有这个独女，打小儿就娇养着，什么都舍不得让她做。”

    宇文聪不置可否：“刚才没有问你们，你们在京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江州子坦然道：“贩卖干货的。”

    宇文聪就问明珠：“既然家里是贩卖干货的，想必小娘子对干货是比较了解的吧？”

    明珠才不上他的当，刚才苏嬷嬷才说了，她自小养得娇，什么都舍不得让她做，她再来说她了解，那不是打自个儿的脸吗？因此便怯生生地道：“那要看是什么了，若是小妇人爱吃的那几样，自然是懂的，其他就要问父母亲了。”

    宇文聪笑笑：“果然是养得极娇的。”话锋一转，指着明珠的脸厉声道：“你这脸上涂的什么东西？”

    明珠吓得心脏差点没从喉咙里跳出来，吓到了极致反倒豁出去了，呆呆地看着宇文聪道：“小妇人不懂得大爷在说什么。”

    宇文聪盯死了她，轻声冷笑：“去那边洗个脸，你就懂得我在说什么了。别人认不出你来，我却是认得你的，傅明珠。”

    明珠傻痴痴的：“嗯？洗脸？为什么要洗脸？”

    江州子连忙上来把她拉到身后，弯腰给宇文聪赔礼：“这丫头很笨，大爷是要她洗脸吗？行的，不知在哪里洗呢？”

    宇文聪正要叫人端水过来，忽听后方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喊道：“拦住他！拦住他！”接着就见一辆马车从后方飞奔而出，朝着关口的方向冲去。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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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闯出重围

﻿    马车前方站着一个人，身形颀长，俊朗漂亮，淡青色的长衫，黑发紧紧束起，他咬着牙，只管赶着马车往前冲，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正是改装了的冬蕙。

    宇文聪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盯着冬蕙看了一会儿，眼睛里爆发出一片光亮，激动地大声喊道：“拦住他！快拦住那辆马车！拦住那辆马车！”

    宇文强闻言，长身而起，一把夺过亲兵手里捧着的狼牙棒，迅速往前冲了几步，就近踩上一个难民的肩头，跃身而起，落于马上，双腿一夹马腹，拖着狼牙棒纵马就朝冬蕙疾驰而去。

    宇文聪知道他天生怪力，生怕他一不小心把冬蕙和马车里的人给弄死了，连忙追上去大声喊道：“殿下你千万轻一点啊！”

    宇文强的马冲得飞快，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就在此时，有人在人群里大声喊道：“不得了啦，杀人啦，死人啦……跑啊……快跑啦……”等着过关的难民乱了阵脚，潮水一样地往前涌去。

    这时候不跑还什么时候跑？明珠毫不犹豫地往人群里退去，紧紧抓住苏嬷嬷的手臂，挣扎着往外跑。

    宇文聪突然想起明珠等人，匆忙又回头指挥军士：“把那几个人给我拦下！”

    话音未落，就见一把雪亮的剑呼啸着朝他的脸挥了过来，剑锋太快，拖出一片残影，饶是他反应迅速，他身边的卫士也及时赶到，他还是被削落了头盔，不得不狼狈倒地借以避开对方的下一波攻击。

    蒙着脸的敬松一剑快过一剑，招招致命，剑剑攻心，逼得宇文聪手忙脚乱，自顾不及。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也还是不顾一切地大声喊道：“去抓住那个大肚子的女人……”

    敬松眼里厉光闪过，回身挥剑，斜斜朝他的心脏刺去，宇文聪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随手抓住旁边一个侍卫推过去抵挡剑锋，敬松只来得及往他左肩上狠狠刺了一下，再想动手，其他近卫已经悉数围了上来，不由暗道一声可惜，虚晃几招，拖延到明珠等人随着人群跑远就干脆利落地逃开。

    明珠被汹涌的人群推搡着身不由己地往前跑，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到，只记着，我要跑，我要跑，我一定要顺利离开这个地方，才能给冬蕙和敬松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苏嬷嬷和江州子竭力护着她躲开失去理智的人群的冲撞，顺着人群奔逃的方向往前跑。等到跑出一段距离后就伺机脱离了奔涌的人群，往一旁的小树林里遁去。

    三个人都是弄出了一身汗，除了绑在身后的包袱外，其他东西全都丢得干干净净。但是能逃出生天就是好事，明珠靠在苏嬷嬷的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觉得小腹很紧很紧，感觉不大好。

    苏嬷嬷连忙呼喊江州子，江州子抓住明珠的脉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讥讽地道：“不是都说为母则强吗？多大点事呢，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我之前教你的呼吸吐纳之法呢？你全都忘了？”

    明珠见他神色冷静，语气多有讥讽，十分不服，咬着牙鼓足了气静下心来，调整呼吸，跟上江州子的节奏，渐渐的小腹终于没有了那种紧缩的感觉，气色也渐渐好转起来。

    江州子一直抓着她的脉门，发现她的变化，悄悄松了一口气，淡淡地道：“这还差不多。记好了，你现在不过是四个多月的身孕而已，又不是即将临产，这个时候跑几步，遇到点惊吓算什么？乡下妇人要临产了还在地里头做农活卖大力气呢。”

    明珠艰难地朝他挤出一个笑容：“先生说得是，我记住了。”为了肚子里的小宝贝，她会努力变得更强大的。

    苏嬷嬷趴在树丛后面往外张望，希望能看到冬蕙和敬松等人的动向，然而除了越来越稀少的难民和越来越多的士兵，她什么也看不到。

    江州子问明珠：“能走路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不然稍后就是拉网式的大搜查，那就白瞎了敬松和冬蕙一番苦心了。”

    明珠眼眶红红地往路上看了一眼，站起身低声道：“走吧。”说完率先往前走去。

    江州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赏之意，默不作声地走上前去准备探路。苏嬷嬷赶上来低声道：“还是我来探路吧，你断后。”

    江州子摇头：“论身手，我大概没你好，若论江湖经验，你又如何能和我比？乖乖跟在后头，别添乱。”

    苏嬷嬷竟然被他这句“乖乖跟在后头”弄得微红了老脸，却也没有和他争，默默地跟在了后面。

    明珠走几步就要回一次头，希望能看到冬蕙和敬松他们跟上来。但是每次都是失望，她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气都喘不过来，眼睛酸酸的。

    江州子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地道：“保护你平安是他们的职责，你好好活着不要添乱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和体贴。胡思乱想什么？别让他们的努力白费了。”

    明珠不想和他说话，倔强地擦了眼睛一下，埋着头一直往前走。江州子走路的动作很有节奏，她不知不觉跟上他的节奏，呼吸动作都很协调，居然走了很远还没有觉得累。

    江州子看看天色，道：“就在这里歇歇脚，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明珠心说哪里有什么吃的喝的，却见江州子解下他身后背着的包袱，从里面拿出水和干粮来，于是傻了眼，呐呐地道：“我还以为贴身藏着的都是紧要的药啊刀啊什么的呢。”

    江州子冷嗤一声：“一套金针就够了，药什么的随便在路边找找哪样不能用？出门在外最要紧的还是吃的喝的，只要人活着，什么没有啊。”

    明珠深以为然：“先生真睿智，长见识了。”

    江州子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拿了个最软的白面饼子给她：“放心吧，媚媚儿和娇娇儿都是有身手的，行走江湖的经验也丰富，就算是敬松他们有事，她二人也会很快找上来。等她们来了，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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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驿站

﻿    明珠听到江州子说敬松他们有事，心里就不舒服，很认真地纠正他：“他们不会有事的。”

    江州子没有和她唱反调，同是很认真地道：“嗯，他们不会有事的，一定会追上来的。”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三下五除二填饱了肚子就起身继续往前走。三月里的天，说热不热，说冷不冷，景色还蛮好的，桃花红梨花白的，嫩叶也绿油油的，江州子觉得气氛太沉闷，想给明珠逗个趣，便道：“还是你福气好啊，就算是逃个难也是挑着阳春三月来的。看看这风和日丽的，多舒服，若是赶上之前的大雪天或者雨天，那可有的受了……”

    忽听苏嬷嬷“嘘”了一声，三个人都紧张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明珠下意识地就往江州子身后躲，反正他说他江湖经验很丰富的。

    因为想要顺利通过关卡，几个人都是没有带武器，江州子从怀里摸了个瓶子出来，交给明珠：“果真有事你就找个安全的地儿坐着，不要来瞎帮忙，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拿这里面的药末子撒他的眼。”

    “你不是说你身上没药吗？”明珠把瓶子攥得紧紧的，双腿直打颤，心里想着，等到她回了京城，她非得狠狠折腾宇文初不可，但是想到宇文初就更委屈了。

    江州子翻个白眼：“管这么宽做什么？”他混老江湖的，轻易不会相信谁的。

    却见前方的灌木丛里露出半张脸来，大眼凹脸，不是贺文钟又是谁？贺文钟看到他们就笑起来，飞快地跑出来道：“可找到你们啦。”

    明珠立时松了一口气：“唉，胆子都要被吓破了。”

    江州子也忙着把他那些神秘的瓶瓶罐罐收起来，和贺文钟套近乎：“小哥，谁让你来找我们的啊？你不是回城了吗？”

    贺文钟笑道：“当然是上边啊。”说完再不理江州子，凑到明珠身边低声道：“是刚才那个蒙着脸用剑杀人的杨大哥让我来找你们的，他让我听您的，其他人的都不要听，特别是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子的话最不能听。”

    明珠听说是敬松的安排，就踏实了些：“先把我们带出去，再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下来。”敬松和冬蕙他们生死不明，得留下来打探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贺文钟担忧地看明珠：“得走好远呢，您能不能行啊？”

    明珠扯出一个笑容：“能行。”

    江州子见她和贺文钟二人嘀嘀咕咕的，十分看不惯，冷着脸道：“走不走啊？再不走追兵就来了。”

    明珠不说话，沉默地走在江州子身后，仍然按照之前的办法，跟上他的节奏，呼吸和步伐协调一致，极大省了力气。江州子发现了，不动声色地走得更慢了些。

    一行人躲躲藏藏，终于在天黑时分走到了一处驿站。那驿站年久失修，冷清阴暗，一盏灯笼在夜风里飘来摇去的，看上去让人无端害怕。苏嬷嬷不敢进去：“驿站里人来人往的，而且他们如果搜查，最先就要查这里，不大妥当吧？”

    贺文钟道：“妥当，里面的驿卒大哥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东西都藏在里面，咱们就在这里等杨大哥他们，我先进去看看，再来叫你们。”说完率先走了进去。

    江州子低声道：“王妃需要休息，别无选择，进去吧。”

    明珠已经快要累瘫了，只想找个温暖避风的地方躺下来歇一歇，在江州子他们商量的时候，她早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来靠着墙喘气。她两辈子走过的路加起来都没有今天多，若不是亲身经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能做到。

    贺文钟走出来，手里还抓着个白面馒头：“快进来吧。热乎乎的饭菜好香。”

    明珠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打起精神跟着他快步入内，两个驿卒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睛贼亮贼亮的，贺文钟指着那个瘦高个儿道：“这是申五哥。”

    明珠讨好地朝那瘦高个儿笑笑：“五哥。”

    申五朝她点点头，探究地看向江州子，江州子指着明珠道：“我是她爹。”又指着苏嬷嬷道：“这是她娘。”再把苏嬷嬷往怀里拥了一下：“我们是夫妻。”

    申五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江州子一眼，收回目光看向明珠：“晚饭都准备好了，请吧。”

    看来又是一个只听明珠的，把他当空气的，江州子撇撇嘴，紧紧跟在明珠身后进了房间。晚饭很简单，几碗白米饭，一碗红烧肉，一碗青菜，另外还有几个馒头。

    江州子伸手就去拿馒头，明珠“啪”地一下打在他手上，这个没良心的，手底下有人抖起来了，是吧？江州子好生愤怒：“干嘛？”

    明珠把馒头搬到她面前放着，毫无商量余地的道：“留给大哥他们。”这样不管敬松他们什么时候赶到都可以有东西填肚子，还可以在跑路时用作干粮。

    江州子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白了明珠一眼：“我先吃！”

    他是要试试饭菜里有没有问题，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明珠把筷子放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吃，见他瞬间就把一碗红烧肉吃了一半，赶紧护着碗骂道：“不要脸。”

    江州子笑笑，厚着脸皮问申五：“还有么？对不住啊，太饿啦。”

    申五朝另一个驿卒点点头，那驿卒就又端了一碗红烧肉出来，几个人很快吃得饱饱的。明珠歇足了精神，就问那个申五：“可有我大哥他们的消息？”

    申五皱着眉头道：“桓王勇武，听说他今天用狼牙棒活生生砸死了一匹马和一个女人，余下的人被他带回桓王府去了……”

    明珠眼前顿时一黑，紧紧抓住苏嬷嬷的手才勉强镇定下来：“还有其他事么？”

    申五道：“还有就是宇文聪被人刺伤，刺客顺利逃走不知所踪。再有就是前面所有的道路都设了关卡，盘查得非常严格，还贴了画像。”他摸出几张画像来，上面画着的正是明珠几人的头像，虽然潦草，却很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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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明白人

﻿    从宇文聪见到他们再到现在，也不过就是大半天的时间，但是他们的画像却已经送到了驿站和各处关卡，这动作也太神速了。

    宇文强有这个本事吗？就算是他御下有方、雷厉风行也不可能把他们几个的头像画得如此传神，所以画像的这个人一定是宇文聪。

    明珠将那几张画像在灯下抚平又抚平，拿定了主意：“你们在这里能动用的人一共有多少？”

    申五和贺文钟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非常遗憾：“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十六个。而且很多人没什么身手，让他们打听消息搜集整理情报可以，要做别的力气活儿却是很难。”

    “他们都是做什么的？”明珠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们这一行在明面上共有七人，江州子主仆三人，她这边四人，另外还有一队十人的暗卫。因为杞县不好进，暗卫又携带了武器，所以是分头进，分头出，结果她们出来了，暗卫却被滞留在杞县。她得设法联系上暗卫才行。

    贺文钟道：“有人是更夫，有人是做奴婢的，有人是乞丐，有人是街头的闲汉，有人给官府做事，有人是走街串巷的小贩。若论身手，最好的当属我和申五哥了，不然也不会是我去给你们引路。”

    明珠便问他：“如若此刻让你回城找人，你把握有多大？”

    贺文钟道：“现在查得太紧，基本没机会溜进去，怎么也得等风声松一松才能想办法。”

    那不知要等多久，明珠看向江州子，江州子立刻摇头：“我没那个本事飞檐走壁，翻城墙。”

    苏嬷嬷也轻轻摇头。

    气氛沉闷下来，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那个驿卒突然道：“再等等吧，既然那位杨大人老早就安排了小贺把行李送到这里来，说明他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他只要能来就一定会来。也许他有其他主意也不一定。”

    贺文钟连忙给明珠介绍此人：“刚才忘了和您说，田义维，田老哥。”

    身在异乡，处于弱势，每个人都比她厉害，能讨好一个是一个，明珠连忙又讨好地喊了一声：“田老哥。”

    “不敢当。”田义维中等身材，面容平淡无奇，眼睛细长，看上去却很精明。他示意贺文钟：“多说无益，累了一天还是先歇息吧，你来帮我提热水。”

    贺文钟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申五拿了灯笼引明珠她们去休息，顺带介绍周边的情况：“离这十里远，还有一个新修的驿站，那边客人比较多，用度也宽。这里本来是要被废弃的，不知上头怎么想的，居然留了下来，不过拨给的钱财就很少了，就算是上房也好不到哪里去，将就吧。”

    这里应该是宇文初使手脚特意留下来做据点的，虽然艰险，但始终还和宇文初保持着联系，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明珠安慰着自己，扶着苏嬷嬷的手进了上房。

    上房里虽然还算洁净，但真的是不怎么样，铺陈什么的都很陈旧了，不过这种时候明珠和苏嬷嬷都没有心思去挑剔这些。两人就着热水洗漱好后，江州子就过来敲门，折腾着又给两人换了张脸，他自己也改扮了一下，显得年轻又英俊。

    明珠看着明显变得苍老了的苏嬷嬷，问道：“你这又是玩的什么？”

    “这回咱们不做父女了，苏嬷嬷来做咱俩的娘，我和你做兄妹。咱们家不贩卖干货了，改卖文房四宝了，名儿也改的，按这个来。”江州子掏出文书给明珠和苏嬷嬷看：“殿下想得周到啊，这种东西准备了一大把，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的样子就好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但是明珠和苏嬷嬷都没有心情，弄得他怏怏的：“辛苦半天，笑脸都不肯赏一个，真是的。”

    苏嬷嬷不赏脸：“不是你搞的幺蛾子，会有这么多事？你怎么辛苦都是应当的。我们王妃多金贵的人，来受这种罪……”

    江州子冷笑：“我又没有欠你们的，凭什么要我白给你们看病啊？以为就是你们担心啊，媚媚和娇娇也身陷险境呢，她们虽然是丫头，却是我亲手养大的，就和女儿也差不多。”

    明珠连忙阻止苏嬷嬷：“不要说了，是我自己愿意赌的，怪不得谁。”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抱怨怪责又有什么用？与其内讧还不如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呢。

    “还算有个明白人。”江州子白了苏嬷嬷一眼，起身往外：“都睡吧，明天再说。”

    明珠睡着就做梦，梦里全都是冬蕙和敬松，两个人都是血淋淋的，吓得她抱着冬蕙只管哭，却又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冬蕙和敬松，于是深恨自己无用，不能手提长枪闯关救人。

    忽听苏嬷嬷在她耳边轻声喊道：“王妃醒醒。”

    明珠猛地坐起身来：“是不是杨大哥来了？”

    苏嬷嬷道：“是。”

    明珠翻身就要下床：“冬蕙呢？”

    苏嬷嬷红着眼睛没说话，明珠的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忽听隔壁传来哭声，以为是敬松便强忍着眼泪道：“此刻最难过的是杨典军，我去看看他。”

    到了隔壁，却见敬松在安慰江州子，江州子趴在桌上哭得肝肠寸断的，贺文钟和申五蹲在一旁盯着江州子看。

    见明珠和苏嬷嬷进去，贺文钟就跑过来小声道：“被桓王锤死的女人好像是这位先生的什么人，他叫她娇娇儿。”话音未落，就听见江州子悲号一声：“我的娇娇儿，苦命的娇娇儿，你好可怜，我把你捡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还没等到你孝敬我呢，你就没了……”

    明珠从没见过男人哭起来也有这么凶的，想想发现自己除了陪着流泪外也找不到什么可说的，只好也跟着贺文钟和申五蹲到一旁去了。

    敬松过来和她行礼，把经过说给她听：“死的人是娇娇儿。桓王追上冬蕙她们，一锤就把马给打死了，接着就砸了马车。娇娇和媚媚当时坐在车里，被他抓住逼问您的下落，她们不说，桓王就把娇娇给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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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内奸

﻿    “媚媚和冬蕙呢？”明珠打了个寒战，那么漂亮聪慧活泼的小姑娘，居然就这么被桓王砸死了，宇文强这人果然心狠手辣。

    “宇文聪随后追上去指认出了冬蕙的身份，宇文强就把她们全都带走了。我跟踪了他们一段路，始终无计可施，因为怕你们担心，就先过来。”敬松面色凝重：“叶修他们滞留在城里，我打算让小贺回去传信给他们，让他们留下来救冬蕙和媚媚，我先设法把您送走，这里太危险了。”

    目前来看，这是最妥当的办法。明珠深知自己不擅长这方面的谋划，强行留下来反倒是拖累，既然敬松有安排，她服从安排就是了。因此便同意了：“之前以为你们都出了事，所以我打算留下来设法救你们，既然杨大哥平安归来，我便听你安排。”

    “行，您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出发。”敬松舒了一口气，他之前最怕的就是明珠会意气用事，不听安排，那么他既要顾着明珠这里，又要设法救冬蕙，两头兼顾就会很吃力。

    众人商量妥当，分头去睡。

    敬松送明珠回房：“您也不要太担心，他们想从冬蕙身上挖到您的下落，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

    明珠正要点头，就被敬松大力推了一把，随即“铮铮”之声乱响，她还没反应过来，敬松已经把她按在地上，合身扑到了她身上，几枝箭矢呼啸而来，擦着她的指尖深深扎入地面，震颤不已。

    腥热粘稠的血液从她的头上流下来，一直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明珠把那声尖叫和哭喊死死咬在唇齿之间，一任眼泪落到地上，和敬松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再浸入了冰冷的泥地里。

    她听见苏嬷嬷在狂呼，也听见江州子的呼啸声，还听见贺文钟等人的怒呼声，然而她身后的敬松，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明珠的指尖深深抠进泥地里去，她哽咽着喊了一声：“杨大哥。”同行这么久，敬松一直像个真正的兄长一样关怀着她，固然是因为他听了宇文初的安排，忠于职守，但她还能体会出另一份关爱，真心实意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她早已把他当成了兄长，所以那声“大哥”发自内心，喊得心甘情愿。

    “我只能送王妃到这里了。”敬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把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塞给明珠：“这是信物，以后到了其他地方，凭着这个东西可以联系到我们的人，他们会像我一样，尽力保护你。不管多难，您一定要活下来，活着就有希望。”

    明珠死死攥住那东西，眼泪往喉咙里倒流：“你不会有事的，你再忍一忍，我让江州子给你疗伤，冬蕙还等着你呢……”

    敬松笑了笑：“幸亏没有和她成亲，不然真是害了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告诉殿下，他答应过给我封侯的。”

    他根本不是为了封侯好吗？她见过太多想要升官发财的，可也没见过谁拼命到把命都丢了啊。明珠哽咽不能出声，拼了命才应道：“好，我一定把你的话说给殿下知道，他不封你，我就和他拼了。”她期盼着能得到敬松的回应，却再没得到任何回应。

    四周终于安宁下来，箭弦拉动的“铮铮”声也好，箭头扎入地上和木料上的“铎铎”声也好，众人突然遇袭之后发出的惊呼声也好，全都没了，唯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明珠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圈套，她不知道敌人藏在哪里，只能安静地趴在敬松身下，竖起耳朵听动静。夜风把浓浓的甜腥味吹到她的鼻端，让她又想起了多年之前傅氏倾覆时的那个噩梦，有脚步声缓缓朝她走来，她尚在浑噩之中，背后已经一轻，有人抓住她的肩头把她提了起来。

    廊下摇曳的灯笼散发出的昏黄灯光照在那人的脸上，光影将他一张原本显得平淡的脸衬得沉静温和，他的眼睛里闪着欣喜的光，略显苍白的嘴唇轻轻说了一句：“摄政王妃，要抓到你可真不容易。若不是把箭头对准你，杨敬松还不会死得如此便宜。”

    明珠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仇恨地看着宇文聪，看到他的嘴皮一张一合，一合一张，然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宇文聪打横将她抱起来，示意身后的人：“好好看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统统杀光。”

    忽听脑后风响，他飞快闪身让过，侍卫随即扑上，用长矛将拼命扑上来刺杀他的苏嬷嬷扎翻倒地。苏嬷嬷睁圆了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宇文聪：“恶贼，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宇文聪冷笑：“我已死无葬身之地，而我不想死。杀了她！”说完再不看苏嬷嬷一眼，抱着明珠大步往外走。

    亲信慕青上前，低声道：“把她交给属下吧，五爷您还伤着呢。”

    宇文聪摇头：“不成，她可是个大宝贝呢。以后咱们要想东山再起，就全靠她了。”

    慕青不敢再多话，张罗着安排二人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又折回去打扫战场。看过已经没了生息的敬松和苏嬷嬷，又在角落里找到了还剩一口气的申五，一刀将申五了结干净，回头看着站在廊下的田义维道：“其他人呢？”

    田义维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轻声道：“还有一个老头子，刚才还在呢，转眼就不见了。另外还有个叫做小贺的，不知藏在哪里。”

    慕青立刻命令手下人去搜查江州子和贺文钟，招手叫田义维过来，和气地道：“你这回立了大功，五爷吩咐我重赏你，你想要什么？”

    田义维期期艾艾地道：“大人能不能和五爷说一声，给我换个地方？申五他们都出了事，就我一人还活着，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这里我委实不能留了。”

    慕青笑笑：“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就可以做主了。来，这里是十两黄金，你拿去安置家小吧。”

    田义维欣喜地伸手去接黄金，却被慕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把刀送到了他的肚子里，再面无表情地低声道：“对不住了，你知道的太多了，五爷可不想让人知道她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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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信物

﻿    田义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仰面倒在了地上。

    慕青就着田义维的衣襟擦干净了刀上的血迹，指挥众人：“在后面挖个深坑，把这些人全都埋了。”他走到敬松面前，蹲下去端详了敬松片刻，拿出手帕把敬松脸上的血迹擦去，再替敬松将身上的箭矢一一去除，整理好衣服，淡淡地道：“去里面拿床干净的被子来。”

    手下的人不解其意，却还是挑了一床最好的被子出来，慕青亲手将敬松包裹好了，道：“单独给他挖个坑。”这样忠诚的人，可称义士，值得尊敬。

    深坑挖到一半，忽然有人跑过来道：“那个老头儿抓住了。他藏在水井里呢，要不要杀了？”

    慕青大喜：“不杀，这人可是个活宝贝。”他何德何能，竟然能同时抓住摄政王妃和江州子，就算是五爷不给他记功，这辈子都是值得炫耀的谈资。

    浑身湿透的江州子被人捆绑着推到慕青面前，半点不显怯懦，反而很傲慢地道：“我就是江州子，谁舍得杀我？”

    好吧，虽然他的确舍不得杀，但这江州子也委实太招人恨了。慕青走过去，抡起刀鞘，本想狠狠给江州子吃点苦头的，然而临了又将刀鞘放下来，微笑着道：“当然舍不得杀先生，先生是上宾。”也许哪天他也需要这人救命呢？还是算了，忍了这口小气吧。

    江州子得意洋洋：“既是上宾，为何不给我松绑？”

    “生怕先生跑啊。”慕青收了笑容，厉声道：“来人，把他带到五爷那里去。”

    众人一拥而上，推搡着江州子往前走，江州子大声道：“慢着！”再看向慕青：“我要和我这几位友人道个别。”

    慕青想看看他要怎么做，便挥手让人放开了他。江州子走到敬松和苏嬷嬷面前沉默许久，跪下去给二人磕了个头，念念有词地低声道：“都是我害了你们，你们不要恨我。我将来得了医书，再不设立这些怪规矩了，我广招门徒，为天下人治病，为你们祈福积德，下辈子投个好胎。小贺已经逃了，他会把消息送到京城，我会一直跟着她，照顾她，你们放心吧。”

    慕青侧起耳朵细听，却始终不能听见他在说什么，便催促他道：“先生还是快些离开吧，别弄得不愉快就不好了。”

    江州子翻了个白眼：“死者为大，哪里有这样对待死人的？他们和你又没有仇，不过各为其主罢了，你知道给杨敬松收殓，怎么就不肯松松手，给这两个人也装裹一下？”

    慕青想了想，吩咐手下：“再去拿两床被子来。”

    江州子盘膝坐下，眼看着他们把苏嬷嬷和申五都装裹好了才肯跟着他们去前头见宇文聪。

    马车里漆黑一片，宇文聪歪靠在车外看着天上的星光，心里雀跃又激动，宇文初将他和祝先生埋在京城的钉子扫荡得干干净净，让他吃了天大的亏。这回他也让宇文初吃个大亏，一报还一报，总算是找回场子了。

    手下簇拥着江州子而来，虽然江州子的态度很糟糕，他也没有和江州子计较，反而很是温和地让开路：“先生给她看看，她晕厥过去了，始终不见醒呢。”

    江州子牵挂着明珠，也来不及和他瞎扯扯，冷声道：“掌灯来。”说完快速上车，抓住了明珠的脉门。

    明珠轻轻动动手指，告诉江州子她醒着，只是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不想理睬宇文聪。

    江州子会意，神色严肃地道：“她的情况不大好，原本就惊吓恐忧，又劳累过度，再被刺激，只是昏厥过去已经算是好的。”

    宇文聪皱了眉头：“她是孕妇，身体不同常人我自然知晓，但她并没有出现流产的征兆，这不是说明她很好吗？你说只是昏厥过去已经算是好的，难不成还会发生其他事？”

    江州子知道他不好糊弄，却不肯退步：“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都得等她醒来，慢慢观察才知道。”

    宇文聪盯着他看了片刻，微微一笑：“行，那我就听先生的。左右都是我手心里的人，不怕你们变出什么花样来。”

    慕青打扫好了驿站，过来复命：“都收拾好了，就差那个少年没找到，还要再等等吗？”

    宇文聪看看天色，摇头：“不，我先离开，你留下来带着人把这附近仔细搜查一遍，小心一点，别让桓王的人发现。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惹怒了主人不大好。”

    慕青应了，点了人手护送宇文聪离开。

    因为不想要暴露目标，灯笼又被灭了，车厢里黑乎乎的，明珠闭着眼沉重的呼吸着，她再也看不到敬松和苏嬷嬷他们了，见到冬蕙，她该怎么和冬蕙说？

    江州子坐在她身边，乱七八糟地找话和宇文聪说：“这位该怎么称呼啊？老夫记不得曾经得罪过你。该不会又是家里有急病人，想要老夫去给你治的吧？早说了，这样舞刀弄枪的，还要人命，太不好了。”

    宇文聪心情很好：“先生真是风趣。好教先生得知，在下宇文聪，家中行五，家父中山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州子肃然起敬：“中山王啊！那是真了不起啊，早些年尽听说他的英雄事迹了，老夫早就有心拜会一下这位英雄，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五爷是要带我们去北地吗？”

    宇文聪并不上他的当：“先生既然这样崇敬家父，以后总是有机会见到的。您折腾了这许久，就不累么？歇一歇吧。”

    江州子不甘心，又找其他话来说，但宇文聪根本不搭理他，他没办法，也只好闭上了嘴。

    明珠摸索着将敬松留给她的信物悄悄塞给了江州子。按照她从宇文聪和手下人的对话里，她听出他做这件事是背着桓王的，那么他肯定会先找个地方把她和江州子安置下来，到时候一定会有人搜她的身，这东西留在她这里太扎眼睛了，不如暂时交给江州子保管更为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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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吐你一头一脸

﻿    见明珠塞了东西过来，江州子也没表示惊讶，十分自然地抚了抚袖子，把信物藏了起来。

    这边的路很不好，又是夜里行路，还没有照明，这导致马车十分颠簸，明珠被颠得昏沉沉的，她察觉不到疼痛和不适应，只记着仇恨。她一定要杀了宇文聪，无论如何都要这个人死，而且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江州子叹了一声：“好累，累死老夫了，老夫困一觉，到了地头麻烦五爷喊一声。”

    宇文聪笑道：“好说，先生只管睡。”

    江州子暗暗推了明珠一下，示意她无论如何强迫自己休息一会儿，双身子呢。

    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事仍然这样顽强，一定是个很乖很乖的宝宝，明珠咬着牙，在伤心痛苦中睡着了。等到再醒过来，已经天亮，晨曦透过车窗照进来，她看到江州子裹着一床被子缩在她脚边熟睡，宇文聪却不在车内，车也是停着的。

    她想了想，轻轻踢了江州子一下，江州子动了动，睁开眼睛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明珠就又闭上眼睛假装昏迷，只听外面传来男子的声音：“五爷这是要往哪里去？”

    然后是宇文聪懒洋洋的声音：“还能往哪里去？去翼城啊。”打了个呵欠，照旧是懒洋洋的：“桓王殿下呢？是在翼城还是在军营里？”

    之前问询他要往哪里去的那个男子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回五爷的话，桓王殿下昨夜回了翼城。”

    宇文聪就道：“那我赶到翼城正好找殿下吃早饭。”

    男子的声音欢快起来：“五爷要找殿下吃早饭，那可得快一点儿，我们殿下饭点最准时不过。”

    “肩膀疼得厉害，想快也快不起来啊。”宇文聪抱怨了一声，顿了顿，道：“大家伙儿辛苦了，拿去买酒喝。”

    明珠猜着应该是宇文聪赏了钱财给桓王的手下，果然听见那男子哈哈大笑：“五爷真客气，末将就不客气了啊，改天请您喝酒。慢走，不送。”

    明珠赶紧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

    车往下沉了沉，宇文聪卷着清晨的冷风走进来，先打量了明珠一眼，再在一旁坐了下来，淡淡地道：“走吧。”

    马车再次驶动，宇文聪也没有其他动静，明珠从眼角里偷看，看到他歪靠在车壁上盯着她看，吓得又闭紧了眼睛。

    宇文聪笑笑，没有戳破她，也跟着沉睡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车放缓了速度，有人在外面高声盘问，又有人厉声喝道：“这是北地特使的车，你们什么意思？”

    宇文聪睁开眼睛，沉声道：“蒙泰，不得无礼。”

    “五爷，他们居然说要搜车，无礼的是他们。”

    宇文聪掀开车帘探出头去：“谁要搜车？”

    “误会，误会，底下人不知是特使，多有冒犯，还望特使不要计较，请。”

    “你们忠于职守，不怪。”宇文聪又缩回身去，闭着眼睛淡然道：“走吧。”

    明珠听见周边传来热闹的叫卖声，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饿了，她是不想吃的，但肚子里的那只想吃，怪不得她。

    马车又停下来，只听宇文聪道：“去买点杨记的卷粉来。”

    江州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醒了：“五爷要买什么好吃的？多买点啊，饿坏老夫了。”

    “只要你们配合，想吃什么都可以，山珍海味随便你们吃，我还保证你们平安无事。”宇文聪意有所指地看了明珠一眼，问道：“江先生吃饱喝足，什么时候可以给摄政王妃看一看？何故昏迷至今还不醒？若是江先生看不得，我只好另外找人给她看了，就怕那些人下手没个轻重，伤着王妃肚子里的胎儿。”

    明珠一阵紧张，就听江州子无所谓地道：“醒过了，当时五爷正被人堵在路上盘问，但是又昏睡过去了。”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您懂得的，这刺激可不小，只是昏睡已经算很好。”

    “只是昏睡就好。”宇文聪见手下拿了卷粉上来，就让江州子唤醒明珠：“让王妃起来吃点东西吧。这卷粉酸辣适中，很是开胃。”

    江州子装模作样地推了明珠两下，明珠睁开眼睛，冷漠地看了宇文聪一眼，伸手去接卷粉，她和吃的又没有仇。然而她手上还糊着敬松的血迹，她看看血迹，再看看卷粉，想到敬松死时还空着肚子，由不得红了眼睛，咬着牙吃了一口卷粉，还不及咽下，便是一阵反胃恶心，她也懒得控制，直接吐到了宇文聪身上，而且是冲着宇文聪的面门吐的。

    宇文聪刚夹起一筷子卷粉，就被明珠的呕吐物糊了满脸，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江州子生怕明珠激怒了宇文聪会吃亏，连忙打圆场道：“王妃是哪里不舒服？快快躺着，吃不下去就别吃了，稍后咱们熬点白粥吃。”不等明珠回答，他又回头对着宇文聪低声解释：“没吃过苦头，没见过死人，昨天夜里被吓着了，看她满手的血，大概是因为这个，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宇文聪心里明白。像明珠这样出身显贵的女子，自小接受的教养就不一样，就算是会憋死，也不会当众做出这样恶心的事来。偏偏她就做了，而且是冲着他面门来的，若说不是因为恨透了他，所以故意要折腾他，他简直不信。

    说他不恼火也是假的，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恶心过，他怒气冲冲地摔了筷子想要下车清洗，却又怕被桓王的人发现端倪夺了明珠，只好咬着牙拿了帕子擦净脸，一个字都不想说，只重重拍了车壁两下。

    “你哪里不舒服，只管说给我听，我会竭尽全力保你母子平安。”江州子小声和明珠说话，明珠一概以茫然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指了指耳朵：“我听不见。”她想好了，她之前不是被江珊珊弄的火药轰得失了听力吗？现在她受的刺激过大，又旧疾复发听不见了！他们要怎么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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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不惧死奈如何？

﻿    江州子先前没反应过来，很快想起明珠从前的病症，脸色就变了：“你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明珠皱起眉头表示疑问，把她从前听不见人说话时的那一套熟练地施展开来。

    宇文聪忘记了他脸上身上的臭味，狐疑地看着她问江州子：“先生见过这种症候吗？她之前失去听力是因为火药爆炸的声音太大，昨天夜里并没有用到火药。”

    江州子自然是要表示听见过的：“具体的没见过，不过之前有病人因为惊吓过度而失语，经过治疗又重新开口说话，但后来又因为受了其他刺激而再次失语的。她的情况类似于这种。”

    宇文聪不甘心，难不成他以后和明珠交流都要靠写字比划的？那得多麻烦啊！随即他又高兴起来，这回可好了，明珠听不见，意味着宇文初的人想和她交流勾搭什么的就会难上加难，她想逃走也更增加了一层困难。写字比划就写字比划吧，就怕她是假的，不过也不要紧，寻机试探查验一番就好了。

    因为车厢里弥漫着酸臭味，还不能开窗散味的，大家都不大想说话，这省了明珠很多事，省得宇文聪一开口她就得拼命控制着别冲上去咬死他。

    古怪的气氛中，马车终于在一所宅院外停了下来，宇文聪长舒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只来得及扔下一句：“把他们带到后面去梳洗。”就跑得无影无踪。

    江州子去扶明珠，小声嘀咕道：“你这招真不错，不过应该由我来的，我吐得更多更大口，而且也不怕丢形象。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娇娘做这种事，实在太败坏人胃口了。”

    明珠毫无所动，仍然是一副半点都听不见的样子。要装就要装到极致，不然就别装。至于呕吐破坏形象这种事，她压根就不在乎好吗？又不是当着她在乎的人吐，又不是吐到宇文初的身上，她怕什么？何况她就是要恶心得宇文聪看到她就倒胃口，宇文家的男人尽出怪物，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她生出什么莫名其妙的心思来？

    江州子见她没有反应，也真的有些相信她的话了，不由得又是一阵哀叹：“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就算是我半夜要叫你跑路，麻烦也多多啊。”

    就靠他们俩就想从智多近妖的宇文聪手里逃走？别做梦了！明珠没理他，抬眼打量着这个庭院。

    这里应该不是宇文强安排给宇文聪这个北地特使住的地方，而是宇文聪自己在翼城的据点。这意味着他不会在这里久留，平时只是她和江州子两个人住，这样蛮好。

    明珠没有作无谓的挣扎，跟着引路的人入了内院，再和江州子分开，顺从地进了浴桶里洗浴。趁着伺候她的仆妇不注意，深吸一口气将头埋入水中一动不动。仆妇自然是很快就发现了的，尖叫着把她拉出来，大声道：“夫人何苦想不开呢？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又是何必？”

    明珠一言不发，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仆妇再不敢放她一个人待着，匆忙给她收拾好了送出去。外头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宇文聪打扮得焕然一新地坐在桌旁，见她出来就微微一笑，温文尔雅地道：“这个应该更合你的胃口。”

    明珠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粥，又是才吃了两口就犯恶心，宇文聪知道她真做得出，立时起身避让到离她三尺远的地方，苦笑着道：“行了，我以后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然看着这么一坨东西吃饭，吃得下去吗？就算是勉强吃下去了也会不消化。明珠把白粥小菜吃了个干干净净，抱着肚子起来在屋子里游了两圈，旁若无人地走到榻边坐下来，靠着枕头就睡着了。

    宇文聪的另一个心腹叫蒙泰的看得恼火，愤怒地道：“五爷，您去忙您的，待属下替您收拾这不长眼的无知妇人，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宇文聪心里其实也恼火得很，不过明珠这样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还想竭力和明珠建立起一种和谐的关系，所以不到迫不得已并不想和她撕破脸。何况刚才仆妇把明珠试图把自己溺死在澡盆里的事情告诉了他，这意味着她是不怕死的，威胁一个不怕死的人去死，那不是笑话吗？便喝止蒙泰道：“没你的事，去把江先生请过来给王妃诊治。”

    蒙泰不服气地去了。

    宇文聪在明珠身边坐下来，也不管她听得见听不见，理不理他，自顾自地道：“知道你恨我杀了你的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没事儿想杀人啊？就是你家殿下，也是杀了无数的人，其中就没有无辜吗？你去问问他，他也不敢拍着胸膛说一个都没有。既然走到这一步，我劝你早日想清楚，就算不为自己，也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没见过爹娘呢，你就忍心让他就这样去了？我这个人最是大度，没有那种斩草除根的想法，只要你听话，这孩子我会看着他平安降生，还会尽心尽力把他养大，给他最好的。”

    他会把宇文初的孩子养得只知有他而不知生父，想想宇文初会被自己的亲骨肉折磨气死，那真是太愉快了。

    明珠将手环抱着肚子，睡得安然又踏实。她压根不怕宇文聪会把她怎么样，她已经用态度告诉他，她不怕死，别和她玩那一套。而他千方百计把她弄来，目的不外乎两个，一是借她为筹码增加他的分量，和宇文初讨要好处作交换；二是他听信了江珊珊的话，以为她真的拥有超过江珊珊的强大力量，可以给他带来许多好处，助他上位。无论是什么目的，在他美梦破灭之前他都不会把她怎么样。

    宇文聪又坐了一会儿，蒙泰快步而入，贴在他耳边小声道：“据可靠消息，太皇太后派遣临安王宇文佑为特使秘密来翼城，招安桓王。人已经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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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信鸽

﻿    宇文聪豁然起身，看一眼背对着他已经睡得很熟的明珠，叫来仆妇仔细叮嘱了一番，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老而不死是为贼，太皇太后这老东西为了扳倒宇文初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桓王的立场至关重要，他一定不能让桓王被太皇太后收买了。

    明珠一觉醒来，屋子里静悄悄的，看守她的婆子忙着去喊江州子：“先生，夫人醒了，请您过去给她看一看。”

    江州子循例给明珠诊了脉，说道：“脉象不大好，为了胎儿好，药还是不必吃了，静养吧。”

    明珠示意婆子拿了笔墨纸张过来，说道：“成日这样对着白墙也是没意思，先生不妨教我点儿有用的东西？”

    江州子沉默了一会儿，写到：“我在敬松面前发过重誓，以后广收天下门徒，行善积德。既如此，你便做我第一个徒弟吧。”

    没事儿做什么师父？到她这份上，拜师已经不是简单的事了，名分一定，牵涉便多。明珠抿嘴笑笑：“我知道自己的斤两，学医这一途得看天分，学得不好反倒败坏了你的名声。师徒之名倒是不用看重，就当教教友人吧。”

    他是心里有愧才想要破例收她为徒，奈何人家看不上他。江州子十分不高兴，但想到明珠的特殊身份也就释然，吃苦受罪的是她，她都能这么坦然，他也不能被她比下去了，尽力教吧。于是静下心来，从最基础的药理知识教起，教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悄悄写道：“你若是学会这个，再不怕有人在饮食里做手脚了。”

    明珠微微一笑，表示了然。

    江州子心中一动，原来她是故意而为。

    明珠轻声说道：“技多不压身，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没道理让坏人比我还要活得好，活得久。”

    “好姑娘！”看她这样勤奋努力，江州子深觉肩上的担子又轻松了些，热血沸腾地写道：“若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跑了。”

    明珠白他一眼，轻哼：“你倒是走啊。打量我家殿下是傻子，我不见了都不知道？你敢跑就等着被剥皮抽筋吧。”

    江州子搓着手笑，突然觉得窗外的春光又浓了几分。

    烟雨朦胧中，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到碧绿的枝头上，咕咕叫着梳理羽毛，一枝袖箭飞过来，在它被惊起将要逃离的瞬间狠狠钉入它的前胸，再把它冲击坠地。

    一个穿着灰衫的年轻小厮跑过来捡起它，低头将它足环里套着的小竹筒子取下来，再跑回去双手奉给高坐于马背上的宇文佑：“殿下，果然有信。”

    宇文佑一身寻常青衣，面容冷峻地接过竹筒取出中间的纸条，然后眉头一跳：“又是白纸一张。”

    在太皇太后的操作下已经官复原职的临安王府长史阮清商同是寻常平民打扮，闻言双手接了纸条看过，沉声道：“殿下，咱们这几天已经射杀了三只信鸽，每只信鸽都是带着这样的白纸，就算是找不到法子破解这其中的秘密，也能猜到一定是出大事了。”

    宇文佑看向不远处的杞县，轻声道：“我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件事应该和她有关系。”

    傅明珠之前轰轰烈烈地跟着江州子出了京城，前往东边去寻那本虚无缥缈的医书，刚开始时他也是相信的，毕竟以宇文初的爱妻成狂和傅明珠贪图享受的一贯作风，大队人马跟着贴身伺候是很正常的。毕竟东边无战事，完全支撑得起她游山玩水一路享受。

    但后来他就觉得不大对劲了，起因来源于年初和傅紫霏的一次见面。傅紫霏当时向他表达了她要当皇后，要听太皇太后的话，和正统派拧成一股绳子力保宇文光，他自然是接着，说了很多动听的话表示全力支持傅紫霏。

    傅紫霏当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太皇太后是真的很疼姑姑，就算是病成这样子了也还是牵挂着姑姑。不过东边的官府也真是奇怪，摄政王妃出行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不写在邸报里的吗？何故太皇太后会不知道姑姑走到哪里了？难道东边也有战事了？还是这事儿是机密，就连太皇太后也不能知道的？”

    随即太皇太后又宣召了他，表示要安排他秘密出使翼城拉拢宇文强，只要宇文强肯站在他们这边，便可许以宽广的土地和丰厚的钱财赏赐。他有些不以为然，为了赶走一只狼，再开门放进另一只狼，这好吗？但这对于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做得好了便可以借机扩充他的势力，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过后他仔细回味了傅紫霏的话，就发现了端倪——傅明珠很有可能不在往东的车队里，那只不过是个幌子，她肯定是去了其他地方。他立刻派出人手探查此事，他不知道傅紫霏究竟把这话说给多少人听过，因为他的人在探查傅明珠真正去向的过程中发现了很多目的相同的人做着同样的事。

    然后就有了那次摄政王妃车队被伏击的事件发生，他也接着就知道了傅明珠并不在往东的路上。具体往哪里走，他是没办法知道的，但现在，他想他知道她在哪里了。

    傅明珠，应该就在杞县或者翼城，并且很可能落到了宇文强的手里。这些绑着白纸，接二连三往京城方向飞的信鸽，应该就是把这件事传递给宇文初知道的。白纸上一定记载着有关此事的绝密信息，只是能让白纸显现字迹的法子他的人没掌握而已。

    “本王真是很期待这次会面。”宇文佑勾起唇角，给阮清商下了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破解的办法。”

    若是能把傅明珠抓住，他一定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世人面前，除非有朝一日他能站在崇政殿上，坐到那个位置上，那时候，他大概会看她的态度，再赏她一个什么位置。宇文佑想到这个可能，立时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恨不得两肋生翼，迅速赶到杞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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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部署

﻿    杞县，深夜，一间普通的民宅内，满身是伤的贺文钟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轻声问背对他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叶哥，笼子里的信鸽已经全部放出去了，京城里能收到消息吗？”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皂色的长衫，高瘦挺拔，沉默冷厉，他很肯定地道：“一定能收到。”他的目光落在贺文钟的伤口上，原本冷厉的神情变得稍许柔和了些：“这次你立了大功，殿下会记在心里的。”

    贺文钟摇头：“不是立功，而是出丑。我刚接手就遇到这样的大事，手底下还出了内奸，我只希望我拼死一搏能洗刷耻辱。叶哥，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修正是护送明珠出行的十人暗卫小分队的头领，他想了想，轻声道：“具体的我说不好，这么说吧，王妃愿意为了他远走天涯，吃尽苦头。我和我手底下的弟兄，愿意和杨典军一样的为了殿下肝脑涂地，死而无憾。而殿下，绝对不会坐视我们吃苦而不管。”

    贺文钟顿时心生向往，能让人为之奋不顾身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三更啦，三更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门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过了没多会儿，有人闪身而入，将手里的铜锣小心翼翼地藏好，低声道：“接到翼城传来的消息，宇文聪把人藏到了一座宅子里，已经安排人设法混进去打探了。”

    叶修眼里精光闪过：“一定要小心！若不能顺利得手，便不要打草惊蛇，不然我们人手有限，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那人点点头，迅速离开，没多会儿，外面又响起了打更声：“三更啦……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与此同时，杞县最豪华的客栈内，阮清商兴高采烈地道：“殿下，殿下快来看，白纸显字儿了！”

    宇文佑一个箭步冲过去，看到白纸上露出“翼城、宇文聪、民宅”等几个淡淡的字迹，等他想要再看看清楚，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几个字已经足够。宇文佑冷笑起来：“原来宇文聪在这里，我就说呢，宇文强怎么突然变得聪明起来了。”他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低声问阮清商：“我们手底下能动用的人有多少？”

    阮清商微笑着道：“我们能动用的人还是不少的，新军里有几个好苗子，是用江珊珊的法子训练出来的，很不错。”

    宇文佑道：“除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以外，到翼城后就把人全部撒出去，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要找到傅明珠。”

    五天后，京城摄政王府。宇文初把睡着了的壮壮轻轻放在床上，吩咐乳娘和素兰等人仔细照料，起身出了房门。

    魏天德站在门外静候着他，见他出来就把一卷信纸递上去：“殿下，急报。”

    宇文初打开信纸一看，脸色就变了，疾步往外，沉声问道：“冒时钰呢？”

    魏天德匆忙跟上他的步伐：“冒主簿和周长史、孟先生都在门外等候传召。”

    那就是都知道消息了。宇文初飞快出了迎晖堂，看到等在外面的冒时钰和周书屹、孟先生，直接就指派：“冒时钰你马上写信给杜蘅，让他放下手里的事火速赶过去把人带出来，再把后事处理妥当。周书屹，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有关这件事的任何消息都不能走漏，只要走漏一星半点，不管是有意无意，都让他去死。”

    王妃被掳自然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对于声名也很有碍，殿下很急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不管有意无意都让人去死”这种话能从一贯沉稳的殿下口里说出来还是不妥当。孟先生很聪明地没有去捋宇文初的虎须，而是道：“根据线报，临安王到杞县了。”这才是大事呢。

    宇文初没有搭理孟先生，而是目光森寒地看着冒时钰道：“告诉杜蘅，本王要宇文聪碎尸万段，不得好死。”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磨了几千遍，是一种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愤怒表情。

    冒时钰一个激灵，连忙将头埋下去：“是。”

    又听宇文初道：“沈瑞林离翼城有多远？”

    冒时钰道：“快马轻骑，不过三天的路程。”

    “殿下……”孟先生一听就急了，这是要调派沈瑞林和他手下的士兵去突击翼城吗？这可不是小事，会影响到整个战局部署的。

    周书屹红着眼睛狠狠扯了他一把，低声道：“敬松就这样没了，你不难过吗？”

    孟先生长叹道：“我也很难过啊，不过难过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大事急着要处理呢，我不能让殿下功亏一篑，留下千古骂名。殿下，邱离王那边正是打得最关键的时候，您突然调走沈瑞林，是不是……”

    宇文初一挥袖子，怒声道：“退下！本王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置喙。”

    孟先生不服：“殿下，您不能这样！”

    宇文初转身就往外走，孟先生朝他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殿下，求您收回成命！与邱离王这一战事关整个战局，事关您的声望民心，您不能任性！”

    宇文初抬脚把孟先生狠狠踹开，冷声道：“本王在做什么本王心里很清楚，你以为本王是那种顾头不顾尾，管前不管后的吗？本王还不至于拿万千将士的性命当作儿戏！”说完指定了冒时钰：“给沈瑞林传令，让他一个月之内无论如何一定要拿下信州，不然提头来见！”

    孟先生这才知道自己会错了意，由不得有些汗颜，陪着笑道：“小沈将军勇武，一个月之内拿下信州是可以的，就怕老沈将军会拖他后腿。”

    宇文初冷笑：“沈明山不敢，除非他想与本王为敌。”安排好了大的应对步骤，他再叫周书屹：“密令杞县和翼城的人，找到人，确保她安全无忧，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告诉他们，荣华富贵与十八层地狱，就在这一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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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你暴露了！

﻿    初夏的天气，清朗又舒爽。明珠意态闲适地在院子里遛弯散步，两个仆妇一左一右地紧紧跟在她身后，盯得死紧。她也懒得理睬，这些日子她过得还不错，经历过卧床静养一段日子后，肚子里的孩子长得很好，这孩子很安静乖巧，几乎不怎么给她添麻烦，就算是动也动得很温柔。

    此外饮食有江州子盯着，起居有人打点，闲来无事可以学药理，还可以练练字，可比长途跋涉、风餐露宿的舒服多了。若不是宇文聪隔三岔五地总要来恶心一下她，若不是牵挂着不知被关在什么地方的冬蕙和媚媚，这日子的确还算过得舒服。

    装聋的好处也是有的，至少这两个仆妇就不大避讳她，她经常能从她们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譬如说最近翼城物价飞涨啦，好像是战事吃紧导致的，还有以往送菜来的丁大娘生病了，换了大女儿过来送菜。这丁姑娘长得马马虎虎过得去，就是个子太寒碜人啦，长得那么高，比寻常男人还要高，以后想嫁出去真是难了。

    她就异想天开，这丁姑娘长得这么高，会不会本身就是个男子假扮的呢？不然长得很高的姑娘，她就只见过安小故和杜蘅了。不过安小故也没有杜蘅高的，然后她就想，说不定真是杜蘅，宇文初不可能发现她不见了还没有任何动静。最好的办法就是亲眼甄别，可惜的是宇文聪防范太严，她压根就不能见到这送菜的丁姑娘。

    既然没有办法，那就只有安心静等，养胎为要。

    明珠走得累了，就回到屋子里去午睡。

    两个仆妇见她睡了，也拿出针线活来做，做着做着，忽然觉得不大对劲，二人抬头，只见宇文聪站在门前往里张望，便要起身行礼，宇文聪冲她们轻轻摆手，悄无声息地走到明珠床前，大喊一声：“宇文初死了！”

    他倒要看看，傅明珠装聋子要装到什么时候。这么久了，他都没有追究这件事，想必她早已放松警惕，今天来个突然袭击，看她露不露马脚。

    明珠正睡得熟，突然听到这一声喊，险些把胆子都给吓破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了惊吓，动个不停。她情不自禁地从床上翻身坐起，然后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宇文聪。

    她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将手轻抚着肚子安抚着孩子，厌恶地看了宇文聪一眼，躺下去继续睡觉。反正这些天来为了防止意外事件发生，方便随时随地可以跑路，她都是合衣而眠，也没什么不便。

    宇文聪看到她的反应，得意洋洋：“摄政王妃还要继续装下去吗？你已经暴露了！”

    明珠冷笑：“虽然不知道你在嚎什么，不过你吓着我肚子里的孩子了。我是聋了，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没聋。”

    “好像也有点道理。”宇文聪好脾气地微微一笑，小毛病而已，装聋不过是为了减轻他的防备而已，他不上当也就是了。于是示意两个仆妇拿纸笔过来，打开架势要和明珠长谈。刚写了几个字，蒙泰就来喊他：“五爷，桓王府的长史谢伯衡带着一群人往这边来了。”

    “谢伯衡？他来干什么？”宇文聪吃了一惊，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他都不敢经常过来的，只偶尔才来一趟，且停留的时间都不久，怎会让桓王府的人发现了？来的还是长史，这是什么意思？

    蒙泰皱眉道：“带了上百人，个个都有家伙，来者不善啊。”

    宇文聪立即放了纸笔，低声吩咐那两个仆妇：“立刻把人送出去，从后门走。”言罢迅速起身往外去了。

    桓王府的人找上门来，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啊。明珠翻身坐起，侧着耳朵听动静。那两个仆妇面无表情地把她扶起来，夹着她就往外走。

    明珠大怒：“你们要做什么？”却不敢挣扎，生怕会伤着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仆妇拉着她往后院走了一截，又有几个手持刀剑的壮汉围拢过来护持在她身旁，明珠便猜着事情起了变化，她要被转移了。便大声喝问：“江州子呢？叫他过来！”

    忽听江州子在不远处道：“不要急，我来了。”原来他也被人挟持着往这边过来。

    明珠看到他，心里略安定了些，只拼命给他使眼色。

    江州子明白她的意思，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口里嚷嚷着道：“你不要急，小心动了胎气。”又骂那些人：“慢一点，慢一点，不然她出了事更麻烦。”

    蒙泰冷笑：“我奉劝二位还是配合点的好，不然五花大绑再加抹布塞嘴伺候着，难免伤了和气。总之不是要二位去死就对了，管他去哪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珠和江州子对视一眼，都闭了嘴。众人挟持着二人一口气走到后门，已经有人备好了车在外头等着，明珠被推搡着正要上车，忽听有人在旁惊讶地“咦”了一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月白裙子，身量颇高的年轻女子背着一箩筐新鲜蔬菜站在墙边，睁大眼睛盯着他们，满脸的惊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明珠看得分明，这不就是杜蘅吗？顿时大喜过望，才要和杜蘅使眼色让她赶紧走，已然被人捂住嘴推上了车。

    蒙泰盯着杜蘅恶狠狠地道：“不要多管闲事！你是做什么的？”

    杜蘅惊恐而瑟缩地回答：“小女子是往这府里送菜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饶了我吧。”说完就把身后的箩筐朝众人一扔，转身就跑。

    有人立刻拿着刀追上去砍她，她逃不过，又往这边逃窜过来，就像一只没头的野鸡似的乱跳乱窜，也没个方向。蒙泰看得笑了：“杀了她还不好处理，一起绑了带走吧。”

    众人一拥而上，把杜蘅狠狠压翻在地，绑了手脚，又塞了嘴，抬起来往车上一扔，再把后门关好了，迅速沿着小巷往前跑去。刚出了巷子没多远，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就往巷子里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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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一群草包

﻿    总算是顺利避开了，蒙泰松了一口气，低声吩咐手下：“往前走，不要回头，就和走亲戚似的，放松一点。”说着自己露了笑容，笑眯眯地和一旁的人说起笑来。

    与此同时，宇文聪在大门口迎着了桓王府的长史谢伯衡：“谢长史，这是怎么回事？”

    谢伯衡带了一群刀剑森严的王府侍卫把宅子团团围住，冷笑着道：“五爷啊，你不仗义呀。”

    宇文聪之前还抱着几分侥幸，希望谢伯衡只是疑心病发作或者是有其他什么事，现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绷紧了，仍然装得云淡风轻地道：“这是怎么说啊？我来拜访友人，就不仗义么？所以谢长史就要带了这么多人来抓捕我？”

    谢伯衡冷笑：“五爷的朋友遍天下啊。杞县外头小小的驿卒是朋友，翼城里也有人是你的朋友。五爷，咱明人不说暗话，趁着桓王殿下不在，你干脆些把那个人交出来，我稍后在殿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大家还是好朋友。你若执迷不悟，非得吃独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殿下眼里也是容不得沙子的，他来亲自处理这事儿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为了配合谢伯衡的话，桓王府的侍卫们全都用刀敲击着刀鞘，鼓噪起来，声音大得几乎可以把屋顶掀翻。

    看到这个阵势，慕青心里少不得有些打鼓，这要是闹起来可怎么好？在人家地盘上，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不死也得脱层皮啊。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呢？

    宇文聪全然不惧，潇洒地请谢伯衡进去：“谢长史说的话我全然不懂。什么交出那个人，什么非得吃独食……罢了，左右说不清楚，你自己进去看吧。看过之后，咱们俩再到桓王面前说道清楚。”

    谢伯衡手一挥，命令手下冲进去搜查，他自己则冷笑着和宇文聪说道：“五爷惯会装模作样，又是足智多谋，我早知道的。我们是盟友，若无十足的把握，我又怎会做这种伤和气的事？五爷啊，你已经暴露了！就不要强撑着了吧。”

    “你已经暴露了！”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耳熟啊？宇文聪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恍然明白过来，这不是他之前和明珠说过的话吗？于是就笑了。

    谢伯衡本以为他做下这样的事，多少总有些心虚才对，却没想到居然这样的气定神闲，于是也有些不确定起来，莫非真的弄错了？再不然就是人已经转移了？

    宇文聪见谢伯衡神色阴晴不定，越发得意，要请谢伯衡入内奉茶。就在此时，桓王府侍卫从里面拉了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出来，推到谢伯衡面前。

    那女子长得很美丽，也颇为清纯干净，但一看就不会是摄政王妃这样的人，最多只能算个小家碧玉。她看到宇文聪就委屈地朝宇文聪扑过去，娇滴滴地道：“五爷，这是怎么回事啊，可吓坏奴家了。”

    “没事，没事，一点误会。”宇文聪拥她入怀，淡笑着问谢伯衡：“谢长史，你要找的是她吗？这件事我不会轻易算了的。等到桓王殿下回来，我定会找他说个分明。”

    谢伯衡十分不甘，冷笑着道：“封锁全城，给我挨家挨户地搜！”

    宇文聪对着他做了个动作：“请。”又道：“桓王殿下在哪里？我去拜访一下他。”

    谢伯衡立刻道：“殿下不在，外出视察防务去了。”

    宇文聪紧追不放：“去了哪里？今晚回来么？”

    谢伯衡不耐烦：“不知，这是军机要务，还请五爷见谅。”说完扬长而去，他的手底下还押着好几个刚才从屋子里搜出来的下人。

    这些人都是多少知道点情况的，慕青大急：“五爷，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人带走了。”

    宇文聪摇头：“没事儿，关个几天就出来了，他们不敢随便说的。”当务之急是要抢在谢伯衡封锁全城之前把傅明珠送到安全的地方。至于桓王么，不用猜他也知道是和宇文佑混一块儿去了。

    宇文佑秘密进了翼城之后，虽然在宇文强的刻意安排下，一直没有和他碰过面，但据他所知，这人着实十分活跃。改了从前眼高于顶，成天抱怨怪责的性子，放得低身段，脸皮又厚，出手大方，豁得出去，手里还拿着太皇太后的密旨，到处结交翼城的世家大族，把个宇文强哄得心思萌动。

    本来么，打仗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劳心劳力不说还可能吃败仗丢性命。有太皇太后管着，许下那么多的好处，不用打仗不用死人出力，只管坐山观虎斗就可以得到大片的土地和丰厚的赏赐，傻子才不干呢。

    慕青也想到了这个，低声抱怨道：“近来桓王对我们多有怠慢，他不会是想倒戈了吧？宴请我们的人也少了很多，没人喜欢打仗。”

    宇文聪冷笑：“饭吃了一半就不想吃，那也要看主人答不答应。”他看向天上的飞鸟，低声说道：“实在不行，那就让傅明珠死在宇文强手里，断掉他的后路！”

    慕青忙道：“不是说她知道很多了不起的事吗？”

    宇文聪弹弹袖子：“有真死和假死之分嘛，怎么操作，还不是看我们。走吧，蒙泰他们应该把人送过去了。”

    二人正要动身，忽然又有人急速奔来，神色灰败地道：“五爷，不好了。”

    宇文聪皱起眉头：“什么不好了？”

    那人道：“属下奉命远远地跟在车后头，以防可疑的人跟梢，开始时一切顺利，眼看着就要到目的地了，突然跳出来一伙人，我们人手不够，不是他们对手，蒙头儿被杀了……属下看着不对劲，赶紧跑回来报信。”

    宇文聪深吸了一口气。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谢伯衡带人追上门来，不过是对方的第一步棋，把他诱逼着把人送走，对方就埋伏在路上把傅明珠给劫走了。真是让人不甘心啊，宇文聪怒极反笑：“一群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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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不是车厢壁太薄就是坏掉了

﻿    一炷香之前，翼城的一条巷子深处。

    听到外头打得热闹，明珠悄悄伸脚去踢被扔在一旁的杜蘅，问她外头打劫的这群人是不是宇文初的手下。却见杜蘅一脸惊恐像，眼睛叽里咕噜到处乱转，被她踢了也毫无反应。

    明珠无奈，也猜不透杜蘅到底在搞什么鬼，因为担心会扰乱杜蘅的计划，只好停下小动作，百无聊赖地看着江州子道：“这外头不知来的又是什么人？”

    江州子无所谓地道：“总归不过换个地方吃饭，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是落到中山王手里，其他人都暂时不会要你的命，摄政王妃啊，至少可以换一座城池，真正奇货可居。”

    这倒是真的，只要宇文初能拿得出来，一定舍得。明珠不合时宜地有些甜滋滋的，仍然假装正经地道：“先生说哪里话？我们殿下可不是这样糊涂的人。”

    江州子一眼就看穿了她暗藏的得意，摇头连比带划地叹道：“罢了，看在是我对不起你的份上，我就不惹你生气了。”

    明珠严肃认真地道：“先生有话不要藏着，憋得难受，有意见都可以提嘛，我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我们殿下的胸怀也是极大度的。”话音未落，就见刚才一直趴在地上做山鸡状的杜蘅迅速扫了她一眼，表情十分怪异。

    明珠被杜蘅这一眼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便抿嘴笑笑不说话了。看守他们的仆妇不以为然，看他们这得意样儿，就好像立刻就能被救出去似的，因为宇文聪有吩咐，因此也没有去管他们，由得明珠和江州在那里比划来比划去的。

    忽听外头有人大喊了一声：“蒙头儿！”

    几个人就都不吭声了，紧张地贴在车壁上，仆妇甲猛地把车帘一拉，神色大变，随即示意仆妇乙跟她上前去抓明珠，江州子看得分明，正准备扑过去护住明珠，却听“哗啦”一声巨响，马车剧烈地颤动起来，紧接着半边车壁被人从外劈开，灿烂的阳光伴随着初夏的清风扑面而来。

    明珠和江州子，还有两个仆妇都惊呆了，唯有趴在地上的杜蘅满意地点了点头。

    宇文佑提着一把偃月刀，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目光缓缓落到明珠的脸上，再落到她的身上，停留于她的肚子上，猛地一挑眉头，神色暴虐地挥动长刀将离明珠最近的仆妇甲挑了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怎么会是他？明珠飞快地闭了眼睛，不愿意去看这血腥的场景。书上怎么说的来着，要养出品行端方的好孩子，就要看点好的，听点好的，不要做缺德的坏事儿。缺德的坏事儿还是留给宇文佑这样的人去做吧，她还是看都不要看了。

    仆妇甲当场毙命，仆妇乙见状，目露凶光，掏出短刃再朝明珠扑过去，打算将明珠挟持为人质，再拖一拖，等到援兵到来。宇文佑看得不耐烦，伸手抓住头发拖出来，捅了个透心凉。然后冷着脸看向明珠等人：“还要我来亲自请你下车吗？”

    这人脾气不好，还很不正常，远远没有宇文聪那么正常好说话，他又深恨她和宇文初，说不定会对她腹中的孩子动手。明珠抖手抖脚地抓住江州子的胳膊，颤抖着嘴唇道：“先生，怎么办？”

    江州子倒是还算镇定，伸手将她扶起来，轻声道：“不要怕，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话音未落，就见长刀指到他面门之前，宇文佑冷睨着他冷声道：“把你的手拿开。”

    长刀带血，血腥扑鼻，江州子见宇文佑虽然面无表情，眼神却有些不大正常，晓得他不是开玩笑，不敢激怒他，当即顺从把手拿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气：“临安王殿下，有话好好说。好歹咱们是一家啊，在这里遇到你，可真是太意外了，太不容易了。”

    宇文佑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看着明珠道：“自己走下来。”

    明珠扶着车壁站起来，又坐下去，稳了稳神，指着地上的杜蘅道：“让她来扶我。”她不装得娇弱一点，以宇文佑的性子，似杜蘅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一定是会被杀了灭口的吧？

    宇文佑打量了杜蘅一眼，长刀挥落，杜蘅惊恐欲绝，想要尖叫又叫不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上去又滑稽又可怜。然而宇文佑的长刀只是把她身上的绳索给挑断，并不是要她的命。

    饶是如此，她还是吓得趴在地上半天都动不了，惊吓出了满头满脸的汗，嘴唇发白，就像一只被惊吓坏了的山鸡。

    明珠看着杜蘅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在月下接了她飞过去的灯笼，曼声吟诗，大笑而去的潇洒女子。装得真是好啊，若不是她清楚内情，都要以为杜蘅就是个没见识的傻丫头了。

    果然宇文佑十分鄙视：“我数三声，你起不来我就杀了你。”

    杜蘅赶紧爬起来，然而又跌下去，滑稽地摔了个狗啃屎，把头都磕破了，她也不敢吭声，含着泪扶着明珠，抖抖索索地下了车。

    宇文佑阴沉沉地盯着明珠的背影，他没听说她又有身孕了啊，这是怎么回事？

    江州子很不识时务地站在被劈开的车厢壁旁摸了又摸，赞叹道：“殿下真是天生神力啊，只凭一把长刀就可以把车厢劈开，实在是太厉害了！这本事，就算是上了战场也是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将军啊！太了不起了！”

    好话人人爱听，宇文佑也不例外，他不露声色地瞟了明珠一眼。今天这场行动他是很满意的，规划了那么久，前前后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总算给他摸清楚了宇文聪的底细，又通过合适的途径把这消息透给谢伯衡知道，再捡了这个漏。他要告诉傅明珠，只要给他机会，他并不差，并不弱，叫她看不起他！黑良心的女人！

    明珠果然是在很认真地观察那个车厢壁，她只听说宇文强天生怪力，可没听说过宇文佑天生怪力。他能劈开车厢壁，不是车厢壁太薄就是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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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我要一个理由

﻿    明珠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宇文聪为了让车更轻便，跑得更快，用的木料很薄，只在里外各蒙了一层绒布和油布而已。所以只要刀足够锋利，动作够快，再有点技巧，劈开车壁是完全能够做到的。

    她就说嘛，宇文佑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宇文佑敏锐地捕捉到了明珠脸上一闪即逝的那丝不以为然，不由得勃然大怒，想要发泄却又发泄不出来，总不能扑上去扒开她的眼睛，让她好好看看，他其实真的很厉害的吧？然而要叫他把这口气咽了，他又是咽不下去的。

    他左右看看，宇文聪的人已经被他给清除干净了，想出气也没个地方好出，于是阴沉沉地看向喋喋不休、拼命想和他套交情的江州子。这卤后腿他早就看不顺眼了，早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想好好收拾一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而已，现在机会来了，怎能放过？

    宇文佑想到这里，抓起长刀就朝江州子的头劈了过去。

    明珠一声惊呼，江州子也是吓得脸色发白，尚未来得及避开，长刀已然从他的头顶挥过，随着半边发髻落到地上，碎发也纷纷散落下来遮了他半张脸。他呆若木鸡，动也不敢动。

    宇文佑心满意足地收回长刀，很凶地推了明珠一把：“上车！”

    江州子回过神来，破口大骂：“你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我叉叉你个叉叉……”

    宇文佑冲着他一挥长刀，吓得他把后面的话都收了回去，自认倒霉地丧着脸，胡乱将头发捋了两下，准备跟在明珠身后上车，却被宇文佑一脚踹了下去：“你也配？”

    江州子恨得牙痒痒，简直巴不得当场把宇文佑给毒死弄残算了，然而形势比人强，他不能丢下明珠不管的。这宇文佑性情为人都有点不大正常，谁知道会怎么对待明珠啊。

    他低声下气地给宇文佑说好话：“殿下骂得对啊，从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现在您爱打爱骂都由得您，您看，头发也被您削了，人也被您骂了打了，您不让在下上车，那是要怎么办呢？时间紧迫，总不能让在下跟在后头走着吧？”

    宇文佑看看江州子的样子，觉着他这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的确是太过引人注目，便阴沉着脸让开了道。江州子迅速爬上去，也不敢戳宇文佑的眼睛，摸到角落里和杜蘅一块儿蹲着去了。

    马车驶动，宇文佑目光沉沉地看着一旁的明珠，突地冷笑道：“六哥对你可真是好，大着肚子还让你出来颠簸冒险。还以为你变得聪明点儿了呢，没想到还是一样的蠢。他就那么好，能让你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他的野心，连自己的死活安危都不管了？”

    杜蘅和江州子一听这话，立刻竖起耳朵偷听。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不知道那位摄政王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表情。

    明珠不敢像对宇文聪那样和宇文佑硬碰硬，她小心翼翼地抱着肚子往角落里躲，背靠着车厢壁才觉得稍许安全了些，老老实实地道：“那时候不知道。”

    宇文佑冷哼了一声，心情很不好地撇开了眼，再多看明珠一眼他都忍受不了，这女人怎么就这样戳他的眼睛呢？太讨人厌憎了。

    江州子给明珠使眼色，示意她放软和些，问问宇文佑怎会来这里，以及想把她怎么样。

    明珠不理，同是心情很不好地瞥开了眼。虽然杜蘅一直陪着她，她也猜得到宇文初必然有其他计划，但这个计划一朝没有实现，她就觉得不踏实。谁知道宇文佑会什么时候突然发疯啊。

    江州子急了，悄悄伸手拉了明珠的裙摆一下，明珠定了定神，咳嗽了几声，才勉强挤出一句：“你怎会到这里来？”

    宇文佑淡淡地道：“你求我。”

    “昂？”明珠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和哪里啊？

    又听宇文佑说道：“你求我。你若求我，我兴许会对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好一点。不然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弄死你肚子里的那个孽种。”

    明珠又觉得冷了。那是一种从前世贯穿到今生的寒冷，她相信他是真的，前世时，他可以那样无情地对待她的家人，那么现在他当然也可以这样对待她的孩子。她知道应该向他求饶，但她开不了这个口，她不想在他面前塌下脊梁骨，不想以后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更不想让宇文初也跟着受辱。

    江州子见她沉默不语，急了，扑过去抱住宇文佑的大腿央求道：“不行的，她腹中胎儿的月份大了，若是出事就是一尸两命，一尸两命！到时候殿下再想拿她换取好处就不能了。不如好好养着她，让她生下来，您就多了一座城池啦！”

    宇文佑没有搭理江州子，而是目视前方，一字一句地道：“傅明珠，要我饶了你肚子里的孽种不是不可以，但我要一个理由。为什么？”

    明珠轻声道：“你要什么理由？”

    宇文佑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要悔婚？为什么会前后判若两人？是不是宇文初和你说了我什么？”

    明珠觉得自己大概永远都没法儿和他说清楚这个事了。她沉思了一会儿，轻声道：“就凭你这样的蛇蝎心肠。因为我早知道，你对我不是真心，你对我和我的家人从来都不会有半分怜惜。你现在对着我说，要弄死我腹中的孩子，还敢问我为什么？就算是你没有做过父亲，没有孩子，也做过别人的儿子，应当懂得父母对孩子的那份珍视和爱怜。你觉得，我会不顾一切地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若不是这样的人，任何人和我说你的坏话都没有机会。”

    宇文佑猛地回头看着她，只见她半垂了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唇色浅淡无血色，看上去脸色很不好，然而背脊却是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他突然生出了浓浓的疲惫感，又觉得分外悲哀。好像从小到大，他越是想要的，越是离他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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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我给王妃把风吧

﻿    明珠本以为宇文佑听了她那一席话会发作起来，谁知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猛地拍了车厢壁一下，随即起身跳下车去，头也不回地警告道：“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先杀江州子，再杀了你身边这个傻女子。”

    车又重新走动起来，明珠和江州子都长出了一口气。

    江州子快速爬起来坐到明珠身边，低声诅咒：“真是个疯子。我很怀疑他的脑子里是不是长了虫。”

    明珠表示疑问，他就给明珠解释：“从前我遇到一个疯子，就像他这样的，不是随时都疯，而是会突然发疯，我就觉得他一定是脑子里有东西。后来他死了，我就和他家的人商量让我看看，结果啊，你猜我在他的脑子里发现了什么？”

    江州子的双眼熠熠生辉，兴奋得要不得，手舞足蹈地比划给明珠看：“这么长，这么粗一条虫，我的妈呀，恶心得我几天不想吃面条。”

    明珠差点没吐出来，她从此再也不想吃面条了。她也不想和江州子说话了，她转过身打算趁这个机会和杜蘅交流沟通一下，却见杜蘅朝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于是她又忍耐下来，闷声闷气地道：“不要和我说这个了，我没心情。”

    江州子掀开车帘偷偷往外瞅了瞅，低声道：“我和你说，你不要和他对着干，别招他发怒，你答应过杨典军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还有壮壮，还有你父亲母亲，不是都还等着你吗？你和他谈条件，这个人野心勃勃，却穷得可以，你不妨许以厚利，他一定会动心的。”

    明珠没有言语。宇文佑若只是用钱就能打发走，那他就没有这么可怕了。多想无益，不如安心静候吧，她看一眼杜蘅，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马车七拐八弯走了很久，终于驶进了一处庭院里。

    小小的天井，青石板铺的地，中间一棵大树，一口水井，四周全是高墙。屋里的陈设很简单，有些家具甚至没有，看得出是在仓促之间才备下的。

    大约是不想再见到明珠，宇文佑没有出现，只有几个年轻利索的男人忙里忙外，也不管明珠和江州子抗议，直接把他二人分开，明珠被送到了楼上的一个房间里，江州子则不知道去了哪里。幸运的是，宇文佑大概担心另外找人伺候她会泄密，所以把杜蘅留给了她。

    杜蘅进了屋子就假装打扫卫生，四处闲逛查看，等到有人送了晚饭上来，便示意明珠先不要动。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老鼠，把每样饭菜捡些去喂了，看到小老鼠全都吃了并且安然无恙，才让明珠吃，等明珠吃好了再把她剩下来的饭菜全都吃了个精光。

    吃饱后两个人便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对方看，都不敢出声，只怕隔墙有耳。明珠急得抓耳挠腮的，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什么都不做的吧？

    她蘸了水写字问杜蘅，杜蘅笑笑，望着她无声的说话，明珠连蒙带猜，杜蘅是在说：“我记得王妃曾试过看口型辨人说话，有这事吗？”

    这件事应该是宇文初告诉杜蘅的吧，他们俩可真好啊，明明没在一处，却连这种小事都告诉她。明珠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打起精神点点头。

    杜蘅又无声地道：“刚好我也会，以后咱俩要紧事就用这法子了。”

    明珠不由得好生心酸，她是因为生了变故，不想被人嫌弃视为拖累，不想要自己的孩子说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拼命地练习。就算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也还是吃了不少苦头，还经常因为猜错了对方的意思而闹笑话，咋杜蘅这个没耳聋过的都有这本事？还要不要人活了。

    杜蘅不知道明珠的想法，简明扼要地把紧要的事说给她知道：“殿下派我来，我们的人不多，行动也受限制，不能像宇文聪和宇文佑的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但是我们可以利用他们来做很多事，比如说今天的事就是我们推波助澜做成的。您现在是安全的，只管安心养胎，其他事情都在我身上。我必然把您平安送回殿下身边。”

    明珠连蒙带猜的，也只知道了大概意思。高兴是高兴，就是好想知道京城里的事，好想知道家里人好不好，壮壮会说多少话了，会不会爬了，有没有狐狸精勾引宇文初。就这样说话一点不过瘾，她亲热地去拉杜蘅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晚上我们一起睡吧，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杜蘅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把手缩回去，低声道：“请王妃见谅，我不大喜欢和女人太过亲近。”

    明珠十分尴尬，然后又忿忿，不喜欢和女人亲近，就是喜欢和她家殿下好么？想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没道理，干笑两声，自己找台阶下：“那也是，你要是喜欢女人才怪了。”

    杜蘅笑笑，没有吱声。

    傍晚时，有人送来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明珠理所当然地要洗浴，杜蘅站起身来：“我去给王妃把风吧，万一有人不长眼睛闯进来就不好了。”

    明珠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讨厌女人就到了这个地步吗？就算是真的那么讨厌她，也不要做得这么明显好吗？好过分！要不然，就是其实不想当丫头下人伺候她？

    她给自己找了个能接受的理由，大方地打发杜蘅：“好。”

    杜蘅如释重负地走了出去，明珠很快收拾妥当了，叫她进来：“还有干净的热水，你也洗洗吧。”

    杜蘅扭捏地揪着衣服道：“能不能请王妃也到外间替我看着？人家还是个大姑娘呢。”

    好吧，讨厌女人是从里到外的，从不能摸手，不能一起睡觉谈心，再到不能看到别人以及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身体都是一致的。明珠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想着想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杜蘅的衣领略高了点，初夏的天气已经热了，她还穿着这么高的衣领，就不热吗？这可有点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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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杀了宇文聪！

﻿    仿佛是知道了明珠的猜疑，杜蘅稍后洗好澡出来就搧着手道：“这天真热。”

    明珠笑道：“既然热，就换身领口矮些的衣裳呗。这样捂着不会出痱子么？”

    杜蘅笑笑，轻轻将她的衣领拉开给明珠看：“王妃见谅，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雪白的脖子上，长了一条狰狞扭曲的疤痕，明珠看得分明，也不好挨得太近盯着看，就怕会让杜蘅反感不舒服，因此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格外同情杜蘅：“这是怎么弄的啊？还疼么？”

    杜蘅轻轻将衣领掩好，有些落寞地道：“疼啊，小时候和家里人去走亲戚，遇到了贼，人小不懂事，他们抢我的东西我就咬了他们一口，结果就挨了这么一下。扔在泥地里熬了好些天，好不容易被人发现才活下来，然而耽搁了，就长成了这样子。这些年每逢天阴下雨，这周围的肉皮就扯着疼。”

    明珠同情得不得了：“让江州子给你调制药膏，你拿了每天涂上，养一段日子，就算是不能恢复如初，也可以让这些长得纠在一起的肉皮变得柔软些，你就没那么疼了。”

    杜蘅道：“多谢王妃，王妃是个善心人。天色不早，待我收拾干净，王妃趁早安歇吧。”说完不动声色地看看屋外转角处，坦然自若地进去收拾屋子。

    明珠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全然没有看到屋外转角处走出一个人来，贴在她们门前静听了一会儿，才又转身离去。

    宇文佑将手中的美酒喂到怀里的美人嘴里，笑呵呵地和桓王宇文强说道：“兄长这里人美酒美，小弟我都不想回去了。”

    宇文强大笑不已：“从前九弟可不是这样好说话的人啊，一年不见，你的变化可真是太大了。哥哥看到你如此出息，真是为贵妃娘娘高兴啊。”

    宇文佑不以为然，又说了几句凑趣的话，见他兴致极好，便要和他告辞：“我到翼城已有月余，该和哥哥告辞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等着回话呢。”

    宇文强皱眉：“这么急？”

    宇文佑微微一笑：“当然急，就在昨日，我那好六哥已将信州攻下，接下来，你道他是要进攻哪里呢？”

    信州离翼城，最快不过三天路程，那沈瑞林初生牛犊不怕虎，拿下信州后只怕士气高涨，一鼓作气往这边来是完全可能的。如若打将起来，他虽然不怕，但刚达成的这个协议就有点不划算了，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好处那才是最划算的买卖。宇文强听到这里，便不打算再留宇文佑了，笑着道：“既然九弟有公务在身，那哥哥就不留你了，明日为你设宴饯行，送你离开。”

    宇文佑将美人推开，缓缓道：“饯行的事情不急。在这之前，小弟我有一事需得与哥哥说清楚。”

    “九弟请讲。”宇文强见他神色端凝，知道是要事，忙将伺候的人全部挥退。

    宇文佑道：“太皇太后是拿了诚意出来的，哥哥也该拿出诚意来，如此，小弟才好让太皇太后放心。”

    宇文强收了笑容：“以九弟之见，我当如何，才能算有诚意？”

    宇文佑一字一顿地道：“杀了宇文聪！”

    宇文强眉头一跳，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掩饰地端起酒来喝：“九弟在开玩笑啊。宇文聪在北地，离此地千里，叫我如何杀他？哥哥手下又没有可以飞剑取人头颅的剑客。”

    宇文佑淡淡一笑：“哥哥也太小看弟弟了，无凭无据的话，弟弟会随便说出来让人笑话么？行不行吧？就等你一句话。”

    宇文强沉默片刻，始终摇头：“不知九弟是从哪里听来的闲话？并没有这回事。”

    宇文佑振袖起身，摇头叹息：“看来我这一个月是白待了。天色不早，哥哥歇了吧。什么饯行宴也不用办了，免得露了风声，让中山王知道不高兴，生了哥哥的气就不好了。”

    之前的话还好，最后那句“让中山王知道不高兴，生了哥哥的气就不好了”简直就是在挖苦宇文强没本事，害怕中山王。宇文强哪里忍受得了？当即道：“九弟说哪里话！我与中山王平起平坐，哪里会怕他？但你说的这个事儿是真不知道，待我问问。也许是手底下的人不懂事，悄悄把他领了进来也未必可知。”

    宇文佑见他有让步的意思，便也跟着给了他台阶下：“兴许是吧。事关重大，还请哥哥重视。不然没有诚意，这盟约还是结不成的。我就不耽搁哥哥了，先告辞了。”

    宇文强留他不住，只好送他出去。回来就大发雷霆：“他不可能现在才知道宇文聪在这里，为何前些日子决口不提，现下什么都谈妥当了才突然发难？”

    长史谢伯衡道：“摄政王妃和临安王之前有过一段情。后来被摄政王横刀夺爱，他敌不过摄政王强势，只好退后一步娶了乌孙郡主。”

    宇文强仔细一想，是有这么一回事：“是本王忘了，他当时为了挽回摄政王妃，还曾在摄政王妃面前一刀穿肚，想要剖明心迹呢。奈何遇到了一个铁石心肠的女子。”

    谢伯衡道：“正是。全城搜查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瞒得过他，他只需稍加打听揣测一下就能猜到因由。早前什么都没有谈妥，他也不知道摄政王妃的下落，就算是提了，殿下也不会答允，所以绝口不提。现下殿下已然与他意愿相通，也该他提条件了。他想要宇文聪死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一则，宇文聪死，我们便与北地彻底断了联盟的可能性，他算是大功一件；二则，他还可以找到傅明珠，一报夺妻之恨，二了心愿。”

    宇文强微微一笑：“是这个理。不过宇文初如此厉害，一个月之内就能攻下信州，未必没有想要威慑本王的意思啊。这个摄政王妃，本王也想请来做客呢。”

    谢伯衡默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说，可以杀宇文聪和北地决裂，但要留下傅明珠为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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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从春走到冬

﻿    宇文强道：“对啊，谁不知道宇文初爱妻成狂？只要把傅明珠攥在手里，就什么都不怕了。不要说一座城池，就算是三座、四座、五座、六座，只要他能作得主，拿得出来，都是可以的。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个小的。”

    他越想越兴奋，吩咐谢伯衡：“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还有，不许伤到她分毫！”

    谢伯衡领命而去，宇文强正要歇下，外头却又传来喧闹声，近侍进来禀告道：“是宇文聪，非得闹着要见殿下，从昨日到现在，已是来了三回啦。”

    宇文强笑道：“来得正好，把他请进来！”这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省得他再派人去抓捕宇文聪了。先把人抓到，再慢慢地逼他说出傅明珠在哪里，不是正好么？

    夜风微凉，灯影摇曳，宇文聪站在桓王府外，看到之前还十分倨傲的桓王府管事突然变了脸嘴，谄媚讨好地邀请他入内，心里就知道一定会出事。然而他全然不惧，微笑着镇定自若地进了桓王府。

    因为就算是惧怕，也已经没了退路，从昨天起，翼城便四门紧闭，不许人畜出入，他更是被人盯得死紧，除非是他长了双翅，不然别想逃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这一把。

    宇文聪后脚刚踏进王府，门便“吱呀”一声重重关上。

    宇文聪淡笑：“这是怕我跑了么？”

    桓王府管事笑道：“五爷说哪里话？这不是夜深了么？总要关门睡觉的。”

    宇文聪懒得和他辩，昂首阔步地往里走，见到了高立于台阶之上的宇文强，也就是虚虚一礼，哂笑：“殿下好生难见。短短几日功夫，便令我从春走到冬。”

    他一语双关，将宇文强前后对他的态度差别说了个淋漓尽致。宇文强也无所谓，淡笑道：“五弟文采风流啊。应该去考状元的，就这样来回奔波，还不受王叔重视，实在是可惜了。”

    任他百般努力，仍然不得父王重视，这是宇文聪心底最大的痛。他当即反驳道：“难道殿下以为，我们两家合纵结盟不算大事要事么？”

    宇文强大笑：“的确是大事要事。不过当前，本王另有一件大事要事，要请五弟帮忙。不知五弟可否愿意伸出援手？”

    宇文聪警觉地道：“什么事？”

    宇文强冷声道：“把傅明珠交出来，本王饶你不死！”话音刚落，庭院里便涌出了许多带刀的侍卫，将宇文聪和他带来的人团团围在中间。

    宇文聪语气很轻很慢地道：“看来殿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是要彻底倒向京城那边了。在这之前，我要奉劝殿下一句，你不过是与虎谋皮罢了，不要只看到眼前利益，而丢了长久利益。就算是太皇太后许你半壁江山，也要你坐得稳当。你以为，宇文初会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你轻轻松松占了这么大的便宜么？”

    宇文强哈哈大笑：“那就不劳五弟费心了。她既然敢给，本王便敢接着。至于宇文初，傅明珠在我手里，他又能如何？最后一次问你，说是不说？”

    宇文聪闭了眼睛：“最后问殿下一次，你要否回心转意？”

    宇文强大怒：“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请五爷吃点好吃的！”

    桓王府的侍卫一拥而上，把宇文聪和他的人按翻在地，一个长得孔武有力的侍卫上前，举起刀鞘照着宇文聪的头就是狠狠一下，宇文聪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他的发际流了出来，再淌到他的口里，他自嵬然不动，只嘲讽轻笑。

    “五爷！”他的手下见他吃了大亏，不由大急，想要反抗，他却不许：“不急，桓王殿下会改变主意的。”

    宇文强见他如此泰然，由不得把杀意往下按了又按，近侍凑过来小声说道：“慕青没有跟过来。”

    宇文强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上前踩住宇文聪的手，重重碾压：“你说不说？”

    宇文聪几乎能听见手骨碎裂发出的轻微破裂音，他痛得目呲欲裂，仍然哈哈大笑：“恭喜桓王殿下，您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谢伯衡狂奔而来，神色凄惶：“殿下，摄政王妃适才死于杨府。”

    “胡说八道。”宇文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就死了呢？没有弄错吧？傅明珠他见过，压根不是短命之相好么？怎能这么容易就死了？这太不正常了。

    宇文聪疼得满头满脸的冷汗，仍然能保持微笑：“今日乃是杨老爷子的七十大寿，翼城豪门全都聚集于杨府之中宴饮贺寿。就算是殿下，应当也派人送了寿礼过去。聪不才，自己接不住的就不要了，直接奉给殿下，算是感谢殿下这些天来的热情接待吧。此刻整个翼城应当都已知道了摄政王妃的死讯，殿下与其逼我，何不想法子堵住他们的嘴？小心别让消息传出去，不然不出三日，沈瑞林便会挥师翼城了。”

    死的人是不是真的傅明珠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让大家都亲眼看到并以为那个人就是傅明珠，而且是死在了宇文强的手里就够了。如此一来，不管宇文强信还是不信，在未能验证事情真假之前都不敢再对他动手，如此他便有了逃命的机会。

    他只是遗憾，在最后关头竟然让傅明珠被人劫走了，而且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蒙泰他们也跟着消失在了空气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然今天这场戏他会做得更好，更逼真，就连宇文初都会相信傅明珠已经死透了。

    宇文强果然及时收回了踩在他手上的脚，大笑着道：“五弟真是英勇过人那，就这样也能谈笑自若。刚才哥哥是和你闹着玩儿呢，疼吗？疼吧？来人，把五爷扶下去，给他治伤！”

    眼看宇文聪被带下去，宇文强收了笑容，阴森森地看着谢伯衡道：“这是怎么回事？”

    谢伯衡哭丧着脸道：“有人来报，说在杨府看到一个酷似摄政王妃的孕妇，属下便带人追了过去，那女子惊慌失措，从杨家的藏书阁上跳下来了，摔得面目全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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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自寻死路

﻿    从藏书阁上摔下来，还刚好摔得面目全非？

    这事儿怎么透着股子邪劲儿呢？宇文强道：“你没有把杨府里的人放走吧？”

    谢伯衡道：“没有。不敢放走。”

    宇文强就恶狠狠地道：“立刻把那个冬蕙和叫什么媚媚的带出来，让她们去当众认尸！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不管是不是真的摄政王妃，都要说不是，是别有用心者假装的，是不是这个意思？”谢伯衡见宇文强点了头，立刻就去安排。

    杨府里挤满了惶恐的人，他们全都围成了一个圈，对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子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这真是摄政王妃吗？”

    “那还有假？她自己都承认了。”

    “不是说她往东边去了吗？怎么会在翼城出现？”

    “东边车队里的是假的，没听说过掩人耳目吗？”

    “真是可怜，一尸两命啊。”

    “要我说真是要命，没听说特使正和桓王议和吗？出了这么档子事情，大家都要没有好日子过了。桓王府的人也真是的，这样如狼似虎的……把我们关起来又有什么用？迟早消息都会泄露出去。”有人低声抱怨起来，更多的人小声附和着，太平日子过久了，没人愿意打仗。

    “让让，让让。”桓王府的侍卫大声嚷嚷着，“桓王殿下驾到了，肃静，肃静！”

    一身锦袍的桓王宇文强神色肃穆地走到灯光之下，环顾众人，朗声道：“本王本是一片好心，听闻摄政王妃在此出没，便想请她到府里享福，却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蹊跷之事。”

    谢伯衡在一旁道：“殿下，此人形迹可疑，断然不会是摄政王妃，依属下看，不如让摄政王妃手下的贴身侍女来认一认？”

    宇文强轻轻摆手，就有人把盛装华服的两个美丽女子推了上来，正是冬蕙和媚媚二人。二人在路上都是被威胁过的，要求她们必须指认这具女尸不是明珠，不然一定生不如死。

    冬蕙对明珠太熟悉了，即便夜色朦胧，她也十分庆幸地认出躺在地上的人不是明珠本身，但她被关了很久，并不知道当前的局势如何。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大局，对明珠更有利，因此她紧紧闭着嘴，坚决不肯轻易开口。

    媚媚见她不说话，就跟着闭紧了嘴。

    宇文强眼里闪过一丝厉色，正想威胁二人，就听手下低声道：“临安王来了，非得进来，他说他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事儿。”

    宇文强看向谢伯衡：“你去看看他来意为何。”

    谢伯衡连忙跑出去接着宇文佑，片刻后恭敬地把宇文佑引了进来。宇文佑看一眼冬蕙，淡淡地道：“本王与摄政王妃一起长大，是不是她，本王最为清楚。让本王来甄别吧。”

    宇文强装模作样地给他行了个礼：“有劳九弟了。”

    宇文佑上前把地上的死者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神色悲戚地捂住眼痛哭起来：“这就是我的六嫂啊，六嫂，您太可怜啦！本是一片孝心，为了太皇太后才不顾身怀有孕，冒死走这一趟，却没想到竟然把命给丢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宇文强气得暴跳如雷，恶狠狠地指着谢伯衡低声骂道：“这就是他的解决之道？你怎么和他说的？”

    不过是瞬间，谢伯衡就已经汗湿衣衫，使劲擦着冷汗道：“他刚才不是这么和属下说的啊。”

    宇文强一脚朝他踹去，谢伯衡一声惨叫闷在喉咙里，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宇文强天生怪力，这一脚竟然把他的小腿骨给活生生踹断了，而他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叫出来，不然引起众人瞩目，宇文强就永远都不会再要他了。

    媚媚紧张地抓住冬蕙的手，冬蕙朝她摇头，表示静观其变即可。冬蕙觉得，宇文佑这样做必然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多半，明珠是落到他手里了，或者是他知道明珠的下落。但不管怎么说，都说明明珠还活着，这很好。

    宇文强踹了谢伯衡，见宇文佑还在那里表演叔嫂情深，忍不住冲上去抓住宇文佑的衣领：“你什么意思？她哪里是傅明珠？哪里像了？脸都摔烂了还怎么看？”

    宇文佑猛地格开他的手，寸步不让地盯着他的眼睛冷笑道：“她就是傅明珠，难不成桓王殿下久居翼城，还能比我更熟悉我六嫂不成？”随即压低了声音：“哥哥别急，我自有处置方式，误不了大事。”

    桓王惊疑不定，咬牙威胁：“我警告你，你最好别惹本王生气，不然本王生气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宇文佑不理他，自顾自地跪在尸体旁边哭：“都怪我啊，我听说你被中山王之子宇文聪绑走，就拜托桓王殿下帮我救你。却没想到宇文聪竟然狗急跳墙，硬生生把你从这藏书阁上推落下来，这猪狗不如的畜牲啊！为了逼迫桓王殿下，就连孕妇都不肯放过，居心之险恶天下罕见啊。”

    桓王恍然明白过来，是啊，不管人是死还是活，只要让人相信傅明珠是死在宇文聪手里就对了嘛，而且这就是事实嘛。他使劲拍了一下脑袋，他是被宇文聪给绕糊涂了，他也跟着跪在宇文佑身边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六弟妹哇，都是我的错啊，我再早到一步就好了，你就不会被宇文聪那个混蛋东西给害了。”

    谢伯衡痛得要死要活的，还不忘在一旁敲边鼓，力证摄政王妃就是被宇文聪的人给杀了，再栽赃到桓王身上的，为的就是要让翼城和京城决裂，无路可退，不得不追随中山王谋反，再和皇师决一死战。

    在场的人都是翼城的富室豪门，真心想要打仗的人并不多，他们也怕朝廷会因摄政王妃死在这里而迁怒于翼城，因此全都附和并赞同了谢伯衡的话，就是宇文聪干的，就是中山王那个心狠手辣的老贼干的，反正和翼城没有任何关系，摄政王若要算账就去找中山王和宇文聪。

    宇文佑听到这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看向宇文强：“听说宇文聪正在翼城，请桓王殿下给死者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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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宇文初的报复（一）

﻿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的！

    宇文强恶狠狠地瞪着宇文佑，宇文佑就是要逼他把宇文聪给杀了，让他再无退路！

    宇文佑气定神闲，没错儿，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原本他要求宇文强把宇文聪弄死，就是想把明珠的失踪算到宇文聪身上去，来个死无对证，现在宇文聪自己送上门来，就怪不得他了。呵呵，这回可真是老天都在帮他。

    翼城诸豪强见宇文强神色不定，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跪下去请命：“还请桓王殿下杀了宇文聪这个恶贼，为翼城百姓造福！”

    宇文强瞬间转了几十个念头，最终明白了一件事。已然走到这一步，不管地上的这个死人是不是真正的傅明珠，他都只能当她是真正的傅明珠来处理，杀了宇文聪，再把宇文聪的人头当成一份大礼送到京城，以此表明他的立场和洗清他的嫌疑。

    宇文佑看着宇文强的神情，知道他已经想明白这件事了，便趁热打铁：“宇文聪在哪里？待本王手刃了这个恶贼，用他的血来祭奠摄政王妃！”说完站起身来，拔出佩剑，就往外冲。

    宇文强伸手拦住他：“这样的事儿怎么能劳动特使亲自动手呢？让本王来吧。这恶贼居心叵测，几次三番陷害于本王，本王定然将他碎尸万段！再把他的人头祭旗！”

    “还请桓王殿下先厚殓了摄政王妃吧。”宇文佑跪在死者身边假装伤心哭泣，务必要将摄政王妃已死的事儿做实在了。

    媚媚大急，若是这事儿被做实了，以后明珠怎么办？便要站出去指明这两个男人是在做戏，冬蕙沉着地拉住媚媚，轻轻摇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要相信摄政王。”

    凭她多年的经验，这里面一定有殿下的手笔。当务之急是要弄死宇文聪，断了宇文强的后路，让他和中山王彻底决裂。太皇太后再怎么收买宇文强都没有关系，将来殿下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的。

    媚媚听话地咬紧了唇，眼睁睁看着一群装模作样的人做着掩耳盗铃的事。

    死者很快被装裹起来抬到了杨家的正堂里，当场征用了杨家老爷子准备多年的紫檀木棺材，当夜大张旗鼓地搭起了灵棚，还弄了一拨人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哭丧守灵，杨家人大呼晦气，然而敢怒不敢言，也只得捏着鼻子生生受了。

    宇文佑弄好这些，才暗含警告地看向冬蕙和媚媚：“你二人是王妃生前最爱的丫鬟，好生伺候着，将来有你们的好处，不然，你二人就到地下去陪王妃吧。”

    冬蕙二话不说，低眉顺眼地拉着媚媚跪到了一旁。

    万事顺遂，宇文佑心满意足，气势汹汹地拉着宇文强去找宇文聪报仇。

    桓王府，大夫正给宇文聪接骨，他的整个左掌骨都被宇文强给踩得碎裂了，就算是精心治疗也会留下残疾。近侍在一旁看得眼泪汪汪：“五爷这是何必？”

    宇文聪摇头，没有多话。富贵险中求，就算是他在京城弄死宇文白立下大功，让父王顺理成章地有了谋反的借口，也未能得到父王的另眼相待，反而对他忌惮日深。此次出使翼城，本来风险就很大，其他人都不愿意来，父王却要他来，未必不是不在意他死活的意思。

    他是越挫越勇的性子，不信凭着他的本事真不能闯出一片天地来。这次如果他能阻止桓王和京城结盟，那他就算是立了大功，几件功劳加起来，就算是父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了，境遇将会好很多。

    一只手而已，和命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忽听屋外有人大声道：“咦，那是什么？怎会有人半夜放焰火？还是红的呢，真好看。”

    宇文聪一直镇定自若的表情崩裂了，这是他和手下约定的暗号，他赌输了，宇文强还是要杀他。那就在宇文强未赶回王府之前搏命出逃吧，他缓缓看向大夫，低不可闻地道：“养你这么多年，该你上了。”

    大夫默然点头，替他把手掌包扎好，带着药童转身走了出去。看守的人免不了问他两句：“怎么样？都弄好了？”

    大夫道：“弄好了，伤得挺重的，这只手好不了啦，废了。”

    看守得意而笑：“那是，殿下神力无人能及。”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便被咽在了喉咙里，热血喷射而出，无声倒地。有人惊呼：“你们做什么？来……”

    屋外一片混战声，宇文聪沉默而坐，这是他最后的机会，翼城里所有的探子和他明里暗里带来的人手全都在这里，如若他还是不能活命，那便是天意。

    有响箭自王府东面响起，他“霍”地站起身来，难掩激动，紧接着门被人打开，刚才给他疗伤的大夫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刀走进来，低声道：“五爷，慕青那边得手了。走吧，我们到后角门汇合，送您出去。”

    宇文聪迅速往外离去，接连避开了好几拨听到动静朝王府东面涌过去的王府侍卫之后，在后园和慕青等人顺利汇合。

    慕青挟持着桓王正妃和三、四个孩子，面上难掩喜色：“五爷，您真是神机妙算，时机拿捏恰到好处，很容易就得了手。”

    宇文聪轻轻摆手，表示不是说这个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王府，以便顺利逃出翼城。

    一群人出了后角门，在街头和宇文强、宇文佑的人马面对面迎头碰上。

    宇文强正和宇文佑吹大牛，认为人已经被他抓起来了，回来后还不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砍瓜切菜一样的容易。一时看到这情景，颇有点猝不及防，嘴大大的张着直发愣，桓王正妃是个娇滴滴、水做的人儿，看到他就哭得肝肠寸断，不喊救命，反倒让他把她射死算了，免得拖累于他，误了他的大事儿。

    桓王世子深得他母妃真传，也跟着英勇无畏地让父王把他杀了算了，另几个孩子则是放开喉咙使劲嚎哭，他们的生母闻讯赶来，站在一旁哭得好不凄惨。没人敢喊桓王救命，就是扯开喉咙使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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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宇文初的报复（二）

﻿    宇文佑看着这场景，也是头痛，不过是个宇文聪而已，怎可能让桓王舍弃正妻嫡子和一堆孩子的性命？恐怕桓王再怎么铁石心肠、狠辣无情也做不到吧。这宇文聪，还真是厉害，就这样也能让他找出一丝生机来。

    这情景比宇文聪之前预料的好太多。他之所以自投罗网走进桓王府，第一是为了赌，赌杨家那边计谋得逞后，宇文强不得不改变心意，和他合作；第二是减轻宇文强的防备之心，以便赌输之后挟持桓王正妃等人，当作筹码助他逃出翼城。两步棋连环相扣，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现在他赢了。

    宇文聪的心情愉快起来：“殿下，走到这一步真是让人太痛心了，如今我也不想要别的，只求殿下高抬贵手，放我出翼城。”宇文强肯定是要妥协的，因为他的正妃和世子都太聪明机智优秀了，他舍不得。

    宇文佑见宇文强有松动之意，连忙道：“哥哥，放虎归山留后患，此人机智百变，阴险狠辣，一定不能放走他。”

    宇文强喷了他一脸口水：“不是你的老婆和孩子你当然不心疼，滚开！再多说一个字本王连你一起杀了！”

    宇文佑按下心中愤恨，默默地退到一旁去冷眼旁观。

    宇文强堆起笑脸和宇文聪谈判，然后挥手让人放行，送他到城门口。

    宇文聪走到城门附近，放了一个最小的孩子，笑眯眯地拽着桓王正妃和世子等人继续往外走，宇文强心里眼里都在喷火，不得不紧紧跟在他后面，投鼠忌器，连一根冷箭都不敢放，就怕会伤到他的妻儿。

    一行人往前走着，一行人往后吊着，都是弓箭上弦，互相咬得死紧。从夜里一直走到天亮，大家都很疲惫了，于是停下来互相喊话对峙。

    宇文佑看得十分不耐烦，恨不得上前一箭把宇文聪给射死掉算了，这样婆婆妈妈、拖拖拉拉的，是要闹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真让宇文聪给跑了？他悄悄给沈南使了个眼色，沈南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准备安排人手打破僵局，不管是宇文聪也好，还是什么人也好，统统弄死就好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二十多个身形瘦削，一身褐色劲装的年轻小伙子一字排开，他们身上的衣服全被露水浸透，紧紧贴在他们的背上，阳光直晒在他们身上，又痒又烫，他们却一动不动，只沉默地抓紧了手里的弩箭，箭尖和目光，全都集中对准了宇文强和宇文聪。

    他们是宇文初派出来的十人暗卫小队和杜蘅带来的人，埋伏在此等候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

    有马蹄声自远处滚滚而来，卷起黄尘百丈，有人终于等不得，低声问匍匐于最高处的叶修：“叶头儿，好像是接应宇文聪的人来了，再不动手就失去机会了。”

    叶修比了个手势：“还不到最佳时机。”

    有微风吹过山坡，把清早的雨露花香一起送入众人的鼻端，前方的人马终于停了下来，缓缓向宇文聪和宇文强等人靠近。宇文聪见援军来了，心中大定，微笑着让人把桓王正妃和世子等人推出去，准备送还给桓王，桓王松了一口气，众人不约而同都放松了几分。

    就在此刻，叶修猛地将手一挥，二十多具连珠强弩对着宇文强、宇文聪等人一阵狂轰乱刺，尖叫声，惊呼声，怒吼声，哭泣声，马嘶声，此起彼伏，一片混乱。

    叶修将手伸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才刚过来的那一队人马领头之人抓起了横放在马鞍之上的长枪，疯狂地朝着宇文强的人马冲杀过去，所过之处血花四溅。

    叶修站起身来看了一会儿，对着手下做了个手势，低声道：“撤退。”

    有人十分不舍，很想停留下来看一看结果，但是军令如山，不能违抗，他们收拾起弩箭，迅速检查了有无物品遗落，再破坏了残留的痕迹，猫着腰，火速跟在叶修身后下了山坡，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葱葱郁郁的灌木丛中。

    现场，宇文强目呲欲裂，不顾一切地将狼牙棒往对方人马身上狠砸过去，终于冲出一条血路，在地上抱起了死不瞑目的桓王正妃。他仰头大吼了一声，扔下桓王妃的尸体，四处寻找世子的身影，然而一片混乱之中，他根本找不到世子的身影。

    远处传来孩子孱弱的哭泣声，离他很近却又好像很远，他一阵眩晕，他身上中了好几只弩箭，血流得太多，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再没有能力救其他人了，那就选择报仇好了。

    他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宇文聪，宇文聪被慕青护在身后，也是中了好几箭，半死不活的模样。见他冲杀过来，便挣扎着道：“不是我，我们都中了别人的奸计。”

    宇文强拼尽全部力量大吼一声：“就是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害的！你还我妻儿的命来！”狼牙棒砸过来，将慕青从马上砸落于地，再将宇文聪的马头砸烂，宇文聪滚落于地，尚不及挣扎爬起，便被宇文强一手抓住手臂，一脚踩在身上，狠狠一扯，撕心裂肺，一条手臂被活生生扯落下来扔到了纷乱的马蹄之下，很快就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宇文聪生生痛得昏死过去，看不到之后自己被宇文强活生生撕成几截的残躯。

    宇文强将宇文聪撕成几截之后，犹自觉得不够解恨，又将他的头砸了个稀烂。有手下围拢过来，大声喊他：“殿下，中山王的人被咱们打退了，咱们赶紧回去吧。”

    宇文强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踉跄倒地。他睁大眼睛看向那支突然出现却又突然撤退的队伍，低声问道：“他们真的是中山王的人吗？一定不是的。”一定是那位摄政王搞的鬼吧？都怪他轻敌，才会落到这个下场。

    手下不明白他的意思，气愤地道：“不就是来接应宇文聪那混账短命东西的人吗？这没有假。”

    宇文强觉得很冷，他知道自己活不下去了，他挣扎着坐起来：“世子，世子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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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你现在安全了

﻿    “世子在我这里。”有人沉声说道。

    众人让开一条路，宇文佑抱着个被吓傻了的孩子朝宇文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低声道：“世子在我这里。”

    宇文强的眼里透出几分杀意：“是不是你？”

    宇文佑之前曾经目睹了他活撕宇文聪的勇武凶残，心里有几分发憷，下意识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把背部让给他看，苦笑道：“你觉得我有这么想死？”

    宇文佑的后背上俨然也有箭伤，应当是在刚才那一阵箭雨之中受的伤。宇文强心里舒服了些，呵呵冷笑：“真是没想到，我竟然会命丧于此。让世子过来。”

    世子被人推了跪在他面前，仍然傻傻地看着他一脸茫然。亲眼目睹亲娘亲爹一起惨死，再怎么有出息的孩子都会被吓坏吧？宇文强心里一阵酸楚，破天荒的没有骂孩子没出息，而是温柔地摸摸孩子的头，低声道：“以后就是你一个人了，父王有话要交代你，你听好了。”

    世子这才回神，“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父王你不会有事的……我要娘……”乱七八糟，全是童言童语。

    宇文强耐心地等世子哭够了，才低声道：“我死后，翼城必乱，你那几个叔叔一定会抢这个位子，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去京城吧。”他看向宇文佑：“临安王，你若能把这孩子和桓王印一起带回京城，便是奇功一件，足够你在朝中立足了，你能给我保证吗？”

    宇文佑看到他父子情深的模样，突然想起了逝去的皇父，由不得酸了眼睛，说道：“尽力而为。”

    宇文强叹息一声，落了气。

    建兴元年的夏天，桓王宇文强和中山王第五子宇文聪死于郊野。宇文强死后，其弟和手下将领争权夺利，各立山头，翼城陷入混乱之中。中山王一系和桓王一系的人为此打了很久的口水仗，都指责是对方下了毒手，也有侥幸逃出的生还者心存疑虑，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箭雨才是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但是操纵弩箭的人却没有半点踪迹可循。

    以及那一队来接应宇文聪、却突然发难的骑兵，也像是风一样的来无影去无踪，让人几乎觉得是错觉。

    但宇文佑知道那不是错觉，他认得那些弩箭，那是出自于傅氏和英王府的秘密工坊的弩箭，这些弩箭显然经过了改良，又比从前厉害了许多。他不知道这和傅明珠有没有关系，却油然生出了几分不妙的感觉。

    因此在阮清商来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要将摄政王妃死于杨氏府邸的事情写成折子报到京城去时，他迟迟不能下决定。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许在他将傅明珠带上路后的不久，就会有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箭雨，将他射成筛子。

    阮清商见他太过伤神，便劝道：“殿下，其实把她留下来并没有什么用，不如把她献出来，讨个人情。譬如说，翼城无主，若能让您在此驻守，日后您便有了依仗。”

    宇文佑冷笑：“我倒是想呢，但是他们愿意吗？舍得吗？放心吗？”阮清商还要再说，便被他打断了话：“不要多说，这块肉我暂时还吃不下去。就算是真的想要，也是以后的事情。”

    他走到门外，桓王府一片缟素，哭声此起彼伏，好不凄凉。他游魂一样地在桓王府里到处飘荡了一番，吩咐沈南：“我要去见傅明珠。”

    时当正午，明珠洗了头坐在廊下晾头发，杜蘅坐在一旁逗他养的那只小鼠玩，小鼠“吱吱”地叫着，粉红色的前爪灵活又小巧。明珠看得头皮发麻，赶杜蘅：“走远些，我看到它就觉得全身都在痒。”

    杜蘅求之不得，拎着小鼠又走得远了些，不然这享受惯了的女人让他帮着她梳头发什么的，那可怎么办？眼看着此间就要事了，那位醋坛子知道这些事必然会给他小鞋穿，还是远着点比较好。

    明珠并不知道外间的风云变幻，她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从她住到这里已经有差不多十来天了，宇文佑就是出现过两次，后来就再也没出现过。看守她的人盯得也没那么紧，比如在这小天井里晒晒太阳散散步什么的，都是被允许的。就是江州子仍然不见影踪，也不知道是死还是活。他当初在京城里得罪了宇文佑，宇文佑肯定会给他苦头吃。

    她悄悄地看了杜蘅一眼，杜蘅太沉得住气了，只让她不要担心，绝口不提外头的事，有天晚上她分明听见杜蘅和人悄悄说话，但后来去问杜蘅，杜蘅却说她是幻听，于是她也就不再追问，安心等着。

    墙外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明珠仰起头来看着碧蓝的天空，轻声道：“杜蘅，我很想吃桂花糖。这个货郎会卖糖吗？”

    杜蘅笑笑：“不管他有没有卖糖，王妃今天晚上都一定能吃到桂花糖。”

    明珠兴奋起来：“你怎么知道？”

    杜蘅低声道：“因为，这个货郎是我们的人，他在告诉我们，有人来了，而这个人，会带来好消息。”

    果然没多会儿，就见宇文佑慢吞吞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站在庭院正中，沉默地看着明珠，眼神很复杂。

    明珠扶着腰站起身来，同是沉默地看着他。

    杜蘅把小鼠藏进袖中，规规矩矩地站到角落里，低下头侧着耳朵听动静。

    “你们都退下吧。”宇文佑收回神思，示意杜蘅和周围看守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明珠紧张起来，杜蘅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害怕，转身走到了屋子里。

    宇文佑走到明珠面前，和颜悦色地示意她坐下：“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聊天谈心。”

    明珠坐了，以沉默表示不赞同，谁要和他聊天谈心？她又没吃多了撑的。

    宇文佑并不要她回答，而是自顾自地道：“你大概不知道这几天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宇文聪和宇文强都已死了，你现在安全了，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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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互不相干

﻿    不过是几天功夫而已，宇文聪和宇文强就已经死了？明珠有点反应不过来，有心想要多问两句，又不耐烦和宇文佑多说。

    宇文佑看她一眼，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我，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知道你是真的恨我。看在我把你从宇文聪的手里救出来，又即将把你平安送回京城的份上，可否对我说一句实话？”

    明珠不认同他的第一句话，因为杜蘅已经说了，宇文佑之所以能从宇文聪的手里顺利把她救出来，那是因为宇文初的人在背后使了大力气。至于第二句话，她微笑着问他：“你改变主意了？”

    宇文佑惊诧于她的敏锐，这一次他把明珠从宇文聪的手里救出来再送到这个宅子里，他从未向她说明过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她却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似的。但他是不会承认的，只垂了眼睛淡淡地道：“我一直都是这个主意，莫非你以为我还想把你怎么样？”

    他很不愿意地看了明珠的肚子一眼，讽刺地勾起唇角：“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还有那个意思吧？你惯会自作多情，这个脾气还是要改一改的好。”

    明珠半点不觉得难堪，她的心情很好，她歪着头看向宇文佑，轻快地道：“你知道吗？我从前真的是很自作多情，不过我很幸运，能及时从梦里清醒过来，这才会有了现在。你放心，我不会以为你对我有那个意思，而且我知道你从来对我没有半点那个意思，至于我的脾气什么的，现在和以后都不劳你操心，该由我家殿下来操心。”

    她说得有点绕口，但宇文佑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想起了江珊珊的话，想起明珠对此的解释和回答，他陡然一笑，明白了很多事。不甘心的不是傅明珠，而是他自己。她已经走出去了，走不出去的人是他，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更加丢人而已。

    他有种很丢脸很沮丧的感觉，他轻声道：“不在乎我的人，我也不会在乎她，你弃我如敝履，我也不会视你为珠宝。”

    其实他从来也没有在乎过她，更没有把她视为珠宝吧？明珠心里感叹着，低声说道：“所以啊，以后该干嘛就干嘛，不要再纠缠了。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咱们各过各的，互不相干。”

    宇文佑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在廊下，仰头看着天边的流云，心里有感伤有遗憾，有痛苦有不甘，还有寂然。过了不知多少时候，他最终下定了决心：“我会把你平安的消息尽快送回京城去，如果京里让你回去，我便亲自护送你回去，若是京里要你继续往前，我也亲自送你过去。”

    送她回去，可以视作是顺路而为之，但这个要亲自送她去找医书是什么意思？她和他有这个交情吗？还是，他想要借此分一杯羹，占一份功劳，并借此讨好宇文初，另谋好处？明珠微笑着看向宇文佑：“如此，多谢了。”没说要他护送，也没说不要他护送。

    她的态度淡然到让宇文佑很无趣，他没有再问明珠那句所谓的实话，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不想再自取其辱。他站起身来：“我给你带来两个人，希望你看到之后会高兴。在京里的消息未曾传递回来之前，你还是暂时住在这里吧，也不要外出，免得走漏了风声，不利于安全。”

    说完他轻轻拍手，两个年轻女子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为首的人正是冬蕙，紧随其后的是媚媚。二人看到明珠，都是热泪盈眶，扑上前去不停问好。

    明珠看到冬蕙就想起了逝去的敬松，强忍着眼泪问宇文佑要人：“临安王似乎忘了一个人，不知江州子在哪里？”

    宇文佑昂着头往外走：“稍后我会让人把他送过来。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做到。”

    冬蕙和媚媚又是哭又是笑的拉着明珠说了许久的话：“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王妃了呢，真是想不到，吉人天相……不，是殿下运筹帷幄，打了一个大大的漂亮仗，才会让他们吓破了胆子，再不敢生出这些龌龊心思。”

    明珠也是拉着她二人上下打量：“你们还好？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冬蕙笑而不语，媚媚轻声道：“比起娇娇来我们已经很幸运了。”

    听这意思是被为难了，不过明珠看她二人的精神状态都还不错，就没有细问：“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回来了，等会儿让江先生给你们好好看看，仔细将养吧。”

    冬蕙抬起眼睛四处张望：“其他人呢？”

    明珠一阵心虚，知道她是在问敬松，便顾左右而言他：“先让他们给你们俩找间房安顿下来，吃过饭没有？口渴吗？”

    冬蕙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低下头去，很久才很轻很轻地问道：“他是在出杞县时死的吗？苏嬷嬷呢？”

    明珠眼瞅着再不能瞒下去，只好把当时的经过说了一遍，几个人抱头痛哭一回，把眼睛都哭成了桃子。杜蘅在一旁看得直摇头，默默地去水井里打起一桶凉水，拧了帕子递过去，劝道：“逝者已逝，他们不会想要你们这样伤心的，你们快快活活的活着，就足够让他们安心了。”

    冬蕙哽咽着将帕子盖在脸上，哭得停不下来。媚媚想起死去的娇娇，又跟着哭。

    “怎么又哭了？”杜蘅不明白为什么他越劝越哭得厉害，明珠示意他不要再劝了，很多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就是做不到。伤心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慢慢缓过来的。就像她，敬松和苏嬷嬷他们刚没了的那些天，她没有一天不想他们，夜里做梦都想梦见他们，但就是梦不到。也是时间久了，才渐渐的缓过来。

    “我的媚媚儿哟，你总算平安回来了。娇娇儿，苦命的娇娇儿……”江州子被人扶着进来，看到冬蕙和媚媚又是一场哭，十多天不见，他至少瘦了五六斤的样子，憔悴得很。

    明珠擦了眼泪，奇怪道：“你怎会成了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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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来信

﻿    江州子只顾和媚媚抱头痛哭，顾不上回答明珠的话。

    杜蘅冷冷地道：“临安王看他不顺眼，只给他吃馊饭剩菜，夜里不给他睡觉，他一睡着就让人拿了锣鼓在一旁使劲的敲。说实话，他只是瘦了五六斤，没给折腾死，还真令我感到惊异。”

    那口气就好像很遗憾似的，江州子耳朵好，立刻就听见了，睁圆眼睛道：“你知道？怎么听你这个意思，是巴不得我死了才满意？”

    杜蘅一扫之前的温和，眼里透出重重寒意：“你以为呢？老杨和苏嬷嬷是怎么死的？”敬松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苏嬷嬷和他也有过交道，他没有哭，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哀并不代表他就不难过。

    江州子已经看出杜蘅的身份有些不对劲了，想起敬松和苏嬷嬷来，一下子就蔫吧了，他摇着头轻声道：“你们不是我，不知道我。就像你们英王殿下爱江山，爱王妃，酒鬼爱酒，赌徒爱赌，我此生只爱医术。我可以不娶妻，不吃饭，不要命，就是不能不要医术。”

    明珠拉住杜蘅：“不要和他说这些，没有用的。既然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了，就请你和我说说具体的经过吧。”

    杜蘅没有搭理江州子，而是邀请冬蕙跟着他和明珠一起进屋子里去：“有些事情不便说给外人听，我们还是到屋里去说吧。”

    到了屋里，明珠贴心地给冬蕙倒了一杯热水，又递了一块帕子给她，再将一碟子糕点推到她面前，才让杜蘅开口。

    杜蘅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图给她们看：“这件事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王妃遇险的消息被送到京城，殿下做了几件事。首先是让我带着最拔尖的手下火速赶到翼城，然后是命令沈瑞林无论如何都要在一个月内拿下信州，最后是让杞县和翼城这边的所有人都动起来，一定要竭尽全力找到王妃并护住王妃。

    我们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把武器和人布置妥当，在反复计算之后定下了这个计划。之后我们竭尽全力促成临安王将您从宇文聪的手里抢出来，再一步一步逼得宇文聪走向绝路……”

    杜蘅把那天的具体经过说完，很是敬佩地道：“宇文聪、宇文强的反应，全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来接应宇文聪的那一支人马，其实是小沈将军亲自率领的轻骑兵。为了这一场截杀，我们前后准备了一个多月，明里暗里参与进来的人多达上万人，有殿下精确无误的布局和指挥，几方人马完美配合，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明珠听得热血澎湃，却还是有些不大明白：“那么真正应该来接应宇文聪的那支人马到哪里去了？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吧？”

    杜蘅微微一笑：“来接应他的那支人马根本就没有出现，因为领队的人欠中山王第三子一个大人情。他要还这个人情，所以假装没有收到调派的信函。”

    明珠恍然大悟：“所以宇文聪算是间接地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杜蘅道：“可不是么？他太喜欢卖弄聪明了。在中山王世子在世时，他本是中山王很疼爱的小儿子，可惜他不知道有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斗死了自己的长兄，再设计让祝问寒死在殿下手里。若不是这样，也不会引得父兄太过忌惮讨厌他，从而失去了中山王的欢心和支持，落于如此被动的地步，最终丢了命。”

    明珠抿着唇道：“那是我们殿下会安排。”

    杜蘅心悦诚服：“是的，殿下洞察人心，擅长布局，不单是解了王妃的困境，还破了北地和翼城的联盟，战局被彻底打破了平衡，平乱只是时间问题。”

    明珠有些闷闷不乐：“这件事里最没有用的人就是我了吧？”大腹便便的，就连跑也跑不快，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的拖累。特别是和这样的宇文初比起来，她简直就是渣渣，天上和地下的距离。

    杜蘅摇头：“不是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王妃不能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比，就像殿下，他就不和桓王比谁的力气更大。我以为，王妃有自知之明，不给手底下的人添乱就是最大的长处。”至于说大腹便便这件事么，他能说，是怪殿下不怪王妃吗？谁让你们这样恩爱的？

    明珠勉强接受这个安慰，因为不接受也不行，她就算是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反正是没得比的，只能多读书多学习，尽量把壮壮和肚子里的娃教养好。

    杜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微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递交给明珠：“差点忘了，小沈将军虽然很想来看望王妃，但军务在身，实在不能耽搁，因此给王妃写了这封密函，托我转交于您。”

    明珠也没多想，拔了头上的簪子就拆开了信。沈瑞林的字一如既往的中规中矩，话也照常不多，寥寥数语，却每个字都是情真意切。

    他说他收到了她托人带去给他的袖箭，用着颇为顺手，又说知道了她的几件事情，先是很为她和英王殿下恩爱和睦而由衷的感到高兴，再为她生了壮壮而庆幸。又说，让她不必这么辛苦，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不要逼着自己去做危险和力不能及的事情，因为在亲人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她的幸福安稳更重要。他很遗憾离她这么近，却不能来看她，但他相信以后一定会有相见之日，恭祝她和孩子平安康健，万事遂意。

    明珠红了眼圈，强笑着道：“沈家表哥还是一贯的亲切本真。这次真是多亏了他。”

    杜蘅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是么？”

    “是啊。”明珠下意识地就想把信顺手递给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又收了回去，爱惜地折叠起来收好，问道：“我们接下来是要在这里等候京里的消息吗？”

    殿下，这可怪不得人了，不是不想帮你看看小沈将军写了什么，是王妃不给看。杜蘅若无其事收回手去：“是，按着殿下的意思，是想要王妃就此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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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越来越护短

﻿    可是并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且不论太皇太后和正统派怎么说，明珠自己也是想要找到那本书，为父母亲尽一份力的。她低声问杜蘅：“我问过江州子，华洲离此地已经不远了，若我还想继续往前走，能测算到的危险有多大？”

    杜蘅道：“现在翼城这边已经乱了套，大家忙着争权夺利，等闲是不敢和朝廷明目张胆的作对了，若王妃还想继续往前走，安排一队人马护送便可完成，最多就是人力物力花费大一点，危险什么的倒是不必担心。在这之前，您安心养胎，先等京城的消息吧。”

    自此，明珠安心地住了下来，静待宇文初的答复。她知道他是不会高兴的，不过在能不伤及人命的情况下，继续完成这件事情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不想半途而废，让敬松和苏嬷嬷他们的鲜血白流。

    桓王宇文强的死讯和传了好几代的桓王印很快被宇文佑送到了京城，在京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宇文初很早就通过他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整个朝野上下，最淡定的当属他了。

    桓王的死和翼城的混乱对于整个战局来说是很有利的，不但让北地和翼城的联盟破裂，平乱更容易，也让太皇太后失去了一个潜在的支持者，按说宇文初应该很高兴，但是大家都看不到他的笑脸，只能看到摄政王成日阴沉着一张脸，闷不出声地处理政务。他性情修养都很好，等闲不会发作人，但是竟然在某天傍晚狠狠地发作了皇后傅紫霏，具体原因不详，大家只知道傅皇后被气得大哭了一场，之后就称病，好几天没出来。

    有人说他跋扈，他也没反应，照旧黑着脸我行我素。大家归结了原因，认为症结还是出在摄政王妃身上。现在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往东去的车队是幌子，真正的摄政王妃其实是往南边去了，而且这一次的桓王之死和摄政王妃也有着莫大的关系。只是具体在中间起了什么作用，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猜是摄政王妃行到翼城被桓王所掳，吃了大亏，这才惹得宇文初冲冠一怒，不顾一切动用所有手段灭了宇文强；也有人猜是摄政王妃不听宇文初的话，夫妻俩发生了争执，闹了不愉快。

    一时之间，小道消息传得到处都是，而朝堂之上，正统派和摄政王这一派的人又为谁来镇守翼城，压制翼城的大小土豪，掌握翼城的资源而打起了口水仗。太皇太后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推出了宇文佑，宇文初态度坚决地推出了沈瑞林，而且是毫无商量的余地。

    鉴于沈瑞林在平叛战役中的突出表现和沈家在军中的声望势力，这一决定得到军方的大力支持。于是，在五月里，年轻却稳重的沈瑞林走马上任，镇守翼城。作为双方谈判之后的让步，宇文佑被留下来协助沈瑞林打理政务。

    二人一个主持军务，一个主持政务，开始收复理顺宇文强死后、各路小豪强们各立山头占了的那些小城镇，并着手精心安排明珠的行程。

    明珠直到被送上了车，和沈瑞林挥手告别之后，她才惊觉，在沈瑞林奉命驻守翼城的这一段日子里，她和他离得无限近，却只见过屈指可数的三次，而且每一次时机好像都不对，要不就是有很多人在一旁，要不就还没说上两句话，沈瑞林就被人叫走去处理紧急军务。

    想到这里，她有些惆怅地和冬蕙表示：“小沈将军可真是够忙的。我想和他说几句话，问问表姨她们的近况和他的事情竟然都没有机会。等我回程时，他应该没有这么忙了吧？”

    冬蕙敷衍地“嗯”了一声。不是小沈将军真的忙到这个地步，而是殿下想要让他忙到这个地步，所以就算是您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他也还是会很忙，而且会越来越忙，一直忙到您走了为止。

    大乱初平后的南方，虽然还有些小不平，但在千人护卫队的扫荡和镇压下全都不算什么，明珠月份渐大，走走停停，终于在六月末的时候到了目的地，华洲。因为临近生产，她也不急，就在华洲驻扎下来，安心将养，准备迎接第二个孩子的到来。要默记医书是很伤脑力心力的事情，她不想拿自己和孩子去赌，什么都要等到她生产完毕、调养好身体以后再说。

    江州子虽然心急如焚，却也不敢再发什么言论，只能沉下心来，老老实实地为她请平安脉，调理身体。冬蕙和杜蘅忙里忙外，请乳娘，寻产婆，准备襁褓小衣服，务必要让明珠享受到不亚于头胎生产时的精心待遇。当地豪强恨不得把压家底的宝物全部敬献出来，就为了能够和摄政王妃一起说说话，明珠该受的就受了，不该受的一文都不受，又严加管束护卫队的人马，因此大家都相处得很愉快。

    然而因为她这一路花费颇大，又引发了正统派又一轮口水攻击，什么劳民伤财啦，什么太过奢靡浪费啦，什么影响不好啦，等等等等，总而言之只要能套用上去的词儿都套上去了。宇文初气定神闲地等在那里，一条一条地逐一反驳。

    什么？你说不应该动用这么多人？那是为了给太皇太后寻找医治的办法诶，路上这么危险，你是巴不得医书不要找到，太皇太后无治吗？你居心何在？定然是与中山叛贼有一腿！

    什么？你说花费太大？浪费了国帑？用着你家钱了吗？那是咱王府自己的钱。本王自己挣的钱，愿意怎么供着自家妻儿享受那是本王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替摄政王府操心财务状况了？你是不是觊觎和嫉妒啊？

    什么？你说激发了民愤？有这回事吗？你哪只眼睛看到，哪只耳朵听到的？本王这里收到的折子和邸报都是说摄政王妃心怀仁慈，爱民如子，若非不得已，绝不惊扰当地百姓的。喏，还有这个，是为穷苦百姓撑腰鸣冤的，恶霸人贩子盗匪什么的，被她抓了多少，所到之处民众莫不夹道欢迎，还有人为她立生祠，这么好的王妃，你还要怎么样？要不，你来当了试试？

    哦，孟先生，你说这些事情都是有点夸大，是底下的人为了讨好本王故意夸大其词报上来的啊？那又有什么关系？王妃是什么人本王清楚，本王说她好，她就好。你还想再说什么？上次的事情还没有和你算账呢，你又上赶着来了？听说你和你老婆关系不大好，有没有想想原因啊？

    孟先生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当夜不可避免地又失眠了。殿下好像更护短了，居然开始攻击他的家务事。摄政王妃在政治权谋方面的确不擅长，但殿下已经很擅长，并不需要她锦上添花，她这样该乖巧该示弱就乖巧示弱，能守本分能吃苦，该作时又很能作，好像更难对付啊。这样长此以往，若她有个什么不合理的小要求，估计只要没超出底线，殿下也会无条件的满足。

    英明神武的摄政王，一条腿上挂着个爱娇又小气的王妃，真是太影响形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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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米粒儿

﻿    七月末时，一个闷热的下午，倾盆大雨中，明珠迎来了她的第二个孩子。

    这孩子就和在腹中时一样的乖巧心疼人，明珠从发动到生出来，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稳婆把包裹好的孩子抱到明珠面前，笑着恭贺她：“是个小郡主，长得很好。”

    孩子体重合适，五斤九两，头发却长得很好，她眯缝着小眼睛瞅了明珠一眼，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粉红色的小嘴巴微微噘着，嫩得好像一掐就会出水似的。明珠忍不住热了眼眶，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还这样的顽强乖巧，让人怎能不心疼？

    冬蕙立刻制止她：“王妃不能哭！哭了以后眼睛会疼的。”

    明珠赶紧忍住，笑道：“到底还是受了折腾，我本以为肚子这么大，她也会很大，要生之前还捏了一把汗，没想到只是五斤九两而已。”

    稳婆笑道：“王妃不知道了吧，这怀女儿呢，肚子一般都要大一点，没怀男胎那么紧实。还有这胎儿啊，就是五六斤最好了，大人生着不吃力，小孩儿也康健，将来长寿。”

    明珠知道稳婆是讨巧说好听话，但是听着心里也高兴，便让冬蕙重赏稳婆等人。稳婆得了重赏，嘴巴越发和抹了蜜似的，往窗外看了一眼，笑道：“要说这小郡主啊，真是个有福又孝顺的，这一路颠簸她都稳稳当当的，要出世了吧，没折腾着娘亲，生之前还是倾盆大雨，等她生出来雨就停了！”

    有人端了热水进来，笑道：“可不是么，那么大的雨，说停就停，还出了彩虹，而且是双彩虹。可惜王妃生产不能开窗吹风，不然真该看一看。”

    明珠微笑着道：“不过偶然碰上罢了，要说当初我生壮壮，是头胎，也没受什么罪，很容易就生出来了，只是我自己没经过事，吓得直哭，现在想想也是可乐。”这幸亏是个女孩子，不然将来被人冠上这么个生有异像的名头，还让老大怎么自处？再被别有用心的挑唆着弄一弄，两个孩子的手足之情就要受影响了。现在挺好的，就连哥哥也只会跟着疼宠爱惜这样听话乖巧的小妹妹了。

    冬蕙猜到明珠的心思，便拿话来打岔：“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王妃这会儿也不是真的就不害怕，不过是殿下不在身边，找不到可以哭的人罢了。”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明珠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厚着脸皮道：“是啊，没人可以讹诈了嘛，只好靠自己了。”

    没过多久，众人把产房收拾干净了，就安排明珠休息。新生儿被抱出去给杜蘅和叶修、江州子等人看，这几个人一路上陪伴明珠历经艰险才走到这里，对这新生儿自然别有一番疼爱看重。分明只是个又红又皱，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婴儿，但他们硬生生就看出这孩子竟然是个倾世大美女，而且美都不算什么，世间所有的优良品质都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去了，简直天下无双。

    冬蕙听不下去，低声道：“不兴这样夸小婴儿的，得压着点儿，懂不懂？”

    民间有旧俗，太小的孩子不能夸得太厉害，不然会引起神鬼的嫉妒，对孩子不好。

    几人面面相觑，顾左右而言他，杜蘅道：“王妃有没有给这孩子起个小名儿什么的啊？我想了一个，觉得挺不错的。”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给小郡主起名儿？能想出什么好名儿来？”江州子不屑地讽刺了杜蘅两句，说道：“我也想了一个，真正很好，不求王妃用它，但是可以参考一下。”

    唯有叶修微笑着道：“我是粗人，就不献丑了。”

    “别瞎扯扯了，赶紧把消息发给殿下知道吧，那边不知道有多着急呢。”冬蕙不给他们面子，直接把孩子抱给乳母照顾去了。等到明珠醒来，她就把这件事儿当笑话说给明珠听。

    明珠笑了一回，轻声道：“大名儿是要留给她爹起的，小名儿么，我倒是想了一个。这一路上行来，看到许多民间疾苦，才知世上有这么多的不容易，别的不说，就是吃饱也不是件容易事。

    我那时在家里想吃什么就一定要吃什么，吃不完了也没觉得有多浪费，殿下逼我跟着他吃粗粮，我真是怕极了，能躲就躲，能赖就赖。这孩子有幸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却一定不能养成我之前疏慢的性子，就叫她米粒儿吧，让她始终牢记，一粒一粟来之不易，要惜福才能有福。”

    冬蕙赞道：“好名儿，寓意深刻还好养。”

    “她还乖么？吃奶可好？有没有排了大小便？乳娘照顾得还好？”明珠笑笑，心想若是宇文初听到这小名的由来，定然会嘲笑她出这趟远门长见识了。于是心里一阵怅然，恨不得早点回家，或者是睡醒一觉，宇文初就能神奇地出现在她面前。

    冬蕙笑道：“很乖很乖，胃口极好，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吃过两顿奶了，大小便都好，乳娘也很尽心仔细。您就放放心心地歇着吧，其他事儿都有我们。”

    明珠精神抖擞：“去把她抱过来我看看。”

    米粒儿恰好是醒着的，仍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觑了明珠一眼，打个呵欠继续睡，懒洋洋的样子。明珠看着她的样子，突然生出一种错觉来，这孩子其实不是乖巧，而是懒吧？

    冬蕙见明珠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问道：“王妃在担心什么？”

    明珠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太不爱动了，从娘胎里就懒得动，现在也是懒洋洋的。”

    冬蕙以为她是担心孩子有问题，连忙打包票：“没事儿，江州子看过了，说孩子很好很健康，要说不爱动么，刚生的小婴儿不都是这样的？壮哥儿那时也是成天都在睡，满月以后就好多了。”

    正说着，忽听外头有人含着笑意说道：“京城来人了！”

    明珠和冬蕙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会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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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懒的

﻿    冬蕙跑出去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笑着进来说道：“王妃，您猜猜都是谁。”

    明珠心里已经有点数了，左右不会是宇文初本人，但肯定是他派来探望照顾她的人和送来的东西。偏要假意道：“猜不着呢，生孩子生笨了。”

    冬蕙就道：“是荣嬷嬷她们呢，还有，郑嬷嬷和素梅也来了。”

    明珠立刻就装不下去了，连忙道：“快让她们进来。”

    冬蕙笑道：“您别急啊，她们一直赶路，风尘仆仆的，都没来得及换衣服洗脸梳头什么的，总得让她们去收拾收拾才好来给您磕头，不然岂不是太失礼了？”

    “我就是着急，快让郑嬷嬷和素梅过来。”明珠哪里还管得什么失礼不失礼的，郑嬷嬷和素梅都是日常照顾壮壮的，她太想知道壮壮的近况了。从壮壮身边的人嘴里说出来的细节，自然是比宇文初信上的寥寥数语更让人期盼。

    冬蕙没有办法，只好去把郑嬷嬷和素梅叫过来，这两人都是黑瘦了许多，可见赶路辛苦，见着明珠倒是没有来什么掉眼泪哭泣之类的，喜气洋洋地请了安道了喜，就和明珠讲起具体情况来：“从翼城安定之后，殿下便派我们带了东西，跟着前去翼城宣旨的人上了路，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就想赶在王妃生产前赶到，谁知过了翼城之后，道路多发洪水，这就耽搁了。”

    一个多月前，宇文光下旨让桓王世子袭了爵位，用以安定翼城这一片的民心，却没给回桓王印，还让桓王世子入京觐见。这件事明珠是知道的，便问道：“陛下让桓王世子入京觐见，桓王余部和翼城那边的豪强都有什么反应？”

    素梅说不上来，郑嬷嬷倒是口齿清晰：“很不安，好几次找临安王和小沈将军说情，但是桓王世子自己表示要到京城面圣，大家就没说什么了。王妃放心吧，摄政王拿捏得当，不会有大碍。”

    说过了大事，就又说起了壮壮：“壮哥儿已经会走路了，很皮，特别爱上下台阶，虽然只会说几个简单的词语，但是别人说的话全都能听懂，殿下经常会指使他拿点小东西什么的，就是爱黏着殿下，见不到就要哭，谁哄都哄不好，唯独傅四爷还能哄一哄。”

    “他有没有念叨我啊？”明珠不由一阵心酸，她错过了壮壮学走路和渐渐懂事的过程，这一回去路上又要耽搁很久，想来又要错过他牙牙学语的时光。总是爱黏着父亲，见不到就使劲哭，谁都哄不好，不过是因为离开了母亲，母亲不在身边而已。虽是不得已，但她着实欠他太多。

    “念了念了，经常都在念叨的。”素梅一迭声地宽明珠的心。

    其实明珠知道素梅在说谎，就和宇文初在信上的话一样在说谎。兴许她刚离开时壮壮是在念叨她的，但时间久了，他大概已经忘记了她了，再不会念叨她，而且这孩子气性大，就算是记得也会生她的气吧？

    郑嬷嬷见势头不好，多说多错，便陪笑道：“给王妃告个罪，老奴这一路尘土满面的，想先去洗洗，再进来伺候。”

    冬蕙也小声提醒明珠：“她们为了赶路，早饭都没吃。”

    “辛苦了，今天不必过来伺候了，吃点好吃的就歇着吧。歇足了精神再过来。”明珠打发她们下去，怏怏地面对着墙发怔，心酸一阵赶似一阵。

    冬蕙劝了她一回，劝不好，担心她会因此伤神落下病根，索性将米粒儿抱来塞到她怀里，新生婴儿事儿多，一会儿要吃奶，一会儿要换尿布，明珠果然没有空再去内疚，全心全意地照顾总是懒洋洋的小婴儿去了。

    当天晚上明珠就喝到了荣嬷嬷精心熬制的汤水，第二天早上就开始了揉肚子待遇，原本就被冬蕙和杜蘅打理得很规整的别庄，在郑嬷嬷等人来临之后更是被整治得规矩肃然，明珠真正是只管坐月子养身体逗孩子。

    宇文初让郑嬷嬷她们带来了整整两车珍贵的药材和京里新出的稀罕玩意儿，有些是他挑的，有些是傅相府的人挑的。从衣服首饰再到小婴儿穿用的东西一应俱全，据素梅讲，这还是精简了又精简的，不然得装四车。

    明珠想着自己和米粒儿在这里留不了太久，迟早总要回京城去的，便将那特别新奇的玩意儿挑些出来，让人拿去赏赐给日常供奉最多的几家华洲富户豪强，不说是她赏赐的，只说是宇文初感谢他们照料她们母子，特意让人千里迢迢从京城赏下来的。于是，又是一番皆大欢喜。

    九月初，天气渐凉，明珠终于出了月子，她恢复得很不错。有荣嬷嬷的专业汤水和按摩手法，还有江州子传授的呼吸吐纳之法做辅助，出了月子之后，明珠不敢说自己身轻苗条，却也敢说自己不是胖子，最多也就是比之前丰腴一些而已。她的气色精神都很好，感觉自己又壮得像一头牛了，可以横冲直撞，无所畏惧。

    米粒儿也长得很好，白净清秀，胖嘟嘟的，能吃能睡，轻易不爱哭，就算哭也只是因为饿了或者是拉了。她不是一般的爱睡觉，经常哭都是闭着眼睛哭，就连笑也是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意味。

    明珠其实很担心米粒儿不对劲，然而江州子和乳娘都在和她保证这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她自己也仔细观察过，米粒儿的反应发育都很好，因此明珠只好承认，这娃就是懒的，而且不是一般的懒。

    杜蘅宽慰她：“通常懒的人都比较聪明，这孩子应该是积攒着力气使劲儿长呢。”

    她便也信了这话，只是给宇文初的信里不无担忧，宇文初直接骂她杞人忧天，吃多了睡多了闲的。他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就算是懒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是来享福的，不用瞎忙。

    被骂了，明珠有一点点不开心，但是看到宇文初末尾那句怨气十足的“你再不回家壮壮就要不认识你了！”她就笑了，其实他是想说，她再不回家，他也要不认识她了吧？她们家的殿下，惯常婉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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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拾九卿

﻿    明珠心满意足地收拾好了宇文初的信，瞅到媚媚又在窗前晃来晃去的，就让素梅把她叫进来：“是你们家先生让你来的吧？”

    媚媚小鸡啄米似地使劲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先生让奴婢替他向王妃请安。不知王妃今日有空否？心情好吗？身体好吗？”

    这话问出来，素梅等人俱都笑了。

    自从明珠生产之后，杜蘅和郑嬷嬷等人把江州子看得严严实实的，除了让他过来给明珠诊脉什么的之外，坚决不许他靠近明珠母女半步。理由是怕他又拿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打扰明珠，耽误了明珠调理。

    江州子早就巴不得明珠赶紧卸货，好陪他去见识那本奇书。因此前一个月他虽然难熬，却还能忍，好不容易忍满了一个月，以为明珠这就要做好月子出山了吧，却又晴天打了一个霹雳下来，荣嬷嬷宣布，要明珠做满四十九天的大月子，而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他就急了，明珠的身体恢复情况他是清楚的，经常给她诊着脉的，她身体可健壮了，哪里用得着做四十九天的大月子？这分明就是恶意针对他的。

    他去找荣嬷嬷理论，荣嬷嬷居高临下地用眼角斜瞅着他：“你是女人吗？你生过孩子吗？你照顾过几个产妇啊？哦，你只是诊脉开药下针，其他都不管？那就对了，我是女人，生过孩子，照顾过很多产妇，女人生孩子的事情，自然是我说了算。我说王妃需要调养这么多天，那就得调养这么多天，王妃和殿下都没有意见，你敢有意见？被你折腾着千里迢迢走了这么远，你就连这几天都等不得？想想杨典军和我那老姐妹吧！你还是人吗？”

    江州子彻底败退，从此见到荣嬷嬷就绕着走，深为自己造成敬松等人丢掉性命，并且不是女人、没有生过孩子、没有照顾过产妇，因此不是人、没有发言权而惭愧。但他不死心，一有机会就让媚媚混到里面去，在明珠面前刷存在感，随时提醒明珠不要忘了这事儿。

    媚媚聪明讨喜，又因为之前跟着冬蕙落难时表现得很好，还会点医术，头痛脑热小杂症她都能料理，大家都很喜欢她，又见她有眼色，所以并没有阻止她到明珠面前来凑趣。

    但明珠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江州子来，所以媚媚知道，先生的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即将要实现了。忍不住热血沸腾，满含期待：“我们先生说了，他等得，都等了半辈子了，不在乎这点日子。”

    明珠摇头：“之前迟迟不走，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恢复，精力体力都不在最充沛时，就算是去了也不一定能记下很多，反而白费了这场辛苦。现在我觉得自己很好，你去告诉你家先生，让他安排吧，我随叫随到。”

    “是，多谢王妃！”媚媚欢快地给明珠行了个礼，飞快地跑出去给江州子传信。

    江州子立刻就来请见明珠，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拾九卿是住在华洲附近的烟碓山里，他那个地方不好上去，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且他还经常云游外出的……”说到这里又猛地拍了脑袋一下：“看我高兴得语无伦次的，才到华洲我就去山里拜见他啦，他答应等我们。我们这就动身吧！”

    郑嬷嬷板着脸道：“要进山啊，那不是要花几天收拾东西么？不然你叫我们王妃甩着两只手就跟你进山啊？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夜里很凉的，知道吗？”

    江州子忙道：“东西早收拾好了啊，干粮和清水每天都在更换，叶校尉也早就准备好了人手，路线安全都做了计划和准备，就等这一刻呢。”

    “刚好今天天气不错，那就出发吧。”明珠示意郑嬷嬷等人不要刁难他，她走了这么远，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临时抬高身价又不会显得她更了不起。

    郑嬷嬷这才道：“干粮清水准备好了，但王妃日常用的东西还没准备呢，屋子里的事也要逐一安排。王妃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江州子心急如焚，也只好勉强受了。

    次日，叶修带了护卫队护送明珠和江州子进山，杜蘅留下来保护米粒儿的安全和镇守后方。虽然准备得很充分，沿途供给住宿都很有保障，但山路崎岖，并不是那么好走的，马根本进不去，只能骑小毛驴，走到第四天，明珠终于看到了一片千仞绝壁。

    是的，千仞绝壁，白花花的，就连草木都没什么，好大一股瀑布从上头垂落下来，水声如雷轰鸣，又在下头汇聚成了一个很深的水潭。景色是极好的，就是不见人烟。

    明珠看向江州子，半开玩笑地道：“那位拾九卿总不会住在这水潭底下的水晶宫里吧？”

    江州子摇头，指指悬崖：“那边有一条羊肠小道，可以一直通到崖顶的。”搓搓手，有点内疚又有点忐忑地问明珠：“要烦劳王妃跟随在下一起上去。其他人都不行。”

    明珠以手搭棚遮住阳光一看，差点没被吓晕过去。她一路行来，走过万千种路，唯独没走过这种路，这不是要人命吗？

    江州子在一旁赔笑，这位拾九卿神秘莫测，为了保住这本秘籍也是费尽了心思，定下的规矩无人能破，几十年间，不知有多少心怀不轨之人死在这条羊肠小道上，不然他怎会算计到明珠头上去？

    叶修很淡定地道：“王妃不要担心，属下亲自来探过这条道，看着可怕，其实不怕，只要主人允许您上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由于王妃身份特殊，殿下曾飞书一封让属下送交给这位拾九先生，他答应让属下和冬蕙护送您上去。”

    明珠可以不信这位神秘莫测的拾九卿，也可以不信江州子和叶修，但她无限相信宇文初。她跟在叶修和冬蕙的身后走到了那条羊肠小道下。

    羊肠小道既窄且陡，但是靠近崖壁的那一侧被钉上了很多既粗且坚硬的钢钉，钢钉上缠绕着坚韧的麻绳，一直通往小道的尽头。只要她牢牢抓住麻绳，就不用担心会失足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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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被围观

﻿    江州子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钢钉和绳子什么时候有的？”他之前来的时候分明还没有啊，光秃秃的，让人扶着崖壁直打颤，不然也不会走这一趟腿就软了好几天，多辛苦啊，这会儿居然就有扶绳了。总不会是拾九卿这老怪物为了欢迎傅明珠特意弄的吧？

    叶修很淡然地道：“就是这些日子才有的，因为王妃在将养身体，所以就没有拿这种小事去打扰王妃。”他们家殿下的安排，不行么？殿下早说过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难的是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明珠都不知道的事情，当然不会有人知会他，反正他是犯了众怒的待罪之身。江州子默默地不说话了，这人和人比，差距不要太大，挺打击人的。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就连他这样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都自愿留下来帮着宇文初做事，拾九卿这种老怪物当然也不例外。宇文初办法多、又舍得花钱，这是好事，意味着他得到这本秘籍之后，可以很好地把里面的内容精研透彻再发扬光大。

    他在那里自己安慰自己，其他人也没有去管他，叶修在自己的腰上栓了一根软绳，再让冬蕙把软绳另一端系在明珠的腰上，说道：“属下拼死也会护得王妃周全的。就像是杨典军那样。”

    明珠点点头，抓紧了作为扶手的麻绳。

    冬蕙看了叶修一眼，叶修没有看她，只垂着头细致地又将绳子检查了一遍，冬蕙低下头，默默地抽出软剑跟在二人身后。

    “都准备好了吧？王妃你不要往下面看就对了。”江州子领着众人走了上去。

    并没有其他意外情况发生，走了一个多时辰后，明珠他们终于攀上了崖顶。崖顶出乎意料的漂亮，有花有水有房还有菜园子和庄稼地，当然，这得忽略掉堆放在崖边的那些檑木滚石。

    两个孔武有力的带刀男子站在崖边引他们进去，两个人的话都不多，走起来步履轻盈，就连明珠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这两人的身手一定很好。

    叶修小声说给她听：“这个拾九卿不是寻常人，属下之前过来，未能亲自见着人，接待的是他的大弟子，倒是个一言九鼎、干脆利索的人。”那次拜访，他见着了约莫十多个人，以他的目光来看，每个人的身手都很好，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不然拿着这么一本招祸的秘籍，没有点干货怎能保得住？

    路口处站着一个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先和明珠行了一礼，笑道：“想必这就是摄政王妃了吧？”

    明珠还了他一礼，他侧身让过不敢受礼，微笑着道：“在下郝云孙，奉家师之命前来迎接摄政王妃。”又和江州子打了个招呼：“原本只允许摄政王妃和她的护卫入内，但老师知道江先生来，特命在下领江先生去见他一面，他有几句话要告诉江先生。”

    江州子有点激动，小声问冬蕙：“不会是觉得我是天分最好之人，所以打算把衣钵传授给我吧？”

    冬蕙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啊，人家收了这么多弟子，就差你一个。”

    因为敬松的死，江州子对着冬蕙总是硬气不起来，总带着股子讨好的意味在里面，见冬蕙挖苦他，他也不气，乐呵呵地道：“总之是好事，不会是坏事就对了。”

    他脸皮如此之厚，完全没有了最初出现时的高人风范，冬蕙也只好不理他了。

    几人跟在郝云孙身后穿过金灿灿的稻田，到了一座青石砌成的院子外头，院外坐着几个年轻男女，或是低头看书，或是对练刀剑，或是互相对弈，见着郝云孙便起身行礼：“大师兄来了。”

    郝云孙好脾气地点头：“是啊。我奉师父之命迎接贵客。”

    那几个男女微笑着，假装若无其事的，其实个个儿的眼睛都往明珠身上瞟。等到明珠走进院子，就听见后面有条清脆的女音小声道：“这就是那位闻名天下的摄政王……呜……”

    明珠回头去瞧，只见一个圆脸圆眼的少女被一个俊秀的少年捂住了嘴，见她看来，两个人都十分尴尬。郝云孙笑道：“真是抱歉，师弟师妹没见过什么世面，让贵客笑话了。”

    明珠大方地朝那几个年轻男女一笑：“是，我就是傅明珠。初到宝地，请多关照。”这几个人在这里蹲着，分明就是特意来看她的嘛，那她就让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圆脸圆眼的少女朝明珠粲然一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小米牙，小麦色的肌肤看上去格外健康：“一定会多多关照你的，稍后我给你多点一盏灯。”

    明珠朝少女微微颔首，转身跟在郝云孙的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是仿古式的摆设，地上铺设了茵席，矮几大窗，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背对着他们凭几而坐，对着后窗的枫叶在喝茶。

    “老师，贵客来了。”郝云孙脱了鞋子，走上前去，对着拾九卿行礼。

    拾九卿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明珠等人，朗声道：“贵客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老朽半身不遂，不便行礼，还望恕罪。请坐吧。”

    明珠也脱了鞋子上了茵席，落落大方地给拾九卿行礼：“老先生是世外高人，不必拘泥于世俗之礼。”

    拾九卿同样侧过身表示不敢受她的礼，吩咐郝云孙给明珠和江州子倒茶，很是和气地询问明珠一路上走得是否顺利，以及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等等。态度十分和气，就如寻常人家的老祖父一样和蔼可亲，唯有时不时的一瞥，眼里里才透出几分寻常人所不见的睿智与犀利透彻。

    明珠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既维持了身份风范，又不至于给人倨傲之感，很有分寸。她自认为是此生以来待人接物最完美的一次，看到拾九卿眼里露出满意愉快的神色，她就知道自己做得的确不错，便笑着引入正题：“之前曾听江先生说过一些老先生的规矩，具体情况却是不知，要烦劳老先生仔细说一说规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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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规矩

﻿    拾九卿看了郝云孙一眼，郝云孙上前行个礼，微笑着道：“由在下来为贵客解惑吧。想必贵客已经知晓了这本书的来历格外不凡，按理，杏林之人都该以救死扶伤、悬壶济世为己任，老师有了这样的奇书，应该分享才对。但天底下总有那许多的恶徒，得了这奇书不但不会造福百姓，反倒会独占并杀尽知晓之人，为的不过一个利字而已。

    老师守护这书多年，等的只是有缘人，有决心有毅力，心诚肯吃苦，再看个人天赋和造化。早前江先生几次来访，都不敢进密室，这次王妃过来，不管您能记多少，他此生都将再无机会见到这书。规矩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每一个想要挑战的人都会在在下的陪同下进入密室，静心观摩两个时辰，之后能记诵下多少就算多少。不知贵客可否明白了？”

    “明白了。”明珠小心谨慎地问道：“观摩完毕之后，府上是否可以提供纸笔以供默写呢？”

    郝云孙笑道：“那是自然，所以适才彩云小师妹说要给王妃多点一盏灯。”

    那个圆脸圆眼的小姑娘原来叫彩云啊，明珠一笑：“如此，多谢她了。我今天累了，需要休息，打算明日一早用过早饭之后再入密室观摩秘籍，不知可否？”

    拾九卿道：“可。云孙，你领贵客下去歇息，要好生伺奉，不得怠慢。”

    明珠给拾九卿行了礼道过谢才告退，江州子留在室内，满脸敬仰地看着拾九卿，虔诚地道：“老先生，听说您要见小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拾九卿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是想问你两件事罢了。”

    明珠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见室内气氛和睦，江州子并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才放心地跟着郝云孙下去休息。

    他们住的地方和拾九卿的青石院子隔着一片金黄色的稻田，是间精巧的小木屋，门前搭了个露天的台子，一直延伸到稻田里去。坐在门前就可以看稻浪起伏，再将烟碓山的景色一览眼底。

    冬蕙和那个叫彩云的小姑娘要了些艾草，忙着到处熏蚊子：“这房子吧，建在稻田边，好看是好看了，就是蚊虫特别多。”

    彩云笑道：“那是因为地方不大啊，除了老师可以有院子，其他人的房子全都是建在稻田里的，其实也没什么，窗上糊了细纱，进出关门，再用艾草熏一熏，床头挂个避蚊虫的药包，就没事了。”又热情地问明珠：“王妃，晚饭给您做泥鳅钻豆腐好不好？就是这田里抓的泥鳅，现抓现吃，豆腐也是自己种的豆子自己磨的，可好吃了。”

    客随主便，明珠根本没有好挑剔的，何况这道菜听上去就很不错，便认真谢过了，站在木台上远眺风景，问彩云：“我可否在这周围走走看看？”

    彩云想了一会儿才道：“只能在附近，不能越过水渠。”

    明珠谢了，由叶修陪着去散步。彩云不许他们越过水渠，他们便沿着水渠走，然后发现，这崖顶的水渠、稻田、小路、房屋、树木什么的，被安排得非常富有规律且很巧妙，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空间，而且看上去非常美丽。

    叶修看得直皱眉头：“王妃，这位拾九卿，的确不是个普通人。您看那个水车，好像有点不对劲。”

    明珠踮起脚往远处看去，看到崖顶所有的水渠最后都集中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又急又快的水道，水道下方竖着一个极大的水车，水车上绑缚着很粗的绳索，就连她隔了这么远，也可以看到那些绳索的存在。

    她刚想靠前去看看，就被笑嘻嘻跑过来的彩云拦住了道：“王妃，您看，刚抓的泥鳅，可肥了。”说着就拿身子挡住了明珠的视线，“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

    明珠心中虽然存疑，却也没有多言，安静地跟着彩云走了回去。晚饭是彩云和她的一个师姐过来做的，相比彩云的活泼率性，这位叫做木涟锦的师姐稳重多了，始终温柔而笑，但绝不多说一个字。

    等到明珠他们吃好了晚饭，木涟锦就很认真地吩咐明珠：“山里不比山外，夜里风凉，路又狭窄，还会有毒虫出没，请几位客人夜里就不要外出了。”

    各个地方都有各个地方的规矩，他们是来学习那本医书的，并不是来打探别人秘密惹麻烦的，明珠严肃认真地应了：“请放心吧。”

    彩云不想走，被木涟锦板着脸拖走了，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的，似乎发生了争执。叶修一直微闭着眼坐在木台上养神，等那二人走远了才睁开眼淡淡地道：“做师姐的在骂师妹不懂事，差点泄露了老师的秘密，做师妹的不服气，说老师如果真的不想让人知道这里的事情，就不会让摄政王妃上来。这地方到处都透着古怪，我们都小心一点吧，冬蕙，你值上半夜，我值下半夜。”

    值夜通常都是下半夜最好值，因为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不似值上半夜的中途被人叫醒会很痛苦。明珠把这视为叶修对女孩子的照料，却见冬蕙板着脸道：“多谢，但我想值下半夜。”

    叶修笑笑，没有多话。

    明珠觉得这两个人有点不对劲，但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索性不管了，安心养神，准备全力应付明天的考验。

    将要休息时，江州子也被人送了过来，进门就唉声叹气：“差一点过不了关。”原来拾九卿把他留下来，第一件事是问他，是不是无论如何一定要看到这本书，哪怕因此丢了多条人命也在所不惜？

    “我就说，不是的，我虽然很想很想，但并不想要大家为此丧命，特别是身边亲近的伙伴因此送命，我很内疚，很后悔，觉得应该等政局平稳了再来，都是我的错。”江州子突然走到冬蕙面前，给她行了一个大礼：“对不起。”

    冬蕙白着脸颤抖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明珠示意叶修跟出去看看，问江州子：“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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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最强大脑

﻿    江州子小声道：“然后他问我以后的打算啊，我说打算广收门徒造福天下，他就说，不管王妃记得多少，他都可以指点我一二，所以就耽搁到现在啦。”

    看来她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位拾九卿，并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明珠严肃地道：“请江先生记得今天的话，不然我会帮你记着的。下去吧，我要歇了。”

    江州子怏怏地站起来，低声抱怨：“真是越混越回去了，什么时候我竟然变得如此听话了？”之前是他拿捏着明珠逗着玩，现在是明珠指挥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这个变化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曾经想过很久，竟然想不起来，然而现在是已经成了习惯，想要再反攻回去，几乎是再没可能了。

    明珠趴在窗前往外看。

    天空很高很远，璀璨的星河横跨半个天际，几乎触手可及，是在其他地方永远都看不到的壮丽景观。田埂边上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都在仰头看着星空，并未交谈，正是叶修和冬蕙。

    明珠隐约猜到了些，并不去管这种事情，安心地先睡了。次日清早醒来就见冬蕙躺在一旁睡得正香，想到她这些天来都是寝食不安，就没有叫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自己梳洗。

    冬蕙惊醒过来，告了罪之后脸色臭臭的，明珠看到窗外一直静坐着的叶修就明白了。值上半夜的叶修原本应该把值下半夜的冬蕙叫醒的，结果他并没有叫冬蕙，而是一个人全部做了。然而冬蕙并不领情。

    明珠想了想，把叶修叫进来：“为什么不叫醒冬蕙？”

    叶修十分严肃地道：“因为属下担心会吵醒王妃。”

    明珠瞥了冬蕙一眼，淡淡地道：“因为你怕吵醒我，所以就不叫醒冬蕙。且不说你的精力是否足够支撑一夜不走神，就说你够撑一夜的吧，万一今天有事，你昏头昏脑的，又怎么应付？”

    这却是责怪的意思了，叶修垂了眼，照旧十分严肃：“王妃批评得是，属下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明珠冷声道：“回去后自己去领罚。”

    冬蕙当时没有说话，等到明珠吃早饭时才在一旁低声替叶修求情：“他只是可怜我，觉得若不是他当时滞留在杞县，敬松也不会故去，所以才想要替我值夜，以此赎罪。王妃能否不要罚他？若真要罚，也要罚我，我竟然睡过去了，没能自己醒来。”

    明珠淡淡地道：“他是因为想要赎罪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赎罪的办法有千万种，他何故非得选这一种？”

    冬蕙垂了眼不再说话。

    明珠也没有再多问，一切顺其自然吧，她一直都记得敬松当时的话，“幸亏没有和她成亲，不然真是害了她。”

    逝者已逝，生者犹存，敬松是希望冬蕙能过好的，一定不希望尚且青春年少的冬蕙耽误了一生，但冬蕙有自己的选择和自由，没人能替冬蕙做这个主。她能做的不过是点醒冬蕙，其他都得随缘。

    观摩秘籍的密室就建在拾九卿所居的青石院子里，不过方寸斗室，墙却十分坚硬厚重，门也是重重叠叠好几道。拾九卿没有再出现，郝云孙陪着明珠进了密室，引她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铁盒子，捧出一本不知是什么材质、又厚又重的书放在她面前，然后拿了沙漏倒扣下去，微笑着走到一旁拿了一本书看：“计时开始，王妃请吧。”

    明珠纯粹没有去看书名和封面，直接打开直奔主题。由于时间宝贵，她并没有去揣测那些字里行间暗含的意思，只管拼命去记。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只记得眼前飞速掠过的一段段字句。

    郝云孙状似在独自看书，其实一直都在默默观察明珠的一举一动，见她从头开始看，循序渐进，不放过一页，踏实又认真，并不像有的人以为中间或者末尾的才是最重要的，前头看了一点点就忙着跳到中间和末尾去看，便悄悄点头。

    时间过得飞快，明珠还沉浸在字与句组成的小世界里，郝云孙已经走到她面前按住了书页，微笑着道：“时辰到了，王妃请吧。”

    她才看了三分之二都不到呢，明珠不无遗憾地站起身来，趁着郝云孙关上书页的那一刻，瞟了封面一眼，看到端端正正的五个大字“病理学大全”，正觉着这个书名很奇怪，郝云孙已经将整本书收好锁在了铁盒子里，彬彬有礼地请她出去：“外间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张，王妃请。”

    明珠不敢耽搁，飞也似地走出去，被木涟锦引到一间静室里，彩云在那儿等着她，笔墨纸张什么都一应准备齐全，就等她动手。

    明珠写得飞快，也不管字体好看不好看，总之她能认得出来就够了，一口气写到天黑，就连彩云什么时候给她点了灯她都不知道，再写到眼前发黑，彩云就拦着不让她写了：“总不能把命都丢了吧？要是体力不支，晕过去，再耽搁一歇，更得不偿失。饭菜已经好了，先吃饭，休息一会儿，实在不行，您口述，我来写也是一样。”

    这样也可以？明珠立刻甩着发酸的手腕，假笑着道：“其他人都能这样吗？不会给姑娘添麻烦吧？”

    彩云微微一笑：“这是第一次，家师有交代，摄政王妃不同于其他人，她真的会造福天下百姓，所以让我在您累了的情况下，帮您写这个。”

    明珠有些欢喜，飞快地吃过了饭，趁热打铁，坐在那里说给彩云写，说得累了又接着写，一直写到第二天傍晚，她受不住了，放下笔墨，一口气栽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睡到第二天清早醒过来，洗漱过后吃了饭，又奋笔疾书，如此，折腾了整整三天，她才把记下来的内容全数写完。很厚很厚的一本册子，彩云看向明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江州子则直接欢喜得给明珠当场磕了个响头，直呼：“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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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又见轮椅

﻿    明珠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想到宇文初惯常的模样，便装得高深莫测的，十分镇定地受了江州子的跪拜，淡然道：“能为天下百姓谋福利，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说完自己都脸红了，却又真的生出了那么几分热切和肯定，她确定，她是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再不想要看到流离失所，失去依仗的孤儿弱母因为灾难饥寒而抱头痛哭，无奈寻死自尽的惨事。

    于是她又挺直了背脊，很严肃很认真地道：“这也是我们殿下此生最大的愿望和为之奋斗的事业，我会一直认真地做好这件事，并且会督促帮助先生完成之前许下的诺言，愿世人无饥寒，无病痛，安居乐业。也请先生和我一起努力吧。”

    说完这话，她就看到在场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彩云姑娘几乎是狂热地看着她，冬蕙和叶修又欣慰又敬仰，就连淡然的郝云孙和始终保持警惕的木涟锦也肃然起敬。

    这一次，明珠坦然接受了他们的注目礼，就是这样的，她就要成为这样的人，作为摄政王妃，不止是权势滔天，想怎么横着走就怎么横着走，她身上的担子和责任也更重更大。

    “老师。”郝云孙等人一齐对着门口行礼，拾九卿被一个年轻男弟子推进来，微笑着看向明珠：“摄政王妃很好。从前到这里来观摩那本书的人，总以为中间和末尾的才是精华所在，因此都是跳着看，从未有人像你这样从头到尾一页一页地看过去。能否告诉我理由？”

    明珠认真地道：“那是因为我不懂医，但我知道医术这个事情马虎不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必须稳打稳扎，不然就会夺人命误人一辈子。只要能把前面的内容认真参悟领会透彻，就算是不虚此行。”

    拾九卿哈哈大笑：“是这个道理，很多人都知道，却很少有人做得到。老夫服了。”

    “先生谬赞。”明珠恭敬地行了个礼，目光落在拾九卿所坐的轮椅上，就再也收不回来，这不是江珊珊坐的那种轮椅吗？她还记得宇文初和她说过，这个轮椅的图纸是江珊珊自己绘制，宇文佑送去打造的。难道说，因为这个轮椅很好用，所以秘密传至这里了？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拾九卿所坐的轮椅色泽暗沉光滑，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并不是新货。所以……这是一个巧合？或者是江珊珊实际上和拾九卿有所联系？

    拾九卿注意到明珠的神情，便笑道：“老夫这个轮椅不错吧？”

    “是挺不错的。”明珠微微一笑，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但之前露出的那一丝诧异还是落到了拾九卿的眼里。

    “烟碓山最高峰终年云雾缭绕，却长了几棵老茶，茶叶不敢和贡品相比，却别有风味。王妃可否愿意尝一尝？”拾九卿示意几个弟子：“去烧水泡茶，再弄些好吃的糕点来，王妃辛苦了这几日，也该放松放松了。”

    二人面对着面，跪坐于后窗枫叶之前品茗，茶过两巡，拾九卿问明珠：“王妃是否在其他地方看到过这轮椅？”

    明珠犹豫了一下，道：“是啊，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她画了一张图纸，让人做了个和先生这个差不多的轮椅。先生这个轮椅，也是自己画的吗？”

    拾九卿笑笑：“并不是，是家师画的，就连那本医书，也是家师留下来的。家师仙逸出尘，通晓百事，不该是尘世中人，他去世之前，留有遗言，认为他留下来的这些东西不该在这世上存留，故而命我毁去。唯有这轮椅是我所需，医书可以造福于民，故而留存下来。”

    说到这里，拾九卿抬眼看向明珠：“不知王妃认识的那个人，是男是女，年龄几何？来自于哪里啊？”

    明珠想起江珊珊的那些话，隐约觉得江珊珊大概和拾九卿的师父是同一路人，便笑道：“她已经死了，死前多有胡言乱语，人呢，本身是很能干的，可惜就是心太大了些，太执着了点。”

    “这样啊。”拾九卿若有所思，突地笑道：“她不会是觉得所有人都不如她吧？”

    “先生怎么知道？”明珠惊讶极了。

    拾九卿笑着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明珠没听清楚，只隐约听到一个“穿越”，迷迷茫茫的要问，他已经抬起头来看着她笑道：“你走吧。”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明珠只好起身告辞。到了外头，只见郝云孙领着彩云站在那里等她，彩云背着个包袱，一脸的忐忑。郝云孙道：“我们这个小师妹，想要下山去长长见识，要请王妃照顾照顾她，不知可否？”

    这不是什么大事，明珠很爽快地答应了，彩云欢呼一声，跑过去紧紧抱住冬蕙的胳膊，笑眯眯地道：“谢谢王妃。”

    木师姐在一旁看着，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没良心的。”转身就走了。

    彩云低下头去，难过得说不出话来，郝云孙笑道：“不用理你师姐，她是舍不得你。走吧，我送你们出去。”

    走的却不是明珠他们之前上来时的那条羊肠小道，而是另一条路，沿着水渠一直往前走，直到那个巨大的水车前。彩云惊愕地看向郝云孙：“大师兄。”

    郝云孙微笑着道：“老师的意思。”

    他示意明珠跟他走到崖边：“王妃请看。”

    明珠探头一看，只见沿着刀削一样的悬崖，不知是什么人用原木硬生生地建起了一条一直通到崖底的夹道，夹道中间停着一个类似轿厢的木质带窗柜子，水车上粗大的缆绳就系在这柜子的上面。

    郝云孙示意彩云钻到那木柜子里去，微笑着示范给明珠看，摇动机关，水车巨大的力量便带动木质柜子缓缓下落上升，彩云笑着冲明珠等人挥手：“挺有意思的吧？”

    “家师不良于行，且山道崎岖难行，总有很多东西需要从外头运上来。所以师祖想出了这个法子，这是本门的秘密，还请王妃保密，不要说出去。”郝云孙让明珠等人进去：“我送王妃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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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回家

﻿    叶修和冬蕙都吓得脸色发白，这个太不安全了，因此坚决反对，明珠直接上去牵着彩云的手：“我必须得试试。”叶修和冬蕙对视一眼，无奈地跟着她上了木柜子，江州子天人交战良久，只好也跟着上去。

    不过是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木柜子就已经平安落地，等到明珠等人依次走出去，彩云拉动旁边一根绳索，清脆的铃铛声从高处缓缓传来。木柜子又缓缓上升，直到再也看不见。

    明珠仰头看向崖顶，只见水汽缭绕，什么都看不见了。由于下来的地方不是他们之前上去的地方，彩云又带着他们绕了一段路才走到前面，前面已经乱了套，一群人闹嚷嚷地围在崖底各种比划，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叶修走上前去：“发生什么事了？”

    留下来值守的护卫队副队长冯谡原本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听到这声音就呆了，迅速回头看到明珠等人，眼眶都红了，忍了忍才道：“原来王妃和叶头儿已经下来了，急死我们了。一夜的功夫，这道上之前弄的铁钉和扶绳都不见了，你们再不下来，我们就要闯上去了。”

    明珠一瞧果然是这样的，那条羊肠小道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样子。心里知道拾九卿是不想要其他人再上去打扰他，便招呼众人：“立刻离开吧。”

    众人收拾妥当离开没多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响，就和炸鞭炮似的，此起彼伏。明珠吃了一惊，以为出什么大事了，那可不能不管，便要叶修：“你带人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彩云摇头：“不用去了，是师兄们奉了老师的命令，毁了那条羊肠小道。老师年纪大了，不想要人打扰。王妃大概会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世俗之人吧。”

    既然如此，明珠就没有再去惹这个嫌了，命令众人继续往前走。

    叶修给冬蕙使了个眼色，示意冬蕙看着，他悄悄跑回去看，等众人半途停下来休息，他才悄悄告诉明珠：“是用火药炸的，用量很精准，只将道路毁掉，没伤到崖体，从未见过如此精确可怕的计算能力。还有后面那个升降轿子，也被炸掉了。”

    彩云突然凑过来微笑着道：“老师说了，等王妃出了山，他就要出名了，一个老瘫子，可不想惹这么多事，不如就这样吧。”

    明珠一时无语，便命令叶修等人三缄其口，不得外传。

    三日后出了山，修整了些日子，趁着秋汛已过，天还未冷下来，明珠终于踏上了归家的路。到了翼城后，她本想在临走前请沈瑞林吃顿饭，结果沈瑞林又在她到来之前的头一天去了营地练兵，不要说一起吃饭，就连见都没法儿见面。倒是宇文佑设了宴会，隆重宴请她和叶修等人，明珠本想不去，但听说这个宴会聚集了翼城所有的豪强，想到之前杨府坠楼而死的那个伪摄政王妃事件造成的影响，还是出席了这场宴会。

    宇文佑面色沉静，并没有做任何不合时宜的事，只在宴会散了之后，送了一块未曾打磨的璞玉给明珠：“这是给米粒儿的见面礼。”

    明珠让冬蕙收了，转身要走，又听宇文佑道：“那本医书上面，是否真的记载得有治疗太皇太后的法子？”

    明珠沉默地看着他，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心思，到底是希望太皇太后好呢，还是希望太皇太后死。

    宇文佑尴尬一笑：“不想说就算了。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我不知道，你要晓得我不通医理，最多就是跟着江州子学了一点药理。所以我不知道是否有用。”明珠终究还是回了他这一句话。

    宇文佑点点头：“邱离王最近闹得比较凶，我要护送新任桓王入京觐见，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一起走吧。”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一起走就一起走，上千人的队伍，并没有什么影响。明珠淡淡地应了，自去歇息。

    米粒儿在吐泡泡，看见她来就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朝她懒洋洋的一笑，再偏过头，继续睡大觉。明珠拿她没辙，只好威胁：“等你长大懂事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米粒儿已经睡着了，自然是听不到的，明珠恨恨地轻咬了她胖胖的小手一口，也在她身边躺下了。

    过了没两日，挑了良辰吉日上路，因为加入了宇文佑和新任桓王宇文涛等人，队伍又比之前壮大了许多，倒是不怕流寇和散兵什么的了，就算是邱离王想要打打秋风，也要好生掂量掂量。

    宇文佑走在最前头打前阵，平时并不和明珠会面，倒是宇文涛经常牵着他才三岁的弟弟和五岁的妹妹跑来找米粒儿玩。来了就赖在明珠那里蹭吃蹭喝，说笑逗乐，明珠知道他们是想和她交好，以便到了京城有所依仗。说实在的，她不喜欢宇文强，也知道宇文强算是死在宇文初手里，这几个孩子不可能真心喜欢她和米粒儿，但想到没爹没娘的孩子总是最可怜的，也就拿出寻常姿态善待他们。

    人多事多，又带着小孩子，行程就更缓慢，宇文初的信函一封又一封地过来催，语气时而温柔时而暴躁，又哄又吓又别扭的，反正都是嫌她走得慢，为此还痛骂了叶修和杜蘅等人，怪他们不得力。明珠拿着信只是苦笑，她也想要飞回京城去，但孩子太小，总不能让孩子和大人一样辛苦赶路吧？

    如此，在大雪纷飞正月里，一行人总算是赶到了京城附近。明珠看着静卧于白雪之中的京城，激动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去。却听前方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有人高声道：“圣上有旨，请临安王宇文佑、桓王宇文涛、摄政王妃傅氏于城外十里驻扎，择吉日入京。”

    这是什么意思？不许她们进京么？难不成是京城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明珠皱了眉头，走下车去接旨，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静立于道旁，静静地注视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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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好久不撒娇

﻿    宇文初穿了青色的亲王服饰，外面罩着黑貂皮斗篷，金冠，一本正经地站在道旁，神色清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不要接近我，请保持距离；放尊重点，本王是你的狗眼能随便上下打量的吗？”的味道。

    明珠原本是笑着的，看到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收了笑容，皮笑肉不笑地给他行了个礼：“妾，傅氏明珠，见过摄政王，给摄政王请安。”

    宇文初半垂着眼睛，端正肃然地应了：“不必多礼。”然后伸手去扶她，手掌才挨到明珠的手臂上，明珠就觉得热气和一种怪怪的感觉透过厚重的冬装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再沿着血脉疯狂地往全身冲去，一直撞击到心里，让她有瞬间不能呼吸。

    她抬眼去看宇文初，刚好撞进他的眼睛里去，他半垂着眼，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手掌抓住她的手臂，越抓越紧，掌心也越抓越热。

    此时无声胜有声，明珠莫名其妙就红了脸。

    宇文初缓缓松开了手，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端正严肃的样子：“王妃一路远来，辛苦了。”

    明珠低咳一声，同是端正严肃，大义凛然地回答道：“能为陛下、为太皇太后、为殿下分忧是福气，不敢说辛苦。”

    居然还会装了，装得还挺像的。宇文初浓黑的长眉挑了一下，探究地看着明珠。只见明珠比走之前要略丰满了一点，肌肤容色不见憔悴，反而是更加玉润光彩了，身姿挺拔，俨然是又长高了些，眼睛里更是比从前多了一些东西，是阅历、也是风霜。但她整体仍然是快乐、温暖、简单、可爱的。

    宇文初忍住想把她拥入怀里的冲动，淡淡点头：“天寒，雪大，你就不必跟着了，先回车里吧。我去看看桓王。”

    明珠听话地上了车，从后车窗里看去，只见宇文初步履沉稳地往后走去，战战兢兢的小桓王带着一大群人神色不安地站在道旁，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此时方露出了一丝和气的微笑：“桓王远道而来，天寒地冻的，这一路辛苦了。”

    桓王身子一矮，给宇文初行了子侄礼，宇文初飞快地把桓王扶起来，和气地说了几句话，让桓王领着他的小弟妹们照旧上车去。

    而不远处的道旁，宇文佑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既不过来请安行礼，也不离开，就在那儿站着。看上去颇有几分落寞孤寂之感。

    明珠皱了皱眉，宇文佑是故意的吧？让人看了还以为宇文初故意冷落薄待欺负他呢。好歹是两兄弟，做得这样难看真的好吗？刚想着，就见宇文初转过身朝宇文佑走过去，她隔得太远，宇文初又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清宇文初的神色，只看到宇文佑沉默地给宇文初行礼，宇文初没有还礼，也没有去扶他，而是背负着手，同是沉默地看着宇文佑。

    冬蕙替明珠把帘子放下来，轻声道：“前面张罗着要在桂县的行宫驻扎，这就要走了，王妃坐好吧。”

    忽听郑嬷嬷感慨道：“殿下这半年来威仪越盛，老奴还以为久别重逢，他多少会有点失态呢，谁知竟然如此端得住，先公后私，就连咱们的米粒儿也没有来看啊。”又呵呵笑道：“殿下这也是为了王妃好，不然行止有差，明日御史就得有话说了。”

    明珠觉得怪怪的，少不得多看了郑嬷嬷一眼，但见她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就笑笑：“嬷嬷这是生怕我会往心里去，生气，又和殿下闹别扭吧？”

    郑嬷嬷笑着给她行了一礼：“正是呢，老奴生怕王妃小气，刚回来就闹，那可不好。”

    “你放心吧，我有数。殿下如今掌握着朝廷事务，自是比不得从前，人前威严端肃才能有威信。”明珠从乳娘怀里把米粒儿抱起来，将脸贴在她的小脸上，低声道：“我们要回家咯，米粒儿快快醒过来。”

    米粒儿蜷着拳头呼呼大睡，压根就不理睬她。

    马车走了一段，突然停下来，有人在外头激动地喊道：“属下给摄政王请安！”

    然后就听见了宇文初清清冷冷的声音：“不必多礼，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回去后重赏。”

    接着车帘被人打起，宇文初走了进来，郑嬷嬷等人赶紧退出去，只留了明珠和米粒儿在车内。

    “呀，米粒儿，父王来啦。”明珠抱着米粒儿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要给他行礼，宇文初一把将她拖住了，重重地给了她和米粒儿一个拥抱，低声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装什么装啊？”

    明珠只觉得全身的热血都在沸腾，却偏要犟着一口气，笑道：“这不是看到殿下威仪日盛，不敢造次吗？不然让殿下觉得我不敬，那就不好啦。怎么，殿下不怕御史了啊？”

    “非得当众和你拉拉扯扯才好么？你当这个传旨的活儿别人干不了，非得本王亲自出马啊？没良心的。”宇文初在她腰间狠狠地掐了一下，把她拉了在他身边坐好，从她手里将米粒儿抱过去，在米粒儿的小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米粒儿终于醒了，懒洋洋地看着她爹，一动不动，突然皱了皱眉头，涨红了脸，明珠以为她见着宇文初陌生，所以要哭了，谁知她使劲挣了个屁出来，然后打个呵欠，冲着宇文初懒洋洋地一笑，再将胖手塞到嘴边开始啃，啃得口水滴答的。

    宇文初看得好笑，道：“她这是饿了？”

    明珠摇头，把米粒儿的小胖手拿开，让他看：“在出牙呢，牙根痒。”

    米粒儿啃得正欢，居然被打断了，而且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才被打断的，立刻发怒了，皱起眉头看着宇文初，湿哒哒的胖手一下就挥过去了。

    宇文初觉得有趣，就没让开，让她打在脸上，又拉住她的胖手亲了一下，笑道：“果然是你娘的女儿，看看这小脾气，又懒又横。”

    明珠大惊：“她之前从没有这样过！一定是怪你没有先来看她！”

    宇文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你怪我还是她怪我？”

    明珠立刻垮了脸：“你没有从前那么喜欢我了。居然能用那种公办公事的脸色对我！还说我又懒又横！”好久不撒娇，全身骨头都懒了，必须得撒撒娇提提神！

    “别找茬，我是特意为你而来，不弄得严肃一点，容易让人以为我是以权谋私。”宇文初把继续专心啃手的米粒儿换了个方向抱着，赞道：“小丫头还蛮结实的，你把她养得很好，也没有你说的那么懒嘛。”

    明珠被他引得好奇起来：“是了，已经到了这里，为何还要让我们到桂县去驻扎？我还想着今晚就可以见到壮壮了，结果来了这么一出，让我真是……”

    “壮壮在陪他外祖父，天气也不好，我就没带他来。”宇文初微微一笑：“你长途跋涉，经历千难万险，好不容易才为太皇太后把这医书找了来，如此至纯至孝，深明大义之人，难道不该被隆重嘉奖，热烈欢迎吗？”

    这个意思是说，在这里留下来，是为了等待一个隆重盛大的欢迎仪式？明珠眨眨眼：“殿下以为，我很需要这么一个隆重盛大的欢迎仪式？”

    宇文初温柔地抓住米粒儿的胖手在他脸上摩裟：“难道不需要？本王要告诉他们，你回来了，米粒儿也回来了，还要提醒他们，你为这件事做出过的努力和牺牲！”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明珠，低声道：“不想要你白辛苦，只要能为你争的，我一定要为你争！非争不可！”

    这还不叫以权谋私吗？分明就是以权谋私好不好？难怪他要端着架子，装成那样！明珠的心里浮起一种难言的温柔之感，她将头靠在宇文初的肩上，轻声道：“殿下这一年里也很不容易吧？”

    宇文初摸摸她的头发，轻声道：“我再怎么难，都没有你难。你一个女子，打小儿娇滴滴的养在家里，从没吃过什么苦头，更没经过什么磨难，却要受这样的苦楚，死里逃生的，你才叫难。我只恨自己无能，让你去吃这种苦。”

    明珠道：“没有，出了京城，我才知道自己从前是井底之蛙，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是京城和宫城里的那些人和事呢。现在我知道了人间疾苦，知道了将士们的艰难，还长了很多见识，也看了许多壮丽风光，真正是很难得的经历。就算是将来孩子们读书读到这些事，我也能和他们说道一二，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让他们小看了我这个母妃。”

    “这样说来，你走这一趟竟然是赚着了。”宇文初真是爱极了她这样明媚的性子，亲昵地拥了拥她，突地一笑：“难怪你说这孩子懒，竟然又睡着了。”

    明珠凑过去一看，米粒儿一只手还含在嘴里，已经又睡得昏天黑地，便笑着把米粒儿的手拿出来，低声道：“这孩子长得很像殿下，女肖父，是福相。”

    久久没听见宇文初回话，抬眼看去，只见宇文初定定地看着她，眼神温柔缱绻又热烈专注，于是那种不能呼吸的感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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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殿下什么都知道

﻿    马车晃晃悠悠的，雪落在车顶棚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明珠和宇文初互相对视着，谁也不想打破这久违重逢之后的宁静。

    许久，宇文初伸手抚上她的脸，低声道：“你胖了。刚才我摸着，腰间的肉比从前多，脸上的肉也比从前多。”

    有这样戳人心窝子的吗？明珠暗恨，媚笑着抱住他的腰摸了又摸：“殿下却是瘦了，难怪我刚才瞧着，脸竟然变长了，人也老了，没以前好看了呢。原来是瘦了啊。”

    这睚眦必报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啊。宇文初被她刺激得忍不住就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脸，瞧瞧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言，好容易忍住了，十分不屑地道：“你以为我出门前没照过镜子么？说我变得更加威严肃穆我信，说我老了残了我却不信。不就是说你长胖了一点么？至于这样打击报复人？”

    原来出门前是照过镜子的。明珠忍住笑意，仍然很认真地道：“对，殿下只是变得更加威严肃穆了，并不是因为瘦了显老显脸长。”

    宇文初的脸就真的拉长了。她这一次出去，见惯了小年轻是吧？眼睛看花了，心也跟着野了，翅膀硬了，竟然敢嫌他不好看，老了，难怪他就说呢，拖到现在才回家，其实是根本不想回吧，外面多自由啊，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又自在又风光，当然比她在这京城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更舒服。

    明珠从眼角觑着宇文初的脸色不好看，立即将手捏住他的下颌，低声道：“来，为了显得年轻好看，给本王妃笑一个。”

    宇文初瞪了她一眼，冷声道：“自重些，以为本王是外面那些恨不得趴在地上舔你鞋面的臭男人吗？”说完后脸色更难看了，他怎么说漏嘴了？

    明珠吃了一惊：“殿下怎会知道这件事？”

    这还是两个多月前的事了，途经霸县时她想去吃当地的名小吃，就只带了冬蕙和杜蘅等人换了装去，结果遇到个纨绔子弟。见到她就两眼放光，先是要请她吃饭，被拒绝之后还不死心，坐在一旁拼命吹捧她，她不想暴露行踪，又因为这人行为举止都不算出格，就只装作没听见。

    谁知那纨绔子弟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跪下去，大声道：“小娘子嫁给我吧，给我做正头娘子……”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竟然亲了她的鞋面一口，再抬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说：“我保证只有你一个……”

    结果当然是被冬蕙暴打一顿，拎着领子扔了出去。就这样还贼心不死，瘸着腿跟踪她们，还是杜蘅使了法子才把人甩掉的。被人调戏当街求亲并不是什么光彩事，明珠三令五申让杜蘅和冬蕙不要外传，却没想到宇文初竟然知道了。

    是冬蕙还是杜蘅说的啊？明珠心里颇有些不舒服，见宇文初不答话，就又追问了一遍：“殿下如何得知此事？”

    宇文初已经迅速调整了表情和心情，惊讶地瞪着她道：“竟然真有这种事！！！”痛心疾首：“被我猜到了吧？我就知道，你回来就挑三拣四的，分明就是心野了！到底是谁？本王一定不打死他！”再补救性地来上一句：“枉我天天念着你！吃不下，睡不着，生生磨瘦了！”好了，不管真的瘦了还是假的瘦了，反正都是因为她瘦的，再怎么没良心也不能再拿这个事来挑剔他了吧？

    宇文初装得太真，明珠也拿不准究竟真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见他气愤地瞪着她，想起他在信笺上写的那些表面上一本正经，实际上满满相思牵挂的话，心里一软，将手捧上他的脸，轻声道：“行行，殿下是为了我才瘦的。一点不老，反而十分威严，越发有男子气概了，哪里是那些小白脸能比的？”

    事实本来就如此。宇文初心里一阵舒爽，仍要端着架子淡淡地道：“哪里，老了，变丑了，配不上王妃这样青春年少的美人儿。”

    明珠“噗”的一声笑出来，轻轻咬了他的下巴一口，轻声道：“这么小气，说笑而已，怎么就当了真，夫妻情趣都忘了么？”

    宇文初被她咬这一下，整个人都不会动了，忍了又忍才恶狠狠地道：“说什么夫妻，一年到头孤灯只影，有老婆是什么滋味早就忘了！”

    明珠轻笑着把睡熟了的米粒儿接过去放在小床上：“我也忘了有丈夫是什么滋味啦。不过好像没有殿下这么难熬啊，每天都有那么多事要做，那么多人要见，殿下您不知道啊，这一路上啊，当地的官员豪强都恨不得能见一见我……”话音未落，肩头就被宇文初狠狠扣住，整个人都撞进他的怀里去，幽淡甘凉的沉水香，又带着股子温暖干燥的味道，是最熟悉的、在梦里萦绕过很多遍的宇文初的味道。

    “唔……”明珠轻轻叹息了一声，无力地软倒在宇文初怀里，情不自禁地扣住了他的后脑，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拥吻。两个人都恨不得把对方胸肺里的空气吸干，恨不得把对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去，分隔了那么久，在这一刻，他们才觉得整个人又重新完满起来。

    宇文初紧紧抓住坐垫上铺陈的毯子，大口喘着气，恨不能就地将明珠正法，明珠明知他忍得难受，偏要猫一样地侧躺在座位上，将曲线玲珑的好身材展露无疑，再调皮地在他的胸前画上几个圈，声音沙哑地道：“殿下送我到行宫，想必就要回去了吧？”

    宇文初恶狠狠地瞪她：“你皮痒了。”

    明珠抿着嘴笑，伸脚去蹭他的腰：“我可没有问殿下这个，问的是殿下是否这就要走？”

    宇文初见她狡黠的样子，惊觉她居然比从前更懂风情了，由不得整个人都好像从油锅里过了一道，又热又焦又难受，看一眼睡得正香的米粒儿，再听听车外传来的马蹄声，没好气地道：“是，本王这就要走了！你这个不怀好意的恶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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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磨牙

﻿    明珠明知故问：“我如何不怀好意了啊？”又叹一口气：“真是遗憾啊，我还想与殿下秉烛夜谈呢，谁知殿下忙于政务，竟然还要赶回去。”

    宇文初瞪她，她就冲着他笑，笑着笑着，宇文初也跟着笑了：“不回去，今晚就在行宫陪你秉烛夜谈，等到明日一早我再赶回去，到吉时又来迎接你们。”

    明珠这才心满意足地坐起身来，抱着他的脖子响亮地亲了他一口，靠在他怀里低声和他说之前的事，又问他家里和宫里的情景。宫里和朝堂上的事宇文初基本不提，只和她说傅相府里的事情：“岳父和岳母都挺好的，大舅兄平安归来了，傅霖已经跟着我学做事，四舅兄生了个女儿，只比咱们米粒儿大了半个月，这个写信告诉过你了。”

    明珠道：“我知道啊，小名儿叫佳佳嘛，我要听的是详细的事情，这些都写信告诉过我了。”

    宇文初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还是这样的急性子。我事务繁杂，日常难得有机会去岳家，就算是壮壮，也是经常送过去叨扰他们，拜托他们照料的。也就是知道些要紧的事情，琐事哪里会知道？”

    明珠有些惭愧，真心实意地道：“殿下辛苦了。”

    宇文初摇摇头：“还好，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最艰难的当属他刚做了摄政王，到处战乱，民不聊生，要打仗，要管灾民，太皇太后和正统派千方百计拖他后腿，明珠又被迫离开京城前去寻找医书，壮壮还小，乍然离了母亲成日啼哭到处找娘，为此大病一场，他一心挂几处，夜里抱着哭闹不休的壮壮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走动，哄壮壮入睡。

    好容易把壮壮哄睡着了，他还有大堆的奏折要处理，孟先生等人还等着他议事，太皇太后虎视眈眈，宇文光眼巴巴地看着他，万事都等着他拿主意。无时无刻不在和正统派斗智斗勇，真可谓心力交瘁。

    但是这些事，他都不想说给明珠听了。一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说了没什么用，不过徒惹唏嘘；二是明珠本来就对自己离开幼小的壮壮而心怀愧疚，那时候为了让她安心没有告诉她壮壮生病的事，现在再告诉她，就更是增加她的内疚之情。重逢是喜悦的，不必再提这些事。

    然而他越不说，明珠越是觉得他有事瞒她，越想越心疼，紧紧抱住他，将头靠在他背上，低声道：“我回来了，我会在你身边照顾你，陪伴你，帮你处理琐事，给你做好吃的，养蚕织绸给你做衣服，再不让你这么辛苦。”

    宇文初握住她的手，低声笑道：“你一直都在我这里陪着我。”他指指他的心口，“不管多苦多累，想到你和孩子，我就又精神抖擞了。就连你都那么努力，我怎敢懈怠？”

    两个人心满意足地依偎着到了桂县行宫，行宫这边的人早就得了消息，到处收拾得干净整齐，宇文初要和桓王等人寒暄打招呼，还要接见桂县的县令等人，明珠就先带着米粒儿去了住的地方。

    屋子里烧了炭盆，暖洋洋的，被褥铺陈全都是新的，明珠看着那色泽布局，总觉得十分亲切熟悉，仔细想想，这不是她在王府里惯常用的那些东西么？多半是宇文初让人从家里拿来铺陈上的，而她不过是只在这里住一夜而已。

    素梅等人也全都很高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到了这里，就有家的感觉了。”

    明珠点头：“是啊，虽未到家，却已经嗅到家的气息了。”

    米粒儿醒过来，吃了一顿奶，伸个懒腰，懒洋洋地四处看了看，发现不同，立刻精神起来，黑幽幽的眼睛到处张望，看到一个银香球，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明珠让人拿给她玩：“可怜，生在路上、长在路上的孩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见着香球也觉得稀罕。”

    “以后她的玩具会多到玩不过来的。”宇文初从外头走进来，站在门口跺去靴子上的雪，将斗篷交给素梅，又去炭盆边烤热了手才去抱米粒儿。

    米粒儿发现这个陌生人又来了，便停止玩银香球，转而目不转睛地盯着宇文初看，宇文初看着她笑，亲昵地去顶她的额头：“米粒儿，我是爹爹，你要记住了，我是爹爹。”

    父女俩互相对视着，都是睫毛长长，眼睛黑亮，明珠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看着，忍不住微笑。米粒儿打了个呵欠，宇文初笑道：“这是又困了？吃饱喝足就想睡？”

    谁知脸颊传来软软的、湿湿的触感，竟然是米粒儿将小嘴凑到了他的脸上，他惊喜的不敢动弹，正想夸他闺女儿就是这么聪明这么厉害，小小年纪就懂得亲近爹爹了，哪成想下一秒就感觉到了疼痛，米粒儿竟然是在拿他的脸颊来磨牙。

    明珠“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手道：“笑死我了。”突然想起什么来，惊喜地道：“米粒儿今天可以啊，又懂事了些，懂得打人，还懂得咬人了。”

    郑嬷嬷等人都在笑：“人亲骨头香，小郡主这是在和殿下亲近呢。”

    宇文初爱怜地捏捏米粒儿的鼻头，低声道：“米粒儿这是怕爹爹不疼她，所以想要爹爹记住她，是不是？”

    米粒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听懂了似的咧嘴一笑。夫妻俩逗着米粒儿玩了一会儿，天便黑了，乳娘把米粒儿抱下去睡觉，有人送了酒菜上来，二人香甜地吃了见面后的第一顿饭。

    行宫这边不比京中方便精致，纵然是百般周到，也还是多有不便。明珠虽然动作飞快，洗澡水也还是很快就冷了，裹着裘衣打着冷战趿拉着鞋冲出去，一头栽在宇文初怀里，嚷嚷着让他给她擦头发。

    “真有这么冷？”宇文初耐心细致地给她梳理着头发，眼里满是温柔。

    “当然啦，冷得不得了。”明珠躺在他的膝上，舒服地享受他的伺候，突然想起杜蘅来：“杜蘅早年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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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殿下好比安神香

﻿    宇文初的手顿了顿，问道：“你怎会如此问？”

    明珠笑道：“那时候殿下布局，让临安王把我从宇文聪的手里弄出来，她一直陪着我，我大腹便便的不方便，又享受惯了，想要她帮我洗洗澡擦擦头发什么的，她都是找借口躲得远远的。我就想，她是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出身，所以不习惯、不愿意做这种事。”

    因为看到宇文初的脸色有点不对，以为他是生气杜蘅不肯照顾她，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告状啊，我就是那么一问。”

    宇文初收了脸上的异色，微笑着道：“那你有没有逼着她帮你忙？”

    明珠摇头：“我有那么不懂事吗？她好歹是你手下做正事的人，和我也没有冬蕙她们那么亲密，她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会为此生气。”然后换了一副八卦的嘴脸：“她说她不喜欢女人，都不许我碰她一下。”

    宇文初笑吟吟的：“那你碰了吗？”

    “就是碰了才知道她不乐意嘛。我想知道你和壮壮的事儿，邀约她与我共寝长谈……”话音未落，宇文初正在擦头发的手猛地一使劲儿，明珠觉得头皮都被扯痛了，连忙道：“轻一点儿，弄疼我了。”

    宇文初放慢了动作，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个不算什么，等会儿你再求我，最好喊得好听一点。”

    明珠顿时脸热耳红，嗔道：“你能正经一点么？”

    宇文初正色道：“我哪里不正经了？你说给我听听？”

    明珠白他一眼，自己接了他手里的帕子擦头发，义正词严地道：“这可不是在家里，请摄政王谨言慎行。”

    宇文初笑笑，垂下眼去，修长的手指拎起茶壶，给他和明珠分别斟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问道：“后来怎么样了？杜蘅是怎么回答你的？”

    “她自然是不肯啊。夜里都是在外间打地铺，我让她到里间打地铺，她死活不肯，所以才觉得她脾气怪。”明珠觉得头发差不多半干了，就走到妆台前搽脸脂。

    宇文初走过去，将手放到她的肩上，低声道：“杜蘅是男人。”

    明珠手里的梳子一下掉在了台面上，她本想说他在开玩笑，可是说不出来，便尴尬地道：“我也有过怀疑，但她没有喉结！我看过的。”

    宇文初掐住她的肩头，磨牙：“你以为她是靠什么瞒过别人眼睛的？傅明珠，你个傻蛋！”

    明珠无辜地一摊手：“不怪我傻，只怪殿下和您手下的人太能干！”又抬眼看向宇文初：“是殿下让他这样做的吧？”

    宇文初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但还是承认了：“不这样，如何能骗过其他人，近身保护你？”

    明珠又接着问：“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也是殿下吩咐的？”

    宇文初的脸色又不好看了点：“开始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露馅。后来是因为有了那一段经历，他突然变成男的，会有流言出来，对你不利。”

    明珠转过身，十分恳切地看着他：“所以呢？”

    宇文初哼道：“他已将你平安送到京城，当然是回北地去了。等过几年，北地平稳，他再以正式身份回到京中，自然无人再记得这件事。”

    明珠将手抓住他的前襟，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咯，你们刻意隐瞒，一路上瞒过了那么多的人，还要怪我蠢？”

    一句一句的逼问，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句，无非就是想说他吃醋没道理，生气没道理，骂她就更没道理。宇文初脸一红，咬牙，抓住她的腰猛地把她甩上肩膀去，恶声恶气地道：“想要造反吗？翅膀硬了，长见识了，有底气了，敢和我作对了是不是？”

    明珠哈哈大笑起来，扭转身子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呵气：“夫妻匹敌嘛，偶尔来一次也很有意思的。”眼看着宇文初的耳根红了，便恶作剧地舔了一下：“小别胜新婚，咱们分离了那么久，殿下就不想我吗？”

    宇文初斜眼瞅她，原本想要端一端架子的，却看到她身上裹着的裘衣微微绽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头的朱红色小肚兜和雪白纤细的腰肢来。肌肤雪白，肚兜朱红绣金，乌发如墨，又有幽幽甜香萦绕鼻端，正是他在梦里梦了无数次的场景。

    她居然没在里面穿里衣！直接就套上裘衣了！宇文初的头“嗡”的一声响，猛地将明珠抡了过来放在胸前，低声狞笑：“你还长心眼了啊！居然会来这一套了。”

    二人四目相对，双唇相接，都觉得灵魂深处颤抖起来，那是另一半分离太久之后再契合重叠到一起的愉快和震颤，是用任何言语都没法儿形容的。

    “阿朗……我想你……”明珠忍不住低喊一声，紧紧抓住了宇文初强健的肩头，宇文初没有回答她，用掌风扑灭了烛火，在暗夜里用十倍百倍的热情来回报她。

    许久，明珠累极，沉沉睡了过去。宇文初心满意足地抚摸着她光滑的肌肤闭上眼睛，得了自她离开京城后，唯一没有做梦的一次安然睡眠。

    近四更，明珠醒了过来，身边的男人还睡得很熟，她翘着唇角眯着笑，欢喜地挤到他怀里去，搂住他紧实的腰，将头枕上他的胳膊，舒服得不要不要的。回家真好啊。

    宇文初醒过来，搂紧了她，沙哑着嗓子低声道：“睡饱了么？精神了？不累了？”

    明珠轻笑：“睡得很安稳，殿下好比安神香。”她像小狗似的在他身上轻嗅着：“才出了京城就想念殿下身上的沉水香，就和上瘾了似的，终于又闻到了。”

    宇文初翻身将她压下，低声道：“天色还早，既然睡饱了，咱们再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明珠不及反对，已然丢盔弃甲，好吧，她其实也不想反对。

    五更天时，收拾得整齐利落的宇文初神色端严地走出了行宫，一群等在外头的大小官员原本想从摄政王的脸上看到一点久别重逢之后的轻松愉快、心满意足之类的神情，然而什么都看不到，只好老老实实地簇拥着他回了京城，准备在几个时辰后再来隆重迎回摄政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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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杀回京城

﻿    未时，明珠穿上了全套的亲王正妃服饰，按照礼部官员的指引站在道旁等待。雪后初晴的天空格外湛蓝，远处的白雪反射着日光，刺得人眼睛生疼。风一吹，满脸刺骨的冷。

    然而众人都很兴奋，七嘴八舌地悄悄议论：“听说是陛下要来……真是给足了摄政王和摄政王妃面子……”

    “也是应该的，当时那边闹得那么厉害，是摄政王妃站出来冒死走了这一趟，才算让那边消停了，同心协力一起平叛……”

    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不过一介女子，也敢劳动陛下亲自出京十里相迎，这不是好兆头。”

    “对啊，历朝历代从未有过这种先例，倨傲过了。”

    明珠一一听在耳里，懒得理睬，宇文初早前并没有想要让宇文光出京城迎接她的意思，宇文光也没有表现出想来接她的意思，是临时了，宫里才跑来一个累得和死狗似的太监传旨，通知说陛下要来。

    她当然是诚惶诚恐，不然也不能在这大冷的天儿站在这风口里伸长了脖子等啊。话说，今天可真是冷啊，这么晴的天，小北风吹得“咻咻咻”的，明珠正感叹着，一个喷嚏打出来，眼泪都流出来了。

    礼部仪制司的主事李培风算是宇文初的人，见状立即轻声建议明珠：“陛下来得没有那么快，少说也得再过小半个时辰，王妃不如去旁边的帐篷里坐着喝点热茶，烤烤火，暖暖身子。待到前头的人来报，下官再知会您过来。”

    他是好意，明珠却不愿意接受，淡笑着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他尚且不惧严寒，不怕路途遥远，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我又怎能因为怕冷而失去恭谨呢？”

    就算是这样，已经有闲话传出来了，她若是再跑到帐篷里去等着，还不知会传得多难听呢。就算是宇文初的最终目标是那个位子，一天未成，她便要守一天的本分，不给他增加任何麻烦。

    等到后面，就有人开始受不了，但看到明珠始终站在那里巍然不动，也不好说什么。这样一直站到宇文光的銮驾出现，再跪拜迎接，叩谢圣恩，先君臣再叙家礼，折腾个没完没了。

    宇文初生怕明珠在外头待的时间太久会冻坏，便暗示礼部的官员去提醒宇文光，差不多该回京了，明珠看得分明，偏要拉着宇文光在那里各种感叹倾诉，说到动情处还流下了眼泪：“翼城兵乱，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呢……”弄得小皇帝又是好一番安慰，拖拖拉拉的弄许久也没能起驾回宫。

    明珠从来不是这样啰嗦的人，宇文初心知有异，也就由得她去了。直到这一大一小表演完姑侄情深，才算起驾。明珠上了马车就被热气烘得大大地打了个喷嚏，宇文初紧跟着进去，嘲笑她道：“叫你故意拖拉，我好意让你早些回去，你还不领情。”

    明珠微笑：“我有马车坐，炭盆烤，手炉抱，一会儿功夫就缓过来了。可比不得那些嘴碎的人可怜，吃够了冷风，还得接着吃冷风。不是说我一介女子也敢劳动圣驾吗？哼，就让他们吃点苦头算得什么？”

    宇文初这才知道她是听到闲言碎语了，所以故意要折腾那些人，不由笑道：“何必和他们较真？又堵不上他们的嘴，白白生气。”

    “我才不生气呢，他们又不是我什么紧要的人，但是既然有现成的机会，总得叫他们吃一吃苦头，敢随便说瞎话，就得有吃苦头的觉悟！何况我真是仁慈，只是让他们受点冻而已，都没打算打击报复他们。”明珠掀开车帘子，示意宇文初往外看：“殿下你看。”

    宇文初顺着她的目光往外一瞧，只见几个正统派的官员骑在马上，佝腰驼背地跟着大部队，一脸的菜色，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地似的，想着回去怎么都得服几剂药才能挺过去。由不得笑了：“就你心眼多。”

    明珠哼了一声：“这是见面礼，不然离开这么久，有很多人都忘了我曾经是个什么脾气了。”

    “行啊，让他们知道知道你傅明珠又杀回来了嘛。”宇文初懒洋洋地一笑，打过几场胜仗、又收复了桓王这一系之后，整体形势对他来说好了很多，不管明珠怎么做，他都有能力兜住。何况她行事越来越有分寸，他是越来越放心了。

    申时末，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京城，明珠听到车外挺热闹的，忍不住就掀起车帘往外看，叹道：“真是久违了这京城的繁华，好生怀念。”忽然看到道旁站满了百姓，就连街边的酒楼茶肆里也挤满了人，连忙把帘子放下去：“京城的百姓还是那么爱看热闹啊。”

    宇文初微笑：“那是自然，九死一生的摄政王妃平安归来，并且立下大功，难道不该被夹道欢迎吗？何况陛下出巡，自然是要引起无数瞩目的。”

    忽听外头有人大声道：“摄政王，摄政王。”

    明珠吃了一惊，将帘子掀开一条细缝看出去，只见一群少男少女分别抬着柑橘、糕点、酒水等吃食，神态激动地站在道旁，目光热切地看着这边，口口声声都是说摄政王辛苦了，多谢摄政王北抗中山逆贼，南败桓王，西击邱离王，平息了去年秋天的蝗灾和洪灾，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人，要请他吃一点东西，以表心意。

    明珠不由酸溜溜又骄傲：“怎么整得是你一个人风光了啊？”

    宇文初失笑：“你急什么？”

    果然又听见几个孩子脆生生的声音：“是摄政王妃！娘，是那个让人悄悄给我们送吃食，又救了你的摄政王妃……”

    以此为开头，一片歌功颂德之声，都是说他们夫妇的，没有人提到小皇帝宇文光半个字。

    明珠看向宇文初：“不知陛下和其他人听到会是什么感受？”

    宇文初淡淡地抚了抚袖子，道：“这是不可避免的，谁做事做得多做得好，他自然就会被百姓记住。并不是我故意为之，真要不好受，那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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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本宫

﻿    也是，瞻前顾后还怎么做事，何况那一天迟早会到来，让宇文光提前有准备也好。明珠也就不再管这种事，欢欢喜喜地掀开车帘，对着外头挥了挥手，引起一片欢呼之声。

    銮驾内，宇文光神色严肃地坐得笔直，然而紧张不乐的意思还是从交替紧握的双手上泄露了出来。一旁伺候的蒋又圆把他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由不得暗叹了一声，低声道：“陛下，您已经做得极好了。”

    宇文光有些哀伤：“朕知道，只不过还是会害怕会难受。”

    忽见宫人疾驰而来，跪倒在銮驾前面禀告道：“禀陛下，太皇太后有旨，宣摄政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宇文光皱起眉头：“又是皇后的主意吧？”

    宫人惶恐：“奴婢不知。”

    总之他也管不着太皇太后，宇文光嫌恶地摆摆手：“去传旨吧。”

    宫人退下，蒋又圆小声劝宇文光：“陛下不用多想，太皇太后和摄政王妃是亲姑侄，何况摄政王妃本来就是为了她而去，现在回来了，立即召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没有人会不高兴。”

    宇文光道：“你不知道朕的心思，朕是担心皇后不知天高地厚，给朕惹麻烦。”

    的确，那位新晋皇后真不是个善茬儿，但是人家身后有太皇太后撑腰，又能怎么样呢？蒋又圆张了张口，只挤出一句：“陛下别管了，她们是一家子人，再怎么闹也不会有事儿。”

    明珠接到太皇太后的旨意倒是没惊奇，早在意料之中的，就算是太皇太后不见她，定然也是想要见一见江州子和那本书的。

    那本叫做《病理学大全》的书，她当时写得太过潦草，路上又重新抄誊了一份，现在打算把默写下来的第一本交给太皇太后，抄誊下来的那一本么，对不起了，她必须要留下来。她不会让这种可以造福天下百姓的东西，被某些人独家占有，视为私物。

    宇文初倒是有一瞬的愣神，随即微微一笑：“我就不陪你去了，早去早回，不要生气，我和壮壮等你回家吃饭。”

    明珠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和太皇太后应该是已经水火不容，甚至是到了见面都不肯的地步。也就不勉强，笑道：“好，替我和壮壮多说几句好话啊。”那孩子现在已经知事了，她真是害怕他生气别扭不理她。

    宇文初笑笑：“你放心吧，之前有空我就让他看你的画像，他知道你是做什么去了。”

    “我的画像？”明珠托着下巴作沉思状：“我哪有什么画像？”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画的。你走后，为了不让孩子忘了他亲娘长什么样儿，我便抽空画了一幅。”

    明珠凑过去：“殿下确定不是因为你怕忘了我长什么样儿？或者是为了深夜无人之时慰藉相思？”

    “别胡闹。”宇文初瞥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起身下车，人已走到车下，才淡淡回头，一本正经地道：“你长什么样儿，我比你更清楚。”说完肃穆庄严地走了。

    明珠摸摸鼻子，真是越来越会装了，然而心里真是甜滋滋的，她回去后真得好好看看那幅画才行。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外，又见前方锦衣云绣，旌旗飘摇，冬蕙低声道：“是皇后娘娘出宫来迎接陛下和王妃了。”

    这阵仗闹得可真大。明珠才不信傅紫霏是真心实意出宫来接她的，想在万众瞩目之下接受她的参拜才是真的吧？

    冬蕙也想到了，并且还立刻想起了太皇太后之前给明珠的那封信，于是脸色臭得不得了：“她的心机可真是越来越深沉了。表面上是谦恭，实际不怀好意，最可怕的是还挑不出她什么错来。她每天蹲在宫里吃香喝辣耍心眼，有什么资格接受王妃的跪拜？”

    “没有什么，身份地位使然，就如从前，我也照样吃香喝辣撒娇欺负人，但是很多人见了我还是只能给我行礼问安。我并不觉得憋屈。”明珠倒是坦然，早在傅紫霏被立为后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刻的到来。不觉得憋屈是真的，因为迟早她会让傅紫霏还回来。

    冬蕙见明珠这样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伺候她下了马车，扶着她往前走去。

    傅紫霏已经给宇文光行过大礼了，二人站在红毯上并肩而立，看上去格外违和。傅紫霏比宇文光要大了好几岁，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宇文光虽然举止沉稳，却还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子。二人站在一起，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搭档，而且是貌合神离、彼此心怀不满的搭档。

    因为宇文光的脸色格外难看，他甚至不乐意看傅紫霏一眼，站得也离她远了些，而傅紫霏唇角凝结着的，是微带讽刺的冷笑。

    明珠看得分明，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地含着一丝温和端庄的笑容朝前走去，将至帝后面前，站住了脚，早有宫人眼疾手快地铺陈了锦垫，她并不看傅紫霏，而是看着高高的苍穹，看着被夕阳照得金碧辉煌的宫城，肃然拜了下去。

    她拜的是天地，拜的是宇文氏的先祖，拜的是宇文光身上那个皇帝的称号，而不是傅紫霏。

    傅紫霏兴奋得脸都扭曲了，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甚至做梦都梦见明珠跪在她面前。所以她才会求了太皇太后，表示自己要感谢姑姑如此深明大义，至纯至孝，必须得出宫亲迎，以表示感谢。

    此刻，这一刻终于到来，叫人如何不欢喜？真不知道，傅明珠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饶你名满天下、志得意满，你还是得跪拜在我的脚下。

    傅紫霏盯着明珠头上那些象征着亲王正妃身份的簪钗头饰，语气愉悦地道：“姑姑何必如此多礼？您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本宫此生最为遗憾的事，是大婚那日姑姑不在身边，实在是可惜。”

    口里不停地说着好听话，就是不让明珠起来。反正这么多的人看着，她就不信明珠可以跋扈到不听宣召就敢私自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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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不敢当

﻿    明珠对傅紫霏的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心思清楚得很，然而她早已不会和人轻易作意气之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她微笑着，半低了头，心里默默盘算回去后要怎么和壮壮拉关系，也不知道她在路上费尽心力搜罗来的那些新奇玩意儿能不能得到壮壮的青眼？

    众人看到这样的情景，年少未经事，并且只是小辈的皇后，面对长辈兼立下功劳，声名满天下的摄政王妃时，是何等的倨傲不懂事。而原本桀骜不肯吃亏的摄政王妃，在经过这么多事之后，竟然温和带笑地默默沉受了这一切，明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性骄傲的傅氏娇女，而是大度深沉的摄政王妃。

    这是很多人都想不到的。原本他们期望着看到一场好戏，最好是摄政王妃忍耐不住，跳起来指责皇后一通，那就正好证实了摄政王夫妇的凶横傲慢和野心勃勃。可是现在反过来了，完整地显露出了皇后的浅薄不知事。

    傅氏门生和摄政王府一派的人不由忿忿，有这样慢待刁难功臣，见面就给下马威的吗？她自己稳坐宫中，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安享富贵荣华，别人搏命稳固江山，还要受她的刁难折辱？哪有这样的道理？

    宇文光察觉到了，脸色不好看起来，偏偏傅紫霏犹自不觉，在那里说得一套赶一套的，格外高兴。她还没过够瘾呢，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有这样的机会，必须得多享受一下。

    彭亮站在人群中，不由得轻轻摇头，低声和一旁的宇文佑说道：“真是蠢透了。一无功劳，二无资历，何来的底气！”

    宇文佑的唇边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陛下不蠢。”

    果然下一刻，宇文光已然上前亲自将明珠扶了起来，并且面露不悦地呵斥傅紫霏：“皇后有什么话不可以进去后慢慢地说？非得站在这宫门口，吹着冷风说个不停？六皇婶远道而来，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你就算是不懂得心疼长辈，也要体恤她的不容易。”

    傅紫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干笑着上前去拉明珠的手：“本宫真是糊涂了，光顾着高兴就忘了这个，姑姑不会怪罪我吧？”

    她的手又冷又湿，明珠只碰触了一下就闪开，后退半步蹲了个礼，毕恭毕敬地道：“君臣之礼不可轻废，臣妾不敢当。”

    傅紫霏的手停留在空中，颇有点尴尬，正想要委屈地倾诉几句，就听宇文光冷冷地道：“皇后年幼不懂得事体，身边的嬷嬷和姑姑也不知道吗？居然没有人提醒皇后，拉下去掌嘴！”

    傅紫霏身边的宫人全都惊骇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向傅紫霏求情：“娘娘救命！”

    “陛下，姑姑才回来，大喜的日子，您这样扫兴不大好吧？”傅紫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真是恨透了这个不和她贴心的小儿皇帝。她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他。现在全国只知摄政王夫妇，而不知帝后，就是怪他这样畏畏缩缩地一退再退！这个没血性的，还不如宇文白呢！

    宇文光的小身板挺得溜直，冷冷地看着傅紫霏，虽一言不发，却寸步不让。

    今天她这些宫人若是被罚了，那就等于当众打她的脸！难不成她还要再称病不出吗？傅紫霏没有办法，只好转而去求明珠，泫然流泪：“姑姑，都是我的不是，还求姑姑饶了她们吧。”

    怎么变成她不饶这些宫人了？明珠一脸的懵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什么都没说没做啊。”再很和气地和宇文光说道：“请陛下就饶了她们吧，不然我这个，这个，真是说不清啊。”

    宇文光的脸色越发难看，却还是缓缓道：“六皇婶大度，不和你们计较，你们还不谢恩？”

    一群宫人慌忙跪下去谢恩，明珠后退几步，侧立在宇文光的身旁以表示不敢当：“要谢就谢陛下和皇后娘娘，我不敢当。”

    她越这样说，傅紫霏心里就越恨，傅明珠手段见长啊，从真糊涂变成装糊涂了。然而恨归恨，却也只能暗暗往下咽。

    蒋又圆上前打圆场：“陛下，该起身了，太皇太后等得急了。”

    于是众人又往宫里走，桑葚站在长信宫外迎着明珠，微笑着道：“王妃终于回来了，娘娘老早就念叨着您，昨天听说您回来了，恨不得立刻就召您入宫，就连饭都不想吃呢。”

    明珠不动声色地扫了桑葚身上的女官服饰一眼，同是微笑着道：“恭喜姑姑荣升掌事姑姑，贺礼稍后奉上。”

    桑葚有些窘迫，低声道：“奴婢不是，唉，是慕姑姑生病了，娘娘身边无人可用，所以……”

    明珠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为姑姑高兴。”岔开话头：“太皇太后可好？慕姑姑可好？”

    “娘娘还是那样。慕姑姑已经不在长信宫住了，请旨去了照春台。那边清净，正好合适她养病。”桑葚不欲多说，引着明珠进了长信宫内。

    太皇太后早已起不来身，只能卧床。眼睛也不好，将手往外伸：“是明珠回来了吗？快，快让她到前面来。”

    明珠上前两步，抓住太皇太后的手跪了下去：“儿臣给太皇太后请安，娘娘千岁，福体安康。”

    太皇太后死死抓住她的手，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道：“为什么才来？”

    明珠不好回答这个事儿，垂下眼不说话。

    自有宇文光在一旁低声解释：“是皇后拉着六皇婶多说了几句话。”

    傅紫霏忿忿，装出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

    太皇太后了然，却装糊涂：“回来了就好！听说你在路上生了个女儿？吃够苦头了！孩子带来了吗？让我看看。”

    明珠道：“米粒儿有点低热，不敢将病气过给贵人，便送回家去将养着了。”

    太皇太后笑笑：“我这里给她准备了好些赏赐，稍后带回去吧。”又拉着明珠嘘寒问暖了几句，话锋一转：“我近来吃着江州子开的那些药已经没什么用了，让他来调整一下药方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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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姬慧

﻿    看来分离这一年，大家都有了变化。太皇太后的心更冷硬了，明珠微笑着让人去把江州子领上来，索性一并把那本《病理学大全》一起交了出来。

    宫人双手奉上那本装在黄花梨木箱子里的书，太皇太后挣扎着让人把她扶起来，抖抖索索地抓住《病理学大全》，满含希冀地轻声问道：“里面有吗？”

    明珠看到她这样子，觉得既可悲又可怜，低声道：“这本书太深奥，儿臣看不懂。江州子一路上都在研究，也许他找出了什么办法也不一定。”

    真实的情况是，江州子曾经和拾九卿就太皇太后的病情认真研讨过，两个人得出的结论都是一致的，必须开颅摘除才可能根治。但是条件显然达不到，那就只有靠吃药压着，不让病情进一步恶化。拾九卿还断言，太皇太后会就渐渐失明，然后手足瘫痪。

    这和明珠记忆里的场景是差不多的，前世时，太皇太后到了生命的最后，就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等死。不过那时候，荣明死得没有这么早，太皇太后发病也没有这么早，更没有遇到江州子和拾九卿，也许不至于那么糟糕也不一定。

    江州子低眉顺眼地进来，就太皇太后的病情说了一堆中肯却又留了余地的话，大意是说，病情不可逆转，不可断根，但是可以尽量用药物和针灸的方式压制病情，尽可能地推迟那一天的到来。

    太皇太后失望极了，许久不发一言。

    大殿内的气氛格外冷凝，明珠忍不住给了宇文光一个眼神。宇文光心里也难过，还是打起精神道：“皇祖母……”

    “呵呵……”太皇太后突然笑了一声，哑着嗓子道：“千辛万苦求来的宝典，竟然没有用？”

    江州子生怕她急怒攻心，会把宝典给毁了，又或者迁怒于他，要了他的小命，赶紧道：“还是有用的，草民一路上苦思冥想，想了几个方案，一定有用。”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将病理大全放在枕边，淡淡地道：“你来请脉吧。”

    江州子连忙上前给太皇太后诊脉，大殿内鸦雀无声，就生怕会打扰了太皇太后诊治。等到江州子写了脉案，又重新调整了方子，已然天黑了。

    明珠着急回去见壮壮和家中父母，就想和太皇太后告辞，才开了个头，就见傅紫霏凑在太皇太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太皇太后就道：“许久不曾见你，怪想念的，就连吃饭也没胃口，既然来了，便与我共进晚膳吧。皇帝和皇后也留下来。”

    傅紫霏又低声说了几句话，太皇太后没理她，而是让人传膳。

    都是明珠爱吃的菜，可是明珠吃起来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滋味。太皇太后显然也是食不下咽，很快就让喂食的宫人停了手，漱口之后，也不放明珠走，而是道：“听说你们去寻访秘籍的那个地方很有意思，你还带回了一个小姑娘？”

    明珠心里咯噔一下，她当初把彩云带下烟碓山，因为考虑到彩云的身份特殊，便严令身边的人不许外传，对外都只说是在烟碓山中偶遇的猎户之女，因为家中没了长辈，所以愿意跟着她进京。现在太皇太后这个意思，竟然是知道了彩云的身份？

    因为不知道太皇太后究竟知道了多少，明珠便含着笑按照原来的说辞回答道：“是啊，那地方地势险要，人烟罕至……”并不肯把悬崖上的种种神奇之处说出来，大致带过，再说彩云：“是山中猎户的女儿，我们下山时迷了路，多亏她指引。”

    太皇太后笑笑：“能得你青眼带回京中，想必很有趣吧？”

    明珠微笑着道：“的确，那姑娘憨厚可爱，心地善良，我一见着就喜欢。”

    就听太皇太后道：“真是巧了，我这里也有一个女孩子，憨厚可爱，心地善良，我一见着就喜欢。”

    好端端，怎会提起这么一个人来？明珠心中犹疑，试探地看向殿内众人，只见宇文光一脸的无奈，傅紫霏则眼睛发亮，桑葚是半垂了眼不敢和她对视，太皇太后则是眼睛望着帐顶，不肯看她。

    “皇后，你让人去把姬慧请过来吧。”太皇太后的声音好像很远又很近：“这姑娘啊，来自北地，到宫里有些时日了，我看着她就想起了你小时候，所以安排她住在了你早前住的屋子里。平时让她过来陪我说说话，聊以慰藉，你不会生气吧？”

    明珠被引得好奇极了：“当然不会生气。那屋子是娘娘的，您愿意赏给谁住就赏给谁住。”

    “皇祖母，孙儿早说过姑姑胸怀大度，深明大义，是绝对不会生气的，您现在信了吧？”傅紫霏笑得两眼弯弯，示意明珠看向门口：“姑姑请看，姬姑娘是不是长得和仙女儿一样的啊？”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娇小玲珑的少女，宝蓝的锦衣锦裙，白狐裘，红宝石额坠，雪肤花貌，分外清纯美丽。她一步一步地往里走来，行动处摇曳生姿，宛如一朵徐徐盛开的白莲。

    明珠一时有些怔住，这真是一个极为难得的美人儿。平女史天香国色，却有形无姿，而面前的女子，不但人美，气质举止也很出众，优雅贵气。不是积年累世的世家大族，断然不能培养出这样出色的女孩子。

    少女走到众人面前，轻盈地逐一给众人行礼问安，一笑之时，右靥露出小小一个梨涡，更添娇俏。就连宇文光也对她多有客气，更不要说是太皇太后，傅紫霏眼里闪过一丝嫉妒，仍然甜蜜蜜地笑了：“姬姑娘不用多礼，快过来，我把你引见给我们的摄政王妃。”

    姬慧飞速地看了明珠一眼，脸上浮起一层娇羞并不安，却仍然落落大方地给明珠行了礼：“姬慧见过王妃，王妃万福。”声音清脆悦耳，悠扬婉转。

    明珠想着，这把嗓子若是唱歌，只怕她北苑里养的那些姬妾全都要败下阵去。却又听傅紫霏道：“忘了和姑姑说了，姬慧姑娘也是善舞，还善琴，书画也是极不错的，以后姑姑可有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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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可以做皇后

﻿    伴儿？有点意思。

    明珠微微一笑，示意姬慧站起身来：“皇后娘娘说话很有意思，我看姬姑娘贵气优雅，定然出身不凡。又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定然温文尔雅，和我这样的粗人注定是做不了伴的。”

    姬慧垂了眼，一言不发。

    傅紫霏看一眼太皇太后，笑道：“姑姑不懂得我的意思。”

    明珠挑眉：“的确不懂。”

    傅紫霏道：“想必摄政王不曾与姑姑提过这件事吧。北地有姬氏，传承千年，乃是前朝的皇族，姬慧姑娘正是姬氏第四十九代嫡长孙女。”

    明珠点头：“这个我有听说过，不过姬氏不是有祖训，子弟后代不许入仕、参与朝政的么？莫非我记错了？还是说，女子不在此列？”

    傅紫霏抓住姬慧的胳膊，把她推到明珠跟前：“形势逼人，中山逆贼起兵造反，将北地搞得乌烟瘴气，硬逼着姬氏参与。然而，姬氏并不想追随逆贼，反倒想要忠君爱国，所以，千里迢迢，将姬慧姑娘送到京中，目的，是想要得到一个保证。”

    保证？明珠微微颔首：“凭着姬慧姑娘的出身容貌修养，就算皇后之位也是坐得的。”

    傅紫霏后面的话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十分下不了台，干咳几声才道：“姑姑真会开玩笑。”

    明珠正色道：“我不是开玩笑。我这个人呢，惯常口直心快，爱说实话，姬慧姑娘人才出众，的确做得皇后。”边说边看了姬慧一眼，只见姬慧照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由暗叹一声，果然被挑出来的人都是狠角色吗？就这样也没表示惶恐被惊吓出来谢罪？

    傅紫霏气得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道：“姑姑这是有多嫌弃我啊，是觉得我不配做这个皇后吗？”

    明珠施施然颔首：“皇后娘娘想多了，我不过是书读得太少，不懂得称赞之词。因为觉得皇后之位至高无上，而姬慧姑娘才貌无双，出身高贵，理所当然地觉得就该这样夸她才能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又装模作样：“不期竟然冒犯了皇后娘娘，都是臣妾的错，臣妾给您行大礼叩首谢罪，还望娘娘莫要怪罪。”

    明珠当然没有跪下去，傅紫霏也不敢受，因为宇文光一直瞪着她，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她纵然不把这个小毛孩子放在眼里，但若是宇文光揪住她的错处当众给她没脸，也是够她受的。所以她只能忍气吞声，撒娇卖痴：“皇祖母啊，孙儿这话没法儿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姑姑得把我当成仇人了。”

    太皇太后便示意她退下去：“既然如此，你把姬慧一起带下去吧。”

    傅紫霏暗含得意地瞥了明珠一眼，和气地牵着姬慧走出了大殿。姬慧临行前，轻轻看了明珠一眼，很快又垂了眼睛。

    明珠看向太皇太后，沉默不言。

    太皇太后等了好一会儿，仍然不见她出声，由不得叹道：“你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明珠笑而不语。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她居然还能笑出来。太皇太后等人在玩什么把戏，她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就是想要亲耳听见太皇太后说出来。

    太皇太后示意宇文光：“皇帝你也回去吧，忙了一天也累了，明日赶早还要上朝呢，小孩子啊，睡不够，会长不高。”

    宇文光不无忧虑地看看明珠，听话地退了出去。

    “你过来坐。”太皇太后示意桑葚给明珠搬了个锦凳：“到姑姑面前来。”

    明珠缓步上前，沉稳落座：“我在拜见那位高人时，曾向他说起姑姑的病症，他回答我，说，此病若是静养，约莫可以多拖些年月，也许脑子里长的那个东西会慢慢萎缩，减轻病症也不一定。最忌讳的就是多思多虑。”

    “呵……”太皇太后轻笑一声：“明珠这是在劝我吗？劝我静心静养，不要操心政务，不要插手太多，好多活几年？”

    明珠就是这个意思：“千里迢迢，九死一生，求的不就是姑姑的病能早日痊愈吗？”

    太皇太后淡然道：“我知道你辛苦，所以我没有在你到来之前就下旨让姬慧做了摄政王侧妃。”

    明珠冷然：“现在呢？”

    太皇太后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凶悍地盯着她：“现在，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北地的人想要怎么样，姬氏的人想要怎么样，天下的人想要怎么样！古往今来，什么盟约最可靠？联姻。两家人做一家人，合两姓之好，如此才能让彼此放心。难不成，你还想独霸老六一辈子不成？今日没有姬慧，他日也还会有其他姬慧！”

    “可是……”明珠呼地站了起来，想要反驳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厉声打断她的话：“没有可是！你一直在南方，消息不通，大概并不知道北方的情形。宇文峰老谋深算，筹备数年，一朝举兵，哪里是轻易能打得败的？这一年多来，双方大小战役一共三十多次，四六分，他赢六分，我们赢四分，输多赢少。多打一仗要死多少人？

    得姬氏，便可得北地一半民心。拒绝，便意味着要死无数的人，你以为你的一片爱夫之心挡得住天下悠悠之口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功成名就，志得意满？告诉你！一旦你拒绝姬氏结盟的消息透出去，今天还在夸你的百姓，明天就会恨不得吃你的肉，因为你的拒绝，会让他们的丈夫儿子死于非命！你可知道，前朝的太祖皇后，为了这个缘故，就连后位都让了出来？你以为她不难受吗？你以为她不懂得嫉妒？”

    明珠知道太皇太后说的都是实话，却不以为然：“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家国兴难尽都落到女人肩上了！更没有听说过，两边结盟，不找领头的，要找副手。我还是那句话，姬慧姑娘不错，可以做皇后。”

    太皇太后微微冷笑：“我也这样想，奈何姬氏和北地豪强不认。谁让摄政王做得太好了呢？如今天下人只知摄政王，不知天子。谁的事做得多，做得好，他就会被人惦记上，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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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小心皇后

﻿    明珠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和宇文初刚进京城时，受到百姓夹道欢迎，她尚且担心宇文光会难受，宇文初是这样回答她的：“这是不可避免的，谁做事做得多做得好，他自然就会被百姓记住。并不是我故意为之，真要不好受，那也没办法。”

    现在太皇太后用同样的话来回答她，活脱脱就像被打脸似的。要不然就别做摄政王，自然没有麻烦找上你，要不然就安心辅佐天子，不该担的责任自然不会落到你肩上。既然想要出名，想要占尽风光，那就只有把责任也承担起来，什么好事都想占尽，做什么美梦？

    太皇太后听见明珠的嗤笑声，也不生气，淡然道：“姬氏没有这么贪心，送上精心培养多年的嫡长孙女，只求为侧妃而已，我一直压着没有赐婚，也是不想要你我的情分全被磨光。我是没想到，老六居然对你只字不提。”

    明珠针锋相对：“也许他是以为，压根就不相干的人和事，全不必拿来恶心我。毕竟我远道才来，哪怕就是假乐和，也让我乐和几天不是？”

    太皇太后叹道：“果然是怪上我了。好吧，你们夫妻情深，我怎么说的都是错，都是居心叵测，起意不良。罢了，罢了，你走吧，我不耽搁你们夫妻团圆了。”

    明珠觉得心里梗得厉害，一言不发地给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快步出了长信宫。

    此时天气大变，由晴转雪，墙头房顶上全是一片雪白，冷风夹杂着小雪粒子抽打在脸上，能让人冷到骨髓里头去。几个生面孔的宫人迎面走来，恭敬地给明珠行礼让道，明珠一个都认不得，她沉默地走在长长的通道上，觉得这个宫城既陌生又熟悉，离开了那么久，好像好多事情和人，都和她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

    姬慧的事情应该是有一段时日了，就算是她告诉太皇太后，宇文初没有和她提起此事是因为觉得此事不相干不重要，但她心里并不是就真的不在意，不难过。太皇太后说的全是实话，只不过她尚未被逼到那一步，所以排斥着不愿意多想。

    领路照明的宫人突然停下来，恭敬地俯身行礼：“慕姑姑。”

    明珠抬头，只见慕姑姑带着个小宫女，挑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站在路旁望着她微笑。明珠由不得地红了眼圈，上前两步抓住慕姑姑的手，低声道：“这么冷的天，还下了雪粒子，姑姑怎么来了？”

    慕姑姑瘦了许多，鬓角也有白发了，温柔地看着明珠说道：“许久不见王妃，心中甚是挂念，求了几个老相识，才能在这里截着王妃说说话。”

    明珠听她的意思，竟然像是平时行动受到限制，不能随便出来走动一样，便试探着道：“我听桑葚说，姑姑现在去了照春台，那个地方我去过，荒凉又破败，冷天四处透风，实在不好住。要不，我设法给姑姑换个地方住？”

    慕姑姑轻轻摇头：“是我自己乐意的。”她看向长信宫的方向，低声道：“她虽然不待见我，却也狠不下心将我斩草除根。照春台里的日子不难过，自我搬进去之后，殿下便让人修葺了一番，日常供给也是足的，只是要我谨守宫规而已，算不得什么。”

    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明里暗里的手段岂止百种。像慕姑姑这种人，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哪怕有宇文初照料，那些人也有的是办法给她小鞋穿。别的不说，该给的东西故意拖一拖就够给人添气受了，明珠皱眉：“姑姑想出宫吗？”虽然难，但她应该能做得到。

    慕姑姑摇头：“多谢王妃美意，但我不想。我自十三岁起就在娘娘身边伺候，这些年不敢说与她亲如手足，却也是情分非同寻常，她可怜，我远远地陪着她，看着她，也算是全了这份情了。”

    明珠没得办法，只好道：“若是姑姑有为难处，只管让人来告诉我。”

    慕姑姑一笑，轻言细语地道：“我是来提醒王妃的，千万小心皇后。”言毕看看左右，道：“我该回去了。”

    明珠听她像是话里有话，连忙追问道：“姑姑此话怎讲？”

    慕姑姑抱歉地道：“还请王妃见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老奴只能提醒到这里了。”

    明珠欠身，送慕姑姑离开，满怀心事地转过夹道，忽见一盏灯笼悠悠而来，正是宫人领着宇文佑往这边来。她想也知道宇文佑是来拜见太皇太后的，也没有去管，自顾自地往前走。

    宇文佑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停住了脚步：“六嫂这时候才回家？”

    明珠反问：“九弟这时候才入宫？”

    宇文佑淡淡一笑：“没办法，太皇太后懿旨急召，不得不夤夜入宫。做人臣子嘛，总是多有无奈。”

    雪地里，他岸然而立，神态自若，去了从前那点随时做在脸上的怨气与愤恨之态，整个人看上去反倒清爽顺眼了许多。明珠想到这一路来他都十分自觉，轻易不在她面前晃荡，行程也是安排得尽善尽美，半点没有恶心到她，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宇文佑注视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有些怒气冲冲，便低声问引路的宫人：“今日太皇太后宫里可有其他客人？”

    若是明目张胆地打听摄政王妃究竟是不是和太皇太后起了争执，宫人尚且不敢回答，问起这个，就不算什么了。宫人微笑着道：“自然是有的，北地来的姬慧姑娘被召见了。”

    宇文佑是在姬慧入京之后就知道了这件事的，闻言心里就有数了，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他很想看看，宇文初会怎么应付这件事？明珠又会怎么应付？最好吵得天翻地覆吧。

    明珠才走到宫门外，摄政王府的马车便悄无声息地驶了过来，跟车的嬷嬷打起帘子放了脚凳，冬蕙正要扶明珠上车，车里便伸出一双温暖沉稳的手来，宇文初抓住明珠的手，利落地将她拉上了车：“总算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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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诱哄壮壮

﻿    车前挂着的灯笼照进车厢里，将宇文初的脸一半放在光明里，一半放在阴影里，他温言笑语，目光柔软，瞧着说不出来的好看。不，已经不能用好看来简单形容，他成熟、优雅、从容、强大、深沉，只是在那儿不经意地坐着，就能将所有的赞美之词全数夺去了光芒。

    明珠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感慨万千，然后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我刚才在太皇太后那里见着姬慧了。”

    “我知道。”宇文初拉她坐下，“这个事情回去后再说。壮壮也来接你了。”示意她看向他身边的阴影里：“等得太久，睡着了。”

    明珠立刻就把他给抛到一边去了，急切地挤到壮壮身边，蹲下去看着壮壮。壮壮现在实岁是一岁零七个月，还是软软圆圆的模样，他睡在那里，胖胖的小手里还捏着一辆小小的木雕马车，正是明珠在外面带回来的礼物。

    明珠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她拉住壮壮的小手贴在脸上，轻轻亲吻，想把壮壮叫醒却又舍不得。不叫醒吧，她又实在是很想和他说说话，告诉他娘亲回来了。

    宇文初看到她的样子也很动容，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泪，温言道：“他很喜欢母妃给他带回来的礼物。”

    明珠破涕为笑：“他说的？”

    宇文初摇头：“没有，但我看得出来，他一直拿着不松手，最爱的是这辆车，可是米粒儿要，他虽然不舍也还是给她了。他和佳佳在一起时也是谦让佳佳的，但对着小石头就不同了，小石头抢他东西，他敢动手。”

    明珠不由微笑，在她离开的这一年多里，宇文初把孩子教养得很好。宇文初继续和她形容壮壮的性情：“这个孩子性子有点倔，却是个再大方不过的，当然，也是个记仇的。”

    明珠向壮壮伸出手，几次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又收了回去，宇文初看到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把壮壮抱起塞到她怀里去：“想抱就抱，怕什么？”

    “那个不是有句话叫近乡情怯么？我这个也是，我就害怕把他闹醒了，会让他对我有意见，不肯和我亲近了。”明珠抱着壮壮，觉得心里的那点不安和不悦全都不见了，她有壮壮，有米粒儿，还有家人，还有好些喜欢她的人。那些人并没有太皇太后说的那么可怕，什么坏事都要归结到女人身上去，那是不对的。

    怀里的小人儿突然动了动，睁开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明珠看，明珠尚且不觉，轻声和宇文初说她有多想念壮壮：“总觉得对不起他，抱着米粒儿就想起他，不抱米粒儿也在想他。米粒儿刚出世时，碰巧雨过天晴，出了双虹，他们都说她乖，生有异像，我就想啊，多亏是个女孩儿，不然让我们壮壮怎么自处？”

    “不管隔了多远，孩子都能感受到你的一片慈母之心。”宇文初轻轻戳了明珠一下，暗示她孩子醒了。

    明珠一下子紧张起来，低下头看着壮壮傻笑：“乖宝宝，娘回来了。”

    壮壮的眼睛既黑且亮，他躺在她的怀里，四平八稳地打量着她，然后往上挣了挣，表示要坐起来。明珠连忙扶着他坐起来，百般讨好地笑道：“壮壮，是娘亲啊，还记得吗？”

    壮壮沉默着扭转了小小的身子，要宇文初抱。

    明珠一阵鼻酸，却不想要强迫他，万分不舍地把他递交给宇文初，眼巴巴地看着他，强作笑颜。

    壮壮将头埋在宇文初的肩上，假装没有听见宇文初的话。宇文初劝他许久，见他始终不理，只好无奈地安慰明珠：“过一会儿他自己会缓过来的。”

    明珠抽抽鼻子，干笑：“嗯。”想想命人在车厢内挂了一盏灯，从亲王正妃的袍袖里摸出一匹木雕小马，上了机关放在桌上，小马便扬起前蹄“哒哒”地走了几步。

    壮壮忽地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小马看了一会儿，伸手要小马。明珠连忙诱惑他：“到娘这里来，给你小马。”

    壮壮摇摇头，抬头看着宇文初要小马：“爹爹，要。”

    宇文初微笑着道：“小马是娘的，不是爹爹的。你想要小马，就得和娘商量。”说着凑到壮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壮壮看看小马，又看看明珠，始终不愿意过去。

    路程已经过半，壮壮仍然很坚强，明珠差不多已经要心灰意冷了，抱着最后试一次的想法朝他伸出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甜美，语气更可亲：“娘很想你，可以让娘抱一下吗？就抱一下。”

    壮壮犹豫了一会儿，并没有很明显地伸手表示要她抱，却朝她倾了倾身子。明珠立刻懂得了他的意思，欣喜若狂地把他抱过去，飞速把小马塞到他手里，抓住机会教他怎么弄小马上的机关。

    壮壮人小手笨，始终学不会，便拉着明珠的手，着急地要她把小马弄了动起来。明珠笑眯眯地应了，见他渐渐高兴起来，便趁机偷亲了他的脸两下。壮壮没有反对，她的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又是亲脸又是亲手的，拿出浑身解数，唱歌说笑，各种讨好。

    等到她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渐渐放松，她便知道他已经暂时认可了她。离开那么久，她不指望他能一下子就和她好到亲密无间，只求他能慢慢接纳她靠近她，那就已经足够。明珠湿了眼眶，把头靠在壮壮的头上，轻声道：“真是个乖孩子。”

    宇文初在一旁看着，觉得内心跟着软得一塌糊涂。到了摄政王府，宇文初伸手去接壮壮，明珠没给他，表示她要亲自抱壮壮下车，壮壮默认了她的做法，依偎在她的怀里，一手紧紧抓着马车，一手紧紧抓着会走路的小马，表情仍然很严肃，眼睛却很亮，精神抖擞，没有一点困意。

    傅相府但凡能来的人都来了，亲人相见，自然又是一番激动欢喜，傅明正看到明珠怀里的壮壮，就伸手去接：“抱你的人是谁啊？咱们不要她抱，四舅舅抱，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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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爹和娘还有事

﻿    明珠暗恨：“四哥你好过分，刚见面就和我作对！”

    傅明正朝她挤眼睛，示意她看壮壮的反应。只见壮壮神色严肃地低垂了眼，盯着手里的两个玩具看，完全无视了傅明正伸出去的手，压根就没有搭理他。

    明珠不由大乐，真是贴心的好儿子啊，她真是爱惨了这样的壮壮，忍不住抱起壮壮使劲儿亲了一口：“乖儿子！喊一声娘？”

    壮壮没有理她，然而明珠已经心满意足，再不忧伤了。他已经接纳了她，叫娘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由于天色太晚，傅明正等人并没有停留太久，和明珠约定好明日去傅相府聚餐会面，说说笑笑就散了。宇文初趁着乳娘抱壮壮去换衣服，悄声提醒明珠：“壮壮早慧，别看他不说话，其实什么都知道。等会儿米粒儿和他一起，你切记不能让他伤心。”

    明珠心情愉快：“知道了，我一路上和许多人探讨过这个问题，都说是就大不就小。”

    和很多人探讨过这个问题？宇文初忍不住一笑：“你也是蛮上心的。”

    乳娘抱着刚睡醒的米粒儿进来：“米粒儿许久不见王妃，有点哭闹。”

    明珠连忙伸手将米粒儿抱过去哄，忽听宇文初轻咳了一声，回头去看，只见壮壮揪着乳娘的衣襟站在门口，仰着头木着脸盯着她看。

    明珠连忙朝他微笑：“娘的乖儿子来了，快到娘这里来。”又让米粒儿：“叫哥哥，这是哥哥。”

    壮壮沉默了一会儿，摇摇摆摆地朝明珠走过去，神情很严肃地朝明珠伸手，也不说话，就仰头看着明珠，眼神隐隐透着委屈。

    母子连心，明珠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她选择，此刻究竟是要选他还是选米粒儿，以及表示，米粒儿占了她那么久，怎么都不该在这时候和他争娘。

    虽然好像壮壮还小，这么复杂的心思应该不会有，大概是她多想了，但明珠还是在瞬间作出了决定，她果断地把米粒儿递给宇文初，俯身抱起了壮壮。壮壮心满意足，歪在她的怀里盯着米粒儿看。米粒儿却不干了，原本很懒的人，这会儿开始摇手蹬腿，使劲往外挤眼泪，哭声响亮无比。

    壮壮偏过头来看着明珠，似乎是想要看到她是否会心疼后悔，明珠微笑着把一个玲珑花球递给他：“哥哥拿给妹妹，让她快别哭了。”

    壮壮默默地拿了花球，塞到米粒儿的怀里，米粒儿脾气很暴躁地把花球扔到地上去，明珠又捡起来，交给壮壮，这回她不教他怎么做了，壮壮默默地又把花球塞过去，米粒儿再扔，他又塞，固执而沉默，像极了他的父亲。

    大约是发现明珠铁石心肠，米粒儿终于肯正眼看壮壮，抽噎着接了花球，又去扯壮壮的帽花。壮壮索性把帽子也脱下来塞给她，转身紧紧贴着明珠。

    明珠和宇文初对视一眼，对两个孩子各自的反应都觉得有趣极了。

    米粒儿到底人小，闹腾了一会儿就困了，见她被乳娘抱下去，壮壮知道自己也到了该去睡觉的时候，但是他不想，他转过身紧紧搂住明珠的脖子，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娘，要睡。”意思是说要和明珠一起睡。

    幸福来得太突然，明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他才好，压根没去想壮壮在说什么，只管抱着他连声说好。宇文初却黑了脸，斜瞅着壮壮：“你娘赶了很久的路，很辛苦。”

    壮壮固执地道：“娘。”是我的亲娘就陪我睡，不然就不是亲娘。

    宇文初试图哄他改变主意：“不是想骑马吗？明天爹爹抱你骑，你娘她累了，哦，不，爹和娘还有事……”

    壮壮大声道：“娘！”

    明珠就瞪宇文初：“你不要惹他，他长这么大，我都没在身边，该我陪他。”

    宇文初不高兴，絮絮叨叨：“哪有这样惯孩子的？他是个男孩子，成天黏着娘好么……”

    “那也是孩子，人家还小呢，离长大还有很久，是吧？壮壮？”明珠侧着头问壮壮，就是不理宇文初的暗示。

    壮壮虽然早慧，却是不懂得大人间的这些事情的，他只知道循着本能走，想要找娘，这个娘终于不是画像上的娘，而是温软可亲又好玩的娘。

    宇文初无奈，只好暗示明珠，让她把壮壮哄睡着后就过来找他，明珠假装没看见，高高兴兴地带着壮壮去洗漱。大约是不习惯，也或许是太兴奋，壮壮始终睡不着，一直睁着眼睛盯着明珠看，明珠温柔地拉着他的小手和他一直说话，渐渐的壮壮睡着了，她也跟着睡着了。

    朦胧里觉得有人挤上床来，她也没理，一只手伸过来挠她拉她，她还是没理，反而往壮壮身边挤了挤。

    宇文初暗恨，不屈不挠地又往她身边挤了挤，继续骚扰。壮壮突然醒过来，大哭，明珠心痛得不得了，连忙低声哄孩子，又赶宇文初走：“殿下回去睡吧，这床窄小，挤不下这么多人，我身上还疼着呢，再挤挤夜里又该睡不好了。”

    不是把姬慧的事情算到他头上就是想儿子想疯了。宇文初忿忿，阴沉了脸往外走，在精心准备并熏了香的柔软大床上孤独地睡了一夜。原本是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明珠算账的，但天不亮他就被人叫走了，等到回来，明珠和两个孩子都醒了，正一起坐在榻上玩游戏，她性情开朗，又爱笑闹，连说带笑还做鬼脸，把两个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之前显得有些安静懂事的壮壮也放开了的笑，还试图拿玩具堆在明珠的发髻上，完全不理一旁乳娘的劝阻。明珠逗逗小的，又哄哄大的，玩得不亦乐乎。

    宇文初突然觉得好孤独，他使劲咳嗽了一声，见一大两小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才微笑着道：“在玩什么呢？我们该出发去外祖家里啦。”

    明珠抿唇笑笑没说话，壮壮人小心眼也没那么多，兴奋地拿他的玩具给宇文初看：“和娘玩，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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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    宇文初赶紧道：“过来爹抱。”好歹他们父子俩一起混了那么久，壮壮总得给他这个面子吧？

    谁知壮壮毫不犹豫地摇头，爬到明珠怀里：“娘抱。”

    喜新厌旧的小混蛋，宇文初酸溜溜的，他含辛茹苦带那么久，给明珠随便哄哄就哄过去了。他又去抱米粒儿，试图培养一下父女亲情，反正这个小，不会说也不会走，还不是大人怎么样就怎么样。谁知米粒儿虽懒，却是个厉害的，才抱起来就嚎啕大哭，生离死别似的朝明珠使劲伸手使劲嚎。

    明珠得意洋洋地接过米粒儿放到壮壮身边：“不要哭啦，和哥哥一起玩。”壮壮立刻塞了小马到米粒儿手里，米粒儿还挂着眼泪，立刻就不哭了。

    明珠又补了一刀：“爹爹抱你是想你心疼你，你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这样啊，会让爹爹伤心的。”

    宇文初郁闷得想挠墙，在一旁干笑了几声，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端起架子义正词严地道：“该走了，总不能让长辈等吧？”说完不管两个孩子怎么看，直接把明珠拖下了榻，借机报复：“你疼孩子就要给他们树榜样嘛，守时敬老是最基本的美德。快快快。”眼睛一扫，乳娘们就上来把两个孩子抱下去收拾打扮了。

    明珠也不戳破宇文初的心思，她本是早就收拾好了，专等他回家一起去的，此刻也不过就是对着镜子抿抿头发，换身外衣就可以了。她收拾妥当，见宇文初仍然穿着公服坐在那儿喝茶不动弹，便奇怪道：“殿下不是着急出门的么？怎么还不换衣服？”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

    好大一股酸味。明珠失笑：“殿下孩子气了，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孩子的爹啊。”

    宇文初喟然长叹：“你不用提醒，我自是记得的，我就是生孩子用的嘛，现在你有儿有女，我这个孩子爹当然没什么用了。”

    明珠冷哼：“殿下是名动天下、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年少英俊，事业有成，不知多少名门闺秀把你视为春闺梦里人呢，我这种刁蛮又小气的哪里配得上你。”

    “果然。”宇文初突地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姬慧的事情生我的气。”

    “有么？殿下不要扯远了，我们夫妻俩的事关她什么事？”明珠坚决不承认，又狡猾地问：“莫非，殿下觉得有关？关系何在？”

    宇文初示意她站起身来：“你跟我来。”

    明珠笑：“去哪里啊，不是急着要出门的？守时敬老是美德，要给孩子以身作则。”

    “别废话。”宇文初不由分说把她拉进了小书房，让她去看墙上的画像：“这是你走后，我回忆着你的眉眼一笔一笔画成的，整整画了一个月，有空就抱着壮壮到这里来看，告诉他这是你。不然，你以为他会这么快就理你？”

    画像上的傅明珠一身红衣飞扬，眉眼带笑，灿若骄阳。就算明珠是成心要找茬的，也不能否认这幅画像深得她的神韵，的确是精心之作。想想壮壮的反应，也相信宇文初说的是全是真的，心里已经软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更精通琴棋书画，比我温柔知趣，还是什么前朝皇族第四十九代嫡长孙女，身后还背负着北地世家豪强的赌注，天下苍生的福祉……”

    比她年轻，那就是比她浅薄没阅历！

    比她漂亮，漂亮能当饭吃么？

    比她更精通琴棋书画，做摄政王妃又不需要每天表演琴棋书画给人看！

    比她温柔知趣，对上宫里的那群女人一定死得更早！

    前朝皇族的第四十九代嫡长孙女，还不是被人灭了国，要给人做妾！

    背负着北地世家豪强的赌注，她身后还有傅相和傅氏子弟以及英勇过人的小沈将军呢！

    至于天下苍生的福祉啊，天下苍生若是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样的联姻上，活该被虐死！

    明珠眼里在掉泪，心里恶狠狠地逐一反驳，矫情地道：“殿下早前一直不曾对我提起此人此事，就算我昨晚主动提起，也是不肯说，难道是要我主动让贤，或者主动替你操办？我笨，你不明说，我就算有那个心也怕会错了意，招了你厌恶，那可怎么办？”

    宇文初之前见她流着泪、恶狠狠地说出这一通话来，基本已经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了，定然在恶狠狠地骂人呢。但是看到她哭得眼圈鼻头红红的样子，心里却实在不好受，叹一口气：“你这是何必？不和你说，不和你提，只是因为觉得这事儿不紧要，不可能，何必说了让你糟心？特意和你提，反倒显得这事儿算回事似的。”

    这倒是和明珠回答太皇太后的话差不多，她吸了一口气，表示仍然不够满意：“就算是这样，也该告诉我一声，免得我被人挑唆误会生气什么的嘛。”

    宇文初沉沉看她一眼：“我以为，经历了江珊珊的事情之后，你该明白我的心意。江珊珊那么厉害，那么动人心的条件，我都没有答应，何况只是一个姬慧？”

    明珠胡搅蛮缠：“可是她比我年轻，比我漂亮，比我……”

    宇文初掩住她的嘴，牙酸地道：“知道了，漂亮不能当饭吃，年轻就意味着没阅历，摄政王妃不需要给人表演琴棋书画，对付宫里的那些女人还是需要你这样的。”

    明珠这回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殿下怎会知道我的想法？”

    宇文初深沉回答：“我比你更清楚你自己。”

    明珠想到他每次和她欢好，都会这么总结一句，由不得红了脸，啐道：“是啊，殿下就好比我肚子里的虫。”

    宇文初作势凶她：“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竟敢骂我！”

    明珠正色：“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得夸奖人，心里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这话是她之前捉弄挖苦傅紫霏时说过的，宇文初一听就笑了：“得了，本王不和粗人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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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姬慧的出身

﻿    上了马车后，宇文初就姬慧的事情认真和明珠解释：“这件事你不用多管，晾着就行。姬氏虽然把嫡长孙女送进京中，未必没有脚踩两只船，左右逢源的意思。若是我们占了上风，他当然会响应朝廷的宣召，若是我们输了，舍弃的不过是个孙女而已，并算不得什么。你要知道……”

    明珠赶紧表明自己现在读书比从前多了：“我知道，姬氏当年还是皇族时，就最擅长用女儿去换好处了。他们家的公主和宗室女，善始善终的没有几个，全是父母兄弟的棋子。所以就算是现在抛弃了姬慧，也不过是家族传统而已，做来轻车熟路，容易得很。”

    宇文初笑着点她一下：“不错，但是姬慧不同，她是姬氏长子、未来宗主的掌上明珠，是家族派系斗争的牺牲品，她的父母亲可舍不得把她就这样扔在京城等死，留着她会有大用。而且这小姑娘我让人查过，也亲自试探过，不是恶人，心也玲珑，你不必为难她。”

    明珠不高兴，扭过身去背对着他：“刚还说美人计没用，现在就和我说美人儿真是个软善玲珑的好姑娘啊，你别为难她……”

    宇文初失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明珠大吃一惊：“姬慧的生母真的是乌孙公主？”得到宇文初肯定的回答后，她抚掌感叹：“难怪了！难怪这么好的姑娘会被挑出来做棋子。”

    转念一想，疑惑：“不过她身上并没有乌孙人的特征啊……殿下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乌孙人不是又高又白，高鼻深目，眼珠子像琉璃一样的吗？姬慧娇小玲珑，乌发乌眼，实在看不出来。”当年福王和乌孙郡主生的女儿，也是明显和其他纯种的汉人孩子不一样，格外漂亮是真的，但是也像乌孙人。

    宇文初皱眉：“我和她又不熟，如何能知道这些事？你若感兴趣，自己抽空问她吧。”

    明珠摇头：“我才没有这么粗鲁无礼呢。”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没了，笑容也自然而然地浮上脸颊，顺理成章地靠到宇文初怀里去了。

    宇文初松了一口气，专心专意地和她哄起孩子来。笑声传出马车，听得外头跟车的侍卫和众人俱都含笑，过日子嘛，就该是这样的。

    傅相府比明珠离开时热闹多了，崔氏的病大有起色，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只是必须要人扶，走得也不大利索。她见着明珠和孩子就欢喜得不行，招手叫他们过去，嗔怪道：“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父亲挂念你，也不知道来早些。”

    明珠才要说都是宇文初的错，宇文初已经行礼道歉：“回岳母大人的话，都是小婿的错，早起外出公干，明珠她们娘几个一直在等我，故而迟了。”

    崔氏怪这一句也不过是因为太想念女儿，并不是真的怪罪，哪里又会怪宇文初，连忙道：“一起回来好，让我们看看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的，病也好了几分。”

    傅明正抱着佳佳在一旁笑：“是的，根据我的经验，吵过闹过再和解，总是格外亲密，所有因为分离太久而造成的生疏客气都会因为吵架而烟消云散。”

    崔氏已经有点糊涂了：“谁吵架了啊？”

    四哥又知道他们俩吵闹了？不过也是，姬慧的事情也就是她这个远行的人不知道而已，其他什么人不知道？四哥深谙她的性情，当然能猜到她会闹。明珠笑着回答崔氏：“没有谁吵架，四哥在胡诌呢。”

    “四舅兄自生了女儿之后就有点不大正常，总爱胡诌。岳母您是知道的，他的话当不得真。”宇文初警告地扫了傅明正一眼，傅明正假装没看到，笑眯眯地把佳佳塞给他：“殿下还记得怎么抱孩子吗？听说米粒儿不太喜欢你抱，借佳佳给你练习练习。”

    宇文初皱眉，却还是把佳佳抱过去了。和米粒儿不同，佳佳很喜欢他，拉着他的手咿咿呀呀地喊，引得宇文初也跟着笑了。一旁的米粒儿看到，好奇地盯着佳佳看，宇文初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臂：“过来，爹一起抱。”

    米粒儿想了想，伸了手。到了宇文初怀里后，也不说话，就盯着佳佳看，看着看着突然也兴奋起来，咿咿呀呀地叫。两个孩子一唱一和的，越喊越大声，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另外一边，小石头和壮壮又因为玩具打起了架。

    婆子进来禀告道：“相爷回来了。”

    明珠立刻要往外头去，傅明达拉住她的手，轻声道：“注意别碰着父亲。”

    明珠皱眉：“怎么回事？”

    傅明达笑容灿烂，拉着她往外走，大声道：“走，我陪你去接父亲。”走到外间才压低了声音道：“父亲这两天出现了一种情况，全身的肌肉骨骼都不能碰，一碰就疼得厉害，就连梳头也格外的疼。他不让告诉别人，但你自己要有数。”

    一种突如其来的悲痛之感油然袭上明珠的心头，她知道，江州子说的那种情况出现了。父亲之前一直没有症状出来，是不是因为记挂着她，所以一直忍着，直到听到她平安到达京城，所以就发作了？

    一乘软轿从外至内，傅明达快步上前去接人，低声提醒明珠：“父亲来了，快笑一笑。”

    明珠深吸一口气，小跑着上前，抢在傅明达之前替傅丛打起了轿帘，微笑着道：“爹爹，您总算来啦，女儿等您好久了。”

    傅丛坐在软轿里朝她微笑，迟迟没有起身，明珠深知他这一路走来，不知有多疼痛，又心疼又悲伤，忍着难过拼命地挤出笑脸：“爹爹可是见着女儿高兴傻了？”

    “是啊，爹爹高兴傻了。”傅丛把手递给明珠，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傅明达连忙帮忙扶他起来，兄妹二人小心翼翼地把傅丛扶进去，傅丛走得极慢，说话的速度也很慢：“平安回来就好，我的小姑娘长大了。”

    进了室内，傅丛要给宇文初行礼，宇文初却把两个孩子放下，直接端了个椅子过去：“岳父大人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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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殷殷

﻿    明珠感激地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冲她一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知道。

    傅丛小心翼翼地坐好了，笑道：“把咱们的米粒儿抱过来给我看看吧。”

    明珠连忙把米粒儿抱过去，并不敢让傅丛抱，就生怕孩子小不知轻重，把他给弄疼了。

    傅丛却坚持要抱：“外公差一点就见不到米粒儿咯，趁还能抱的时候抱一抱吧，不然将来哥哥有外公抱，妹妹却没有，多可惜啊。”

    明珠只好把米粒儿轻轻放到他怀里，幸亏米粒儿又犯了懒病，懒洋洋地站在傅丛怀里盯着他看，乌豆似的小眼睛灵动闪亮，因为出牙，嘴角还挂着一颗亮晶晶的口水。

    傅丛看得开怀大笑：“大名定了么？”

    宇文初本来拟定了好几个名，闻言心中一动，笑道：“想了好几个都不是很满意，请岳父大人赐名。”

    傅丛捋了捋胡子，道：“叫殷殷吧。民殷国富，天下富足。”

    “好名！”明珠无论如何都要让父亲如愿的，连忙笑道：“她小名儿叫做米粒儿，本来就是取一粒一粟来之不易的意思，父亲赐的这个名儿正好应上了，寓意也好。”

    宇文初一笑：“正是好名，多谢岳父大人赐名。”

    傅丛心满意足，轻抚着米粒儿的头顶轻声道：“只有民殷国富，天下富足，我的米粒儿才能过得轻松啊。”

    明珠这才明白了这个名的更深一层含义，民殷国富，天下富足，意味着本朝中兴，不惧外敌，那么，就不用公主和亲，米粒儿就可以过着安稳轻松的生活。至于米粒儿能不能做公主这个问题，她没有去深思，因为宇文初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做公主就是全家一起去死。

    米粒儿被傅丛摩裟着头顶，似乎是格外舒服，眯了眼睛发出愉悦的呼呼声，傅丛大笑着亲了她一口：“好可爱的姑娘，就和小猫似的。”

    米粒儿突然手舞足蹈起来，明珠抢在她弄痛傅丛之前，不着痕迹地把她抱了过去：“该换尿布咯。”

    傅丛微笑着接受了明珠的好意，转而问起她路上的一些事来。一家人和乐融融地吃了晚饭，有幕僚来请傅丛，傅丛道：“许久不曾得到我家闺女送我了，明珠你送我。”

    这是爹爹有话要和她说呢，明珠高高兴兴地给傅丛披了大毛披风，扶他上了软轿，自己跟在轿旁，父女俩慢悠悠地往观海居走去。

    傅丛道：“见着姬慧了吧？”

    明珠笑道：“见着了，爹爹也知道她的事情？”

    傅丛就笑：“看来殿下是和你说好了，那我就放心了。爹爹老了，近来做事总是力不从心，有句话要告诉你啊，不管遇到什么事，活着、健康就好，放松一点，不要太执着。”

    明珠噘嘴：“爹爹是要劝我贤良大度吗？”

    傅丛一听她的语气就笑了：“我是你亲爹，又不是你的仇人，我是叫你修炼自己的内心，不要因为别人而影响自己。你要晓得，一个人活在世上，并不是只为了一件事而活，有意义的事情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也有很多，放松一点，不要太执着，眼界宽，心胸广，才不会死盯着一点，越走格局越小。”

    明珠总觉得傅丛有所暗示，但他说得很对，忠言逆耳，也许这是父亲攒了很久，早就想要告诉她的话。明珠使劲点头：“嗯！我都记住了。”

    父女俩说着家常闲话，很快就到了观海居，幕僚们见着明珠都很客气尊敬，明珠亲切地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再叮嘱傅丛身边伺候的人一定要小心伺候，又亲手给傅丛的膝上盖了毛毯，给他泡好了茶才告辞离去。

    傅丛一直撑到她走出去了才放松了一直努力挺着的腰，示意小厮扶他躺下，微笑着和众幕僚道：“对不住诸位了，人老骨头酥，只能躺着和诸位说了。”

    众幕僚都知道他的身体不好，并未多想，唯有明珠在门口偷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就含了眼泪。回到主院，强作笑颜陪着崔氏等人坐到将要掌灯，把崔氏哄得高高兴兴的才起身告辞。

    两个孩子都玩累了，上了车就睡，明珠靠在宇文初肩上，想和他说说傅丛的事，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太皇太后扣着江州子不放，而她的父亲却需要江州子，虽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这会儿说起来总觉得是家丑，很丢人，便想着自己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把江州子弄出来。

    忽听宇文初道：“明日我设法把江州子从宫里弄出来吧。”

    他又知道她在想什么了。明珠戳戳他的腰，闷声道：“多谢，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宇文初微笑：“得了，你的办法总没有我多，何况你离开这一年多，宫里的人事都已经换了几拨，你没有我熟。若是无事，心情好，可以带着孩子去看看母妃。”

    明珠道：“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入宫看望母妃，后天开始在家接待上门探望叙旧的客人，再请小故和七弟妹她们聚一聚。”

    宇文初见她行事颇有章法，点了头：“行，我从明天开始要忙碌了，开春了，要春耕，去年冬天匈奴遭了雪灾，今年春天日子不好过，一定会过来烧杀抢掠，估计中山王会和他们勾结……”

    “殿下只管去忙你的大事，以后府里的事和其他琐事都交给我处理。”明珠在今天早上就已经详细做了计划，要宴请什么人，拜访谁，以及到宫里要去探望谁，都有数。人际关系生疏了不要紧，捡起来就好了。

    夫妻二人相携回了王府，自然又是一番恩爱缠绵，第二天早上明珠起来，身边照例不见了宇文初的影子，周女史和平女史、李全新则都在廊下候着了。见明珠吃好喝好，三人一起上前请安讨好，各自亮出这些日子立下的功劳，李全新说自己管束府中奴仆管事十分得力；周女史谦虚地说自己代理府中人情往来没有出错；平女史得意洋洋地说自己尽职尽忠，把小妖精们看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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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敏太妃的嘱托

﻿    明珠听到平女史的话，忍不住当场笑喷了茶。接了素兰递来的帕子擦了嘴，一本正经地道：“都不错，重赏。”

    素梅捧出三个金元宝分给三人，三人俱都是满面喜色，就连因为平女史说的话而郁郁的周女史都染上了一层亮色。平女史则是不顾形象地咬了金元宝一口，再夸张地笑道：“哎妈，是真的。”

    明珠又给她逗笑了，周女史鄙夷地瞥了平女史一眼，低声道：“装疯卖傻。”

    平女史瞪她：“你嫉妒啊？不服来一个？”

    周女史表示自己不屑于做这种事，但是转过身就给明珠捧了茶，摸了自己的脸颊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婢妾近来脸上多生干纹，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就是没有用，王妃在外风吹日晒的，赶路十分辛苦，肌肤仍然如此水嫩白皙，真是让人羡慕。婢妾斗胆，恳请王妃赐教，或是将您用剩的脸脂赏点给婢妾用一用？”

    素梅看不惯她，没好气地道：“王妃这是天生的，路上辛苦，风餐露宿，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可用？”捯饬那张老脸莫非是还想去勾引殿下么？呸！

    周女史便红了脸，赔礼道：“是婢妾僭越了，还望王妃恕罪。您天生丽质，少有人及，的确也是婢妾这种粗陋之姿难及一二的。”

    平女史微微冷笑，周女史越来越不要脸了，就连拍个马屁也这样拐弯抹角的，不惜拿她那张老脸说事儿。

    明珠也听明白了，她无意没事儿就拿这两个姬妾逗着乐，求的是相安无事，最好是抱成一团，各自发挥作用。想到被人觊觎着的侧妃之位，便道：“你们的忠心我都看到了，以后咱们自己人在时不必如此拘谨，放松些。我虽然回来了，但你们肩上的担子没有卸下来，还该打起精神忙碌起来……”她缓缓看向平女史和周女史：“你们伺候殿下多年，也算尽心尽力，也该提提位分了。”

    平女史和周女史都是有品级的，再往上就是侧妃了，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放出光来，恨不得明珠立刻分派她二人做事，赶紧立下功劳，占了那位子。虽然无处可去，无法可想，得名得财也是好的啊。

    明珠就在原来二人的分工上作了一下调整，周女史管着一些不重要的人情往来和北苑里的人事，平女史负责到处挑刺监督，再给明珠打小报告。至于厨房和紧要的人情往来、内外大账，明珠还是收回去自己管着，又让李全新在一旁协理。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又将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们叫到一起训话，论功行赏，论过行罚，把里里外外整理得清清爽爽，米粒儿也睡饱醒了，母子三人一起入宫去探望敏太妃。

    敏太妃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养得白白胖胖的，眉眼里透着一股舒展之意，外头的风雨都和她没关系，唯一担心的不过是福宁的婚事罢了。此刻见着明珠母子几人，自然是尽心招待一番，竭力展现她的慈祥和气，又把她给两个孩子亲手做的衣物一一拿给明珠看。

    里头有件坠满了米珠的小斗篷格外华丽漂亮，福宁拿起放在米粒儿的身上比划，笑道：“花样是我画的，母妃做好了，我再一颗一颗地缝上去，整整缝了好几天呢。原本是想给米粒儿做百日礼的，但她不在京中，只能现在补了。幸亏是比较大，用到三、四岁没问题。”

    实在太过奢华了。明珠看到这顶小斗篷，第一个反应就是奢华过度了，然后忍不住微笑，她这样只爱华服美食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这样仔细简朴了？

    福宁敏感，见明珠微笑不语，便道：“嫂嫂是嫌不好么？”

    “哪里，是觉得太过贵重，让母妃和妹妹费心了。”明珠已经不愿意为了这些小事情和福宁起争执，笑眯眯地替米粒儿谢了，再让郑嬷嬷收好。反正东西到了手里，用不用，或是怎么用，还不是自己的事情。

    福宁见明珠收了斗篷，这才心满意足，然而又十分惆怅，她和明珠差不多年岁，明珠孩子都生了两个，她仍然单身。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悄悄推了推敏太妃。

    敏太妃给她使了个眼色，笑道：“不是说还有几件稀罕玩意儿要给两个侄儿玩的，带他们下去玩吧。只是有一件，孩子小，没有轻重，弄坏或是弄脏了你的东西，不许闹。”

    福宁嗔道：“我有那么小气么？我这个姑姑将来还指望他们给我撑腰呢。”说着让乳母把两个孩子领下去了。

    敏太妃欲言又止，只管看向郑嬷嬷和素兰二人，明珠便示意这二人退下去，笑道：“母妃有话只管吩咐吧。”

    敏太妃道：“你也知道，福宁不小了。”

    “嗯。”明珠猜着这母女俩约莫是看上谁了，但没通过宇文初那一关，所以才借机找她说和。因为想到宇文初必有理由，所以也没接话，只管听着。

    敏太妃接着道：“那个翼城的小沈将军，就是沈瑞林的，是你的远房表哥对吧？似乎相爷早年对他还有大恩的？”

    “对，沈老夫人和我母亲是表姐妹。大恩谈不上，只是早年照顾过几年。”原来是沈瑞林啊，明珠心里怪怪的，她从来没想过福宁配沈瑞林啊，沈瑞林那个端方的性子，哪里容得下福宁这样的刁钻嚣张？哪怕就是福宁现在改好了很多，那也还是福宁。

    敏太妃笑眯眯地拉起明珠的手：“他尚未婚配吧？我听说他长得一表人才，为人端方有礼，英武勇猛，文武双全，也不是贪花好色的人……”

    “的确如此。”明珠不动声色，“小沈将军近来不曾入京，母妃是如何得知他的？”

    敏太妃目光微闪，笑道：“你忘了，那孩子小时候我见过，何况他近来声名鹊起，谁不知道他？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呢。”热切地抓紧了明珠的手，“好孩子，你妹妹的婚事就落到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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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把人领走

﻿    明珠反手握住敏太妃的手，微笑着道：“妹妹的婚事我责无旁贷。只不知母妃有否和殿下说过此事？”

    敏太妃笑道：“他那么忙，我不忍心啊。这种事，咱们俩就可以定了。我来做主，你来安排。”

    “好啊。”明珠爽快地应了，这中间一定有猫腻啊，虽然不知道具体缘故，先应了再和宇文初说就好了。

    敏太妃又再三交代：“阿朗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个事暂时就别和他说了。”

    “行。”明珠越发确定非比寻常，不动声色地叫人进来伺候，却只见素兰进来，不见郑嬷嬷，便奇怪道：“人呢？”

    素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吃坏肚子了。”

    没多少时候，郑嬷嬷步履匆匆地从外进来，站到明珠身后，尴尬地笑道：“老奴丢丑了。”

    人有三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差错。明珠也没放在心上，起身和敏太妃告辞：“还有几位老太妃那里要去一趟，太皇太后那里也是必须去的。”话音才落，就有宫人来传话：“太皇太后听说摄政王妃进了宫，让王妃带着孩子过去呢。”

    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敏太妃皱眉：“要不，找个借口别让孩子们过去？”

    明珠摇头，这个借口哪有那么好找？幸亏出发前她早有准备，拿了各式各样的吃食把两个孩子给塞饱了，就算是喝水也喝不下去。积食不过是吃点山楂消食丸，吃错了东西才要命。

    到了长信宫中，恰逢傅紫霏和姬慧相携而出，二人神态亲密，言笑晏晏，见着了明珠，姬慧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给明珠行了个礼，傅紫霏则笑着迎上去：“姑姑，您可算来了。皇祖母一早就听说您带着孩子来了宫里，一直盼着，谁知您总也不来。”

    明珠淡淡地给她行了个礼，道：“有这样的事么？我一早入宫就问过，都说是太皇太后在安寝，不许人打扰，这才不敢过来。皇后这样说，倒是让我无地自容了，真该把那个传话的宫人抓出来收拾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乱说话么。”

    傅紫霏干笑：“这大概是误会吧，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说着就要去抱米粒儿：“这是小表妹吧，真可爱，大姐姐抱一抱。”

    明珠挡住她，笑得比蜜还要甜：“皇后娘娘身份尊贵，不敢有劳皇后娘娘。”

    傅紫霏的脸扭曲了一下，不甘心地又去拉壮壮：“都长这么大了。”

    壮壮往乳娘怀里一躲，并不许她碰他。明珠看得十分满意，皮笑肉不笑地道：“不敢耽误皇后娘娘，恭送娘娘。”

    傅紫霏笑了笑，招手让姬慧过来：“你不是说想和摄政王妃讨教一下乐舞的么？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把握住啊。”说完扬长而去。

    姬慧尴尬地站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看向明珠：“王妃，民女……”

    傅紫霏特意把姬慧留下来，不就是想要她反感并收拾姬慧么？明珠笑笑，亲切地问道：“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

    姬慧受宠若惊，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白玉似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还好，这里繁华安宁，天气也比北地温暖，大家待我都挺不错的。”

    明珠就道：“近来事多，我已不碰乐舞许久，日后若是有空，再和姬姑娘讨教一二。你若有事就先走吧，不必陪我。”

    姬慧颇有眼色，立刻躬身行礼告辞，进退之间颇有章法，越发显得从容优雅。就连明珠，看着她的样子也是忍不住心生好感。

    太皇太后歪靠在床头上，听桑葚给她念经书，见明珠领着两个孩子进来，便示意桑葚退下去，让明珠：“把两个孩子带过来，让我仔细看看。唉，人老了，也不知哪天突然就闭眼去了，能看得一眼是一眼吧。”

    约莫是看到壮壮就想起了宇文初，太皇太后对壮壮只是面子情，看一眼就不理了，唯独对米粒儿要亲切些：“像你小时候。”她比划给明珠看，“你那时候这么一点点，躺在我怀里，一点不认生，看得我啊，恨不得你是我亲生的。”

    明珠一笑而已，时过境迁，她刚重生时满门心思想的是要改变家族命运，不要父母兄嫂亲人惨死，不想要太皇太后无声无息地病死在病榻上无人过问。从未想到过，当她变成了另一个傅明珠，事情发生改变之后，太皇太后也相应地变了另外一张脸。

    太皇太后久病，精神不济，很快就失去了逗弄孩子的心思，示意乳母将孩子抱下去：“那边有许多御膳房新呈上来的糕点，都是外头没有的，领他们去吃，爱吃什么就给什么。”

    明珠给乳母使了个眼色，问候太皇太后：“调整方子之后，娘娘感觉可要好些？”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我知道你是要问江州子吧？英王早前使人过来和我说，要接江州子出去给你父亲诊病。我拒绝了。”

    明珠心里一沉，却又听太皇太后道：“拒绝，不是因为不心疼不关怀你父亲，而是觉得奇怪，何故我们家自己人的事不能自己来说，偏要劳动他一个外人来说？他说，我就拒绝。你说，我就让你把人领走。”又表示伤心失望：“你父亲终究是把我当成了敌人，就连自己不舒服也不肯告诉我，更不要提进宫探望我，难道我在他心目中就真那么十恶不赦？”说完之后果然流了眼泪。

    明珠不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斟酌了又斟酌，还是没有把傅丛的真实病情告诉她：“不是我不来说，也不是父亲不肯来看姑姑，而是生怕姑姑看到我们生气罢了。”

    太皇太后擦了擦泪，闷声道：“罢了，由得你们去说吧。到底是一家子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自己摸着良心讲，我和你虽然走的路不同，我可对你有过半点恶意？可曾对你下过手？”

    明珠低着头不说话，她便挥手让明珠走：“我就是想看看孩子和你，顺便让你把江州子领走。你走吧，省得你在我这里气闷，看着我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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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不要自取其辱

﻿    明珠想了想，正色道：“姑姑何必说这些话，您也到了耳顺的年纪了，何必总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她本是想着，最后劝太皇太后一次，若是太皇太后都不肯听，要发怒，那她以后就再也不劝了。谁知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并未发怒，只淡淡地道：“有些事情，我会考虑，你先回去吧。”

    明珠行礼退出，将至门口，又听太皇太后说道：“至于姬慧，你若实在不愿意，就让她这么着吧。”

    明珠不解：“怎么着？”

    太皇太后道：“总是姬氏的好意，人已经送来了，不能送回去，也不能慢待，就让她在我这里住着，你并不用管。”

    她的态度前后相差太大，明珠一时微怔，太皇太后见她沉默不语，有些不悦：“怎么着，你以为我就是只会算计你，让你不舒服？”

    “姑姑既然想通了，那就更好了。”明珠见太皇太后又有发怒的迹象，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我还要去拜访几位太妃，姑姑早些歇着吧。”

    太皇太后摆摆手，让她离开。

    乳母抱了两个孩子出来，素兰轻声禀告明珠：“什么都没有吃，虽然馋，但是吃不下。”壮壮是吃不下，米粒儿是还小，以奶为主，加上来之前又是填饱了的，所以两个人都没碰长信宫里的吃食。

    明珠点点头，抱过壮壮边逗他说话边往外走。素兰轻轻扯了她的衣袖一下，低声道：“临安王妃来了。”

    乌孙郡主带着个侍女，昂首挺胸地朝明珠这个方向来，两方人马迎头碰上，乌孙郡主先是盯着明珠看了一会儿，再将目光落到壮壮和米粒儿的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羡慕之后，皮笑肉不笑地给明珠蹲了个礼：“许久不见六嫂，六嫂风采依旧。”

    明珠伸出一只手，虚扶她一把，笑得甜蜜蜜的：“许久不见九弟妹，九弟妹越发水灵了。”

    乌孙郡主心里泛起一股浊气，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愤怒憋屈之感。她和宇文佑成亲那么久，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始终没有一男半女，后来宇文佑又去了翼城，也没说派人来接她，独守空房不说，又人生地不熟的，那种寂寞空虚冷岂是用言语说得清的！她自己对着镜子看都觉得自己虽然不到双十年华，却已经憔悴了许多。傅明珠说她越发水灵了，是在挖苦讽刺她吗？

    乌孙郡主想到这里，忍不住冷笑：“比不得六嫂春风得意，建功立业、怀孕生子、尽孝竖声名一样不落，还引着六哥为你一个人守着，就连姬慧这样出身容貌才情无一不佳的女子都能视为无物。全天下的好处都给你一个人占去了，也不想着分点福气给别人，就不怕满招损么？”

    郑嬷嬷勃然大怒：“临安王妃请慎言！”

    乌孙郡主全然不惧，继续冷笑：“这位是谁啊？摄政王府果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就连猫猫狗狗都敢犯上作乱，斥责本王妃了。”

    明珠轻笑一声：“看来九弟妹这一年多来一直没闲着，不但能把汉话说得如此顺溜，还能引经据典，实在是让我敬佩。”

    乌孙郡主更生气，总觉得明珠就是在挖苦讽刺她独守空房，闲得发慌才去学汉话。正想着要再反讽回去，又听明珠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九弟妹到底不是我们汉人，学得了皮毛学不了精髓。你知道怪罪我身边的嬷嬷犯上作乱，斥责于你，那你怎么就不知道尊长慎言呢？对着长嫂无故口出恶言，惹是生非，可不是什么美德啊。”

    明珠嫣然一笑，风情万种：“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我的气，不过，我这个做嫂子的总得提醒你一句，女人家总是生气小心眼，很容易老的。”

    乌孙郡主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明珠脸上那种明媚莹润的笑意刺得她眼睛疼，当即上前一步，冷声道：“六嫂是在说我老吗？”

    想打架是不是？一直不曾出声的冬蕙立刻往前一步，明珠示意她不必多管，昂然站立于原地，平视着乌孙郡主，沉声道：“不要自取其辱。”

    乌孙郡主身后的侍女连忙拉住她，用乌孙语低声劝了几句。乌孙郡主恨恨地瞪了明珠一眼，神色狠厉地要往地上吐唾沫，刚张开嘴，一只冰凉的手就将她的嘴给捂住了，冬蕙神色冷厉地低声道：“为了防止王妃做出伤人伤己的行为，再为之后悔不已，奴婢送您一贴封口贴。”

    乌孙郡主的脸陡然红了，挑起眉毛就要朝冬蕙动手，明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逼近了她，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见着我就和仇人似的，甚至想要无端侮辱我，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奉劝你一句，不要做出让你后悔的事情来，你敢吐，我就敢让你趴在地上舔回去！”

    明珠说完这话便将乌孙郡主的手狠狠摔下，再示意冬蕙：“放开她，不必和疯子计较。”

    冬蕙收回手，掏出帕子擦净手上沾到的口脂，不咸不淡地给乌孙郡主行了个礼，跟在明珠身后扬长而去。

    “她怎么敢如此嚣张！”乌孙郡主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恨不得追上去把明珠刺出几十个透明窟窿来。然而吐口水什么的是真不敢做了，因为她相信，傅明珠敢说就一定敢做，真做了也不会怎样，最多不过挨一顿骂而已，而她却要一直忍受这侮辱。

    忽听道旁有人轻笑一声：“九婶婶怎么才来？”傅紫霏带着两个宫人，神态闲适地漫步而来，“今儿你可来迟了，太皇太后刚才还在问起你呢，说，老九媳妇不是说要来给我说乌孙的风土人情故事的么？怎么还不来？别不是被老九留住了吧？还不许我们去打扰你们那，说你们久别胜新婚，不该打扰你们。”

    傅紫霏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来，乌孙郡主脸色越发难看。傅紫霏故作惊讶地拉了她的手，道：“婶婶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和九叔吵架啦？我说句不应当的啊，九叔难得回来，您何必和他过不去，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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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疑心生暗鬼

﻿    乌孙郡主皱眉：“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傅紫霏装作失言的样子，懊悔地捂住嘴，摇头：“没什么啊，没什么。不过是想到男人们的通病罢了，都是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胡言乱语，胡言乱语，当不得真，九婶不必在意。走吧，我们进去，太皇太后等许久了。”

    乌孙郡主却觉得傅紫霏一定是知道什么事了，穷追不舍地抓住傅紫霏的手追问：“娘娘若是真把我当亲人看，真和我好，有事就不该瞒着我。我们殿下究竟做什么了？”

    “没有没有，九叔好得很，听我父亲说，翼城的大小官员给他送了无数的美人，其中不乏天香国色之人，他都是坐怀不乱，看都不看一眼。”傅紫霏目光微闪，尴尬地道：“九叔对九婶怎么样，九婶难道不清楚么？再不要问了，不然传出去又是大麻烦。”

    乌孙郡主心里本来就有所怀疑，听到这个话更是深信不疑。宇文佑回来后，对她的确也是很不错的，但是他经常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或者就是关起门来和幕僚神神秘秘地说话，再不然就是出门公干，影子都不见。她原本以为他在翼城是有人了，或许还有了外室子也不一定。

    但问了阮清商等人都说没有，她自问没有这么大的魅力，盲婚哑嫁之后轻易就能让他像宇文初对待傅明珠那样死心塌地，守身如玉。后来她仔细一想，傅明珠在翼城陷落那么久，都是宇文佑一手操办的，后来傅明珠又从翼城回到京城，一路上也是他相伴。而她，早就听说有旨宣传桓王入京觐见，她也望穿秋水地希望他快些回来，谁知他硬是等到傅明珠要回京才动身。

    这其中的猫腻，还用多说吗？

    刚才傅紫霏的话更是从侧面验证了她的想法是正确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算是傅明珠不理睬宇文佑，宇文佑也还是贼心不死！再退一步说，傅明珠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定然明里暗里百般勾引宇文佑，不然怎会引得宇文佑如此痴狂？

    若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倒也罢了，就算是豁出命去，她也能把那女子给弄得死无葬身之地，偏偏是傅明珠。乌孙郡主只觉得所有的血全都往头上涌去，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傅紫霏看在眼里，心里十分痛快，装作没有注意，继续低声劝她：“你也不要多想，九叔不是那样的人，谁还没个过去啊。他和那位，早就在他把刀刺向腹部时恩断义绝了。”再补一刀：“婶婶快些给九叔生个孩子就好啦，我听说九叔很喜欢米粒儿呢，还送了米粒儿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

    价值连城的璞玉？她是听人提起过这块玉的，但她一直以为宇文佑会带回来给她做礼物，怪不得她等不到他拿出来，原来是给了米粒儿。乌孙郡主怔怔地看着傅紫霏一张一合的鲜红嘴唇，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哎呀，哎呀，不好了！临安王妃晕过去了！快来人，把她抬进去，宣御医。九婶婶啊，你可别吓唬我啊。”傅紫霏张皇失措，乱成一团。

    太皇太后听见动静，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我好像听见皇后的声音。”

    桑葚出去一趟回来，低声道：“是临安王妃晕倒了。好像是之前和摄政王妃发生口角了，皇后娘娘劝了她几句，不知怎地，反倒劝晕了。”

    太皇太后瞥她一眼，道：“你和摄政王妃也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桑葚立刻跪下去道：“奴婢身份低微，哪里敢和王妃做玩伴？”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我又没说你不好，你怕什么？不必去管皇后。”

    这是让不要管这件事的意思了，桑葚应道：“是，奴婢这就传下去，让他们不要多管。”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人啊，心中一旦住了魔鬼，就看什么都充满魔性了。”

    桑葚不解：“娘娘这是何意？”

    太皇太后轻笑：“你不懂啊，你还是个姑娘呢，哪里懂得男女之间的这些情事？阿觞倒是懂得，可惜她看不惯我这把老骨头啊。她怎么样了？”

    桑葚道：“慕姑姑的老寒腿犯了，摄政王妃今早让人给她送了虎骨酒去。”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她们俩倒是情深意重。”

    厢房里，蒋太医收回放在乌孙郡主脉门上的手，沉吟道：“王妃这是急怒攻心，一时气血不畅才晕倒的。微臣给她刺两针就好了。”

    傅紫霏情真意切地道：“我看王妃气色不好，蒋太医你给她开副补补身子的药吧，调一调。”

    蒋太医应了，自下去开方子。傅紫霏握住乌孙郡主的手，欣慰地道：“多亏是没有大碍，婶婶可吓坏我了。下次可不兴这样了啊，什么沟坎过不去啊，别把自己给气坏了，白白便宜了人。”

    乌孙郡主挣扎着坐起身来，抚抚发髻，道：“多谢娘娘美意，但我错过陪太皇太后的时辰了，得赶紧去，不然太皇太后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傅紫霏劝了几句劝不住，也就由着她去了。

    等到乌孙郡主主仆出了厢房，傅紫霏的心腹嬷嬷凑上前来低笑：“乌孙人就是一根筋没脑子，娘娘这样随便说几句话，就能把她给气晕了。”

    傅紫霏垂下眼，怡然自得地摆弄着鲜红的指甲，微笑着道：“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是她自己先入为主，疑心生暗鬼，嫉妒眼红傅明珠，以为傅明珠真和临安王有什么，所以才会深信不疑。”

    那块璞玉，是她的父亲一手安排下来的。宇文佑虽然被委以重任，但太皇太后和她的父亲都是不信宇文佑的，宇文佑的身边自然潜伏得有他们的人，在那块璞玉被送给米粒儿以后，消息紧跟着就送到了京里，让乌孙郡主生了那种误会，现在再由她来捅破，乌孙郡主不嫉妒疯了才怪。当然，她是不会告诉别人这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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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熟悉的旋律

﻿    大殿中，乌孙郡主苍白着脸，强作笑颜，声音干涩地给太皇太后讲述塞外的风土人情，太皇太后安静地听了一会儿，慈祥地道：“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路上来时吹了凉风吧？喝两口热姜茶歇歇气，我让姬慧过来弹琴给我们听。”

    “谢娘娘恩。”乌孙郡主才遭受了很大的打击，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得到太皇太后的体贴自然是感激不尽。

    太皇太后微笑：“不必客气。论公，你不远万里，从乌孙来到大夏，促成了两国之间的联盟，是有功之臣。论私，你是我的儿媳，我是你的婆母，怎么都该对你好一点才是。”又笑：“方才明珠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我，你和老九也老大不小的了，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好消息啊？”

    乌孙郡主脸色一白，心如刀绞，强笑着道：“儿臣没有六嫂福气好。”

    太皇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没有，没有，你就是个有福的，福气最多就是来得迟一点罢了。姬慧呢？怎么还不来？”

    “娘娘，民女来了。”姬慧一身水蓝的锦裙，抱着一把素琴娉娉婷婷地走进来，先给二人行过大礼，再洗手焚香，在窗下坐定，素手奏起了琴。

    琴曲不是什么阳春白雪的名曲大曲，而是北地的民歌，北地风光，万里雪飘，大雁哀鸣，野马狂奔。乌孙郡主听到这熟悉的旋律，由不得红了眼睛，只是碍于太皇太后在侧，不敢造次。

    一曲尚未结束，桑葚就示意姬慧停下来：“娘娘睡着了。”

    太皇太后已然昏睡过去，姬慧和乌孙郡主就再没有停留的理由，二人默默行礼退出，乌孙郡主看着姬慧娇美的侧脸，心中微动：“姬姑娘，你不介意我到你那里坐一坐吧？”

    姬慧和气一笑，抱着琴给她行了个礼：“王妃是贵客，难得请到，请吧。”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姬慧把琴交给侍女安放，又去洗手奉茶，乌孙郡主左右看看，笑道：“原来这就是摄政王妃早年的住处，真是奢华，太皇太后果然是极宠爱她的。”

    姬慧笑而不语。

    乌孙郡主喝了一口茶：“说起来，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人当属摄政王妃了，从小受尽宠爱，嫁了夫君之后也是独宠。听说摄政王给她准备的住处，就连地上铺的砖都是金的，更不要说为她请遍天下名厨，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姬慧把一碟子马蹄糕递过去：“王妃尝尝这个，甜软适中，很不错。”

    这是堵她的嘴，让她闭嘴呢。乌孙郡主笑笑，放了茶杯，突然换了乌孙语：“听说姬慧姑娘的生母是瑞丹公主？”

    姬慧怔了片刻，垂下眼去，淡笑道：“王妃怎会突然说起乌孙语来了？民女虽然长在北地，也见过乌孙人，却不精通乌孙语啊。”

    “你不懂乌孙语不要紧。”乌孙郡主目光炯炯，换了汉话：“论起来，瑞丹公主是我的姑母。我小时候，经常去她的帐篷玩，她和你一样美丽可爱。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是想要利用你做什么，只不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太过寂寞罢了。今天听见你奏的琴曲，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家乡，想起了亲人，就觉得你格外亲切。毕竟，你我身上有相同的血液在流淌。”

    姬慧冷淡地道：“郡主弄错了，我是姬氏的嫡长孙女，和郡主并没有亲戚关系。我们家里也没听说过哪位长辈有和乌孙结亲的，我也不认识什么瑞丹公主。”

    乌孙郡主笑笑：“是，你不是，是我弄错了。”她亲切地握住姬慧的手：“那就当是两个来自北方的外乡人，互相倾诉一下乡愁解解闷吧。”

    姬慧这回没有推开她的手，而是露了几分笑意：“民女不擅言谈，王妃不要嫌我笨拙。”

    乌孙郡主道：“要论笨拙，此间无人敢和我争第一。”她输就输在先爱上了宇文佑而得不到他的爱，虽然明知犯蠢，却控制不住想要去争一争的念头。所以，不管有多艰险，她一定要去搏一搏。

    明珠在宫里拜访了几位老太妃之后，见天色不早，索性带了孩子等在宫门口，让人去通知宇文初。表示他若是可以走了或者是耽搁的时间不长，那就可以跟她一起回去。江州子是她才从长信宫出来就让人送回傅相府去的，此刻想来已经给傅丛看过病了，夫妻二人一起过去，正好可以看看傅丛。

    魏天德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万分抱歉地道：“王妃真是对不住啊，殿下还在忙那，还有好几位大人等着的。估摸着今天夜里三更时能回到府里就算不错了。”

    明珠有些失望，但更心疼宇文初，便叮嘱魏天德：“到了饭点时无论如何都要劝殿下进膳，就说是我说的。还有，你警醒着些，该添水该换炭盆别空着，做得好了有赏，做不好了也有赏，赏你吃竹笋炒肉。”

    魏天德应了，笑眯眯地又小跑着回去。

    明珠径直回了相府，江州子果然已经给傅丛看过病了，正和傅明达等人探讨傅丛的病症，见明珠来了就道：“这就是我早前说的那种后遗症，没法子根治，只能是用药缓解一下痛楚，其他的，精心调养吧。”

    也就是尽人事知天命的意思。傅家兄妹都沉默下来，江州子挠着头皮困扰地道：“那本病理学大全它没有这么神啊，或者就是我的悟性不够好，学不透它。要不，王妃让唐春来试试？他比我年轻，也许有其他办法也不一定。”

    明珠苦涩一笑，唐春来已经在学了，但据他说，他粗略地翻了一遍那个书，也是认为对傅丛这个病没什么好的办法。

    傅丛倒是乐天知命：“我上次就该死了，这一年多都是白捡着的，我高兴得很，你们不要不知足。”又叫傅明正：“江先生不能在外久留，夜里还要给太皇太后针灸，你送他回去。”

    “是。”傅明正恭恭敬敬地把江州子请到外面就阴沉了脸，恶声恶气地道：“出了这道门，江先生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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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希望你们都过得好

﻿    江州子看傅明正翻脸如翻书，过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有些日子没见着傅四爷了，竟然忘了您的本事，真是翻脸如翻书啊。”

    傅明正粲然一笑，如春花初放：“是么？那么先生现在可想起来了？我的本事可不止翻脸如翻书这么简单哦。”

    江州子直叹气：“想起来了，您放心，在下这些年漂泊江湖，什么样的怪病都见过，什么样的怪人怪要求都遇到过，守口如瓶是医者最起码的操守，我不会乱说的。”

    傅明正盯着他看不放他走，江州子没办法，跺脚：“就算是不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会看在王妃的面子上。我和她是过命的交情！还有，你以为我想被摄政王追杀么？”

    傅明正这才将他送到门口，等他上了马车，趴在车门前很轻很轻地道：“摄政王杀人不算可怕，而我，会让被杀的人恨不得从来没有来到这世上。”

    江州子打了个寒战，愤怒地道：“你好讨厌，我不喜欢你。”

    “可是我喜欢你，记得经常过来给家父家母看病调药，我会对你好的。”傅明正伸手拍拍江州子的脸颊，微笑着站直身子，目送江州子的马车驶远。回头看到李舒眉站在门口张望，就冲她一笑：“你担心我把他给一刀捅了啊？你放心，我很有分寸的。”

    李舒眉瞪他：“我是来通知你，你那只无赖鹦鹉一直对着佳佳说脏话，你要不就把这扁毛畜牲给处理了，要不就等着我把它给处理了！”

    傅明正烦恼地抓抓头发，低声嘟哝道：“你就不能别吃一只鹦鹉的醋吗？它只是一只鸟而已，而且是不讨人喜欢的鸟，把它扔出去，不到一天它就得被人给弄死了。”就像他一样，也就是傅家容得下他吧？扔到别的地方，早就给人弄死了。

    李舒眉盯着他不说话。

    于是傅明正感受到了刚才江州子被他盯着不许走的那种可怕的压力，他痛苦地挠挠头：“要怎样你才肯放过它？你看它又丑嘴又臭不讨喜，我想把它寄养到别的院子，嫂子们也不干啊。要不，我把它提到大理寺去？”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对，就这么干，我把它养到大理寺去！”说做就做，他立刻就要往里走，李舒眉淡淡地道：“真这么喜欢，就留着吧，自己教育好，再让我发现它对着佳佳说脏话，我非得拔光它的毛扎紧它的嘴不可。”

    傅明正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就是李舒眉在和他开玩笑：“你说什么？”

    “没听清楚就算了。”李舒眉翻个白眼，转身就往里走。

    傅明正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眯眯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说说看，你想要我怎样讨好你？”

    李舒眉瞪他，他就冲她笑，眼睛亮亮的：“好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知道了，晚上等我。”

    李舒眉微红了脸，啐道：“不正经，大门口地说这个。晚饭好了，快去请公爹和明珠他们过来吃饭！”

    傅明正哈哈一笑，脚步轻快地往里去了。

    因为宇文初不在家，明珠自己也离家太久，吃完晚饭后也不急着回家，而是陪着家人说话，哄着崔氏睡着了，再亲眼看着傅丛也上了床，这才登车回去。

    傅明正要送她，她不让，指着新任摄政王府典军叶修道：“有叶典军和冬蕙就够了。我们千里迢迢都闯过来啦，小小的京城不在话下，四哥回去吧。”

    “傅四爷放心吧，王妃身边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经过风浪的，出不了岔子。”叶修仍旧一身青衣，越发显得身形瘦长挺拔，在他身后站着一群身强力壮、精神抖擞的王府侍卫，个个配着短刀长枪和弩箭，铠甲鲜明，马匹精壮，不要说是护卫，就算是拉去打仗也使得。最紧要的是这群侍卫都是跟随明珠走过万水千山的，都和明珠、米粒儿非常熟悉，彼此相处默契愉快，算得上是忠心耿耿，经得起考验。

    “既然如此，我就不送你们了，回去后早点歇着。”傅明正见了也十分欢喜，从前总是担心明珠这个糊涂虫糊里糊涂就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现在总算是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她终于有了自己的人手呢。

    “四哥也早些歇着吧。”明珠朝傅明正挥挥手，眼角余光扫过叶修和冬蕙，只见叶修含着微笑，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冬蕙，冬蕙板着脸，气呼呼地把米粒儿的襁褓裹紧了些，示意乳娘赶紧坐到车里去，完全目中无人。

    明珠也没去管，直到回了王府，才让叶修和冬蕙一起跟她进去：“殿下给敬松和苏嬷嬷各自找了块墓地，后天我打算去看一看，你们俩要不要一起去？”

    她这个话简直是废话，冬蕙是贴身保护她的，叶修近来专职保护她和壮壮等人的出行安全，自然是她去了哪里，这两个人就到哪里。不过叶修却是明白她的意思，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才道：“回王妃的话，下官那天刚好有空。”

    冬蕙红着眼道：“杨典军家里的人答应让他葬在这边了吗？”

    敬松和苏嬷嬷的遗体是在桓王死后就被挖出来并专程送到京城的，停放的日子也有些久了，为的就是等到两家的家人到来。然而苏嬷嬷的家人找不到，敬松的家人却是前些日子才到。

    明珠道：“当然是想要让他落叶归根的，但殿下和他们说了，将来要给敬松修个大墓好墓，现在兵荒马乱的，让他们别瞎折腾了。暂时葬在这里，等将来安定了再一并迁过去，一次到位。”

    冬蕙听明珠说过敬松的遗言，揉着眼睛道：“请王妃恕罪，属下要告退了。”不等明珠发言，快步走出去，找了无人的角落尽情痛哭。

    叶修有些无奈的苦笑，倒也没有追出去安慰冬蕙，而是给明珠行了个礼，道：“多谢王妃。”

    明珠道：“不必谢我，你们自己的事，我帮不上忙，只是希望你们都过得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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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歇歇气

﻿    迎晖堂内烧了地龙，暖洋洋的，明珠洗浴过后披散着头发，拥了狐裘坐在榻上看账簿。

    她离开这么久，善堂也好、酒楼也好、布庄也好，都积累了整整一年的账簿，虽说李伯纯完全信得过，也非常能干，可是自己的生意，总得心里有数不是？还有王府里的内账外账，都是要了解清楚的，这一年来，京里官场商场太多的人起起落落，去了好些家人，又添了好些新贵，哪些人和王府走得近，哪些人走得远，也是需要从往来账簿上了解清楚的。

    虽然宇文初心里肯定清楚，但他现在很忙，不可能还和从前那样什么都问他，由着他手把手地教。奴仆管事们再能干，看问题始终隔了一层，她越勤奋，宇文初肩上的担子就越轻松。

    壮壮和米粒儿早就睡着了，窗外的风声轻轻敲打着树枝，发出扑簌簌的声音，远处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素兰打了个呵欠，低声道：“三更了，王妃歇了吧，明日还要去拜访好几家人呢。”

    外头很安静，宇文初仍然没有回来。明珠伸个懒腰，道：“让人去看看厨房里炖着的汤是不是一直都热着的。殿下定然会回来，回来就端给他喝。”

    素兰就让素梅和素菊来伺候明珠就寝，她自己拿了灯笼要去。明珠感激她这一年多来把壮壮照顾得非常好，舍不得她出去吹冷风，便不许她去：“让小丫头去就好了。”

    素兰摇头：“小丫头这会儿睡得晕叨叨的，去了厨房难免要被厨娘刁难，还是奴婢自己去吧。”

    素梅把床铺好，笑道：“王妃就寝吧？”

    明珠摆摆手：“我看完这一笔账就睡。”忽听门外有人低声问好，便跳下榻小跑着去打起帘子，正好和宇文初头碰了头。宇文初还以为是哪个丫头毛毛躁躁的，刚皱了眉头就对上明珠明媚的笑脸，便笑了：“没个正形！”

    明珠抱着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拖：“望穿秋水总算把夫君盼回来了，高兴还来不及，要什么正形！”

    屋子里暖香扑鼻，味道清新，明珠明眸皓齿，笑容纯净甜美，又是慵懒姿态，还热情感人，宇文初疲累了一天的身心骤然放松下来，忍不住轻叹：“还是你在家才像家！”

    “殿下发现我的好处了吧？”明珠把他拉到榻上坐好，趁着丫头们伺候他换鞋，绞了热帕子过去：“擦擦脸和手，缓缓寒气再换衣裳！”

    宇文初舒服地接受了她的照顾，素兰那边接到消息也把夜宵带了回来。暖身养胃的猪肚汤，以猪肚为主料，莲子、白果、鸡肉、竹荪、胡椒为辅料，在灶上炖了许久，味道鲜美，暖身又养胃，宇文初吃了几口身上就暖和起来，便要明珠吃：“很不错，你也尝尝。”

    明珠张着嘴要他喂，他笑笑：“再把嘴张大一点。”

    明珠又把嘴张得大了些，宇文初皱眉：“让你把嘴张大一点，你张这么小，让我怎么喂啊？”

    才回家就想找茬啊？明珠不服气：“已经很大了啊！怎么会喂不到？”

    宇文初严肃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道：“不行，你的嘴太小了，平时都没注意，今天才注意到，居然这么小。”

    所以他其实是在夸她？根据明珠对宇文初的了解，知道他必然还有下文，便挑挑眉，静观其变。果然宇文初接着说道：“不但小，而且还长得挺好看的。”

    明珠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去你的！油嘴滑舌，好听话就和不要钱似的。”

    宇文初笑了一回，喂她吃了一口肚条，还要再喂，明珠就不要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我就要长胖了。”

    “怕什么？胖了才暖手。”宇文初坚持着还要喂她，明珠坚决不要，托着腮看着他吃，等他吃好了又利索地端了茶给他漱口，然后也不给茶喝，只给白开水：“听说你之前夜里都不大好睡，以后夜里不要喝茶了。”

    “白开水没滋没味的，辛苦一天，你就给我喝这个？”宇文初甜蜜蜜地抱怨着，笑道：“说吧，你想做什么？”

    明珠不依：“对你好就是想做什么啊？我坚决不接受这个说法。就算是真有事要和你说，那也应该是心疼你体贴你，等你先填饱肚子，舒舒服服的，心情愉快了才和你说。”

    宇文初失笑：“好吧，你也油嘴滑舌了。说吧，我此刻腹饱热乎，心情也很愉快，你可以说了。”

    明珠把敏太妃的嘱托说给他听：“……福宁也老大不小的了，殿下有什么打算？”

    宇文初一点不意外：“福宁和沈瑞林不合适，沈瑞林这个人端方有余，圆润不足，有一是一，有二是二，必和福宁成为怨侣。你顺着答应没当场拒绝就对了，不用让她不高兴，等过些天她问起，你就说已经给沈家去信了，其他的我来安排。”

    明珠松了一口气：“殿下英明！”

    宇文初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就这么看不上福宁？”虽然明珠和他讲起从前的事时并没有怎么提到福宁，但他能感觉到，福宁必然在那个故事里担当了很不光彩、并且是很不讨喜的角色。所以也就不难理解明珠在初期为何总是和福宁针尖对麦芒的了。

    明珠摇头：“谈不上看不上，总要为你多想想。我不想看到他们过得不好，也不想要福宁成为你的拖累。”这是实话，她还是不喜欢福宁，却也不想要福宁过得凄惨无比，从而成为宇文初的拖累。

    宇文初倒也相信她的话：“不要你多喜欢她，有分寸就好了。”起身要去盥洗，又被明珠拉住了，只好问道：“还有事？”

    明珠勾住他的手指，小声道：“那个，那个，我暂时不想生了。想让肚子歇歇气，很累的。”

    宇文初挑眉：“所以呢？”

    明珠把心一横：“所以我请江州子配了些药！反正这两年我都不要添孩子了！我要好好陪陪壮壮和米粒儿。”她之前在路上吃够了苦头，是早就想好了的，宇文初敢逼她生她就和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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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把药拿来！

﻿    宇文初摸着下巴盯着明珠不说话，明珠被他看得有些忐忑，想起他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段来，一时紧张心痒，坚决按捺下去，视死如归地道：“别想勾引我诱惑我！我这次一定心硬如铁！绝对不会受你逼迫诱哄的！”

    宇文初淡淡地道：“药有问题么？会对身体有伤害吗？”

    明珠松了一口气：“当然没有！他保证过的。”

    宇文初道：“你信他的话？把药拿来！”

    明珠警惕地看着他：“干嘛？”别不是想拿过去给她毁了吧？

    宇文初叹气：“拿给我让其他人看看，是不是真的无害。有好些避孕药都会伤身体，不然你以为我会怎样？”

    明珠很小气地拿了一丸药给他，讨好地道：“没啊，我们殿下最体贴，最温柔，最心疼人，哪里会怎样？当然不会做毁掉丸药、逼着我继续生孩子的事了。对吧？”

    还会拿话逼他了。宇文初瞥了明珠一眼，把丸药仔细收好，自去盥洗。

    他如此好说话，明珠觉得既是意料之中的，又有点不敢相信，毕竟大家都信奉多子多福嘛，尤其是宇文初这样的身份，就更不用提了，都是巴不得一串儿子、人丁兴旺才好。但是她真的不想她的人生只是不停地生孩子，慢慢地来，隔几年生一个，每个孩子都教养好才是真本事。

    明珠高高兴兴地躺下，没多久宇文初也来了，二人依偎着亲热了一会儿，明珠昏昏欲睡，推开了他那只不安分的第三只小手：“太晚了，殿下明日还要起早，身体吃不消的。”

    宇文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真面目：“你是想着你没吃药吧？”

    明珠假装太困太累睡着了没听见。却听宇文初在一旁慢悠悠地道：“若是这药真的不伤身体且有奇效，那是蛮好的，和尚不好做啊。”

    “噗……”明珠顿时破功，也不装睡了，笑着轻轻拧了宇文初腰间的软肉一下，宇文初严肃地道：“睡觉！这么晚了还骚扰本王，本王明日还要起早呢，身体会吃不消的。”说完使劲把明珠搂入怀里，闭上眼睛睡觉。

    明珠抿唇笑了一会儿，也跟着睡着了。

    次日清早，明珠带着礼物去了齐王府并几个老宗亲家里拜访，顺便把请帖一并下了。米粒儿生在外面，没有洗三礼和满月酒，宗室中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她和宇文初商量过，虽然不打算补办，但也要请宗亲们到家里吃吃喝喝，把孩子抱给他们认一认才是，顺便大家也热闹热闹，联络一下感情。

    齐王妃见着明珠很是欢喜：“听说你回来了，早就想去看看你和孩子，但想到你刚回来，事情多，就没去。”

    齐王府和傅相府有了姻亲关系，自然比从前又更进了一层，二人手拉着手说了半晌，明珠才告辞离去。接着去的另外几户辈分大、爵位高、日常关系也不错的宗亲家，都对明珠表示了热烈欢迎和赞赏的态度，特别是女眷们都说她太拼命和太不容易了，这和明珠离开京城去寻找医书前的态度差别很大。

    那时候吧，大家碍于她是傅氏的女儿，宇文初的妻子，对她虽不至于不敬，但私底下也会有些不以为然，现在则是很赞赏了。用郑嬷嬷的话来说，靠自己努力立了功博取了声望的人和只靠家族丈夫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明珠抿着嘴笑，正如乌孙郡主所言，她这一趟虽然九死一生，吃足了苦头，但真是赚大发了。女儿平安降生，医书找到，声名两全，长了见识。如若只是躲在京城里，就算是积累五年，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

    时至黄昏，暮色降临，途经隆盛大长公主府时，只见从前热闹非凡的长公主府如今大门紧闭，门可罗雀，唯有一个穿着灰衣小帽的仆从缩脖笼手地蜷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发呆。

    素兰轻声和明珠说起隆盛大长公主的事情：“中山逆贼宣布谋反时，大家都以为她会跟着做出点什么事来，谁知她什么都没做，关起门来不外出。等到太皇太后醒过来，王妃离京，太皇太后召见她，在宫里狠狠骂了她一顿，她也不反驳，跪在地上哀哀痛哭，哭的都是先帝，说自己也不知道中山王会这样，有些老臣被她哭得动了心，就给她求情。

    太皇太后下令让她禁足，她答应得好好儿的，结果出了宫门就不回府，悄悄和侍女换了衣裳，揣着金银珠宝混在人群里往外逃，另外还有她的长子和次子也跟着一起，想要去北地投奔中山逆贼，结果被发现了，她那两个儿子当场就被射杀了。她被吓得疯疯癫癫的，现在被关在府里，由崔驸马看着，听说是疯得不行，就连驸马都认不清了，更有甚者，传闻说她竟然喝自己的小便。”

    明珠不以为然，能扔下孙子和小儿子不管，只带着金珠和长子、次子逃跑的冷硬女人，会随便就被吓疯了么？多半是装的，为了活下去而装疯罢了。连小便都肯喝，真不愧和文皇帝、中山王是一母同胞。

    郑嬷嬷道：“这女人骄纵惯了，早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想要她死的人不知凡几，多半装疯避祸罢了。不然就凭她之前做的那几件事，太皇太后和殿下就能要了她的命。”

    “殿下心里有数，不要议论这件事。”明珠命令车夫继续往前，京城里就是这样，今天还是人上人，明天可能就是阶下囚，尤其是这样动荡不安的年月表现得尤为突出。隆盛大长公主若是老老实实的，兴许还能侥幸活到老死，不然，千百种死法等着她。

    明珠没有看到的是，她的马车才离开没多久，隆盛大长公主府门口蜷缩着的那个小厮便精神起来，做贼似的悄悄打开侧门，从里面请出了两个人。二人俱是布衣素服，为首的是傅紫霏之父淮阴侯傅明诚，后面的是崔驸马。

    傅明诚笑得温文尔雅：“驸马爷不必再送了，记得答应过我的话就好。”

    崔驸马一脸愁苦：“侯爷也请记得你答应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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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名册（一）

﻿    “公主的病还要好生调养啊。”傅明诚疾步走出公主府，走到转角处，自有等在那里的人牵马出来，他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里。

    崔驸马有气无力地耷拉着两只袖子往里走，等在里面的管家担忧地道：“老爷啊，这是祸不是福啊。”

    崔驸马差点没哭出声音来：“我知道是祸不是福啊，但如果不听他们的，现在祸事就来了啊，叫我怎么办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崔氏的子孙全被那毒妇疯妇给害死了吧？”

    主人的事，管家不敢多说，只能扶着崔驸马往里走。崔驸马蔫头耷脑地走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的孩子和女人的哭声，突然激起一股怒气，气势汹汹地往囚禁隆盛大长公主的院落赶去。

    隆盛大长公主抱着一只雪白的猫，躺在椅子上打瞌睡，看见他来了就哈哈傻笑。

    “别装了！别人不知道你这个毒妇是什么心肠，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若真的心疼两个孩子，又怎会带着他们走上这绝路？老二当时舍不得孩子舍不得家，是谁以死相逼，非得逼着他去死？像你这样的人，怎会因为两个孩子丢了性命就吓疯了？”崔驸马越说越气，冲上去指着隆盛大长公主大骂不已。

    隆盛大长公主哈哈傻笑：“你是谁啊？哪里来的疯子？猫儿，抓花他的脸！”说完就把白猫朝崔驸马头脸上砸去，白猫骤然被抛起落下，吓得怪叫一声，劈头盖脸地朝崔驸马的头脸上抓下去，崔驸马大叫一声，狼狈地护住脸面，然而还是挨了两下，血珠子很快就浸了出来。

    白猫闪电一样地消失在门口，崔驸马一手掩面，一手怒指着隆盛大长公主道：“贱人，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今天我不把你打得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我就不是个男人！”

    隆盛大长公主眼里闪过一丝鄙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被崔驸马合身扑上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对着她就是几个耳光，隆盛大长公主勃然大怒，长长的指甲朝着崔驸马的脸上闪电般的抓过去，二人你不饶我，我不饶你的在地上滚成一团。

    隆盛大长公主越战越勇，崔驸马忍无可忍，凶性大起，索性伸手去掐她的脖子，怒声道：“我杀了你这个祸害，崔氏子孙就能保全了。”

    隆盛大长公主挣扎许久，居然给她抓到了炭盆，她不管不顾地朝崔驸马身上倒去，崔驸马惨叫一声，跳将起来，疯了似地将窗边的鱼缸抱起来往身上倒水。

    隆盛大长公主冷笑着捂住脖子在地上喘气：“你的儿子被人当街射杀，你不想着为他们报仇，却想要来杀了我！你也算个男人！”

    崔驸马又痛又冷，痛苦得直打哆嗦，顾不得去换衣裳，反倒怒声斥退闻声想要进来一探究竟的丫头婆子，冲到隆盛大长公主面前揪住她的领子，血红了双眼道：“毒妇，那两个孩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以为我不心疼他们？我做梦都看见他们鲜血淋漓地站在我面前喊疼，我早告诉过你，不要碰朝堂上的事，不要听那个逆贼的话，你不但不听，还带着孩子一起找死，现在你说出这种话，就不亏心吗？”

    隆盛大长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和痛苦，嘶哑着嗓子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谁？你做了驸马，便不能再担任要职重职，一身才学枉费。孩子们虽有富贵，能保几代？事已至此，后悔无益。你不听傅明诚的话，崔氏立时就得死在眼前！杀了我也没用！”

    崔驸马颓然坐到地上，痛苦地抓住头发道：“怎么办，怎么办？”

    隆盛大长公主冷冷地道：“不怎么办，他们所有人，傅氏也好，宇文初也好，都是我们的仇人！活不下去就把水给搅浑了！让他们自相残杀！傅明诚不是想要我手里那些人脉吗？行的，给他。反正现在你和我都不能出去做事，就由他来替我们报仇吧，他们斗得越凶才越没空注意到咱们。”

    隆盛大长公主缓缓站起身来，从地毯下面找到一个暗格，摸出一张名单，郑重其事地递给崔驸马：“我已疯，清醒就是死路一条。我死了你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这是最后的家底，要不要为两个孩子报仇，让崔氏暂时缓一口气博得生机，你自己拿主意。”说完再不搭理崔驸马，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各种疯癫。

    崔驸马死死攥着那张名单，手心里的冷汗一阵一阵的冒。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摇摇摆摆地往外头去。他那个半身不遂的三儿子被人抬着守在外头，见他如此惨状，吓得一迭声地问：“怎么回事？”又叫人赶紧进去查看隆盛大长公主。

    崔驸马道：“她没事，就是疯病又犯了。”他定定地看着半身不遂的三儿子，轻声问道：“三郎啊，你想不想报仇？”

    崔三爷沉默地摇摇头：“能活下去就好了，还谈什么报仇？”

    崔驸马又问：“那若是现在可以偷活些时候，过一段日子还是得死，并且死得更惨呢？”

    崔三爷惊恐地道：“怎么了？又怎么了？”

    “没什么，爹就是随意问问，你别害怕。”崔驸马难过地按着儿子的肩头：“就是随便问问。”

    崔三爷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怎么了呢。若是始终都要死，那就早点死吧，提心吊胆地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崔驸马道：“我知道了。”所以，他还是把这份名册交给宇文初吧，早死早超生，胜过给人做刀将来死得更惨。

    崔三爷见崔驸马梦游一般地走了出去，只好摇头叹叹气，让人抬他到屋里去看隆盛大长公主。

    屋子里已经收拾过了，但隆盛大长公主的凄惨样子还是吓了他一跳，猜到是父母亲刚才动了手，他也没办法，只好挥手让下人退出去，自己坐到隆盛大长公主身边劝她：“母亲这是何必？”

    隆盛大长公主轻轻一笑：“三郎，你恨宇文初吗？你就是被他设计毁掉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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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名册（二）

﻿    崔三爷将手紧握成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如何能不恨呢？大好年华，大好男儿，却被毁了一生，声名尽毁，两个哥哥又被当街射杀，富贵荣华如同云烟般消散干净，成日提心吊胆，做梦都梦见自己身首分离，如何不怕不恨？

    隆盛大长公主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慢吞吞地道：“现下有一个机会，可以给你两个哥哥报仇，可以让你出这口恶气。还可以在绝境里搏得一条生路，不至于坐着等死，你要不要去做？”

    崔三爷狐疑地道：“怎么做？我一个残废之人，就连这道大门都走不出去，如何能做？娘为何不让父亲去做？”全家唯一能走出去的人只有崔驸马而已，说起来很奇怪，按说被杀了两个儿子，崔驸马和傅氏、宇文初都算是结了血海深仇，偏偏不管是长信宫还是摄政王府，都还是信任崔驸马。

    隆盛大长公主微笑：“刚才你和你爹在外头说了些什么？”

    崔三爷把崔驸马和他的对话说给隆盛大长公主听了，道：“我总感觉爹爹要去做什么事啊。”

    隆盛大长公主道：“他要做什么，我猜得到。你当为何已经有了杀子之仇，那个老妖婆和那匹饿狼仍然没有把他怎么样？那是因为人家早就把他吃得透透的。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去做这个事？如果愿意，我便教你怎么做。”

    崔三爷沉默许久，道：“若是能拖着我这具残躯为两位兄长报仇，为全家搏得一条活路，那我死也愿意。”

    隆盛大长公主满意地道：“这才是我的儿子！我告诉你，我这些年来在你小舅舅的帮助下也算是积累了些人脉和财富，早年呢，你皇外祖父曾经教过我狡兔三窟的道理，所以我把这些人和财富一些放在明面上，一些藏起来。这次倒霉，明面上的人和钱全都没了，但是藏在暗底下的那些仍然完好无损。

    你当他们为何不赐我毒酒一杯以绝后患？正是因为他们都想要这批人和财富。这次呢，傅紫霏和傅明诚父女俩想要上位，但是手里最缺的恰恰就是人手和财富，傅明诚今天来和你父亲说，若是我肯把这些东西交出来，让这部分人听他的号令，他便给我们全家一条活路。若是不给，便要叫我们立时死在眼前！”

    崔三爷大吃一惊，失声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隆盛大长公主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当然是要听他的，所以我把那份名册给你父亲了。”

    崔三爷想到崔驸马的不对劲之处，使劲一拍扶手：“不好，父亲多半会拿去给宇文初吧？”

    隆盛大长公主冷笑：“不是多半，而是肯定！”她后怕地抚着自己的脖子，“他连我都想要杀掉，又怎会想着要为你两个哥哥报仇？他就是害怕拖累他！就算是全家现在都死光了，只要他还活着，也还能生出好些儿子来！”

    崔三爷默然无语，隆盛大长公主抓住他，把另一份名册交给他：“他那份是假的，由得他交去给宇文初，这个才是真的，你明天就假装生病，让你爹给你请孔大夫来看，等到孔大夫来了，你就把这个给他，让他交给傅明诚！”

    什么真的假的，崔三爷被弄懵了，隆盛大长公主看到他的傻样子，忍不住哭了起来：“我也没少疼你，唯一对不起你的就是中了宇文初的计！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父亲杀死我，看着那老妖婆和宇文初折磨死我吗？或者是看着你的寡嫂和侄儿侄女流离失所，丢了身家性命，惨不忍睹？”

    崔三爷听得头痛，把名册收了贴身藏好：“我听母亲的就是了。”

    隆盛大长公主满意地笑了起来，宇文初，饶你再是聪明，也不会想得到，这是太皇太后和她联手设的一场局。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既然宇文初现在是她和太皇太后共同的敌人，那么联手对付一下他又算得什么呢？

    崔驸马顶着兜帽披风、趁着夜色出了大长公主府，一路做贼似地东张西望着，好不容易看到了摄政王府门口的灯光，他才陡然松了一口气，遮遮掩掩地到了门前，叩响门环，轻声道：“我要见摄政王。”

    明珠已经用过晚饭，把米粒儿哄睡着了，和壮壮面对着面坐在榻上玩游戏。宇文初今天晚上又是忙得不可开交，让人回来和她说让她夜里不必等他了，所以她打算带着壮壮一起睡，母子俩培养一下感情。

    壮壮玩得很高兴，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看明珠，眼睛里满是满足和欢喜。明珠看得心里软软的，抱着他亲了又亲：“今晚娘和你一起睡，喜欢么？”

    壮壮试探着抱住她的脖子，也亲了她一口，然后低声道：“喜欢。”

    明珠高兴得抱着他在榻上打了个滚，壮壮“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素兰进来道：“王妃，外头有人求见殿下，周长史接待的他，他听说殿下不在家，就说要见您，非见不可。”

    明珠微怔：“是谁啊？”

    素兰轻轻摇头。

    不管是谁，既然周书屹把信传了进来，那就不是小事。明珠立刻坐好，柔声和壮壮说道：“娘现在有事，你先和素兰玩一会儿，若是困了就先去睡，娘回来就去陪你，行么？”

    壮壮早就被宇文初的繁忙弄得早早懂事，虽然百般不舍，还是听话乖巧地松了手，由着素兰牵了站在门边，眼巴巴地目送明珠离开。

    周书屹站在花厅外面等着明珠，见明珠来了就迎上去轻声道：“是隆盛大长公主府的崔驸马。说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必须要亲自告诉殿下，不然就要见您，而且是半点都等不得。”

    这可巧了，她今日才从隆盛大长公主府门前经过呢，明珠不急不缓地走进花厅，冲着坐在客位上的崔驸马行了个礼：“姑父。”

    崔驸马神色灰败，一脸苦笑：“夜里还来打扰，真是抱歉。不过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求到王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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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名册（三）

﻿    明珠对崔驸马的印象不差，但她也不会忘记他的两个儿子死于傅氏和宇文初的手里。因此她是抱了十二分的警惕和小心，态度仍然是温和可亲的：“姑父不要着急，有事来找我们是对的，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慢慢地说。”

    崔驸马只是摇头叹息：“家门不幸。”却也不肯多说，小心翼翼地把隆盛大长公主交给他的那份名册递给明珠：“此物关系到崔某的身家性命，还关系到京中的大局安定，还请王妃务必要小心保管，亲自交到摄政王手里。”

    明珠听他说得严重，收了笑意，小心接过名册：“不知姑父是从哪里得到这样东西的呢？”

    崔驸马苦笑：“王妃不必多问，摄政王殿下见着就知道了。请王妃转告摄政王，崔某家门不幸，无力与天家抗争，自来都是端哪碗吃哪碗，就算是苦果也只有含泪咽下去。公主殿下下嫁崔氏多年，崔某不敢不敬，也不能不敬。如今她犯下大错，崔某只求摄政王看在崔氏一门早年忠烈的份上，给崔氏留条血脉延续香火，崔某不胜感激。”说完给明珠行了个大礼，动作牵扯着背上的烫伤，痛苦得差点爬不起来。

    明珠连忙将他扶起来：“我答应姑父就是了，姑父何必行此大礼？”

    崔驸马愁苦地摇头：“我先告辞了。请王妃尽快将此物递交到殿下手里吧，迟了恐会生变。”

    明珠送他出去，见他步履蹒跚，愁得不得了的样子，忍不住都替他难过。她懂得崔驸马的意思，皇家当年要把隆盛大长公主嫁给他，他不能反对，只能承受；隆盛大长公主弄权使坏，他管不了，也只能承受；现在隆盛大公主坏了事，崔氏跟着倒霉，他还是只能承受。所以真是应了那句话，和谁有仇就养个女儿去祸害他家，她一定不能让米粒儿成为福宁和隆盛这样的人。

    壮壮已经洗好了，围坐在榻上玩马车，见明珠进来就伸手要她抱，又拍拍枕头，表示要她兑现诺言带他睡觉。

    明珠很是抱歉：“娘要进宫，壮壮自己先睡好不好？我很快就会回来。”

    壮壮非常坚决地摇头，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水。明珠没有办法，咬咬牙，让乳娘重又给他穿上衣服，再拿了包被：“我带着你一起去，你困了可以在娘怀里睡。但有一条，不许哭闹不听话，这样行么？”偶尔这样宠一次不会宠坏吧？

    壮壮欢喜地点头，软糯地回答：“好。”

    明珠照例将素兰和夏雪留在家里看顾着已经睡着的米粒儿，自己抱了壮壮，带了冬蕙和郑嬷嬷乘车去了宫里。

    宇文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在崇政殿附近的揽胜阁，明珠到时，里头灯火通明，魏天德得了消息很快赶出来，引她去侧旁的暖阁里坐着休息：“殿下正在议事，无论如何都要请王妃再等一等。”

    “你去伺候吧，不用管我。”明珠很理解，笑着把连连打呵欠的壮壮抱起来：“是不是困了？困了就睡吧。”

    壮壮却又不肯躺着睡，非得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把头靠在她肩上睡。郑嬷嬷见明珠太过辛苦，便道：“老奴来抱吧？”刚碰到壮壮，壮壮便瘪了嘴要哭，明珠让郑嬷嬷退下：“没事儿，抱这一会儿我还是抱得起的。”

    这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暖阁里温暖，又静寂无声，就连明珠都困了。忽听外面传来动静，明珠忙让冬蕙：“你去看看，是不是在散场了？”

    冬蕙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却见小太监引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从长廊那边走了过来，两头碰上，那女子停下脚步朝她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埋着头继续往前走，夜风吹来，一股淡淡的幽兰芬芳随风飘得到处都是。

    冬蕙有些怔住，这不是那位天香国色的姬慧吗？她怎会深夜出现在这揽胜阁里？而且殿下有空见她，就没空见王妃？不对，殿下不是那种人，殿下找她过来必然是有正事，不过，是什么正事呢？莫非是了解北地的风土人情和政务防布？她懂得么？这般娇娇怯怯的模样，想来也不会是江珊珊那种什么都知道，特别关注政务军事的人吧？

    冬蕙满怀心事地走回去，壮壮已经彻底睡熟了，明珠将他放在榻上，一脸温柔地注视着他，头也不回地道：“是不是人散了啊？”

    冬蕙含糊道：“不是呢，是宫人走动而已。”

    明珠没有在意，掏出崔驸马给她的那份名册细看，一看之下触目惊心，里面有好几个人表面上都是属于傅氏和宇文初这边的，日常做事也是妥帖低调，还居于要害位置，她不能相信这几个人都是属于隆盛大长公主的暗桩。

    “这回是真的散了。”郑嬷嬷站在门前往外看，笑眯眯地和明珠说道：“也没有几位大人，就是陈、刘二位大人而已。”

    冬蕙听郑嬷嬷这话仿佛有点别的意思在里头，忍不住看了郑嬷嬷一眼，郑嬷嬷不看她，只笑着道：“想必殿下很快就会让人来请王妃了，王妃准备一下吧。”

    果然没过多少时候，魏天德就过来把明珠请了过去。

    冬蕙没忍住，低声问郑嬷嬷：“嬷嬷刚才为何要特意和王妃说是只有那两位大人？”

    郑嬷嬷淡淡地道：“不知冬蕙姑娘刚才在长廊里遇到谁了？”

    冬蕙一时语塞，她和郑嬷嬷虽然都是伺候明珠的，但在大家看来，她是属于宇文初的人，郑嬷嬷才是明珠的人。那么遇到事的时候，她是偏重于宇文初的，郑嬷嬷自然就是偏重于明珠的。她虽然疑惑，却不会去怀疑宇文初，郑嬷嬷却不同，一定会往最不好的方向去揣度宇文初。

    冬蕙斟酌了片刻，才道：“嬷嬷刚才也看到了？”

    郑嬷嬷道：“冬蕙姑娘有所不知，老奴自打上了年纪，眼睛就有点奇怪，看近处的东西看不明白，看远处的东西最清楚不过。刚才那位是姬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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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要被酸死了

﻿    冬蕙皱了眉头：“虽是姬慧，但也没什么奇怪的，殿下兴许是让她过来说说北地的情景，问问重要的事情呢。真要有什么，也不会挑在有那两位大人在场的时候让她来。”

    郑嬷嬷严肃地道：“是啊，的确是这样，老奴也是如此想的。但，冬蕙姑娘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要向王妃刻意隐瞒？”

    冬蕙被她逼得没有办法，只好叹口气：“我知道嬷嬷对王妃忠心不二，不过这种不重要的事，我以为不必给王妃添堵就对了，您觉得呢？”

    郑嬷嬷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对老奴来说，王妃清楚明白，不被人隐瞒蒙骗才是重要的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冬蕙果断地把脸转到一旁去：“我相信殿下不是那种人。”

    宇文初用来处理政务的这间屋子并不大，也没有暖阁那么温暖舒适，倒是一如既往的整洁。明珠进去时，他正拿着炭笔站在堪舆图前写写画画，听见她的脚步声也不回头：“自己找个地方坐，我立刻就好。”

    明珠把给他带来的紫灵芝鸡汤盛好，又让魏天德准备了热水。宇文初放了炭笔洗过手，微笑着凑过来：“好香，听说你来了，我就猜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壮壮呢？怎么不把他抱过来？”

    “睡着了。殿下若是想看他就去暖阁里看吧。”明珠等宇文初吃好喝好，再把崔驸马让她带来的名册交给他：“……崔驸马很紧张，我怕误事，只好跑这一趟。”

    宇文初含笑瞅她：“这意思是说，若没有这件事，你就不想来看我了？”

    “谁说的，不是担心你嫌我烦么？这鸡汤难道是临时变得出来的？”明珠察觉得出他的心情很好，便笑道：“殿下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宇文初笑道：“刚才议事，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春荒，乌孙求助，我们却没有办法把粮食运过去，正愁着呢，有人推举了姬慧，我便让她过来问一问，她还真有办法，推举了当地一个大粮商，姬氏也愿意出力。”

    明珠心里立时一片酸溜溜，虽然她知道宇文初特意和她说这个事，也许就是怕她多想，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多想。而她，对着江珊珊那样侵略性十足、目的明确的人还可以理直气壮地撒赖耍泼，对着姬慧这样的反而有点开不了口。一来，姬慧没有主动往前凑，二来，两人不是私底下见面，光明正大地说正事。她总不能说，我眼红嫉妒不好受，你不许见她不许听她的主意，不许接受她的帮忙和好意吧？

    宇文初见明珠坐着不说话，几乎是同时就明白了她的心理感受，于是笑着抓起她的手亲了一下，低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明珠哼哼：“哪里都不舒服。明明不是大度懂事的人，却要装作很大度很懂事，明明眼睛都绿了，心里在冒酸水，还得忍着不能说，殿下觉得还能舒服吗？我要被酸死了。”

    宇文初不由失笑：“早知道你会这样，你放心吧，我答应过你的事都记在心里呢。你要相信我。”

    “不相信又能如何呢？一锅奇香无比的红烧肉摆在面前，谁都想去吃一口，防得住走路的，防不住会飞的，防得住抢的，防不住偷的。”明珠一边哼哼，一边瞅着宇文初。

    宇文初给她逗得直笑，又有点骄傲欢喜：“就这么看重我么？”

    明珠白他一眼：“改天我也让人到我那里去议事，看看你好受么？”

    宇文初道：“只要是正事大事，我定然支持，且，我相信你，并不会多想。”

    明珠哼了一声：“少来，说得好像我不相信你似的。”

    “嘘……”宇文初看着手里的名册，眉头越皱越紧，笑容越来越淡，直至冷笑了一声：“真是没有想到。”

    明珠见他在忙正事，也就没有再打岔，只在一旁安静等着，直到宇文初放了名册才委婉提醒：“我大致看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人真是想不到，平时看着也不像啊。”

    “我会谨慎处理，不早了，不好留你和壮壮在宫里，你早些回去吧。”宇文初揉揉眉间，抱抱她，低声道：“辛苦了，走，我和你去看看壮壮，再送你们出去。”

    明珠抱着壮壮才转上正道，就见桑葚带着个宫人拎着灯笼等在道旁，想要折回去换条路已经不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桑葚迎上来，给她行了个礼：“太皇太后有些不舒服，不愿意吃药，非得闹着要见王妃不可。若是王妃不在宫中，奴婢也就斗胆压下了，既然王妃碰巧来了宫中，奴婢只好请王妃过去看一看，劝一劝。”

    明珠无奈，只好又让冬蕙把壮壮抱回揽胜阁去，自己带了郑嬷嬷先去长信宫。

    太皇太后死气沉沉地歪在榻上，见她来了也不说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道：“你还是来了。”

    明珠道：“我还是来了。”

    太皇太后突然失声痛哭：“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了你表哥和复儿。你表哥怪我没有好好待你，也没有照顾好复儿他们，还怪我没有照顾好你父亲，不会做人做事，还说，江山是宇文氏的江山，不是他的江山。”

    明珠不知真假，也猜不透她的意图，只能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一把帕子，递一递水。太皇太后哭够了，也没有为难她，擦着眼泪道：“好了，时辰不早，你回去早点歇着吧。”

    就这么简单？明珠有点不敢相信。

    太皇太后看到她的神情，忍不住冷笑：“你以为我是要把你怎么样呢？不过是活不长了，所以总是念旧，总是想起从前的日子。这全天下的人，能安静听我说说这些事的人也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走吧，走吧。”

    “您保重。”明珠行了一礼，却行而出。忽听桑葚在后大喊一声：“娘娘！”

    她回头，只见太皇太后呕得被面上全是鲜血，气若游丝，面若金纸，居然是病情十分严重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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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我都听你的

﻿    明珠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转而命人去请太医。她做不到看着太皇太后死在她面前而无动于衷，就算是没有血缘关系，她只是摄政王妃，也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太皇太后病重而不顾的。

    一脸菜色的江州子被带进来，看到明珠眼睛就亮了，哀求地看着她，想要她发话把他带走似的。明珠假装没看到：“太皇太后呕血了，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江州子蔫头耷脑地拖着脚步走过去，照旧是例行检查一番，开药，下针。第一针刚下去，太皇太后就凄厉地大叫起来，明珠被她吓得心惊肉跳，又说不出的难过，便问江州子：“怎么回事？”

    江州子郁闷地道：“这个病越到后期就越痛，不是我的错。”

    太皇太后痛得满身冷汗，颤抖着朝明珠伸出手：“珠珠，珠珠……你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寡老太婆……”

    “娘娘……”桑葚等人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我在，姑姑不要多想，忍一忍就过去了。”明珠走过去，抓住太皇太后的手，看到她枯瘦的手和满头的白发，以及被病痛折磨得完全变了形的样子，忍不住又想起了从前的事，眼神也温柔起来：“若是痛便抓住我的手吧。”

    太皇太后紧紧攥住她的手，咬着牙道：“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我其实，不过是怨恨他抢走了你而已。”

    明珠叹口气：“不要说话了，养养精神。”

    江州子又是一针下去，太皇太后痛得猛地一抖，仰面看着帐顶大声道：“先帝！先帝！你现在是不是称心如意了？看我如此痛苦备受折磨，你是不是很得意？”

    桑葚害怕地道：“娘娘有些魔怔了，近来总是做梦，醒了就说先帝和周贵妃在等她。”

    明珠挥手让她闭嘴，转而看向江州子，江州子摇头：“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除非是加重安神药的分量。但安神药用得多了，又会影响食欲和毁坏身体，何况太皇太后娘娘也不肯的。”

    安神药带来的副作用不仅只是影响食欲和毁坏身体，最紧要的是会影响思维和应变能力，太皇太后不愿意服用，是因为她舍不得松手，舍不得放权。

    明珠心知肚明，等到江州子行完针就让桑葚把他领到一旁去候着，她自己和太皇太后说：“刚才江州子的话，想必姑姑已经听到了。是要活生生痛死，还是多活些时候，慢慢将养，您自己拿主意。”

    太皇太后苦笑道：“我听你的，成么？我都听你的，成么？只要你别再用对待陌生人的样子来对我，行么？谁都没有你和我亲啊。”

    一贯强势不肯服软的太皇太后竟肯放低身段如此恳求，明珠一时适应不过来，许久才道：“既然如此，我便让江州子给您开药了。”

    太皇太后点点头，疲累地睡了过去。

    明珠从长信宫出来，天色已经泛白，这一夜又这样过去了，她只觉得十分疲累。郑嬷嬷上前道：“老奴来扶王妃吧。”

    明珠靠在郑嬷嬷身上，苦笑道：“真是累，比我在路上还累。”

    郑嬷嬷低声道：“等到天下太平，王妃就会享福啦。这会儿也算是和殿下同甘共苦吧。”

    这话明珠爱听：“也是，殿下估计也是一夜未睡吧。”

    忽听郑嬷嬷低声道：“小妖精又来了。”

    “谁啊？”明珠一时体会不过来，待看到顶着晨光走过来的姬慧，就明白了，微笑着站定了，且看姬慧要如何。

    姬慧规规矩矩地给她行了礼，轻声问道：“民女听说太皇太后凤体欠安，心中甚是挂念，想去探病却又不敢打扰娘娘清净。王妃才从里面出来，不知情形如何了？有无大碍？”

    作为客人，知道主人生病而不问询，是为失礼，不去打扰，不贸然往前凑，而是间接地和她打听，倒也正常本分。明珠公事公办地回答道：“娘娘现在好多了，已然安睡。”

    姬慧道：“那民女就放心了。”

    明珠点点头，转身往外走，郑嬷嬷低声提醒她：“王妃，适才在揽胜阁里，老奴瞅见姬慧了，就是您让冬蕙去看看大臣们是不是散了的时候。”

    明珠顿顿脚，低声道：“我知道了。”姬慧去过揽胜阁，是宇文初主动告诉她的，但是冬蕙作为目睹者，选择了隐瞒。

    郑嬷嬷叹口气：“冬蕙是个好姑娘，和王妃也是同生共死的，但她始终是殿下的人，遇到关键的事时总是有所偏颇的，王妃心里要有数。”

    明珠一阵心烦：“我知道了，你们一天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干活儿，谁若是因为私心犯了错，不管是谁我决不轻饶！”

    郑嬷嬷低眉顺眼地道：“老奴知道王妃不喜欢听这个，但相爷和相爷夫人让老奴到王妃身边来，不就是给王妃当另一双眼睛和耳朵的吗？所以您再不喜欢听，老奴也要告诉您。”

    明珠忍不住噘起嘴来，总觉得憋得慌。忽见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地在那儿张望，看见她就飞奔而出，不由皱了眉头，正好发作：“这是谁？在干什么？”几大步冲出去，一迭声地道：“把他给我拦住，贼头贼脑的是要窥伺什么？”

    郑嬷嬷飞快地拉了她一把：“是殿下。”

    晨光里，宇文初用披风裹着熟睡的壮壮站在长信宫门外，微勾了唇角看着她笑：“熬夜上火了吧？看你凶的。”

    原来那小太监是替他跑腿去打听情况的。明珠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摸摸鼻子：“殿下怎么来了？”

    “担心你，所以索性把手里的事情都做完了，来接你回家，今天我都在家陪你们，以后也尽量在家办公。”宇文初上前替她正了正发上的簪钗，道：“走吧。”

    明珠幸福地抓住他的袖子，跟着他小跑着往外走，觉得所有的疲累都没有了。

    姬慧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明珠和宇文初的背影，素白如玉的脸上半点情绪都不显。她身边的嬷嬷焦急地推她：“姑娘，您为何不去和摄政王打个招呼？”

    姬慧摇头：“人家是夫妻，我凑上去不是讨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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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是否心虚？

﻿    宇文初说到做到，真的尽量把公务带回去处理，这样明珠和府里有事时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他，再遇到紧急又不可轻信他人的事务时，明珠也不用辛苦地往宫里跑。

    同时，即便是他忙到深夜不进内院，但明珠只要想到他是在家里的，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姬慧，没有别的女人，她可以什么时候想往里送养生汤就什么时候送，她就是安心的。

    孩子们也不至于几天见不到父亲，因为宇文初总会千方百计抽空到后面和他们一起吃饭，再逗逗玩玩说说话，于是大家都很欢喜。

    如此过了几天，明珠看过墓地，找了人给敬松和苏嬷嬷做道场，定好了落葬的日子，又将府里待客的一应事物都准备妥当了，便开门宴请。

    来得最早的是安小故和华阳王妃，安小故已经有了一个三个月大的长子，比之从前圆润了不少，一笑眼睛就眯成了缝，看上去十分喜庆。华阳王妃也是怀着身孕的，也吃成了胖子，明珠看到二人的模样，忍不住发笑：“看来大家都长胖了。”

    安小故瞪她：“你敢嘲笑我？”

    明珠许久不见好友，觉得十分亲切，调笑着道：“就笑你了，你要怎么样？长得和喜饼似的。”

    安小故就扑上去挠她：“你个没良心的，一去这么久，也没封信给我，我要想知道你的事还得让人来这里围堵摄政王，你家摄政王又难得见到……你在翼城出事时，我提心吊胆的，整夜整夜睡不着。知道你回来了，还得替你考虑，不敢来看你，就怕给你添麻烦！现在你倒好，见着我就笑话我长得和喜饼似的！”

    明珠利落地把她拦腰抱住了，笑嘻嘻地在她身上乱摸一气，道：“不但像喜饼，还是个松软芳香的大白面馒头，你家夫君可真有福气。”

    安小故气势汹汹地把她按在榻上，咬牙道：“你以为你好么？长得和个葫芦似的！”讲到这里，很是肯定地道：“对，就是葫芦！白皮葫芦！”

    华阳王妃哈哈大笑起来：“好啦，你们俩一个是白面馒头，一个是白皮葫芦，反正是一对就是了。”

    明珠和安小故立刻一致针对她，异口同声地道：“你是一只白皮大肚子蝈蝈！”

    华阳王妃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佯作生气：“合伙儿欺负我么？我生气了。”转眼看到李舒眉和钱氏等人一起进来，就去找钱氏和李舒眉等人撑腰：“看看她们怎么欺负我的。”

    钱氏只是温婉一笑而已，李舒眉直截了当地道：“抱歉，王妃，妾身不曾见到。”

    安小故冲着李舒眉竖起大拇指：“这短护得明目张胆的啊。”

    华阳王妃抱着肚子哼哼：“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这回我怎么都得生个儿子，给他娶个媳妇儿，将来好给我们妞妞帮忙撑腰！”

    众人大笑，热热闹闹地说了一会儿话，就有客人来了。今天请的都是女客，无需避讳男客什么的，安排上也就自在了许多，北苑的美人们出来表演歌舞，又有从外头请来的杂戏班子表演，再有就是说书什么的。

    原本摄政王府的美食美酒是出名的，但这一次明珠不打算办得太过奢华。一是国难当头，她再弄得奢华无比，难免会引起反感；二是宇文初身份敏感，家里的长辈又都病着，不宜办得太出格。所以只是热闹喜庆为主，酒食贵精贵味美而不在珍稀难得。

    客人们见过了米粒儿和壮壮，时辰也就差不多了，负责宴会大小事宜的周女史过来悄声禀告明珠：“临安王妃没来，也没使人过来，要不要再等一等？”

    帖子是一视同仁发下去的，上面也注明了时间地点，来与不来却在个人。明珠道：“不必等了，开席吧。”

    宴席摆开，歌舞刚起，周女史又来禀告：“临安王妃来了，在礼簿上记下极品璞玉一块，却没拿出礼来，就这样进来了。”

    来者不善啊。明珠想起之前宇文佑在翼城时送的那一块璞玉，便也算了：“由得她，按礼接待，不要失礼，但也别怕惹事。”

    周女史领命出去，过了没多会儿，只见乌孙郡主盛装打扮，一身朱红锦绣衣裙，前呼后拥地走了进来，随从中居然带得有身高体壮的乌孙勇士。

    众女眷见状，不由得议论纷纷，这是来赴宴会呢，哪里用得着这样气势汹汹的？来了这么多人，身份比她高贵的也不在少数，也没见谁带了侍卫进来，到底想做什么？

    周女史自认倒霉：“婢妾说了里头都是女眷，男人进去多有不便，她非得带进去不可。还说当年她刚要嫁过来时，鸿胪寺和乌孙谈的条件之一就是允许她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随身带着自己的侍卫。”

    明珠微微一笑：“由得她。”

    说话间，乌孙郡主已经走到前面来了，她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冲着明珠微微颔首，并不行礼，懒洋洋地道：“六嫂真是不地道，我尚未到来，竟然就开席了，这就是府上的待客之礼么？”

    她决意从今以后再不给傅明珠行礼，虽然她算起来是明珠的弟媳，又低了一个品级，应该行礼的，但她是乌孙郡主，代表了另一个国家，那么不行礼正是理所当然，毕竟傅明珠只是一个亲王正妃而已，并不是皇后、太后。

    明珠看乌孙郡主的动作表情就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了，便淡然一笑：“请九弟妹见谅，这帖子呢，我是遍地撒网、重点捕鱼，来与不来都在个人。时辰已过，虽有客人未至，却也不能让座中长辈久候，那才是真正的失礼呢。坐吧。”言下之意是说，乌孙郡主并不在摄政王府的重点宾客之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乌孙郡主脸色微变，一甩袖子去了自己的座位中坐好，皮笑肉不笑地道：“六嫂好硬的心肠，上次在长信宫中活生生把我气得晕厥过去，过后居然都没有让人去过问一下。是心肠冷硬呢？还是心虚了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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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逆鳞（一）

﻿    明珠记不得自己曾经把乌孙郡主给气得晕厥过去，便探询地看向其他人：“有这回事么？我怎么不知道？”

    安小故和华阳王妃等人都微微一笑：“没听说过啊。”

    华阳王妃直接亲切地道：“九弟妹，你病了怎么不使人来说一声？我也好去看看你。”

    齐王妃却是轻轻皱了眉头，另外几位宗室贵妇脸上也露出古怪的神情来。明珠眼尖，看到齐王妃等人的表情，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却也无从深究。

    代王妃笑着拿话带过去：“九弟妹，自来听说乌孙人善饮豪饮，你既然来迟了，那就该自罚三杯才是。丫头们，给她满上，今日非得大家都喝高兴了才许走！”

    侍女果然给乌孙郡主斟满了美酒，乌孙郡主端起酒杯，冲着明珠道：“六嫂，里面没有下毒吧？”

    这样的公然挑衅，明珠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当即收了笑容，冷声道：“九弟妹今日是来踢场子的？”难怪要带了乌孙勇士进来，原来是怕被收拾。

    乌孙郡主轻笑一声：“六嫂何出此言？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说起来，我这心里真是难过啊，生怕喝了这酒，酒入愁肠愁更愁，喝醉了失态失礼可怎么办？”

    没人接她的话，她就自说自话：“我从前不知道啊，我们殿下和六嫂居然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前情。那时青梅竹马，你侬我侬，就连亲事都定下了，差一点就同生共死……”

    代王妃等人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立刻出声喝止：“九弟妹你还未喝酒就已经醉了吗？”

    乌孙郡主冷笑：“谁说我醉了？我清醒得很！六嫂你敢做就要敢当！有本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就要有准备被我痛骂！你自己说说，你这一年多在外头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为什么我们殿下会把原本要送给我的东西送了你的小孽种？为什么我们殿下回来后时常发呆肖想嫂子？”

    这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什么原本要送她的东西送了什么小孽种？是在骂米粒儿是小孽种吗？这是在质疑米粒儿的身世？

    明珠勃然大怒，气得发抖，差一点就跳起来抓起碗碟冲着乌孙郡主招呼了，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但凡这种夹杂了男女情事的闲话，总是最难应付的，比不得其他事可以直接用武力镇压。也许别人就等着她翻脸发作呢，她必须要小心应对才不会上了别人的当。

    齐王妃和那几个宗室贵妇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有人想要站起来阻止这件事，齐王妃把她拦住了，低声道：“不要着急，还没到该咱们出手的时候，先看她怎么应对吧。”

    钱氏等人的脸色已经失了血色，李舒眉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淡淡地道：“我看临安王妃是得了失心疯，还是我来送她去看大夫吧。”

    “多谢四嫂，但不必。”明珠挥手示意李舒眉坐下，让歌舞退场，淡淡地道：“浊者自浊，清者自清。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否认它的存在，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没人能强迫我承认。很早以前，我就知道郡主对我怀有敌意，在我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的情况下，还是尽力对郡主以礼相待。今天我算是明白了，那就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把这个事情说清楚。”

    明珠站起来，离开座位绕过桌子朝着正中走过去，乌孙郡主以为她要动手，紧张地往椅子里缩了缩，那几个乌孙勇士便团团围上，把乌孙郡主护在中间。

    谁知明珠走到正中就站住了，并不看她，而是对着在座的众人团团行了个礼，言辞恳切地道：“今天本是想请诸位长辈妯娌姐妹、夫人来家里乐和乐和的，却没想到竟然给诸位添了堵。是我的不是，先给大家行礼告罪。”

    齐王妃在宗室中自来享有极高的声望，当即威严地道：“你是好意，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和你没关系。你不必多礼，我们必不怪你。”

    明珠感激地看了齐王妃一眼，红了眼眶道：“我不幸，遇到了这种浑身是口都说不清的恶意中伤。辩白与否，对我和米粒儿都会造成极大的伤害，只要有人议论此事，每议论一次，就是一次无形的伤害。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不是想惹事的人，想必此刻有的人已经想要告辞，以便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我希望大家承个情，不要走，给我做个见证。因为各位都是女人和母亲，懂得这种可怕的中伤会给女人和孩子带来多大的伤害！”

    自来跋扈骄傲、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突然之间变得无措且委屈，大多数人都生了几分恻隐之心，想看笑话的也不敢表现出来，纷纷道：“不走，不走，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别急，也许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

    明珠轻声而坚定地道：“不管有没有误会，今日我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哪怕要我的命，我也一定要洗涮干净这盆泼到我身上的脏水！因为我是母亲，是妻子，是女儿，我不允许我的亲人因我而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乌孙郡主算是碰触到她的逆鳞和底线了！

    乌孙郡主见明珠不是要打骂她，隐隐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莫名的失望。为什么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傅明珠反而不打她了呢？不然今天她一定会让大家知道，傅明珠是一个多么凶狠无情无赖又不要脸的人。

    明珠安抚好了众人，重又走回去坐好，居高临下地看着乌孙郡主道：“郡主刚才说到，我和临安王青梅竹马，你侬我侬，定过亲事，差一点就同生共死。这话里，我只认定过亲事，其他我都不认。同生共死，说起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天下人皆知，他暴打我于玉皇观中，又因我退亲而与我刀兵相向，见血义绝。何来青梅竹马？何来你侬我侬？仇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乌孙郡主怒道：“那是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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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逆鳞（二）

﻿    乌孙郡主愤怒地道：“后来你二人在翼城孤男寡女相处那么久，他为你滞留翼城，不惜抗命，一直等到你将要入京，才又带了人马跟随护送你入京，你敢否认？”

    明珠从乌孙郡主身上隐约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突然觉得可笑又可悲，她轻轻摇头：“我本来想要和你好好说一说，但现在竟然觉得没有必要了。我为何在翼城滞留，他做了什么，抗了什么命，为什么会带了人马跟随护送我入京，你连这个都弄不清楚，竟然就敢来闹事。实在是太可悲了。或者说，是太蠢了。”

    乌孙郡主不服气：“你敢做，我就敢说，凭什么我说了就是可悲，说了就是蠢？难道要我忍气吞声吗？傅明珠，你既然嫁了人，就安安分分的不成么？算我求你，别再到他面前晃悠了，成么？”她越说越激动，冲动地站起来要给明珠磕头。

    明珠冷声道：“你确定你真的要跪？”

    乌孙郡主犹豫了，她的膝盖不止是她自己的，还是乌孙人的。她的性烈如火让她直来直往，选择当众和傅明珠这个隐形的敌人厮杀，她的性烈如火也让她想起了她是乌孙人，她的婚姻不止是她和宇文佑之间的事，更是乌孙和大夏之间的事。可是，她的心千疮百孔，真的是不能忍了，她只想着，她不好受，就让大家一起都下地狱吧！

    明珠见她站着不动了，才道：“请问郡主，我如何才叫安分守己？我不守妇道了吗？我放浪形骸了吗？我到处乱跑到处惹事了吗？是不是我死在当场，你就觉得我安分守己了？”

    乌孙郡主是真的巴不得明珠死在当场，但她觉得，就算是天都塌下来了，傅明珠这种人也不会去死的。果然明珠的下一句话就是：“若你是想来逼死我的，那你的算盘可打错了。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要死的永远只可能是别人，而不是我。”

    乌孙郡主冷笑：“你口口声声都说自己无辜，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清白无辜，不然你就是不要脸！”

    明珠道：“是的，多说无益，咱们直接上证据吧。”侧头看着齐王妃等人道：“天色还早，要烦劳诸位等一等了。”

    华阳王最近和宇文佑之间冲突也很多，华阳王妃早就烦得很了，索性撕破了脸道：“和这种无聊又无知的人讲什么道理，直接把她打醒就好了。自己没本事，到处像个怨妇似地找人麻烦，无聊不无聊？有本事就把你们府里的女人全都换成男人，再让全天下的女人都变成男人啊！真是的，无聊！”

    安小故道：“不好，还是要以德服人，总不能因为对方不要脸，咱们也就跟着不要脸了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冬蕙站出来道：“难得等待，请王妃准许属下为诸位贵客剑舞。”

    明珠道：“拿一面鼓来，我为之击鼓！”

    鼓是大鼓，明珠脱了狐裘，扎了袖子站在鼓前使劲敲击，她的动作大开大合，把所有的愤怒全都发泄出来，鼓声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震撼人心；剑是真剑，剑柄系有长索，寒光闪闪，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绳索系在冬蕙腕上，收放自如，有好几次都擦着乌孙郡主的脸飞过去，却又及时在乌孙郡主尖叫发作之前利落地收回去。

    众人看得入迷，竟然有些忘了之前这场荒唐的闹剧。

    一曲终了，李舒眉也脱了外衣走进场去：“我也来献个丑，就当是送给米粒儿的礼物吧。”她使的居然是红缨长枪！一路演戏下来，场中掌声四起，安小故竟然失态地冲着她吹了一声口哨：“好样儿的！”

    齐王妃白了安小故一眼：“你是不是要打赏重赏啊？”

    安小故不好意思地道：“怪不得我，我家是武人出身，见着这样的真材实料就忍不住激动！”

    齐王妃叹息一声：“既然大家都把压箱底的活儿拿出来了，那老婆子也得想想辙才是，不然要被你们比下去了。”她的嫡长媳笑道：“我来坐庄！”

    齐王妃也笑：“我这个啊，真是献丑，搏大家一乐吧。”原来她的本事是听骰子，据说年轻时打遍京城无敌手，但凡是掷骰子猜大小，从来就没有人赢过她的。只是她洗手多年，是以明珠等年轻一辈的人都已经不知道了。

    项王妃和齐王妃年纪差不多大小，两个人自来有点互别苗头的意思，便道：“你是要一个人和我们这所有的人轮番比较么？”

    齐王妃道：“怎么不敢？只管上！看我不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代王妃兴致勃勃地捋下了一只玉镯：“只是光猜大小多没意思，总得弄点彩头才是。”

    于是现场又变成了热热闹闹的赌场。齐王妃果然所向披靡，场场必胜，弄得现场大呼小叫，反倒把乌孙郡主晾到一旁去了。

    明珠松了一口气，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这算是她重生以来遭遇到最严峻的考验之一，但并没有那么艰难，好人和眼睛雪亮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她们都肯站在她这边帮她，这点事也就真的只算小事而已。

    周书屹神色凝重地走进来，朗声道：“王妃，按照您的吩咐，属下把人请来了。”说完冷峻地看了乌孙郡主一眼，把她列为必死之人。

    明珠收了笑容：“请江州子进来吧。”

    江州子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轻蔑地扫了乌孙郡主一眼，冷笑道：“要说孤男寡女和王妃相处很久的人，当属老夫我了，郡主是不是又想造点谣言出来啊？”

    周书屹咳嗽一声：“江先生请慎言。”

    江州子翻个白眼：“对不住，我看到这种蠢得要死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切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他居然也就真的问乌孙郡主了：“郡主，你脑子里装的是马粪吧？”

    乌孙郡主大怒：“你敢？”

    江州子不客气地道：“我为什么不敢？你都敢用口舌杀人了，我问你一句话怎么了？是不是你也想像临安王一样的想杀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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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逆鳞（三）

﻿    江州子的话一出来，全场哗然。

    谁不知道江州子对于太皇太后的重要性啊，如果宇文佑真的曾经想要杀死江州子，那么，这中间蕴藏的深意是真正值得深究了。

    在场的女人们，夫君和儿子在朝堂上多少都是有点分量的，不可能对朝廷里的事情毫无所知，宇文佑早年和傅氏的恩怨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他先投靠闵氏再投靠太皇太后，大家更是清楚得很。本以为他是没有风骨的小人，墙上的茅草随风倒，谁知道竟然是包藏了祸心，始终不忘灭了太皇太后报仇雪恨。

    那么，做丈夫的包藏祸心想要害死太皇太后，做妻子的当然也可以毫无根据地往摄政王妃身上泼脏水。齐王妃的脸色凝重起来：“江先生，您此话当真？”

    江州子想起自己过的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不由悲从中来：“可不是么？大家都知道，摄政王妃出京随我一起去寻医书，途中遇到伏击，差点丢了命。幸亏摄政王英明，布下巧局让临安王去救我们。王妃身边自有殿下派去的人照顾保护，可怜我这个老头子落了单，被临安王关到地牢里去，天天被脏水泡，被老鼠咬，没得饭吃，挨饿受冻，不见天日……若不是摄政王妃心里记挂着我，让人到处寻我，我说不定就死在翼城了！哪里还能寻回医书给太皇太后治病啊。”

    他哭得凄惨，还要明珠和冬蕙给他作证：“你们若是不信，就问问王妃和冬蕙，他们再见到我时，我是不是脱了人形？我和临安王有仇吗？我思来想去也没有啊！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啊！但刚才我见着临安王妃，突然就明白了，这夫妻俩和大家都有深仇大恨，巴不得所有人都不得好哇！其实和他们有仇的是太皇太后吧？”

    “你胡说八道！你们蛇鼠一窝！”乌孙郡主想要反驳江州子的说法，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可说的，因为她就算是不信江州子的话，她也找不到人证物证。

    江州子翻个白眼：“我若胡说八道，让我不得好死。”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明珠淡淡地道：“好了，江先生辛苦了，请一旁坐着喝茶歇歇气。”再拿江州子做人情：“大家难得见着江先生，若是有需要，不妨这会儿就请他帮忙看一看，给个方子什么的。”

    江州子敢怒不敢言，因为所有事都是他逼着算计明珠陪他出京寻找那本书开始的。所以他不敢喊苦喊累，态度很好地道：“王妃有吩咐，不敢不从命。”

    谁家还没点事呢？就算是自己没病，亲亲戚戚八大姑七大姨的总有个把生病不舒服的。当即就有几个人排着队去找江州子去了。

    明珠朗声道：“有请桓王殿下。”

    个子小小的桓王被周书屹请进来，在场的许多人都起身行礼问安。桓王聪慧，来前就已经听说了是什么事，有心要卖明珠这个好，所以格外配合。

    他也不多说别的，就只说两件事：“原本接到入京觐见的旨意后是要立即入京的，但是战事又起，邱离逆贼把路上弄得一团糟，想要本王性命的人着实不少。翼城抽不出合适的人马，摄政王担心我们兄妹几人会遇到危险，便让本王留待王妃回程一起入京。

    王妃身边的卫队是用摄政王府的私库养的，兵强马壮，忠心不二，人又多，能够很好地保护我们兄妹几人。在路上，我们兄妹每天都去王妃的马车里混吃混喝，王妃仁善大度，不记恨之前亡父曾经为难过她，害她陷于险地，把我们照顾得非常好，让我们得以平安入京。我很感激她。”

    桓王一个字都没提到宇文佑，却把宇文佑是“特意抗命滞留翼城、为了陪明珠入京”的说法给攻破了。桓王入京觐见，是宇文初的主意和安排，因为他信不过宇文佑，信不过别人，所以一定要把这件事情留给明珠来做，而明珠也确实完美地完成了这桩任务。

    乌孙郡主隐然觉得有些不妙，却还垂死挣扎：“就算你们是奉命一路回京的，殿下也每天都到傅明珠的车里去混吃混喝，那晚上呢？难道你也能替她作证？证明她没有和临安王见过面？”

    桓王皱眉：“我不知九婶婶在怀疑担心什么，不过以我所见，临安王是先锋，打的头阵，从来不会与我们在一处，有什么事都是底下的人在传话。就算是偶有必要，他也只是例行公事，说几句话而已，难道，说话也不行么？”

    乌孙郡主道：“桓王殿下，你还小，又是家破人亡、背井离乡，在京中需要找个有力的人庇护也是正常的，我不怪你。”意思是说，桓王想要讨好明珠，当然是向着明珠的。

    “不可理喻。”明珠轻轻摇头，“我就没见过这样迫不及待、拼命想往自己夫君身上泼脏水，逼他进绝路的妻子。你当我们家殿下是死人么？还是你以为我真有那么眼瞎心盲，心心念念就想和一个什么都不如我们家殿下的人私会偷情啊？”

    “第三个人证是本王。”宇文初从外面进来，面色冷然地看了乌孙郡主一眼，给齐王妃等人行礼问好：“真是丢丑，原本是想要让小女拜见一下诸位长辈的，却没想到被疯狗跑进来乱吠乱咬败了大家的兴致。”

    乌孙郡主涨红了脸，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宇文初背对着她冷冷地道：“郡主今天到这里来，其实是想力证我不是个男人？或者我是瞎子聋子哑巴蠢货？”

    乌孙郡主急急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要摄政王管好自己的妻子，别让她破坏我的家庭，也是担心您被小人蒙蔽，吃了亏都不知道……”

    宇文初平静地道：“难怪九弟不喜欢你，因为你实在是够蠢够毒够自私够无聊！你这样的女人，便是被他一天揍上十顿二十顿，我也觉得是活该。他居然没揍你，还放任你出来到处惹祸逼他走绝路，我觉得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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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逆鳞（四）

﻿    一直以严肃正经的形象出现的摄政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安小故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被宇文初扫了一眼，连忙忍住了，假装自己其实是在看地上的蚂蚁。

    宇文初继续道：“你听好了，这整件事我清楚无比。明珠当年和临安王解除婚约，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临安王心中怀恨，认为其母周贵妃死于太皇太后和傅氏之手，更认为先帝夺了他的帝位。婚约是皇父所赐，临安王从来就不乐意，答应下来不过是为了借机报复。

    明珠就是因为听见临安王私底下和人说，等他娶了她，他便要如何如何，这才被吓坏了，拼死也要解除婚约的。玉皇观中那一次，本王也恰好在场，临安王全无恻隐体贴之心，将明珠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还将她的下颌都给卸了。你们见过谁这样对待未婚妻的？总之本王是没见过。”

    明珠被他提起从前玉皇观的事情，隐然有些恼羞成怒，却也只能忍住了，听他细说。

    “傅相当然是爱惜女儿的，都这样了，这婚约自然不能再继续下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解除婚约。临安王却又觉得丢了脸，趁乱闯入傅相府动了刀子，以此状告傅明珠伤人，傅相教女不严。本王不才，恰好又是此案主审……”

    宇文初简明扼要地把当年的事情一一说来，明珠跟着他平淡的语气回忆起从前的那些事和经历，由不得的微暖了心扉。他曾经那么热烈的追求她，无处不在，而她却不知道，不懂得，还觉得他很讨厌很无聊。想必他当时一定恨不得像江州子一样的把她的头给剖开，看看里面到底塞的都是些什么吧？

    明珠想着就忍不住翘起了唇角，看向宇文初的眼里也满是情意，宇文初察觉到她的视线，便也温和地回应她。场中众人看到，都看出了二人之间暗流的情愫。这哪里是跟外人偷情的妻子和妻子偷情的丈夫之间该有的样子啊！

    宇文初描述完了当时的事件，话锋一转：“正是经过这些事，本王深为傅氏明珠的人品所感动，所以哪怕她就是拙笨一点，冲动一点，小气一点，本王也还是甘之若饴，跪求太皇太后赐婚，求傅相将她嫁给本王为妻。因为本王知道，她会是能与本王同甘共苦，风雨同舟，肝胆相照的人。

    再说到翼城之行，她身边的护卫和近身伺候的人全都是我的人，出行、停留、做什么、怎么做，本王不但统统知晓，还精心安排策划，为的就是不忍心她怀着我的孩儿还要为大夏吃苦卖命！江州子被临安王囚禁虐待是事实，本王下令让桓王与摄政王妃一同进京觐见也是事实，临安王路上避讳差事办得好还是事实！”

    宇文初凉凉地道：“临安王妃，你还有什么要问和要说的？你总不能因为你觉得你丈夫好，就觉得天下女人都觉得他好吧？这可不好，幸亏我们明珠没有你这个毛病，不然这京中不知多少人家要遭殃。”

    乌孙郡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嘴硬道：“她为什么要让我们殿下把原该送我的璞玉拿来送了米粒儿？”

    宇文初的脸上浮起一层可怕的神色：“璞玉？”他冷笑了一声，将手伸出，李全新立刻把用丝绒包着的那块璞玉呈了上来。

    宇文初将那块璞玉放在桌上，再一挥手，五六个侍女各自捧了一块玉石上来，整齐划一地摆放在一旁，每一块玉石，成色都是上品极品，并且各有特色。就连齐王妃这样的老王妃，也是惊叹不已，难怪人家都说英王善于经营敛财藏宝，果然是真的。

    宇文初问明珠：“你有什么想法？你觉得我们米粒儿缺这么一块破玉么？”

    明珠抱起那块璞玉，狠狠摔在地上，再望着乌孙郡主道：“你看上哪一块，随便抱走。”

    乌孙郡主怒道：“你欺人太甚！是拿钱来压我吗？”

    明珠干脆利落地回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并且是用尽全身力气打出去的。

    打完之后，明珠才道：“这一巴掌是为我的米粒儿打的！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可以不和你计较，因为你远离家乡不被丈夫疼爱，我只当你是个神志不清、嫉妒得发了疯的病人；你往我们殿下身上泼脏水，我们殿下也可以不和你计较，因为你是女人，是乌孙郡主，他必须要宽怀大度一点才好；你害我傅氏蒙羞，我父母兄嫂也可以不和你计较，因为他们为人臣子要为大局着想，必须要忍辱负重。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扯到我的米粒儿身上去，所以我不原谅你！”

    明珠环顾四周，朗声道：“请各位做个见证，从今日起，摄政王府不欢迎临安王妃，我不待见这个人！各位若要请客，请了她，就不要请我，请了我，就不要请她！不然，我只有退席或者是不去了，到时候还请各位不要怪罪我任性。”

    然后看定了乌孙郡主，轻声道：“滚！若不是因为你是乌孙郡主，我必然要叫你付出血的代价！”

    乌孙郡主狼狈地捂着脸，想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和明珠争个你死我活，却败在了本能之下。就算是宇文初并没有真正相信傅明珠，而是为了维护他自己和摄政王府的脸面而刻意如此，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接下来，宇文初可能真的会让人把她扔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以后傅明珠再不敢和宇文佑接近了吧？一定会退避三舍的，如果宇文佑再也见不到傅明珠，或者宇文初给他个教训，他当然也只有收心。

    所以今天豁出来闹这一场，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的。乌孙郡主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唇角竟然是含着笑的。侍女琉璃不能理解，低声问道：“王妃输了，没有能达到目的，难道不该难受吗？”

    乌孙郡主冷笑：“难受的又不是我一个人，何况你怎知我没有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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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无题

﻿    无风不起浪，傅明珠的声名受损是必然的。宇文初再怎么大度，也不可能顶着这么难听的名声还和傅明珠恩爱如初，中间夹杂了猜疑和不舒服，再来点其他什么意外，这两个人必然好不了！至于宇文佑，他让她不好过，她便也让他不好过，不能共恩爱，便共仇恨吧！

    琉璃恍然明白过来，哭道：“郡主，您这是何必呢？殿下以后更要生您的气了吧？”

    乌孙郡主冷漠地道：“咱们乌孙女人自来如此，是你忘了。他娶了我，骗走了我的心，却不给我他的心，那便一起痛苦好了！凭什么他开心，我一个人难过？”

    由于有了乌孙郡主这件糟心事，纵然大家都极力捧场，但气氛还是怪怪的，明珠就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谢过众人之后，就开始送客。

    华阳王妃和安小故，还有钱氏等人特意留下来宽慰她，华阳王妃提醒她：“我刚才看到好几个人神色怪怪的，便特意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她说她被你气得厥过去这件事大家都知道。而且传得很不好听，扯的还是今天她扯的这些事。我和小故因为养孩子，消息不大灵通，居然都不知道。”

    至于傅相府的女眷们就更不用说了，时间久了也许会传到她们耳朵里去，短时间里大家故意都要避着她们，她们当然也是不知道的。

    安小故道：“这中间必然有隐情，就凭乌孙郡主那点人脉，她没办法在短短几天内就把闲话传出去，所以大概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坐收渔利。”

    李舒眉道：“我回去后会告诉你四哥，让他去查。”

    明珠一一谢过，又再三叮嘱钱氏等人不要让傅丛和崔氏知道，送走她们后，她在石凳上坐下来，后知后觉地发起抖来。她刚才太过紧张了，虽然她自己没有察觉到，身体却是明白的，撑着的那口气一过去，她就不行了。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特别是她这样的处境，贞洁和名声太重要了，一不小心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她其实是害怕的，害怕宇文初会心生疑虑，害怕宇文初会因为名声受损而连带着不喜欢米粒儿，转而排斥冷落她。

    从来没有得到过也就算了，但是她曾经完完整整地得到了他的宠爱和欢喜，突然间这份宠爱和欢喜变了味道，怎么都是让人难过的事吧？把真心和感情都藏起来，然后变得百毒不侵，那只是迫不得已，谁也不想孤独终老。

    明珠不想让冬蕙等人发现她的软弱和害怕，因此表示自己想要静一会儿，独自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许久，觉得身上渐渐有力气了才站起身来往里走：“殿下呢？”

    她觉得她很有必要见一见宇文初，刚才全力以赴的支持和当众表白的爱慕只是一致对外的需要，其实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殿下送走桓王和江先生之后就入宫去了，说是有紧急公务。”郑嬷嬷上前来扶住明珠，低声道：“刚才真是惊险，最近风大浪急，王妃千万保重啊。”

    冬蕙看了郑嬷嬷一眼，补充道：“殿下说了晚上会回来吃晚饭，请王妃千万等他。”

    郑嬷嬷平静自若地道：“老奴已经吩咐厨下准备了殿下和王妃爱吃的菜品，香篱那里也拟好了单子，王妃要不要看一看？”

    明珠哪里有心情去管什么菜单子，当即闷闷地道：“不用看了，你们看着办就好了。”宇文初为什么不肯单独和她说几句话就走了呢？真有那么急吗？还有最近的流言，他也一点都没听见吗？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多想，但还是忍不住要多想。

    整个下午明珠都懒洋洋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壮壮午睡起来，自己爬到榻上去，轻轻拉一拉她的衣襟，把新得的小皮球递给她。

    明珠有点烦躁，但是对上壮壮的小眼神，她就把那股烦躁压制下去了，她站起身来，单手抱起壮壮，笑着说道：“咱们俩去蹴鞠吧。”

    她换了一身鲜红的短衣，把壮壮放在树荫下面，自己在一旁踢球给他看，她动作灵巧放得开，身体又强健，皮球始终在她身上打滚，从肩头滚到手臂再到腿上、脚背、足尖，花样百出，都不歇气的。

    壮壮先是看得目瞪口呆，后来就欢喜尖叫，摇摇晃晃地抱着他的小皮球跑过去向明珠学习。但是他怎么也做不到像明珠那样灵活，就算是把皮球放好，他再跑过去踢它一脚也会踢空。

    这对于幼小的壮壮来说是非常大的打击，他抱着皮球伤心地哭了起来。明珠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他扶着他一起在院子里疯跑，壮壮终于破涕为笑。

    笑声吵醒了米粒儿，她也被乳娘抱着站在一旁看热闹，也跟着大笑，壮壮友好地过去拉拉她的手，示意要她下来一起玩。明珠抱过米粒儿，耐心地和壮壮解释：“妹妹还小，不会走路，哥哥先学会玩球，将来教妹妹好么？”

    壮壮听懂了她的话，使劲地点了点头，大方地亲了米粒儿一下。明珠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又暖又温柔，乌孙郡主说得对，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那么偶尔有点小挫折又算得什么呢？想到这里，明珠就又高兴起来。

    素梅来禀告：“临安王带着临安王妃来了，说要给王妃赔礼道歉。”

    明珠头也不回地道：“不用了，让他们回去吧。”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还道什么歉，永远都不要见面才好呢。总不能被恶心了一次，再被恶心一次吧？

    素梅去了没多会儿，为难地又回来了：“不肯走呢，非得要给王妃赔礼道歉。”

    明珠火大起来：“让人把他们统统轰走！”

    郑嬷嬷连忙劝道：“闹得太难看了也不好。若是王妃信得过老奴，老奴请缨走这一趟，去把他们打发走了吧。”

    明珠道：“不用，没得什么好说的，直接轰走。”说完再不搭理这件事，一边一个地抱着两个孩子去了里面。

    郑嬷嬷微一沉吟，转身往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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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授权

﻿    冬蕙见郑嬷嬷往外头去了，立刻追上明珠，低声道：“王妃以为乌孙郡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乌孙郡主的性情和中原这边的人还是不同的，她不善于伪装，有什么都做在脸上，性子也暴躁，听不得劝，不服输，也打不怕。她刚才已经豁出去撕破了脸，里子面子全都没有了，就是不管不顾的意思。所以，就算是宇文佑逼着她来赔礼道歉，她也不会轻易屈服，相反可能会做出更过激的事情来。

    什么才是更过激的事呢？站在摄政王府门前大吵大闹都不算什么，以死相搏才是最可怕的。明珠一凛，叫过冬蕙：“你去，若是看到真的发生了我所猜测的事情，我允许你放开手脚去做，弄残或是弄个半死都不要紧，只要别让她死了。”

    冬蕙道：“属下要和王妃求一件东西。”

    明珠莞尔一笑：“不就是看上才送来的那把可以射弹丸的小弩么？拿去好了。”她无意针对乌孙郡主，但既然对方不依不饶地咬上了她，那就怪不得她了。

    冬蕙快步出了迎晖堂，首先就问郑嬷嬷的去向，小丫头清浅不明所以，笑道：“姐姐是要找郑嬷嬷么？她去厨房了呀。”

    冬蕙微微一哂，莫非是她猜错了？这样也好。遂不管郑嬷嬷，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出去，绕到前门处，寻了个方便行动的地方藏匿起来，密切关注着大门前的动静。

    宇文佑神色阴沉地看着紧闭的摄政王府大门，他竟然连门都进不去了。乌孙郡主在一旁冷笑：“殿下这样想赔礼道歉，却进不去，我看着都替您委屈呢，这样好了，我来想办法，一定让殿下称心如意。”

    宇文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要如何让我称心如意？”

    乌孙郡主笑道：“你不是要我给傅明珠赔礼道歉吗？她不让我进门，那我就在这大街上给她跪下去大声求饶赔礼好了。殿下觉得如何？”

    宇文佑扶了额头一下，原本她之前当着众多宗室和勋贵人家的面闹那一场笑话，就已经把他逼入绝地，现在她再当众闹这一场，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不要说宇文初必然不会轻饶于他，就是傅氏大概也会和他死磕到底。

    他好不容易才打开局面，勉强能和宇文初和傅氏的人和平共处，在翼城也算是笼络了一撮人马，为什么转眼就又回到原点了呢？他痛苦地轻声问乌孙郡主：“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坏我的事？你是真蠢呢？还是与我有仇，故意为之？”

    乌孙郡主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殿下是真不懂呢，还是假装不懂？我的身份不比你低贱，我打小儿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有没有薄待我，你自己心里明白。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无路可走？十分抓狂？那就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给你的感觉，你不忠于我，便该承受这下场。因为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无路可走，前路渺茫。”

    “这么说来，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这样做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但你还是执意如此？”宇文佑有片刻愣怔，随即自嘲一笑：“你们一个个的，都那么恨我，是为什么呢？”

    乌孙郡主有些怅惘：“不，曾经我是不恨你的，我把一切都捧给了你，但你看不上，在你心里，得不到的那个才永远都是最好的。在你的眼里，我大概连傅明珠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吧？我真有那么差？”

    宇文佑烦躁地皱了眉头：“你要我说多少遍，别把我和她扯一块儿去，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早已经不可能了。你总这样闹有意思吗？”

    “行啊，我信你和她没有可能了，那你立刻带我回家，我从此不提之前的事情，照旧死心塌地的和你过日子，成么？”乌孙郡主的眼里闪着希冀的光，“我做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要你死了这条心，和我专心专意地过日子而已。”

    宇文佑坚定地摇头：“不成，你必须赔礼道歉，直到她原谅你为止。不然一个被宗室和勋贵拒之门外的临安王妃，又有什么用？”

    乌孙郡主瞬间觉得寒凉透骨：“所以你更在乎的是我有用没用，是吗？”

    宇文佑淡淡地道：“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每一次，我想更进一步，刚好过一点儿，你便总是因了莫名其妙的嫉妒来坏事。我不想揍你，因为你显然不怕揍，教不乖。不过我想总有一种法子能让你变得聪明一点，你听好了，你若不能取得她的原谅，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嫉妒。”

    乌孙郡主尖声道：“你要怎么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恻隐感动之心吗？”

    宇文佑眼望着苍茫的夜空，轻声道：“一个时刻忍受死亡威胁，日夜担忧害怕自己会看不到次日太阳的人，不配拥有这样恻隐之心。虽然新婚之初和在这之前，我的的确确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的，但现在我很失望并且很后悔。”

    乌孙郡主脸色苍白地颤抖起来：“你后悔？你失望？”

    宇文佑有一瞬的不忍心，但想到她疯狂无聊的行径和给他带来的那些麻烦，便冷着脸把头转到另一边去：“是。”

    乌孙郡主冷笑一声，猛地跳起来往摄政王府门前冲去，打算将头去撞那石狮子，她憋不下这口恶气，就算是真的撞死在这里，也要让傅明珠跟着她一起下地狱！她倒要看看，宇文初再怎么护短爱妻，傅明珠再怎么巧舌如簧，还能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之口吗？奸夫****，把她这个原配活生生逼死在这里，任谁都要骂三声，吐几口唾沫！

    琉璃大喊一声，宇文佑措手不及，待到反应过来，已是迟了，于是吓得厉声威胁乌孙郡主：“你疯了吗？立刻给我站住！”

    正逢此刻，摄政王府的角门被人从里打开，郑嬷嬷从里面走了出来，若是她动作快一点，恰好就能拦住乌孙郡主。宇文佑大喜过望：“快拦住她！我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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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腿断了啊？正好

﻿    谁知郑嬷嬷听是听见了，也急得不得了，却在跑过去拦人的时候绊到了裙子，踉跄摔倒在地。

    机会错失，宇文佑急得不成，声嘶力竭，眼睁睁看着乌孙郡主即将撞上那石狮子，深觉眼前一片黑暗，整个人都往下坠。他是运气有多好，江珊珊都死了这么久，还深受江珊珊的残害，听她的撺掇娶了乌孙郡主，一直以为娶了个宝，谁知竟娶了个会把他拖到地狱里去的疯子婆。他上辈子到底是作了多大的孽啊！

    乌孙郡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打不过争不赢傅明珠，那就让她的血染红摄政王府前的石狮子，看傅明珠还怎么和她斗！眼看着石狮子越来越近，她几乎已经能感受到来自于石料的凉意了，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一下剧烈的疼痛。

    然而，她的头并没有撞到石狮子上去，相反的，她的左边小腿骨和右腿膝弯上先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种疼痛让她失去了往前奔跑的力量，不得不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离那只石狮子只有一步之遥。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为什么她就连拿命和傅明珠斗，也不行？乌孙郡主懊恼地大哭出声，用力捶打着地面，全然不顾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感。

    宇文佑惊愕地看向后方，完全顾不上去查看乌孙郡主的情况，他只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救他于水火之中，真是及时雨啊！

    “郡主真是心诚，五体投地的给我们殿下和王妃赔礼认错。”身穿青色锦衣的年轻女子神态自若地站在不远处，娴熟地摆弄着手里的金色小弩，刚才正是这具金色小弩射出去的弹丸击中了乌孙郡主的腿，让她不能疯狂到底。

    宇文佑立刻认出来，这是明珠身边那位身手很好的女护卫冬蕙。他的心情有点复杂，冬蕙出现在这里当然不是偶然，明珠防他已经防到这个地步了吗？

    琉璃跑上去，想把乌孙郡主扶起来，然而乌孙郡主才动了动双腿，就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我的腿！”

    琉璃大吃一惊，迅速给她检查过后，指着冬蕙愤怒地向宇文佑控诉：“她打伤了郡主！而且是重伤！郡主的左腿断了！”

    果然断了啊，这叫什么半剪的，弄出来的东西还真有点意思。冬蕙掂量掂量手里的小弩，半点诚意都没有地道：“对不住，第一次用这个，不熟，拿捏不住分寸，失了手。”

    宇文佑又喜又怒，怒的是摄政王府一个小小的女护卫就敢弄断乌孙郡主的腿，这得多大的胆子啊，必须是傅明珠的授意，她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喜的是冬蕙果断出手免了他一个天大的麻烦，同时还给了他机会，让他可以把逆势扭转过来，不管怎么样，摄政王府的人伤人是事实。

    那么，只要他咬紧了冬蕙不依不饶，傅明珠就算是为了护住冬蕙，也会退一步，不至于做得更过分。

    宇文佑阴沉沉地看着冬蕙，冷笑道：“你过分了。就算是她再有多少不是，她也是和亲的乌孙郡主，本王的王妃……”

    冬蕙面无表情：“殿下可以去找我们殿下和王妃理论。”说完就要往里走，宇文佑不肯让她走，冷笑着道：“把她给我拦下！”

    “怎么回事？”身后传来一声冷冽的喝问，穿着玄色常服的宇文初高踞于马背之上，被一群侍卫簇拥着走过来，神色冷冽地看了乌孙郡主一眼，再盯住了宇文佑。

    宇文初的眼里有杀意，宇文佑看得很清楚，心里更清楚，经历过这么多的事，尤其是乌孙郡主今天闹了这一场，宇文初就算是为了米粒儿和傅明珠，也不会让他好好地活下去了。他把心一横：“六哥来得正好……”

    宇文初听完经过，淡淡地道：“腿断了啊？正好。”

    宇文佑一口气上不来，身为摄政王，这样合适吗？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不管这是临安王妃，也得想一想乌孙人吧？哪只宇文初下一句就是：“乌孙王会感谢冬蕙的，差一点就给糊涂的九弟妹破坏了我们两国的结盟，还让九弟交代不过去。冬蕙，你去把唐春来喊出来给临安王妃疗伤。”

    “是。”冬蕙微微带笑，清脆地应了一声，欢快地跑进去了。

    宇文佑大怒：“六哥，她……”

    宇文初催动坐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淡淡地道：“你总是做一些与自己的能力不相匹配的挑战，再给别人带来无数的麻烦。说你蠢呢，你还不服。”

    只是这一句话，就已经让宇文佑无地自容。好像不管他怎么努力，总是掌控不住自己的前程和人生，就连生活都不能。

    “把人带回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我都不想再看到她，更不希望她再在明珠面前出现，影响明珠和我的心情。”宇文初压低声音，“我不管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想法，但我要你记住一点，你不配。你再给她惹麻烦，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

    这是宇文初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宇文佑昂首看着宇文初，看着宇文初的脸在暮色里半是光明半是黑暗，分明是冷硬的，却又生生多出几分不明意味的温柔。那几分温柔当然不会是冲着他来的，宇文佑颇有些意兴阑珊之感，他淡淡地道：“这一次我并没有想要给她惹麻烦，就连我都莫名其妙。”

    哪怕就是之前他有过很多疯狂隐忍，稀奇古怪的想法，但自翼城之后，他就已经放弃，并且决定走出去。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它不让他走出去，它不给他机会。分明之前他和乌孙郡主过得也不算差吧，偏偏又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完全看不到出路。

    宇文初把玩着马鞭，低不可闻地道：“其实九弟妹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你长期不在京中，她又没个亲戚朋友去处，府里也没有孩子要照顾，太闲了，就难免生事。也许有个孩子就会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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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威胁

﻿    宇文佑听宇文初似是话里有话，不由皱了眉头。他和乌孙郡主成亲这几年，明里暗里看了不少大夫抓了不少药，在京中大概已经不是秘密了吧。他本想请江州子看看的，但是江州子和他已经成了仇人，这个口当然开不得，而且他也不敢相信江州子，毕竟那是傅氏和宇文初的人。

    “先帝赐下的紫杉木套杯，的确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宇文初不咸不淡地扔了这一句话，走到乌孙郡主面前，冷睨着她道：“有件事，我必须要知会郡主一声。”

    乌孙郡主痛得直发抖，愤怒仇恨地瞪着宇文初：“说！”

    宇文初道：“今年春天，乌孙春荒，不得不向我大夏求助，我听说，乌孙王有两个妹妹貌美如花，性情温柔讨喜，宗室中正好有适龄的小伙子，也许可以再成就几段美满的姻缘呢，我想，聘礼厚重一点的话，乌孙王应该会很乐意的吧？”

    意思是说，如果她再闹腾下去，他不介意让乌孙换个人来做和亲联盟的筹码。那么她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不管是留在这里，还是回乌孙，她都再没有活路可走。真是一对恶魔一样的夫妻。乌孙郡主又痛又恨，一口气上不来，终于晕倒过去。

    宇文初神色冷漠地越过她，头也不回地家门口走去。

    郑嬷嬷正在那里愤怒地指使门房上伺候的小厮们：“打几桶水来好好洗洗地，去一去晦气！”

    她刚才那一跤摔得不轻，左右手掌都被擦破了皮，左手小拇指还伤着了，肿了老大一个包。因为痛，所以脾气格外暴躁，除了让人打水洗地去晦气之外，还找门房的麻烦：“让你们在这儿守着是让你们发呆贪玩说闲话的？看见有人扑过来寻死都不懂得去拦的？若不是王妃布置得当，殿下及时赶到，今天就要出大乱子了！”

    门房上伺候的小厮也很委屈：“那不是没想到吗？谁知道赔礼道歉竟然会弄出这种事来？这会儿正是饭点，一些人在吃饭，管事送拜帖到里头去，嬷嬷又要出门开门，什么都凑到一块儿去了。”

    郑嬷嬷怒道：“还敢顶嘴？”一下子看到走过来的宇文初，就不敢出声了，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老奴给殿下请安。”

    小厮不敢再吭气，利落地到一旁跪着去了。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道：“在门房上当差，原本就该拿出十二分精神来，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为什么总是挑能干精明的来这里当差呢？意外突然不是理由，疏忽大意才是根本。全部都罚半年年俸，再罚跪三个时辰，再有下次，乱棍打死。”

    门房上当差的人都只能自认倒霉而已，郑嬷嬷一瘸一拐地跟在宇文初身后，深刻检讨：“也怪老奴，来得不是时候，动作又迟缓笨拙，不然也不至于这样惊险。”

    宇文初不置可否，并不出声。

    郑嬷嬷也就识趣地闭紧了嘴。好一会儿，才听宇文初问道：“王妃呢？”

    郑嬷嬷连忙道：“王妃啊，殿下走后就一直坐在院子里发呆难过，若不是壮哥儿和米粒儿可爱讨喜，必然是要哭的，她太委屈了。”小心翼翼地试探：“就是生怕殿下会因此对她生了误会，厌弃了她和米粒儿呢。”

    宇文初看她一眼：“王妃这样对你说的？”

    郑嬷嬷摇头：“那倒不是，但老奴知道王妃是怎么想的。”

    宇文初便不再言语，快步往里去了。

    房前廊下已经点亮了灯笼，迎晖堂里隐隐传来女人和小孩子的笑声。宇文初的脚步顿了顿，这女人倒是挺心宽的，哪里又有郑嬷嬷说的那种发呆难过的样子了？

    郑嬷嬷有些尴尬地道：“是真的，王妃难过了好久呢。殿下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冬蕙她们。”

    “我并没有说不信，嬷嬷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下去疗伤吧。”宇文初觉得郑嬷嬷有点过了，就算是心疼明珠，想替明珠说情博怜惜，这样反复强调也有点过了，带了算计的成分在里面，让人很不喜欢。

    郑嬷嬷诚惶诚恐地行了个礼，快步退了下去。

    宇文初继续往里走，小丫头们看到他的身影就忙着把消息递进去，他本以为会看到明珠和两个孩子一起出来迎接他，然而并没有，相反的，他看到明珠在地毯上跪爬着，壮壮骑在她腰背上，紧张地抓住她的衣服，小脸兴奋得红通通的，嘴里还喊着：“驾！驾！”另一旁米粒儿趴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着明珠的动作，跃跃欲试地摆出往前爬行的姿势。

    “胡闹！”宇文初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壮壮年龄太小，原本就骑得不稳，被他突如其来的喝斥了这一声，就吓得从明珠背上摔了下来，立时瘪了嘴，哇哇大哭。

    他一哭，不明白怎么回事的米粒儿也跟着大哭起来。

    屋子里一阵人仰马翻，宇文初只觉得成千只鸭子在他耳边呱噪个不停，由不得的伸手捏了捏眉心。

    明珠心疼地把壮壮抱起来检查他有没有伤到哪里，发现他安然无恙，纯属只是被吓着了之后便松了一口气，含着笑温柔地哄壮壮，壮壮偷瞟一眼宇文初，发现他仍然黑着脸，越发哭得大声，同时还往明珠怀里钻。

    “不许抱他。”宇文初俯身把米粒儿抱起来哄好了递给乳娘，再示意明珠放开壮壮：“让他自己站起来，自己走出去。”

    明珠不干：“他这么小呢，又没做错什么事，你这么凶他吓唬他做什么？有气冲着我来就行了，何必拿孩子撒气？”

    她已经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总觉得宇文初是有点怪她肆意妄为，让冬蕙把乌孙郡主的腿给打断了。毕竟宇文初威胁乌孙郡主的话虽然听上去很威风，实际上要操作起来还是很难的。和亲人选哪有那么好换的，尤其是已经嫁了几年又要换人，相当于往人家脸上搧耳光呢，匈奴蠢蠢欲动，正是要靠乌孙维系稳定的时候，真的逼急了，乌孙也会撒手不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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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哄妻（一）

﻿    她还真以为他是为了乌孙郡主这个破事儿生气而冲着她撒气了。宇文初气得笑了，深呼吸一口气才道：“我是觉得男孩子不应该这样惯，何况他是长子，你见过谁家的长子把母亲当成大马骑的？”

    明珠觉得他就是找茬，心里又憋屈又难过，也是拼命地忍，小声道：“有什么了不起，我小时候还骑过我爹，扯过他的胡子呢。做个游戏就能把他给教坏了？未免也太大惊小怪了。”

    “那能一样吗？”宇文初想说自己家从来就没有这样带孩子的，宇文佑算是皇父最宠爱的孩子了吧？也从未有过这种待遇，就算是把太监们当成大马偶尔骑一骑，皇父见了也是被骂得鸡飞狗跳的。至于母子间，最大的亲密不过是抱一抱而已，哪里像明珠这样闹得疯？按照明珠这样的养法，壮壮一定会被宠坏的！一定会被宠坏的！

    “怎么不一样了？父母疼爱孩子，让孩子快乐幸福是天经地义的。”明珠想到乌孙郡主往米粒儿身上泼的脏水，委屈得鼻头眼圈都红了，因为生怕吓到孩子，使劲把眼泪按捺下去，强笑着哄壮壮：“壮壮带着妹妹先出去，爹娘有事要说。”

    壮壮抽抽噎噎地被素兰牵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向明珠和宇文初，眼里满是眼泪，明珠冲着他挤眼睛皱鼻子做怪脸，又学老虎叫：“嗷呜……”见他破涕为笑，才让素兰把他带走。

    宇文初看到这母子二人之间的互动，也是没辙了。

    孩子们一离开，屋子里就安静下来，唯有炭盆上吊着的小铜壶呼噜噜的响个不停。明珠懒洋洋地走到窗前的白藤躺椅上躺下去，晃了晃椅子，伸手在一旁插着的红梅上摘了一朵下来，揉成了渣渣。

    宇文初瞥她一眼，走到一旁一掀袍子坐下，见案几上放了半杯冷茶，抬起来就喝了。

    “那是我的。”明珠眉眼不动，淡淡地道：“怎能让殿下喝这残茶冷茶呢？素菊，重新泡茶上来。”

    “不用了。”宇文初给自己斟满了茶，眼也不抬地示意素菊等伺候的人：“都下去。”

    素菊悄悄看向明珠，见明珠轻轻颔首才带着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宇文初又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叹道：“你以为我刚才是在找茬？”

    明珠眼望着天花板，本来就是在找茬好吧？他心情不好，她能感受得出来。为什么心情会不好呢？不排除公务上会有一些烦事琐事，今天发生的这件破事儿也定然是很大的原因之一。

    作为男人，被人诽谤质疑戴了绿帽子，当然不是一件体面和值得高兴的事儿，他为此心情不好她理解。但是她的心情也很不好，只因为她和宇文佑有过婚约，所以就被人质疑贞洁，差一点就被逼死了，所以她才是最倒霉的那一个。没理由因为被冤枉的那个人是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惹祸包，给他惹了麻烦让他烦心，从而矮了一截，像个受气包似的低声下气。

    有理的都变成没理的了，就好像她心虚了似的，可她明明理直气壮得不能再理直气壮了。明珠想到这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索性把背转过去背对着宇文初了。

    宇文初好气又好笑，明珠的那一套理由他自然是猜得到的，不过这种时候和他使小性子真的合适吗？他不慌不忙地道：“刚才乌孙郡主差一点就碰死在门前了。”

    明珠“嗯哼”了一声，他都遇到冬蕙并且为冬蕙解围了，会不知道她干的事儿吗？这话无非是个引子罢了，且看他究竟想说什么吧。

    宇文初见她仍然不动如山，就又接着道：“中山逆贼向匈奴王借兵，匈奴王答应了。”至于他把紫杉茶具的难得之处告诉宇文佑的事，他就不和明珠说了，这是太皇太后和他之间的斗争，不用牵扯明珠太多。

    明珠的眼睛立刻瞪圆了：“真的？那老贼真的要引狼入室？”

    “你以为我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宇文初叹一口气，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抓起来握在掌心里：“不然你以为，我怎会明知你心里不好受，却不留下来陪你，反而抛下你去了宫里？当然是火烧眉毛的大事急事。”

    明珠心里的闷气立刻就散了，哼哼道：“就算是你的心情不好，也不该拿孩子撒气啊。”

    “你要我说多少遍，不是撒气。是不允许你这样做。”宇文初有点着急：“这是两回事，你别总扯到一起去，成么？”

    明珠的眼圈却莫名其妙地红了：“你就是在撒气，你觉得丢了脸，不好骂我拿我撒气，就拿孩子撒气。”好吧，她就是委屈的，想要撒撒娇。

    宇文初叹了一口气：“嗯，总之都是我的错就对了。”

    明珠又不干了：“殿下说这个话是故意赌气吗？你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了。”

    宇文初再叹一口气：“想发脾气想哭想闹都可以，就是别憋着，今天我允许你无理取闹，来吧。”他朝她伸出手臂，神态诚恳：“你受委屈了。”

    明珠忍了很久的眼泪“唰”的一下就出来了，她没有投到宇文初的怀里，而是扭转身去看着窗外，无声啜泣，偶尔拿袖子擦一擦眼泪。

    宇文初去拉她，她不要他拉她，鼻音很重地道：“殿下不要管我，让我自己哭一会儿，我想静静。”

    宇文初有点不放心，伸长脖子去看她：“真的不要我管你？”

    明珠正哭得痛快呢，突然就看到了他的脸，于是大怒并大恨，她哭起来的样子可丑了，谁允许他看了？遂将手去推他的脸：“别看，走开啦！叫你别理我呢。”

    宇文初笑笑，默默地坐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明珠终于哭不动了，哽咽着道：“让人给我打水洗脸啦。”

    宇文初依言让人送来了热水和帕子，明珠将热帕子打开把脸全盖上了，确信宇文初看不到她的狼狈样子了，这才闷闷地道：“殿下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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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哄妻（二）

﻿    宇文初道：“饿啊，怎么不饿？”

    明珠捂着脸起身，对着水盆鼓捣了许久，才道：“那就让人摆饭吧。”说完也不管宇文初，又跑到镜子前面去了。

    宇文初好奇地凑过去，见她拿出胭脂香粉螺黛什么的来，便道：“你还要出门？”

    明珠垂着眼道：“不出。”

    “那你拿这些东西来做什么？”宇文初随手把她的胭脂往妆台上一扔，“天都黑透了。”

    明珠道：“眼睛哭肿了，鼻头也红了，难看。”说完悄悄瞅了宇文初一眼。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轻笑：“你这样自恋的人，也会觉得自己难看？你是在说笑话吧？”

    明珠立时炸毛：“我怎么自恋了？我怎么就是在说笑话？”

    宇文初斜睨着她：“你从前对着我打滚撒泼的时候，怎么就从来不担心自己的样子难看呢？”

    明珠语塞，愤愤地把螺黛扔到妆台上去，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还没有姬慧呢！你也还不是摄政王，我也还没生娃！”

    宇文初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她便将胸脯往外挺了挺：“瞪我干嘛？”

    “不干嘛。”宇文初突然伸出手指戳了她的胸一下，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到匈奴出兵闹事，乌孙和姬氏就更重要了嘛。怕我嫌烦，不好反复强调有些事，所以就来扮可怜，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装也装不好。”

    明珠被他戳这一下，便如同气球被戳了个洞似的，“嗤”地一下就漏了气，蔫巴巴地坐回去，盯着镜子叹气：“殿下果然慧眼如炬，居然被你看穿了，我若是不承认，好像有点虚伪哈？所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宇文初被她逗得乐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珠“嗯”了一声，立即又反悔了：“不许说难听话。”

    “其实你是想说，必须说符合你心意的吧。”宇文初笑着捏了她的鼻子一下：“让人摆饭吧，我饿了。”等到饭菜摆好，他又吩咐香篱：“拿一壶梨花白来。”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要喝酒？殿下稍后不去办差么？”明珠对他的繁忙已经习以为常，认为遇到这种大事之后，他必然还要再去听雪楼办理公务的。

    宇文初道：“只喝一点没事。”又叫伺膳嬷嬷：“都退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明珠正襟危坐：“这么郑重其事，到底是有什么事？”

    宇文初一笑，把她之前给他的药丸拿出来：“这药我让人看过了，都说长期服用对身体有坏处。”

    “所以呢？”明珠差一点就跳起来：“谁看的？谁看的？他一定是看错了。”

    “坐好，你今天很暴躁。”宇文初把她按下去，道：“没错，我一连找了四个太医看，就连唐春来也让他看过了，都说对身体有坏处。所以我不许你吃。”

    “嗳~”明珠趴在桌上磨牙：“江州子这个没出息的，我让他重新配，配不好就别吃饭了，活生生饿死他！”

    宇文初淡淡看她一眼，给二人的酒杯里斟满了酒：“你总不能让我一直干等着吧？”

    明珠看着宇文初修长的手指一阵委屈：“我不要生孩子了。一年到头肚子不得闲，我不要。”

    “好吧，看你这样可怜，就让你闲一闲。来，把这杯酒喝了，我就等着。”宇文初递过一杯酒，明珠许久没有和他一起纵情宴饮了，当即一仰脖子把酒喝光，豪气干云地亮了杯底：“殿下，到你了。”

    宇文初笑笑，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也把酒喝光了。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你给我夹点菜，我又给你弄碗汤的，不知不觉喝到夜深，宇文初犹自清醒，明珠却醉了，摇着头道：“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明天还有好些事呢。”

    宇文初在她耳边低声道：“想喝就喝，想睡就睡，难不成谁还敢说你的不是？”

    明珠靠到他怀里，想起新婚之时的事，不胜感慨：“……那会儿刚成亲，我就连想睡个懒觉都不敢。次日要入宫朝觐，你不叫我起床，也不让人叫我起床，害我胡思乱想了好久。”

    宇文初道：“你猜什么呢？”

    明珠眯着眼睛笑：“想着你是不是要陷害我啊，看看，傅家的这个女儿多骄纵啊……然后我就出名了嘛……将来你不管做了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谁叫我这么难缠呢？”

    宇文初叹了口气：“原来你那会儿才是醉着的。洗洗睡吧。”

    明珠揪着他的领子不松手：“不去，不去，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难得把你灌醉，酒后吐真言，你得告诉我，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姬慧啊？她比我美丽，比我年轻，比我温柔……”

    宇文初把她的爪子一点一点地掰开，再把她整个人抱起来往里走：“若我说是呢，你要怎么办呐？”

    明珠挣扎着要去抓他的耳朵：“不行。我说不行。”

    宇文初任由她揪着：“只是说不行不成啊，你得拿出点措施来，不然我又怎会知难而退？”

    明珠不揪他的耳朵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小声道：“你不会喜欢听真话的。”

    “你还没说怎知我不喜欢？”宇文初挑了挑眉：“乖，说给我听听。”

    明珠坚决摇头：“我没醉，不告诉你。”说完将头埋到他怀里，打个呵欠，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宇文初反倒被她吊起了胃口，百般诱哄：“说啊，你想如何？”见她不理，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总不会是想对付老九那样对付我吧？”

    明珠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她死也不会把真话说给他听的，不然肯定会真的生气了。

    他就拉她的手去摸他的腹部：“我和你说啊，哪里最容易进去，要刺这里，脾脏破裂，血会流很多，除非是江州子这样的神医，还要来得够快，不然神仙也难救。”

    明珠的手就顺着他的衣服往里摸下去，再轻笑一声：“这里么？”

    宇文初虽然原本就不是怀了好意而来，然而此刻被她摸这一下，还是又舒服又痛苦的颤抖了一下，眼神也幽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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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敌人太狡猾

﻿    宇文初正想顺从本能干点这样那样的事儿，明珠已经把爪子缩回去了，捂着嘴打呵欠：“好困啊。”

    宇文初怎肯到嘴的肥肉又飞了，当即缠身上去，又啃又咬：“别睡，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明珠使劲推他：“浑身酒臭味儿，难闻死了。”

    果然是酒壮人胆，胆子肥了，敢嫌弃他浑身酒臭味儿？分明喝醉的人是她吧！宇文初毫不留情地把明珠剥光了扔到浴桶里。水花溅起，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明珠清醒了一下，但很快温暖芬芳的水将她全部包围以后，她又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宇文初就不信她还真能睡得着，便不去管她，就在一旁抱着手看，结果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每明珠睡着了将往水里滑落时，她总是能神奇地坐直了身子，不让自己的脸和头淹没到水里去。

    装得可真好啊，分明就是妄图逃避劳动。宇文初凑到明珠耳边，轻声道：“其实那个药我是骗你的，他们都说配得很好，来吃药了。”

    明珠还是没有反应，笑话了，立时就有反应，那也太突出了，这人最奸诈不过，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人？只要不被淹死就好了，反正她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水里泡一晚上，比的就是谁更能忍。

    宇文初见明珠还是没有反应，便抓住她的肩头往下一推，让你去喝洗澡水，看你醒不醒。明珠早料到他会来这一下，吸足了气顺着他的手势滑到水里去，慢悠悠地吐着泡泡。

    前面说过，她的身体向来极好，又胆大妄为，虽然不会凫水什么的，小时候也是悄悄下过水泡过的，这点水算什么？

    宇文初在旁边数着数，从一数到五，没有动静，他有点慌；再从五数到十，还是没动静，他有点慌又有点恼，憋这么久了都不挣扎一下的，装得也太假了！不过又担心不会是真的睡死了或者出意外了吧？

    算了，还是不要赌的好，他刚打算伸手去抓明珠，就见她夸张地在水里翻腾起来，于是气得乐了，伸手抓住她的肩头，把她拉出来，一口堵在她的唇上。叫你憋气，叫你憋个够！

    明珠憋坏了，这个坏东西，就这么急色么？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抓住宇文初的头发使劲往后拽，好容易侧过脸使劲喘了几大口气才缓过来。

    宇文初在一旁神色不善地瞅着她冷笑：“不装啦？”

    明珠翻个白眼，晕过去了。

    宇文初忍着笑，自言自语地道：“真不禁事，居然就这样晕过去了，罢了，就在这水里试试也别有情趣。”说着果真开始脱衣，他挑的地方有讲究，灯光刚好从他身后投影过来，能最大限度地把他的优点凸显出来。什么宽肩长腿窄腰都不必说了，还能让他的脸部线条显得更迷人，就连目光都更显得深邃了几分。

    明珠觉得好热，简直不是一般的热。她想她是酒意上头，醉得不得了啦，真是的，老夫老妻了，还和刚结婚那会儿似的，既期待又惶恐的，搞个什么嘛，他一定是故意的。

    偷偷瞟一眼宇文初，想从他脸上看到点类似于奸诈或是得意洋洋的模样，却什么都没看到，一成不变的沉稳脸，脱个衣服而已，干嘛这么认真？就和写字帖似的，干坏事都干得这样道貌岸然，也就只有他了。

    明珠腹诽着，纠结不已，她是现在就逃呢，还是等一会儿再逃？只是这一次不会中招的吧？跑还是不跑？明珠决定不跑，但是一定要坚决，坚决不能被威逼利诱。

    宇文初从眼角余光瞅到明珠的睫毛轻轻翕动着，表情一会儿痛苦一会儿愉快的，最后换了一副视死如归、威武不能屈的表情，心中暗恨，长腿一迈，朝她逼了过去。

    他去得直接且迅速，明珠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吓得轻叫了一声：“不要！”睁开眼睛，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于是立时扶住额头：“好晕啊，好晕，我喝多了，醉了，啊啊，我想吐，不，是要吐了，快让开……”

    宇文初勒住她的纤腰，轻声哄道：“乖，之前你回来时也不是没有过，要有孩儿早就有了，不在这一次。”

    明珠只是摇头，怎么可能，呵呵……之前在路上时她就想好了的，这药也不是才配出来的，只不过那会儿两个人刚见面，说这些太煞风景了，他同意还好，不同意就要生气，她又不傻。

    宇文初眼睛一眯：“你该不会是先斩后奏吧？”

    明珠觉得凉飕飕的，还是摇头。

    “两条路，要不就老实交代，看你态度放你一条生路。不然你只管死硬到底，看我怎么收拾你！”宇文初欺身上去，身上的温度高得烫人。

    明珠左思右想，决定坦白从宽：“我很听话的啊，你说不能吃，会伤身体我就没吃了。”

    也就是说，之前的确是吃了。宇文初手上一用力，勒得明珠痛叫一声：“轻点啊，要死人了。我那会儿不是不想惹你不高兴吗？后来不是主动和你说了？怎么还是不饶啊。”

    “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我心里还是不好受。你隐瞒在先，装醉在后，让人不能不多想啊，你看怎么办吧？”宇文初目光炯炯，小声道：“你必须补偿我。”

    “怎么补偿？”明珠听他的态度似乎有松动，立刻来了精神。宇文初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听得她面红耳赤，却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水波微漾，宇文初舒服地眯了眼睛，痴迷地看着忙个不停，秀色可餐的明珠，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服得不得了，所谓神仙日子也就这样了。

    “行了么？”明珠累得不行，低声下气地给他捏了捏肩头：“我快要累死了，殿下可满意？”

    “累了啊，那你歇着吧。”宇文初大发慈悲，明珠一喜，正要溜走，就被抓住了，宇文初在她耳后低声道：“现在换我来。那个药是可以吃的，我已经放在一旁的桌上了，你乖乖吃了吧。”

    明珠流下了心酸的眼泪，不是她太笨，只因敌人太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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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好大一只虫

﻿    第二天清早，浑身酸痛的明珠还在睡梦之中，就被宇文初给推醒了，她又累又乏头还痛，忍不住要发脾气：“不想起，不想起。”

    宇文初连哄带拉地要她起床：“乖，听话，今天你必须照常出门应酬，不然闲话很快就要起来了。”

    明珠大恨，瘫在床上不肯动：“谁说我不肯照常出门应酬了？我很累啊，让我睡够了我自然会去的。”

    “不行。”宇文初一点余地都没有。

    “为什么不行？”明珠也来了脾气，虽则是齐王妃设宴回请她，须得去早一点表示敬重，但也用不着去得这么早吧？

    “因为我要送你过去，然后我还要赶到宫里去理事。”宇文初利索地把她从被窝里刨出来，交给素梅等人：“拿块冷水帕子来盖在她脸上，她立刻就清醒了。”

    “好无情的人啊。”明珠抱怨着，噘着嘴起了身，边穿戴边找茬：“太早了，孩子们还没醒呢，总不能让他们醒过来见不到我吧？”

    “偶尔一天见不到会怎样？那么多人伺候着，会冷着还是会饿着？我和你说啊，再不许你那样惯着壮壮了。”宇文初眉眼不动，示意她：“过来帮我穿戴！你越来越懒惰了，基本不管我了，你就是这样为人妻的？”

    王妃哪里是越来越懒惰了？分明一直都很懒惰好吧？别人家的妻子都是要早起伺候丈夫穿戴完毕，再陪吃早饭，再恭送丈夫出门的，唯有这一位，从成亲到现在，规规矩矩爬起来帮着穿戴、陪吃早饭、恭送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都是窝在床上睡到自然醒，然后逗猫惹狗，随心所欲。

    殿下之前不觉得王妃懒惰，现在突然觉得了，无非就是不满王妃成天盯着孩子而已。这叫俗称的吃醋和争宠。

    素梅和素菊含着笑，暗暗腹诽着，上前帮着递衣服佩饰给明珠，明珠只当什么都没听见，长一声短一声的打着呵欠，低声抱怨：“我就不该听你的，喝那么多酒，今天做客一定没精神。”

    宇文初垂眸看下去，看到她敞开的衣领里深深浅浅的红痕，心里微微一动，又暖又甜又骄傲的，若不是侍女在场，他必得问她，真的只是因为喝多了酒才没精神的么？想了想，十分严肃地道：“我看你昨夜也没怎么喝醉，挺清醒的。”

    这话听上去平淡无奇，严肃得不能再严肃，素梅和素菊都没听出什么来，明珠这个做贼的却心虚地明白了。于是借着系腰带之时公报私仇地使劲勒了他一下，宇文初也不动弹，垂着眼睛望着她笑。

    明珠一点脾气都没了，老老实实认命地帮他穿戴好，趁着摆弄早饭的功夫，也迅速把自己打扮起来，二人你侬我侬地吃好了早饭，肩并肩地出了府门上了马车，一路谈笑风生，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到了齐王府外，早有人上前来迎，以为只是明珠一人而已，谁知却看到了坐在车里的宇文初，不由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行礼下去：“给摄政王请安。”

    宇文初淡淡地抬手：“不必多礼。”再看向明珠，“少喝点酒，玩开心点，晚上我会来接你。”

    明珠自然知道他是特意来给她撑腰壮声势的，若不是他太忙碌等不及，她一点都不怀疑，他一定会挑在客人最多的时候大张旗鼓地送她来。

    明珠心情很好地下了车，一路往里走去，遇到几个早来的宗室女眷，旁敲侧击地问她：“是摄政王送你来的啊？小夫妻真恩爱。”

    明珠很不好意思地道：“他顺路。”原本很是酸软无力的两条腿神奇地恢复了力量，走得精神抖擞。

    顺路啊？谁不知道齐王府在东边，皇宫在西边？还真的很顺路那。几个宗室女眷对视一眼，心里都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要么就是摄政王太大度，要么就是摄政王妃的确是被冤枉了。后者的可能性是最大的，毕竟摄政王自当政以来，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是个好欺压揉捏的，因此，有些闲话是真的一个字都不能再提了。

    齐王妃和世子夫人都是能干人，早就把宴会布置得舒服又好玩，客人陆陆续续来齐，大家就都隐隐知道了乌孙郡主腿断了的事。向着明珠、认为乌孙郡主只因自己不好过就无中生有攀诬人清白的，觉着乌孙郡主真是活该；也有平时不怎么看得惯明珠的，看向她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惧意，还说她变得温和低调了呢，结果这种无法无天的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得欢实。

    安小故照旧是座上嘉宾，轻声说给明珠听：“那几个长舌妇都闭嘴了，今天真清净。”

    明珠无所谓，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看歌舞，她做了就不怕人说，想惹事儿的只管上来。

    一旁的华阳王妃托着腮盯着她看，看了一会儿，突地将她领子一拉，暧昧一笑：“六嫂这是被虫子咬了吧？看这红包大的。”

    “是啊，这虫子怪厉害的。”明珠大为窘迫，深怪宇文初太过粗鲁了点，平时也没见他这么凶残的，昨天夜里偏来就喜欢玩这一套，这回可好，衣领都挡不住了。

    “好大一只虫吧？”华阳王妃掩口笑道：“六嫂好福气，六哥真是个体贴人儿。”

    对于女子来说，最恶毒的流言和攻击莫过于关系贞洁，做丈夫的若是再有所怀疑或是冷淡一下，那简直就是致命的伤害。宇文初不会不知明珠今天要来赴宴，却仍然做得这样肆无忌惮的，相当于间接地告诉这些人，他仍然很爱重明珠，仍然把她当成宝，根本不在乎这些流言。

    明珠红了脸，将领子紧了又紧，有些讪讪的，这么私密的事情都给人看去了，真是难为情。

    她的动作落到几个不对付的人眼里，由不得又是另一番感觉，真是个妖媚的祸害啊，遇到那样大的事儿都没事，还能把男人勾引得神魂颠倒的，真是过分。于是，在明珠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又多了一个称号，妖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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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战败

﻿    虽然宇文初及时做了一系列的安排部署，匈奴人和中山王联手出兵的消息还是引起了极大的恐慌。原本两方人马相争，朝廷这边就是吃败仗的多，现在又加上了凶残且战斗力极强的匈奴人，几次战役下来，朝廷的军队丢失了几座重镇，往后退了又退，于是人心惶惶，难民如潮，好像整个朝廷都显得岌岌可危起来。

    宇文初很头痛，他接手之后才发现，之前这个国家已经千疮百孔，沉疴积弊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一件事，决策从他这里发出去，到了下面总是会发生一些意想不到的改变，导致许多原本应该打赢的战争总是出现了偏差。

    他知道自己必须用一场胜仗来重建军民的信心，所以他调动了明珠的二哥傅明昭和沈瑞林等所有亲信，再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粮草和配给，筹谋着来一次大的行动。

    他的书房通宵都亮着灯火，彻夜都有人进进出出，他一天只能睡很短的时间，明珠心疼不已，却也只能是尽力打点好他的饮食起居，其次就是不让其他琐事去烦他。

    中间太皇太后几次召见她，见了她也不说别的，就是和她闲说当年的事情，不然就是听她讲讲路上的经历，偶尔也道一声：“老六辛苦。”而不是再当着她的面说宇文初的不是。

    如此过了一段日子，姑侄二人的关系渐渐有回暖的迹象，不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待到春暖花开，太皇太后要到院子里晒太阳，又想要去御花园里游春，都点名要明珠陪伴，还破天荒地让人去请了敏太妃作陪。

    她们这里融洽，就连正统派和摄政王派的关系都要融洽一点了似的，宇文初做起事情来没有那么费劲儿，明珠在接到太皇太后宣召之时，也就没有那么排斥了，她就想着，若是她陪太皇太后说话能让宇文初轻松一点，那她也是乐意的。

    然而入了春之后，傅丛的病情却是一点点地重了起来，渐渐的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就连说话都渐渐吃力起来，常常是疼得彻夜难眠。若是用了安神止痛的药，就要好一点，可是他不乐意用，他觉得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做好，想要尽力多帮宇文初和孩子们一点。

    由于战争的关系，善堂的开销越来越大，收支开始不平衡，需要更多的银子填进去，更需要小心经营，明珠不敢停下来，因为朝野里渐渐有一种说法，怪摄政王指挥不力，协调不力，才会发生现在的情况。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或是哪里做得不好，就会被人抓住机会，转而攻讦宇文初，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忙，忙完家里忙外面，应酬尽孝一样不能少，清早起来陪陪孩子，处理家务，然后或是进宫，或是去娘家，或是外出应酬，或是打理生意。

    宇文初也是前所未有的忙，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刚开始，明珠坚持每天怎么都要挤时间见他一面，他也尽力抽空到后面看看她和孩子，到了后面，两个人就都有些懈怠了。原因是明珠去的时候，宇文初可能在睡觉，可能在理事，她心疼他，舍不得打扰他难得的睡眠时间，理事时就更不愿意打断他；而宇文初忙完之后通常已经是深夜，到了后面明珠和孩子都已经睡下了，他同样也舍不得打扰她，因为他知道她同样很辛苦，同样在努力奔波。偶尔他有空，明珠又去了外面做其他的事情。

    一来二去，两个人虽然还住在一个地方，三四天才见上一面却是常事。端午节之时，朝廷军队大败的事情明珠还是从傅紫霏的嘴里知道的。

    那时候她正在宫中给各位太妃送节礼，送到太皇太后这里，太皇太后照例地要留她坐一坐。坐下来说的还是教养孩子的那一套，对于母亲来说，这个话题总是永远都谈不完的。这次说的是如何纠正偏食的问题，涉及到两个孩子，明珠不敢太相信太皇太后的话，也就是含笑听着而已。

    太皇太后说得很慢，间或夹杂着正乾帝小时候的事情，又要停下来想一想，再嗟叹几声。说到一半，傅紫霏就来了，她虽然扑过粉，却还是看得出刚哭过。

    原本是快步冲进来的，见明珠在里面，这才放慢了脚步：“姑姑也在。”

    太皇太后被她打断了谈兴，有点不高兴：“又是和皇帝拌嘴了？”

    傅紫霏摇头，闷闷地道：“若只是和皇上拌嘴那又好了。孙媳宁愿只是和皇上拌嘴……”说到这里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她这样失态，就连明珠都觉得不对劲了，太皇太后更是皱了眉头：“到底什么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傅紫霏跪下去，哽咽着道：“皇祖母，我们败了，尾水防线被全线击溃，就连同州也失守了。匈奴人屠城一天一夜，把同州的军民百姓、男女老幼一共三万多人全部杀戮干净。”

    明珠手里拿着的石榴花掉到了地上。

    同州正是二哥镇守的地方，同州失守，尾水防线全线崩溃，那么二哥也好，宇文初也好，都是致命的打击。她不知道二哥此刻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宇文初此刻是什么心情，但她知道，她此刻必须见到宇文初。

    她“呼”地站起来，快步往外走，傅紫霏边哭边偷瞟着她，看到她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并且微微颤抖着，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丝快意，同时哭得更大声了。

    太皇太后扶着额头叹息：“你别哭了，吵得我脑仁疼。”

    傅紫霏收了眼泪，凑过去轻声道：“皇祖母，孙媳听到一个说法，同州失守，傅明昭有着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还有，同州城破，同州知府杀敌力竭而死，守将傅明昭却不知去向，有传，他是逃走了。”

    太皇太后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冷冷地道：“你听谁说的？这种话你也信？明昭自来是个好孩子，哪里会做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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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第三步棋

﻿    老妖婆，你分明就是相信了，还假装什么？傅紫霏不敢和太皇太后对着干，附和着她说道：“是啊，孙媳也是这样想的。”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极慢极慢地说了一句：“这是上天给大夏的警示啊。”

    警示？傅紫霏不懂。打败仗会是什么警示？

    太皇太后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愚笨又心坏的狗东西。明珠虽然不聪明，却胜在心思纯正，这姑娘真是个天资不够，恶毒补上的坏东西。

    傅紫霏收到太皇太后鄙视的眼神，心里鬼火一阵一阵地冒，不敢做出来，又生怕表情会泄露，便转换了话题：“陛下刚才又把姬慧叫过去了。”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皇帝挺喜欢姬慧的吧？”

    傅紫霏颇有些不是滋味儿：“可不是么？”又假装大度：“姬慧挺好的，就连孙媳也非常喜欢她。”

    太皇太后突然道：“临安王妃腿伤痊愈后，还没进过宫吧？”

    傅紫霏想起这件事来就觉得牙痒痒，精心布置那么久，好不容易撺掇得乌孙郡主豁出去闹了一场，谁知一点用都没有，反倒使得乌孙郡主好像对她生了怀疑。

    知道乌孙郡主受伤，她第一时间遣人去探伤送药送补品，乌孙郡主都是不冷不热的。养了这么久，腿伤早好了，她有心重新启用乌孙郡主这把好枪，便让她的母亲在淮阴侯府办个赏花会，特意给乌孙郡主下了帖子，乌孙郡主也推病未去。她又再三使人给乌孙郡主示好，乌孙郡主居然也没入宫来谢恩。

    这不是防着她、怨怪她还是怎么地？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告诉你父亲，该走第三步棋了。”

    傅紫霏一凛，该走第三步棋了，那么第一步和第二步棋是什么？她怎么都不知道的？有心要问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却已经背转了身子，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傅紫霏只好悻悻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乖巧地走了出去。

    揽胜阁里一片肃穆悲愤，管事的太监把明珠领进厢房里，上了热茶：“殿下此刻正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见王妃。殿下吩咐了，王妃若是等不及，就先回去吧。”

    明珠摇摇头：“我等得起。”

    她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外头的人来来去去，始终不停，在她等得心急火燎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傅明达，于是赶紧跑出去：“长兄。”

    傅明达从外面匆匆而来，见到明珠在这里，微微有些吃惊，随即无声叹息：“你都知道了？”

    明珠哽咽着点头：“二哥他……”

    傅明达的眉头紧紧皱着，欲言又止：“消息还不确定，也许还活着吧。”

    明珠看到傅明达的样子，隐然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就好像长兄隐瞒了她什么要紧的事。她想起前世时傅明昭的死，忍不住一阵胆寒：“为什么会这样？分明我们的床弩比他们更强。”

    江珊珊当初虽然把床弩图和火药、火器配方什么的给了宇文聪，但是他们这边同样也在加紧研发，床弩图是占了先机和沾了半剪的光，所以是走在前面的，火药和火器的确是差了一着，但宇文初和她说过，那个东西成本高，只能关键时刻和偶尔用一用，并不是所有的战役中都适用的，按理说，他们不至于惨败到如此地步。

    傅明达苦笑着安慰她：“战争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并不是武器精良就能打赢的。”他看着远处的宫墙，轻声道：“人心才是最可怕，最难防的。”

    明珠沉默下来：“长兄去吧，殿下想必等您等得急了。”

    “不要多想，万事都有我们。你二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傅明达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转身往里走。

    明珠刚要走回去，就见梅雨西领着姬慧从崇政殿的方向往这边来，便站住了，静候着。

    梅雨西走过来，先就规规矩矩地给明珠行了个礼：“奴婢见过摄政王妃。”

    他自从帮着宇文初登上摄政王位之后，就被调到宇文初身边当差，明珠不常到这边来，倒是许久不见他了。因为记着他当初从毒馒头手里救了她的命，对他自来都是要更多几分和气尊重的：“梅总管不必多礼，辛苦了。”将目光落到不声不响跟着行礼下去的姬慧身上，和声道：“姬慧姑娘快起身，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姬慧站起身来，不温不火地道：“陛下传召。”

    梅雨西补充：“有几件事，陛下和殿下需要详细问一下姬慧姑娘。”

    “那就别耽搁了，快去吧。”明珠当然是相信宇文初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何况正当国难，他怎么都不可能生出那种闲情雅致来。再说，大哥也还在里面，能怎样啊？

    姬慧又行了一个礼，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月白色的纱裙就像淡淡的云朵一样从地面逶迤而过，当真是闲淡极了。明珠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情来。

    姬慧很想和她交好，她是知道的，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她一直对姬慧都很客气，既不怠慢，也不亲近。姬慧渐渐地也就明白了她的态度，不再主动拿音律和书画上的事情去问她，除非得她主动招呼，轻易是不往她面前凑了。

    冬蕙轻声道：“姬慧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好像很知道北地的事情。”

    明珠看着姬慧浅色的裙裾消失在宇文初那间书房的门口，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冬蕙突然道：“王妃，若是殿下要亲自领兵去打仗，您怎么办呢？”

    明珠有些愣神，她从未想过宇文初会离开京城去亲自领兵打仗，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不排除这种可能。她轻声问冬蕙：“你是听说什么了？”

    冬蕙摇头：“属下没听说什么，只是依稀记得，早年殿下是很羡慕那些领兵打仗的大将军的，也很喜欢推演军事。”

    明珠想起早年她去追赶宇文雪，想要破坏宇文雪和亲乌孙的事，然后和宇文初同车，他就着茶水在桌上画的那幅堪舆图。当真是丝毫不差，若不是看了千百遍，又怎会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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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吃食（一）

﻿    明珠轻声而坚定地道：“殿下若是要去，那我就尽我全部的力量支持他好了。”他若在前面冲锋陷阵，那她就在后面替他挡着明刀暗箭，让他后顾无忧。

    冬蕙轻笑：“属下早知王妃会这样回答。”利落明理，虽娇气却不矫情，会享受也能吃苦，狠得起来却不失良善，能护着身边的人，敢于承担责任，这样的王妃才值得她追随。

    姬慧在房间里待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出来，明珠已经被漫长的等待磨去了最初的冲动和焦躁，见她出来就朝她招手：“殿下还好？”

    姬慧很是认真地回答她：“民女不敢直视殿下的容颜，但听声音还是很平缓的，行事问话也很有度，想来没有那么差，王妃应该可以放心。”

    明珠点点头：“你对北地很熟悉？”

    姬慧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民女的父亲很宠民女，打小儿就带着民女到处走动。是以，北地周边的风土人情民女都熟知一二。”

    “那倒是难得，令尊是个有见识的人。你若能帮到陛下和殿下，还请倾囊相授。”明珠之前还以为姬慧这样文秀安静的性子，又出生在姬氏那样古板严肃的家庭里，应该是长在深宅大院之中的，没想到也是个到处跑的。

    姬慧没想到明珠会和她说这样的话，怔了片刻后微微苦笑：“家父……家父其实也不愿意我到处乱跑，不过是没有办法而已。”

    “能到处走走也不错。”明珠倒是想起她的身世来了，她是姬氏的嫡长子姬科与乌孙公主的私生女，虽然姬科用尽办法，让她占了嫡长孙女的名分，却始终不为族中所容，不为嫡母所容，因此才会被逼着做了棋子。所以她当时应该是在族里待不下去，或是过得很不好，姬科才会带着她到处走走散心吧？果然是个好父亲。

    姬慧冲着明珠灿烂一笑：“是啊，很多时候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在外面看星河的时候，她们在家里劈线绣花，我在河里坐船游玩的时候，她们只能站在小池塘边上撒饵喂鱼。”说到这里，见一旁的郑嬷嬷微微皱眉，惊觉话说得稍微有点多了，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轻声道：“王妃放心吧，但凡是用得着民女的地方，民女都不会藏私的。”

    明珠看着姬慧明亮的眼睛，由不得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行，你去吧。”

    姬慧给明珠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郑嬷嬷给明珠换了热茶，轻声道：“这个姬慧年纪轻轻，却不简单啊，看着和谁都亲近，却又隔着距离。说是和谁都有距离吧，却又和谁都能说得上话。王妃还是应该小心一点才是。”

    “我知道了。”明珠不置可否，能在这宫里混这么久还安然无恙的，又会是什么简单的人？只要于自己和宇文初无害，管她的呢。

    郑嬷嬷见她不置可否，也就不再言语，安静地侍立在一旁，只时不时看一看天色。

    明珠又等了会儿，魏天德出来劝她：“今天殿下多半是没有空见王妃了，王妃不如先回去吧。殿下空了就会回去的，一旦有了傅将军的消息也会即刻派人告诉王妃。”

    明珠摇头：“我再等会儿。”家里人都会关注二哥的消息，就算是宇文初不告诉她，也会有人告诉她，此刻她不过是想要亲眼看看宇文初罢了。虽然帮不上忙，但她想要让他知道，她始终都是站在他身后的。

    待到傍晚，傅明达出来，微皱了眉头：“殿下让我送你回去。”

    明珠看向宇文初所在的地方，心里有点难过，却没有坚持：“嗯。”

    等了许久却没见着人，主仆三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傅明达怕她多想，轻声道：“他真是太忙了，完全抽不开身，你要理解。才死了那么多人，屋子里一大群人围着的，他总不好丢下他们出来见你。”

    明珠怏怏地道：“我知道，没生气。”

    “那就好。正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傅明达叹一口气，眉间的郁色越发浓重。

    傅紫霏带了一群宫人抬着沉重的食盒往这边来，见到傅明达和明珠就含笑颔首：“叔父、姑姑，我给陛下他们送吃的过来，你们也用了晚膳再走吧？”

    傅明达对傅紫霏还算客气：“多谢娘娘美意，臣有公务在身，只怕不能久留。”

    明珠直接不理傅紫霏。

    傅紫霏不肯放过她：“我听姬慧说，里面挺忙的，是不是这样啊，姑姑？我送吃食进去不会被陛下责骂吧？”

    明珠皱了眉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宇文初见姬慧是公事，不见她也是因为公事，并不能混为一谈。但在这种情境下提起这个事来，怎么就让人那么不舒服呢？叫她和傅紫霏说，宇文初见了姬慧却没有见她？太不得劲儿了。

    傅明达有点不高兴，但是傅紫霏一副纯善无辜无知模样，仿佛真是无心的，他也就不好说什么，只希望明珠不要发作而已，毕竟现在这种情况，明珠若是再折腾点什么事儿出来，就等于是给宇文初添乱了。

    明珠心里憋火憋得厉害，扫一眼食盒，计上心来，淡淡地道：“这会儿并不怎么忙。魏天德和我说，陛下和殿下忙碌了一天，正饿着呢，我也是想要去弄点吃食再送过来。”说完看了冬蕙一眼，冬蕙微一沉吟，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傅紫霏一听，心急火燎：“那我来得正是时候了。”

    明珠瞥她一眼，故意道：“殿下不爱吃这宫里的吃食。”

    还没吃，怎么就知道不爱吃？她偏要送去不可。傅紫霏暗暗冷笑，笑得和蜜一样甜：“那我先送给陛下和其他人吃。姑姑您忙，我就不耽搁您了。”

    这就是做皇后的好处啊，傅明珠不能随意闯进去，必须等着，她却只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往里走。谁让她是这皇宫的女主人呢？就算是宇文光不待见她，也不能当着众大臣的面给她没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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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吃食（二）

﻿    明珠往前走了没多久，冬蕙就跟上来了，小声道：“已经吩咐过魏天德了，她得不了好。”

    明珠垂下眼去，轻轻理了一下袖子。既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出气，那就换个法子出气呗。再不教教傅紫霏做人的规矩和道理，傅紫霏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王妃。”梅雨西站在道旁的阴影处半哈着腰，素白清冷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

    梅雨西自来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且他好像一直都很忙碌，特意等在这里当然不会是因为闲得无事。傅明达道：“我到前面去等你。”

    明珠轻轻颔首：“梅总管。”

    梅雨西道：“奴婢有几句话要禀告王妃，可否请王妃摒退其他人？”

    明珠示意郑嬷嬷和冬蕙退到一旁去。

    梅雨西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着的小东西，轻轻打开给明珠看：“这琉璃瓶自皇后娘娘宫中得来，中间装的是能致使人昏迷晕厥的药物。”

    明珠不解：“这几年动荡不安，宫中这种类型的东西想必很多吧？”不要说是能致使人昏迷晕厥的药物，就算是傅紫霏的宫里出现毒药春药她都不觉得奇怪。

    梅雨西摇头：“这个瓶子乃是当年殇帝所赐。”他把瓶子翻过来给明珠看，瓶底下用最细的笔画了小小一条五爪金龙。

    明珠听出了些名堂，这个瓶子既然是宇文白所赐，那么它当初在傅紫霏的手里究竟起过什么作用呢？或者说，当时宫里发生过些什么大事件？她突然想起了不明不白跌下马背的宇文复，而当时，和宇文复走得最近的人就是傅紫霏。

    “思恩郡王……”

    梅雨西赞赏地道：“思恩郡王死得不明不白，原本该由仵作来看一看的，可惜刚好遇到宫乱，失火，烧得干干净净。”

    而当时，守在宇文复遗体旁的人正好也是傅紫霏。

    明珠皱着眉头，将锦帕包好琉璃瓶，轻声问道：“这件事你有否告诉过殿下？”

    梅雨西摇头：“无凭无据，有什么好说的？何况，皇后娘娘心思复杂，不知避嫌，许多眼睛盯着的，殿下不知道要比知道了好。”

    傅紫霏爱慕宇文初，许多人都猜到了几分，正愁找不到理由攻讦宇文初呢，若是此事爆出来，好大一盆污水正好往宇文初身上泼，必然会说是他利用傅紫霏的少女爱慕之心，指使或者是暗示傅紫霏帮他弄死了宇文复，好帮他登上摄政王之位，才不会去管真相究竟如何。

    明珠攥紧了琉璃瓶：“既然殿下不知道要比知道好，那你告诉我这个，目的何在？”

    梅雨西唇边漾起一丝深沉的笑意：“奴婢，替思恩郡王不值，同时不愿王妃被奸人蒙蔽陷害，想要提醒您小心。”

    明珠轻轻点头：“那我知道了。”

    “奴婢告辞。”梅雨西对着她行了一礼，却行两步，转身离去。

    郑嬷嬷和冬蕙走过来：“王妃？”

    明珠将琉璃瓶藏入袖中，朝着傅明达走去：“没事，走吧。”

    傅明达与明珠同乘一辆马车，他的语气很沉重：“我想你必须知道这个事儿，同州城破，知府顾汝良杀敌力竭而死，而你二哥这个守将却不知去向，有传，他是逃走了，也有另一种说法，说他是死了。”

    逃走了……明珠揪紧了袖子，兵临城下，守将逃走，那是多大的罪过！名声前途全都完了不说，被发现之后也是死路一条，二哥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敢造反、奋力一搏的人，又怎会是临阵脱逃的人？她很坚定地道：“二哥绝对不会逃走，他不是那种人。”

    傅明达苦笑：“我们都知道他不会，但他当时的确不在同州。就连他的亲卫也找不到他的去向，那么，如若他还活着，除非他的理由够充分，不然他也该死了，玩忽职守的罪名是逃不掉的。”

    明珠吓得睁大了眼睛：“如果，如果……殿下会要他的命吗？”

    傅明达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着窗外，淡淡地道：“今年这个夏天难熬啊。这才端午呢，就已经热得纱衣都穿不住了，你是否记得，有多久没下雨了？”

    明珠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出来了，长兄是要告诉她，宇文初很艰难。花了这么多人力物力筹备的一场大战居然就这样败了，而且其中还牵涉到了他的妻舅，然后年景也不好，想必什么流言妖言都要往他身上扣了吧？

    所以宇文初今天不肯见她，并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不想见。他想让她有心理准备，因为他很可能会拿二哥开刀，毕竟这么多人死了，他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不然很可能就是犯了众怒，失去民心，然后大家都跟着完蛋。

    可是，道理她都明白，就是心里接受不了。明珠哽咽着道：“快有一个月没下雨了，但是殿下前几天说，很快会有雨的。”

    “是啊，殿下通晓星象天文，知道很快会有雨，但百姓愚昧，并没有这个耐心等待。”傅明达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在颤抖，“珠珠，我们遇到大麻烦了。你二哥若是真的死了还好说，最怕就是他还活着，而且活得不自由，就连想死都死不了。”

    明珠泪眼模糊：“如若他是被人陷害算计，那也是他的错吗？”

    傅明达把心一狠：“那也是他无能！”守将出错，导致城池失守，百姓被戮，以死谢罪乃是常事，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寻找。

    明珠捂住脸：“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傅明达安抚地拍拍她的肩：“你也不要太过难受了，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和最坏的打算。但凡还有一线希望，殿下都不会为难你二哥的，他心里不比咱们好受，你不许给他添麻烦。”又压低了声音：“你四哥已经悄悄出京去寻你二哥了，希望能带回好消息。”

    明珠哭了一会儿，擦干了眼泪：“我能做什么？”

    傅明达赞赏地道：“这就对了，情况未必真这么糟糕。不需要你特别做什么，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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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吃食（三）

﻿    揽胜阁里，宫人禀告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皇后娘娘给陛下和诸位大人送吃食来了。”

    宇文光很不耐烦，他虽然年纪小小，眉间却已经有了折痕，烦心的事太多了，他认为自登上这个帝位开始，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奉太皇太后之命和傅紫霏成亲之后，日子就过得更加艰难。虽然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但傅紫霏这个人不懂得进退，咄咄逼人，真的让他很烦很烦。

    比如这种时候，大家都在忙碌，她来凑什么热闹？难道她以为很闲么？哪怕就是他这个只能坐着听和象征性地点头摇头的挂名皇帝，也知道若是接下来处理不好这事儿，就会是个天大的麻烦。

    万一中山老贼裹夹着匈奴人长驱直入，打到京城来呢？他定然是活不了的。或者宇文初下了台，再换个什么不知深浅的人上来，他多半也是活不下去的。他这块肥肉味美且嫩，想吃的人多了去，都是被人吃，不如给宇文初吃，好歹宇文初还算是个宽厚大度之人，不至于成天到晚算计他的命。

    宇文光想归想，却不能不给他的皇后这个面子，也不能做一个冷酷无情，不许臣子进食的皇帝。所以他板着脸吩咐宫人：“请皇后娘娘进来吧。”

    傅紫霏一脸肃穆地走进来，语气温柔可亲：“陛下辛苦，六皇叔辛苦，各位大人辛苦。原本妾身不该前来打扰，但今日乃是端午佳节，虽然遇到了难事，饭总是要吃的。这是御膳房精心做的膳食，又有太皇太后赐下的粽子等物，各位大人请慢用。”

    任何吃食，不管美味与否，只要是上头赏赐下来的，那就与众不同。众人起身谢了太皇太后赏，再谢皇后娘娘的体贴可亲。

    傅紫霏含着笑，亲自去给宇文光和宇文初布置吃食。房间狭窄，摆放饭菜的地方就是宇文初的书桌，傅紫霏亲手剥了粽子送到宇文光面前，再剥一个放到白瓷碟里分成四瓣，情意绵绵地推到宇文初面前：“摄政王请慢用。”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不敢有劳皇后娘娘。”他心情不好，并没有胃口，但是甜糯的粽子的确是他爱吃的食物之一。闻到粽子的清香味和蜂蜜桂花的甜香味，他有了饥饿的感觉，便示意魏天德伺候他吃粽子。

    傅紫霏心里一阵烦躁，固执地站在桌旁不肯让开：“六皇叔是看不起我么？”

    宇文光看了傅紫霏一眼，傅紫霏立刻垂下眼皮，委屈地道：“我不过是想着您和陛下都辛苦了，想要为家国大事尽一分自己的力而已。您是长辈，不过是个粽子，一份孝心，有什么劳动不劳动的？”

    宇文初神色清冷如玉：“君是君，臣是臣，臣的确是不敢有劳皇后娘娘。”

    魏天德净了手，小心翼翼地请傅紫霏让开：“请皇后娘娘移步。”

    傅紫霏虽然觉得扫兴，却也不觉得丢脸，毕竟宇文初这样的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只要他肯吃她带来的东西就够傅明珠难受的了。加上宇文光看向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她也就不想再坚持了，便笑一笑：“六皇叔真是忠诚，太皇太后前几天还和妾身说起，想要加封米粒儿为公主呢。”

    正说着，足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却是魏天德踩到了她的脚。这一下委实太痛，痛得她叫了一声，再看到魏天德那假装无辜、其实暗含挑衅、一脸鄙视轻蔑、踩上了还不挪开/使劲儿来回碾压的小模样儿，想起自己之前几次三番被他羞辱，不由怒从中来，抬手就给了魏天德一个耳光，骂道：“贱人！”

    这人明显就是傅明珠的走狗嘛，分明就是刻意来找茬的，别以为她不知道刚才傅明珠指使那个冬蕙来做什么，她要是忍了，就白当了这皇后，有仇不报，过时不候，必须要出了这口恶气才行。手打到魏天德的脸上，傅紫霏生出了一种其实她是在打傅明珠的快感，于是又毫不犹豫地用尽全身力量打了第二下，然后觉得好爽快，不怪得傅明珠爱打人。

    魏天德猝不及防，第一下被打蒙了，第二下则是整个人都顺势趴到宇文初的书桌上去了，顺带着把桌上的杯盘碗盏推落了大半。宇文初也好，宇文光也好，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溅落了食物汤汁。

    魏天德匆忙爬起来，一下跪倒地上，磕头如捣蒜：“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宇文初沉默地看着狼藉的桌子，一碗汤泼了，弄脏了放在桌角的一叠奏章，他伸出手去，微皱了眉头，将袖子爱惜地去擦奏章上的汤汁。

    无声胜有声。

    宇文光一口粽子含在嘴里，脸色青了又白，最终“呸”地一下，对着傅紫霏的脸吐了上去，再愤怒地道：“滚！”

    傅紫霏看到魏天德撞到桌上去，就已经后悔了，再被宇文光吐了一脸的口水和粽子之后，更加屈辱，只觉得脸火烧火燎的，含着泪举起袖子去擦脸上的脏物，委屈地道：“陛下，这个****他故意踩臣妾的脚，他不敬我，故意挑衅……”

    就算是摄政王身边的红人，也不过是个太监而已，值当什么？难道冒犯了她，不该被罚吗？主子罚奴婢，宫里每天都要发生无数次，再寻常不过。她也不知道这死太监这么豁得出去啊，早知道这死太监这么阴险恶毒，她一定忍了。

    宇文光冷笑：“就算是他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贵足，你也用不着这样恶毒吧？他挑衅你，不敬你，他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还是他和你有仇啊？”

    大臣们都停下了吃东西，神色各异地看着这边，傅紫霏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憋得难受又难堪，涨红了脸看向宇文初：“六皇叔，我……”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放下奏折，站起身来，昂藏的身体对着她缓缓拜下去：“臣御下无方，冒犯了皇后娘娘，臣给娘娘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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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自扇耳光

﻿    傅紫霏看着宇文初清冷的样子，心如刀绞，一时间竟然忘了闪让，呆呆地受了宇文初的礼。

    宇文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个女人哪里是来帮他的，分明是来残害他的吧？她就生恐他死不掉，不招摄政王痛恨呢。竟然还敢受摄政王的礼，真是仗着自己姓傅还是以为她很美？当他是死人呢，当着他的面就敢各种勾搭摄政王，他年龄虽小，却也是个男人好不好？

    宇文光“呼”地一下就跳起来了，冲到傅紫霏面前，仰着头指着她，恶狠狠地赶她走：“她算哪门子的皇后娘娘，谁见过像她这样无才无德的皇后娘娘？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你即刻给六皇叔赔礼道歉，然后利索地滚出去！”

    傅紫霏看着才到她肩膀高的宇文光，气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是作了多大的孽，才会被太皇太后那个老妖婆如此折腾？她看向宇文初，只见宇文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不发一言，便冷了心肠，将心一横，道：“是我不懂事……”

    宇文初微微抬手：“皇后娘娘言重了，微臣不敢当。”又看向宇文光，为难地皱了眉头：“陛下……”

    好歹挂着个皇后的名头，若是真的给宇文初赔礼道歉，传出去也不好听，人家又要说摄政王骄横了，讨好反而不得好。宇文光不耐烦地摆手：“你出去吧，出去吧，以后不要往这边来了，有事让人通传一声即可，不要再来了，朕看到你就烦。”

    皇后当到这个份上，也就只有她一人了，传到长信宫中，太皇太后定然不会轻饶她的。傅紫霏含着泪想要挽回点什么，便给宇文光磕头认错：“都是臣妾的错，陛下千万不要不见臣妾……”

    宇文光皱着眉头直接让人把她叉出去：“传朕的旨意，以后不许皇后往崇政殿和揽胜阁这边来，太皇太后若是有话，朕亲自去和她老人家说。”

    傅紫霏哭得走不动路，是被宫人抬回去的，登上后位之后积攒起来的所有信心和脸面，全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折腾光了。长这么大，她还从未如此难堪过，想起刚才那些大臣和宫人看她的眼神，她恨不得一头碰死在揽胜阁的柱子上。

    她的心腹嬷嬷劝她：“娘娘不要想多了，皇上也是没办法呢。”

    “不要和我提他。”傅紫霏哭得差点晕过去，傅明珠，手段是越来越狠厉了啊，居然想得出这样阴损的法子来对付她。不过是踩了一脚，就能得到这样大的效果，这得有多会算计啊。

    她原本是想悄悄回到朝阳宫去的，太皇太后的人却很快就来宣召她了，她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在听姬慧弹琴，奏的是高山流水，姬慧的表情恬淡娴雅，太皇太后的表情深不可测。

    傅紫霏本能地害怕起来，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一曲终了，太皇太后睁开眼，示意姬慧：“你先退下去吧。”

    “是。”姬慧抱起琴来，对着太皇太后行了一礼，走到傅紫霏跟前面不改色地又给她行礼问安，傅紫霏心情不好，再看到姬慧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容，想起宇文光对她的偏爱和宇文初对她的另眼相待，嫉恨不可遏止地从心里生了出来，瞪大眼睛，冷冷地看着姬慧一言不发。

    姬慧垂着眼皮，稳稳地蹲着，半点不情愿都没显露出来。

    嬷嬷悄悄拉了傅紫霏的袖子一下，傅紫霏回过神来，一点点地笑了，亲手将姬慧扶起，沙哑着嗓子道：“你别怪我，我难过得傻了。”

    姬慧摇摇头，抱着琴翩然而去。

    “你过来。”太皇太后声音里多有寒意，“跪下。”

    傅紫霏双腿战战，硬着头皮走过去，“啪”地一下跪到了太皇太后跟前。太皇太后扫一眼桑葚，桑葚便默不作声地领着大殿内的宫人尽数退了出去。

    “自己掌嘴。”太皇太后闭了眼睛，冷漠地道：“直到打到记住今天这个教训为止。”

    “姑祖母，”傅紫霏绝望地摇头：“孙儿并不是……”

    “你是！”太皇太后怒气勃发：“我能容忍你的野心，却不能容忍你的愚蠢！明知魏天德有意挑衅，为何不能忍？你若忍了，哪里会有后来的羞辱？”

    傅紫霏哽咽道：“我忍不住，他踩着我的脚，来回碾压不放，实在太过胆大，我好歹是皇后……”

    太皇太后冷笑：“所以呢？因为你忍不住，所以就连最后的脸面都被丢干净了吧？当年，先帝宠爱周贵妃，周贵妃为了引我发作，在宫宴上用钗子不停地悄悄刺我，我硬生生地忍了。若是我当时发作，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吗？”

    傅紫霏摇头：“不知道。”

    “周贵妃为了固宠，不顾自己怀有身孕，几次勾引先帝与她行房，那一胎保不住，我若是忍不住发作，她就会把流产的事情推到我头上，先帝就会迫不及待地废了我。”

    太皇太后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也是累得慌，喘了好几口气才道：“这个事情，你不知道，知道了也未必记得住，但你姑姑却是知道的，并且她从中得到了启发，很好地运用到了你身上。她连面都没有露，就顺利地让你招了皇帝的厌恶并丢尽了脸面，把你赶出了崇政殿和揽胜阁。这一回合，你败了，败得很惨很惨。”

    傅紫霏颤抖着，忿恨着，怎么太皇太后说这话时，居然很是为傅明珠骄傲的样子？

    太皇太后看到她眼里的愤怒，微笑着道：“不要觉得我偏心，你就连皇帝这样的小孩子都哄不好，怎么做皇后？自打耳光二十下，长长记性。”

    傅紫霏哭着打了自己一下，屈辱得差点没疯了，太皇太后冷笑：“是想要让别人来动手？”

    她便麻木地跪直了身子，使劲搧着自己的耳光，太皇太后闭着眼睛数着数，觉得差不多了才让她停下来：“以后再遇到同样的事情，忍得住吗？”

    “忍得住。”傅紫霏觉得整个脸和手都木掉了，眼泪也干涸了，心里的恨意倒是越来越深刻，她恨所有的人，包括这座宫殿和宇文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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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默许

﻿    太皇太后满意地道：“回去后就称病吧，好好将养些日子，等到差不多了，我再让人叫你出来。”

    傅紫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桑葚走进来，担忧地道：“娘娘，皇后会生怨恨吧？”

    太皇太后嗤之以鼻：“你以为她之前就没有怨恨？她的怨恨一直没有少过，并不会因为我对她好一点她就不恨，除非，是把她想要的所有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称心如意，她就不恨了。怎么可能？她恨才好啊，恨了才有力气去做事，不然怎么肯听我的话？”

    桑葚把药递给她：“您该服药了。”

    “放在这里，我等会儿喝。”太皇太后示意桑葚：“你去给皇帝传句话，就说，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已经惩罚了皇后，让他和摄政王都不必放在心上，安心处理大事即可。至于那个叫魏天德的小太监……”

    桑葚有些紧张：“娘娘是要他死吗？”

    太皇太后微笑：“不，要让他活着，他对摄政王妃如此忠心，摄政王妃一句话，他就敢豁出命去冒犯皇后，必须留着他啊。”

    桑葚不懂太皇太后到底要做什么，只好懵懵懂懂地去传话。

    太皇太后注视着黝黑的汤药，抬起来喝了约有三分之一，再把剩下的全部倒进了一旁花盆里。江州子的安神止痛药是好药，可惜太过伤脑子，是不能全部吃下去的，她忍得住，平时三分之一就够了，明珠来时才全部服用。

    彭亮从外面进来，跪伏在地上，轻声道：“娘娘。”

    太皇太后皱起眉头：“顾汝良的家人都安排好了？知道这件事的人你都处理好了？”

    彭亮压低了声音：“是，顾汝良满门忠烈，他的家人自然是该得到丰厚的奖赏。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该死都死了。傅明昭会在傅明正到达之前被我们的人找到，然后押解进京。”

    太皇太后道：“没人猜到顾汝良是我们的人吧？”

    彭亮轻声道：“娘娘为大夏操劳这么多年，得到娘娘恩惠的人何止千万？又岂是英王这样的毛头小子能比的？他张狂了这一年多，也该让他醒醒神了。”

    太皇太后微蹙了眉：“到底是死了这么多人，我这心里不安啊。有什么罪孽，都只求报到我身上，不要怪罪其他人。”

    彭亮道：“为了维护正统，不让奸贼得逞，有些牺牲是很有必要的。就像英王，之前他为了保住并州，也曾下令放弃丁家镇，丁家镇的那些冤魂又该去找谁呢？一切以大局为重，城池丢失了还能再夺回来，娘娘不必多想。”

    太皇太后叹一口气：“我心里还是很难受，你退下吧。”

    彭亮安静地退了下去。

    入夜，摄政王府，明珠安抚好了两个孩子，走到宇文初在迎晖堂的小书房里去翻书看。小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缩小版的堪舆图，北地的重镇和鹅岭、以及尾水防线被宇文初用朱笔勾勒出来，十分显眼。

    明珠用手抚摸着堪舆图上的那些红线，想象着宇文初在这里一笔一划勾勒时的情景和心情，万千思绪齐齐涌上心头。

    郑嬷嬷守在一旁，见状很是心疼：“王妃，时辰已经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安歇吧？”

    明珠摇头，从书柜里抽了几本北地那边的县志和州志出来，准备抱去睡房里看。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强烈地希望自己博闻强识，对大夏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了如指掌，她没有其他人聪明，却可以做到无所不知。

    郑嬷嬷过来帮她搬书：“都交给老奴吧。”

    这些活儿原本郑嬷嬷也经常在做，明珠也就把书交给她：“都放到我枕头边去。”

    等到郑嬷嬷走了，她又在宇文初的书桌前坐下来发了一会儿呆，确定了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以及要怎么做。素梅在门外探了个头，招手叫冬蕙出去低声说了几句话，冬蕙进来，神色有些为难：“魏天德被送回来了。”

    明珠有些忐忑：“他怎么了？”

    冬蕙道：“被打了二十廷杖，殿下说，以后都留他在王妃身边伺候您了，不必再跟着殿下。”

    明珠一滞，深吸了一口气：“我去看看他。”

    魏天德虽然是被遣送回来的，但是因为送他回来的人并没有说要把他怎么样，又是送交给明珠的，所以李全新还是照旧让人把他送回原来的屋子里去躺着，还问唐春来要了些好膏药。

    魏天德平时嘴巴甜不得罪人，好些人闻讯都来看他，听他描述傅紫霏的狼狈，齐齐笑出了声。明珠在外听着欢声笑语的，觉得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重，宇文初应该还是手下留情了。

    见明珠进去，人们都笑着给她行礼问安，再规矩地退了出去，魏天德挣扎着要爬起来给明珠行礼：“奴婢算什么啊，竟然劳动王妃亲自来瞧奴婢，真是罪该万死。”说是这样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王妃亲自到下人房里来探望他，这得多大的面子啊，挨这顿打，值！

    明珠也笑：“听说你被打了二十廷杖，还替你担心呢，看你这样活蹦乱跳的，我就放心了。”

    魏天德眉飞色舞：“殿下心里都有数的，不过是皇后称病了，必须得有个交代啊，奴婢不冤枉，心甘情愿的。”

    明珠叹道：“你可真是豁得出去，也不怕殿下怪你弄脏了奏折，一怒之下要了你的小命。”宇文初对这些东西尤为看重，她是知道的。

    魏天德兴奋地道：“王妃不知道，奴婢还不知道吗？真正重要的早就收起来了，那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烦心事儿，殿下根本就恨不得把它们全都烧了。您也别替奴婢难受，殿下是送奴婢回来躲避风头的呢。”

    明珠一听这话不是味儿：“难道说……”

    魏天德有些不好意思：“奴婢收到冬蕙姐姐的传话，下定决心一定要为王妃出了这口恶气，但是殿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奴婢才回去他就问是不是王妃有什么要紧事。奴婢不敢隐瞒，就和殿下说了。殿下没吱声，那就是默许了。不然奴婢哪里敢弄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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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我是傅明珠

﻿    宇文初对手底下人的要求颇高，似魏天德这种做法，若是被他看破，乱棍打死都是有可能的。毕竟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打泼饭菜不算什么，弄脏主子的衣裳也不算什么，涉及到奏折什么的就是大事件了。

    所以今天这个事，魏天德还真是有恃无恐。

    “王妃原来的法子也能让那皇后吃大亏，但没有这个效果好啊，殿下既然默许，奴婢就放肆一点好了。”魏天德讨好卖乖地看着明珠道：“您不要难过，殿下他真的是没有办法，他心里一直牵挂着您的，并不想要您受委屈。”想想又申明：“那个姬慧进去回话，离得远远的，周围还有七八个大人陪着的，清白得很。”

    明珠有些怅惘，却又有些好笑：“我哪有那么小气？”

    魏天德“嘿嘿”直笑：“奴婢真的没有大碍，王妃早些回去吧，不然熬坏了身体，殿下真的要打奴婢的板子了。”

    明珠吩咐下头的人给魏天德请好大夫，又让好好照料，这才回了迎晖堂。她睡不着，就拿了同州志来看，因为关心二哥，所以特别看得进去，不知不觉就看到了三更时分。

    郑嬷嬷捧了一碗燕窝粥进来，低声道：“王妃吃点东西就睡下吧，殿下今夜应该不会回来了。”

    明珠接了燕窝粥：“我知道，我并不是在等他。”她只是在充实自己而已，因为她想要跟上他的脚步，不想成为被抛在后面的那个人。这样，哪怕就是最后还是不能并肩而行，她也可以独自走得很远，也可以独立，不用指望人。

    郑嬷嬷伺候着她漱了口，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明珠挑眉：“你有事？”

    郑嬷嬷轻声道：“王妃还记得老奴从前和您说过的话吗？”

    “我记得，有所保留总比盲目信任的好。”明珠微笑，那还是新婚之初，她不知道宇文初对她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握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为此问过郑嬷嬷许多，郑嬷嬷和她提过，他们不是寻常夫妻，利益纠葛牵扯太深，有所保留总比盲目信任的好。

    她记得很清楚，并且为此坚持了很长时间，直到后来确认了宇文初的确是在爱着她的，而且从始至终都在以他的方式默默坚持，所以在怀着壮壮的那一年的年三十，她把改良后的床弩图交给了他，作为新年的礼物。然后他们配合默契，一起走过了很多风雨，也经历了很多甜蜜。

    跟随江州子离开京城在外闯荡的这一年多，他们之间添了距离和米粒儿，她原本以为没有什么，很快就还能和之前一样亲密无间。实际上的情况是，他太忙，被国家大事分走了三分之二的精力和时间；她也太忙，孩子太小，需要她十分的关注和疼惜，父母双亲老且病，需要她尽孝体贴关怀，同时她还是摄政王府的女主人，需要完美无缺地打理这个府邸和应酬人情。

    所以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越来越远，再好的感情，也是需要精心维系的。不是宇文初的错，也不是她的错，大环境不好，就更需要两个人更多为彼此着想，更加宽怀。

    明珠托着腮轻声道：“殿下这个摄政王当得挺不容易的，很多事情做起来要比想起来难得多。大夏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关系错综复杂，还有人故意要和他作对，短短一年多，他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郑嬷嬷点头：“王妃说得很是。殿下不容易，您也不容易，不过殿下以后会越来越忙的吧？还会有更多人想法子往他身边塞人，而您却被这些琐事给缠住了，总这样下去不是法子。有句老话说得好，容易被辜负的，永远都是那些天真又心软的人。”

    容易被辜负的，永远都是那些天真又心软的人吗？明珠扬扬手里的书，轻笑：“不，他总会有闲下来的时候，总不能一直都在打仗吧？打完了，他的事情也就少了一半多。塞人就塞吧，总有人会比我更年轻更美丽，但她们都不是我，我是傅明珠，我早已经不天真，也不会变成只被琐事缠住的怨妇，我要做到比她们都更强大更闪亮，让人没法儿看不到我，这样就没有人能辜负我。”就算是他不再爱她，她也可以爱自己。

    看着明珠眼里的亮光和手里的书，郑嬷嬷准备好的那些话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一笑：“如此，老奴就放心了。王妃您早些歇着，老奴为您守夜。”

    明珠放下书：“嬷嬷这些日子和冬蕙相处得如何了？”

    郑嬷嬷一凛，小心翼翼地道：“老奴和冬蕙姑娘有些地方看法和立场不同，偶有口角，但都没有坏了王妃的事。”

    “这样就好。你是我特意请来的陪嫁嬷嬷，一来就掌了人事，和其他嬷嬷不一样，我一直都挺信任你的，不要让我失望。守夜也不必了，你上了年纪，让素梅她们来就好了。”明珠打发走郑嬷嬷，侧身向里，闭上了眼睛。

    郑嬷嬷轻手轻脚地吹灭了蜡烛，悄悄退了出去。

    明珠睁开眼，看着黑沉沉的屋子，叹了口气，然后握紧双拳，小声道：“你是傅明珠，死了还能再活一回的傅明珠，是聪明可爱的壮壮和米粒儿的娘，这样的幸运，怎能不努力呢？幸运又努力，天下无敌！天下无敌！”

    喊完这几声，她微微笑了，觉得心里的郁气和不安都散了很多，她把被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同一时间，揽胜阁里的灯火终于暗了下来，累个半死的宇文初瘫坐在椅子上，将眉头揉了又揉。梅雨西给他递了一碗热汤：“今儿的是乳鸽汤，殿下进了就去歇着吧。”

    汤是明珠让人弄的，府里有专人给他炖各式的养生汤，宫里这边她就拜托了敏太妃，在他有事不回府里的时候，一定给他加这一顿。宇文初抚摸着热热的汤碗，觉得心里那一层躁意渐渐的被熨平了，他问梅雨西：“魏天德被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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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不敢

﻿    梅雨西知道宇文初不是要问梅雨西，而是要问王妃，便不动声色地道：“送回去了，王妃骂他胆大妄为，居然弄脏了奏折呢。”

    又是一个替明珠说话的，宇文初扫了梅雨西一眼：“将来你也是想到王妃身边伺候的吧？”

    梅雨西淡然一笑：“奴婢是殿下的人，殿下让奴婢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虽然答得滴水不漏，却没有说不肯。

    宇文初瞪他：“你想得美！都是贪图王妃身边清闲，她好蒙骗又心软。”

    梅雨西笑道：“那也怪不得奴婢啊，谁都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

    宇文初沉默地看着梅雨西。

    梅雨西垂下眼去，唇边笑意未收，坦荡无心的模样。

    “若要背靠大树好乘凉，本王这棵大树还不好靠么？”宇文初凉凉地道：“梅雨西你是哪一年进的宫？”

    梅雨西道：“记不清了。”

    宇文初道：“正乾元年。”

    梅雨西一脸的钦佩：“殿下真是好记性。”

    宇文初道：“那一年，皇兄初登帝位，大开杀戒，你可还记得你的父兄是怎么死的？你入宫时年龄已经不小，尝过人间富贵，知道********的滋味，想必去势时一定非常痛苦吧？”

    梅雨西慢慢地跪到了地上：“殿下说过既往不咎的。”

    宇文初微笑：“当然是既往不咎，你的父兄得罪的是皇兄，并不是本王。不过你要记得，荣明只有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第二个。”

    梅雨西脸色惨白：“殿下多虑了，奴婢不过是想要逗殿下开心而已。”

    “我看你才是多虑了吧？”宇文初把汤碗随手放到一旁，淡淡道：“你是聪明人，不要想太多，好好办差，本王并没有糊涂，该做什么心里很明白。”

    梅雨西收起汤碗，就像逃难一样地飞快走了出去。

    宇文初注视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地低声道：“还未伺候本王就寝就逃了，还敢说心里没有鬼？真是痴心妄想，也不怕本王毒死了你。看来书读得多，做奴仆都不安分啊，以后本王一定要废除罪臣子弟入宫为奴这一条，全都赶去边关戍守才好。”

    他揉了揉眉心，抱着痛得就像要开裂的脑袋，仰面躺在椅子上，觉得这头痛失眠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他知道哪里可以治疗他这个毛病，抱着明珠就可以酣睡，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回去，不然他没法儿面对明珠，更没法儿对着傅明昭狠下心来。

    这次战败，不管有多少理由和客观主观原因，主要责任都该主帅来负，调兵遣将的人是他，布局的人是他，傅明昭更是他调去同州的，明珠就算是要怨他怪他也是有理的。有些事情吧，明知道是这样，却不得不那样去做，更是不得不有所取舍，因为代价太大，没人背负得起。

    想到明珠有可能会因为这个事冷冰冰地对待他，怪他怨恨他，宇文初的头更痛了，他昏沉沉的想，希望傅明正能带回好消息吧。

    明珠第二天起来，照常操劳日常事务，然后领着两个孩子去了傅相府。壮壮已经可以把话说得很顺溜，动作也很灵敏，他的足迹遍布整个摄政王府和傅相府，米粒儿学步早，不过十个月出头就已经开始迈步，但还是照常的懒，无论什么事情，未学会之前很感兴趣，一旦学会了就不肯动，就连玩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样子。

    她唯独喜欢在傅丛的床上爬来爬去，仿佛傅丛的床上藏了宝似的，佳佳是她的好伙伴，虽然只大了一个月，却很照顾她，她懒得爬去拿玩具，佳佳通常会很友好地主动递给她。两个小孩子经常坐在一起，用大人们都不懂的语言交流着，一个活泼爱动，一个懒得不能再懒，但是出奇的和谐。

    小石头和壮壮照旧是欢喜冤家，刚掐得大哭大闹，转眼又凑到一起，他们已经很看不起佳佳和米粒儿这样的小屁孩儿了，爬高下低、捉虫捡石子，自得其乐。

    李舒眉又有了身孕，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舒适温暖的味道，她已经完全融入了傅家，跟在钱氏的身后忙里忙外，苏氏直接病倒了，雯雯虽然愁眉不展，却勇敢地站出来照顾起了母亲和弟妹。见着了明珠，她也没有像普通人爱做的那样，围上去各种哀求恳求，反倒叮嘱明珠不要太过担心云云。

    明珠知道她一定是提前得到傅明达等人的叮嘱了，不过小小年纪就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还如此勇敢能干，当真是令人骄傲的，将来嫁入齐王府，必然过得遂意。

    傅丛遣退了其他人，和明珠谈心：“不要想太多，既然管不了的事情就随意，也不用往宫里凑，殿下心里自有主意。他若愿意见你，自会回来见你，他若不愿见你，你去了也没用。”

    明珠不想要傅丛为她的事情烦心：“我都清楚的，所以这些天我都不会再主动进宫了，就算是进了宫，我也不会往揽胜阁去，他不想要我打扰他，我便不去。”

    傅丛温和地道：“到底是生了怨气，在赌气吧。”

    明珠趴在傅丛的榻上，低声说了心里话：“我当时不过是担心他，想要见见他，让他知道我会一直支持他而已，他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害我没面子，我也是有脾气的人。”

    傅丛叹道：“男人和女人考虑问题是不同的，你想着他是不愿意见你，怕你向他替你二哥求情，怎么就不想想他是不敢见你呢？他打了败仗，比谁都更痛苦更难受，他又好面子，之前在你面前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突然间就丢了个大脸，是我也觉得耻辱啊。这倒也罢了，还把你二哥牵扯进去了，你觉得他敢见你？”

    明珠低下头：“他虽然觉得耻辱，觉得愧疚，但他该对二哥下手时，照常不会手软的。是吧？父亲就不难过不怨怪吗？”

    傅丛道：“你知道你大伯父为什么会离开京城，回到江南吗？还有你大堂兄为何会和我们有这么大的隔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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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童谣

﻿    明珠皱眉：“不是说当年大伯父的政见跟您和太皇太后不合吗？”

    傅丛道：“你祖母只生了我们兄妹三人，一母同胞，打小一起长大，感情并不差。若只是政见不同，不至于就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年纪小，不记得了，你还有一个三堂兄，年纪和你二哥差不多大小，他卷进了一件事，说不上完全是他的错，但他的确是有推卸不掉的责任，事主逼着催着，我不得不把他送进了牢狱，判了死刑。你大伯父求了我又去求太皇太后，我心软却没手软。”

    居然是这样！明珠有些发懵，随即了然：“难怪。我就说呢，都是一家人，大伯父的脾气也太怪了些，大堂兄和傅紫霏怎么就这样做得出来，完全不顾宗族血缘，一心只想出头，原来是有仇。”同时也觉得太皇太后不应该，当真是亲情血缘都不要了。

    傅丛道：“我自己做过同样的事情，于理，我是理解殿下的，于情，我和你一样的心情感受。你不要去和他求情，也不要和他生气为难他。你二哥是被人陷害了，我自己养大的孩子我自己清楚……但是我既然已经失去了他，就不想要你也跟着折进去，你懂吗？”

    明珠柔声哄道：“我懂，我懂，我一定不会犯倔的。四哥一定会找到二哥的，会没事儿的，咱们先不要说丧气话啊。”不和宇文初求情是一回事，她自己要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只要二哥没有犯错，不管冒多大的风险，她都会尽力去救二哥、帮二哥。不然明知二哥有冤，还眼睁睁看着二哥去死，她重活这一回又有什么意思。

    傅丛早已病入膏肓，基本已经不太过问外面的事情，今天和明珠说了这许多的话，算是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他累得不行，却又睡不着。明珠见他痛苦得很，便强迫他喝了安神药，又点了安神香，看着他睡着了。

    从京城到同州，路途遥远，傅明正就算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得在二十多天后才能有消息传过来。在等待的日子里，明珠渐渐地沉下了心，她照旧让人往宫里送精心准备好的吃食用品，也照旧让人把她关怀问候的话语送到，却是真的说到做到，不主动往揽胜阁里去了。

    宫里她还是会去，因为太皇太后还是会时不时地宣召她，敏太妃也会叫她进去陪着说说话，宽慰宽慰她。她照旧很忙，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忙得气都喘不过来，无暇他顾。

    她做了计划表，把时间分成了很多份，五更起床，拉伸筋骨练一练丢了许久的舞技，弄一弄乐器，再召见里外管事，把府里府外的日常事务安排分配下去，等到事情理好，孩子们也就醒了，她便给他们念童谣说故事，陪着做游戏，纠正他们的坏习惯，带着已经长大的小狼铁锤一起散步，看它和孩子们嬉戏，陪孩子用午饭。

    午饭后孩子们午休，她也睡上一刻钟，打扮了出门，入宫应酬或是访友理外务，和长兄商量事情，尽量赶在晚饭前回家，正好又陪着孩子们用晚饭，玩一玩，说说话，打发孩子睡好了，她再听管事汇报一天的庶务，看一下账目。

    然后就到了一天里最轻松的时刻，她给自己泡一壶好茶，焚上自己喜欢的好香，读读书，写写字，一天的浮躁便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消散干净，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二更时分准时上床睡觉，再不熬夜，也不再刻意去等宇文初。

    虽然也还经常会想念宇文初，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过得很充足，适当的锻炼和学习，早睡早起，有事情忙，有朋友和亲人可以关照，让她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江州子被关在宫里出不来，她就让唐春来挑了一批比较合适有天赋的孤儿跟着学习医术，拾九卿的女弟子彩霞在躲避了一阵风头之后，出山做了唐春来的帮手。这姑娘天生热忱，活泼又明快，懂得的东西很多，十分受欢迎，混得风生水起。

    明珠闲下来，就会让彩霞去陪她说说话，问一些事情，比如说火药什么的，彩霞很犹豫，搓着手说自己其实太贪玩，并不太懂得这些。明珠也就没有勉强她，照旧平平常常地对待她，放手让她去**做的事情。

    就这样，转眼十天过去，前方没有传来傅明昭的消息，另一个流言却渐渐起来了，京城大旱，有流星无数划过天际，有传离京城百里的西町镇有天火坠落，引发山火，大火燃了三天三夜还不见熄灭，浓重的烟雾站在京城的城头上都能看见。于是京城的街头巷尾纷纷传唱一首童谣，“西之乱，北之败，始于初，不利光。”

    明珠听到这首童谣时，心里明白，该来的终于来了。和王府里的下人奴仆们的惊怒相比，她算是十分平静的，她下达了两道命令。第一道是，不管什么人传唱这首童谣，都不许出现在街上追逐打骂这些孩子的事情，同时看到有人追逐打骂这些孩子，还要去阻止，不让事情继续恶化。

    第二道是让孟先生针对性地写了十首童谣，由李伯纯带到善堂，教给善堂里做活儿的孤儿们，由这些孤儿到处传唱。这些孤儿来自最底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他们在善堂里不但学习生存技能，还读书学字，学起来飞快，他们心甘情愿地穿走在街头巷尾，和玩耍的小孩子们凑到一起，分享各自的歌谣。

    做完这两件事后，明珠就让厨房里准备了清爽可口的饭菜，再亲自去酒窖里挑了一瓶自酿的蒲萄酒。然后换了家常的纱衣，简简单单地将头发绾成一个髻，只带两朵珠花，脂粉不施，坐在廊下和孩子们讲故事。

    讲到一半，趴在一旁睡觉的铁锤竖起了耳朵，接着小跑出去，小声哼哼。素兰给明珠使眼色，表示宇文初来了，明珠眉眼不动，脸上照旧保持着恬淡的微笑，轻言细语地讲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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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妾身

﻿    宇文初背着手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那母子三人。

    时近黄昏，院角一丛丁香开得热闹，幽香扑鼻，阳光透过廊下半垂的卷帘，把丝丝光影投放在明珠的身上，雪青色的纱衣透着清凉，白里透红的脸上浅淡温柔。壮壮坐在小凳子上，敬仰崇拜地盯着明珠，听得专心又认真；米粒儿在席子上懒洋洋地趴着，胖胖的小脚蹬在明珠的脚上，似睡非睡。

    宇文初突然觉得这些天里一直压在他身上的那副沉甸甸的重担，无形中轻松了很多。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明珠回头起身，看着他微笑：“殿下回来了。”

    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会给他脸色看，和他置气，仿佛他只是和平常时候回家一样，家常温馨、平静自若。

    “回来了，在做什么呢？”宇文初有点欢喜，这些日子明珠做的事情他都是清楚的，针对童谣这件事她做出的应对也很得体及时，深得他意。只是她一直没有去揽胜阁寻他，反倒让他有些忐忑起来，闲下来时难免胡思乱想。更多的是以为她还在生他的气，和他赌气，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明珠轻轻一笑：“在和孩子们讲故事呢。”边说边把米粒儿抱起来，问道：“殿下是要在这里过夜，还是过一会儿就要回宫里去？”

    回宫里去？宇文初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他笑道：“回哪儿去？这里就是我家。”

    明珠也没和他较真，而是督促米粒儿叫人：“爹爹回来了。”

    一旁的壮壮早已经像模像样地给宇文初行了礼，清脆地喊了一声：“父王。”

    宇文初摸摸他的头，看向正在揉眼睛的米粒儿：“米粒儿还没睡醒么？”

    米粒儿看他一眼，懒洋洋地道：“爹爹。”

    宇文初立刻发现了米粒儿的不同之处，她比之前口齿清晰了许多，虽然还很懵懂，但是进步显而易见。两个孩子都聪慧又健康，做母亲的显然功不可没。他想起这些天来明珠给他的安静和照顾，一股暖流自胸间淌过，他看向明珠，却见明珠低垂了眼，笑得温柔灿烂，却不是冲着他笑的，而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

    她轻声和米粒儿说了一句话，米粒儿便挣扎着要下地去，她也就把米粒儿放下去了，米粒儿抓着长廊的栏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赤着脚，认认真真地扶着栏杆走了一段路，然后站定了，回过头来懒洋洋地看着宇文初，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壮壮抢先鼓起了掌：“妹妹好！”

    宇文初有点愣神，他好像错过了很多。

    明珠不满意地扫了他一眼，蹲下去亲了米粒儿一口：“乖宝贝，真不错。”

    宇文初赶紧笑起来，略带讨好地在明珠身边蹲下去，伸手要抱米粒儿：“我们米粒儿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啊？真聪明，过来爹爹抱一抱。”

    米粒儿却不要他抱，趴在明珠怀里警惕地看着他。

    孩子的世界最直观，谁亲近谁疏远，一目了然。宇文初有点尴尬，他求救似的看向明珠，明珠脸上带笑，却没有理他。壮壮在一旁艰难地想了又想，自己挤到宇文初怀里去站着，仰着头看着他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爹爹。”

    还是儿子贴心啊，不枉自己那时候整夜地抱着他哄。宇文初感慨地抱起壮壮亲亲他的脸，低声和明珠说道：“你辛苦了。”

    明珠这才回头看着他：“没有殿下辛苦。妾身做的不过是些不足挂齿的小事儿，不比殿下都是操心家国大事。”

    她说这话时表情分外诚恳，偏来宇文初就从中间听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他有点窘然，又有点羞愧，只碍于周围的侍女嬷嬷，又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不好说出来，便只是一笑：“不，你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是名副其实的贤内助。”

    明珠弯起唇角笑了一笑，转而吩咐素兰等人：“伺候殿下沐浴更衣，准备茶水果子。”又很认真地问宇文初：“殿下是要更衣之后就用饭呢，还是要等会儿？”

    宇文初其实中午时候就没吃饱，饿着肚子的，但他看看明珠和两个孩子的神情，觉得自己还是听明珠的安排比较好，便道：“你们平日是什么时候吃饭的就什么时候吃吧。”说完这话，他又有点后悔了，因为他在明珠脸上看到了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于是他由不得的有点懊丧，他又没做错什么，虽然十多天没有回家，但他是有原因的，也没有做不该做的事，一直都在忙啊，忙得吃不好睡不好，而且一直有让人送信回家，表达他对她们母子几人的关怀，他心虚个什么？

    只听明珠缓缓道：“殿下不在家，孩子睡得早，饭吃得太晚不利于消食，所以我们用饭都比较早。那么，就在殿下沐浴更衣完毕之后，我们就吃晚饭吧。”

    宇文初垂眸看着明珠，她恬淡从容，安静自持，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她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他眯起眼睛打量起明珠来，明珠察觉到了，仰头望着他道：“如果殿下觉得太早，那我们就推迟。”

    果然是不一样了，软中带硬，这些天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宇文初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顺从地道：“都依你安排，你是咱们家的女主人。”再和明珠提要求：“你来帮我洗头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明珠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又怎会逃得过宇文初的眼睛。宇文初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哑火来，他难得回家，想和她单独相处，想和她亲近亲近，她还不乐意？他沉默地看着明珠，想看她最终是拒绝他还是顺从他。

    明珠把米粒儿递给乳娘，再让壮壮跟着素兰走：“去洗一洗手，换件衣服，准备吃饭。”打发走孩子们，她才抬头朝宇文初一笑：“走吧，妾身伺候殿下。”

    不同于平时她和他说话时的语气，她通常都是说“我怎样，你如何”，偶尔说一句“妾身”那都是带了娇嗲的口气故意撒娇，今天她倒是左一句“妾身”右一句“妾身”的说上瘾了。宇文初板着脸，转身进了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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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微笑

﻿    冬蕙有些担忧，她看得出来这夫妻二人之间暗潮汹涌。究其原因，还是聚少离多，中间又有无数事情横着的缘故，她忍不住提醒明珠：“王妃。”

    明珠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扶一扶发髻，镇定自若地跟着宇文初进了净房。

    净房里水汽氤氲，淡淡雅香，宇文初慢吞吞地脱了外袍，见明珠还在一旁站着，便回头瞅她：“不是来帮忙的吗？怎么站着不动？”

    明珠抿抿唇，上前帮他解开衣带，宇文初张着两只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明珠，嗅到她发髻间的淡淡幽香，看到她凝脂一样的颈项，再看到她鼻尖上细细的汗珠。于是脑子里和身体里所有关于她的记忆迎面扑来，气势汹汹，汹涌澎湃，撞得他有些发懵。

    明珠很快就解好了衣带，道：“可以了。”

    宇文初伸手握住她的肩头，轻声道：“我想你了，可想你了。”

    明珠站着不动，望着他微笑。因为你失败，因为你难过，你怕面对我，怕我求情，怕我生气，不想见到我，所以可以十多天不回家，打发人来问一声就算了。现在你想我了，忍不住了，所以你就可以回家，对着我说你想我了？她是想念宇文初的，也是爱他的，但她拒绝在这个时候任由他胡作非为。

    宇文初看到了明珠眼里暗藏的情绪，讪讪然地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倒是胖了啊。”又当着明珠的面脱了衣服，慢吞吞地跨进浴桶里去：“都说我瘦了，你觉得呢？”

    明珠半垂着眼，声音如常，但很坚持：“妾身没胖。”他倒是真的瘦了，吃不好睡不好，不瘦才怪！明珠有些心软，很快又硬起心肠来，她是不会由着他想咋样就咋样的，现在还只是摄政王呢，将来若真是登上那个位子，迟早也得变成自大狂！她也是有脾气，有坚持，有追求的人！

    宇文初听她语气不善，并且丝毫不被他****，本能地让了一步：“是，我看错了，你没胖。不过你是否可以别一口一个妾身的？我听着就好像你是在和我耍脾气似的。”

    明珠舀起一瓢水朝他兜头淋下去，再捞起帕子使劲擦了他的脸一把，温和笑道：“殿下怎会有这种错觉？您不喜欢听我说妾身，那我不说就是了。您好不容易回家，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和您耍脾气？”

    又来了，妾身倒是不说了，这回是“您”了。宇文初有些无力，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没了，就连刚才被明珠淋了一头的水，也没得什么多余的想法。

    明珠利索地给他洗头擦头，严肃认真得就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大事。宇文初越来越憋闷，她没有哪里做得不对，甚至都没有和他别扭生气，但他就是知道她在生气。

    公事公办地穿好衣服以后，明珠要叫丫头们进来收拾，他伸手就把她搂进怀里去了，轻声问道：“别生气了。”

    明珠轻笑：“没有生气，殿下怎会以为我在生气？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了，我立刻就改。”

    好嘛，从前和他是明着作对，现在真的是长心眼了啊。宇文初松开明珠，淡淡一笑：“没有就好，吃饭吧。”

    明珠本以为他还要纠缠一下的，结果他这么快就松了手，不由得也有些憋气，十多天不回家，不见她，她憋他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真行！便也云淡风轻地笑道：“听殿下的。”

    壮壮和米粒儿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虽然没有上桌的资格，却也在旁边摆了一张小桌。米粒儿是在自己的小椅子里吃的饭，她把她那份食物抓得到处都是，就连头发也沾满了南瓜泥。

    壮壮皱着眉头，嫌弃不已，自己吃几口，又让乳娘喂几口。明珠不时地指使乳娘给壮壮夹点什么菜，虽然她自己也在给宇文初夹菜添汤，但是明显注意力没多少在他身上。

    饭吃到一半，宇文初吃得胃疼，这女人在报复他呢。他有点发愁地看着旁边两个孩子，都是粉妆玉琢的漂亮孩子，眼睛又黑又亮又湿润润的，小嘴巴粉红嘟嘟，让人就是想赶他们走都不忍心，只让人想要抱在怀里亲一亲。

    他叹了口气，决定忍着，伸手去抱米粒儿：“爹爹喂米粒儿吃饭吧。”

    乳娘有点受惊，摄政王殿下虽然对孩子们很好，也很喜爱，但离宠溺还有很远的距离。比如说这喂孩子吃饭什么的，他是不会去弄的，一来他忙，二来他也很重有些规矩。今天他居然不嫌米粒儿浑身都是菜泥，想要喂她吃饭？

    明珠想起他之前不许她给壮壮当马骑时的情景，恶意道：“殿下，我知道您疼爱米粒儿，不过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究的。这吃饭就该在座位上吃，米粒儿平时就很不喜欢动，难得有一样她感兴趣，愿意自己动手的，殿下便由着她吧。”

    米粒儿果然在挣扎，宇文初讪讪的，又把孩子放回去了。壮壮吃好了饭，眼睛亮亮地看着父母亲，奶声奶气地道：“吃饱了。”

    明珠俯身去夸赞他，宇文初想了想，也摸摸壮壮的小脸，笑道：“等会儿爹爹带你骑马去。”

    壮壮喜不自禁，放了勺子站起来抱住宇文初的大腿：“爹爹真好！想你！”

    宇文初差点泪流满面，还是自己亲手带大的贴心啊。他看一眼明珠，把壮壮抱起来：“趁着天色还早，我们现在就去吧。”

    明珠轻咳一声，优雅地拿帕子擦擦嘴角，望着他们温柔一笑：“刚吃饱了饭就骑马，肚子会疼。尤其是孩子，是不能这样带的。”再看着壮壮笑：“壮壮是哥哥哟，要给妹妹做榜样的，先歇一会儿再去。如果爹爹等会儿没空，娘自己带你骑，你知道的，娘的骑术也很不错。”

    壮壮有点扫兴，但还是听话地没有表示反对：“好。”

    宇文初简直没法儿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了，原来圣人的话是对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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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红薯

﻿    不过这话宇文初并不敢说出来，他假意对着壮壮笑道：“你娘说得对，是爹疏忽了，咱们先到外面去走一走，再去骑马可好？”

    这样她总没办法反对了吧？

    明珠果然也没有再反对，笑一笑，起身行礼：“妾身恭送殿下。”

    宇文初脸色微黑，对上壮壮不解的眼神，又立马挤出一个笑：“你不跟着一起吗？”

    明珠摇头：“米粒儿还没吃好呢，这孩子挑食，要是现在不管好，将来会很麻烦。殿下难得有空回来，玩得开心点啊。”

    宇文初不爽地抱着壮壮走了。

    明珠温柔地哄着米粒儿把她那份饭菜吃了，其间神色如常，平静温和。冬蕙等人都看得出她在和宇文初憋气，然而她这样无懈可击的态度让人劝都无从劝。

    郑嬷嬷想了一下，问道：“王妃，那瓶蒲萄酒还没动呢，是要收回去吗？”

    明珠头也不抬地道：“放着。”

    米粒儿饭饱神虚，靠在明珠怀里打盹儿，明珠让乳娘把她抱下去，让人收拾了屋子，到小花厅里去理事。这段时间的开销比平时的要多，因为天旱，物价飞涨，而善堂里的孩子们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是吃食就是很大一笔开销。

    明珠吩咐李伯纯：“我问过了，红薯抗旱耐涝，如今正好赶上夏薯，想办法种上一批，今年秋冬和明年春天就有吃的了，红薯叶还可以喂猪，一点不浪费。”

    李伯纯很是欢喜：“王妃什么时候打听的？”

    明珠笑道：“手底下这么多人要吃饭，天气不好我就担心吃的……”又拿了一张图纸给李伯纯看：“地也选好了，大观那边有水源，有坡地，正好在那边大面积地种，这几个地方可以打几口深井，再加上从其他地方运送过来的，基本就够了。庄头我也找好了，他会教他们怎么种。”

    李伯纯道：“正好最近有些人不懂事，以为这吃的用的来的容易，还挑三拣四的。这次就让他们自己种地磨一磨，不然就不懂得珍惜。”

    几个管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出谋划策，明珠一一听了，干脆利落地作了相应的调整安排，众管事非常满意地小声议论着退了出去。接着又是周、平两位女史和李全新等人进来禀事，明珠娴熟地处理妥当家务，站起来松松筋骨，只见天色已经暗了，便问道：“殿下还没有把壮壮送回来吗？”

    素兰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看到宇文初独自坐在花厅的角落里就着烛光看书。察觉到她的视线，宇文初放下书，抬起头来和她对视：“壮壮睡着了，我把他送交给乳娘了，你忙好了？”

    明珠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发现是她这几天正在看的农桑辑要，就问他：“殿下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我一声？”

    宇文初的眼里有光，温柔地道：“你在说怎么种红薯的时候我就回来了。你一天就忙这些啊？”

    明珠觉得他那句“你一天就忙这些啊”有点刺耳，便十分温柔地道：“妾身不比殿下，没有什么大才，只能尽力把这些小事做好而已。”

    她笑得是真温柔，语气也很真诚，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假。宇文初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不是小事，我觉得挺好的，你是越来越能干，无意中还帮了我一个大忙。现在时日正好，补种一季夏薯可以少饿死很多人。真的是非常不错。”

    他是发自内心地夸赞她，认真能干的傅明珠，非常吸引人，他刚才在这里坐着，看她有条不紊地处理所有的事情，内心深处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一次又一次，隐隐然是为她骄傲自豪的，同时又有些不被需要的怅然若失。

    明珠不以为然：“殿下手底下那么多能人，怎会想不到种红薯？不过是大家都去关注打仗，所以忽略了许多最根本的东西而已。”

    宇文初笑笑：“刚才我带着壮壮在演武场里骑马，想了很多事情，的确如你所言，我这段时间太过关注打仗的事情，忽略了很多最根本最重要的东西。”譬如说他只想到他丢了大脸，生怕明珠生他的气，向他求情，又憋着一股气，想要力挽狂澜，赶紧把事情处理妥当，但他就没有想到明珠和孩子们的感受，所以明珠生他的气，米粒儿不认他，都是正常的事。

    明珠总算是收了那股子假意，但也没有顺着宇文初的话头往下说，而是严肃地端着脸，一言不发。

    宇文初见她无意和他说这个事儿，便一本正经地道：“比如说这个打仗，最重要的还是民心，他们造谣生事，也是借天气不好，大家会饿肚子这个事来作乱。所以我只要解决民生，再对抗强敌，两边都抓好，所有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也不是说你的红薯就解决了大问题，而是要谢谢你点醒了我。还有，那个童谣的事情，你实在是应对得太好了，我真应该给你个军师做一做。”

    不要脸，没见过吹捧人吹捧得这么露骨这么假的。明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孟先生难道想不到么？殿下亲自处理大概会更好吧？我不过是抢在前头下了决断而已。”她顿了顿，道：“毕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嘛。”

    “那也不一定，那老头子经常会犯傻的，我也会犯傻，会钻牛角尖，毕竟我不是圣人。”宇文初觉着她后面那句话完全可以不说，不过难得见她肯白他这一眼，便松了口气：“别生我的气了，好么？”

    明珠撇撇嘴：“我没有，倒是希望殿下不要生我的气，饶了魏天德的胆大妄为。他不过是气愤我被人嘲笑而已。”

    宇文初拉起她的手，求饶地笑：“真是小气，一直记着我不见你那件事呢。”

    明珠红了眼眶：“不是，您当时不想见我，您心情不好，怕我不懂事添乱，我都明白，并不怪您。我所难过的是您这么多天，居然都没有来看看我们娘几个，实在是太过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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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回味

﻿    前一个呼吸还在耍横呢，下一个呼吸就红了眼眶。宇文初叹着气，内疚得不得了，把明珠的手抓起来贴着他的脸：“我实在是太忙……”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吃了败仗，自己也觉得挺丢脸的。”

    明珠轻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我弄痛你了么？”宇文初把她的手拿下来看，看到她的食指上有一条口子，被水泡的有点发白，裂开之后露出了里面的嫩肉，看着就让人疼得慌。

    宇文初沉了脸：“这是怎么回事？”眼睛看向周围伺候的侍女嬷嬷，已经满是厉色。这么多人伺候着，还能让她伤了手，这些人留着有什么用？

    明珠收回手，淡淡地道：“不过是之前裁纸时不小心划破了，伤口不大，就没管，后来是被水泡着了。”

    宇文初冲口而出：“既然伤了你还弄什么水？养这么多人是做什么用的？”见明珠和素兰等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突然想起来，就是他要求明珠给他洗头的，始作俑者就是他本人，再想到那时明珠有点不乐意，是他非得逼她的，于是一阵内疚：“为什么不和我说？”

    明珠云淡风轻地一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不值得什么。殿下难得回来，帮您洗洗头算什么？”

    宇文初哑口无言，因为当时他就是这样想的，他难得回来，想和她亲近，她拒绝了他就要生气。

    又听明珠问道：“因为不知道殿下今天会回来，所以厨房里准备的菜不怎么好，想必殿下没有吃好。我让人另外准备了些您爱吃的，现在就让人送上来如何？”

    “都听你的。”到这里，宇文初所有的毛都被捋得顺顺服服的，明珠虽然生气别扭，但是情有可原，本来就是他做得不妥当；但是这生气吧，分寸又拿捏得刚好，从始至终、里里外外都透着对他的关怀和心疼。如若不是心里真的爱重他，又怎会如此周到体贴？他想起了她对他的所有的好，以及义无反顾地吃的那些苦头，惭愧掺杂着心疼，喜悦联合着爱意，弄得心里某个地方又软又疼。

    这种感觉和青春年少之时的那种热烈渴求有些不同，更加绵长幽深，就像是一壶美酒，嗅着酒香时又馋又渴，迫不及待入了口，又辣又香，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但不是，它有回味，醇正绵长，甘馥芳冽，别有滋味，再难相忘。

    宇文初看着明珠低声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我不是别人，是你的丈夫，是可以依靠信任的人。”

    明珠没有回答他，而是半垂了头，眼眶红红的看向其他地方。宇文初心里软了又软，愧了又愧，挥退素兰等人，重重地将明珠抱入怀里，轻声道：“都是我的不是，以后再不会了。”

    明珠鼻音很重地道：“殿下也很艰难，我都知道，我只恨自己没什么本事，不能帮你，那我就尽量不让自己和孩子成为你的拖累，不让你讨厌我们。”

    宇文初皱眉：“你怎会如此说？谁说你和孩子是我的拖累？我讨厌谁也不会讨厌你们。”想了想，又生气地道：“胡说八道，真是胡说八道！是谁挑唆你了？你不会是信了吧？”

    明珠瞟他一眼，吸吸鼻子，小心谨慎地道：“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咱们不提之前的事了吧？”哼，不见她，不回家，不是把她们当成拖累是什么？没这么想啊？那就更好了，但他当时就是给她这个感受，她非得说出来不可，干嘛要憋着啊。只是这说法有讲究，老爹不是说了吗，夫妻间也要迂回婉转一下才能回味悠长的。

    明珠自来都是明媚张扬的，高兴不高兴全在脸上，这样小心谨慎的委屈还是第一次。宇文初真的惭愧了，恨不得指天发誓：“我……”

    明珠见好就收：“我都知道，说了不提的。”拉起宇文初的手走到榻边小桌旁，推他坐下，拿了水晶杯给他斟酒，再给他布菜：“多吃点，都瘦了。”

    说自己瘦了是之前他为了让明珠心软故意说的，宇文初有点不好意思，也给明珠倒了酒夹了菜：“你也多吃点，你也瘦了。”

    明珠认真道：“我没瘦，就算是瘦了，那也是肉紧实了。”

    之前他说她胖了，她也是很坚持地说她没胖，宇文初“嗤”的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地道：“是我眼花并且犯了糊涂。”

    明珠也笑，轻描淡写地把话题转开了，也不提二哥的事，也不提沉重的政务和各种暗算争斗，而是和他说起两个孩子的事：“壮壮很懂事，知道护着妹妹，还晓得心疼我，我那天回来说自己累了腰疼，他就跑去抱了腰枕给我，我都没想到……米粒儿是真的懒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懒的孩子，不过也真是聪明，一样没落下，我都不敢当着她的面夸她，怕她骄傲了就更懒。”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是他们爹。”宇文初得意洋洋，喜欢听明珠说这些，轻松温暖，能把他因为饱尝血腥而日渐冷酷的心拉回原样，能让他一直绷得很紧的神经彻底放松，得到片刻舒缓。在这里，他整个人都是不设防的，因为这里是他的家，有他最爱的女人和最爱他的女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二人小酌几杯之后，明珠最先放了酒杯：“时辰不早，殿下若是不去前头理事，那就早些歇了吧。”她是觉得宇文初长期熬夜辛苦，难得放松就早点睡一觉，不然这样熬下去迟早会把身体给熬垮了。

    宇文初却会错了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道：“的确时辰不早，该歇下了。说来，揽胜阁的床又冷又硬，实在不好睡，比不得家里软玉温香，舒服到骨子里去。”

    明珠看到他眼里的****，微微一笑，也不解释，让人收拾妥当屋子，安排宇文初洗漱，她自己先去看过两个孩子才去盥洗。待到收拾妥当回了房，宇文初已经睡着了，就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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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很好

﻿    明珠叹了口气，替宇文初轻轻盖了被子，吹灭了灯，悄悄在他身旁躺下来。她心情蛮不错的，今天她的战果不错，既出了气，又表明了决心和委屈，两个人也没有因为这些事吵闹翻脸，算是和平解决了问题。至于二哥的事情，她已经不打算问他了，就按着她自己的想法，坚定不移地往前走吧。

    黑暗里伸过来一只手，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边，明珠颤了颤，低声道：“殿下没有睡着么？”

    宇文初的手顺着她的衣襟往里滑去，低头去舔她的耳垂，低低地道：“本来是睡着了，但是有美在侧，蠢蠢欲动，又醒过来了。”

    明珠探手一握，果然是滚烫如铁、蠢蠢欲动，便笑了。宇文初专心致志地从耳垂啃到脖颈，再从脖颈啃到她的唇，察觉到她微翘的弧度，便道：“你笑什么？笑它不老实么？吃了这么久的素，着实怪不得它想吃肉。”

    明珠还是笑，宇文初给她惹恼了，惩罚地一口咬在她的前胸上轻捻慢弄，再满意地听到她倒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把她硬生生压平，不许她闪躲，轻哼：“还想往哪里逃？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

    明珠把他往下探的手拉开：“不是……”

    宇文初挑眉：“不是，那是你想玩点特别的？也行，左右是我亏欠了你，今夜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随便来吧。”说完往旁边一躺，一副任由她调戏，他绝对不还手的样子。

    明珠撑着下颌斜卧在一旁：“你想得美，分明是累得动不了，还假装大方。”

    这话刺激了宇文初，他恶狠狠地把她扑倒，直奔目标：“谁说我累得动不了？我这就动给你看！你最好趁现在好好求一求我，不然我叫你明天起不来床。”

    明珠真心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和积极性，但他来势汹汹，真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只好在他耳边低声道：“不好意思啊，很不巧的，我来那个了。”

    宇文初愣了愣，沉默下来，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不发一言。

    明珠本来就存了调戏他的意思在里头，这会儿真的调戏成功了，见他这样子，又担心他是不是生气了。便扯了扯他，低声笑道：“殿下是生气了？”

    “唔……本王的确是生气了，而且很生气。傅明珠，你知不知道你惹大祸了？”宇文初的声音阴沉沉的。

    明珠摸了摸鼻子：“开个玩笑而已，这么小气。”

    只听宇文初道：“给你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不然这次它受了挫折，下次若是不好了，倒霉的还是你。”

    明珠冷嗤：“这么容易受挫折，那还是摄政王殿下么？”想得美，梦里去想吧。翻个身继续睡，夸张地打个呵欠：“殿下这么久没回家，我是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一直努力撑着啊，现在您终于回了家，我总算是能安安心心地睡个好觉了。殿下也睡吧。”

    宇文初的另一个自我被唤醒了，哪里那么容易睡得着，见明珠不配合，就去抓她的手，自力更生，在她身上蹭啊蹭，把能想到和能做到的都做了，最后关头，着急又难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珠心里微软，低声骂道：“活该，谁叫你前些天不回家的，我可没办法。”

    宇文初低喘着气，轻声央求：“好珠珠，求你了。”

    明珠叹口气，轻轻拥住了他，宇文初低吼一声，糊了她一手一身。

    明珠：“……”

    宇文初低笑起来，明珠嫌弃地全擦到他身上去：“你故意的。”

    宇文初把她搂进怀里，轻笑道：“什么味道？”

    明珠恼羞成怒：“骚味儿。”

    “这样好啊，走到哪儿都是我的味道，看谁还敢对你动歪心思？”宇文初神清气爽，虽然没有真刀实枪，但是也真不错，他觉得他今夜一定能踏踏实实地好好睡上一觉。果然也是很好睡的，明珠收拾妥当回去，他已经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死了，就连明珠推他都推不醒。

    五更时分，明珠准时清醒，曦光渐起，透过青纱帐幔落到她身边的人身上，将宇文初挺直的鼻梁、长而硬翘的睫毛、有力的下颌掩进光影里，让他格外耐看好看，明珠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悄悄下了床。

    宇文初睁开眼睛，看她姿态曼妙地在晨光里舒展身体，轻盈得就像是晨间的精灵。这次他回来，做足了准备，就等她问他傅明昭的事情，但她一直没问，不急不缓，不焦不躁，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若不是对他太有信心，那就是胸有成竹。他倒好奇了，她会怎么做？

    因为身体情况特殊，明珠好些动作没做，只是简单地舒展了一下身体就结束了今天的晨练。准备叫醒宇文初时，发现他已经醒了，便微笑着道：“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宇文初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很好。”

    早饭是粗粮饼子和杂粮粥，宇文初有些意外：“别人都是做好吃的给丈夫吃，你就给我这个吃？”

    明珠才不怕他：“宫里的饮食我知道，油腻得很，你又成日坐着不动，肠胃能舒服才怪。知道你早就想吃了，别装啦，快吃吧。”

    宇文初眼里透出些许笑意：“同甘共苦，你可不许吃别的。”说着给了明珠一个粗粮饼子，见明珠皱着眉头吃药似的吃下去了，便凑过去轻轻吻了她一下：“我很喜欢你这样的性子，目前为止，我没有发现比你更好更可爱的女子。”

    “啧啧，情话说得真动听。”明珠笑着瞅了他一眼，道：“殿下要说到做到才行啊。”

    饭甜甜蜜蜜地吃到一半，周书屹就来了，宇文初放了碗筷出去，很快又回来，神色如常地继续吃饭。明珠有些担心，周书屹一向沉稳，这样早就跑来禀事，必然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少不得道：“殿下若是有事就先去吧。”

    “不是什么急事，安心吃饭。”宇文初陪着明珠吃好了早饭，又一起去看了熟睡中的两个孩子才离开。

    明珠让素菊去把周书屹请来：“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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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接二连三

﻿    周书屹有点犹豫，但想想宇文初也没有和他明确说过，这些事情不许告诉明珠，并且近来宇文初忙于政事，府里的事情基本都是明珠在处理，想来告诉她也没什么，便道：“钦天监监正昨夜暴毙，他的书房被人翻得一塌糊涂。”

    钦天监监正暴毙？

    明珠想起了那场流星火，然后大概有数了。又是一场冲着宇文初来的阴谋诡计，先有异像，再有童谣，接着就是钦天监监正暴毙，书房被人翻得一塌糊涂，那自然是因为想要找到重要的东西了。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多半还是一些不好听的谶言了，这个谶言会针对谁？谁名不正言不顺地掌握着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那就是谁。

    那么被针对者肯定不乐意被钦天监这样说，所以必然要采取行动，然后他的死自然就算到了宇文初的身上。这还不算什么，最有可能的是，如果宇文初去追查死因，很有可能会查到自己人身上去，然后就刚好坐实了他的罪恶以及谶言的可信度。

    虽然钦天监监正就在崔驸马送来的那份名册上，但明珠相信，宇文初要收拾人，绝对不会用这样的法子，他要么会正大光明地给钦天监监正扣一顶翻不了身的帽子，要么就会让钦天监监正死得无懈可击。

    这是明显的栽赃。明珠想想都替宇文初觉得愤怒，难为他刚才还能心平气和地和她吃完早饭，又一起去看望了孩子们。

    周书屹期盼地看着明珠：“王妃是否有什么好主意？”

    明珠摇头：“这件事我处理不了，听殿下安排吧。”这种阴谋诡计，宇文初比她熟稔多了，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钦天监正的死不是小事，宇文初当天夜里又没回来，明珠操持完一天的家务，看看时辰不早，便给自己泡了一壶好茶，让人去请周女史过来陪她下棋。

    周女史棋艺不错，在她下定决心要讨好谁时，性情也会很不错，算是不错的陪伴。二人连下两局棋，各有输赢，待到将要下第三局时，冬蕙进来禀告道：“殿下传话回来了。”

    周女史立刻识趣地起身告退，明珠等她去得远了才问：“什么事？”

    冬蕙的脸色不大好看：“不是殿下传话回来了，而是刚才又发生了两件大事。户部郎中魏文林和兵部侍郎李兴和与人争风吃醋，死在了春风楼里。”

    “现在怎么处理的？”明珠一阵头痛，这两个人又是崔驸马送来的那份名册上的人，而且是她认为不太可能是隆盛大长公主势力范围内的人。钦天监监正的死可以说是意外，这两个身居要职的官员再跟着意外死去，足可以让朝野动荡不安了。

    “中城兵马指挥使李大人带着人封了春风楼，全城宵禁，捉拿凶手。”

    明珠听说是李大中来处理这个事，心里略踏实了些，毕竟是自己人，就算是对方有意陷害，也能抵挡一阵子，留下时间给宇文初化解。因为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命令巡夜的侍卫和婆子里里外外加强防范，尽力防止意外发生。

    不到五更，又听到了敲门声，明珠紧张得很：“什么事？”

    冬蕙叹道：“国子监祭酒邱真也死了，死因不明，现在消息封锁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泄露出去。”

    “京城要乱了。”明珠头痛欲裂，邱真并不在那份名册上，真正是个中立派，但是他之前就尾水防线被全面击破一事写了一封奏折，全都是指责宇文初的，并且对傅明昭的失踪颇有微词，之后还和傅氏的几个子弟为此发生了冲突。

    虽然这场纷争被宇文初以严惩傅氏子弟的方式压制下来，但是并不妨碍有人以此作文章，把脏水泼到傅氏的身上。最要命的是，邱真此人在士林中有着颇高的声誉，不敢说一呼百应，但也是说话掷地有声的。

    这么个人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微妙的死了，而且死因不明，想想都是一场灾难。那些冲动又愚蠢的读书人，根本不会听他们的解释，只会相信他们所听见的所看到的，如果宇文初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必然会闹得不可收拾。

    明珠觉得，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她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希望自己能想出一个有力并且有用的办法来。等到天亮，她下令让人备车，她要入宫。

    可是宫门已经进不去了，太学生们在宫门外静坐，不许人通过，非要摄政王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

    所以邱祭酒死亡的消息并没有成功的封锁住，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扩散开去，加上之前的三起死亡事件，流言和攻击来得又快又猛，完全不给人喘息之机。

    看着外面静坐的太学生们，明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命令车夫：“改道。”

    她在街边看到了全副戎装的宇文佑和安小故的父亲越国公，越国公带着的是御林军，而宇文佑则是统领着龙麟卫，两边人马都是全副武装，看上去好像是生怕这些学生们闹得太厉害，从而引起动乱的样子。

    但是明珠知道，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本身就不正常。学生闹事不是简单的事，稍许处理不当就会形成更大更恶劣的影响，必须是要信得过的人才可以托付。这两个人都站在这里，多半是两方人马对掐之后产生的妥协结果。

    越国公看到了明珠的车，他朝她远远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友善和气的笑容，但他随即就被人请走了。宇文佑也看到了明珠的车，但他迅速把头转开了，假装没有瞧见。

    明珠想了想，示意叶修：“去把临安王请过来。”

    叶修有点意外，但还是往宇文佑走去。宇文佑犹豫了一会儿，慢悠悠地朝她走了过来，表情冷淡地在车外行了一礼，淡淡地道：“六嫂找我何事？”

    明珠开门见山：“你站在哪一边？”

    宇文佑嗤笑出声：“这重要么？”

    “重要。”明珠慢慢地道：“因为这涉及到你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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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一念天堂

﻿    “所以你这是在威胁我？”宇文佑猛地抬头，怒目而视，冷笑：“傅明珠，你可真高看你自己，你以为，经过了这么多事，我还会给你留颜面？别逼我让你丢脸。”

    明珠摇头：“我不是高看自己，也不是威胁你，我只想问你，这场战斗，你认为谁会赢？你就那么想要匈奴人长驱直入，烧杀抢掠，驱尽我大夏子民为奴吗？”她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没有猜错，有人一定给了你命令，让你想办法弄死几个学生，引起冲突吧？”

    宇文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笑了。

    明珠见宇文佑笑得古怪，便挑眉问道：“难道我说错了？”

    宇文佑轻笑：“那么，你认为那个给我命令的人是谁呢？”他逼近一步，俯瞰着她，轻声道：“总不会是你经常入宫尽孝奉承的太皇太后吧？”

    明珠面无表情：“谁知道呢？我只是觉着，以你的性情和与我的恩怨，你应该是最想看到我们倒霉的人。”

    “对啊，我真是恨透了你，恨不得把你拆骨入腹！让你永世不能超生！”他若是此生注定要下地狱，便让她跟他一起好了……宇文佑按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和恨意，还有那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悲凉，看向一旁斑驳的树影，唇边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你猜错了，让我在这里值守的人是六哥，他若不信我，又怎会让我来做这件事？”

    明珠淡淡地道：“被迫去做一件事和心甘情愿做一件事，完成的效果是两回事。”

    宇文佑朝她亮出一排白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快滚吧！这些事自有人来操心，你跟着瞎忙个什么呢？我若是你，只会去想想，这个事儿究竟会不会扯到我身上去。”

    明珠有点不能明白他的话，这个事怎会扯到她身上去？

    宇文佑不耐烦：“你还不走？不怕人家再把你和我扯到一起去？”他夸张地朝她作揖：“求求你了，摄政王妃，给我留条活路吧，我六哥可凶了，再有一次，他该要我的命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是不能继续下去了，尽人事知天命吧。明珠示意素梅放下车帘，让车夫赶车。

    宇文佑目光阴沉地看着明珠的马车，握住剑柄的手湿濡一片。他的副手杜明凑上来：“殿下，那边有人在闹事了。”

    是十多个太学生放弃了静坐，手挽着手朝宫门冲击而去。而刚才被人请走的越国公安正平不知被什么事绊住了，还没有回来，带着人匆忙赶过去的是他手下的心腹将领。

    若是要动手，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只需要稍许做点手脚，就能让场面失控，从而达成某些目的。

    杜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殿下，咱们……”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是真的想要让宇文初不得好啊，可是……宇文佑松开刀柄又握住，目光沉沉地道：“不，还不是机会，带人上去帮越国公的忙吧。”

    杜明有些惊诧，四处看看，紧张地道：“是不是那一位……”他想问，是不是摄政王表面上迫于压力让他们来这里处理这件事，实际上另有安排，或者说，这就是一个圈套？毕竟最近这两天死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不清楚内情的人都难免有些自危，谁知道下一个死去的是不是自己呢？

    宇文佑不耐烦：“让你做你就做，啰嗦什么？”说完转身大步走开，冷冷地道：“谁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便叫他身首异处！”

    没有错，今天他来这里处理这件事，就是暗里得了太皇太后的示意，让他借机造成混乱，让场面失控，最好再死几个人，从而把这场动乱扩大开去。总之，怎么能破坏宇文初的名声就怎么做。但是他今天不想去做这件事，不是因为他同情或是信服了宇文初，而是因为他姓宇文，中山王可以祸乱谋反，但是匈奴人绝不可以踏进宇文氏的家门，杀戮大夏的子民。

    杜明纠结地站在树荫下，一时拿不定主意。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太监顺着墙根走过来，注视着宇文佑的背影轻轻冷笑：“哟，临安王要临阵倒戈啊？杜佥事，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凭良心说，临安王这个人虽然脾气古怪也很傲慢，但也不算太坏，这件事上头嘛，杜明也隐约猜得到他在想什么。已经穷途末路，还敢拒不执行太皇太后的命令，让人还是有点佩服的，不过嘛，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何况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六品小官，脖子怎会有堂堂郡王爷的硬？

    杜明几乎是瞬间就下了决定：“小肖公公放心，卑职一定会完成任务的，还请您在娘娘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小太监道：“好说，好说，快些吧，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杜明迅速召集了人手，气势汹汹地朝着太学生们冲了过去，这时候御林军已经和冲击宫门的太学生们直接对上了，但都是以劝阻为目的的，并不动手伤人。

    杜明看到一个年轻俊秀的太学生，神情张皇地被汹涌的人群挤来挤去，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另有几个看上去好像是太学生中的领袖人物的读书人，在远处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并且尽力朝他这边挤过来。

    就是这个人了，年轻、斯文，没有什么阅历，只凭一腔热血就敢冲到街头，但是人缘又很不错，关心他的朋友不少，而且他的朋友还挺厉害的样子。杜明看准了那个太学生，拔出佩刀，对着他的头狠狠劈下去，同时大声骂道：“兔崽子！叫你对爷爷我动手！这是要造反吗？”

    若是在平常时候，每一次在街头闹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被镇压被暴打甚至丢了性命都是常事，但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死一个人便意味着更大的冲突即将到来。

    只要这个年轻的太学生死了，今天这里就会血流成河，而太学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和人才，宇文初的名声将臭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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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一念地狱

﻿    杜明听见很多惊呼和尖叫声，都是在让他面前的太学生迅速躲闪开的。他充耳不闻，一心就只想要完成太皇太后下达的命令。但是斜刺里一柄长刀架住了他的刀。

    这柄刀，镶金错银，在日光下闪耀生辉，刺得杜明眼睛微眯，他看向刀的主人，不可思议地道：“殿下？您真的要这么做？”

    宇文佑紧抿着唇，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拿刀的手却很稳，他没有回答杜明的话，而是喝令身后的人：“把这个伺机作乱的奸细给我绑起来，推到前面去示众！”

    被绑到前面去示众就意味着死亡，杜明试图让宇文佑回心转意：“殿下，您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您……”

    宇文佑大声喝斥手下：“还不动手？”

    于是杜明被人夺了兵刃猛扑在地，反剪双手往前推去，他怨毒地看向宇文佑，大声道：“殿下，正是您……”

    宇文佑抡转长刀，将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嘴上，一声闷响，血并着脱落的牙齿装了杜明满满一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呜呜咽咽的悲鸣，他原本想说的是“殿下，正是您吩咐卑职做的啊”然后逼着宇文佑一起跟他走到黑，但是现在没有机会了，他绝望地看着自己和几个心腹手下一起被推到了前面，那个惊魂未定的太学生被他的朋友簇拥在中间，指着他大声道：“就是他，就是他想杀我……”

    宇文佑半侧了脸，面无表情地道：“他是北地中山王的人，就是想要激起混乱，坏掉摄政王的声誉，好让匈奴狗肆无忌惮地杀进来！”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奸细狗贼！”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太学生们和龙麟卫、御林军群涌而上，杜明和他的几个心腹很快就没了声息。

    不远处的高墙上，越国公安正平放下了手里的弩箭，淡淡地道：“他的运气够好，把这里的消息火速传递给摄政王知晓。”

    说实在的，宇文佑能临时改变主意，倒戈相向，真让安正平感到意外。他有点好奇，摄政王妃刚才究竟和宇文佑说了什么，会让宇文佑临时改变主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一场危机是最好的，目前京城的局势真是紧张到一触即发，脆弱得很，经不起折腾，所以只要能维持和平就尽量维持吧。

    明珠从另一道宫门入了皇宫，她没有去见宇文初，而是直接去了长信宫。姬慧在弹琴，太皇太后兴致很好地招呼她过去：“快过来，你听听，弹得怎么样？”

    明珠在一旁坐下来：“姬慧姑娘才貌出众，琴艺上佳，自然是极好的。”

    太皇太后轻叹：“可惜了，很多年不曾见你跳舞了。”

    明珠道：“姑姑若是想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跳给你看就是了。”

    太皇太后摆手：“还是算了吧，国难当前，老太婆病重无聊，听一听琴曲尚可，若是再让你们又唱又跳的，那就真是不成体统了。”

    明珠微笑着道：“近来姑母精神不错，看来静心休养效果很好。”

    太皇太后有些诧异，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道：“的确，江州子的药，是极好的，我不操心外头的事之后，好吃好睡，精神头竟然就渐渐养上来了。”

    明珠道：“这么说，外头发生的事情姑姑是一件都不知道了？”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不知道，那也是骗人的，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你晓得，总有人不服气，总想把外头的事透点给我知道，不过我是真的没怎么管了。”

    明珠点点头：“那就好，我放心了。”她朝姬慧走去：“姬姑娘，听说你种的兰花不错，可否一观？”

    姬慧早在她进来之时就察觉到了，才见她过去就立刻停了奏琴，站起身来给她行了个礼，微笑着道：“王妃肯赏脸，那是民女莫大的荣幸，只是此刻……”

    明珠笑道：“没有关系，咱们都是来伺奉太皇太后的，当然要伺候得娘娘欢喜了才能去做其他事情，我等得。”她看了看姬慧的琴：“独幽，姬姑娘的这把琴是传世的珍品。”

    姬慧落落大方：“这是家父所赐。”见明珠神情专注，跃跃欲试，便让出了座位：“早就听闻王妃精通音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请您指点，今日既然这么巧，就请王妃指点民女一二吧。”

    明珠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切甜美：“指点说不上，不过以琴会友还是可以的。”

    以琴会友？姬慧有点愣神，自来都不肯搭理她的摄政王妃是说要和她做朋友？

    “怎么，姬慧姑娘不乐意么？”明珠的手指按在琴弦上，拨了一个高音。

    姬慧看到那双既胖且白嫩的手，再看看明珠的脸和身形，无端觉得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妃要亲切了许多，因此微笑着道：“还请王妃不吝赐教。”

    明珠施施然坐下来，试了试音，望着太皇太后笑：“姑姑准备好啊，魔音要穿耳了。”

    太皇太后好像察觉不到她在刻意对姬慧示好，慈爱地道：“你这孩子就爱说笑，你弹的就算是魔音，我也觉得是最好听的魔音。”

    明珠笑笑，垂下眼眸奏了一曲关山月，她其实并不擅长奏琴，当然是没有姬慧奏得好的，不过她自问情绪十分到位，算是她两世以来奏得最好的一首琴曲。

    一曲终了，她抱歉地道：“献丑了。”

    姬慧的眼里有惊讶：“之前只听说王妃擅琵琶，没想到琴也奏得这么好。此情此景，真是让人悲怆到骨子里去了。”

    明珠淡淡地道：“是啊，我就是想到我大夏将士和百姓何其辛苦，所以就奏了这首曲子，奏得不好，不要笑话。”

    太皇太后淡淡的：“谁说奏得不好，奏得真是好极了。”

    明珠故意问她：“姑姑，您说匈奴人会打到京城么？”

    太皇太后有些不悦：“我已很久不管政务，这个事你要问摄政王。”言下之意是说，战败的人是宇文初，和她并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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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我怕报应

﻿    明珠也不追问，只道：“差不多了，姑姑喝了药就歇下吧。”言罢看向桑葚：“把娘娘的药端来。”

    桑葚偷偷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我已经喝过了。”

    明珠惊讶地道：“喝过了还能这样精神抖擞地坐着听琴曲？江州子的药不起作用了吗？还是姑姑您私底下减轻了药量？”不等太皇太后反驳，就断然道：“这样可不好啊，对您的病没有好处。快别任性了，该服的药一点都不能少！桑葚，听我的，去把药端来！”

    可是她现在不想喝药！她喝了药就昏昏欲睡，还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太皇太后十分恼怒，放在膝盖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愤怒地看向明珠，明珠微笑着和她对视，显然就是想等着她发作的样子。如果现在就和明珠彻底撕破脸，那么这段日子所做的事情岂不是白做了？

    太皇太后掂量了一下，突地笑了：“你这孩子！桑葚，去把药端来吧。”

    桑葚近来都是贴身伺候太皇太后的，哪能不懂得她暗藏的意思？当即端过一碗掺了假的汤药来，刚要敬奉给太皇太后，就被明珠接过去了，明珠轻轻抿了一口，咂摸咂摸，随手将药泼到了痰盂里，沉了脸道：“谁熬的药？药量不够！”

    太皇太后忍不住露了怒色：“你懂药么？”

    明珠道：“姑姑不知道，我还真懂呢。去年啊，我跟着江州子一起去给您寻药，被宇文光给擒住了幽禁起来，无聊得很，我就请他教我药理，您知道，我于医术上并没有什么天赋，但是此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记性。我一路上都没闲着，回了家也没闲着，不是我自夸，一般的大夫于药理还不如我。”

    太皇太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对着桑葚发作：“你去瞧瞧是谁熬的药？乱棍打死算了。”

    明珠当即双手合十：“姑姑息怒，我这几日正吃素为您和父亲祈福呢，千万不要因为我一句话就伤了人的性命，这有违天和，我怕报应。”

    太皇太后从来不知道，明珠伶牙俐齿起来也是很气人的，她一口怒气憋在心里，想发作却发作不得，只能忍了这口气：“罢了，都听你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太监在殿外探了探头，太皇太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焦躁，当即要赶明珠走：“你不是要去姬慧那里玩么？快去吧，我累了，要睡了。”

    明珠不走：“我伺候姑姑服了药再走。”请神容易送神难，太皇太后当初装病装可怜把她留下来，千方百计和她套近乎，现在想要她走可没那么容易。要不就撕破脸，要不就忍着。

    太皇太后目光微闪，突地一笑：“行，人老了就要听子孙安排，由得你吧。”还是不愿意撕破脸。

    少倾，宫人重新端了药进来，明珠说到做到，亲自伺候太皇太后服药，眼看着她喝干净了碗里最后一滴药才满意地道：“姑姑若是每顿药都吃好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州子的药下得重，太皇太后喝下去不久就开始昏昏欲睡，就连眼皮都睁不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昏睡过去。明珠收了笑容，起身朝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姬慧道：“走吧，我们去看你种的兰花。”

    姬慧殷勤引路，明珠昂首挺胸地走出去，淡淡地瞟了在道旁行礼的小太监一眼，问宫人：“这是谁？面生得很。”

    宫人连忙答道：“他叫肖双庆，是新近才调上来伺候的。”

    太皇太后虽然不会以貌取人，但也绝对不喜欢身边伺候的人长得这样贼眉鼠眼，突然多了这么个人，必然是有特殊用途的。明珠便问：“他管什么？”

    “专门跑腿的。”宫人回答得很是谨慎。

    肖双庆趴在地上，将额头触着地，谦恭得不能再谦恭。

    明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而是跟着姬慧去了后头。

    人对于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总是别有情怀，看见被后来的人动过或者是毁坏，由不得的就会不舒服。但是姬慧很聪明，几乎没有动过屋里的陈设，明珠进去转了一圈，心情半点没有变坏，相反对姬慧的品味十分欣赏：“这屋子比我住的那会儿有生气多了。”

    姬慧爱种花，屋里被她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各种名贵花草，富贵中透着淡雅，的确是清新又有生气的。但她听了明珠的夸赞，也没有露出半点得意之色：“闲来无事随便弄一弄而已。”

    明珠坐下来喝了两杯茶，看看天色差不多也就离开了，临行前故意到前殿绕了一圈，太皇太后昏睡未醒，那个叫肖双庆的小太监急得跳脚，守着桑葚激动地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过来才闭了嘴，假装有事提前一步离开了。

    明珠也不去管，让送她出来的姬慧回去：“姬姑娘止步，回去吧。”

    姬慧从善如流地停下来，行了个礼：“恭送王妃。”眼看着明珠走得远了，才折身回去，趁着周围没有宫人窥伺，她的乳娘轻声问道：“摄政王妃今日何故对姑娘示好？莫非是好事将近了吗？毕竟匈奴人现在闹得这么厉害，他们需要我们家的地方太多了！”

    姬慧淡淡地道：“你错了，她对我示好，不过是想要告诉我，姬氏的同盟应该是摄政王府，而不是长信宫。同时也是在警告太皇太后，分化我和太皇太后之间的关系，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和太皇太后越走越近的。她是在帮摄政王没错，却不是想要把我弄到摄政王身边去。”

    乳娘十分惆怅：“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说实在的，摄政王这样的人才真是难得，老奴想不出来，这天底下除了他之外，还有什么人能配得上姑娘。”

    姬慧低声斥道：“闭嘴！天底下的好男儿何止一人？这样哪里不好？好吃好喝、自由自在、也没谁给我气受。”

    乳娘低声嘟哝道：“可是那些人都不是摄政王，摄政王就只有一个。真要说自由自在，哪里有在家乡自由自在呢？”

    姬慧没有回答她，只道：“摄政王妃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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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般配

﻿    明珠出了长信宫后特意绕去看了敏太妃，敏太妃显然也是听说了外头的血雨腥风，见她去了就惴惴不安地拉着她问东问西，明珠一概只是宽慰她：“没有事，母妃还不知道么？殿下做事自来极有主张，不会让人占了便宜去的。”

    敏太妃见明珠神色舒缓，也就把心放了一多半，但是捏着眼皮道：“我这眼皮直跳，我总觉得会出大事。”

    福宁坐在一旁打络子，见状不由嘲笑她：“我早说了，母妃就是闲的，哥哥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只有他算计人家的，哪有别人算计他的？”

    敏太妃赶她走：“去！去！越说越不像话，俗话说得好啊，双拳难敌四手，老六再能干，也顶不住别人要使坏啊，他刚做这个摄政王，不服他的人多了去，又不能全部杀掉。”

    福宁冷哼：“依我说，杀了又如何？他们能怎样？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兵，还怕没人做官么？嫂子，是吧？”

    明珠微微一笑，既不说是，也不说好，只道：“妹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配色好。”

    “嫂子若是喜欢，我便给你打上十条二十条的，我让人把珠子和碎玉穿了孔，编结进去也是蛮别致的。”福宁得了夸赞，也是很得意，突然想起来：“嫂子，你写出去的信很久了吧？”

    “什么信？”明珠一时没反应过来，福宁便生了气：“还说你把我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呢，你看看你，答应我的事都忘了，怎么敢说这样大言不惭的话！”说完将手一摔，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说的是写给沈家的信。”敏太妃叹一口气：“多事之秋，不该拿这个事来烦你，但你也知道福宁的心事，她不小了，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她还这样不上不下的，难免多有想法。”

    “信我是写出去了，但是一直没收到回音，您也知道，到处都在打仗，这个事只能由沈老将军做主的，他领兵在外，收信写信都不那么容易。”这么久都没有提这个事，明珠还以为福宁忘了或者是熄了心思呢，没想到突然又提起来了，却也只能诚恳地劝敏太妃：“其实我觉着，立刻又要打仗的，母妃不如再缓缓。”

    福宁的婚事已经被折腾过一次了，若是沈瑞林这里再出什么纰漏，那又要被耽搁了，说起来也不好听。敏太妃虽然明白明珠的意思，但还是叹道：“之前阿朗也是这样和我说，但最近宫里有个流言，说是太皇太后有心想把姬慧配给小沈将军，所以福宁就急了。”

    姬慧么？明珠低头吹了一口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这种可能性，然后觉得还真是蛮般配的。沈瑞林虽然是个武将，但读书是她爹手把手教的，琴棋书画也是通的，还真不错。

    敏太妃见明珠不接话，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不说了，你们都够忙的，不能给你添乱。”又试探着道：“要不，你把两个孩子都送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带着，你也轻松一点。”

    明珠才不要呢：“不是我不肯，就是担心啊，母妃您忘了之前的事了吗？这宫里水太深。”

    敏太妃立刻灭了心思：“是我欠缺考虑了。我不留你了，你不要牵挂我们，早些回去休息吧。”

    明珠的确也还有其他事要做：“那我先走了。”并不去宇文初那里打扰，而是静悄悄地沿着来时的路出了宫，再绕到前面去瞧，闹事的太学生们已经散了，地上散落着许多血迹和石块，甚至还有人的鞋子等物。

    叶修奉命跑去打听回来，眼睛里带了喜意：“没有闹得太大，有奸细妄想使坏捣乱，是临安王阻止的，血迹什么的人也是奸细的，当场就被群殴致死了。现在太学生们派了代表，入宫去见陛下和殿下啦。”

    明珠也高兴，虽然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但终归是个好消息：“我们去汝南侯府。”如果她没有算错，有关二哥的消息应该很快就要到了。

    揽胜阁里，宇文初安抚好了太学生派来的代表，遣退众人，独留下了宇文佑。

    宇文佑还穿着甲胄，刀倒是解下来留在外头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宇文初：“不知六哥留下弟弟有何吩咐？”

    “九弟让我很意外。”宇文初已经听说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从一开始他就把宇文佑算在必死的人之中，可是宇文佑却出乎意料地改变了主意，并且顺理成章地活了下来。这也许是明珠劝说的功劳，也可能是宇文佑自己本身就有的想法，但不可否认，宇文初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不过他很赞同越国公的看法，多事之秋，少一事算一事。

    宇文佑扯扯唇角：“我不过是尽了宇文氏子孙的一份心力而已，关起门来怎么闹，那都是家务事，让外人打进门来看笑话，那就不好了。”

    宇文初轻轻敲了桌面两下：“你有什么要求？只要在情理之中，我都会帮你。”宇文佑的行为对于太皇太后等人来说，等同于背叛，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宇文佑有些意外，他以为按着他和宇文初之间的恩怨，宇文初应该等着看他自生自灭才对，却没想到宇文初居然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虽然这帮助也未必是真心，但穷途末路的人，能有什么选择？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若说自己想要去北地领兵打仗，六哥可许？”

    宇文初微微皱了眉头：“我要想一想。”

    早知他们不会信他，宇文佑唇边露出一丝了然的讽刺笑意，俯身行礼，却行而出。走到外面，强烈的阳光射到他的眼睛里，让他瞬间想流泪，两面不讨好，就连为什么生不出孩子都不知道，惨到不能再惨，难怪傅明珠当初看不上他。

    梅雨西给宇文初斟茶，轻声禀告明珠刚才在宫里的一系列活动：“在太皇太后宫里弹了一首曲子，逼着太皇太后喝了药，又去姬慧的屋子里坐了一会儿，还去看望了太妃娘娘，这会儿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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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傅霑

﻿    宇文初面无表情。轻松地来，在外面拦着宇文佑说了几句话，轻轻巧巧就说动了宇文佑；悄悄的去，都不来看望他一下，分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可真是够放心的。他还以为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呢，哪知道这小心眼的女人还是记恨着他。

    梅雨西见他脸色不好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来，临安王倒戈相向，可急坏了一拨人，心急火燎地入宫想要找太皇太后禀告，偏偏太皇太后被王妃喂了药，昏睡不醒，也是怪急人的。”

    宇文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多了一股子躁意。傅明珠越来越能干了，也越来越不把他放在心里了，哼~闹了那么难听的闲话出来，别人是避之不及，也只有她这个胆大包天的，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约见宇文佑，果然是真的很大胆啊，很大胆啊。

    梅雨西默默地端了一盏汤上来：“天热，王妃特意吩咐煮的消暑汤。”

    宇文初又瞪了梅雨西一眼，他的老婆，他自己知道是个什么人，要这些无关紧要的外人来左一句好话，右一句好话地替她说吗？

    梅雨西察觉到宇文初凌厉的目光，越发将头低了下去。这几天摄政王心情一直不好，刚才和平处理了太学生闹事的事，有那么一会儿，他觉着摄政王是有点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又糟糕了？

    宇文初恶狠狠地把一碗消暑汤喝了，想象这就是傅明珠，他把她咬在嘴里磨了又磨，再吃进肚子里去，谁也抢不走，就连觊觎也不行。喝着汤，他就想到了明珠逼着太皇太后喝药的情形，由不得又笑了：“梅雨西，王妃很聪明是吧？”

    这些天里他一直冷眼旁观，看老太婆究竟要怎么折腾，还担心明珠会被诱哄了去变得心软，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必要担心了，傅明昭出事，就算是明珠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傅丛也看得出来，又岂会让老太婆称心如意？作吧，作吧，越作越死，他等着看老太婆怎么折腾光明珠对她的最后一点情义。

    心气顺了，便要打理正事，他坐下来，翻出那份崔驸马送来的名册，看着上面被朱笔勾去的几个名字，头大如斗。下一个会是谁呢？他知道是太皇太后等人出的手，却不知道他们的人手究竟从何而来，又是隐藏在何处，但是绝不能再死人了！他看向梅雨西：“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这些人给我找出来！”

    梅雨西收敛了神色，郑重其事地道：“是。”

    安小故把一卷纸条交给明珠：“沈瑞林的回信。”

    越国公府和汝南侯府都是军功起家，和军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更有自己的秘密通信渠道，消息传递起来并不比宇文初那边慢多少。

    明珠之所以会选择安小故来帮这个忙，正是得益于前世的经验，那时她就是在安小故的帮助下，成功地联系上了沈瑞林，把母亲和小石头送出京城去的。因此这一次，她在冷静下来之后，第一时间找了安小故，请安小故帮她给沈瑞林传信，让沈瑞林帮她一个忙。

    沈瑞林的回信言简意赅：“知晓，照做，放心。”

    短短六字，却让明珠觉得格外踏实。她把纸条一点点地撕碎，扔到了水里，亲眼看着它们都被泡得什么都看不清了才放心。

    安小故的操守很好，并没有偷看信件的内容，因此也就不知道里面说的是什么，只当明珠是请托沈瑞林帮忙寻找傅明昭的：“我说你算是白请他了，沈大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小格外敬重二哥，只怕要他豁出命去找二哥他也是肯的，哪里用得着你格外请托？”

    明珠要做的事隐秘，虽然请托安小故帮忙，却并不想把她给拖进来，便笑着默认了：“终归是亲自拜托过要踏实一点。”

    安小故叹息一声：“你也别太担心了，二哥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二人说了一会儿闲话，明珠见天色不早，就起身告辞：“小故你随时替我盯着，一有消息就让人过来知会我，不管什么时候。”

    安小故撑着腰送她出去：“啰嗦，你和我谁和谁啊？”

    明珠马不停蹄地又往傅相府赶去，由于这几天出的大事太多，街上巡逻的士兵增加了几倍，傅相府也加强了防备，好些傅氏的族人过来探望傅丛，并问傅霖是否需要他们帮忙。傅霖自然是感激又客气地谢绝了，亲自送到门口，恰好碰到明珠的马车过来，便露了笑意：“姑姑回来了。”

    明珠近年来早已收敛了从前的狂傲性子，对着这些热心肠的族人都是十分客气有礼的，尤其是看到里头还有一个辈分比她高了两辈的叔祖公，自然就坐不住了，笑眯眯地下了车给族人打招呼，和长辈问安。

    等到招呼完毕，忽然觉得一道视线定定地落到她身上，盯得人很不自在，便不动声色地循着看过去，却是族里的一个子侄叫做傅霑的，虽则比她小一辈，倒是比她还要大上好几岁。平时也就是点头之交，说过几句情面上的话而已，他这样盯着她，倒是为何？

    明珠探询地看向傅霑：“阿霑你有事？”

    傅霑给她行了一礼：“姑姑能否借一步说话？”

    除了傅紫霏父女和站在他们那一边的族人之外，明珠对待族里的其他人自来都很和气，当即往一旁走了几步，避开其他人，笑道：“你说吧。”

    傅霑十分认真地道：“姑姑前些天让侄儿办的事情侄儿都办好了。”

    明珠不明白，她什么时候请过傅霑帮她办事了？傅霑见她踌躇不语，了然一笑：“侄儿就是知会姑姑一声，其他并没有什么。”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一礼，退回到傅氏族人身旁。

    傅霖请明珠进去：“祖母正念叨着姑姑呢，来得正巧了。”

    明珠听到离去的族人小声问傅霑：“你刚才和摄政王妃说什么？”

    傅霑的声音又轻又快：“没有什么啊，就是一点小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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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蛛丝

﻿    傅霖见明珠站着不走，便问道：“姑姑，怎么了？”

    明珠轻声道：“我觉得奇怪，我并未让傅霑帮我做过什么事，为何他会和我这样说？”

    傅霖微皱了眉头：“要不，我把他留下来？”

    明珠摇摇头：“不，派个好手跟着他，务必不能露了影踪。”小心驶得万年船，当前形势复杂，但凡是蹊跷的事都不能放过，不然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傅明达在书房里等着明珠，二人就傅明昭的事情交换了意见，再听她说了傅霑的事，沉吟片刻，道：“傅霑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名声良好，并不是胡乱生事的人。妹妹要不要问一问你手下的人，是否有谁真的请托他做了什么？”

    明珠无端感觉多了一层压力：“我刚才是不是应该把他留下来？”

    傅明达摇头：“不妥当，他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意要求和你说话，你再把他留下来，如果真出点什么事，你就更说不清了。还是等天黑以后，我再把他请过来吧。”

    明珠回到摄政王府已经快要傍晚，两个孩子由乳娘和素兰领着坐在廊下眼巴巴地看着门口，看见她的身影就大笑出声，壮壮直接跟着铁锤跑到了她身边，仰着头牵着她的衣角大声喊娘，米粒儿急得很，“啊啊”地吼着要素兰牵自己过去。

    明珠迎上去，一手抱一个，笑眯眯地听壮壮叽叽呱呱说个不停，偶尔亲一下两个孩子，再和他们说几句话，铁锤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三人一狼，看上去十分温馨和谐。

    宇文初站在门外看着，心里暖洋洋的，摆手示意侍女不要声张，含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要看明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回来了。

    最先发现他的是铁锤，它哼哼起来，讨好地往他身旁凑，前面的母子三人说得热闹，谁也没回头。宇文初心里酸溜溜的，果然不经常回家就要被冷落疏离了吗？他不服气地使劲咳嗽了一下，这回壮壮发现他了，热情洋溢地喊了他一声：“爹爹！”

    宇文初赶紧挤出笑脸，伸手去接壮壮：“来，爹爹抱。”

    壮壮害羞地摇摇头，一抱抱住了明珠的脖子，宇文初大为沮丧，又探询地看向米粒儿，米粒儿靠在明珠胸前警惕地看着他，一副“你千万别来抱我啊”的表情。

    宇文初受到了伤害，心里真是各种滋味都有，由不得的微沉了脸，明珠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道：“殿下想必累坏了吧？先进去换身请便凉爽的衣裳，我这就让人准备饭食。”

    宇文初拉住她：“让他们去忙，咱们带着孩子到院子里走一走，回来正好吃饭。”

    既然他有这份闲心，明珠当然得配合，她笑着出主意：“今天天气很好，不如让人在湖上亭子里摆晚饭，我们可以带孩子划划船，看看月亮星星什么的。”

    宇文初许了，同时又有点内疚：“近来太忙，很久没有陪伴你们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壮壮和米粒儿都要不认识我了。”

    “谁说的啊，你不也是为了他们吗？”明珠趁着米粒儿发呆，顺手把她递给宇文初：“这丫头越来越沉，我是抱不动了。”

    在她离家的一年多里，壮壮是由宇文初手把手带大的，她并不担心他们父子间会生分，反倒是米粒儿，她怀孕生产都在路上，带回来时也好几个月了，宇文初又忙，父女间的感情真是说不上亲厚，她是真的希望他们俩能相处愉快。不然孩子多了，父母总是会偏心的，不被宠爱又懒惰的那一个总是会很吃亏，她不要任何一个孩子受这样的委屈。

    好在宇文初也是想要弥补米粒儿的，拿出浑身解数讨好卖乖，总算是用佩玉哄住了米粒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划船，吃东西，玩游戏，宇文初还让人拿了鱼竿过来钓鱼，壮壮和米粒儿都玩得很开心。

    等到夜幕初上，玩累了的两个孩子都发困了，明珠才让人把东西收拾了，和宇文初一起抱着孩子回去。安置好孩子，宇文初去盥洗，明珠坐在外面泡茶，郑嬷嬷走进来，神色凝重地道：“王妃，霖少爷过来了，傅霑死在了傅府。”

    果然不简单。明珠的手一颤，滚烫的开水溅到手背上，疼得她“嘶”的一声，郑嬷嬷连忙递了冷水帕子过去给她敷上，小声道：“您先去吧，殿下出来，老奴会禀告他的。”

    明珠顾不得别的，快步往外走去。傅霖在花厅里等着她，见她出来就跪下去请罪：“姑姑，都怪我。”

    若只是普通的死人，傅霖的反应不至于这么大，明珠吸了一口气，示意他起来：“现在不是论这个的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傅霖低声道：“之前姑姑不是觉得傅霑的行为有些蹊跷，让侄儿派好手跟着他吗？侄儿让谢思齐跟着他去，果然有问题，他家里藏着十多个人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谢思齐根本不能靠近，他怕露出马脚就在附近盯着，赶紧使人回来报信了。父亲就让人从傅霑的兄长那里下手，设法将傅霑悄悄请到了府里……”

    傅霑被解开眼罩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就笑了：“我才被绑，就知道是大伯父请我。没错儿，人都是我杀的，那份谶言我也送到姑姑手里去了。我做得很不错，所以想和摄政王妃讨个赏，她不乐意就算了，我也没有逼她的意思。现在是要我杀身成仁了吗？”

    傅明达安抚他：“我没听你姑姑说起过这个事，你具体和我说说？”

    傅霑淡淡地道：“没有什么，姑姑回来后，我使人和她说自己想帮姑父做事，建功立业，她答应了，但是要我做一件事证明我的决心和能力。大约三个月前，姑姑使人找到我，说这些老狗总是和摄政王、傅氏过不去，让我杀了他们。刚好我有一些得力的江湖朋友，我便应了姑姑。本来还想过些日子再下手的，但是最近摄政王吃了败仗，外头传得太难听，所以我便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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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马迹

﻿    明珠手心冒汗：“我没有！”

    傅霖摆摆手：“我们都知道你没有，但是这中间肯定有蹊跷。父亲就问他，姑姑都是通过谁和他传话的，他不肯说，只微笑着道，其实他也并不是非得要入朝为官什么的，能为摄政王做点事，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他是乐意的。

    父亲就说，其他人倒也罢了，邱祭酒早前并无不妥之处，姑姑没有理由要除掉邱祭酒。结果傅霑说，邱祭酒是他自己做主杀的，他敬重二叔父，邱真这个只会读酸书的老贼竟然敢往二叔父和摄政王身上泼脏水，还害得他的幼弟被摄政王打了板子断了一条腿，这口气他非得出掉不可。反正杀一个人是死罪，杀两个人也是死罪，再多一个邱真也算不得什么。”

    明珠头痛地扶住了头，傅霑的幼弟的确和邱真发生过冲突，宇文初也下令让人严惩了傅氏的子弟，但是把人打断腿这个事儿纯属意外，当时行刑的人参加喜宴归来，喝多了酒，下手失了准度，过后那人也得了该得的惩罚。她也曾经让人调查过，没有任何不妥，还以为这事儿就此过去了，现在看来，这张网老早就铺开了。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不知这些人把杀人的罪名套到她身上去，究竟是想借此往宇文初身上泼脏水呢，还是想要别的？

    “父亲再问他，他把怎么杀的钦天监监正、魏文林、李兴和、邱祭酒的所有过程都说出来了，就连这几人的死状都说得清清楚楚，并不像是在说假话。父亲也觉得很棘手，就让我哄着他，他去和祖父商量一下对策。当时正好在饭点，我和傅霑平时也熟，就让人摆了饭，我和他一起吃饭说话，我本是想要多问点有用的事出来，哪知饭吃到一半，他就死了。”

    傅霖擦了一把额头上浸出来的汗，对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七窍流血而死，是中了剧毒。邓先生看过了，他用的酒杯上被人下了毒，我立刻就把可能参与的人全部扣留起来，但是送饭的丫头已经不见了一个，这会儿还在找。”

    事情已经发生，再不甘心也只能面对。明珠长出一口气，打起精神：“傅霑家里那些人呢？”

    “都派人看守起来了，父亲的意思是，在不知道对方下一步棋怎么走之前，不宜轻举妄动。不然也许对方就等着我们自己撞上去，他们好跳出来，来个人赃俱获。”傅霖神色灰败：“都怪我，我若是小心一点，就不会让傅霑死掉了。”

    “你在这坐着，我立刻就去把近身的那几个管制起来，总能找出点蛛丝马迹来的。”明珠搧了搧扇子，却怎么都搧不去心里的躁意，她原本回来就要查是否有人和傅霑说过什么，但恰好宇文初回来，就把这事儿给耽搁了，希望现在动手还为时不晚。

    与此同时，宇文初洗浴完毕，换了家常的纱衣出来，原本想着明珠的茶也应该泡好了，夫妻二人正好坐在一起喝茶说话，回忆一下当年，再展望一下未来，把夫妻感情弄得更紧密亲密一些。谁知茶是泡好了，明珠却不在，只有一个郑嬷嬷和素梅伺立在一旁，免不了问上两句：“王妃呢？”

    素梅就要据实回答，郑嬷嬷微笑着上前一步，抢先道：“有点琐事，王妃去处理，很快就能回来了。”

    宇文初并未在意，径自在茶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们退下吧。”

    素梅跟着郑嬷嬷出去，免不了小声怪罪郑嬷嬷：“嬷嬷为何要隐瞒殿下？”

    郑嬷嬷淡淡地抚了抚袖子：“本来就是一点琐事，我说错了吗？殿下日理万机，难得回家，再拿这些小事去打扰他，他会烦的。”

    这倒也是，素梅虽然知道明珠其实是去见傅霖了，却并不知道这中间的利害关系，因此也就算了。

    宇文初虽然让她二人退下，但是二人并不敢走远，就在廊下站定了，静候吩咐。忽见小丫头清浅张皇失色地跑过来：“王妃在吗？”

    郑嬷嬷一把抓住清浅，厉声道：“做什么？规矩都忘了？”

    清浅吓得嘴脸雪白：“不，不是，素菊姐姐死了。”

    素梅的脑袋“嗡”的一声响，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往后罩房冲了过去，清浅低声哭了起来：“好吓人，王妃呢……”

    郑嬷嬷捂住她的嘴，沉着脸低声道：“闭嘴！这是你哭的地方？赶紧收了眼泪，往前头去寻王妃！”

    清浅泪眼朦胧地要往外头跑，却见宇文初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郑嬷嬷和清浅都跪到了地上，二人俱是不敢出声。

    宇文初不耐烦：“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清浅哭着把实情说了出来，郑嬷嬷道：“素菊这丫头也真是的，这几天都好好儿的，也没发生什么事啊，怎会突然想不开……”话未说完，就见宇文初冷冷地横了她一眼，便将后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带路。”宇文初当先往前走：“去通知王妃过来，不许外传，让我听到外头传了一个字，就割了饶舌之人的舌头。”

    明珠出了花厅没多远，就接到了消息，一时怔忪不能言语，相比对方的快和狠，她更心痛素菊。冬蕙和夏雪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反应过来就去扶她：“王妃先别急，到了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郑嬷嬷、素菊等大丫头都是住在迎晖堂的后罩房里，这里相对独立，比较清净，又方便主人传唤，身份等级低的丫头婆子是没有资格往这边来的，所以封锁消息并不是很难。

    明珠进去时，素菊已经躺在了地上，宇文初负手站在一旁，见她来了就朝她点点头：“是投缳自尽，已经没有气了。唐春来会过来给她做个检查，看看是他杀还是自尽。”

    明珠心里明镜似的。素菊在这个当口突然死掉，她再傻也知道和傅霑那件事脱不掉干系。她抬眼看向宇文初：“殿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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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殿下好过分

﻿    宇文初看向明珠：“稍后再说吧。”

    明珠道：“我现在就要说。”

    宇文初对她凝视片刻，道：“你说。”

    明珠正要开口，就见唐春来走了进来，宇文初便道：“让他先查看死因吧，越早越好。”

    明珠只好把满腔的心思暂且收了回去，一起静待唐春来查验素菊的死因，片刻后，唐春来低声道：“是自尽。”

    宇文初命令叶修和冬蕙：“你把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查验一下。”

    素菊是和素梅一起住的，屋子里的东西是二人共有，难免要将素梅叫来分辨一下，哪些是她的，哪些又是素菊的。

    素梅哭成了泪人，哽咽着指点了叶修和冬蕙，又扑到素兰怀里去哭。素兰叹一口气，一下下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一起长大的四个素，已经没了两个，实在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

    明珠坐在一旁，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想了一遍，仍然不敢相信素菊就是背着她私底下和傅霑有来往，并且指使傅霑做事的人。在她的印象里，素菊就是个大大咧咧，话比较多的小丫头，从来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但是，如果素菊真是自尽，原因又是什么？

    冬蕙和叶修很快就抄检完毕，将觉得有疑虑的东西一一呈了上来。其中有一件才刚完工的男装和一个同样材质的香囊，另有一百两银子、一套内造的金首饰、几样名贵香料，烧得只剩下一点点的纸片。

    素菊作为明珠身边的大丫头，打赏很多，银子、金首饰、香料都不奇怪，唯有那身男装和香囊有点蹊跷，因为材质是锦缎，寻常身份的人是没有资格穿也穿不起的，而那几片残纸，宇文初慢条斯理地拈起来打开看过之后，递给了明珠。

    一片残纸上写了一个“邱”字，一片残纸上写了“春风”两个字，最后一片残纸上是“言”。就算是其他内容都被烧毁了，单这几个字就已经足够。

    明珠把残纸放回去，平静地道：“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请殿下把我和我身边伺候的嬷嬷和丫头全都关押看管起来吧。”

    宇文初的眉头跳了一下：“为何这么说？”

    明珠示意其他人先退下去，言简意赅地把傅霑的事情说了，也不替自己解释，只道：“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但我能保证，我没有做过这件事。”

    宇文初缓缓道：“就算是你做了也没什么，出发点只是为了帮我而已。”

    明珠怒道：“这不是帮，而是拖后腿！我没有那么蠢！”

    宇文初拍拍她的肩头：“不要着急，你说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那我就推论给你听。除了隆盛大长公主和崔驸马，见过那份名册的人就只有你和我了，你想要帮我，不忿这些人给我制造麻烦，所以指使人杀了这几个人，结果拖了后腿，造成了很大的混乱。你发现出了乱子，只好假装不知道这个事儿，把这个全都推到你的侍女身上去，你的侍女对你忠心无比，为了你好，宁愿自尽。但是又恰好留下了一定的蛛丝马迹，让我有迹可循。”

    明珠眨眨眼：“然后呢？”

    宇文初揉揉眉头：“如果真是你做的，还不敢承认，我当然会对你很失望。”

    “那你信吗？”明珠咬紧牙关，她的肚子里憋了一腔怒火和不甘心，只要宇文初敢有任何质疑，她就得爆炸。

    宇文初看清她的神色，叹道：“是不是我只要说错一句话，表情稍许不对，你就要对着我发作了啊？收一收你的暴炭性子，唔，这也在对方的谋算之内。你不会上当吧？”

    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下暴躁之意：“殿下请继续分析。”

    宇文初道：“若我未曾猜错，接下来就该是在咱们家找到钦天监监正写下的那份谶言了。”

    明珠拉他回去：“我们这就去找。”

    “你急什么？”宇文初看向门外站成一排的郑嬷嬷等人：“你身边有内奸，你觉得会是谁？”

    “我不知道。”明珠心烦意乱，得益于前世的记忆，她留下来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唯有郑嬷嬷一人是从后头来的，但是郑嬷嬷前世时是殉主而死的，这也是她毫不犹豫地就把郑嬷嬷留下来，并且让郑嬷嬷掌事的原因之一。

    宇文初对她的答案早在意料之中，倒也没有迫她：“那就先把人领下去，让周书屹一个个地查吧。素菊不会无缘无故死掉，傅霑之前到府里来，是谁见的他，他之后又和谁见过面，总能有迹可循。”

    郑嬷嬷等人沉默地被带了下去，没有一个人哭喊或者是求饶，只有素梅小声道：“王妃，素菊早上还和我说她要和您讨要最新下来的蔷薇花粉呢，她绝不会突然想不开自尽的。”

    宇文初突然道：“那身男装是怎么回事？”

    素梅愣了一下，道：“素菊说是她哥哥要成亲了，给她哥哥做的。”

    宇文初就不再追问，明珠让人用被子把素菊包裹起来，抬出去停放好。看着空空如也的后罩房，她突然很难过，她蹲到地上哭了起来。

    宇文初站在一旁等她，等她不哭了，就递了一块帕子给她：“现在还不算什么大事，你就算是要哭，也要留到后面事情全都解决了再哭。若我未猜错，很快就有缉凶之人上门了。”

    明珠胡乱擦了一下眼泪，快步往前走去，她要在事情恶化之前把那什么该死的谶言找出来。宇文初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点着急或是愤怒的样子都没有。

    明珠生气得很，一边在屋里乱翻，一边发他的脾气：“我怎么觉着你就像是在看热闹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对吧？”

    宇文初笑笑：“不要找了，你找不到的，那东西只有在别人来搜查的时候才能找出来。”

    明珠把想得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果然是找不到，累得出了一身汗，见他还在那里慢悠悠地喝茶，越发肯定了他是在看热闹，由不得难过的扑上去：“殿下好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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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请殿下原谅

﻿    宇文初把明珠按在怀里禁锢起来，表情虽然严峻，语气却不是那么严厉：“傅明珠，你是被我宠坏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是和你没关系，是你身边的内奸干的，那你也脱不掉一个御下不严的失察之罪！换了旁人，早就该和我求饶认错了，你还敢找我麻烦？”

    明珠心思瞬间转了万千，到此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嫁个明白人的好处就在这里了，宇文初并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然这会儿就该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了。她由衷地道：“我知道我脱不掉干系，让殿下失望了。但是殿下并没有怀疑我，不是吗？既然你没有怀疑我，仍然相信我，并且站在我这一边，我求饶做什么呢？或者是，你希望我求饶？”

    宇文初拉她坐好：“我倒是真的希望你求饶，不过不是在这上头，而是在其他地方。”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床铺，明珠明知他是故意调节气氛的，却也跟着轻松了许多：“正经点。我卷进这么大的事里去，你就不着急么？”

    “事情已经发生了，着急有用吗？骂你有用吗？何况你已经很难过。”宇文初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身边的嬷嬷和丫头是不可能一直这样关押下去的，你出门就得带上她们，不然你身边突然换了一拨人，就算没有流言也会生出流言来了。所以那个内奸，是不能严刑逼供的，只能细细盘问，然后再从中看出蛛丝马迹，锁定目标，放她出来，再来个人赃俱获。”

    明珠皱眉：“我怕时间来不及。”

    “的确来不及。这会儿傅明诚已经在路上了，而且他知道的一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宇文初喝了一口茶，轻声道：“所以现在只能快刀斩乱麻，把你身边伺候的这几个人全部处死，这样，就算他来了，也死无对证。你做得到么？”

    杀了素兰她们？明珠吃了一惊：“就算是有内奸，她们绝大多数人也是无辜的。况且，人死了，不正是做贼心虚吗？我不同意。”

    宇文初皱了眉头：“你要知道，这个阴谋，挑唆你我之间的感情和信任是动机之一，但最紧要的还是往我身上泼脏水。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愿意？”

    明珠垂下眼去，许久之后，轻轻摇头，低声道：“请殿下原谅，我做不到。”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突地笑了一声：“早知道你会这样。你不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么？”

    明珠口干舌燥，一时拿不定宇文初究竟是怎么想的。她知道要登上那个位子，势必杀伐果断，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成就更大的利益，也是常做的事情。其他人她不熟悉，看不到，她也就管不到，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是素兰她们不同，她们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朝夕相处，要她轻易就剥夺了她们的性命，她做不到。

    她轻声但很坚定地说：“手底下的人做出这样的大事，而我不知道，是我失察，是我的错误，但不该由素兰她们去承担。如果事情闹大了，该怎么承担就由我来承担，我不会拖累殿下的。”

    “你以为你承担了就和我没关系了吗？天真。”宇文初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往外走：“这事儿由不得你了，你去小书房里翻一翻吧，兴许谶言和一应物证会藏在那里也不一定。”

    明珠想去追他，冬蕙把她拉住了，轻声劝道：“殿下拿定主意的事，谁都劝不回来的。”

    果然宇文初丢下一句：“没我的命令，不许王妃走出迎晖堂，谁敢放她出去，就去死。”言罢大踏步走进了夜色里。

    变脸这么快的？明珠一时怔住，冬蕙扯扯她的袖子，示意她看向外间，一个粗使婆子正跪在廊上擦地，此外一切正常，并看不出什么来。

    明珠转身往小书房跑去，不管宇文初究竟打什么主意，她也得早点把谶言找出来，这样素兰她们才能有机会脱身。

    宇文初走出迎晖堂就疲累地揉了揉眉头，周书屹轻声道：“人都关到刑房里去了，殿下是这会儿就要过去吗？”

    宇文初道：“把人全都集中起来，点一炷香，告诉她们，香燃尽了还没有人主动招供的话，就全部赐死。以及，再告诉她们，王妃已经被我禁足了。”

    周书屹有点吃惊，之前在后罩房时压根没看出殿下有要惩罚王妃的意思啊，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他就改了主意？全部赐死这种事也是开府以来第一次，却也不敢多问，毕竟这事儿真是件天大的麻烦事，不是轻易就能解除掉的。

    有人从外头快步进来，低声道：“殿下，淮阴侯带人抓了傅霑的父兄幼弟，这会儿往傅相府去了。”

    宇文初冷笑一声：“想必稍后就会往我们这边来了，还真是一环扣一环呢。”忽见傅霖站在道旁，一脸的担心和忐忑，便招手叫傅霖过来：“你跟我来。”

    傅霖已经知道了后头发生的事，快步跟上宇文初后就忙着解释：“侄儿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姑姑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宇文初淡淡地道：“我知道。”

    “那您还……”那您还要禁她的足？傅霖没有问出来，因为宇文初瞥了他一眼，周书屹也示意他不要多话，只管跟上就好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刑房，素兰等人已经被集中在一间屋子里，香也燃烧了三分之一，素兰面无表情，素梅的脸上满是绝望之色，清浅趴在郑嬷嬷的怀里痛哭，郑嬷嬷威严地坐着，仍旧发髻光洁，衣着一丝不苟，另有几个二等丫鬟抱头痛哭。

    叶修迎上去，轻声说道：“已经查明了，素菊在死之前曾经见过素兰和冬蕙，此外就是清浅和翠浓了。”

    冬蕙是宇文初一手提拔上来的，忠心耿耿，他自然是相信她的，所以，他看向了素兰和清浅：“你们俩见过素菊？”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再问：“谁是翠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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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杀人不眨眼

﻿    二等丫鬟里站起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子来，神情张皇，脸色惨白：“是奴婢。”

    宇文初示意把她带上来：“听说素菊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

    翠浓是跟着明珠嫁进来的，是傅氏的家生子，一直以来安安静静、本分做事，平时人缘倒也不差。见她被拎出来，好几个人都替她着急，她犹豫了一会儿，颤抖着道：“是奴婢。但是殿下，殿下明鉴，奴婢并没有害素菊姐姐！奴婢是送新下来的蔷薇花粉给素菊姐姐的。”说完之后拼命磕头，一会儿功夫就把额头给磕破了。

    “谁给你的蔷薇花粉？”宇文初看了叶修一眼，叶修立刻安排人去素菊房里取那盒蔷薇花粉。

    “是王妃分发下来的。”翠浓看向素梅：“素梅说王妃说了，每个人都有。”

    素梅上牙磕下牙：“的确有这回事，素菊一直想要。”

    宇文初不置可否，看向素梅和素兰，不等他发问，素兰已经解释：“素菊的针线活最好，她给壮哥儿做了一双鞋子，壮哥儿调皮，才穿了一天就弄了油污上去，洗不掉，王妃说是扔了太可惜，让在上面绣点什么遮掩一下，奴婢是去送鞋子的。”

    素梅则委屈地道：“奴婢本来就和素菊一间屋子。”

    所有的人，只有郑嬷嬷一个人没有见过素菊，而且一点沾染都没有。大家都很清白的样子的，但是有主谋，必然就有帮凶。宇文初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们都很委屈，但是事情发生了，我也没得办法。你们都是忠仆，想必都愿意为了王妃去死吧？”

    翠浓和清浅失声痛哭，素兰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素梅捂住脸低声哽咽，郑嬷嬷正襟危坐、皱着眉头不说话。

    宇文初示意把翠浓拉出去：“既然你是最后一个见到素菊的，那你的嫌疑最大，你就做第一个吧。”

    翠浓被拖到门口，死死抓住门框不放手，失声尖叫：“我冤枉！殿下，奴婢冤枉！素菊她是自尽的，她自己做了错事自己想不开，为何要怪到奴婢身上？”

    宇文初勾起唇角：“真有意思，你一个二等丫鬟，出事时你并不在后罩房，随后你就被羁押在此，分别关押，直到最近才被引入这间屋子，你如何会得知素菊是自尽的？”

    翠浓眼里浮起一层惊惶之意，左右看看，突然指着素兰大声道：“是她告诉我的。”

    素兰吃了一惊，随即抬眼看向宇文初：“殿下，奴婢没有。”

    宇文初不置可否：“把翠浓拉下去。”

    没有多大会儿，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就被呈了上来，几个二等丫头挤成一团，清浅尖叫一声，当时就晕倒过去，素兰脸色虽然不好看，却还是沉着地握住了抖个不停的素梅。郑嬷嬷则把清浅扶起来，嘴巴也是抿得紧紧的。

    宇文初神色冷漠地扫视了众人一遍，将手指着清浅：“把她泼醒。”

    须臾，清浅被冷水泼醒，宇文初淡淡地道：“你是第一个发现素菊出事了的。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

    清浅上牙磕下牙，绝望地看向素兰：“素兰姐姐，我是打小儿跟着你的，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救救我吧。”

    素兰冷笑了一声，看向郑嬷嬷：“嬷嬷，这几年来，我已不管王妃房中的事务，而是专注于照顾壮哥儿和米粒儿，王妃的屋子里你一人独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郑嬷嬷叹了一口气：“素兰，不要这样。”

    素兰摇摇头，放弃和她争辩：“殿下，您说要为王妃尽忠，要奴婢去死，奴婢没什么可说的。但这样的罪名，奴婢还是不肯认的，王妃最多算是失察，这种蠢事她是绝对不会做的。请您明鉴。”

    宇文初面无表情，示意再把清浅拖出去：“砍了。”

    又过了一会儿，清浅的人头又被送了进来。

    浓烈的血腥味儿弥漫在屋里，熏得人恶心想吐，傅霖真的就吐了，他没见过这种场面，这些丫头们打小在傅相府长大，和他都是熟识的，她们长相美丽，又会打扮，说是丫鬟，其实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每个人都是鲜活的。但是现在，宇文初一句话就能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甚至不讲物证人证，轻而易举就定了她们的生死，他受不了。

    宇文初并没有嘲笑傅霖的意思，而是停下来等他。傅霖把肠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再无可吐之物，嘴巴里苦得不得了：“姑父……”

    宇文初让人给他搬了个椅子，淡淡地道：“这都受不了，你将来如何执掌傅氏？”

    傅霖低下头不敢说话。

    宇文初继缓缓扫视了一遍屋内众人：“你们有什么可说的？”

    众人全都保持沉默。他笑了笑：“看来我是高估你们了，你们王妃之前苦苦向我替你们求情，结果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去死。你们就这样践踏王妃对你们一片真心么？还是，你们一个个都那么想死？”

    一个叫绿柳的二等丫鬟突然站起来，指着素兰道：“是她！那天我看到她和傅霑少爷站在角门那儿说话，傅霑少爷还送了她东西，是个香囊！”说完之后又道：“素兰姐姐，你别怪我，我不想死，我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寡母，我若死了，我母亲就只有饿死了。”

    素兰惨白了脸：“霑少爷之前的确找过我，想托我向王妃求情，但我拒绝了，也没收他的什么香囊。要说我有什么错，就是没有把这事儿告诉王妃。不过一年到头，族里族外想从王妃这里托人情找门路的人多了去，也不可能什么都和王妃说。”

    她说的是实情。傅霖忍不住就想为她求情，宇文初却是眼皮都不抬地道：“把素兰拖下去。”

    素梅猛地扑上去抱住素兰的腰，失控地道：“殿下，素兰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背叛谁都不会背叛王妃，她把哥儿和姐儿照顾得多好啊，求求您了，殿下，饶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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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私情

﻿    宇文初不理，素兰把素梅的手一点点地掰开，理了理鬓发：“谢谢你，素梅，多亏有你，才让我觉得我的人缘没那么差。告诉王妃，我问心无愧，请她来日为我伸冤。”

    说完之后对着郑嬷嬷吐了一口唾沫，并不要人拖她，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说道：“殿下，为王妃去死，奴婢是乐意的，只是觉着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太过窝囊了。请您千万注意那位一本正经的嬷嬷，她经常逮着空就劝王妃和您生分呢。”

    周书屹悄悄瞟了宇文初一眼，只见宇文初虽然面无波动，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于是忍不住为郑嬷嬷暗道一声：“保重！”就算是郑嬷嬷能从这件事里脱身出来，她也没什么好下场了。敢离间王妃和殿下的夫妻情分，那得多大的胆子啊！简直就是剥皮剔骨也弥补不了这份罪过。

    郑嬷嬷一直纹丝不动的神色总算是有了几分变化，她叹了一口气：“殿下，老奴究竟有没有做过这种事，您看看王妃是怎么对待您的，不就都知道了吗？”

    这话回答得真是太好了！周书屹又想给郑嬷嬷鼓掌，没有任何辩解，只说让殿下想想王妃是怎么对待他的，那还用说吗？王妃对待殿下自然是极好的。真是无声胜有声，无招胜有招啊，不愧是傅氏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嬷嬷。

    宇文初淡淡地道：“把郑嬷嬷推出去。”

    郑嬷嬷和剩下的人都吃了一惊，郑嬷嬷好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殿下？您是说，要取老奴的命？”

    宇文初道：“是。你有话要说？”

    郑嬷嬷皱了皱眉：“既然殿下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办法，老奴也是愿意为了王妃去死的。老奴临死之前，有一句话要告诉殿下，不管王妃做了什么，她都是为了殿下好。”说完也和素兰一样视死如归地往外走。

    素梅哭得稀里哗啦的，不等宇文初出声就自觉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去，哭道：“殿下，虽然您说为了王妃最好去死，但是奴婢并没有做错什么，还是不想死。奴婢明天的生日，王妃答应赏奴婢一碗燕窝羹和一锭事事如意的金锭，奴婢还没来得及吃，金子也没拿到手，舍不得死。”

    她的话让紧张的气氛为之松缓下来，宇文初淡然道：“既然舍不得死，那就先吃了燕窝羹，拿了金子再去死吧，省得怪责本王苛刻你，不让你做饱死鬼。”

    啥？素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傻傻地看向周书屹和傅霖等人，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到“没错，你没听错”的表情。傅霖不忍心地点点头，她喜极而泣，跪倒在地上凄惨地哭了起来，随即又想起了素兰，膝行着爬到宇文初跟前替素兰求情：“素兰姐姐和奴婢一起长大，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宇文初道：“把她们带下去。”说完起身往外，缓步朝隔壁的房间走去，站在墙边的窥视孔旁往里张望。

    原本应该被砍头而死的素兰和郑嬷嬷都在里面，郑嬷嬷袖着手，悲天悯人的样子：“素兰，你和傅霑有私情的事儿是瞒不过去的，只需要一查就能查出来，你再小心，你的屋子里和他的屋子里都少不了彼此的东西。你觉得王妃知道了实情会怎么想？”

    素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双手藏在袖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郑嬷嬷叹道：“别人不知道，我是知道的，你和傅霑早就私定了终身。他是怎么和你说的，你们现在身份相差太大，你注定不能成为他的正妻，但若是将来王妃做了皇后娘娘，给你封个五品女官，再给你找个体面的干亲，正妻之位未必不能坐。他答应等你，你则要他好好为殿下和王妃尽忠做事，记得么？”

    素兰面上一片苦涩，潸然落泪。

    “可惜了，霑少爷这样的好人，竟然就这样丢了性命。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你二人都为殿下和王妃去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郑嬷嬷苦笑道：“可惜我老太婆，一门心思为了王妃打算，却无端落了这么个下场。”

    素兰突然跳起来，扑上去掐住她的喉咙，神色疯狂地道：“是你，是你，一定是你！”

    叶修要往屋子里闯，宇文初拦住了他：“再等等。”

    郑嬷嬷似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素兰施暴，一滩水渍从她的裙子下面浸出来，越浸越宽，这是将死之人大小便失禁的样子。

    宇文初这才道：“真是个死不悔改的，暂且留下她的狗命。”

    叶修迅速开了门，飞跃过去将素兰和郑嬷嬷分开，素兰还在疯狂地往前伸手：“我要杀了这个祸害，她害了傅霑还不够，又要害王妃了。”

    叶修没有办法，只好在她的后颈上敲了一下，把她给打晕了。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上前去探查郑嬷嬷的鼻息，再回头对着宇文初比了个手势，表示人还有气。

    宇文初让人把素兰带走隔离关押，再让唐春来过来给郑嬷嬷施针急救，又让人给她收拾干净。

    郑嬷嬷的喉头受了伤，说话很吃力，第一句话却是：“殿下不要怪王妃，她什么都没做。”

    宇文初皱眉道：“她当然什么都没做，身边的嬷嬷、丫头全都不干净，她能脱得掉干系？郑嬷嬷，本王敬你是个老人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不然，你想想你的小孙女？就算你死不认账，本王也不会就真当傅明珠全然无辜。”

    郑嬷嬷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道：“王妃什么都不知道，是老奴做的。”

    “哦？那你说说，你都是怎么做的？”宇文初来了兴致，在椅子上坐下来，让人给他上了茶。

    郑嬷嬷目光闪烁：“老奴无意中知道素兰和傅霑有私情，原本是想要替他们遮掩的，毕竟素兰不是会乱来的人，并没有做出出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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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离间

﻿    “后来王妃得到了崔驸马送来的名册。”郑嬷嬷看一眼宇文初，小心翼翼地道：“她和老奴抱怨说，魏文林和李兴和这几个人平时也看不出是那边的人，真是人心隔肚皮，吃里扒外的，太过分了，她是没有办法，不然一定把这几个人给弄死，给殿下和傅相爷出气，叫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好好看看做坏事会有什么下场。”

    宇文初的眉头跳了一下，郑嬷嬷似是不敢直视他的神情，垂下眼小声道：“前些日子，邱祭酒写了那封奏折，又和傅氏的子弟发生了纠纷，殿下为此严惩了傅氏子弟，傅霑的幼弟为此折了腿，王妃知道后很生气，说邱祭酒怎么不去死，这样的祸害酸儒活着就是专给人添乱的。二爷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偏要给他们说成恶人，她身为摄政王妃，却不能给二爷出气，真是没脸见二爷。”

    宇文初的嘴唇紧紧抿了起来，神色越来越冷峻。

    郑嬷嬷喘了几口气，又断断续续地道：“老奴就想做点什么给王妃解忧，同时也是想要立功讨赏，所以就利用素兰和傅霑之间的私情，让傅霑做了这几件事。事到如今，老奴自知犯下大错，殿下要杀要剐都由得您，只求殿下不要怪罪王妃。”

    宇文初站起来往外走。

    周书屹让人看牢郑嬷嬷，追出去道：“殿下，郑嬷嬷前后矛盾，属下觉得应该好好查一查才是。”

    郑嬷嬷虽然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推，但挑唆的嫌疑也很明显，像她这样身份地位都十分牢固、又很懂规矩和生存之道的老嬷嬷，没有主人的暗示和吩咐，哪里敢做下这么大的事？这样一来，一直不肯承认这件事的王妃就显得很不懂事和没有担当了。总是拖后腿，捅大篓子的妻子，没有几个丈夫会发自内心地喜爱吧？

    这才是栽赃陷害的最高水准，一句坏话没有说，说的统统是好话，但是每一句话都不能深想，深想起来全都是陷阱。最可怕，最致命的当属那句“王妃得到崔驸马拿来的名册后，和老奴抱怨说魏文林和李兴和这几个人平时也看不出是那边的人。”这是要在殿下面前彻底败坏王妃的信誉啊，那么机密的事，她随随便便就透露给身边的嬷嬷了，怎么都不值得原谅。

    宇文初道：“来不及了。这会儿傅明诚已经到了门外。”

    果然外头报了进来：“淮阴侯求见。”

    傅霖闷闷地道：“想必是追查傅霑，追到了我身上，姑父不用管，侄儿自己去就好了。”

    宇文初心情不好，冷笑了一声：“你是傻的么？”

    傅霖不解，周书屹解释给他听：“傅霑虽然是被令尊请去的，但是谁也没有证据他就是到了府上并且在府上丢了性命。除非是令尊主动把这个事儿捅出来，不过在下官看来，令尊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傅霖道：“的确不会。”然后他就明白了，既然傅明达不会把傅霑的事情说出来，而淮阴侯又不能冲到傅相府里去搜人，那么他自然是安全的，所以淮阴侯上门，应该是为了其他人而来。

    宇文初道：“杀了郑嬷嬷。素兰那里，你这样做……”

    周书屹迟疑了：“殿下？”郑嬷嬷死不足惜，王妃知道实情也会理解，但是素兰真的该死吗？说严格的，傅霑做下的事情素兰并不知情，仅仅因为她和傅霑有私就要取了她的命，王妃一定忍受不了。虽则近年来素兰看上去没有郑嬷嬷那么风光，但是大家都清楚，素兰才是王妃真正信任的人，不然怎会把两个孩子交给她照管？说不定，素兰这个事也是对方离间殿下和王妃的计策之一呢？

    宇文初冷冷地道：“你有疑问？”

    周书屹低头退下：“遵命。”

    宇文初大踏步往前走，去的不是迎晖堂，也不是大门，傅明诚虽然来势汹汹，却不够格让他到门口迎接，他去了听雪楼，准备在听雪楼里接见傅明诚，并给傅明诚一个下马威。

    孟先生已经得知了具体经过，忍不住夸赞：“殿下真是英明果断，老朽还担心殿下会因为心疼王妃而放了素兰呢。傅霑这个事儿，既然攀扯上了素兰，那她就怎么都逃不掉干系。无论是过堂也好，还是留在府里被讯问也好，都难免会牵扯到王妃和殿下……”

    宇文初瞅了他一眼：“滚！”

    孟先生碰了一鼻子的灰，不甘心地道：“殿下，老朽哪里说错了？”

    宇文初随手把砚台朝他扔了过去，叶修眼疾手快，迅速拉着孟先生躲开去，再低声劝道：“殿下心情不好，先生快快不要说这些了。”

    孟先生不甘心，他哪里说错了嘛？殿下心情不好，无非是担心过后没法儿和王妃交代，但是王妃也有错好吧？手底下得力的人一下子折了这么多人，难道她就没有错啊？她正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反省一下才是：“殿下是担心王妃吗？她自己做错了事，给殿下捅了这么大的乱子，若是不好好反省，而是和殿下别扭生气，那就是她不懂事了！”

    见宇文初黑着脸冷冷地看着他，便又改口：“殿下啊，现在可不是斗气的时候，傅明诚那老贼必然是有备而来，咱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弄他个灰头土脸，杀杀他的威风才是！”

    宇文初没理他，因为傅明诚已经走进来了。

    二人见礼完毕，傅明诚也不含糊，开门见山：“殿下知道，微臣奉了皇命彻查几位大人遇害一事，真是诚惶诚恐啊，半点不敢松懈，就想早点把真凶找出来，给陛下、太皇太后和殿下、还有朝野上下一个交代。皇天不负有心人，微臣循着蛛丝马迹一查，居然查到了傅霑这人身上……”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道：“说重点，本王忙得很，没空听你瞎扯扯。”

    是恼羞成怒吗？傅明诚暗自得意：“傅霑逃了，根据各方的证据指向，府上的郑嬷嬷和素菊、素兰二位姑娘都和他有所牵扯，微臣斗胆，恳请殿下将这三人交给微臣协助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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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谶言

﻿    宇文初看着傅明诚微微笑了：“可以的，叶修，你领傅侯爷去拿人。”

    这么简单？事情太过顺利，傅明诚颇有点忐忑，赔笑道：“殿下……”

    宇文初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神态十分轻慢：“没有其他事就退下吧。”

    傅明诚憋了一口老血，恶狠狠地盘算了几遍，面上仍然半点不显：“那就不打扰殿下了。”恭恭敬敬地磕头退下，走到门口宇文初又叫他回来：“忘了一件事，傅侯爷你再过来。”

    傅明诚只好又折回去给宇文初磕头行礼：“殿下请吩咐。”

    宇文初慢吞吞地道：“原本傅侯爷说的这几个人，都是内子身边的亲近之人，不能等同于其他仆从，交给你，对王妃和本王本身就是一种污蔑，你懂得的吧？”

    傅明诚点头：“是这个道理。殿下放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微臣把人领回去，若是真的和她们没有关联，自会把她们客客气气地送回来。”

    宇文初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记好你说的话，别叫我的人死了或是出点什么意外，不然，你懂得的。”事到如今，大家已然兵刃相见，他没有必要再和他们装下去了。

    傅明诚本能地觉得不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殿下放心吧。”

    “侯爷请。”叶修毕恭毕敬地请傅明诚出去，傅明诚只好又给宇文初行了一个大礼。因为一直都没有人给他放垫子，他只能硬生生地在金砖地上磕头，磕得他膝盖生疼，他也不在意，踌躇满志又忐忑不安地跟着叶修去领人。这个局，布了那么久，这一口非得把傅明珠的肉咬下一口来才是。

    素菊已经死了，傅明诚看到她的尸体，假惺惺地感叹了一番：“她这又是何必呢？真没做过，也没谁能冤枉得了她，是吧，叶典军？”

    叶修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问道：“人总有想不开的时候，侯爷还要她么？”

    傅明诚道：“死者为大，我是不想打扰她，但是这个事情关系太大，本官做不了主，只好把她带走了。”

    叶修也不说话，示意看守尸体的人让开，让傅明诚的人把素菊抬走。第二个人是郑嬷嬷，郑嬷嬷也死得透透的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察觉了，傅明诚眼里闪过一丝愤怒和失望，不甘心地凑上去看郑嬷嬷脖子上的掐痕，装模作样地感叹道：“这可真是，素菊是悬梁自尽，郑嬷嬷是被人掐死的，府里有点乱啊。”

    叶修淡淡地道：“可不是么？素菊是被人害死的，郑嬷嬷是罪有应得。”

    傅明诚立刻问道：“谁害死素菊的？郑嬷嬷又做了什么事？”

    叶修道：“害死素菊的当然是郑嬷嬷了，郑嬷嬷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理应受到惩罚，莫非侯爷觉得她死了可惜了？”

    傅明诚摇头叹息：“叶典军真会开玩笑。”他咳嗽了一声，假意看看手里的名单，“请问那位素兰姑娘呢？”

    一身素服的素兰由两个嬷嬷陪着走出来，她面无表情地朝叶修点点头，再看向傅明诚：“傅侯爷请吧。”

    傅明诚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痛哭流涕、心有不甘的丫头，或者是看到一具尸体，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一个完整的活人，忍不住有些诧异，也不和素兰多说，只和叶修说道：“既然人犯齐了，那我就带着人走了，殿下日理万机，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叶修也不在意，笑道：“下官送侯爷吧。”

    傅明诚拦住他：“不敢有劳叶典军，你们都是忙人，若是让殿下找不到人用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叶修非得把他送到大门口：“侯爷慢走。”

    话音刚落，又见一群龙麟卫哗啦啦围了上来，为首的人正是一脸倒霉相的宇文佑和大理寺卿钱穆仪，以及吏部尚书彭亮。彭亮神色威严，亮一亮手里的圣旨：“请摄政王出来接旨。”

    傅明诚给彭亮使眼色，示意他看自己带出来的两具尸体并一个活人，表示事情有变化，让他小心行事。

    钱穆仪则给叶修拼命挤眼睛，表示自己是多么的倒霉，莫名其妙就被扯到这件事里去了。宇文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一言不发。

    既然圣旨到了，那么殿下必然是要出来接旨的，哪怕就是大家都知道，那传国玉玺虽然在小皇帝手里拿着，但是太皇太后若是真的想盖，也没人能拦着。

    消息传到听雪楼，宇文初平静地道：“去通知王妃吧。”

    明珠把宇文初的小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她有很强的预感，那个惹祸的谶言就藏在这里，但是她找不到。圣旨到了的消息传进来，她急得哭了起来：“冬蕙，怎么办？”

    她不能不内疚，即便是被人有心陷害，始终是她手底下的人牵扯进去并且出了事，她没有脸面见宇文初，更没有脸面面对家里人。

    冬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外面的消息传给明珠知道：“郑嬷嬷死了，素兰被淮阴侯带走了，清浅和翠浓都被殿下砍了头。”

    明珠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但这个消息还是极大地提醒了她，她转身就往卧房里跑，冬蕙跟上去：“王妃，您别急，殿下冤枉不了您的，他不管怎么做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明珠不理冬蕙，疾步冲到卧房里，在床头找到了那几本地方志，这还是前些天夜里，她被姬慧刺激之后，想要发愤图强，用知识武装自己时跑到小书房里翻出来的，当时就是郑嬷嬷帮她搬的书。

    她终于在压到最下面的那本县志里找到了叠成方胜的谶言，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惊肉跳，火速将谶言递到蜡烛前点燃了扔在香炉里化成灰烬。然后还觉得不够解恨，就让冬蕙又把香炉拿得远远的，仿佛这样就可以假装没有看到谶言的内容似的。

    宇文初在二门处等着她，见她来了就朝她伸手，沉声道：“你必须笑，不许哭丧着脸，多想想两个孩子，你就能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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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投名状

﻿    明珠勾起唇角，把手递给宇文初，他的手温暖干燥，沉稳有力，而她的手冰凉潮湿，还在不停地颤抖。她想和他说对不起，说出来的却是：“那个东西找到了，我烧了。”

    宇文初“嗯”了一声，牵着她往外走。摄政王府中门大开，庭院中间设了香案，彭亮拿着圣旨严肃地站在那里，见他二人来了就道：“既然殿下和王妃都来了，那就宣旨吧。”

    不知是否错觉，明珠总觉得彭亮刚才很隐蔽地打量了她一番，她迅速调整了神色，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莫测高深，然后她又察觉到了一道视线，是宇文佑。她低下头，跟着宇文初跪下接旨。

    旨意没什么新意，无非就是说最近的案子怎么怎么样啊，然后根据最新得到的进展，查到了她的身上，为了证明她的清白，要搜查一下摄政王府什么的，当然，重点是要搜查她的房间。

    宇文初面无表情地接了圣旨，低头看了一会儿，突地笑了：“彭大人，你知道矫旨欺君是什么大罪吗？”

    彭亮早就料到宇文初不会轻易让他搜查，皮笑肉不笑地道：“摄政王在开什么玩笑？谁敢说这圣旨是假的？”

    宇文初淡淡地道：“本王说的。兴许彭大人还不知道，这玉玺，在宫乱那日曾经跌落于地，损毁了一个小角，而这张圣旨上的玉玺，却是完整的。所以本王很是怀疑这圣旨的来历，要不，你与本王一起入宫面圣，看看陛下是怎么说的吧？”

    彭亮一愣，当真凑上前去看那圣旨上的玉玺是否真如宇文初所言，毕竟这圣旨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转交与他的，也许是早前就盖好玉玺的空白圣旨也不一定。如果真是那样，那可真是……

    鲜红的玉玺当然是完整无缺的，彭亮一时找不到话可说，想了想，辩解道：“天黑太暗，摄政王看不清楚也是有的。”至于入宫去见小皇帝，他是傻子才去，谁不知道小皇帝受制于摄政王，叫往东不敢往东，让往西不敢往西？

    “放肆！”宇文初突地收了笑容，抓起圣旨劈头盖脸地朝彭亮的脸抽了过去，彭亮猝不及防，被抽得趔趄了一下，钱穆仪好心地扶了他一把，再看，他的脸上以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鼻孔里也流出了两管鼻血。

    宇文初把圣旨扔在地上，伸脚踏了上去，神色冷冰地道：“欺人太甚！无凭无据，想拿人就拿人，想搜查就搜查，拿着一张假圣旨就敢横冲直闯，当我是死人么？”

    众人看到他脚踩圣旨的动作，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彭亮厉声道：“摄政王，你这是大不敬！你想造反吗？”

    宇文初斜睨他一眼，整一整袍袖：“本王造谁的反？彭尚书可以把话说得明白一点，真要算起来，敢拿出假圣旨，戕害大臣，再往本王身上栽赃陷害的那个人才是真忤逆！”

    之前宇文初一直都是以温和有礼的面容出现，像这样狂悖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彭亮不能接受，颤抖着胡子道：“你，你……”

    “本王现在怀疑你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命案有莫大关系。”宇文初轻抬眼皮：“来人！把这个假传圣旨、栽赃本王的忤逆之徒拿下！”

    “谁敢？”自己是来搜查的，怎会转眼就变成了被捉拿的对象？彭亮往后一退，示意龙麟卫：“摄政王抗旨不尊，保护本官！”

    宇文初笑了笑，看向宇文佑，沉声道：“九弟，你之前和我说，你想要去北地统兵战斗，以保护宇文氏的江山和子民不被异族荼毒，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有这个志向非常好。”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宇文佑笑而不语。

    宇文佑立刻就明白了，这是要自己交上一份投名状，以表示自己和太皇太后的阵营彻底割裂。不管宇文初将来会怎么对待他，似乎他都已经没了退路，宇文佑上前一步，给宇文初行了一礼：“多谢六哥，打虎还要亲兄弟，让弟弟替你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忤逆之徒拿下来吧！”

    宇文初满意地笑了：“我等着。”

    “临安王，你敢助纣为虐么？你忘了刚才是谁替你求情的吗？”彭亮吃了一惊，龙麟卫是在宇文佑手里壮大起来的，其中掺杂了不少新军，虽然这次跟来的人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但人心从来都是最复杂的。

    宇文佑面无表情地道：“彭大人，多谢你方才在太皇太后面前替我求情，不过本王并不认为本王有错。反倒是你，矫旨欺君，污蔑残害朝中大臣，难道就不怕死吗？”

    宇文初抚了一下额头：“怎么那么多废话！”

    宇文佑看向龙麟卫的人马：“愿意跟随我去北地战斗的儿郎站出来！”

    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却都是个中好手，宇文佑一笑：“够了。”他身上穿着常服，并未带刀，便向叶修伸手：“可否借刀一用？”

    叶修得到宇文初的示意，便解了佩刀双手奉上，宇文佑双手握刀，长吸一口气，猛地跃起并朝彭亮劈下。

    彭亮吓得往后一跌，将袖子护住头脸失声喊道：“保护本官！撤退，撤退……摄政王和临安王造反了……”话音未落，刀光血光闪过，他身边的护卫硬生生被宇文佑劈成了两片。

    宇文佑干脆利落地收刀，朗声道：“拿下彭亮这个欺君罔上的恶徒！”

    四下里吵成一片，刀剑相击之声响彻耳畔，彭亮转身就往外逃，宇文佑带着人追了出去，外面吵吵嚷嚷，摄政王府反倒安静下来。

    宇文初道：“准备车马，我即刻入宫面圣。”

    明珠看向宇文初：“原来殿下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入内搜查。”所以他才不去管谶言找到没有，任由她去折腾。

    宇文初道：“有的事可以让步，有的事半步都不能让。今日我若让他们入内搜查，明日他们就敢在宫里拦截我。”

    明珠欲言又止，最终道：“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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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自责

﻿    黯淡的灯光下，明珠身上的亲王正妃服饰熠熠生辉，却越发显得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她半垂了眼睛，唇色淡淡，看上去寡寡欲欢，宇文初心里一动，重重地握了她的手一下，低声道：“不要多想，等我回来。”

    明珠扯起一个笑容：“此事紧急，殿下快去吧，不用担心我。”

    宇文初确实也很急，交代了这一句后立刻登车而去，明珠站在摄政王府门口往前张望，前方火把辉煌，吵闹之声却是渐渐淡了。

    叶修原本是跟着宇文初去的，又折回来道：“临安王生擒了彭亮，此刻已将人交给了殿下，殿下不放心王妃，所以命属下回来。”

    明珠笑着摆手：“我这里再怎么也危急不到哪里去，反倒是殿下那里需要人手，你去吧，我有冬蕙和夏雪呢。再不济，也还有周长史在。”

    叶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又往前去追宇文初了。

    明珠问傅霖：“你是要回去还是要等消息？”

    傅霖见她情绪不好，想到她身旁才折了这么多人，心里一定很难受，便道：“我留下来等消息。”

    明珠点点头，示意冬蕙：“让人安排房间。”再吩咐门房：“把地方收拾干净就关门吧，看好大门，一旦发现不对就敲锣鼓，宁可弄错也不要放过。”

    刚才宇文佑杀人的地方还残留着血迹，明珠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起之前自己在这里杀死杨以尊时的情景，再想想今天的事情，突然意兴阑珊，她再怎么努力，始终也没有什么大用，好像一直都只会给宇文初拖后腿。再如素兰、素锦、素菊，这些打小陪她长大的丫头们，两生两世跟着她，都没有好下场，想着想着，眼里就汪了眼泪。

    因为不想给其他人看到，便将头脸转到阴影处，匆匆往里走，才刚走到黑暗的地方，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匆忙拿袖子擦去，然而眼泪多得怎么都擦不干净，她只好埋着头沿着阴暗处走得飞快。

    冬蕙和夏雪对视一眼，都无声叹息。这事儿其实怪不得王妃，之前包括她们在内，都只觉得郑嬷嬷有点倚老卖老，并没有想到郑嬷嬷居然是太皇太后的人。再说素兰，最规矩持重的一个，自从王妃将两个孩子交给她看顾之后，她基本不出门，成日陪着两个孩子，尽心尽力，谁会想得到她居然会和傅霑有私情？

    退一步说，就算是素兰和傅霑有私情，那也算不得什么，两个人之间差的不过是身份地位而已，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发乎情止乎礼，是这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素兰一没有泄露府里的机密给傅霑，二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帮傅霑做任何事，就连好话都没有替傅霑说过一句，哪里又错了？

    错的不过是有心人的算计而已。

    再说郑嬷嬷，这时候仔细想起来，她也不是中途叛变，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太皇太后的人，就连傅丛和崔氏都被骗过去了，王妃被骗又有什么奇怪的？倘若不是因为摄政王和太皇太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也许郑嬷嬷到死都不会暴露。唯一的孙女都不管了，这样的死心塌地，能怎么办？对她再好也没有用。

    至于素菊，应该只是遭了无妄之灾，因为当时郑嬷嬷没想到自己会暴露，而王妃身边必须要死一个人，素兰是现成的替罪羊，不好死，素梅正好当值，也不方便死，素菊就成了那个倒霉的人。

    另外两个被砍头的丫头，根本就是郑嬷嬷的人，死了活该。

    而傅氏之所以牵扯得这么深广，又是因为太皇太后本身是傅氏的女儿，她在傅氏根深蒂固，总有些积年的忠仆好使唤，下起手来比在哪里都更方便。

    “所以说，内耗才是最伤家族根本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傅霖追上明珠，轻声道：“姑姑无需自责，这事儿错在太皇太后，不在您。她是真的疯了。”

    明珠强忍泪意，低声道：“我难辞其咎。不然怎么别人身边的嬷嬷丫头都没出篓子，就是我身边的人出篓子？”

    傅霖温和地道：“这样说来，祖父、父亲、还有我，都有大错，不然为何别人家都没牵扯进这件事去，唯独我们家牵扯进去？”

    夏雪眨巴眨巴眼睛：“是啊，是啊，表少爷说得对，狗咬了人，是狗在行凶，难道还要怪人肉怎么生得这么香吗？”

    明珠给她逗得笑了：“你这丫头平时不出声，偶尔说句话还是很有意思的。”走到迎晖堂，就不要傅霖跟进去了：“你去歇着吧，我也要歇了。”

    傅霖怕她想不开，本想再劝劝她的，但见她态度坚决，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才经历了这么大的事，迎晖堂里伺候的丫头婆子都得重新甄别过，明珠只留了冬蕙和夏雪、香篱、素梅四人，其余人等统统拘押起来，留待审查无误后重新启用。素梅被吓坏了，还不能当值，又不敢回后罩房去住，明珠就让她换个地方到北苑去暂住一段。

    诸事处理妥当，明珠就去看孩子。两个孩子睡得正香，外头的事情并没有传到乳娘的耳朵里，房内仍然一片安宁，乳娘见了她也笑得自然放松，明珠这时候才觉得疲惫排山倒海地侵袭过来，腰酸背痛的，坐下去就不想起来。她喝了一盏甜汤，把乳娘并冬蕙等人统统打发走，躺在两个孩子身边独想心事。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丢脸，她对宇文初说自己做不到让身边的丫头婆子无辜死去，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宇文初没有怪她，重话都没有一句，可是她心里却更加难受。

    睡梦中的壮壮喊了一声“娘”，明珠握住他的手，低下头亲了他的小脸一口，轻声道：“你们的娘很没有本事呢。”

    壮壮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欢快地笑了出来。

    真是无忧无虑啊，做梦都在笑，明珠忍不住抿唇一笑，将壮壮和米粒儿都圈入怀里。孩子身上的柔软安宁和温暖很快将睡意传递给了她，她打个呵欠，闭上了眼睛，天大的事都等她睡醒这一觉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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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让位（一）

﻿    崇政殿中灯火通明，原本已经睡下的小皇帝宇文光被人从龙床上拖了起来，他还只是个孩子，正是需要充足睡眠和玩耍的时候，但是繁忙的政务和复杂的局势让他吃不好睡不好，肚子里早就积累了满腔的委屈和愤怒。

    听到总管太监蒋又圆言简意赅地把事由说清楚后，他终于控制不住地发作了：“他们就是想要我死！就是恨不得我去死！让我死了还不算，要让我成为丢掉大夏江山的不孝子孙！”

    蒋又圆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央求道：“祖宗，祖宗，快不要说了。”这话无论是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还是摄政王耳朵里，再被有心人曲解一下，就能变成另一种味道。

    宇文光愤怒地哭了起来，提脚就往外跑，原本正在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的两派人马看到他，纷纷涌上去：“陛下，陛下……”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乌烟瘴气，宇文光统统不理，直接跑到宇文初面前，委屈地喊了一声：“六皇叔！”然后放声大哭。

    吵闹声陡然消失，宇文初愣了愣，随即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宇文光直接扑到他怀里去了，抽噎着大声道：“什么圣旨朕不知道，朕没有下过这样的旨意！这些人怎么这样坏啊？外敌当前，不谋思怎样杀敌，窝里斗倒是跳得欢实！什么谋杀大臣，打压异己，狗屁不通！六皇叔有这样蠢？六婶有这样笨？分明就是挑拨离间，要说姓傅的，又不是只有六婶一个人！居心不良，目光狭隘的人多了去！”

    “陛下又在说孩子话了。”宇文初没想到宇文光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明确表态，再看到趴在自己怀里的孩童，虽然知道他做戏的成分居多，但也很欢喜他如此明确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太皇太后打的就是维护正统的旗帜，如今她一手推出来的小皇帝半点不肯站在她那边，反倒直指是她想搞窝里斗、挑拨离间、居心不良、目光狭隘，那可真是耳光打得啪啪响。

    宇文光道：“朕可不是说孩子话，是真的被气狠了，列祖列宗在上，知道今天这事儿也得给气醒了。病了就病了吧，安心养病就好，谁也少不了她的，非得兴风作浪，搅得上下不得安宁，好好地打仗不行吗？”

    一群正统派震惊了：“陛下！”怎么有这样不懂事的孩子呢？太皇太后那是为了谁啊？这是谁的江山？是先帝传承下来的，正乾帝既然有儿子，那就该他的儿子继承。为什么说中山王是反贼，因为他肖想了不该肖想的东西，情同此理，摄政王也一样！这么多人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谁啊？

    被压制在地上的彭亮失声痛哭：“陛下，您怎能这样呢？老臣是为了您啊！”

    有他开头，许多人都跟着哭了起来，有人悄悄溜出去，准备前往长信宫送信。梅雨西准备去拦人，宇文初示意他不用管，狭路相逢勇者胜，就来比一比谁的承受能力更大吧，反正他年轻力壮，也没什么病，气量更没有那么狭窄。

    宇文光烦不胜烦：“哭什么？朕还没死呢！知道尾水防线为何会被击破吗？就是你们这些食君禄却不忠君事的人拖的后腿！每天就是勾心斗角，尽想着怎么整人，能不能把那份心思放一半到打仗上去？读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百姓流离失所，军中大好儿郎死伤无数，你们看不到吗？做人要有良心的，你们不怕报应，朕怕！”

    崇政殿上鸦雀无声，偶有啜泣声传出，却是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有部分人甚至皱起眉头，开始想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这场内斗值不值得，有没有必要，会不会胜利，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也有人在冷眼旁观，去他的天下事，去他的正统和篡位者，谁赢了谁就是老大，读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身后一大家子人需要养，必须要保重啊！

    宇文初轻咳了一声：“诸位大人刚才都听明白了，彭亮矫旨欺君，人证物证俱全，这个作不得假。他起心不良，其他事也就没有什么可信度了，不过本王还是会秉公处置，三司会审，不冤枉任何无辜者，也不放过任何恶人。”他环顾四周，淡淡地道：“本王相信，天理昭彰，公道自在人心。”

    彭亮冷笑一声：“摄政王一手遮天，挟持幼主，真的也能说成假的，也敢说什么天理昭彰，公道自在人心吗？”

    这话出来，多少人就想上去撕他的嘴堵他的嘴，宇文初都阻止了，又不可能让彭亮一直都不说话，他要说就让他说好了。

    彭亮声嘶力竭：“摄政王！你说你忠君爱国，那你可敢当着天地、历代先帝和陛下、百官的面发下毒誓，说自己永不肖想帝位，永远只为陛下尽忠？”

    崇政殿内一片死寂，这可是一个死结啊，摄政王平日最讲究的就是信义二字，他今日发了毒誓，将来再推翻誓言，那还谈什么信义！而他不发毒誓，谋逆之心更是彰显无遗。古往今来，谋逆都是大罪，为天下所不容，他只要敢承认，立刻就和中山王是一路货，人人皆可喊打。

    宇文初这派的人生怕他会立下毒誓，全都纷纷驳斥彭亮：“无稽之谈！疯狗！彭疯子！”

    正统派鼓噪起来：“摄政王，您只要一片忠心向明月，何必害怕发这个誓言？”

    摄政王派的人则大声道：“欺人太甚，这太让人寒心了，难不成谁做事就是想谋逆？”

    宇文光左右看看，抿紧了嘴。

    宇文初早在让人把彭亮送到这里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相比之前的暗杀栽赃逼迫，这才是重头戏。他微微一笑：“这个誓言，本王自然是不怕发的，听好了……”

    “慢着！”宇文光突然厉声道：“朕自愿把这个帝位让给六皇叔来坐！”

    “嗡”的一声，大殿内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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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让位（二）

﻿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包括宇文初在内，也没想到小皇帝居然会这样说。

    唯有宇文光身边的总管蒋又圆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是早就料到小皇帝会这样做的，小皇帝不止一次两次和他抱怨，这日子过不下去了，要禅让，谁愿意来做这个操心的破皇帝就只管来做。之前小皇帝还多有顾虑，现在被这样一逼，肯定是受不住了，只能不管不顾地嚷嚷出来。

    誓言是什么啊？当它是回事它就是回事，不当它是事，它就不是事。什么算是为陛下尽忠呢？陛下死了就不用为陛下尽忠了呗。只是一个誓言就能拦得住摄政王的脚步吗？真是天真！

    彭亮激动地大喊起来：“陛下，您不能犯糊涂啊！”他疯狂地使劲往地上磕头，一会儿工夫，就血流满面，糊得他娘都不认识他了。

    宇文初轻笑了一声：“陛下请收回成命吧，臣不敢当，也当不起。”

    宇文光急了：“六皇叔，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没本事，根本管不下来，说是让您摄政吧，这么多人还怀疑您，给您添乱陷害您，与其让匈奴狗和中山逆贼杀进京来毁了祖宗基业，大家都活不成，不如让您来做这个皇帝，好歹还能保得住宇文氏的江山。”

    宇文初收了笑容，神色严肃地给宇文光行了大礼：“不，陛下，当此情形下，臣若是接受了您的好意，这个胁迫幼主的谋逆罪名是永远都洗不掉了。臣不想背负千古骂名，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群正统派忍不住暗自大骂，装什么装啊？古往今来，但凡道貌岸然，要谋逆上位的人总是要来上这么几回的。实际上狼子野心谁不知道呢？不过他们知道，不代表天下人知道啊，这事儿只要传出去，天下人都得赞宇文初一句了不起，人心所向，他们忙活这么久可算是白忙活了。这什么小破皇帝啊，是得多倒霉才摊着这么个不负责任的主儿？

    宇文初这派的人则乐开了怀，这就叫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栽赃陷害又怎样？摄政王连皇帝都不肯做，还稀罕弄死那几个人吗？禅让这事儿的风头立刻就要盖过杀人风波啦！

    崇政殿这边你推我让忙得不亦乐乎，长信宫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傅明诚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娘娘啊，您快过去看看吧！陛下他居然要让位给摄政王啊！”

    “小畜生！抬我去崇政殿！”太皇太后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帮着宇文初说那是假圣旨倒也罢了，她可以理解为宇文光是因为害怕，现在居然说出要禅让这种话来了！

    简直是不能容忍！她忙活这么久，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不懂事的小畜生给破坏掉！让宇文初登上皇位？只要她还活着，他就别想！

    宫人抬来了肩舆，傅明诚帮着把太皇太后抬上去，轻声劝道：“娘娘您是咱们的主心骨，可千万要顶住啊，不要动气，不要动气。”

    太皇太后大口喘着粗气：“你放心，小畜生虽然就敢说禅让，但是那匹饿狼不敢随便答应的，非得三请四揖才会假装勉为其难地应下。这中间，我们的机会还多的是，现在要紧的是先保下彭亮。”

    彭亮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她真是忠诚无比，以后要用得着彭亮的地方太多了，她不能容忍宇文初轻易就把彭亮给折了。

    哪知肩舆还没来得及走出长信宫门，一个小太监就飞也似地跑进来：“娘娘，彭尚书要求面见您，摄政王说，太皇太后病重，这种小事就不要拿来打扰她了。此刻彭尚书被五花大绑着下了诏狱，这会儿又带人去捉拿其他人去啦。”

    傅明诚大急：“什么其他人？”

    小太监瑟缩了一下：“就是，就是彭尚书的党羽咯。”

    “混账！”傅明诚一巴掌搧在小太监的头上，打得小太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太皇太后愤怒地指着宫门，示意宫人快一点。

    却见宇文佑带着一队御林军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把宫门团团堵住，竟然是不许太皇太后出去的意思。傅明诚大怒，厉声道：“龙麟卫何在？”

    一队全副武装的龙麟卫立刻冲了出来，和宇文佑带来的人对峙起来，互不相让。傅明诚指着宇文佑道：“临安王，你要忤逆吗？”

    宇文佑淡淡地给太皇太后行了一礼，说道：“儿臣是奉了陛下之命前来尽孝的，母后请安心养病，不要受小人挑唆。儿臣送您进去？”

    太皇太后当然不肯让宇文佑进去，却是明白自己今天是没办法去到崇政殿阻止宇文初了。哪怕就是两边打起来，最后她赢了，时间也晚了。她看着宇文佑冷笑：“老九，你就这么想死吗？他许了你什么？”

    宇文佑定定地看着她：“绝后之人，死或者活，又有什么区别？与其默默无名，或者遗臭万年，不如战死沙场，还能流芳千古。”

    绝后之人？太皇太后突地笑了：“是他告诉你的？这你也信？”

    宇文佑拒绝和她交谈，而是木着脸看向傅明诚：“傅侯爷再不出来就出不来了啊。”

    傅明诚骂道：“你敢？你是想要软禁太皇太后吗？”

    宇文佑冷声道：“傅侯爷不要挑拨离间，混淆视听，本王是奉了皇命不让霄小打扰太皇太后养病，是为了尽孝，怎会和软禁扯上关系呢？”

    忽听有人大声道：“那是哪里走水了啊？”

    众人抬头往天边看去，只见有半边天空都被火光给映红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宅邸失了火。

    傅明诚算了算方向，觉得好像就在自己家那个方向，由不得一颗心突突乱跳，坐立不安地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冷淡地看了天空一会儿，叹道：“今夜这世上又要增加好些冤魂了。”

    宇文佑见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只觉得无比的恶心和刺眼，忍不住低声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谁造的孽，儿臣看着，竟然像是隆盛大长公主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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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对不起

﻿    天色微明，宇文初披着清晨的寒意进了门，他照例朝着他和明珠的房间里去，根据他的经验，这个点儿明珠快要起身了，他正好和她谈一谈。但是他扑了个空，明珠根本不在屋子里，床铺整整齐齐，一点热气都没有。而整个迎晖堂里更是冷冷清清，除了香篱站在一旁等着伺候之外，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影踪。

    宇文初很有点不高兴，拧着眉想发脾气：“王妃呢？”

    香篱忙道：“王妃去了壮哥儿和米粒儿的屋子里，奴婢去看，冬蕙说王妃已经在那边歇下了。”

    宇文初叹了口气，想必明珠在这里闭上眼就会想起素兰和素菊她们来吧？他又起身往壮壮和米粒儿的屋子里去，冬蕙和夏雪在外间值守，听见动静就起了身，刚要行礼问安，宇文初就抬手止住了她们，慢悠悠地走进了屋里。

    矮床上母子三人依偎着睡得正香，两个孩子扯着小呼噜，摊开手脚地睡，明珠侧卧着，身子弯成一张弓的形状，弓的里面是两个孩子，俨然是一副保护的姿态。可是就连睡着了，她的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看得出来她非常不开心。

    宇文初在矮床边坐了下来，替明珠将一缕散发别在了耳后，他自认为动作够轻，明珠还是立即睁开了眼睛。她刚睡醒，眼神透着迷茫，然而那份迷茫很快散去，她坐起来，目光闪躲地朝他微笑：“殿下回来了啊，想必又是一夜没睡吧？有没有吃过东西？我让人给你做点吃食，补一觉吧，稍后有事我叫你。”

    说完这话，她低着头穿鞋下床披衣，背对着他整理头发和仪容。

    宇文初看着她的背影，想了想，说道：“我的确一夜没睡，也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里空得不得了。”

    明珠整理好了仪容，回过头来：“殿下想要吃什么？”

    “冰糖桂花糯米藕。”宇文初满意地看到明珠的表情由谨慎小心变成了吃惊，他等着她发作，却见她只是愣了一会儿，就说道：“那个恐怕得多等一会儿，殿下先洗洗躺着吧。”

    宇文初叹道：“你是在和我生气？怪我把素兰送上了死路？”

    明珠摇头：“并不是，我觉得殿下很宽宏大量。我只是自责而已，若是我足够小心，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宇文初当初和她说过，身居高位者，一举一动都要格外谨慎小心，不然可能一句话、一个疏忽就害死很多人，现在她算是知道了。太皇太后再怎么害她，如果她再小心一点，素兰、素菊就不用死了，真是刻骨铭心的教训。明珠忍不住又是一番难过，赶紧背过身去仰起头，竭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来太皇太后并不是无功而返，他也好，明珠也好，心里明知道对方没有什么错，但还是不好受。宇文初揉了揉额头，上前给了明珠一个拥抱：“我很累，你大概也没有睡好，我们暂时都不要再提这个事情，等到事情全部处理好以后，我们再来细谈。在这之前，还请你和从前一样全身心地信我，行么？”

    “好。”明珠知道他的选择是正确理智的，她也想问他，是否还能和从前一样信任她，但她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没有脸问，便道：“那我先去给你安排吃食和热水。”

    她转身要往外走，宇文初把她的手给拉住了，注视着她轻声道：“做这些事有丫头婆子，你的职责并不是这个。”

    明珠闷闷地道：“那我的职责是什么？”

    宇文初道：“现在是陪我睡觉！”他粗鲁地把她扛起来，大踏步走出去，不顾冬蕙等人惊呆了的样子，快步穿过长廊，来到他们俩的房间里，把明珠放到了床上。

    明珠看着天青色的帐子，轻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才出口，她就忍不住流了满脸的眼泪。

    “什么对不起？因为你姓傅，她也姓傅，并且她是你的亲姑姑？”宇文初蹬掉鞋子，在她身边躺下来，把她的眼泪擦掉，霸道地把她搂进怀里：“什么都不要说，睡觉！”

    明珠愁肠百结，根本睡不着，一会儿想起素兰，一会儿又想问宇文初昨天夜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但是宇文初很快就睡着了，她不能也不忍心把他推醒。

    她等他睡熟，轻手轻脚地拿开他的手下了床，照旧按着她的日常来，晨练读书理事，一样不落，她很清楚，她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没有人能帮她，只能靠她自己。自责也好，心疼素兰和素菊也好，对太皇太后的怨恨和郑嬷嬷的愤怒也好，都只能靠她自己去消化掉。

    外头的消息渐渐传了进来，明珠知道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彭****着宇文初当众发毒誓，小皇帝提出禅让，太皇太后被宇文佑带兵堵在了宫门口，隆盛大长公主府失火，每一件事，此刻说来不过三两句话，但仔细一品，不难感受到其中的刀光剑影。

    “彭亮的罪名是矫旨欺君，涉嫌勾结中山逆贼、谋杀朝中大臣、栽赃陷害、挑动内乱、煽动太学生闹事。三司会审就定在三天后，我看他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傅霖有自己的消息渠道，他把形势分析给明珠听：“素兰是很重要的人证，就算是那边想要取她的命，姑父也会力保她不死，最后的结果倒是不好说。有消息说，姑父会一直软禁太皇太后，但我觉得姑父不会这样做，等这件事了结之后，他一定会把太皇太后放了，给她机会，让她把所有的牙齿都亮出来，他再把她的牙齿一颗一颗地拔掉。比如说这一次，我就不相信姑父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说到这里，傅霖有点不好继续往下说，摸摸鼻子，轻声道：“姑姑您看，现在咱们家所有人都变成了她的仇人，就连祖父都不愿为她说话，姑父彻底赢了。”

    明珠沉默许久才道：“这个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殿下说他不知道，那就是不知道。你明白么？”

    傅霖有点不好意思：“是侄儿欠缺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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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以自己的方式爱你

﻿    明珠赶傅霖走：“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家里一定很缺人手，你回去吧，抓住机会历练一下。”

    傅霖更是脸红：“姑姑是听说之前的事了吧？姑父说我缺乏历练，这么点小事都受不住，将来还怎么执掌傅氏。我都记在心里了，不会让您失望的。”

    傅霖走了没多大会儿，冬蕙就进来禀告：“崔驸马来了，他要求见殿下。”

    宇文初从回家到现在也没睡多久，难道现在就要把他给叫醒吗？明珠皱了皱眉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去见崔驸马。

    崔驸马坐立不安，看到明珠过来就猛地站起来，探着头往她身后张望，不见宇文初，神色就变了，颤抖着嘴唇轻声道：“殿下不肯见我吗？”

    明珠摇头：“殿下忙了一夜，才睡下。姑父有急事吗？”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但是崔驸马也顾不得了，只犹豫了一下就起身给明珠跪下了：“是我的不是，我上次拿给王妃的名册是假的。”

    名册果然有问题。明珠将崔驸马扶起来：“慢慢说。”

    崔驸马双眼无神：“我那不孝子，昨天才告诉我说他曾经帮着把另一份名册借着大夫的手送给了淮阴侯，我拿过来的那份是假的。”

    他得到消息之后，再结合这几天的腥风血雨，就知道是隆盛大长公主又在兴风作浪了。他立刻去找隆盛大长公主问询，隆盛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两个人又动了手，失手打翻烛台，点燃了帐幔，这才引发了大火。

    崔驸马捂住眼睛：“我实在是不能再容那毒妇再逍遥法外了，我崔氏子孙死不足惜，她这样祸国殃民实在是万死难赎其罪。那不孝子我也绑了过来，交由殿下处置，只是那毒妇，她到底是先帝亲封的大长公主，又装疯卖傻的，我不好把她弄出来，所以我想来求摄政王一句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明珠也只能去把宇文初叫醒，宇文初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发怔呢，看到她就朝她招手，微笑着道：“叫你好好陪陪我，你偏不肯听，又跑去做什么了？”

    明珠让人给他拿热水和吃食进来：“崔驸马来了，说那天他送过来的名册是假的，真正的名册被隆盛通过崔三爷的手，经由大夫给了傅明诚。他把崔三爷绑了来交给殿下发落，又想讨要旨意，惩处隆盛大长公主。”

    宇文初冷笑了一声：“我就说呢，以太皇太后之前和隆盛的恩怨，她居然容忍隆盛装疯卖傻的活到现在，原来是早有勾结。”他想起郑嬷嬷和他说的那番话，看向明珠：“你知道郑嬷嬷临死前和我说什么了吗？”

    明珠有点紧张：“说什么了？”

    宇文初拉起她的手放在掌中细细摩挲：“也没什么，她就是和我说，事情都是她做下的，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你把名册的内容全都说给她听了，并且多有抱怨之意。她为了给你出气，也为了固宠，这才利用傅霑做了这几桩事。”

    “我没有。”明珠急忙辩解：“我分得清轻重缓急，我若是会随意就把名册的内容告诉她，当时就不会连夜进宫亲自将名册递交到你手里了。”

    “你急什么？我若是不信你就不会告诉你了。何况你现在真是被打击得糊涂了，既然送到我们这里的名册是假的，真的在傅明诚手里，那就说明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圈套。败坏你我名声的同时，还想离间我们俩。”宇文初见明珠急得脸都红了，不由得笑了：“珠珠，我俩约法三章可好？”

    明珠道：“你说。”

    “第一，不管有天大的事，你和我都不许在背后胡乱猜测，也不许听信别人说，而是要当面说清楚。你做得到么？”

    “做得到。”

    “第二，你要相信我，支持我。”

    “嗯。”

    “第三，我也会相信你，支持你。”

    明珠听到这里，不由抬眼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冲她微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最近每天把日子过得和打仗似的是为了什么，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忙，我会养你一辈子，不让你委屈。”

    养一辈子当然是很容易实现的诺言，摄政王府里不多一张吃饭的嘴，可若只是吃饭穿衣睡觉，她自己也有能力养活自己。至于受委屈这个事么，就看怎么想了，也许她觉得很委屈，他却觉得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就像是那天他不肯见她，却见了姬慧；就像是昨天晚上事发之时，他分明早就拿定主意不会让人进来搜查，却百般恐吓她，吓得她失魂一样地在屋里乱翻乱找。虽然冬蕙暗示她说隔墙有耳，也许他是不想要泄露任何消息出去，才好打个措手不及，一举翻盘。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可是，他哪怕就是稍许暗示她一点点，她也不至于那样难受。

    她也知道他当时心情不好，急躁，难免顾及不到，但她还是觉得委屈难过。比太皇太后这样对待她还让她难过，这大抵就是因为他之前太过宠爱她，事无巨细总是把她照顾得很好，突然这样她就受不了吧。

    她可不想这样活一辈子，一双眼睛只盯在他的身上，他给她一个笑，她就欢喜舒坦，他忽略冷落她了，她就浑身难受觉得活不下去了。这样迟早他都会厌烦她吧？想想她上辈子就是吃了这样的亏，这辈子她可不想这样了。

    她爱他，却不想用这样被动的方式爱他，她要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节奏来。明珠朝宇文初一笑：“养一辈子很容易的，难的是相濡以沫一辈子。殿下这么忙，我也不好意思闲着，只要你还信我，我就还尽力帮你的忙，你若不信我了，我也继续去做我的事。我不想若干年之后，别人提起我来，只记得我骄横美貌善妒，其他再无可提之处。”

    明珠的话说得很委婉，但宇文初还是懂了她的意思，他默想片刻，失笑：“行，好听话说太多却做不到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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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多说一句会累死吗？

﻿    因为明珠是名册事件的直接参与者，所以宇文初拉着她一起去见崔驸马。三个人都没有吃东西，明珠就让人在庭院里的榆树下摆了饭桌，热情邀请崔驸马入座陪吃。

    崔驸马不肯，她就一直劝他，甚至让魏天德把他拖过去按了坐下，再亲手给他布置碗筷，温言细语地道：“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姑父不要太紧张，从前又不是没有和我们殿下一起吃过饭。不管大长公主怎么闹腾，你始终都是我们的姑父嘛，这个是改变不了的。”

    她觉得，对于崔驸马这样明事理肯站在他们这边的人，就要倍加珍惜爱护，要让他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要让他觉得踏实安心，这样才能不寒了人的心。所以她也没去管宇文初的想法和脸色，自顾自地安排好了。

    她察觉到宇文初看了她好几眼，但他还是温和可亲地给崔驸马夹了菜，笑道：“珠珠说得对，姑父忙了一天一夜，想必也是饿坏了。咱们先吃饭，填饱肚子才有精神处理事情，是不是？”

    崔驸马涕泪滂沱，连声告罪，宇文初让人给他递了热帕子，等到崔驸马好不容易稳住情绪了，饭菜都凉了。

    明珠让人换了新鲜的热饭菜，端着笑脸热情招待，结果三个人里只有她吃得最多，宇文初不过是略用了半碗饭一碗汤就放了筷子，崔驸马则是只吃了两口饭就再也吃不下去。

    宇文初叹道：“姑父想要什么只管说吧，只要我能做得到，我必然尽力。”

    崔驸马哭着给他磕头：“家中的小畜生分不清轻重，犯下大错，给殿下和国家惹了很大的麻烦，我自知没有脸面开口，但做爹的始终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我只有这样一个儿子了，别的不敢多说，只求殿下留他一条性命。”

    宇文初示意魏天德把崔驸马扶起来：“这次死了好些重臣，牵扯进去的人太多，要让他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至于怎么罚，要看大长公主的意思了。”

    他和明珠一样，没有称呼隆盛大长公主为姑姑，本身就暗示了大长公主的必然命运。崔驸马使劲擦了一把眼泪：“殿下只管吩咐，我去和她说。”

    宇文初看着远方，淡淡地道：“说难也不难，只要她肯站出来当众承认，她与中山王暗中有来往，这次的事情是她一手操纵的，那就可以了。”

    是要隆盛大长公主把所有的罪名都一力承担下来？就这样白白放过太皇太后？明珠有点不解，随即明白过来，大敌当前，人心不稳，如果太皇太后再传出这样的丑闻，人心就散了，接下来的战斗必败。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隆盛大长公主把所有的罪名全部承担下来，毕竟她是中山王的胞姐，从前风评也不好，又干过出逃的事情，现在再多这么一个罪名也算不得什么。

    崔驸马也想到了，看向宇文初的神情里由不得多了几分钦佩之意，太皇太后如此不顾大局陷害他，他还能为了国家和大局着想，愿意忍下这口气，放太皇太后一马，尽力找出对国家和百姓最有利的方法。这才是一代明君该有的风范和格局。

    “我这就去和她说。”崔驸马一旦得了准信，就再也等不得，飞快起身告辞，走了两步又想起他的小儿子来，不由踌躇道：“我家那个小畜生……”

    宇文初道：“我会让人把他送到诏狱去，同时也会尽力保证他的安全。这是国法，没得通融。”

    如果隆盛大长公主死不回头，那么崔三爷必然会被推出来背上这口锅，而隆盛大长公主也终究难逃一死。崔驸马默默地退了出去。

    明珠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有些感慨：“难怪人家说，真要是和谁家有仇又不能报，那就养个女儿去祸害他家。先帝其实很讨厌崔氏吧？”

    本是玩笑话，宇文初却很认真地回答了她：“崔氏是累世的豪族大族，族中人才辈出，先帝的确是不太喜欢他们，所以才会把他们强行分成了两支，一支就是岳母所在的清溪崔氏，一支就是崔驸马所在的都梁崔氏。皇祖父把隆盛嫁入崔氏，看着是施恩拉拢，其实也是打压啊，崔唯忧是这一代都梁崔氏的嫡长子，年少有才，嫁个公主给他，让他一辈子做不了大官，只能做个妻管严就最好了。”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倒也听得明珠莞尔一笑：“如果隆盛死不回头，殿下真的要取崔三的命？”

    宇文初冷冷地道：“他自寻死路，就连他的亲娘都顾不得他的命，还能怪别人不对他手下留情么？”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生硬，对着臣子下属很威严，对着妻子却不适合，就又改了语气，柔声道：“不是觉得自己太闲了吗？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好了。隆盛定会顽抗到底，崔唯忧必会回来求情，届时我不在，你就来安排这件事，总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记得这两个人都是死不足惜之人。就算是我要留崔三的命，也只是看在崔唯忧的面子上而已。”

    她还没有真正参与到政务中去过呢，万一办砸了怎么办？明珠下意识地就想推，话将出口又忍了下去：“我一定尽力办好。”

    宇文初给她鼓气：“你一定能办好。迎晖堂里的事你自己安排吧，选一批人进来，慢慢挑几个好的。至于素兰，你放心，只要有可能，我会尽力保下她。”

    所有的话都没有最后这一句更让明珠欢喜，她给宇文初行礼道谢，宇文初自然不许她谢：“我们是夫妻，不必如此。”

    明珠小声道：“虽是夫妻，却也是君臣，殿下威严日盛，我很怕做得不好丢了你的脸。”傅丛特意告诫她，宇文初会越走越高，她必须得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能自知才不会自失。似乎这是所有恩爱帝王夫妻最后都会走上的道路，距离越来越远，一个人高高在上，一个人在一旁仰头瞻望，只是想起从前的时光，难免让人十分惆怅。

    宇文初看着明珠半垂的睫毛，许久没有言语，明珠要走，他拉住她的手轻声道：“珠珠，这并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你敬爱我，却不是敬仰我。要你信任我，而不是要你防着我，我不想要你睡着了还皱着眉头，觉得只有你才能保护孩子，才能保护自己。我知道自己能娶你之时，欣喜若狂，暗自下了决心，今生一定要让你过得比别的女人都快乐幸福，但实际上是不够的，过日子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这几年来我太忙，疏忽慢待了你。对不起。”

    明珠瞬间泪流满面，她想和他说上几句譬如说他待她已经足够好，是她自己太贪心不懂事没本事之类的话，但是她说不出来，她很直接地瘪着嘴大哭道：“我知道你很忙很累，不过可不可以分一点空给我们娘几个？多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你偏不说，会累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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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等通知吧

﻿    宇文初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大哭的明珠了，而且是这样伤心委屈的明珠，在他印象里，明珠从来都只是没心没肺的，高兴了就大笑，不高兴就发脾气，就算是哭，也只是做戏为难他的成分居多，再难过也可以吃很多，睡很多，从来不亏待她自己。

    可是今天她却当着他的面哭得这样伤心。

    这样的情绪也许积累很久了吧？

    应该是从她离京寻书之后，再到她回到京城，两个人分离了一年多，彼此都有了改变，需要重新适应重新磨合，却因为他太忙而忽略了很多东西，没有关注到她的需要和担心，也没有及时和她谈心交流。所以她越来越难过，越来越不肯依赖他，从一个好吃懒做热爱享受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勤奋好学、兢兢业业的女子。

    她从前爱睡懒觉，基本不能早起，又有起床气，谁要是打扰她睡觉，都得挨一顿臭骂，可是她现在每天五更准时起床，读书健身理事带孩子外出交际，还不忘弄弄茶艺提高乐技陶冶情操，她把他的摄政王府打理得非常好，还把京中那些功勋宗室的后院安抚得妥妥的，善堂、医学院，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大观那边的民众中，她的名望已经远远超过了他。

    娇滴滴的她为了他，怀着米粒儿，心甘情愿跟着江州子走了上万里路，跋山涉水，几次遭遇危机，险些丢了性命，她从来没有一句抱怨，自己生下了米粒儿，再把米粒儿平安带回家。她把两个孩子教养得那么好，对着他永远都只有笑脸，每天一碗养生汤，把他的肠胃养得妥妥帖帖，他这么忙，却没有什么病，离不开她的精心照顾。

    分明是最心疼兄长的，却没有和他提过傅明昭一个字，不过就是怕他为难。她从来没有觉得他想登上帝位一展宏图的想法是大逆不道，她义无反顾地支持着他，理解他，就算是天下人都觉得他不对，她大概也会张开双臂接纳他。

    就像是从前她爱着宇文佑之时，哪怕就是宇文佑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她也还是义无反顾，拼尽全力地照顾他，喜爱他，保护他，重情重义如她，世上没几个。

    她和他说过她所谓的前世，那样惨烈的经历，他能得到她的信任爱重有多么不容易，可是他却犯了这样的错误。只是差一点，她大概就会弃了他，他做他孤独的帝王，她当她称职的皇后，然后他们之间越来越远，越来越陌生。

    终于有一天，他和她开始互相猜疑，互相动手，同归于尽——就算是活下来的那个也未必赢了，心死了的人，怎么也不能算是活着吧？就算是成就了宏图霸业，没有那个人与他并肩指点江山，也不过是一片苍茫。

    这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好不容易娶到手，好不容易得到她的爱重，却因为漫不经心而断送了两个人之间这种难得的情分。高处不胜寒，最难是相知，最不容易是相守，他最爱的就是她身上这种难得的品质，此刻他却在扼杀她这份热情天真和执着。

    宇文初陡然打了个冷噤，用力抱住明珠：“对不起。”

    明珠一不做二不休，大声哭道：“只是说对不起就有用的话，拿大理寺来干嘛的？你伤了我的心，必须补回来。”

    宇文初给她逗笑了，他拼命想忍住不要笑出来，但是根本忍不住，明珠勃然大怒，使劲推开他的手：“你还笑，你还笑，我就说你根本不诚心，根本就看不起我！”

    “你又扯远了啊。我看不起你为何还要哭着跪着喊着地求娶你？”宇文初再次把明珠搂紧，低声道：“这天底下，我若是只能信任一人的话，那就只能是你。有你站在我身后，我永远都不会担心你会捅我一刀。”

    这句话极大地安抚了明珠，她冷哼道：“我身子骨娇弱，可挡不住别人向你捅刀。”

    宇文初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那我也相信你是第一个扑过去的。正如我，如果有人向你捅刀，我也会第一个扑过去替你挡着。”

    明珠哼哼：“连话都懒得和我多说的人，就算是会替我挡刀，那也是习惯使然。”

    “得了，不翻旧账，我已知错，以后再不会了。你也不要再提了好吗？”宇文初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吓退了躲在暗处偷窥的冬蕙和魏天德等人，低声说道：“你方才说我伤了你的心，必须给你补回来，你要我怎么给你补，食补还是药补？只要你开口，我上刀山下火海、照做不误。”

    明珠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把心里郁积的那口闷气散发出来就觉得轻松了许多，她仍然很是坚决地把宇文初给推开：“我此刻心情还是很不好，不想接受你献殷勤，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时向我献殷勤的。”

    并不是有人想向她献殷勤她就要接受的，还得看看她的心情，以及看看那个人顺眼不顺眼。看不惯的，哪怕就是跪舔也是一脚踹过去，要多远滚多远。

    宇文初神奇地懂了她的潜台词，而且他信了，傅明珠这种人，爱的时候是宝，不爱了就是草，具体请参见宇文佑。他苦笑了一声，好脾气地问她：“那么请问王妃，您什么时候心情才好呢？”

    明珠瞥了他一眼，转身往里走：“等通知吧。现在本王妃要去净面换衣服，好生收拾打扮一番，闪瞎你的眼。”

    “那好，您什么时候需要我了，记得让人来知会我啊。”宇文初没有跟上去，而是示意冬蕙她们赶紧跟上去伺候。

    明珠高昂着头，大步往前走，走着走着就笑了。他还是那个她爱的宇文初，尽管隔阂仍在，但是他和她都愿意为此做出努力，只要日子继续过下去，他们必将过得更好。

    长廊下站了几个丫头，是之前迎晖堂里伺候的二等丫头，都经历过审查，目睹过宇文初一句话杀一人，算是经过考验了的。她们见明珠进来，就战战兢兢地给她行大礼：“李总管让奴婢们过来伺候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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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别样滋味

﻿    迎晖堂里不能没有人伺候，冬蕙和夏雪的职责只是保护她，并不包含照顾她的起居琐事，明珠也就把这几个丫头留下来了。她换了一套雪青色莲花纹的纱衣，只在头上簪了一朵白玉莲花钗，又给自己涂了樱花色的唇脂和上了一点脂粉，于是镜子里原本有些憔悴的女人瞬间光彩照人。

    明珠很仔细地给自己戴了一对白玉耳珰，她还这么年轻呢，二十岁都不到，可以学和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别人再怎么对不起她都行，她不能对不起自己。

    魏天德从外面捧了一枝半开的粉荷进来，讪笑着道：“殿下让奴婢来问王妃，请问您此刻心情要好一点了吗？”

    昨天明珠带着孩子游湖时还只看到荷花打了苞，估摸着还得过几天才会盛开，没想到今天居然就开了，还给宇文初给找到了。这个男人啊，真是让人又恨又爱的，讨好起人来简直不要脸。

    明珠即便就是还不想搭理宇文初，也不好和魏天德过不去，只好让人把荷花放在案头，再道：“你告诉殿下，我的心情还要再过一会儿才能好。”

    魏天德讪笑着道：“殿下说了，若是王妃觉得心情要稍后才能好，那么请问是要再过多久呢？”

    哪有这样追着迫着的？难道不知道这种事关键在过程吗？饭还要一口一口地吃呢。明珠傲娇地道：“我也不知道。”

    魏天德干笑一声，摸摸鼻子，贱贱地道：“那奴婢到门口去等着王妃。”

    “滚。”明珠忍不住，扔了梳子去砸他：“你到底向着谁啊？”

    魏天德叫屈：“谁对奴婢就向着谁。”

    明珠冷笑：“你的意思是说，我错了？”

    “不是啊，殿下说，若是奴婢能讨得王妃欢喜，回心转意，就让奴婢回去伺候。王妃就可怜可怜奴婢，成全奴婢了吧？”魏天德对着明珠挤挤眼睛，又往门外呶嘴，表示宇文初就在外面。

    “不想成全你。”明珠转过头去看账簿，不理魏天德了。

    魏天德无奈地朝冬蕙等人笑笑，转身走了出去。

    明珠偷瞟着门口，想看宇文初接下来要怎么玩，好久没有享受这种被人追着捧着的感觉了，挺好的。

    “娘！”壮壮跑进来，笑眯眯地伸手搂住明珠的脖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声道：“帮父王给的。”

    明珠的脸一下就红透了，真是不要脸啊，呸，不过想想壮壮还小，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是表示亲近的一种方式，就又释然。

    壮壮歪在她的怀里不肯走开，激动地和她念叨：“爹说要出去玩，去庄子里，玩水。”

    明珠之前还笑，听到这里就肃了神色：“你爹说了是什么时候吗？”这几天分明是走不开的，若宇文初是为了讨好她而哄骗孩子，那她的心情就更加没法好转了。

    壮壮还不怎么有时间概念，道：“明天，明天。”

    明天？明天压根就是骗人的！后天就要三堂会审了，哪里走得开？明珠把脸沉了下来。

    米粒儿摇摇摆摆地跟在后面走进来，还差老远就直朝明珠扑过来，明珠生怕她摔着，赶紧张开手臂抱稳了，米粒儿也在激动地喊：“玩，玩，玩！”又抓住明珠的手往外拉，示意带她出去玩，明珠才是慢一点，她就大哭起来。

    明珠扶了一下额头，皱着眉头道：“殿下。”

    宇文初含着笑站在门口：“我在，随叫随到。”

    明珠吸一口气：“殿下，壮壮说你打算明天去庄子里？”

    宇文初笑道：“是啊。”

    明珠不相信：“你是在骗我们的，对吧？”

    宇文初过来把米粒儿抱到怀里，顺路在明珠对面坐下，语气亲昵地道：“我虽然不是很好，但也没有骗过你吧？”

    这倒也是，明珠追问：“能离开吗？不会走到半路或是才刚住下就被叫回来吧？”

    “不会。今天足够把剩下的事处理完，这事儿牵涉你我，又才发生了禅让事件，我们避开一下比较好。”宇文初示意明珠：“与其在这里猜测，何不让人先收拾东西呢？说走就走，也让我补偿一下你们。”

    冬蕙极力撺掇：“王妃，去吧，正好去看看他们的红薯种得怎么样了。”

    宇文初下了决定：“我做主了，你们去收拾东西。”见明珠没有反对，就邀请她一起去游园子，理由也是很现成的：“你不会让两个孩子失望吧？”

    明珠觉得不管大人闹什么情绪，都不能波及到孩子身上去，就默默地应了。她牵着壮壮，宇文初抱着米粒儿，二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宇文初盯着明珠看了一会儿，很是诚恳地赞道：“你这身装扮很美。”

    明珠笑笑，别样的滋味袭上心头。

    就好像是新婚那会儿，她对他有所感觉，有了期待，女为悦己者容，她每天变着花样地打扮自己，折腾各种吃食衣裳首饰香料花粉，最喜欢的就是每天他回到家里，进门时看向她那一眼里饱含的惊艳、欢喜、渴求，然后还要假装不在意或是没看到。直到后来，两个人相处熟了，他才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的心意。

    明珠叹了一口气：“我不可能永远都这样，总有一天我是会老的。”

    “我也会老啊。少年夫妻老来伴，老伴你到时候别嫌我老啊。”宇文初给魏天德使了个眼色，魏天德立刻去哄两个孩子：“齐王府送了几只猴子进来呢，会演猴戏，会穿衣服戴帽子玩蹴鞠，哥儿和姐儿去看好么？”

    壮壮立刻就跟了他走，米粒儿也要凑热闹，顷刻间，就剩下夫妻二人了。宇文初去牵明珠的手：“那边的景色不错，我们去走走？”

    紫丁花下铺了茵席和矮几，又有精美的茶具和今年春天才上的贡茶，宇文初上前取水烧水，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许久没有和你一起品茗了。请王妃赏脸，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有何不可？”明珠在矮几旁坐下来，他就又指使她：“此情此景，何不抚琴助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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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我手痛

﻿    侍女立即捧了琴上来，明珠只好认真奏了一曲，看着宇文初怡然自得的样子，不由白了他一眼：“殿下可真是老谋深算啊，就连哄人，也是一环扣一环。”

    宇文初认真问道：“你可喜欢？”

    当然是喜欢的。明珠不肯承认：“我的心情还是很不好。”

    宇文初把茶递给她：“尝尝。”

    青凤髓最讲究的就是水温火候，茶水才入口中，明珠就忍不住叹了一声，实在是好茶，好火候。

    “不好么？”宇文初皱了眉头：“莫非我许久不曾摆弄这个，所以手艺生疏了？”颀长的手指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茶瓯，再神情自若地就着她的口脂喝了剩下的茶，道：“的确是不好，还差一点。”不等明珠发话，先就将公道杯里的茶汤给倒了，再重新洗茶烧水泡茶。

    明珠见他的唇上印了她残留的唇脂，便示意他擦擦嘴：“给人看见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是我媳妇儿的，怕什么？”宇文初笑着把头探过来，神态讨喜：“你给我擦？”

    明珠不肯，他就作势要往她胸上擦，明珠赶紧捏住他的下颌，掏了帕子仔细给他擦拭。擦到一半就擦不下去了，宇文初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幽深炽热，看得明珠十分不好意思：“不许看，再看我就……”

    “就把我的衣服扒了？”宇文初见好就收，坐正身体继续泡茶。

    “你想得美。”明珠不知不觉靠过去，“其实刚才那一泡也很不错了。”

    宇文初眼里透出几分不动声色的喜悦：“那真不算好，我要让你试试什么才叫好，不是我吹牛，这天底下泡茶的手艺能比我更好的真心没几个。”

    “你就吹吧。我可是会品茶的。”侍女送了新鲜的点心上来，明珠接过去放好，特意把宇文初爱吃的那几样放到他面前。

    宇文初微笑着把重新泡的茶端给明珠，献宝似地道：“你再尝尝？”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狂傲的资本的，明珠喝了他的茶，也就不好再端着脸，提议道：“殿下也抚琴一曲，如何？”

    宇文初脸色微变，坚决拒绝：“我手痛。”

    手痛？之前也没听他说过啊，明珠十分疑惑：“哪里痛？要不要让唐春来过来瞧瞧？”

    “不用，纯属字写多了。”宇文初顾左右而言他：“算来崔唯忧也该来了，咱们专心喝茶，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随即讲起了笑话，都是朝中大臣家里的姬妾相争、争风吃醋的事儿，他形容人很准确传神，听得明珠笑死，如此欢快地喝了一壶茶，外头果然来报，说是崔驸马来了。

    明珠和宇文初商量：“去和隆盛交手之前，我要向殿下借用一下崔三爷。”

    宇文初正色道：“说来听听。”

    明珠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隆盛和咱们争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心中深恨你我，巴不得我们惨败才好。她在利用崔三往外传递消息之时，不会没想到事情败露就会把崔三送上死路，所以崔驸马拿她是没有办法的，普通的威胁对她估计也没有什么作用，不如把重点放在崔三身上。”

    “那你想要怎么做？”宇文初微笑起来，这算是说到重点了。

    明珠却不肯告诉他：“殿下只管把人借给我，办成之后你再看。”

    “行啊。你去见崔唯忧，我让人把崔三提出来。他还在我们家的刑房里接受问询呢，快得很。”宇文初牵着明珠的手：“我们俩正好同路，一起去吧。”

    二人手牵着手，一直走到外头才分开，冬蕙眼看着宇文初走远了，才轻声道：“王妃以后不用再让殿下弹弄乐器了。”

    “怎么说的？”明珠不明白。

    “殿下英明神武，精通百艺，唯独不通音律。”冬蕙微笑着道：“当然，奴婢是指，他懂得欣赏，说得头头是道，自己却是弄不成的，而且很不乐意让人知道。王妃心里有数就好了，不要说是属下说的啊。”

    竟然是这样的。明珠不由失笑，总算有一样他不精通，而她精通的了，心里真平衡。

    崔驸马果然愁眉不解：“隆盛装疯卖傻，就是不肯，不知殿下和王妃可有什么办法？”真实情形是，隆盛根本没有和他装疯卖傻，而是破罐子破摔，把话说得十分难听，表示她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宇文初称心如意的。

    这和明珠猜测的差不多，她干脆利落地道：“殿下把此事交给我处理了，姑父是想要崔三活下来吧，想要家族平安，想要几个孙儿能平安长大，是吧？”

    崔驸马道：“那是自然。”

    “那就都听我安排。”叶修在外面探了个头，比了个手势，明珠知道是崔三被带到车上了，就让崔驸马带路：“走吧，我们现在就去府上。”

    “需要做什么准备吗？”崔驸马有点不确定，隆盛凶蛮不讲道理，就连他都收拾不下来，明珠能行么？

    “暂时不用，到了再说。”明珠没有和崔驸马讲她对崔三的安排，而是直接上了车。

    一行人很快到了隆盛大长公主府，明珠这才让崔驸马：“请姑父安排一间屋子，把姑母请过来吧。”她是不会去隆盛大长公主现在居住的屋子的，这会给隆盛造成一种她是去求人的错觉，从而更加难缠。

    崔驸马立刻请她到自己的书房去：“那里清净。”

    等到崔驸马去带隆盛，明珠就示意叶修把带着头罩、堵了嘴的崔三爷带到了隔壁，叮嘱道：“务必要让他听清楚他母亲所说的每一句话。”

    没有多少时候，隆盛大长公主来了，她也不装疯了，站在门口高傲地抬着下巴，神情讥诮地道：“居然是你这么个小丫头，我还以为是老六呢。”边说边傲慢地走进来，随意在明珠身旁坐下了，“你能行么？打架吵架我大概不是你的对手，不过要和我比这个，你还嫩了点。趁早滚回家去吧！”

    明珠轻啜了一口茶：“我今天来可不是和大长公主吵架打架的，我是来和你交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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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我鄙视你

﻿    “交换？就凭你？”隆盛大长公主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傅明珠，你大概不知道，你唯一的好运不过是生了一条好命，投胎投得好，嫁也嫁得好，你才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实际上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棉花！别人不说，是给你留面子，你别跟着假装不知道，自取其辱啊。”

    这是要引着她失态，大吵大闹，从而偏离主线吗？明珠不为所动，气定神闲地道：“是啊，我好命，投胎投得好，嫁人也嫁得好，脑子里也装的是棉花。不过公主殿下投的胎就不好吗？嫁的人难道不好？你脑子里装的是黄金，但你此刻就是我的阶下囚！什么叫自取其辱，说的就是你这种。”

    隆盛大长公主扭曲了面容，恶毒地咒骂了一声，骂道：“我是生了好命没遇到好丈夫，崔唯忧那个贪生怕死的软蛋怎么不去死！”

    明珠冷笑：“你还要怎么样？崔氏的嫡长子，年少英俊，才名满天下，因为娶了你，便断送了前程。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由着你胡作非为，好好的才俊折磨成了糟老头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莫非，你其实也想嫁个皇子王爷之类的，当初何不求先帝让你去和亲呢？这么多公主，下嫁的多了，也没见谁把日子过到这种地步，可见还是你的错！自己不是人，嫁给谁都过不好。”

    隆盛大长公主大怒：“黄毛丫头，你凭什么说我！”

    “就凭你是将死之人，就凭我的日子比你过得好，你要怎么样？我就说你了，你能怎么样？”明珠微微一笑：“吵够了么？吵好了咱们就来谈正事。”

    隆盛大长公主得意起来：“崔唯忧和我说过了，你们休想！让我认罪，还要我拿出真正的名册？哪怕就是我死了，也不会答应你们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大长公主是女中豪杰，杀伐果断，不惧死亡，我自是知道。”明珠放慢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但是，你就不想想你的小儿子吗？他因为爱重惧怕你，哪怕快被打死了也不敢出声讨饶，于是毁了下半身；又因为可怜同情你，心疼两个早逝凶死的兄长，于是又成了你的枪。现在，你有机会能给他一条活路，你给不给？”

    隆盛大长公主紧抿着唇，眼里喷出怒火来，一脸的怨毒。明珠毫不退让地回视着她，轻声道：“同为母亲，我鄙视你！你生了三个儿子，也毁了三个儿子，他们投胎到你腹中，可真是倒霉！”

    这话极大地刺激了隆盛大长公主，她“呼”地跳起来，朝明珠亮出长长的爪子：“我撕了你，得意忘形的小贱人！”

    夏雪轻轻一伸脚，便将她绊了个狗啃屎，她索性趴在地上不起来：“你休想！休想！做梦去吧！我要看着你们倒霉，看着你们去死，成为全国上下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真是天真。”明珠叹气，“你的小儿子已经招了，这样的大罪，满门抄斩都算是轻饶，你不是口口声声都要为死去的两个儿子报仇，说自己很心疼小儿子吗？难不成你的母爱，就是先把三个儿子送到死路，再把他们的留下来的血脉一起送去陪他们？”

    “你敢！”隆盛大长公主眼球充血。

    明珠笑笑：“你觉得呢？我不是来求你，而是可怜崔驸马几次三番白发人送黑发人，同情崔三年轻不知事、一时糊涂走错了路，所以才会走这一趟，你既然不肯，那就算了。”

    她作势要走，隆盛大长公主哈哈大笑：“不肯，不肯，我就是不肯！你去告诉宇文初，我巴不得他死掉，巴不得他千夫所指，被唾沫子淹死！还有你，你们不是夫妻恩爱吗？一起去死吧！”

    明珠道：“我听明白了，你根本不在乎崔三和你几个孙儿的死活，一心就是想要报复我们出一口恶气，想要帮你的胞弟中山逆贼？”

    隆盛大长公主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自己生养的儿孙，怎会一点不心疼？不过她猜着就凭宇文初的性子，多半不会对崔驸马下手，更不会对无辜的妇孺下手，至于崔三么，她闭了闭眼，冷冷地道：“三郎不过是个废人，活着也没什么用，你们要拿他的命就拿走吧。不要再妄想打动我了，傅霑和你身边的人勾结杀害朝廷重臣，证据确凿，故事再怎么编都会漏洞百出，我等着看你们怎么在三司会审上翻身。”

    “你当初出逃时，不肯带他走，是因为嫌他是累赘？”明珠简直不能理解隆盛大长公主这样的母亲，想不通她那颗心是怎么长的，说起自己儿子的性命，居然这样轻描淡写，不过是个废人，活着也没什么用，要拿走就拿走？崔三有个这样的母亲，得有多倒霉啊。

    隆盛大长公主冷笑：“他不就是个累赘么？所以你别想用他来威胁我。”

    明珠看向冬蕙，冬蕙轻轻拍手，隔壁的叶修陡然去掉了崔三爷的头套和塞在口里的布。崔三爷满头大汗，面色潮红，使劲地喘着气，目光死沉地盯着白墙，一动不动。

    叶修觉得他的样子有点不对劲，生怕他受刺激太过而突发点什么了不得的急病，连忙去摸他的脉门，却见崔三爷猛地回头，血红了眼睛很是凶狠地大声道：“别碰我！”

    他的眼神绝望而悲怆，整个人愤怒却又无奈，他低下头去，拼命捶着他没有一点知觉的双腿，大声痛哭起来：“我是一个废人，是一个废人，我没有用，是个累赘，所以就活该被遗弃，活该去死！”

    隆盛大长公主在隔壁听见他的哭声，一直冷硬的表情终于多了一丝裂缝，她愤怒地瞪着明珠：“傅明珠，你卑鄙。”

    明珠轻轻摇头：“不是我卑鄙，是你这个母亲做得太失败。”

    隆盛大长公主几欲癫狂：“我失败？我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他们！胜者王败者寇，我若赢了，他们不是现成的富贵吗？那会儿就该感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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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母子反目

﻿    “但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将要死了。同为母亲，我还是鄙视你，永远鄙视你！”明珠示意一直站在外面的崔驸马进来，又让叶修把崔三带进来。

    崔驸马老泪纵横，他也是刚才听见崔三的嘶喊声才知道他就在隔壁，心里忍不住有些怪明珠设了这个局，让孩子如此撕心裂肺绝望不堪，但同时又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彻底死了心，才好老老实实地把后头的日子过好，不会再跟着别人瞎折腾。

    至于对隆盛大长公主，他早就死了心，冥顽不化且铁石心肠的人，亲情爱情什么都比不过她的权势梦，比不过让她报复人出一口恶气，还和她说什么？

    崔三被人抬出来，整个人还在癫狂之中，痛哭流涕、自怨自艾而不能自拔。崔驸马上前去宽慰他，父子二人抱头痛哭，唯有泪千行。

    隆盛大长公主颤抖着嘴唇，几次想要上前，都又站住了，转而仇视地瞪着明珠，明珠压根不理她，静候崔三平静下来。

    崔驸马是个不错的父亲，一直柔声宽慰崔三，好不容易崔三停下哭泣，隆盛大长公主就道：“三郎，我是……”

    崔三不肯看她，声嘶力竭地道：“不要和我说话！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我只恨我自己倒霉，做了你的儿子！”

    隆盛大长公主大怒：“没用的东西，外人不过略施小计，你就上当受骗了？怎么？难不成你还要帮着外人来残害你的生母不成？忤逆不孝的东西！你真敢这样，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崔三哽咽着道：“不认就不认，反正你也没把我当成儿子看。忤逆不孝你不算什么，爹爹为****碎了心，嫂子和侄儿侄女何其无辜，我才不要他们陪着你一起死！”他双目赤红地看向明珠：“带我走，带我走，我不想再看到她！我要检举她，卖国叛国，谋害朝廷重臣，阴谋颠覆朝廷！”

    事不宜迟，这种刺激本来就要在短时间内才能达到最佳效果，不然等到崔三冷静下来，他也许还会有其他想法。明珠立刻吩咐叶修：“把崔三爷送到大理寺去。”

    崔驸马可怜兮兮地看向她，明珠毫不迟疑地给了他保证：“你放心。”

    崔三不肯走，大声道：“摄政王妃，我若大义灭亲检举她，你能保证我父亲和侄儿侄女不受戕害？”

    明珠很郑重地道：“我以我项上的人头担保。”

    崔三惨然一笑，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座椅，叶修立刻带了人亲自送他去大理寺。钱穆仪、刑部和御史台的人早就在那儿等着的，只要人到了就会立刻开堂会审，把案情办实。

    但是这还不够，后天才是公开审理的日子，届时百官听审，崔三当众说出的证言至关重要，必然会有人心有不甘去游说他改变主意，所以一定要让崔三巩固想法，不要左右摇摆。崔驸马要顾及家族子孙，又深恨隆盛，由他来巩固崔三的意志最合适不过了。

    明珠看向崔驸马：“姑父若是不放心，可以去看他。”

    崔驸马原本耷拉着肩膀，一脸苦相，听到这话不由欢喜起来：“每天都可以？”

    明珠点头：“随时都可以。我听说他和府上排行第七的那位小孙子相处得很好，是么？”

    崔三自己是断袖，又半身不遂，并没有儿子，但他很喜欢小孩子，和侄儿侄女都相处得很好，尤其最喜欢这位行七的小侄儿，这个孩子也很喜欢他，有一口好吃的都记得他。明珠觉得，如果这个可爱的孩子能去看看崔三，随时提醒一下他，也许崔三舍弃隆盛大长公主、力保侄儿侄女的想法会更坚定一点。

    崔驸马立刻明白了明珠的意思，默默地给她行了一礼：“我会带小七去的。”

    “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我和你拼了！”隆盛大长公主此刻才好像回过味来，目呲欲裂地想朝明珠扑过去，这回不等明珠开口，侍卫就冲上来把她按翻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明珠淡淡地道：“把这个卖国叛国的逆贼关到诏狱里去。等待三司会审之后，再由陛下发落。”

    隆盛大长公主要喊，崔驸马上前，抓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往她嘴里塞了一把土：“毒妇，我上辈子欠你的！”

    隆盛大长公主吐了崔驸马一脸，冷笑：“傅明珠，你这会儿蹦跶得欢，以为自己是在帮宇文初做正义之事，其实也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傻子罢了！你且等着，将来你人老珠黄没有用了，看他踩你如污泥，看他怎样薄幸弄死你和你儿子！你全家都会被他弄死，死无葬身之地！”

    尽管知道会被痛骂，但明珠还是听不得任何涉及孩子和家人的恶毒话，她愤怒地看向冬蕙：“她的嘴巴真的很臭，我不想再听了。”

    冬蕙抓起一块砚台，上前对着隆盛大长公主的嘴就是狠狠一下，隆盛大长公主惨叫一声，牙齿和着血一起流下来，终于是停止了喷粪。

    冬蕙淡定地示意侍卫：“把人犯带走，记得一定要看好她，别让她死了，她该上菜市口五马分尸才对得起她做下的这许多恶事。”

    隆盛大长公主被拖了出去，她恶狠狠地看着崔驸马和明珠，硬是没有求饶。

    明珠和崔驸马告辞：“此间事了，我该回去了。”

    崔驸马整个人都垮了，也没有心情和明珠周旋，哑声道：“恭送王妃，请您和殿下一定记得曾经答应过我的话。”

    明珠点点头，心情复杂、表面很镇定地走了出去。

    回去后，宇文初还在和幕僚商议政务，她也没有去打扰他，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去看壮壮和米粒儿。壮壮越来越顽皮，已经不满足于和铁锤做一般的游戏，他抓着铁锤的背毛，努力想爬到铁锤身上去，同时很凶地驱赶上前来阻止他的乳娘和侍女。素兰不在，乳娘和侍女们没不怎么敢阻止壮壮，一群人围着大呼小叫的，又因为惧怕铁锤而不敢上前去拉壮壮，弄得很是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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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一人一狼

﻿    铁锤很痛，很不乐意，虽然低声咆哮，却也没让开，而是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由着壮壮折腾。米粒儿在一旁吃着手指看热闹，大概是觉得很好玩，她“咯咯咯”地大笑起来，壮壮得到了鼓励，越发折腾得厉害，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折腾。

    明珠看得直叹气，上前将他从铁锤身上拎下来：“你不能这样扯铁锤的毛，它会痛。”

    壮壮被打断了游戏，非常不高兴，狠狠地揪了铁锤的背毛一把，铁锤哀鸣一声，可怜地看着明珠。明珠沉了脸：“你没听见我的话吗？宇文璞？”

    壮壮的大名是璞，明珠很少这样称呼他，他知道事情严重了

    ，但是仍然斜着眼睛看着明珠，继续伸手去薅狼毛。

    明珠二话不说，抓住壮壮的头发就是一下，壮壮愣了愣，“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米粒儿笑得更欢快了，壮壮恼羞成怒，也伸手去抓明珠的头发，明珠毫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打开，再抓了他的头发一把。

    壮壮哭得山摇地动，无限委屈。

    冬蕙给明珠使眼色，表示宇文初来了。明珠抬眼一瞧，宇文初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脸色很不好看，分明是很不赞同她的教育方式以及心疼他儿子了。她没理宇文初，也不许人哄壮壮，壮壮见没人理他，自己就不哭了，抽噎着偷看明珠的脸色，突然发现宇文初在门口，立刻朝宇文初伸手：“要爹爹，不要娘。”

    宇文初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明珠警告地看着他，他要是敢打断她教孩子，就别想有好果子吃。

    宇文初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

    壮壮痛失支持，又是一阵嚎，米粒儿被他哭烦了，打个呵欠往明珠怀里凑，“抱抱，抱抱。”

    明珠去抱米粒儿，壮壮立刻急了，使劲往明珠怀里拱，哭着说道：“不要，不要。”

    明珠这才抱了他，耐心地和他讲道理：“娘扯你的头发你会痛，铁锤被你扯了毛也会痛，你不能这样对待它。”

    壮壮似懂非懂地点了头，抱着明珠的脖子求和，母子俩重归于好。

    宇文初这时候才走进来，等到该吃晚饭了，乳娘把孩子们带下去洗手，他才和明珠说道：“你下手挺狠的啊，平时愿意给他当马骑，这会儿扯他头发也真下得去手。”在他看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招猫逗狗，扯扯铁锤的毛并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壮壮是他未来的继承人，太斯文了是不行的。

    明珠反驳道：“是殿下说的，壮壮是嫡长，责任重大，扯扯狼毛爬狼背并没有什么，但是不能善待对他好的、不能反抗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那就是不对的。我不让他扯狼毛，并不代表他就会变成文弱之人。”

    宇文初想想也是，壮壮将来面临的情形和他此刻不同，多半是个守成之君，仁爱宽让十分重要。但是想到明珠之前横他那一眼，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她是越来越不待见他了吧？之前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的，现在居然会了。

    他想理论几句，可是想到好不容易才哄得明珠回心转意，千万不能再招惹她，便干干地笑了几声，说道：“我是说，小事情上男孩子可以教养得粗放一点，不必太细致。”

    明珠坚持：“我不赞同殿下的话，教孩子就是一点一滴做起的，可不是心血来潮想什么是什么。”

    宇文初叹一口气，还是不太赞同明珠的某些想法，不过他觉得不用争执了，自己以后多多参与进来就好了。女人和男人教养孩子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不能光靠她一个人。

    李全新过来找明珠禀告事情，明珠出去处理回来，看见宇文初在用脚轻踢铁锤，低声骂道：“看不出来你挺阴险的，居然会告状装可怜，还知道该找谁，看到我们父子都被收拾，你很高兴吧？”

    铁锤趴在他面前，只当他是在和它开玩笑，涎着脸扑过去，用两只前脚去抱他的脚，又啃他的鞋子。他叹了口气，拍拍铁锤的大头，笑道：“好吧，好样儿的，壮壮不懂事，你也没发作，继续保持，今晚奖你一条羊腿。”

    铁锤依恋地靠在他脚边，轻轻扫了扫尾巴。

    明珠看到这情形，由不得心里生出几分柔软，并不上前去打扰宇文初和铁锤，只站在门口柔柔地看着这一人一狗。

    铁锤发现了她，欢喜地凑过来讨好地舔她的鞋子，宇文初低声抱怨：“真是一点也不像狼了，平时吃的基本是活食，也不见你像狗啊，这会儿怎么就这样狗腿呢？”

    明珠笑：“殿下其实是有点嫉妒吧？”

    “谁说的？本王会和一匹狼计较？”宇文初赶铁锤走，上前去牵明珠的手：“我们去洗手吃饭吧？忙了一天，你应该饿坏了。”

    二人肩并肩地去洗手吃饭，宇文初已经知道了大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情，低声笑道：“你办得很不错。”

    明珠坦言：“还不够，隆盛只是因为看不起我，所以就没防我，我才会侥幸成功。接下来还需要殿下派人盯紧崔三，力保他不要出意外才行。”又感叹：“其实我看到他们母子走到这一步，心里并不是很好受。”

    宇文初捏捏她的手：“你做了娘之后心越发软了。”

    明珠道：“这样不好，是吧？”

    “怎么不好？我喜欢。”宇文初替她拣去衣服上沾着的一根狼毛，“以后若是不想做类似的事，你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来做。”

    明珠摇头：“不，总得什么都学着做一点才是，殿下也不是天生就爱做这些事，很多事都是不得不为之。”

    这话算是说到宇文初心里去了，他把明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我很幸运能娶到你，我没有看错你。”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明珠不适合他，现在看来，这天底下最适合他的人就是她了。

    明珠和他提要求：“我想去看看素兰。”

    宇文初折中：“你去得公主府，却不适合去看素兰，让冬蕙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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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深夜出游（一）

﻿    冬蕙天黑以后才出的门，她给素兰带去了换洗衣服和吃食，将要熄灯时才回来，禀告明珠道：“挺好的，殿下吩咐过不许为难她，吃住都很干净，也没被打扰。虽然有点憔悴，但还精神，她给王妃磕头了，说她对不起您，给您拖了后腿。早该把这个事儿告诉你的，却总是一拖再拖，终于惹了大祸。”

    素兰虽然没有明说，但冬蕙懂得她的意思，不管傅霑接近她是不是阴谋，他死得冤枉不冤枉，她都不关心了，她现在想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陷害她算计她和明珠的人拖下马，就算是她要下地狱，做了坏事的人也别想逍遥自在。

    “如果他也是被陷害的，我就相当于替他报了仇，就算是午夜梦回或是地下相见，那也没什么不好见的。若他是骗我的，那他就是活该，何必管他是不是真心实意？”

    素兰的原话是这样说的，看似十分通透，实际上是被伤透了心。她又说：“其实王妃重用郑嬷嬷，我心里是有点难过的，不过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王妃是想保护我，幸好还不太迟。”

    明珠很难过：“素菊的事有没有新进展？”唐春来之前只是大概检查一下，并没有全身检查，况且他只是大夫，不是专业的仵作，因此要证明素菊是他杀还是自杀，还需要进一步的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冬蕙道：“素菊现在交由刑部最富经验的仵作检查，尸格明日一早就能送过来。可惜清浅和翠浓都死了，就算是证明素菊是他杀，也不能知道详细的经过。”

    “为何非得知道详细的经过？知道她如何痛苦，如何不甘么？知道她是他杀，是被陷害就够了。”宇文初从外头进来，把一张表格递给明珠：“尸格抄送过来了，是他杀。有人给她用了少量的迷药，把她送到了事先挂在梁上的白绫里。”

    明珠不敢接过尸格，猛地转过身对着窗外吸了几口气，哑着声音道：“若是用了迷药，当时唐春来怎会没发现？”

    宇文初道：“是那盒蔷薇花粉，这东西无色无味，散发极快。后来我问询之后，让人搜了花粉送到他那里去，他才发现不对劲。”

    蔷薇花粉刚好是翠浓送过去的，而翠浓，事后证明，她在傅相府时和郑嬷嬷就有来往。来龙去脉基本有了头绪，明珠还是睡不着，一时想到前世的事，一时想到小时候的事，好几次都差点掉了眼泪。因为担心吵到宇文初，她很小心地起了身，穿鞋披衣准备出去走走。

    才要开门，就听见宇文初幽幽地道：“你想去做坏事么？”

    明珠给他唬了一跳，随即失笑：“我哪有什么坏事可做？”

    宇文初道：“半夜三更抛夫弃子，悄悄披衣出门，不是去做坏事也是做坏事。”他很快披了外袍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头轻声道：“我们悄悄溜出去吧？”

    避开所有的侍女婆子悄悄溜出去？明珠轻笑：“听上去很不错，不过能去哪里呢？殿下不困吗？”

    宇文初道：“困啊，不过更怕你悄悄跑了。”他倒了半杯残茶到门轴窝里，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跟着我走。”

    明珠被他牵着，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挪步，好不容易走到了廊下，贼兮兮地四处看看没有人发现，她就兴高采烈地推宇文初：“快点，快点。”

    “走，走。”宇文初失笑，她还真信了，真以为没有人发现，那他养的那些人岂不是白吃饭了。他牵着明珠往外跑，将手伸到背后朝冬蕙等人挥动示意，让她们不要管，不要跟来。

    两个人出了迎晖堂，宇文初示意明珠跟他走：“走这边，人少，清净。”

    明珠感叹：“我原来经常和素兰一起偷偷溜出来，我还悄悄去过街上呢。”

    宇文初揶揄地道：“我当然知道啊，这种事你是轻车熟路，那次你不但去了街上，你还差点被乌孙王给抢走了嘛。”

    “才不是那一次。”其实是她将和宇文佑成亲，溜到街上去玩惹了麻烦，他给她解了围，却坐在车里不肯见她接受她的道谢。明珠并不是很乐意和宇文初说起前世的事，她总觉得算上那一世，她就比他老了好几岁似的。

    “那是哪一次啊？总不会是背着家里悄悄溜出去和老九私会吧？”宇文初的语气听上去酸溜溜的。

    明珠不上当：“不是，不是，是自己跑出去玩，还遇到了你，你那个傲气啊，我想和你打招呼你都不理。”

    有这样的事吗？宇文初不记得，他立刻否认：“没有这种事，只要你在，我不可能没看到你不知道你在。就算是你和我打招呼我不理你，我也是不会忘记这种事。”

    只要你在，我不可能没看到你不知道你在。明珠心里甜滋滋的，偏来胡搅蛮缠：“原来不是不理我，而是根本没发现我啊。”她把当时的情景描述得栩栩如生，完全让人不能怀疑。

    宇文初很不服气，却又没法儿反驳她，于是陷入紧张的思索中。难得有机会调戏聪明人，明珠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由着他去想，由着他带着她在王府里乱走。

    最终宇文初把她带到了未完工的如一台附近，如一台已经修建了一半，高高的台子在星光下沉默地矗立着，人站在下面，压迫感迎面而来。

    “楼梯在这边。”宇文初示意她跟着他走：“小心，有钉子，踩进脚掌里可不是好玩的。”

    才完工一半的如一台仍然很高，站在上面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宇文初指着沉睡的京城分辨给明珠看：“皇宫在这里，岳父家在那边，得胜楼在那里……”

    稀稀落落的灯火就像是天上的星星一样，把沉睡的京城点缀得分外美丽，明珠站在如一台上四处张望，十分兴奋：“现在看不清楚，白天我要再来一次。”

    “将来修好了，会看得更清楚。”宇文初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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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深夜出游（二）

﻿    虽然没有灯笼，但是有漫天的星光，他们可以看到彼此亮闪闪的眼睛和身体轮廓。

    “我猜你之前说的事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绝对不是现在发生的，不然我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宇文初呼出来的气息吹动明珠的额发，额发轻抚着她的肌肤，痒痒的，让人受不了。

    明珠怦然心动，她轻笑道：“就这么自信吗？”

    “就这么自信。”宇文初把她搂得很紧，气息也渐渐急促起来：“而且我猜你当时一定是惹了麻烦，是我帮你解决的，你想和我道谢，但是我因为嫉妒心酸，所以没有理你。”

    他竟然猜得到！明珠受不住了，莫非他也和她一样是重生的么？一根微凉的手指按在她的唇上，宇文初轻声道：“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猜得到，我来告诉你，你还记得我们在玉皇阁见面时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她不认识他！他满怀激动地从黑暗里走出来找她的麻烦，而她居然没认出他来！这世间最伤心的事，莫过于我爱着你，我的目光无时无刻不随着你转动，而你却不知道我，眼里从未有过我。

    “你不认识我。”宇文初的语气很沉痛：“所以我知道，你这种人呢，平时视我为无物，突然间想和我打招呼了，那一定是因为不得不和我打招呼，原因么，自然是惹了祸，而我帮了你，你觉得再不和我道谢都过不去了，是不是这样？”

    明珠赧然，狡辩道：“当时天太黑了啊，我心情还不好，又出了事，你一来就找茬，我一时没看清楚你也是有的。实在怪不得我。”

    “你还狡辩！被我猜中了吧？没认出来和没看清楚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你别想蒙混过关。”宇文初用一种“看吧，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的伤感语气继续说道：“再让我猜猜看，我没有理你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明珠期待起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一排雪白整齐微微闪光的贝齿。

    “有点难以出口啊。”宇文初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低声道：“老九一定出现了，然后你就没有一点良心地跟着他跑了。”

    明珠哀鸣一声，断然否认：“没有，没有，你猜错了。”

    “你还敢顽抗？”宇文初伸手去她腋下呵她的痒痒，明珠受不了，惨叫求饶：“有些事闭闭眼就过去了，为什么非要追问得那么清楚和自己过不去呢？”

    她气势汹汹地跳到他腰上去挂着，咬他的脖子：“那我问你，你怎么又猜得这么准确了呢？你和我是不是一样的啊？”

    宇文初由着她挂在他腰上，低声说道：“因为同样的事，你从前做了无数次。有很多次，我和老九都在，但你只看得到他，不管对你多好，只要他来了，你转身就跟他走了。”

    明珠听不下去了，脑补出一个深沉凝望她背影的哀伤的宇文初，忍不住十分内疚，用力捂住他的嘴：“不要再说了！谁还没有眼瞎的时候。”

    宇文初去扒她的手：“敢做就要敢当，还不许人说的，我就要说，我当时心里真是拔凉拔凉的，恨死你了，恨不得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人。你这样待我，我就算是不理你，又算什么错呢？”

    明珠没有他的力气大，原本挂在他腰上就用尽了力气，还要腾出手去和他擒拿闪躲，就受不住了，手一松就往后仰，掉了下去，她喊了一声，以为要摔得够惨，哪知宇文初眼疾手快，很快就抓住了她的衣襟，“刺啦”一声响，一阵凉风袭来，明珠觉得胸前拔凉拔凉的，低头一看，雪白雪白的。

    宇文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索性将手覆上去捏了两下：“你这是在勾引我么？”他四处看看，沉声道：“这里虽然简陋了点，胜在别出心裁、清幽美丽，想必感觉一定会很好。”

    未完工的高台之上，烂木板、石块、钉子什么的一大堆，哪里只是简陋两个字能形容的？不过清幽美丽倒是真的，星光璀璨，夜风轻拂，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四下无人打扰，实在是很不错。

    但是！她还没好呢！明珠笑了，她正要说话，宇文初就堵住了她嘴，低声呢喃：“嘘，别煞风景。”

    他轻轻啃咬着她的唇，深入浅出，拿出浑身解数引逗她，明珠被他勾引得心猿意马，气血翻滚，就连喘气都不会了，几次差点守不住，不由暗恨，也不知道是谁勾引谁呢，他带她来这里，她怎么都觉得是不安好心的。

    最终宇文初也没有真的做到那一步，他只是引导着她，让她按着他的想法，随心所欲地占有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而他自己一直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分明是忍不住的，但是每次到最后关头他又忍了下来。

    黏稠的液体糊得明珠满手满身，宇文初心满意足地拿了他自己的衣服给她擦，低声说道：“早和你说过了，我不是见色忘义的人，就算是自己想要得不行，也会顾虑你的身体。”

    “所以殿下这是在告诉我，你忍功强大，并且不会被****么？”明珠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和他一起坐在如一台的边缘部分，晃悠着两条腿，觉得人世间最美好的事也不过于如此而已。

    “除非是我想，还有，那个人是你。”宇文初在她的耳垂轻轻落下一吻，“以后不要随便乱吃醋和多心。”

    明珠哼了一声：“等我不吃醋和不多心的时候，就是我不再爱你了。要说我，那你先管好你自己。”

    宇文初轻笑起来：“好了，我们不说了。你现在能睡着了吗？”

    “能。”明珠把手递给他：“我要你背我回去。”

    宇文初背着明珠往下走，调笑道：“你该减肥了啊。”

    “殿下确定不是精尽力竭，背不动我？”明珠反唇相讥。

    宇文初叹气：“牙尖嘴利的女人，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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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观雨

﻿    第二天清晨，宇文初准时通知明珠带上孩子们，启程去大观的庄子游玩散心。到了车上，她得了消息，素兰受了一次恐吓，崔三受了两次暗杀，一次是投毒，一次是冷箭，与此同时，隆盛大长公主大闹诏狱，太皇太后夜里发病，要求帝后及儿子、儿媳伺疾。

    前面几件事，都在意料之中，而太皇太后发病这个事，她多少还有点担心：“我们就这样走了好吗？”

    宇文初以为她还放不下太皇太后，便将米粒儿递给乳娘，轻声道：“你若是觉得不放心，可以让人去问问她的病情。”

    明珠摇头：“她既然还能要求所有人去给她伺疾，那就说明她没有什么大碍。我是担心，我们就这样走了，会不会被人攻击，说不孝？若是不行，殿下公务繁忙，自是顾不上长信宫，我愿意去顶着。”

    孝道大于天，父母可以任意打骂欺辱孩子，孩子却不能还手，稍许不满就是忤逆不孝，哪怕就是真的合不来，那也不会做在明面上，不然就会被世人所诟病。尤其是宇文初这种身份地位，世人对他的要求更高，更苛刻。

    宇文初微微一笑：“你不想去大观么？”

    “当然是想的。”

    “那不就结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管上路。若是她不识相，还要特意派人过来知会，那本王也会生病，被她给气病的。至于将来，史书要怎么写，本王说了算。”宇文初淡定地拍拍车厢壁，“走。”

    明珠笑道：“摄政王殿下霸气外露啊。”

    宇文初面不改色：“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可以多一点称心如意么？”

    壮壮在一旁学舌：“霸气外露，霸气外露。”他吐字还不太分明，听上去格外好笑，明珠和宇文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好玩，也夸张地跟着“哈哈”大笑。

    大观的庄子还是老样子，佃农却是多了不少，如今又多了善堂里的孤寡们，显得格外热闹。看见马车到了，一群人围上来请安，全都是喜气洋洋的，眼神欢喜又敬佩，就连铁锤也受到了热烈欢迎。

    宇文初明显感觉得到，和之前相比，庄子里的人对他明显多了敬畏，少了亲近，对明珠倒是亲热又信任，明珠甚至随便就能叫出来庄户和庄户孩子的名字，记得谁家的媳妇才生了孩子，是否母子平安，也记得谁家才起了新房，欠了多少债，谁家里有病人，是否好一点了。

    她还和带着善堂的孤寡来种地的管贾泊开起了玩笑：“听说你定亲了，改天带姑娘过来给我看看，我也送你们一份好礼啊。”

    管贾泊这两年历练出来了，已经混到了中层的管事位置上，做事做得又好又快，特别是心算十分厉害。他不好意思地在那儿摸着后脑勺，低声应了，引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果然是好记性，有好记性还不算什么，难的是有这份细心耐心。宇文初看着这番热闹景象，由不得十分欣慰。明珠凑过去和他低声说道：“管贾泊除了心算之外有个本事很厉害，要做什么事，让他预算，误差非常小，他还知道哪里的米粮最好，哪里的布匹最好，特性是什么，什么季节最优惠、品质最好。我想好了，将来殿下若要自己去打仗，可以把他带在身边，让他给你做军需。”

    “好啊。”宇文初有些时日没有到大观这边来了，看什么都觉得格外有意思，见明珠和庄头管事说话，他就索性带了孩子们去后头泡温泉玩水，真正拿出休假游玩的样子来。

    明珠见他们去了，也心痒痒的，匆忙打发了庄头、管事，换了衣服跟进去，和宇文初一起，分别抱了米粒儿和壮壮，玩得不亦乐乎。

    大人孩子都玩得很尽兴，两个孩子晚饭吃得很多，而且是吃饱没多会儿就睡着了。明珠和宇文初坐在廊下喝茶看落日，温热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来一股干燥的味道。

    明珠很是忧心：“殿下不是说要下雨的么？怎么还不见下？我刚才听庄头说，若是再不下，大观这边的形势也会很严峻了。”

    宇文初看看天边的晚霞，答非所问：“此刻，想必长信宫派来告知我们太皇太后病重的使者应该快要上路了。”

    明珠不明白这个事和何时下雨有什么关系，不过这时候才出门，目的何在她是懂的：“抢在关城门之前出城，到时正好三更时分，你我二人起来接旨，整个庄子都会鸡飞狗跳，这一夜就大家都别想睡了。”

    “是啊。”宇文初给她斟了一杯茶，微笑着道：“但是过一会儿就会下大雨了，而且是大暴雨，我们来时有一段路很不好，是前些日子村民为了引水，在路中间挖了一条深沟，平时就用两块木板支撑着，我觉得这样不好，让人把木板取了，准备改天派人去重修。”

    “呃……”明珠看向宇文初，他调皮地朝她挤挤眼睛，表示我就是算好的，想帮着太皇太后给他添堵，那就得有献身精神。

    又一阵风吹来，宇文初半闭了眼睛，轻轻翕动鼻翼：“你闻到了没有，雨的气息，空气是潮湿的。”

    明珠使劲儿吸了几大口气，绝望地道：“没闻到。”她果然就是个粗人。

    宇文初让她看天空，云层果然渐渐堆积起来了，渐渐地遮蔽住了满天的霞光，唯有一点日光自天边刺眼地亮着，仿佛给厚重的云层渡了一层金边。

    明珠和宇文初安静地吹着风，看着天色，喝着茶，觉得这个傍晚是她和他这几年来过得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傍晚。相濡以沫，大概就是这样子的吧？明珠小声问宇文初：“若干年以后，我还想和殿下在这里这样喝茶。”

    “我也想。”

    又一阵风吹来，这回明珠真真切切地闻到了雨水的味道，她欢喜地道：“我闻到了！我闻到了！”

    宇文初爱怜地看着她，挥退上前来劝他们搬回屋子里去的侍女，握住明珠的手：“你我今夜就在此处观雨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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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听风

﻿    天似乎是突然之间就黑了，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电闪雷鸣，黄豆大小的雨滴在顷刻之间便噼里啪啦地狠砸了下来，原本是很恐怖的景象，但是所有的农人都在欢呼甚至痛哭，有人更是跑到雨地里跪拜天地，大声嚎哭。也有人赶紧搬出所有的容器，打算接一点雨水备用，还有人搬出存了很久的脏衣服准备开洗——万一这雨只下一会儿功夫就没了呢？井里暂时是有不了水的。

    从京城里出来的宫使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给吓傻了。他们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避雨的地方，然而天地间一片苍茫，哪里又能找到！狂风卷杂着雨水倒灌进他们的口眼鼻耳里，也把马匹吓得惊慌失措。

    他们只好下了马，拼命拖着马在黑暗和暴雨里艰难前行。不知走了多久，总算是看到了一点灯火，一个宫使欢欣鼓舞：“到那边去避雨吧。”

    第二个宫使踌躇：“天亮之前若是到不了摄政王的庄子，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是天意！第三个宫使看着那点灯火，决意就算是会死，他今夜也一定不要往前走。他鄙视地看着他的同伴们，他们的消息都没有他灵通，所以都不知道，钦天监监正留下的那个谶言，据说被他的大儿子抄录了一份悄悄藏了起来并送到了陛下的案头。

    那份谶言里最要命的一句话就是，老天之所以降下天火、干旱什么的异像，那都是因为摄政王想篡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现在雨水已至，这谶言自然就没那么准确了。既然天意如此，他又何必逆天而行呢？

    于是他在劝不好同伴的情况下，假装摔了一跤，然后顺利成章地被同伴留了下来。他目送着奔向茫茫前路的同伴们，无声祷告了几句，拉着他的马朝道旁的农人家里走去。

    雨终于要小了一点，继续前行的两个宫使艰难地前行着，突然，一道惊雷自半空中劈下来，吓得马嘶鸣起来，仓惶往前狂奔，他们拉不住，一边追一边咒骂，然而脚下一空，无底无着，又一道闪电亮起，他们看到了一条注满了浑浊雨水的深沟就在他们的脚下，他们不由自主地大喊了一声：“救命！”

    可是天地苍茫，风声雨声雷声响成一片，谁又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呢？

    宇文初把最后一点残茶倒掉，示意侍女过来收拾东西，他把手递给明珠，拉她起来：“夜深了，该睡了，明早起来吃烤鱼，再带孩子们去看看怎么种红薯。”

    明珠把手放到他的掌心里，跟着他一起进了里屋，两个人依偎着安然入睡。

    长信宫，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乱转，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撞击声，太皇太后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冷汗涔涔地抓住了手边那只手。

    “皇祖母，您哪里不舒服？”温柔悦耳的声音，是傅紫霏，她温柔地反握住太皇太后的手，神情关怀而耐心。

    太皇太后松开她的手，冷漠地看向光线阴暗的大殿内，福王、华阳王、临安王都在，还有他们的正妃，以及丧偶的代王妃，正乾帝最小的儿子项城郡王宇文诺。

    太皇太后把目光落在项城郡王宇文诺身上，宇文诺虚岁才七岁，地地道道的小孩子，一夜没睡，困得发昏，早就靠在他的生母静太嫔怀里睡着了。而不远处的宇文光，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没人敢怠慢他，他大摇大摆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还盖了薄被，他的生母、早前的徐太妃，如今的徐太后怜爱地守在他身边，手里还抓住他的一只手。

    太皇太后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徐太后惊觉，吓得赶紧松开了宇文光的手，起身给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太皇太后又把目光收回来，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乌孙郡主。乌孙郡主有些日子没进宫了，她憔悴了很多，半垂着眼，不言不语不动，仿佛这里面的一切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被人打断了腿就这样算了。她若是再年轻十岁，若是没有生病，哪里会容许得宇文初如此猖狂？太皇太后这样想。

    傅紫霏以为她是在找宇文初和明珠，便小声道：“人已经派出去了，明天他们无论如何都得赶回来，也许皇祖母睡一觉起来，他们就来了。”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下大雨了。”

    傅紫霏笑：“有马车呢，下大雨和尽孝没什么冲突啊。”

    太皇太后轻蔑地道：“蠢货。”

    既然下了大雨，人就不一定能顺利到达大观，既然下了大雨，谶言的分量就没有之前那么重了，宇文初甚至还可能会反过来咬一口，因为真凶缉拿归案，所以老天爷下雨了。

    傅紫霏被莫名其妙骂了这一句，心里把太皇太后恨得滴血，面上却半点不显，照样笑嘻嘻地道：“皇祖母，您饿么？要不要进一点山药粥？或者让江州子来给您看一看？”

    太皇太后疲惫地道：“让江州子过来吧。”

    华阳王妃挺着大大的肚子，双脚早就肿得发亮，听到这话就知道太皇太后又要开始折腾了，忍不住捶了捶腰，发出一声轻叹。

    华阳王宇文信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妻子，即将临产的人，按说怎么都不该来这宫里伺疾，但是太皇太后点名说最喜欢她，就是要她过来陪自己说话。他若强硬拖着不让妻子来，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害怕为此引发其他事端扰乱了宇文初的部署。现在他后悔了。

    太皇太后冷厉地扫了这夫妻二人一眼，她出不去还不能让这些人进来吗？不是说让她好好养病吗？那就都来给她伺疾吧。宇文初的走狗，她今天就要让他们好好尝尝这滋味儿。

    宇文佑突然说道：“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正睡得香甜的宇文光被惊醒过来，连忙道：“什么事？”

    宇文佑指指华阳王妃：“七嫂即将临盆，这站了半天了，恐怕是受不住的。七哥不好意思恳请陛下开恩，臣斗胆替他开这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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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一诺

﻿    宇文光自从当众说出要禅让的话之后就基本处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慵懒状态，听宇文佑这一说，立刻小手一挥，开了金口：“是朕想得不周到，伺疾用不着这么多人，有皇后在就够了。几位皇叔和皇婶，还有四弟都回去吧。”

    太皇太后勃然大怒，猛地挥落了玉枕，厉声道：“我还没死，皇帝就巴不得我死了吗？你见过谁家的老人生病了，身边只有孙媳妇伺候的？”

    宇文光早就料到她不肯，慢条斯理地道：“孝道是要尽的，但是对孕妇也不能不尽人情，不然真出了什么事，也是散了皇祖母的福分。这样吧，今夜天气不好，雨大，宫门也锁了，七皇婶去后头姬慧那里将就歇息一夜。”

    太皇太后被他将了一军，想起之前那个怯怯懦懦，什么都要问她的小男孩，心中恨意滔天，好好的孩子，就是跟着宇文初才学坏的。她把一腔怒火尽数撒到宇文光的生母徐太后身上去：“徐妃，你来扶我起来。”

    徐太后手足冰凉，强颜欢笑地抬步往前走去，宇文光抓住她的衣袖，她轻轻摇头，坚定地掰开了宇文光的手，走到太皇太后身边，温柔地道：“娘娘是想坐起来吗？”

    太皇太后一言不发，等到徐太后俯身去扶她，她对着徐太后的脸就吐了一口唾沫，厉声骂道：“你怎么教导的儿子，竟敢把祖宗留下来的大好基业随手送人，就算是败家子儿也没有这么大方的。是谁给他的位子？他问过我了吗？问过他父皇了吗？”

    徐太后似是被惊着了，猛地往后一让，就被裙摆绊住，狠狠摔了一跤，后脑勺着地，当场就晕厥过去。

    宇文光大怒，冲过来捧着徐太后的脸打着哭腔喊道：“母后，母后……”又看向太皇太后：“娘娘怎么能这样对待朕的生母？”

    太皇太后冷笑：“你江山都不要了，还敢自称朕？最多给你一个王爵就算对得起你，徐氏充其量也不过就只能算是徐妃，还敢自称太后么？你父皇去得早，养子不教母之过，本宫怎么就不能骂她了？”

    江州子正好进来，宇文光便要他过来给徐太后诊治，太皇太后冷声道：“不许！立刻过来给我看病。”

    傅紫霏上前一步欲言，宇文光怒视着她：“傅氏，你若敢多说错一个字，你我不再是夫妻。”

    傅紫霏尴尬地站在那里，小声劝太皇太后：“皇祖母不要生气，太后娘娘对您多孝顺啊，真出了事，也不好。”

    太皇太后盯她一眼，没有言语。

    江州子上前给徐太后看过，直截了当地道：“摔得不轻，得静卧观察，不然脑子里也许会留下淤血。”装晕装死都好，反正和太皇太后对着干的就是他朋友。

    宇文光看都不看太皇太后，立刻就让人把徐太后送走。华阳王宇文信也趁着机会一并把华阳王妃给送到后面姬慧那里去了，还趁空和宇文佑说了一句：“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值不得什么，只求将来弟弟将死之时，七哥替我美言两句。”宇文佑直言不讳，袖着手低声道：“以七哥所见，她还能嚣张多久？”

    太皇太后之所以还这样嚣张，那是因为她的手底下还有人在，只要她手底下的人不在了，她还嚣张得起来么？

    宇文信还不太敢相信宇文佑，只是笑笑而已。

    宇文佑把视线落到了项城郡王宇文诺身上，宇文诺被刚才的一系列变故惊醒过来，却也不吵闹，安静地趴在静太嫔怀里，显得懂事又乖巧，他长得特别好看，看上去就格外招人怜爱。

    宇文诺，宇文诺。正乾帝当年给他起这个名字，真的只是因为想要他一诺千金吗？宇文佑可不这么看，这一诺千金也不知道是谁的诺言呢。静太嫔年轻貌美，可比另外几个皇子的生母漂亮知趣多了，如若不是正乾帝死得太早，宇文诺未必做不得太子。

    如今小皇帝不得太皇太后欢心，下一步，太皇太后是不是想要换个孙儿做皇帝呢？如果这个孩子出了意外，会怎么样？

    静太嫔察觉到宇文佑的注视，有些惊慌地把宇文诺搂紧了些，用她宽大的袖子把宇文佑的视线阻挡住。宇文佑勾起唇角，讽刺一笑，只是用袖子就能挡得住死亡的脚步么？挡不住。

    这边宇文光送走了徐太后，走回太皇太后病床前去，发着狠想说几句狠话，对上太皇太后阴冷的眼神，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颓然道：“我累了，也要去歇息一下，皇祖母你保重。”

    太皇太后冷笑：“你敢不孝？”

    “皇帝我都不想当了，皇祖母也没有再把我当成皇帝看，我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宇文光破罐子破摔，大步出了殿门。轿子走了一段路，他示意宫人停下来，从窗里往外看，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姬慧的居所，那里灯火安宁，有着和这边完全不同的感觉，宛若风雨里的一座避难所。

    蒋又圆深知其意：“陛下，这风大雨大的，您要不要到里头去喝杯热茶再走？”

    宇文光摇头：“不了，姐姐是好人，会害了她的。走吧。”

    又是姬慧。追出来试图挽留住宇文光的傅紫霏站在廊下看到这一幕，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将自己的掌心掐了又掐，阴魂不散的姬慧啊，怎么才能让姬慧死得干净漂亮呢？

    是的，她和宇文光年龄相差很大，彼此也互不喜欢，更没有圆房，但好歹宇文光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呢，姬慧凭什么就能先得了宇文初的敬重，又得了宇文光的喜欢？就连太皇太后，似乎都要格外高看姬慧一眼，她受不了。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狂风骤雨肆虐一夜之后，终于在天将亮时风停雨住。清晨，等候在崇政殿外的大臣们小声地就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兴奋地交谈着，认为这场雨下了一夜，至少可以缓解一下旱情了。

    有人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九州台，然后骇然地睁大眼睛捂住了嘴。同僚发现他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他只管指着九州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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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圣谕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九州台上，高墙上渐渐显出了两行血红大字，“青凰不死，乱自始。”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两行血红的大字。

    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太皇太后闺名为“青枫”，凤凰中，凤为雄，凰为雌，这说的不就是太皇太后是所有祸乱的根源么？

    所有人都想到了宇文初，再联想到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谶言事件，又忍不住联想到这是来自于摄政王的报复。不同于太皇太后隐晦的手段，摄政王真是雷厉风行，不计后果。

    傅明诚冷笑了一声，道：“不知是什么人，有这个能力爬到九州台上去写下这两行大字啊，笔力还真不弱呢。”

    有人轻声道：“这字迹，像是文宗皇帝的啊。”

    傅明诚阴沉了脸，朝发话的人瞪了过去，忽然又听得人群中一阵惊叹之声，他赶紧回头，只见九州台壁上的那两行血红的字，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迅速消失不见，只是眨眼的功夫，就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刚才不过是眼花，不过是一场大梦。

    议论之声“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傅明诚大声道：“装神弄鬼！装神弄鬼！这是别有用心之人搞的鬼！陛下，陛下在哪里？我要恳请陛下下令找出这个恶徒，把他五马分尸，以正视听！”

    没有人理他，因为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日光下移，墙上又显露出两行字来，“天佑大夏，大夏必胜。”

    同样的，这两行字也是眨眼间就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相矛盾，自相矛盾了吧？！”傅明诚冷笑着，大声指使御林军：“立刻上去搜查，把嫌疑人等尽数缉拿归案。”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是先帝的圣谕啊。”

    几个吓傻了的太监当场跪了下去，像模像样地叩拜起来。众大臣全都静默了，众所周知，由于太监都是身残之人，又被长期关在宫中，还基本都不识字，所以最为迷信，特别相信这些鬼啊神的。他们可不同，都是子不语乱力怪神的读书人，谁也不想当众表现出自己很没文化、很愚昧的样子来。

    但是有人接着大喊了一声：“天佑大夏！大夏必胜！”

    这就不能再装没听见了，好几个人都跟着喊了起来，然后一群人喊了起来，傅明达默不作声地一掀袍子，跪了下去。有他开头，很多人跟着跪了下去，于是以傅明诚为首的正统派孤零零地伫立着，显得格外醒目。

    蒋又圆又尖又细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陛下问，天佑大夏，大夏必胜，这话有问题吗？那些站着不动的臣工们，是不是对这话不满？觉得说错了？”

    不提之前那两句“青凰不死，乱自始”，只提后面两句“天佑大夏，大夏必胜”，这用心明明白白的，但是偏生辩驳不得，傅明诚沉重地跪了下去，十分艰难地道：“天佑大夏，大夏必胜。”

    九州台惊现先帝圣谕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就连被留在长信宫中的宇文佑等人也全都知道了。宇文佑很想笑，轻声和宇文信说道：“要论皇父的笔迹，我最知道了，可惜错过了，不然我真该去辨别一下真伪。”

    宇文信到此心里才放下了一块巨石，他总算是成功完成了宇文初交给他的任务。他注视着还在昏睡的太皇太后，低声回答宇文佑：“这玩笑不好开，九弟请慎言。”

    宇文佑冷笑：“是你干的吧？”

    宇文信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说起皇父的笔迹，最精通的人当属九弟你了，刚才这话是你说的吧？”

    “得，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宇文佑示意宇文信：“她醒了。”

    傅紫霏忧虑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突发事件告诉太皇太后，就算是他们这些人都知道这个事是来自宇文初的报复，那也挡不住那些没知识没文化的愚民们乱传乱信啊。太皇太后知道这个事儿，一定会受不住的，如果太皇太后死了，她们父女俩可咋办？

    太皇太后心里有事，没注意到她的犹豫焦虑，只问：“什么时辰了？去大观的人，没有回信吗？”

    傅紫霏忙着回答了她的问题：“去大观的人还没消息呢，算算时辰，就算是姑姑接了消息就出发，也得中午时候才能赶到。”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缓了会儿神，淡淡地道：“让人奉上早膳吧。”突地看到了宇文诺，就招手叫宇文诺过去：“好孩子，到祖母这儿来。”

    宇文诺因为经常被带过这边来陪她说话，和她关系很亲密，见她召唤就笑眯眯地过去了，天真地问道：“皇祖母，您可要好些了啊？见您睡着了，孙儿可真害怕。”

    太皇太后微笑着道：“你怕什么啊？”

    静太嫔忍不住低喊了一声：“殿下！”

    宇文诺回头看向他母亲，不敢回答太皇太后的话，太皇太后却道：“你是怕我死掉，对吧？”

    “娘娘！”静太嫔等人都跪了下来，宇文诺垂着眼不说话，太皇太后揉揉眉心，示意静太嫔：“把这孩子带到后殿去，让他好好睡一觉。”又看向宇文佑和宇文信，不容置疑地道：“我要去看看彭亮。”

    宇文佑挑了挑眉，看向宇文信。

    宇文信笑笑：“母后既然想去，那就去吧，儿臣这就去安排。”

    太皇太后示意傅紫霏和桑葚等人：“给我装扮起来。”彭亮是她手底下最得力的大将，她是不会容许宇文初这样轻易把彭亮给灭了的。那天夜里，她暂时出不去，今天可就不一定了，两边拼死一搏，总有几分机会。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这里闹起来，前朝很快就能得到消息了，她就不信宇文初这个沽名钓誉的虚伪之徒会轻易舍弃这好名声。

    这会儿外头风言风语正是闹得最凶的时候，太皇太后若是再闹这一出，岂不是更加证明那神秘莫测的圣谕有道理了吗？傅紫霏急了：“皇祖母，您不能去。”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为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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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贵客

﻿    傅紫霏嗫嚅不能言语。

    太皇太后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她生气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桑葚？”

    桑葚跪到地上拼命磕头，她又问长信宫的总管太监谭永吉，谭永吉也跪到地上不敢说话。

    太皇太后的神色冷冰下来，她看向宇文佑：“老九，想必你一定很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宇文佑漂亮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的确如此。母后，今早前面发生了一件大事，九州台的高墙上突然显了先帝的圣谕。”说到这里，他偏不说了，含笑看着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深知他仇恨自己，半垂了眼淡淡地道：“哪里会有什么先帝的圣谕出来？不过是奸诈之徒混淆视听，蒙蔽无辜百姓而已。”她表面上装得淡定，实际上内心澎湃，恨不得立刻知道到底写了些什么。

    宇文佑清脆地鼓了两下掌，道：“母后说得很好，前些日子钦天监监正那所谓的谶言也就是这么个道理了，偏偏还有人想要兴风作浪，趁机捣乱。不管这个圣谕怎么说，儿臣是不信的，七哥肯定也不信，是吧？”

    宇文信干笑两声：“我的消息没有九弟的灵通，竟然不知道写了什么呢。”

    乌孙郡主突然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道：“说的是天佑大夏，大夏必胜！”

    “这个好啊。”太皇太后略轻松了些，可是她接着就听见宇文佑用唱歌似的声音，抑扬顿挫、悠扬婉转地道：“青凰不死，乱自始，这是前面的两句。”

    太皇太后只愣了眨眼的功夫就反应过来了，她勃然大怒：“谁干的？谁干的？去把老六叫来，去把皇帝叫来，严查，我倒要看看是谁用心如此险恶，竟敢如此挑拨攻讦本宫！”

    她口里叫得欢实，其实她心里很明白，相比之前她遮遮掩掩搞的谶言那一套，宇文初这一刀捅得漂亮又干脆，顷刻间就彻底让她处于劣势。他不用再派兵把守长信宫，但她是真的走不出去了，至少在这几天里，她没法儿露面，没法儿直接干预彭亮的案子，不然就等于间接地证明了她就是一切祸乱的根源。所以，彭亮死定了。

    傅紫霏胆战心惊地盯着太皇太后的脸，只怕她一个受不住就会被气死掉。

    宇文佑漂亮优雅地给太皇太后行了一礼：“儿臣遵命，这就去请陛下过来。”他又笑：“七哥，母后要去看望彭亮，你还不去准备么？”

    宇文信叹一口气，默默行礼退出。

    太皇太后随手抓起一旁的枕头就朝宇文佑砸了过去，宇文佑敏捷地抓住了枕头：“是了，母后不要生气，儿臣这就走了，您眼不见心不烦，气不着您。”经过乌孙郡主身边，他一把抓住乌孙郡主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你还不跟我走，是要留在这里当箭靶吗？”

    乌孙郡主原本以为他会把她扔在这里不管，见他来拉自己，心里的欢喜大过于惊讶，默默转身跟了他去。

    “慢着。”太皇太后狠吸一口冷气，森冷地盯着乌孙郡主说道：“把她留下来伺疾。”

    宇文佑微笑：“母后不能把所有人都耗在这里啊，昨天大家一起守的夜，按着长幼有序来，今天就该二哥和二嫂上，明天是四嫂，后天是六哥、六嫂，再再后天才是我们。”他顿了顿，调侃似地道：“不然，都在这里，没人去做正事，匈奴人和中山恶贼打进来怎么办？”

    他猛地推了乌孙郡主一把，恶声恶气地道：“你呆了啊。”

    乌孙郡主快步跟上他的步伐，走到外面却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宇文佑很烦：“我打你了？我骂你了？你哭什么？还是你想留在这里受气？”

    乌孙郡主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道：“不是的，我是高兴的，以后我不和她们往来了，也不乱来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好好过日子，行么？”

    宇文佑冷哼了一声，没理她，大踏步往前走，却也没有把乌孙郡主给甩开，甚至于在解散奉命包围长信宫的御林军时也没有让乌孙郡主离开。

    宇文信看着这一幕，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向着后面姬慧居住的地方走去。华阳王妃还住在那里，他须得去把她接出来平安送回家去，现在宇文初的布局基本已经成了十之五六，除非是太皇太后能逆天，不然几成定局，再不用像昨天那样委曲求全。

    华阳王妃躺在白藤躺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一床薄毯，已然是睡着了。宇文信看到她眼睛下方的青影，知道她昨夜一定没睡好，左右此刻也没有其他事情，就没有打扰她，而是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姬慧带着侍女上来奉茶，端庄笑道：“殿下恐怕要再等一会儿，王妃昨夜担忧殿下，几乎没有合眼，直到今早才算放了心。”

    姬慧没有说明白，但宇文信知道她的意思——华阳王妃是听见圣谕事件爆发之后才安心下来的。

    真是个聪明又得体的姑娘。宇文信含笑示意姬慧坐下：“姬姑娘是贵客，不必如此客气，坐下说话吧。”

    姬慧也不推辞，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太后娘娘凤体可要好些了？”

    “不好不坏。”宇文信看一眼一旁伺候的宫女，姬慧便挥手让宫女退下，只留了自己的乳娘在一旁避嫌。

    宇文信给姬慧作了个揖：“这次之所以能如此顺利，真的要多谢姑娘了。”

    姬慧淡淡一笑：“多谢殿下夸赞，民女不敢居功，不过是偶然献了一种小孩子玩耍的颜料，怎么就敢说是自己的功劳呢？都是摄政王英明。”

    难得一点不居功，真是够沉稳谦虚的，宇文信更加看重她：“姑娘蕙质兰心，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

    姬慧不好意思地笑笑：“承殿下吉言。”

    “你们在说什么啊？嘀嘀咕咕的。”华阳王妃醒了过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看着这二人：“殿下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姬慧姑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就连觉都没得睡，真是多谢你了。”

    姬慧摇头：“不麻烦，民女恭送殿下和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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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可怕的对手

﻿    出了长信宫，华阳王妃挽着宇文信的手，轻声嘀咕：“你在和她说什么？神神秘秘的，头都要挨到一起去了。”

    宇文信苦笑：“哪有，我和她之间隔着一把椅子呢，怎么就能把头挨到一起去了？莫非我们都是鹿，脖子很长？”

    华阳王妃笑了：“我这不是觉着人家年轻貌美，自己大腹便便又圆又胖，所以担心你变坏么？”

    宇文信摇头叹息：“谁敢动她？她一日留在这里不走，六哥一日没有明确她的去向，她就是摄政王侧妃的备用人选。我刚才是在和她说一件事，这次的事，她帮了六哥一个大忙。”

    华阳王妃的眼睛瞪圆了：“她帮了六哥什么忙？”

    宇文信左右看看，轻声道：“你也听说了那个圣谕吧，之前墙上空空如也，随着日光照射渐渐显现，然后又突然消失无踪。这都是她献上来的一种颜料的功劳，这种颜料据说十分稀有，千金难求，至少在这之前我没听说过，也没见过。”

    华阳王妃惊叹：“她有这么厉害？六哥就这么信她？这种机密大事也说给她听？和她商量，听她的主意？”说到这里就很为明珠难受，这么厉害又漂亮的对手，简直是梦魇。

    宇文信道：“不是，是陛下知道了钦天监监正和谶言的事后，心中苦闷，去找她喝茶聊天，两个人天南地北地聊，聊到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姬慧就和陛下说，她知道有一种颜料，无色无味，于黑暗潮湿之中无形无色，见光见热之后闪闪发亮、朱砂一样鲜红，但也只是短暂一现，就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之间，令看到它的人几疑是在做梦，曾经有人拿这个来害过人，说是神谕。陛下来了兴趣，非要让人去找这种颜料，她就说她有，然后就献了出来。孟先生他们就商量出了这么个法子，果然效果是极好的。”

    哦，并不是姬慧自己钻头觅缝地去找机会勾搭宇文初，也不是宇文初就真的那么相信姬慧，器重姬慧，中间还有个小皇帝。华阳王妃听到这里，心里总算是要舒服了一点，想了一会儿，心里又不舒服了，揪着宇文信的耳朵道：“你站在哪一边？”

    宇文信自从她死里逃生之后，对她就格外纵容了些，被她捏住了耳朵也不生气，微笑着道：“我不明白王妃的意思。”

    华阳王妃纤指点着他的额头，低声道：“你不懂？装什么装？我觉得姬慧一定是看上六哥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是向着她呢，还是向着六嫂？”

    宇文信道：“你要我向着谁我就向着谁。”

    华阳王妃冷笑着啐了一口：“男人的话都可以相信，老母猪都会上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几天又上了杨氏的床！你别管我怎么想，只巴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向着谁？”

    宇文信红了脸：“杨氏是侧妃，她也没什么错，我……”

    华阳王妃打断他的话：“你想说你从前就睡习惯了的，突然不去睡不好吧？我告诉你，爱怎么睡就怎么睡，别叫她肚子里蹦出儿子来就行，不然你给我等着瞧！”

    宇文信有些愠怒：“我还分得清嫡庶！”

    华阳王妃又追回来：“别扯这个了，问你六嫂的事呢，你怎么说？”

    宇文信很是认真地道：“我自然是向着六嫂的。她也许没有姬慧聪明能干，但她才是我们的六嫂，她会为了大家豁出去吃苦受罪，会善待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会善待六哥，会善待大家。”

    “对啊，六哥已经足够聪明了，整这么个聪明的女人放身边做什么？要能干，有军师就够了。”华阳王妃低声威胁宇文信：“六嫂是我们妞妞的救命恩人，你敢帮着别人对不起她，看我怎么折腾你。”

    宇文信拍拍她的手：“你就放心吧，我不是没良心的人。就算是六哥有了其他想法，我也会规劝他的。”

    “这还差不多。”华阳王妃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必须得提醒明珠小心姬慧这个人，聪明又知分寸，懂得避嫌还招人喜欢，人家需要什么她就能拿出什么来，实在是很可怕的对手。

    正午时分，一只信鸽落到了宇文初在大观的庄子里，叶修抓住信鸽，从信筒里取出了纸条，只扫了一眼，就步履匆匆地赶出去问庄子里的管事：“殿下和王妃这会儿在哪里？”

    管事算了算时辰，笑道：“这个点儿应该是在北坡那边看人种红薯呢。庄子里立刻要送午饭过去，叶典军要不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叶修点点头，跟着送饭的庄户出了庄子。路的远方，有一个全身泥浆的人骑着马狼狈行来，虽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叶修还是凭借着自己超好的目力认出了那是宫中太监的服色。略一思索，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却假装没看到，反而使劲一打马，从那个人身边飞驰而过，跑了一段路又停下来，坐在道旁的石头上等庄户们上来一起去北坡。

    有了雨水，庄户们都和活过来似的，全都围在那里看善堂的孤寡们种红薯，偶尔善意地指点一下他们该怎么种，哪里不该这样做。管贾泊来回大声吆喝着：“总不能靠善堂养你们一辈子啊，也别瞧不起种田这回事，学会种田，就算是进了深山，开个荒种点啥，都饿不死嘛。”

    明珠和宇文初坐在现搭的草棚子里看热闹，庄户的小孩儿拔了新鲜的草杆编一些蚂蚱、蝈蝈什么的拿给壮壮和米粒儿玩耍，有不懂事的，甚至于还和壮壮他们抢糕点吃。乳娘想要阻止，明珠笑眯眯地让她们退下：“不要管小孩子的事。”同时又鼓励几个孩子：“别嚷嚷，也别哭，想要就自己抢。”

    结果显而易见，糕点不多，不懂事又占了块头的庄户孩子战胜了可怜的壮壮和米粒儿，米粒儿呆呆地坐在草席上，看着最后一块糕点被人塞到了嘴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用力拍打着草席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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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我不会杀她

﻿    宇文初乍闻这一声尖叫，手里的扇子都抖了三抖，同情地问明珠：“你在家里每天都听她这样哭闹吗？”

    “没有，没有。”明珠摇头，表情十分欣喜：“她经常哭都懒得哭，不高兴直接就睡觉去了，今天真让我大开眼界，这丫头就得刺激刺激。”

    “哪有你这样当娘的，看到孩子哭闹不去哄，却在这里穷开心。”宇文初虽在指责明珠，却也没有去管米粒儿，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壮壮会怎么办。

    只见壮壮上前去拍米粒儿的脸，以表示宽慰，但是米粒儿难得大哭一回，下定决心非得哭出点成绩来不可，压根就不理睬他。壮壮皱起小眉头，为难了一会儿，悄悄从袖子里挖出一小块糕点递给了米粒儿。米粒儿立时破涕为笑，把糕点飞快塞进嘴里去，含糊不清地喊着“哥哥”。

    壮壮看到米粒儿笑了，便也跟着笑了，笨拙地学着明珠的动作，抱着米粒儿的头“吧唧”亲了她一口。左右看看敌情，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塞到嘴里。

    明珠“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和宇文初说道：“殿下，咱们孩子不错吧？”带孩子的乐趣就在这里了，每天都能看到他的新进步，都能得到他给的新惊喜。

    宇文初自然是很满意的，这么小的孩子，在抢不过大孩子的情况下，懂得私藏，同时却又舍得拿出来安慰、照顾比他小的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孩子这么小，平时玩伴也不多，敢抢他东西的唯有傅家的小石头和米粒儿而已，这藏糕点的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

    宇文初抬眼看向一旁伺立的乳娘，林乳娘神态自若，唐乳娘的脸却是白了。显而易见，是乳娘平时偷藏偷拿东西时给孩子看到了，然后再学到。

    他的孩子身边怎能有这样偷鸡摸狗之辈存在？真是欺负他经常不在家，明珠粗枝大叶、心软善良么？宇文初当场就想发作，明珠没心没肺地笑着，悄悄扯了他的袖子一下，低声劝道：“什么都不要说，假装不知道，回去后等我找个合适的理由打发了她就好。没必要让壮壮伤心。”

    原来她不是没察觉，而是假装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让孩子伤心。宇文初忍不住将她的表情和语气，还有她的话重新回味咀嚼了一遍，自认为找到了一个粗心大意的外表下掩藏着温柔体贴的小母亲。他压低了声音，温柔而顺从地回答她：“好，都听你的。”

    有人高喊一声：“送饭食的来啦！”

    正在劳作的人们欢喜起来，纷纷上前排队等候吃饭。叶修把京里送来的纸条递交给宇文初，宇文初边看边问：“宫使还没来么？”

    叶修笑道：“来了，只有一个人，倒是全须全尾。属下出门时刚好遇到，快马加鞭跑过了，没理他。”

    “让他麻溜的等到天黑吧。”宇文初让叶修坐下来和他一起吃饭，叶修没敢推辞，因为按照宇文初的习惯，是有任务要交给他了。

    明珠看到这情形，主动带着两个孩子到一旁去吃饭，把空间留给了宇文初和叶修。结果宇文初和叶修商量完事情，周书屹又带着几个她没见过的人凑过来了，宇文初硬生生把这里变成了他的另一个书房。

    两个孩子吃饱了饭就有些发困，明珠索性带着他们去了车里睡觉。车停在路边柳树荫下，另一边就是大片的荷花池，荷花池里花儿开得正好，清风徐来，暗香扑鼻，倒比在庄子里还要惬意凉爽几分。

    明珠睡得很好，直到宇文初把凉水弹到她脸上她才醒过来。她往里挤了挤，给宇文初让了个地儿：“殿下忙好了？”

    “好了。”宇文初把今天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说给她听，边说边看她的神情：“原本不想告诉你的，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太喜欢我和太皇太后斗得这样厉害，不过让你从别人那儿知道这些事，好像更不妥当。”

    明珠平静地听完他的话，很是严肃地道：“是的，不管是什么事，能从殿下这里得到准确的消息，而且不是最后一个知道，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

    宇文初拉起她的手亲了一下：“有些事你大概不会喜欢知道，我还是不告诉你了，不过你只要想知道，随时可以来问我。”

    明珠追问：“随时？”

    “随时。”宇文初又亲了她的唇角一下：“当然，我正在议事时你得原谅我，得稍微等一下。”

    明珠抱住他的脖子：“可以。”

    两个人依偎着躺了一会儿，明珠轻声道：“如果有那么一天，给她个体面的死法吧。”她已经不奢望向宇文初替太皇太后求活了，从前还能理解太皇太后和她走的道不同，立场不同想法当然不同，但是现在太皇太后已经差不多是丧心病狂，为了一己之私可以牺牲国家的利益和无辜军民的性命，甚至于对至亲下手，她不能理解也不谅解。

    宇文初低声道：“我不会杀她。”将死之人，又是一心作死，何不让她享受着病痛和绝望的折磨，慢慢死去？况且，他不希望明珠想起太皇太后来时，总会联想起是他杀了她，他不要这些不愉快的往事和回忆横亘在他们之间。

    荷塘里响起一阵蛙鸣，宇文初微笑着转移了话题：“今夜还有雨，旱情可以真正缓解了。”

    “那太好了。”明珠很是配合：“刚才殿下注意到那几个小孩儿了吗？”

    “和壮壮、米粒儿一起玩的那几个小孩子啊？”宇文初很快就明白了明珠的良苦用心：“你要给他挑玩伴？”

    明珠笑：“是啊，壮壮渐渐长大了，我不想要他身边全是侍女嬷嬷，还有富贵人家的娇小孩。庄户人家的孩子禁摔打，不娇气，质朴，小时候做玩伴，大了就做长随管事，我觉得不错。”

    “再大一些还是要另外从各大府邸另选优秀子弟做伴读，这个我做主，其他你做主吧。”宇文初微笑着道：“你把孩子教得很好，壮壮虽小，灵变宽让都有了。”

    明珠很是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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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唯一的主人

﻿    将要下雨，天空阴云密布，许多蜻蜓上下飞舞，壮壮精神抖擞地骑在管贾泊的肩膀上，指挥着他：“那里，那个好看！”

    管贾泊用竹篾绑了个兜子，再沾上蜘蛛网，就是一个现成的网兜，粘蜻蜓一粘一个准，引得一群孩子欢喜尖叫不停。

    米粒儿坐在明珠怀里，咬着手指盯着看，一脸的艳羡。宇文初忙完了手里的事，上前蹲下去和她平视着，微笑道：“想不想要？父王也带你去抓蜻蜓？”

    米粒儿考虑了一会儿，把肥肥白白的手递给了宇文初，宇文初冲明珠一挤眼睛，抓住米粒儿的手往后一抛，轻巧准确地将她丢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骑着，再扶住了她的腿。米粒儿尖叫一声，大笑起来，双手用力拍着他的头，含糊不清地喊：“走，走！”

    宇文初便托着她，不顾形象地跑远了。没多会儿，孩子们就分成两派，一派仍然跟着管贾泊和壮壮，一派则当了宇文初和米粒儿的跟班，双方要比谁抓的蜻蜓更大更漂亮。

    农人们在一旁笑着，都在低声议论摄政王有了孩子之后性情更和善了，又有人提起他推却小皇帝禅让一事，万分的敬仰，认为这样没有私欲，一心为国为民的人真是太少见了。也有人愤愤不平，摄政王这样殚精竭虑，就是为了让大家的米缸里能装满粮食，有新棉被盖有新棉衣穿，有肉吃有酒喝，为什么那些恶人就是见不得他好呢？这样的人就该做皇帝才对，只有他做了皇帝，大家才有好日子过，他不做皇帝，天理难容。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民情民意当然不止是开个善堂、种点红薯、来一场及时雨、再逗一逗孩子、受受委屈就可以得到的，但是以小见大，宇文初的声望的确是在迅速高涨。特别是这次的禅让事件，给了流言沉重一击。

    明珠搧着扇子，看向不远处。周书屹和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坐在一处草棚子里低声议事，每个人都是神情凝重，其中一个最为高大的，额头黑得发亮，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

    冬蕙顺着明珠的目光看过去，低声道：“这几个人面生，似乎是今天中午才赶到的。王妃若想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属下可以去问问。”

    “我若要问，自会问殿下。”明珠摇头，其实她之前打量过这几个人，隐隐有种猜测，只是还不确定，她微笑着和冬蕙开玩笑：“你倒是向着谁的啊，也不怕殿下怪你多嘴多事？”

    冬蕙正色道：“属下是王妃的人了。殿下中午时候曾和属下说，王妃身边没有什么亲近可信的人了，你以后就全心全意地跟着她吧。凡事尽可能地从她的角度为她着想，不用从我这边考虑，我不缺你这样的人，但是王妃很需要你。所以，属下以后只听王妃的了。”

    明珠捏紧了扇柄，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可说，半晌才眨眨微酸的眼睛，慧黠地笑着小声道：“若是我让你做坏事，杀掉殿下不许杀的人呢？”

    冬蕙毫不犹豫地道：“都听王妃的。士为知己者死，我是女子，也是士。殿下永远不会如同王妃这样信重我，所以我愿意为王妃去死。”她学着明珠的样子，调皮地笑笑，小声道：“属下相信，王妃若是想要谁死，必然有他非死不可的理由。”

    明珠轻吁一口气，用尽全身力量，重重地拍了冬蕙的肩膀一巴掌，轻快地道：“好样儿的！”

    夏雪过来凑热闹：“还有属下呢。殿下也这样吩咐属下了，我们唯一的主人是王妃，不是他。”

    彩云带着两个医学班的女弟子走过来，把新编的柳枝篮子献宝似地递给明珠：“可惜天旱，没有什么花花草草，不然插出来会很漂亮的。”

    彩云是学医弄药的人，嗅觉一向灵敏，明珠打发她：“你把这些吃食送到周长史那边去，回来后告诉我，你都闻到了些什么味道？”

    彩云一下来了兴趣，把本来就很圆的眼睛瞪得溜圆，把那两个医学班的女弟子打发走，压低声音问明珠：“为什么呀？”

    明珠笑：“去不去？不去我就换别人。”

    “去，去，怎么不去？王妃越来越坏了。”彩云娇嗔地拎了食盒朝草棚子跑去，慢吞吞地摆放吃食又给那些人斟茶，还和周书屹搭几句话，在那儿留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才离开。回来后就神秘兮兮地告诉明珠：“我知道王妃是想证实什么了。”

    夏雪好奇道：“想证实什么？”

    “对不住啊，王妃没让我告诉你。”彩云不肯告诉夏雪，贴到明珠耳边才低声道：“鱼腥味儿，真真切切的鱼腥味儿。”

    明珠越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她交代夏雪：“今晚庄子里会来客人，你去告诉朱石楠，让他提前让人准备吃食和住处。”又吩咐其他人：“告诉大家把零碎东西都收好，这就要回去了。”

    果然没多会儿，宇文初就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差不多了，收拾东西回去吧，算算时辰，刚好可以避开这场雨。”

    明珠也没说自己早已把东西收好，传令下去，所有人都拿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从宇文初发令到上路，前后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宇文初看着井然有序的队伍，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啊。”

    明珠调侃他：“可比不上殿下能干。试想，这些人刚回到家里，倾盆大雨便如期而至，他们得有多崇拜殿下啊，以讹传讹，指不定会把你传成呼风唤雨的真龙转世。”

    突然想起早前她跟着宇文初、四哥一起进深山看半剪他们制造床弩，那些士兵私底下传言说宇文初有九条金龙护体的往事，忍不住就笑了：“殿下有九条金龙护体，这个事肯定很多人还记得。”

    宇文初捏捏她的鼻子：“你就是其中一条，最大最厉害最能干的那一条，少了其他都可以，就是不能少了你。”

    明珠鼻子酸酸的，眼泪突然汪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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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甚是想念

﻿    “又怎么了啊？我可没用力。”宇文初低下头去给明珠擦眼泪，却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他有点急了，追问道：“你怎么了啊？谁让你难过了？告诉我，我收拾他！”

    明珠摇头，扑到他怀里，把眼泪全都擦到他的衣襟上。宇文初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扯起来，盯着她的眼睛很是认真地问道：“告诉我，你怎么了？”

    明珠垂着眼睛，轻声说道：“我刚才让朱石楠准备吃食和客房了。”

    宇文初没明白她的意思：“是的，今天下午来的那几个客人很重要，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起居。”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的部署，就又道：“还要多准备几间房，半剪他们也要来。”

    “包括半剪他们的都准备好了。”明珠红着眼睛道：“殿下是准备要亲征了吗？”早在之前，她就听冬蕙说过这个事，当时只在想象之中，此刻却现实地摆放在了她的面前。

    宇文初沉默了一会儿，扯扯唇角：“虽然是早有这个打算，不过你怎会突然想起来？还哭鼻子了。”

    明珠哽咽着道：“我又不傻。突然间就要放下所有事带我们娘儿几个来庄子里玩，又告诉冬蕙和夏雪她们，从此后她们的主人只有我一个，让她们只许听我的话。还有，今天来的这几个人，全身鱼腥味儿，那不是水上讨生活的渔民是什么？殿下郑重其事地找他们过来，是想问打水仗的事吧？尾水防线既然被匈奴和中山老贼的骑兵冲破了，那最终还得加强水防才能克敌。他们都来了，怎能少了半剪呢？”

    宇文初叹了口气，轻轻环住她，哄她道：“还早呢，我现在还不走，还得要些日子才行。只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把京里的事情收拾好，不然，就算是到了前方我也不安心。”

    所以必须下大力气把太皇太后的牙拔了，让她再不能动手害人。他不想前方拼死拼活，后方却因为别的人和事而失去了家和家人。

    明珠把眼泪给擦了：“你放心吧，该怎么做我还怎么做。”她顿了顿，“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和夺走我拥有的一切，任何人。”包括太皇太后在内，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家人好不容易还都好好儿地活着，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壮壮和米粒儿，她绝对不许。

    宇文初拍拍她的手，沉声道：“我要造一种大船，还要打造一支天底下最强最快的骑兵，配上最好的箭弩，把匈奴人赶出去，把宇文峰和他的部队全部灭掉。我要让大夏成为最强盛的国家，要大夏的百姓有衣穿，有饭吃，孤寡有所养，还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万国来朝。”

    他说这话时，目视前方，表情平静而沉稳，仿佛只是在描述今天晚上他要吃什么一样简单，但是志在必得。这样的宇文初，别有一番魅力，他不是生得最美的，但绝对是长得最好的。

    明珠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香吻，盛赞他道：“殿下真是我的梦里人啊。”

    宇文初斜睨着她：“你不用做梦，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不还手。”

    明珠瞪他：“这么严肃认真的事，殿下能严肃认真一点吗？”不知道他的人，一定和她从前一样，认为他就是个高傲冷漠、沉默寡言、一本正经的人，其实么，不提也罢，人不可貌相。明珠认为，宇文初之所以人前人后相差这么大，一定是他平时装得太过，需要释放的缘故。

    宇文初轻笑出声，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舍不得松开。两个人就像刚表明心意之时那样，你黏着我，我黏着你，片刻也舍不得离开彼此。

    马车到了庄子外，庄头朱石楠上前来迎接，顺便报告了宫使的事儿：“只来了一个，叫简舟，他说他的同伴昨夜冒雨赶路，摔到了沟渠里，连人带马都被淹死了。听说殿下和王妃出游去了，就央求仆下派人去帮他把人弄出来。仆下就想，这死人不吉利，不能往咱们庄子里送，因此让他们把人和马尸捞出来后就直接送往京城，想来此刻京中已经知道消息。”

    宇文初道：“办得很好。人呢？”

    朱石楠笑：“这人是个奇人，得知仆下派人去打捞尸体之后，要了饭吃，然后说自己不舒服，也不追问殿下的去处和归期，直接一头栽倒了，方才使人去瞧，还昏睡未醒呢。”

    聪明人啊。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知道宇文初不会听太皇太后的话回京伺疾，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的日子好过，他干脆利落地生病了，这样就算是对双方都有个交代。

    “难怪能活下来。”宇文初吩咐朱石楠：“他既然高热不退，那就让人给他开服药，让他好好养病，等他好了再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朱石楠笑了，懿旨印信等物跟着死去的那两个宫使消失不见，想来是被水渠里的水给冲走了，这唯一一个活着的，又“高热昏迷”，这样的情况下，大家当然都不知道宫里到底想做啥。等到宫中再传消息来，来来去去也得好几天，彭亮的案子早定了，真相昭然。殿下和王妃是一定要风风光光回去的，绝不可能以“回宫伺疾”这样窝窝囊囊的方式回去。

    雨果然如期而至，这场雨没有昨夜下得大，颇有些温柔的意味在里头。屋子里仍然是闷热的，明珠让人在廊下摆了饭桌，和宇文初一道带着两个孩子吃晚饭。新开封的梅子酒，甜度刚好，就着才打捞上来的鱼虾，庄子里自种的蔬菜，好吃得不行，一家人都吃得不少。

    少倾天黑，大雨变成了小雨，叶修进来禀告：“人来了，殿下要在哪里见他们？”

    却是半剪等人来了，宇文初吩咐叶修：“算起来，他是王妃的家奴，让他进来给王妃磕个头吧。”

    半剪披着蓑衣斗笠笑眯眯地进来，匆匆忙忙给宇文初行了个礼应付过去，就往明珠身边凑，语气颇为亲昵：“好几年没见着王妃了，甚是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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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大船图

﻿    叶修和魏天德等人全都愣住，谁也没想到这半剪开口第一句就这么不靠谱，还甚是想念呢，他以为他谁啊，殿下在这儿坐着呢，他当殿下是聋子听不见啊。

    明珠倒是早就习惯了半剪的性子，她见着半剪也是欢喜的：“我也甚是挂念你来着，这两年你做得很不错，殿下一直夸你。”

    半剪笑道：“真要说我做得好，那也是王妃当初指点得好，不然我哪能这么快就有这成就？”见着旁边好奇地盯着他看的两个孩子，从腰间取了一个大袋子下来，拿出一只会跳的绿青蛙，现场表演给两个孩子看，接着又是会啄米的小鸡，会走路的小狗，片刻间就把两个孩子引得眼里只有他没有了别人。

    “听说王妃生了孩子，我就谋思着要给孩子们做点好东西。想想啊，我也没什么钱，你们家也不缺钱，那就只好自己想办法做点花钱都买不到的咯……”半剪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听得明珠只是笑，两个人旁若无人，聊得欢喜极了。

    宇文初突然站起来：“你们慢聊，我前头还有事，先去了。”言罢大踏步而去，连伞都没打。魏天德和叶修都很知道他，也没人不识相地抢着要递伞什么的，而是陪着他淋雨。

    冬蕙悄悄推了明珠一下，明珠总算回神，连忙抓了伞追出去。

    突然间两个主人都走掉了，半剪抓着头道：“嗳，我还有事要和殿下禀告呢，他就这样走了，也没个交代，稍后我和王妃说好了话，倒是去哪儿找他啊。”

    冬蕙和夏雪和他都不熟，但是自矜身份，不为难他。彩云倒是不客气：“你还记得自己有事要禀告殿下啊，还以为你忘了正事呢。”

    半剪道：“我不就是在做正事么？殿下让我来给王妃磕头说话的，我哪儿错了？”

    彩云笑而不语，半剪自己想了一会儿想不过，索性就不理了，高高兴兴地去和壮壮一起玩，他还有话要和明珠说呢。

    宇文初皱眉：“雨也没多大，看你急的，不用打伞了，我身体好得很。”

    明珠含着笑劝：“那是殿下自己觉得好啊，看在我眼里始终是担心的。”

    宇文初故作大方：“你和半剪好几年没见面了，你还是回去和他好好说话吧。”

    明珠再劝：“话可以慢慢说，殿下淋坏了怎么办？”其实只是故人相见，再怎么激动欢喜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最多不会超过一刻钟，偏偏有些人，他就是那么小心眼，小心眼也就算了，还要穷大方。

    宇文初抿着嘴笑，接了伞：“告诉半剪，我给他半刻钟，不然误了我的大事有他的好果子吃。”

    “是……”明珠拖长了声音：“恭送殿下。”

    宇文初又把她送了回去，理由是：“你也没拿伞，若是淋坏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

    叶修和魏天德抬眼望天，他们这些人都是死人，都没有用处的，啊不，都是石头人，淋雨淋不坏，同时支使去拿把伞什么的也不行。男女主人只能自力更生啊。

    半剪这回没敢久留，只是涎着脸和明珠讨要好酒，明珠笑道：“早就给你留着的，我去年不是出了趟远门么？还给你带好酒了。等会儿我让人送到你住的地方去，只是有一条，不许误事。”

    半剪欢天喜地的给她行礼，趁着冬蕙等人不注意，悄悄塞了个纸条给她，再一本正经地走了。

    明珠回到屋子里，安排好两个孩子，遣退冬蕙等人才拿出那张纸条看，却是一张制船的草图。图纸画得非常简单，但是该有的轮廓什么的都有了，看得出这是一艘大船，而且是超大船。

    明珠百思不得其解，宇文初要造船，肯定是早就有的打算，半剪应该是早就得了这个任务。但是他莫名其妙塞张图纸给她干嘛？莫非是要她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好办法，给这船添点什么特别厉害的本领？

    她哪有那么厉害啊，床弩本来就是捡的漏，这大船还是算了吧。明珠随手就把图纸给烧了——在不明白半剪意图的情况下，这图纸留着就是祸害，被宇文初看到了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落到别人眼里就是机密泄露，不如烧了的好。

    她原本以为宇文初会很晚才回来，但是宇文初居然不到三更就回来了。他的眉头是皱着的，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明珠试探：“殿下召集半剪他们议事，是想要造好船大船么？”

    宇文初道：“的确是船的问题，还有火药，我想在船上装火炮，所以火药很重要。”他之前放弃了江珊珊的火药配方和火器的制造方法，自己找了匠人研制更先进的火药和火器，但是似乎走进了死胡同，每每总要突破之际又打回原形，甚至于经验最丰富的老匠人也在一次实验中意外被炸死，想想都头痛。

    所以半剪真的是希望她能给他们提个好意见出来吧？明珠失眠了。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宇文初难得睡了个大懒觉，明珠邀请彩云陪她去摘荷叶。

    彩云跟随拾九卿一直住在深山里，对这些生长在水里的植物很是着迷，尤其是在烟雨朦胧里划着船去摘荷叶，就更是一桩处处透着风雅闲适的事。她甚至念了一首诗：“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

    “彩云还会作诗呢。”明珠笑着把一枝荷花递给她：“不过这首诗不怎么应景啊，现在荷花都开啦。”

    彩云脱了鞋袜，将一对雪白的脚放在水里泡着，惬意地道：“不是我作的诗啦，是师父教的。”

    明珠想了想，认为自己从未在书上读过这首诗。这诗要不就是拾九卿自己作的，要不就是从他的师父那儿学来的。她顺理成章地和彩云聊起了船的问题：“拾九先生见多识广，不知有没有提起过一种大船呢？”

    “什么大船？”彩云看着她笑，她也望着彩云笑：“不瞒你说，我们需要一种坚固的大船，可以装载着火炮，夺回尾水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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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突破

﻿    彩云这回没有假装不懂，她很是深沉地抱着那枝荷花，看着烟雨朦胧里的大观，问了明珠一个问题：“如果别人做了皇帝，你们会怎么样？这些人会怎么样？”

    明珠淡淡地道：“会死掉。这些人嘛，如果和我们牵扯不是太深，他们还会继续活下去。若是运气好，遇到个好皇帝，米缸子是会满的，新棉被也是会有的。若是运气不好，他们大概只能跟随我们一起去地下作伴了。”

    “那我呢？”彩云回头看着明珠，眼神很是忧伤。

    “你可以回你师父那里去。我会提前派人送你回去，这个你不用太担心。”明珠闲来无事之时，曾经想过万一失败了，身边的人要怎么安排，每个人都有他们的去路。她也想过自己，只要有可能，她是不会陪着宇文初去死的，她要带着孩子们逃，尽她自己所有的力量把他们养大养好。

    “我回不去了。”彩云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师父让人把上去的路全毁掉，就是不许我回去了。”她轻声道：“我也不稀罕，谁耐烦一辈子只盯着一片山林啊。大师兄太老，二师兄太憨笨，三师兄不喜欢我，只喜欢木师姐，四师兄倒是对我好，但是秋师姐离了他又不能活。师父就和我说，小彩啊，你还是下山去吧，所以我就高高兴兴地跟你走了，他们不要我，我也不想要他们。”

    这是彩云第一次和明珠表露自己的想法，明珠觉得小姑娘是挺可怜的，身边的人都不是伴，唯一适龄的三师兄、四师兄还都有伴了，她留在山上，大概就会有五个人不得安宁，所以拾九卿把她赶下山了。不过对于明珠来说，反倒是机会。

    此时，小船划到荷叶深处，一只水鸟猛地冲了出来，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走，船夫的小儿子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在荷叶深处扒拉了一阵子，高高举着几枚蓝绿色的漂亮鸟蛋回来，献宝似地递给明珠。

    明珠给家里的三个人每人留了一枚，剩下的全给彩云了，安慰她道：“你师父是怕你留在山上蹉跎了岁月，所以让你跟我走呢。他和我说，你天生富贵之相，山里留不住你。把你交给我，他就放心了。”

    彩云抿嘴笑笑，把玩了一阵子鸟蛋，突然冲着明珠一扬眉：“我要寻找自己的英雄。将来若是还有机会和三师兄、四师兄他们见面，我要让他把他们全都打趴下！然后我就还和他们做兄妹，好好照顾他们。”

    明珠忍笑：“好主意。”

    彩云自己也觉得好笑，笑了一阵子，不好意思地道：“我得想想，想好以后我会给王妃回话。”

    明珠把她带回来很久了，平时问起这种事来，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没有一句准话，今天终于答应说要想想了，真是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明珠感动地道：“我给你画张小像吧。”

    彩云立刻摆了个自认为很美丽的姿势，随即又懊恼：“王妃也没有带纸笔啊，我们先回去拿了纸笔再来？”

    明珠摇头，指指自己的头：“都在我脑子里装着呢。吃晚饭时我就可以给你了。”

    彩云凑过去：“摘这么多荷叶，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荷叶粥、荷叶鸡、荷叶饭，想得到的都可以做。”明珠准备亲自下厨做这一餐饭，素兰最爱吃荷叶鸡，等她的荷叶鸡出锅，再快马送到京城，刚好可以给素兰做晚饭。而今天，正是三司会审的日子。

    回到庄子里，彩云就抱着她的荷花回了房间，明珠让人拿了才摘回来的荷叶荷花去插瓶，她自己用荷叶捧了鸟蛋去看家里那三个人。宇文初已经醒了，带着两个孩子坐在榻上玩半剪拿来的那些玩具，父子三人都没有穿鞋袜赤着脚，大呼小叫的。半剪做的玩具真是很精巧，别说孩子们感兴趣，明珠瞧着宇文初也是很感兴趣的。

    她把蓝绿色的鸟蛋拿给他们看，告知他们今天可以吃什么。宇文初表示不屑：“这种鸟蛋我很早以前就见过，没什么稀罕的。”但是拿在手里不肯放下来，左看右看，最后赞道：“挺漂亮的，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壮壮只管追问：“里面有小鸟吗？没有啊？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

    米粒儿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胖手一用力，“啪叽”蛋碎了，汁液流了她一手，她愣了愣，委屈地哭了起来。

    壮壮的反应是立刻把他的那枚鸟蛋藏到了身后，同时警惕地看着米粒儿，表示这次他坚决不分享。

    宇文初无奈苦笑，把他的那枚鸟蛋交给丫头让她们煮好再给米粒儿，他试图让壮壮也走同样的路，被壮壮坚决拒绝了。壮壮很认真地告诉他，要留着变小鸟的。

    一个早上就在这样平淡的温馨中顺利渡过，下午宇文初去议事，孩子们午睡，明珠则坐下来给彩云画像。她记忆力好，彩云当时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个细节都留在她的脑海中，等到彩云寻来，她的画已经快要画好了。

    圆脸圆眼睛、青春洋溢的小姑娘怀里抱着半开的荷花，坐在船头无忧无虑地荡着****的双足，远处烟雨朦胧，荷叶田田，近处一只水鸟冲天而起，带起的微风将小姑娘的发丝吹得飞扬起来，小姑娘的嘴微微张着，一脸惊喜。这画画得传神，不是用心极了不会这样好。

    彩云见着就爱上了，她不敢打扰明珠，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等到明珠收笔，她才敢围上去，欢喜地道：“我很喜欢，作为谢礼，我将和王妃说一个故事。”

    明珠知道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她挥手示意彩云：“不要着急，好故事需要配上一壶好茶，再配些美食，娓娓说来才动听。”

    西窗下，水汽氤氲的温泉池水旁，彩云拿起明珠的炭条笔，在画纸上画了一艘高达三层的巨船：“这种船，通体用铁皮包上，最下面一层划船，上面两层住人，别说是火炮，就是马也可以在上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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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进展

﻿    这个船和宇文初想造的船太像了，不过这么大的船，能造出来吗？造出来之后好用吗？这些都是明珠的疑虑，毕竟在她的认知里，之前可没见过这么大的船。

    彩云猜到她的疑虑，微笑着道：“从我记事开始就已经在山上，师父年纪大了爱唠叨，喜欢和人讲故事，其他师兄姐都不耐烦听，会找借口跑掉。我是师父最小的弟子，没得理由也不敢随便跑掉，所以只能听师父胡扯。

    终于有一天，我也忍受不了啦，就让他别胡扯了，师父为了证明他不是在胡扯，就画了这种船的图纸给我看。下面一层的人只管划船，上面的人只管打仗，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又快又好用。至于火药么，很抱歉之前我骗了你，说自己不懂，实际上师父也教过我这个，我不敢说自己有师父那么精通，但是肯定比你们要稍微知道得多那么一点点。”

    彩云口里说着抱歉，实际上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我很听话也很容易心软，所以经常陪伴师父，师父拉着我陪他一起做手工，我们俩曾经一起造了一艘这样的船，船当然没有这么大，但是也很不错，上面也装了小火炮，也许这个东西正是王妃想要的。”

    明珠相信彩云和拾九卿在一起，一定不止做了一艘船那么简单，但是彩云说自己只造了这么一艘船，那她就到此为止，因为贪心的人往往都没有好下场，适可而止才能细水长流。她真心实意地给彩云行了一礼，问彩云：“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都会尽力去做。”

    彩云笑笑：“师父说过，大杀器只能掌握在心怀仁善并且有能力保护秘密的人手里，不然就是荼毒天下生灵，会遭天谴。我经过这么久的观察，认为殿下和王妃应该属于这种人，所以我把这个秘密送给王妃，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想要别人知道我，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是知道的。”

    明珠很为难：“船的问题可以解决，但是火药这个，你知道的，我们当初下山时拾九先生露的那一手，很多人都看到了。即便我不提你，大家也会想起你来。”

    彩云道：“那么，至少让我不要受打扰吧。还有，殿下和王妃一直待我很好，从未逼迫于我，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家和伙伴。”

    “我会尽力的。”

    两个人击掌为盟，彩云微笑：“王妃可能不知道，当时师父让我跟随你下山，他曾和大师兄打赌，说摄政王是否会派兵攻打山崖，大师兄认为会，师父认为不会。因为有我跟着你，您和摄政王就有了指望，而山崖易守难攻，劳民伤财，他只要断了去路，你们就不太容易打他的主意了。真要打主意，他也有充足的时间跑掉。”

    明珠想了想，问道：“人的贪心永无止境，如果我们逼迫于你呢？”

    彩云目光坚定地道：“我之所以最得师父喜欢，那是因为小时候，一个师兄想要逼迫我说出师父的秘密，而我死也不肯说出来，那个师兄最后被大师兄从山崖上丢下去喂鹰了。”意思就是说，只要她不愿意，谁也别想逼迫于她。

    “我可真幸运，误打误撞竟然得了你的青眼。”明珠了然一笑，立刻着手这件事：“现在来绘图吧，大的框架有了，得把细节画出来。然后我会找个人来做模型，你代表我去帮他，理由也很妥当，因为我不方便随时和他见面，而你可以。”

    “那个人是昨天那呆子吧？您若是经常见他，殿下会不高兴吧？殿下也是奇怪，不让您见那个人就好了，干嘛让他进来。”彩云掂了掂明珠的炭条笔，在纸上落下了第一根线条。

    明珠没法儿和外人解释宇文初的小心眼和故作大方，只好假装没听到彩云的话，顾左右而言他：“你看到半剪做的那些玩具了吧，做得很精巧的，他手艺很好，人也很聪明，心思纯净。”

    “的确做得很不错，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我对他的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彩云给了半剪一个中肯的评价，认真地绘制起了大船图。

    明珠在一旁当起了助手，帮着递一递笔啊纸啊什么的，有事做，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饭时，彩云洗手告辞：“我没有王妃那样的脑力，已然头晕眼花了，请容我回去稍事休息，再回来接着绘制。”

    明珠留她用饭：“来来去去的多麻烦，就在这里吃饭好了，殿下今晚不来吃饭。”

    彩云不是扭捏的人，当即应了。明珠就让夏雪去给宇文初传话，让他在外头让周书屹他们陪着他吃，不要进来了。

    宇文初正好在等京里的消息，原本也无心吃饭，当然没什么意见。

    饭后，彩云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又开始绘图，一直绘到二更时分，体力支撑不住才停下来，却也不走，慢悠悠地把火药配方写给了明珠。明珠谢了又谢，让冬蕙送她回去，顺便通知宇文初可以回来了。

    宇文初和明珠开玩笑：“你躲在屋子里做什么？都不要我回家了。若不是知道你屋子里都是女人，我非得发酸不可。”

    明珠决意要给他一个惊喜，并不告诉他彩云的事情，忙着给他递了热汤，问道：“京里的消息传来了么？”

    宇文初笑道：“素兰表现出色，过些日子我会安排她回来，但是你得有心理准备，她卷进去的这件事是大事，虽侥幸逃脱，却不能再如从前那样风光。以后都只能留在后院，轻易不能出面出门了。”

    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好了，明珠高兴得拉着宇文初的手晃：“隆盛大长公主呢？”

    宇文初被她的喜悦所感染，也跟着她欢喜：“有她的亲儿子和丈夫、还有身边亲近的仆从出来指正，她就算是巧舌如簧也不能辩白，通敌叛国、杀害朝廷重臣并栽赃你我的罪名是逃不掉的。圣旨虽还没下，但她一定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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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梦想

﻿    隆盛大长公主大概是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所以狂妄无比地当众把小皇帝和宇文初、明珠等人统统骂了个狗血淋头，又骂崔驸马和崔三忘恩负义，不得好死，就连旁听的小皇帝都听不下去了，让人堵了她的嘴，她尚且不依不饶，闹得很过分。

    宇文信给宇文初的密信里是这样安排她的，念其皇族身份，顾全皇室体面，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宣布罪状后就立即赐鸩酒一杯，送她上路。

    至于彭亮，宇文初的心情就不大好了，彭亮抵死不认罪，他可比隆盛大长公主难对付多了，引经据典的，说的话又刻薄又阴险还狠毒，即便是人证物证摆在面前，他也抵死不认。但是宇文初下定决心要一个人死，便由不得他不死，除了矫旨欺君和与隆盛大长公主同谋之外，他还多了很多罪名——

    谁都有家人，有门生故旧，他能保证自己不贪，却不能保证他的家人和门生故旧都是干净的。宇文初很早就决定对他下手，自然不会坐着等他自己去死，该查的早就查了个底朝天，每一条罪名出来都是无懈可击，无非就是怎么个死法和罪名的轻重而已。

    宇文初慢悠悠地和明珠说道：“彭亮的罪名，我每一条都不会冤枉他，案情定了之后，会当众宣布，再择时在菜市口将他斩首。”他的语速很慢，却展现了他的决心：“有人建议腰斩或是车裂他，以便给那些想要效尤的人一个警告，但我认为没有必要。律法既然在这里，那就照章办事好了，我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吓唬人，我要让他们心服口服。”

    接下来等待彭亮的，将是他的亲信和亲人跟着他一起倒霉，这是战败者应付的代价。然而宇文初并不敢说自己就大获全胜，他真正的对手并不是太皇太后这些不成气候的人，而是在北方的中山王和匈奴人。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这件事尘埃落定，然后等候宫里派人来接。”宇文初惬意地仰卧在榻上，拉着明珠的手捏：“这手肉厚啊，有福之手。”

    明珠知道他这几天已经不理朝中之事，据魏天德形容，崇政殿里的奏章应该堆到天花板那么高了，有好些事情都在等待处理，所以小皇帝若是想要把那堆恐怖的奏折消灭掉，就得风风光光地来接他回宫，再顺便给他正一下名。

    大船图可以缓一缓，火药配方却是现成的，打仗讲究的就是先机。明珠想了想，把那张写了火药配方的纸递给了宇文初：“不知道算不算是我的福气，不过这个东西我确实是弄到了。”

    宇文初前一个呼吸的表情是放松的，下一个呼吸的表情就凝固了，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再不敢相信地看着明珠：“这就是你今天下午在屋里鼓捣出来的东西？”

    明珠微笑：“还不止这个，我希望不会让殿下失望。”她并没有想把功劳独占的意思：“彩云不想要别人知道她和这个事儿有关系。”

    宇文初激动得光着脚在屋里乱走，冷静下来之后，他很是认真地和明珠强调：“虽然是彩云带来的，但我始终认为这是你的功劳，是你的福气。”如果当初没有明珠破釜沉舟地跟着江州子走那一遭，如果不是她上山之后得了拾九卿的另眼相待，如果没有她对彩云的宽厚照顾，那就不会有这份火药配方，也就不会有接下来的惊喜。

    明珠同样很认真地回答他：“是殿下的福气。”

    梦寐以求的宝贝突然到手，宇文初高兴得把明珠抱起来转圈，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就是我的福气。”

    事情进展得顺利，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在不冷不饿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某些想法，然后顺理成章地发生了某些事。尽管两个人都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近段时间以来两个人最满意的一次，不用瞭望星空放空炮，也不用抓耳挠腮干着急，更没有浪费一滴，或是沾染委屈了衣物，物尽其用，酣畅淋漓，各得其所，飘飘欲仙。

    这一场小型战斗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三更天，两个人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再相约去泡温泉。

    明珠让人拿来了蒲萄酒，小雨仍然在缠绵地下着，但是和心爱的人一起泡在温泉里喝着小酒看雨是一种很难得的享受。两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心跳，情动处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缠绵一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是休假状态，明天不用早起，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找麻烦，真正是惬意极了。

    宇文初向明珠描绘了他那个关于强盛的大夏的梦想，明珠也和他描述她的梦想。她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希望国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希望亲人都幸福安康，她能把孩子教养成人并把他们教好，然后其他人提起傅明珠这个人时，至少能想起一两样她的好。

    两个人都很兴奋，躺下之后又一直说到鸡鸣时分才沉沉睡去。次日早上，明珠醒来，宇文初早已经去了外头，冬蕙和她禀告：“天刚亮殿下就起了，急匆匆地让人把马师傅等人全都叫起来，关了翠苑的门不许人进出，早饭都没吃。”

    这是迫不及待地试验彩云拿来的火药配方去了。明珠笑笑：“让人随时准备好火灶就行了，他什么时候传饭就算什么时候，不用去打扰。”

    陪彩云绘制了一会儿图，魏天德又从外头传来了消息：“彭亮死了，昨天夜里在诏狱里自尽而亡。”

    明珠不敢相信：“他是怎么死的？”

    宇文初的理想是当众宣布彭亮的罪状，再让他光明正大的死在菜市口，而不是让他以这样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死在诏狱里，因为这会显得很有阴谋不公正。所以他必然会派很多人盯着彭亮，而不会让彭亮以任何方式轻松结束自己的性命。

    魏天德叹气：“人若真想死，是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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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弃暗投明

﻿    彭亮的死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用碎瓷片割破了颈部的大动脉，碎瓷片来源不明，但是根据仵作的检查，在发生这件事之前，彭亮已经把这块碎瓷片踩在脚底下很久了，为此他的左脚掌受到伤害并发肿溃烂。可见他早就存了必死之心。

    明珠认为，能做到这一步，足可证明彭亮对宇文初的恨意和不赞同严重到了什么地步——他斗不过宇文初，却以最大的努力在临死前恶心轻蔑了宇文初一把。

    你不是想要我背负罪名死在菜市口，以证明你是公正无辜的吗？我偏偏就要死在诏狱里给你添堵。你就是个阴谋篡位者，就是个强盗，就是窃国贼，哪怕就是我死了也不会屈服于你。

    “殿下有什么不好？他胸怀天下，勤政爱民，有能力有才干，顾全大局，目光长远，同样都是先帝的骨血，他哪里不好？为什么这些人就是这样认死理呢？”魏天德不明白。

    明珠淡淡地道：“人之所以是人，是因为他们除了活着之外还有自己的信念和追求。殿下的信念是安天下，求兴盛，彭亮的信念是维护正统，应该就是这样吧。”

    彭亮的态度其实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和看法，明珠觉得宇文初的心情肯定不会好，因此吩咐下去：“让他们今天都顺着殿下，尽量说点高兴的，别惹他不高兴，再让厨房做点好吃的。”

    中午时候宇文初带着一身硝烟味儿回来吃饭，明珠注意观察他的神态举止，发现他虽然竭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平静，但是他不肯和她对视，眸色也比平时更深沉。

    果然还是被打击了，明珠不动声色地拿了已经有了雏形的大船图给他看，半点不提彭亮的事，只谈这个船：“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我是半点没想到彩云这丫头居然就有我要的东西。”

    宇文初默默接受了她的好意，他和她一起研究了很久的大船图，又发泄似地吃了很多好吃的，明珠邀约他散步消食，他不去，坐在窗下生闷气。明珠就给他泡了凉茶，拿了扇子坐在一旁给他打扇子，陪着陪着，被陪的人没有睡意，她自己倒是昏昏欲睡起来。

    “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仁至义尽，殚精竭虑，哪里做得不好？”宇文初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满满都是委屈。

    明珠惊醒过来，用哄壮壮和米粒儿的语气温柔地哄他：“谁还没眼瞎的时候，他眼瞎心也盲，殿下何必为了这样蠢笨的人和自己过不去？您要相信，瞎子聋子毕竟是少数，多数人都是清醒的。”

    宇文初把头放在她的腿上，看着雨后初晴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话：“就算是窃国者，就算是背负骂名，我也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我就是要大夏在我手里成为最强盛的大夏，就是要让万国来朝，就是要让大夏的百姓成为天底下最骄傲的国民！”

    明珠心潮澎湃：“我也会成为最骄傲的妻子，为你骄傲。”

    宇文初靠在她的怀里小憩，及至醒来，他又恢复了信心和骄傲，他郑重其事地和她道过谢，去了外头继续折腾他的事业，明珠也继续折腾大船图和教养她的孩子。

    傍晚时分，庄子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是廖章，曾经的廖光，福宁公主的前未婚夫。他带来一份彭亮心腹的名册和所做阴私事的记录簿，同时还带了一份跟他一样的投诚者的效忠书，彻彻底底地把他的岳父和舅兄、同盟们卖了个底朝天。

    他的理由很光明正大，原本就很钦佩宇文初，只是因为其他缘故身不由己，如今他看不惯太皇太后等人的倒行逆施，祸害国家百姓，所以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弃暗投明、大义灭亲，哪怕就是身后背负千古骂名也无所谓。

    而宇文初，什么都没有说就接受了廖章和那群人的投诚。在他看来，这代表着正统派的分裂，于他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抓住了就能分化正统派，从而争取更多的人站到他这边。

    明珠很不喜欢，她想到了彭亮的女儿，这差不多就是她前世的翻版嘛，自以为的良人反手一击，把娘家卖了个底朝天。她在宇文初面前不停表示对廖章的鄙视和轻蔑：“这个人的人品有问题，他今天为了富贵可以出卖岳父同盟、抛弃妻子，明天就可以为了其他好处背叛殿下。”

    宇文初不以为然：“我知道他品行操守不好，我同样也不喜欢他，但我现在很需要他。”

    明珠不忿，他笑着止住了她的话头：“我意已决，不要再劝我了，我保证不会让他害到我就是了，咱们不要为了别人影响咱俩的感情。今夜月明星稀，我俩一起去荡舟游湖如何？”

    明珠只好放下这件事，跟着他去享受这难得的假期。因为她和宇文初都知道，他们的悠闲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六月中旬，最热的时候，三层楼高的大船图在半剪和彩云的联手打造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模型，宇文初迫不及待地安排这两个人去了洋湖督造船只，打造他的水军帝国。与此同时，隆盛大长公主以通敌叛国罪被贬为庶人，一杯鸩酒死在诏狱。从前和她有关联的很多官员、宗室、勋贵被深挖出来，统统下了监狱。

    廖章的检举材料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轰动效应，为此彭亮的心腹和两个儿子被判了斩立决，一家老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廖章的妻子在兄长死去的当天夜里亲手溺毙了她和廖章的独子，再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家，她自己则服毒自尽。

    廖章在下葬妻儿之后，很快就回到了朝堂之上，他顶着嘲笑和鄙夷，成为正统派弃暗投明、洗心革面的一面旗帜，为宇文初打赢这场舆论战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经历了这件事后，太皇太后的病情真的加重了。按照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她是在听说彭亮死了之后，大笑了三声：“死得好，死得妙！”随即晕厥过去，醒来后精神明显萎靡下去，一天十二个时辰，她总有十来个时辰是在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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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多想不如多学

﻿    临近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有关傅明昭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来，无论是傅明正还是沈瑞林，都没有传回关于他的半点消息。明珠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她的心情越来越不好，她把一腔怒火发泄到了廖章身上：“以后不要让我见到这个人。哪怕就是他再能干，我也不想见到他，我看到他就膈应，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宇文初倒也没认为明珠是同情彭亮及其家人，纯粹认为她是感同身受的小女人心态，一笑而已，但是真的吩咐下去，以后尽量不要让王妃见到廖章。

    虽然明珠想要尽力抓住悠闲假期的尾巴，但是回京的日子还是以不可阻挡的姿势迅猛地来临了。小皇帝宇文光连发三道圣旨，请摄政王叔回京理政，宇文初都推辞了，连上三道奏折请辞摄政王之位，还政于小皇帝。

    这当然是虚情假意，每个人都知道是在演戏，但是从古至今都这么演，所以演的必须继续认真演下去，配戏的也得投入的配戏。小皇帝为了表示心诚，从京里摆驾到了大观的庄子里，要亲迎受了委屈的六皇叔回京。

    姿态做足之后，一群人这才班师回朝。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去看望病重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难得是醒的，她躺在病榻上盯着宇文初和明珠看，嘿嘿冷笑：“既然巴不得我死掉，何必来假装这一回？也免得大家互相看着生厌。”

    大家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了，宇文初面沉如水，淡淡地道：“皇室是天下表率，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的，太皇太后既然病重，那就安心养病吧，闲杂小事就不要操心了。”

    太皇太后冷笑：“不劳摄政王操心，只是在九州台上写几个大字而已，我尚且死不了。反倒是那些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贪心巨贼，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不诛他，天诛他。”

    宇文初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太皇太后，眸色幽深冰冷。太皇太后毫不退让地和他对视着，微笑：“不然，摄政王是想杀了我么？”

    宇文初同样报以微笑：“儿臣怎么敢弑杀嫡母？那是大不孝之人才会做的。儿臣多年的好名声，可不想就这样没了。”

    太皇太后微缩了瞳孔：“摄政王权倾天下，将孤儿寡母玩弄于股掌之间，莫须有的罪名随便就往姑母长辈、朝廷重臣身上扣，想杀谁就杀谁，高官厚禄想给谁就给谁，随心所欲，反正又不是你自己的天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孤寡老太婆算什么？不过小事一桩而已。”

    宇文初只回答了她一句：“哦。”

    傅紫霏和宇文光都很害怕，这俩人都不是善茬，直接对上后会很吓人的。小皇帝哀恳地喊了一声：“六皇叔。”

    宇文初抿紧了唇，算是给了小皇帝这个面子。

    傅紫霏也在劝太皇太后，然而她胆子小，并不敢说得太明白，她只敢拉着太皇太后的袖子，用眼神哀求太皇太后，低声道：“皇祖母，忌怒忌躁，千万保重身体啊。”

    其实她是想说，你千万别把自己给气死了，不然岂不是便宜别人了？但是她不敢说，因为她害怕彻底得罪了宇文初，所以她只敢畏畏缩缩地这样搞。

    太皇太后失望而鄙视地看着她，轻声说道：“鼠目寸光的东西，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心存幻想，连句话都不敢说。”

    到这里，太皇太后想起了明珠，心里又是一阵酸痛，如果是明珠，早就直言不讳地训斥宇文初了，哪里会这样畏首畏尾的小家子气？但是她的明珠被宇文初这个居心叵测的恶贼给抢走了，再不肯爱她，抛弃了她，离她越来越远。她看向明珠，明珠站在一旁，半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脚下的金砖，仿佛置身事外一样。

    没有任何人能避得开！太皇太后微笑着问明珠：“珠珠，姑姑快要病死了，你就没有一句问候的话么？”

    明珠这才抬头，平静地问道：“请问太皇太后凤体可要安康些了？”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就好像前些日子她们关系好转只是错觉。

    太皇太后收了笑容，冷漠地看着明珠道：“哦，是我忘了，老六窃国，将来你便是皇后，再不用匍匐在别人面前称臣受气，多好啊。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是姓傅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明珠心里又委屈又愤怒：“我从未忘记我是姓傅的，但是姑姑忘了自己姓傅！”太皇太后忘了傅明昭也姓傅，并且是她的亲侄子，他戍守边境，曾经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他不该得到这种待遇。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不再是从前的明珠了。”太皇太后看着帐顶，淡淡地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她挑衅地加了一句：“谁想要我死，就亲自来取我的命。本宫一日不死，你就还得跪拜于我！”

    宇文初给了明珠一个眼神，率先走了出去。作为这次战争的胜利者，之前蒙在脸上的那层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再装下去大家都会受不了，还不如就此摊开，得个痛快。

    明珠紧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她看到姬慧低眉顺眼地站在殿外的阴影里，风吹动姬慧身上穿的淡蓝色衣裙，就像是一枝淡蓝色的风铃花一样幽静美丽。

    宇文初从姬慧的身边走了过去，姬慧行礼下去，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优雅美丽、恰到好处，她没有主动出声招呼谁，表情恬淡安静，还是优雅美丽、恰到好处。

    明珠走了没多远，她听见桑葚在背后招呼姬慧：“娘娘请姑娘进去。”

    她回过头去，看到姬慧从容不迫地走进了大殿，丝毫没有因为曾经向宇文初敬献过那种神秘的颜料而心虚胆颤。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完美人才。

    宇文初注意到明珠的目光，露出了自回宫以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你不会多想吧？”

    明珠回了他一个灿烂而自信的笑容：“多想不如多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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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第四步棋

﻿    太皇太后的寝殿内，散发着一股久病之人特有的腐朽味道，这种味道很特别，再多再好的香料也掩盖不去，或者可以这样说，是死亡即将来临的味道。

    姬慧走入大殿时，太皇太后正仰卧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导致她跪下去拜了很久，也没能起身。傅紫霏憎恨她，巴不得她多跪一会儿，特意不提醒太皇太后，桑葚倒是比较喜欢她的，善意地提醒了一下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惊觉，把目光投放在姬慧身上：“你来了啊，起来吧，过来坐。”

    “来了。”姬慧落落大方地起身，走到太皇太后床前的脚踏上坐下，温和地道：“娘娘今天想听什么曲子呢？”

    太皇太后摇头：“我不想听曲子，想找个人说说话。皇后，你先退下吧。”

    傅紫霏笑靥如花，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咬着牙退了下去。凭什么！凭什么！一直以来陪伴太皇太后的人是她，她走入了泥潭，再不能回头，但是太皇太后想找人说话散心时，那个人却不是她！有什么好处时，那个人也不是她！

    姬慧没有注意到傅紫霏的愤恨，她温柔地问太皇太后：“您想说什么呢？”

    太皇太后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问她：“为什么我最疼爱摄政王妃，但凡是我能给的，都给了她，我从来舍不得伤她一指头，重话都舍不得多说几句，因为她，我从未对她的孩子下过手。但她为什么要背叛我？宇文初，就真的那么吸引人吗？”

    姬慧的眼神有点忧郁：“这不是娘娘的错，也不是摄政王妃的错，是你们走的路不同，注定不能走到一起去。”

    太皇太后苦涩地笑笑：“你也很喜欢摄政王吧？”

    姬慧沉默很久，低声道：“摄政王年富力强，风华正茂，位高权重，运筹帷幄，宅心仁厚，是许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但是谁都没有摄政王妃福气好，他只爱她一个人。”

    太皇太后不以为然地轻蔑一笑：“男人么，需要和喜欢的时候，都是非卿不可，等到将来想要的统统到手，就该贪心不足了，但是享受惯了独宠的人，哪里会忍受得住？一旦忍受不住，要么死，要么活，什么叫只爱她一人。”

    姬慧沉默不语。

    太皇太后叹一口气：“我原本想把你嫁给沈瑞林，但是福宁公主看上了他，敏太妃成日盯着我这里，我若强行配对，就是害了你。你留在这里是耽误了你的青春，你不如，回北地去吧。”

    姬慧紧张地攥住帕子，半晌才道：“娘娘说得是。只是如今战火纷飞，家乡的人并不知道民女在这里，对外报的都是民女病殁了，如若民女再回去，只怕会给他们招祸。娘娘若是不喜欢民女住在这里，恳请娘娘放民女出宫，民女自去寻个小宅院住着，定然不会添乱。”

    “你误会我了，你知趣有礼，多才多艺，温柔可爱，我欢喜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想要赶你出去？我是说，京中即将大乱，我也活不长久了。过些日子，摄政王必要亲征，你不如随队一起回去吧。虽然路上会辛苦不便一点，总比莫名其妙死在这京里的好。这是我对你的忠告，就算是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陪伴吧。”太皇太后说到这里，十分的怅然：“仙乡再好，也不是家乡啊。”

    姬慧咬紧嘴唇，轻声问道：“我从未与人为敌，也不敢痴心妄想，是谁要杀我呢？”

    太皇太后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觉得呢？”

    姬慧想起了明珠，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她尚未做过和明珠不对付的事情，明珠没有理由杀她，何况摄政王妃眼睛清亮有神，坦然正气，怎么都不像是会对她下暗手的人。反倒是眼前的老太太，深不可测，变化无常。

    太皇太后低笑几声：“真是个可爱天真的孩子，你摇头是觉得摄政王妃不是你的敌人，对吧？你猜对了，明珠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她不杀你，却不代表别人不想要你的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每天规规矩矩，从不行差踏错，从未得罪过人，也没和任何人交恶？不是的，这宫中可不是这么简单的，有时候，想要一个人的命，可能仅仅只是因为看那个人不顺眼而已。”

    姬慧慌乱无措地道：“求娘娘指点。”

    “我的建议就是，你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太皇太后示意她退下：“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后的回馈。我喜欢干净美好的东西和人，你给我的感觉很不错。”

    姬慧的脸憋得通红，游魂一样地走出去，就连傅紫霏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朝她招手她都没看见。乳娘肖氏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被吓得不轻，匆忙打发了宫人，推她坐下，抱着她一迭声地问：“好乖乖，你怎么了？”

    姬慧抱住肖乳娘厚实温暖的腰低声哭了起来，肖乳娘也给她吓哭了，拼命问她，她却只是拼命摇头。

    门外，一个宫人侧着耳朵听了许久，悄悄退了出去。傅紫霏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着她，听她说了姬慧的情况，冷冷地笑了：“死丫头嘴还挺紧的，你回去吧，仔细观察着，一旦发现不对劲就赶紧来报。”

    宫人疾步离开不久，就有人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了桑葚，桑葚平静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道：“该下第四步棋了，这是我最后的一击，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桑葚默默点头，转身去了外头。

    姬慧在床上躺着，肖乳娘拿了扇子慢悠悠地给她搧着：“姑娘睡吧，睡吧，睡起来就好了，不喜欢这里，住着不开心，那咱们就给老爷带信回去，让他派人来接。他那么心疼你，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姬慧翻身对着墙壁，她脸上的惊慌害怕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沉着，她低声道：“嬷嬷，你还记得么？我五岁那年，有一天你突然找不到我了，把你吓得直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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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我要回去

﻿    “怎会记不得？”肖乳娘想起之前的事，仍然心有余悸：“老爷又不在家，我真是求人都找不到可以求的，真是吓死老奴了。正当老奴无计可施之时，十六爷终于把姑娘送了回来。姑娘全身都湿透了，小小的人儿，那么调皮，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居然敢去湖里抓鱼，老爷回来就狠狠揍了你一顿，你却一直不肯认错。”

    姬慧声音平板地道：“不，我不是去湖里抓鱼，而是老太爷觉得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大大地丢了姬氏的脸，是他让人把我扔到湖里去的。我不说，是因为没有人会相信，说出来后爹爹的日子会更难过，所以我忍。十六叔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喜欢我可怜我，是我求他，一直求他，又和他说，爹爹一定会回馈他，他才帮了我。

    还有一次，元宵节时爹爹带我去看灯，我走失了，也不是我调皮，是二叔父把我带走了，那次是爹爹找到的我，他把二叔父的一条腿给打断了，为此被老太爷关在家里整整一年，作为让我平安成长的代价，他答应娶容氏为妻。所有人都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全都知道。”

    肖乳娘惊呆了，扔了扇子抱住姬慧失声痛哭：“我可怜的姑娘啊。”

    姬慧不让她哭：“这里不是其他地方，嬷嬷快住声。”

    肖乳娘好不容易才忍住了，哽咽着道：“天可怜见，我们姑娘终于长大了，老太爷也老了，老爷总有一天是要掌家的，你的好日子指日可待。”

    姬慧“嗯”了一声，低声说道：“不管太皇太后是什么意思，但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有人想要我的命，而且是一定。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我要回去。”爱情再美好，也要活着才能美好，不然，死人能有什么美好！精美的寿衣和华丽的坟墓么？见鬼去吧！

    肖乳娘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奴这就去收拾东西。”

    姬慧笑了：“还不到时候，咱们两个弱女子，就算是加上姬风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和饿慌了的流民、悍匪一样的乱兵争斗的。外头还没有京里安全呢。你想想摄政王妃，当初那么多人保护她，殿下还作了那么精密的安排，她还不是差点把命给丢了。”

    “那要咋办啊？让老爷来接咱们？”肖乳娘左右为难了。

    姬慧摇头：“不，父亲耽于家务，拖累太重，无力脱身，我不能给他添麻烦，我要跟着大军一起走，这才是最安全的路，还可以尽最大的力量帮助父亲。以我有生之年，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被人欺辱的。”

    肖乳娘钦佩地看着姬慧：“好姑娘，我们都听你的！”

    日光把一个人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窗纸上，姬慧冲着肖乳娘竖起手指“嘘”了一声，闭上眼睛睡觉。肖乳娘忿恨地瞪着窗外的人影，但终究是不敢出声，只好拿了扇子使劲儿地搧着，一直等到那个人无趣了自行离去，她才跟着松了一口气。

    广明殿中，敏太妃在和宇文初、明珠商量：“我想两个孩子了，过两天抱进宫里来给我看看如何？”

    如今宫中的情势已经不像从前那么险恶，太皇太后也再不能如从前那般方便对两个孩子下手，宇文初很爽快地应了：“应当的。该让他们来给祖母磕头，只是今日舟车劳顿，天气又热，所以就没让他们来。”

    敏太妃嗔怪他：“说得我好像不心疼孩子似的，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我才说过两天再抱进宫来，而不是说明天，不就是想要让他们多缓缓么？”

    福宁公主跪坐在一旁插花，笑道：“母妃既然想念两个孩子，为何不索性跟了六哥六嫂出宫，去王府里逍遥几日？”

    敏太妃立刻拒绝了：“这是什么时候！我帮不上你六哥的忙就算了，怎能再给他添麻烦？还不知人家要怎么编排他呢。”

    “那有什么，无非就是骄矜而已，不敢当面说出来的就当他没说！”福宁公主放了银剪子，跑过去歪缠明珠：“嫂子，母妃不去，让我去！我在这宫里都要关出毛病来了！让我去给你带两天孩子，你也轻松些啊。”

    福宁哪里是带孩子的料啊，她的确很喜欢两个孩子，但她的耐心只能维持最多半刻钟，一要求孩子不要哭，二要求孩子都听她的，再不然就烦了。明珠知道是借口而已，但也没拒绝福宁，原因无他，福宁年龄的确大了，总关在宫里是很无聊，出去走走看看对她有好处。

    福宁见明珠默许了，立刻又去求宇文初：“六哥，六嫂都许了，你不会不许吧？”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宇文初正要答应下来，梅雨西便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颗蜡丸。这意味着有紧急事务发生了，宇文初立刻捏碎蜡丸细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福宁道：“你最近见过康宁么？”

    福宁挑高描画得十分精致的长眉：“康宁？谁还记得她啊，这时候不知道在哪里喝风呢。”

    宇文初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好歹也是你的姐姐，就算是她的母兄有千般不是，她也没害过谁。你不肯帮她也就算了，为何要用后面这句话来形容。”

    福宁不屑：“六哥说我做什么，她也是你的妹妹，你真上心，早前怎么不见你过问？我多问多管都会给你惹麻烦，对你来说却只是一句话的事。”

    敏太妃立刻喝斥福宁：“福宁！你怎么和你六哥说话的！”

    福宁撇嘴：“母妃偏心！本来就是事实。”

    明珠不参与他们母子、兄妹之间的事，只微笑旁观而已。宇文初却道：“明珠，你去问一问徐太后，看她知不知道。”

    明珠立刻察觉事情有点不简单了，她马上站起身来：“我这就去。左右才回来，也该去探病请安的。”

    敏太妃道：“我和你一起去吧。”婆媳二人相携走了出去，把福宁留给了宇文初，福宁也想跑，被宇文初留下来狠狠批了一顿：“你实在太过轻狂！迟早要吃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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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一步之遥

﻿    福宁不敢和宇文初犟嘴，低声道：“我能吃什么大亏啊，不是有六哥六嫂护着我么。”

    宇文初给她气得笑了，本想狠狠骂她几句，想想又觉得没什么用，便问她：“你非得去我家做什么？”

    福宁道：“早说了，去帮六嫂带孩子，跟着六嫂学本事，总不会是去和她生气的。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凶，我敢招惹谁啊。”

    宇文初严厉地盯着她道：“你是该学点本事了，不然迟早得蠢死。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让你六嫂给你准备课程，我也不要你出类拔萃，有你六嫂一半就够了。”

    福宁十分不服气：“那是我没有好好学，我真用心学了未必就比六嫂差。”

    “拭目以待。你若是胆敢给你六嫂添麻烦，我立刻把你遣送回宫，以后你都别想再出去了。”宇文初狠狠教训了福宁一番，匆忙去了前面理事——尽管有明珠提醒，千防万防，乌孙还是出了事，他得设法补救，不然大夏也许会面临前后夹击的窘状。

    徐太后不过是为了逃脱太皇太后的折磨而装的病，不过姿态倒是做得十足的，像模像样地躺在床上养病，见明珠和敏太妃来了才露出点笑容来，很不自在地道：“太妃和王妃那么忙，怎么好给你们添麻烦。”

    敏太妃亲切地道：“娘娘怎么好说添麻烦之类的话？”

    三人表面一团和气，但是气氛始终微妙，没人能自在起来。明珠索性三言两语表达了慰问之情就直奔主题：“许久不见康宁了，她还好？”

    徐太后母子和萧太嫔、宇文隆并没有什么仇恨，深恨他们的人是太皇太后，所以萧太嫔死后，康宁自然是过得极不好的。但是徐太后不能说太皇太后的坏话，她斟酌片刻才道：“康宁啊，自从萧庶人死了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我也很久没见着她了。前些日子听说是生病了，我使身边的女官去看过。阿梅，你来说说。”

    一个宫人上前行礼，回道：“公主殿下忧思过重，精神不大好，身体很虚弱，瘦了很多。”

    反正就是过得很不好了，这是在意料之中的。敏太妃道：“我们去看看她？”她是觉得宇文初既然提起这个人来，定然是有用，那就要赶紧施恩示好才对。

    明珠却觉得没弄清楚宇文初的意图之前，最好还是先缓缓，便笑道：“母妃，今天儿臣才回家，很多事等着处置呢，有点来不及，改日再去如何？不如先请太后娘娘这里派个人过去看看好了没有。”

    徐太后绝对是个聪明伶俐人，立刻吩咐阿梅：“你传我的懿旨，让太医院派当值太医过来，再拿些吃食衣物用具什么的，过去看看康宁公主。就说，是太妃娘娘的好意。”

    目的达到，明珠和敏太妃也就起身告辞。明珠别过敏太妃，直接回了家。王府倒是没有什么事，李全新、周女史、平女史三人分工合作，互相监督，干得好还有奖赏拿，把府里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唯有几桩人情往来和人事变动需要明珠拿主意。明珠很快弄好，再叫人把唐乳娘叫来，开门见山地道：“我听说了你几桩事情做得甚为不妥。”

    不等她细说，唐乳娘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使劲磕头认错：“奴婢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求王妃开恩。”

    明珠点点头：“我也相信你是一时糊涂，不过留不得你了。念你奶过壮哥儿，也还算尽心，给你留个脸面，自己告病吧。”

    唐乳娘痛哭流涕，这么好的差事，多少人挤破脑袋都得不到，她好运气得到了，却因为小贪心而坏了大事。不过明珠已经很宽厚，没有惩罚她，也没有把她的事情说出去，还有活路可走，她也就不敢再有什么怨言，哭着道：“让奴婢给哥儿告个别吧。”

    “可以，也算是有始有终。”明珠示意冬蕙跟着唐乳娘去：“尽量别让壮壮伤心。”

    接下来是一直静养的素梅过来给她磕头，明珠连忙把她扶住了：“你可要好些了？”

    素梅忍不住，哭了出来：“奴婢一切都好，奴婢这是看到王妃欢喜的。”她们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她和素兰，素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想，怎么都是一件让人伤感的事情。

    “我见着你也欢喜的。”明珠也难过，素梅也算是九死一生，当初宇文隆、宇文聪在宫里捣乱，素梅也差点丢了性命，幸好是活下来了。她一定要变得更强大，如此才能保护身边的人不受伤害。

    主仆二人泪眼朦胧地感叹了一会儿，素梅就坐不住了，非得要去做事，明珠让她再歇几天，她只管摇头：“奴婢不能停，忙一点就没空想那些事了。”

    明珠也就由得她去，自己带了壮壮和米粒儿回娘家看望父母兄嫂。因为唐乳娘走了，壮壮有点不开心，明珠一路上都搂着他，轻声和他解释唐乳娘为什么要走：“她生病了啊，生病了会很不舒服很痛苦，咱们得让她休息，对不对？就像你生病时也只想躺着睡觉，是不是？”

    壮壮还是不开心，但是接受了明珠的解释。小孩子的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见了小石头，他就忘记了唐乳娘的离开，高高兴兴地和他们玩到一起去，佳佳和米粒儿还小，跟不上趟，就在一旁坐着看热闹。

    明珠问候过崔氏和嫂子们，就去陪傅丛。此时已是傍晚，傅丛躺在树荫下吹风歇凉，见她来了很高兴：“有没有和殿下说过？今天晚上就在家里用晚饭吧。”

    明珠调皮笑道：“他知道我要回娘家，让我多陪一下爹娘，也说赶得及就来陪您吃饭，不过以爹爹看来，他能赶得及么？”

    “赶不及。”傅丛也笑了：“前阵子他才打了一场仗，虽然赢了，遗留下来的问题也很多。那么多人参与进去，不可能全部杀掉，不然就没人做事了，有些人要严惩，有些人则要宽怀赦免，够得他忙。那个位子，不好坐呢，看着就是一步之遥，但就是这一步，不知要走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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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两个消息

﻿    果然如同傅丛所料，宇文初并没有能够按时回家，他又一头扎入了繁重的事务之中。傅明达倒是按时回来了，但是他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

    一是乌孙出乱子了。据他们留在乌孙的眼线送回来的消息，和亲的宇文雪与乌孙王黑莫的弟弟北古通奸，二人合谋刺杀黑莫，意欲夺位，同时宇文雪陪嫁的属官中最有分量的一位，叫做范本法的公主家丞，正是阴谋的执行者，他杀了宇文雪的侍卫队长齐卫祥，带领来自大夏的侍卫队参与了这次叛乱，并且对外宣称是奉了摄政王的命令。

    黑莫是个强势勇猛的人，他不但逃过了这次谋杀，还成功地镇压了叛军，杀死了他的弟弟北古，宇文雪自尽身亡，现在黑莫不干了，陈兵边境，要宇文初给他一个说法，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翻脸不认前盟的阵势。

    明珠苦笑不已，早年，她曾竭力阻止宇文雪和亲乌孙，但是因为不知道主要事件和具体原因，只记得宇文雪不但死在了乌孙，还引起了轩然大波，导致父兄和傅太后饱受攻讦，所以只能蛮干和不停提醒父兄一定要注意防范。

    结果呢，父兄是真的注意防范了，长兄为此还在乌孙留了那么久，和黑莫称兄道弟，缔结盟约，宇文雪也在临行前似乎倒向了她这一边，在和匈奴、中山王的对战中，乌孙的确也没有违背盟约，虽然借粮要东西什么的，但是也经常时不时地派兵骚扰一下匈奴人和中山王，大家都以为没事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也许是因为情况不同，当年宇文雪在乌孙的事儿并没有闹得像这次这么大。之前是针对她的家族，具体经过事由参与者都已经不可细考，如今则是针对宇文初和整个大夏，实施者不同，结果也更恶劣，摊上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明珠可以预料到宇文初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了。

    第二个消息来自于傅明正，他暂时还没有找到傅明昭，但是找到了相关的蛛丝马迹，他认为傅明昭还活着，同时傅明昭可能真的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大战前夕，有人邀请傅明昭去参观鉴别一套据说早就失传的上古奇兵，而酷爱收藏兵器的傅明昭没能忍住这诱惑，他真的去了，并且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误不了大事，但是他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明珠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二哥大概逃不掉这一劫了。

    傅明达的笑容很苦涩：“两军交战，不要说是出了这种幼稚的错误，哪怕就是打了败仗也是很可能丢掉性命的，因为必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这个事情，你我知道就可以了，不用告诉父母亲，他们老了，受不住。”

    明珠哑着嗓子道：“这明显就是阴谋算计。”

    傅明达的声音有些尖锐：“那又如何？你二哥是主帅，守城之将！全军覆没，全城被屠，他该以死谢罪！”说到这里，傅明达的眼睛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墙壁，用力呼吸着，试图把眼泪逼回去。

    一大滴眼泪从明珠的眼角滴落下来，她狠狠擦去，轻声问傅明达：“如果能够找到二哥被人陷害的证据呢？”

    傅明达摇头：“你觉得能找得到？”

    包括乌孙这边，宇文雪偷情谋杀这件事，也有诸多蹊跷。范本法和齐卫祥是傅丛亲自挑选的人手，按说是很可靠的人，但是范本法突然间就做了叛贼，而且时间什么的都掐得很准——刚好对应了朝中最乱、宇文初处境最艰难的时刻。

    唯有太皇太后才有这个能力，她本就是傅氏的领头人之一，多年参与把持朝政，和傅丛是亲兄妹，这让她得以轻松动用她的影响力，顺理成章地通过傅氏的手埋下这颗钉子，再在合适的时机让这颗钉子发挥作用。

    尾水防线全线溃败、傅明昭失踪、乌孙动乱、谶言之祸、大臣被杀、天火、旱情，每一件事最终的矛头都是指向宇文初的。倘若宇文初没有强有力地反击回去，此刻便该是宇文初腹背受敌、步履维艰之际。

    太皇太后既然已经动手，就不会手下留情，更不会留下破绽给他们，不然就是犯蠢，不如不做。

    明珠又想起了梦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二哥，她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我要去找她！”

    傅明达摇头：“没有用的，她已经丧失理智了。你不如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办吧。”他目光深邃地看了明珠一眼，低声道：“倘若你四哥传回来的消息准确，那么，殿下必杀你二哥！你要怎么办？”

    明珠想说宇文初一定不会的，但是她回忆起了消息刚传回来时，宇文初生怕她会求情，所以避而不见她的那桩事。她沉默下来，盯着跳动的烛火发了一会儿呆，轻声道：“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傅明达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因为他自己也需要安慰。他叹了一口气，吩咐明珠：“也好，早点回去，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吧，由我来想办法，我会设法尽力保住你二哥的性命。”

    明珠点点头，步履沉重地走了出去。

    壮壮和米粒儿玩得很开心，上了车还吱吱喳喳闹个不停，明珠耐着性子让他们安静下来，她想要绕道去一下安小故家，算一算，既然四哥的信都送回来了，沈瑞林的消息也该到了。

    她的预感是正确的，但是安小故并没有等到她亲自上门，而是让人拿着信件在半路上拦住了她。

    “小的先去了王府，王府的人说王妃来了相府，小的又赶过来，幸亏没有和王妃的车驾错过。”送信的人是安小故的乳娘花嬷嬷的长子，和明珠也是认识的，他格外谨慎地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信件交给明珠，也不要赏赐就告辞而去。

    明珠攥着手里的信件，觉得烫得握不住，几次想要打开都不敢，只能紧紧攥住，一直苦忍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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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一只手

﻿    信的确是沈瑞林写来的，内容大致和傅明正送回傅相府的差不多，唯一多了一点，傅明昭被他找到了，并且他把傅明昭保护得很好。

    沈瑞林没有评价傅明昭在这场战争中所扮演的角色如何，他只是问明珠，她想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倘若她要傅明昭活，他便继续私藏傅明昭，尽力把傅明昭送到相对平静的西南去。也就是说，不管她想如何，他都支持她，不会因为她想要让兄长逃脱惩罚而鄙视她。

    明珠坐在灯下发怔。

    沈瑞林的信被她烧成了灰烬，她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敢告诉宇文初。长兄没有说错，二哥对于兵器的痴迷有目共睹，哪怕他是被信任的人抓住弱点并加以陷害的，但对于那些死去的百姓和将士来说，他就是失职了。

    倘若她是那些百姓和将士的亲人，也会认为他该死，该以死谢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那是她的二哥，她亲亲的二哥，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疼爱的二哥，而且他主观上并没有想要犯错，他只是失误，被自己的亲姑姑给陷害了。

    死在断头台上和死在战场上，哪种死法更有价值？当然是死在战场上更有价值。明珠承认自己这一刻是自私的，但她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就让二哥去死，并且是死在宇文初的命令下——不管理由有多充分，不管过了多少年，想必想起来都是如鲠在喉，不能相忘。

    壮壮和米粒儿已经睡着了，明珠命令冬蕙留下来看顾孩子，她自己只带了夏雪进宫，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能心安。

    一路畅通无阻，长信宫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戒备森严了，宫人甚至连通传都没有，就直接打开宫门让她走了进去。

    桑葚看到明珠，很是惊讶：“王妃怎么来了？”

    明珠示意她去叫醒太皇太后：“我有急事要和太皇太后说。”

    桑葚皱眉：“娘娘服用了安神药，恐怕叫不醒。”

    明珠提高声音，态度强硬地道：“让你叫你就叫，啰嗦什么？！”

    桑葚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上前打起了太皇太后的帐子，俯身低喊：“娘娘，娘娘，您醒醒，摄政王妃有事找您呢。”

    太皇太后睁开了眼睛，烛光下，她的眼睛闪着幽幽的冷光，她毫不意外地朝明珠一笑：“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明珠忍不住气血翻滚：“是不是你？”虽然她早就和傅丛分析过这件事和太皇太后脱不掉干系，但那时候有关傅明昭的消息一应全无，就算是愤怒也没个着落点，不比现在，所有的伤心怨愤都来了。

    太皇太后示意桑葚扶她坐起来，以便能和明珠对视着交谈：“什么是不是我？我老了，有点糊涂，听不太懂这些隐晦的话，你是否能说得更明白一点？”

    明珠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关于同州的事。”

    “哦，同州的事啊。”太皇太后露出一副思索的样子，最终摇头：“我不知道。是你二哥有消息了吗？他还活着么？可怜的阿昭，就算是逃过了这一劫，老六也不会放过他啊。”

    明珠从未有此刻这样痛恨太皇太后：“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的亲侄儿下手？帝位是谁来坐，比家国安危更重要吗？”

    太皇太后冷笑起来：“这话你去问宇文初，他为什么就是总盯着侄儿的东西不放呢？帝位是谁来坐，比家国安危更重要吗？他安安心心地做他的摄政王，认真辅佐皇帝难道不可以？为什么偏偏就是要去做贼呢？想要别人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你该懂。”

    明珠大声道：“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太皇太后拔高声音，歇斯底里地道：“怎么不同？他就是贼！就是贼！我保护自己的家业和孙儿不受盗贼侵害，维护正统，哪里又错了？是你们胳膊肘往外拐，背叛了我！别天真了！走到这一步，你还想和我讲这些做什么？是想要我幡然悔悟，还是想要我突然心软，饶了你二哥么？”

    是的，大哥说得没有错，太皇太后已经走火入魔，和她说这些完全没有用，明珠深吸一口气：“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二哥？”

    太皇太后笑了：“到底是我最喜爱的明珠啊，舍不得亲人受罪，我没有看错你。”她扶着下颌陷入沉思中，良久，她轻声道：“其实我真没有参与到同州这件事里去，但我还真有办法拉阿昭一把。我可以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这样阿昭至少不会死，就看你肯不肯做了。”

    明珠挑眉不语，静候她开口。

    太皇太后的声音轻而飘忽：“我要宇文初一只手。只要一只手就够了，我知道你办得到，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最信任你，你只要做到，让我出了这口恶气，我就把所有的罪过都认领到自己身上来，让阿昭活下去。你肯是不肯呢？”

    明珠的嘴唇颤抖起来：“你怎么说得出来！”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我斗不过他，风烛残年，老病残躯，想死都不能安心死，心中这口恶气憋得我难受极了。我也不是要你就此砍下他的一只手或者是废了他的手，我只是要你刺他一下，或者射他一箭，明明确确他是被弄伤了，那就够了。怎么样？不算过分吧？他若是真的爱你，心疼你，可怜你的家人，应该不会怕这一下疼痛吧？”

    明珠愤怒地盯着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我不相信你。你其实，最终目的只是为了离间我和他。”

    太皇太后笑得很开心：“不相信我却相信他？说到底，是你二哥在你的心目中远远不如他重要罢了。你如此看重他，他却未必如同你这样看重你，他会杀掉傅明昭，不信你看着。一定会的！你记住，不是我不肯帮他，而是你不愿意帮他！”她的声音有如魔咒：“明珠，其实你也只是个自私的人而已，在你心里，丈夫和权势远比嫡亲兄长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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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义绝

﻿    看来今天的谈话不会有任何结果了，明珠很后悔走这一趟，她漠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最开始是殇帝逼的，后来是命运使然。此刻若是停下来，殿下也好，我的孩儿也好，父兄他们也好，没有人能善终。我今天来，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来的，现在你给了我答复，我便可以放下了。”

    她牵起袖子，拿起随身携带的小刀用力一划，再一撕，扯下半幅袖子扔到太皇太后面前：“以后你再不是我的姑姑。我二哥若是死了，我会把账记到你头上去。”

    太皇太后看着地上的半幅袖子，微微勾着唇角：“你嫁了人，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学了十足十，推卸责任这种事，尤其学得很到位。分明就是你不肯帮阿昭，分明就是老六不肯放过阿昭，偏偏你要推到我身上来，我可真冤枉啊。”

    明珠恍若未闻，快步走了出去。

    “你要把账算到我头上来，那是想要杀了我么？你什么时候来？我等着你啊……”太皇太后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她失神地看着那截袖子，毫不在乎地微笑着道：“她原本是个不爱读书的人，现在居然还学会割袍断义这种事了……”

    作为整件事情的旁观者，桑葚看得十分别扭，她绞尽脑汁地想要找两句话来说，以便缓和一下殿内古怪的气氛。但是她刚开了个头，就见太皇太后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将地上的半截袖子染得红痕斑斓。

    “娘娘！”桑葚失态地扑过去，慌乱地拿了巾帕替太皇太后擦拭血迹，太皇太后瞪大眼睛，紧紧抓住她的手，神色凄厉：“不许叫，悄悄地收拾干净，不能让人知道。”

    桑葚哭着跪到地上去收拾血迹，哽咽着道：“娘娘，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安心养病吧。”

    太皇太后不言语，她很快就要死了，她很清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等着。

    明珠快步出了长信宫，宫道上凉风习习，天空月明星稀，而她居然觉得全身发寒，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太皇太后的话始终是印在了她的心里，好像二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真的是怪她一样，她很难过，明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走到后面就和她的预想不一样了呢？

    夏雪没有跟着明珠进到内殿，因此也就不知道太皇太后和她说了些什么，看到明珠黯然无措的样子，便给明珠出主意：“王妃，您已经到了宫里，要不要到揽胜阁那边去看看殿下？”

    明珠很心动，此刻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躲在宇文初的怀里，和他说说她的委屈和难过，再听他安慰她一下。她立刻就付诸行动了，“走吧，我们去。”

    揽胜阁里果然如同她所预料的一样，灯火辉煌，宇文初召集了一帮人在那里商讨对策，他还不知道傅明昭的事情，所以主要是针对乌孙这个突发事件，以及商讨怎么区别对待卷进隆盛大长公主案的那帮人，该拉拢的要拉拢，该处置的也要毫不留情。

    梅雨西见明珠来了，默默给她行了一礼，领着她去了宇文初临时休息的地方：“殿下此时正忙，王妃恐怕得多等一会儿。”

    明珠表示理解：“我等着。”反正回去后也睡不着，不如在这里多陪宇文初一会儿，知道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总要安心一点。

    她闲不下来，就和夏雪一起，把宇文初床上的铺盖等物收拾了一遍，宇文初进来时，正好看到她指使人替他铺陈龙须草席。龙须草席是产自西南的一种草，亮白如银，柔软如丝，编织成的席子清凉不生汗，舒适又安逸，历朝历代都是贡品，原本床上早就铺陈得有，但是明珠显然是嫌不好，让人换了新的。

    宇文初就笑：“你可真是闲不下来，快过来，我只有一盏茶的闲功夫，我可是借口出恭才跑出来的。”

    明珠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宇文初轻拍着她的背，低声笑道：“怎么了啊？是谁欺负你了？不会是孩子不听话吧？等我回去揍他们。”

    明珠原本鼻子发酸，眼泪也是汪在眼眶里的，听到这里并没有觉得好笑，反而更加伤心了。她恨不得把傅明昭的事情和太皇太后的话全都告诉他，但是话到口边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不知道该和宇文初说什么，求他不要杀二哥？长兄和太皇太后都断言他一定会杀二哥，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何以令诸将？

    这件事，只能由她自己来处理，参与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明珠狠狠地搂了宇文初的腰一下，低声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爱你，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舍不得伤害你。”所以她不会因为太皇太后的话而对他下手，哪怕就是轻描淡写地轻轻刺一下，她也不肯。

    傅明昭有错，但他始终是她的兄长，她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宇文初要秉公执法，也谈不上做得不对，时势如此罢了。要想命运不被人左右，只能靠自己，她自己去解决这件事，谁也别想让她下半辈子过得不舒坦！

    “我知道。”宇文初感受着明珠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整个人都柔软下来，他轻声说道：“我也舍不得你难过。”

    明珠悄悄擦了眼泪，再狠狠抱了他一下，推他离开：“快去吧，不然耿尚书他们要以为你掉到马桶里了。”

    “没上没下！”宇文初捏了她的脸一下，假装没有看到她眼里残留的泪光，微笑着道：“那我去了啊。你要是舍不得我，今夜就留下来吧，我办完事就来陪你。”

    明珠十分动心，但是想到事情一旦传出去，那群吃饱了没事做的御史们可能会唧唧歪歪个不停，还是摇了头：“不，我还是回去吧。孩子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宇文初就让她先走：“既然要回去，就别耽搁了，快去，我看着你离开。”等明珠走了，他立刻沉了脸，吩咐梅雨西道：“我要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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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陪伴

﻿    宇文初闲下来，已是四更。

    梅雨西将长信宫内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他：“太皇太后说您必然会下令杀死傅将军，她要王妃刺您的手臂一下，或是射您的手臂一箭，让她出口闷气，她便肯帮王妃救下傅将军了。”

    宇文初眨了眨眼，突地冷笑了一声。这样的话，这么快就传到他耳朵里了，不能不让他怀疑太皇太后是故意的。是的，他在长信宫中安插得有耳目，但是太皇太后之前做的那些隐秘之事可是防范得很好的，基本上没传到他这里。现在明珠才进宫和她吵了一架，消息立刻就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裸的挑拨离间，是算准了明珠对家人的深厚情义，也是算准了他此事的态度。是的，只要傅明昭的罪名确定，他就算是再不忍心再为难，也只能下达这个命令。因为傅明昭不止是明珠的兄长，更是大夏的将领。而他一旦下了这个命令，明珠就算是再想得开，再深明大义，和他之间大概也不可能再和从前那样亲密无间了。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将会隔着一个傅明昭。

    也许有人会想，做个戏什么给老妖婆看看什么的，只是弄伤他，让他出一点点血而已，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却可以救下兄长的命。

    但是他的明珠过来和他说，无论如何她都舍不得伤害他。他不知道她是否犹豫过，是否动心过，但她最终说的是，她舍不得伤害他！

    梅雨西安静地等待着宇文初发话，他想，也许摄政王会想要让他追究一下傅明昭的事情究竟如何了，为何摄政王都没有得到消息，王妃就得到消息了；或者会让他去看看，王妃和傅氏接下来将会做什么，但是宇文初什么都没有说。

    宇文初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跳动的烛火，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梅雨西想了想，试探道：“奴婢伺候殿下歇息吧。”

    宇文初淡淡地道：“备马，我要回去。”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梅雨西立刻行了一礼，出去让人准备马匹。从皇宫到摄政王府，若是坐车，怎么也得耽搁半个时辰以上，骑马却可以节省将近一半的时间，饶是如此，摄政王明日入宫理事，那也是睡不得多少时候，可是人家不在乎，真是少年夫妻啊。

    梅雨西酸酸涩涩地想着，目送宇文初离开。

    明珠睡不着，拿了被面上绣的花使劲地抠，金色的合欢花被她抠得毛毛糙糙的，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美丽。她的心绪很乱，她即将做的这件事很重要，沈瑞林看上去像是最佳执行者，但她还得考虑到万一事情暴露，会给沈瑞林带来多大的麻烦。这毕竟是傅氏的事情，不能劳动沈瑞林太多。

    父亲病重，已经不能参与这种事了，兄长是傅氏未来的掌舵人，也不能有任何闪失，当然也就不好参与到这件事里来，那就只剩下四哥了。

    四哥才是她的最佳同谋，他最聪明，知道该怎么做。明珠翻身坐起，准备给傅明正写信，但是她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门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宇文初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很疲惫，眼里却含着笑意：“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我不在家，春闺寂寞，睡不着？”

    明珠暗自庆幸自己刚才不是在写信，不然给他撞见了可怎么好？但是他能回来，她很高兴，她热情地给了宇文初一个大大的拥抱：“是啊，是啊，殿下不在家，我寂寞得睡不着。”

    宇文初很享受她的热情：“所以我回来陪你。”

    “你睡不够的。”明珠忙着帮他脱衣服，又叫人准备热水：“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我都留在宫里陪你才是。”

    宇文初失笑：“照这样说，需要人陪的其实是我？”

    明珠瞪大眼睛：“难道殿下这么晚地跑回来，不是因为想念我，舍不得我吗？”

    宇文初大笑：“是，是我舍不得你！”

    二人很快躺下，宇文初看一眼被抠得不成样子的被面，一口气吹灭了灯，把明珠使劲往怀里搂了搂。

    明珠有种感觉，她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并且想和她说点什么，因此她安静地等着，但是等到许久也只听见宇文初在黑暗里说道：“睡吧。”

    明珠有点失望。她想听见他说，你放心吧，二舅兄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不会让你难过，但是宇文初什么都没有说，这多少让人有点不好受。

    明珠莫名就很生气，她使劲扭了扭，转过身背对着宇文初。宇文初没有出声，而是毫不客气地将她拖过去，使劲禁锢在怀里。

    “好热！”明珠找不到其他理由，只能用这个蹩脚的理由。

    “别闹！我累了。”宇文初压根就不松手，只是一会儿功夫就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俨然是睡着了。

    明珠气呼呼的，十分的委屈并且很想哭，她很想不管不顾地把宇文初给推醒，问他到底想要怎么办，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已经不是当初任性胡为的傅明珠，宇文初也早已不是从前的英王。他身上的责任更重，面临的危险和挑战更大，甚至可以这么说，他已经有一半不属于她，而是属于这个国家，以及这场战争。

    明珠心酸地趴在枕头上无声地哭了起来。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不回来呢。她知道他是来陪她的，不来她还没有什么指望，来了反倒让她更心酸，搞什么嘛。

    她抽泣着睡着了。因为不管怎么说，身后始终是有一个胸膛和怀抱替她挡着风的，这样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明珠醒来时宇文初已经不在屋子里了，这让她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素梅过来提醒她今天应该去接福宁到府里小住几日才对，明珠不客气地拒绝了：“昨天才从庄子里回来，府里乱糟糟的，过些日子再说。”

    明珠坐到桌前给沈瑞林和傅明正写信。她要做紧要的事情，把福宁带来无疑于给自己添麻烦，就算是福宁要为此生气她也顾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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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招弟

﻿    吃过早饭，明珠准备到安小故那里去一趟，宫里却来了人，是徐太后身边那位叫做阿梅的女官，是奉命来向她报告康宁公主的事的。

    康宁公主过得很不好，阿梅并不敢隐瞒：“公主殿下病了很久，每天只能吃点白粥，瘦得脱了人形，据她身边伺候的宫人说，她已经有整整三天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公主殿下见了奴婢，又见着娘娘赏赐的那些东西，这才开口问奴婢，是不是她有用了？奴婢回答，是太妃娘娘和太后闲谈，突然有人提起了她，太妃娘娘就动了恻隐之心。公主殿下便说，她挺高兴她还有点用，不用终老在这宫墙里了。”

    明珠默然。

    宫里没有傻子，胜者王败者寇，康宁公主之前过得那么糟糕却无人问津，现在却突然对她关怀备至，当然不会是因为当权的人突然发了善心。康宁这个人吧，早前虽不如福宁得宠，但也远比昌华过得舒服，跋扈说不上，心眼多、爱生事、不吃亏也是真的，真要说有多大的罪过，那就是萧太嫔和宇文隆这对不安分的母子是她的母兄。

    明珠和康宁向来没什么交往，况且她和宇文初都是真的很讨厌萧太嫔和宇文隆，所以宫变之后，她除了阻止宫人不要过分折辱萧太嫔之外，就再没有管过康宁的事情，宇文初亦然。

    现在宇文雪死了，乌孙出了这样的大事，宇文初突然问起康宁来，并不难理解。明珠认为至少宇文初是打算把康宁推出去了，她还记得当初宇文初曾经踌躇满志地和她说过，若是给他机会，他再不会让宇文氏的女儿去和亲，女儿家不该背负这么多。

    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乱世之时，朝廷不可能同时和乌孙、匈奴、中山王开战，新的大船和火器尚未制造出来，朝廷必须争取喘气的机会，没有人敢质疑宇文初的决定是否不应该——换了其他任何人，也都会这样做。

    “康宁是个明白人，这对于她自己和别人来说都挺好的。”明珠让阿梅转告徐太后：“请太后娘娘多多关照她一下，早些把她的身体调理好吧。”虽然宇文初最后不一定真的要康宁走上这条路，早点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阿梅告辞离去，明珠急匆匆去了汝南侯府，安小故正陪着长子奉德玩耍，见她来了就怪她：“怎么不把两个孩子带来？奉德不知念叨了多少次！”

    明珠连忙抱起奉德，赔笑道：“改天，改天。下次我空了，邀请你们一家人去庄子里玩耍，让几个孩子玩个够。”

    安小故叹气：“罢了，你是大忙人，我就不耽搁你了，说吧，有什么事？”

    明珠把奉德交给乳娘照管，拉着安小故进了屋子，低声道：“我还是来求你的，你设法帮我把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交到我四哥的手里，这封信则交给沈瑞林。”

    安小故不以为然：“我还说多大的事儿呢，这不是一直做惯了的？你交给我，我包管万无一失。”

    明珠正色道：“这次不比之前，这两封信必须万无一失，不然就会有人死去。”

    安小故见她神色严肃，不敢再笑，连忙郑重接过去藏好，道：“你坐一会儿，我这就安排了送出去。”

    明珠坐在安小故的屋子里喝茶，趁空将她这个计划反复谋算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能说是万无一失，但只要运气不算差，应该不至于让人为难。

    安小故很快回来：“信送出去了，还是老样子，只要消息传回来，我便立刻给你送过去。”她试图宽慰明珠：“我看你气色不大好，眉眼间也多有忧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我能不能帮上忙？”

    明珠十分感激，握住她的手摇头：“什么都不要问，我很好。你现在已经在帮我的忙了，足够了。”

    安小故叹气：“你啊，你若觉得这样最好，那就这样吧。但是你要记得，不管你遇到多大的事情，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珠俏皮一笑：“我做的若是违纪违法的事儿呢？”

    安小故不屑地道：“什么法纪关我什么事！我只晓得你是傅明珠，和我亲如姐妹的傅明珠。”

    明珠心里温暖，拉着她的手直晃悠：“嗳，我娘生我的时候其实还有个姐姐的，但是她把我姐姐送给安夫人做招弟了。”

    安夫人早年怀孕艰难，成亲几年才有了安小故，她和越国公都是极欢喜的，但是老越国公夫人很不满意，给安小故起了个小名儿叫招弟，要安小故招引一堆弟弟来的意思。安小故果然也没有辜负老越国公夫人的期望，带来了一串弟弟。但是安夫人和安小故私底下都很讨厌这个小名，认为是没文化没修养的表现，等到老越国公夫人死了之后，就再不许人这样叫了。

    知道安小故这个小名的人并不多，明珠就是其中之一。她这会儿提起这个来，除了表示亲近之外就是调侃。安小故自己都差不多要忘了这个名，懵了一回再反应过来，就不饶明珠了，追着她要揍她。

    明珠连忙喊花嬷嬷出来：“嬷嬷，有人又不老实了，怀着身孕居然还敢乱跑乱跳！”

    花嬷嬷原本在吃明珠带来的甜点，听到这话就冲出来，老泪纵横：“夫人啊，老奴对不起您啊……”

    “行了，行了，我不闹了。”安小故悻悻地坐回去，拿眼睛瞪明珠：“傅明珠，看你得意！”

    明珠郁闷的心情算是好了很多：“看你大腹便便的，成日关在家里不出门，就不闷么？明天我做东，专请你和华阳王妃去我们家里玩，再喊上我们四嫂一起，把孩子们带上，聚一聚。”

    安小故道：“三个大肚子看你一个人悠哉快活么？”

    明珠笑：“华阳王妃快要生了，她惦记着坐月子之前要快活一回，我少不得要满足她的心愿。”

    忽然有人进来禀告道：“华阳王妃发动了，但是难产，华阳王奉命在城外练兵，一时赶不回来，她身边的嬷嬷便跑来找王妃，要请王妃去帮忙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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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闯宫

﻿    这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明珠吓了一跳，匆忙让人去叫唐春来，她自己告辞了安小故，先往华阳王府去。

    华阳王府里乱成一团，华阳王那两个侧妃一个躲起来装病，另一个杨氏则大喇喇地出来迎接明珠，指挥奴仆稳婆，俨然一副她做主的样子。明珠面上淡淡的，不和杨氏多来少去，径直去了里头要进产房。

    杨氏出身官宦世家，在家中也是嫡女掌珠，并不比华阳王妃出身差，不过运气使然就低了华阳王妃一头，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她和华阳王妃斗法已久，之前还高占一头，也就是华阳王妃靠上明珠又生了妞妞之后，才矮了一头。此刻难得华阳王不在家，华阳王妃还来个难产，那可真是天赐良机。

    她倒也不敢做得多过分，只是凡事尽可能地拖延一下，捣点小乱什么的，只希望华阳王妃运气不好一尸两命就够了，再不然，别生出儿子来或者永远生不出儿子来也行。如果这都不行，能趁机讨好一下摄政王妃也是好的。

    杨氏抱着这样的心态，使劲儿追上明珠劝她道：“产房污秽，不是王妃这样的金贵人儿好去的，妾身在厢房布置了冰山凉茶，请王妃移步到那里去静候佳音吧。”

    明珠冷淡地道：“我也是妇人，也曾生产过，没得什么产房污秽的忌讳。七弟妹的家人不在京中，长嫂如母，我正该到里面去照顾她。你退下吧。”

    杨氏的心凉了一截，又见下人匆匆忙忙地领了个大夫模样的人进来，一打听，正是摄政王府供养着的那位叫做唐春来的名医，就彻底死了心，老老实实地听明珠差遣。

    华阳王妃的状态果然是很不好，她的胎儿太大，血流不止，羊水已经流干，胎儿却还出不来。原本明珠希望唐春来通过针药催产，稳婆再帮帮忙什么的，结果稳婆告诉她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胎儿除了太大之外还位置不正，再这样下去孩子会闷死在母体之中。

    华阳王妃手脚冰凉，紧紧抓住明珠的手哭道：“我大概是活不下去了，妞妞可怜，你千万替我看顾着她，让她认你做娘吧。”

    这天底下能救华阳王妃的人只有江州子一人而已。

    明珠训斥华阳王妃：“孩子还指望你救他呢，你就先说你活不下去了！哪有你这样做娘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把江州子给你带来。唐春来，你先给她止血。”

    杨氏在外面团团转，十分焦急地道：“能不能把王妃和孩子一起保下来？我们殿下二十好几了，还没个儿子呢，他前两天还和妾身说，这孩子一定是个儿子，满一岁他就请封了做世子。”

    华阳王妃脸色一变，气血翻滚，唐春来忍不住，怒道：“王妃是不想活了吗？”

    明珠走出去，直接指使人：“把杨氏的嘴堵上，捆起来，丢到她的院子里去不许放出来。”杨氏一声冤枉还没喊出来，已经被清了场。

    明珠吩咐魏天德：“你即刻入宫把这里的事告诉殿下，请他无论如何都把江州子送来。”想想又觉得不妥，宇文初和太皇太后之间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不知多少人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这个恶人是不适合宇文初去做的，还得她去。索性叫人先把妞妞送回摄政王府去，她自己挽了袖子，拔掉簪钗，要了一匹好马往宫城冲去。

    宇文佑和几个同僚正好从宫里出来，突然见着明珠和她的马，不由得皱了眉头，见她竟然有想要骑马冲进宫门的意思，便迎上去扯住她的马缰大声道：“你要做什么？”

    “江州子在哪里？我要带他去救华阳王妃。”明珠朝他一扬手里的令牌，令牌是之前宇文初给她的，方便她随时入宫，任何人不得阻拦。

    宇文佑神色古怪：“太皇太后病重，正召他在长信宫中诊治呢。”他不看好明珠的行动，太皇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宣召江州子诊治，摆明了就是要给华阳王好看。他可没忘记之前华阳王妃挺着大肚子，被太皇太后给折腾着站了一天半夜的事儿。明珠不会武功，也不可能和太皇太后对打，如若带人闯宫，势必又是一场纷争。

    果然如明珠所料。

    不过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长信宫也不是有重兵把守进不去，太皇太后之所以要针对华阳王妃，也正是因为华阳王夫妇倒向了摄政王府，所以这个人明珠救定了。她吩咐叶修：“你在这里等着。”又问宇文佑：“你可敢随我骑马入宫，把江州子带出来？”

    光靠走，不知要磨到什么时候，等江州子到了，华阳王妃也没了。骑马入宫是犯禁，叶修身份低微，多半承受不起那惩罚，宇文佑却不同，好歹是个郡王爷，再怎么罚也不至于丢了命。

    宇文佑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突地一笑：“有何不敢？只是稍后陛下若是降罪，还请六嫂替我多多担待。好人做到底，恶人我来做，六嫂你等着吧。”

    “这有何难？明珠让叶修把马让给宇文佑，再把之前宇文初给她的令牌递给宇文佑，不及交待，宇文佑已然纵马而去。有御林军前来拦阻，看到他手里的令牌就又避开了去。

    明珠耐心地在宫门外等着。没过多少时候，江州子被宇文佑横放于鞍前带了出来，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才停下来就吐了出来，吐完就破口大骂。

    宇文佑一脸的惬意舒爽：“这是王妃的意思，怪不得本王。”

    江州子大怒：“你是公报私仇！”

    宇文佑笑：“本王记不得和你有过什么私仇，江先生说来听听？”

    “人命关天，既然缓过来了就立刻走吧。”明珠没问宇文佑刚才在长信宫中做了什么，也顾不上去管会得什么惩罚，直接示意叶修把江州子抓上马去，再用力抽了他的马一鞭子，和宇文佑道：“我欠你一个人情。”言罢纵马追去。

    宇文佑目送她跑远，转过身微笑着道：“我该去向陛下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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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磨墨

﻿    宇文佑想起太皇太后那种怨毒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忍不住的痛快。

    太皇太后确定宇文初不敢杀她，故而长信宫已不设防，他在宫中又是行走惯的，直接进了长信宫，简单和太皇太后说了一下情况，也不管太皇太后是什么态度，抓着江州子就往外走，他只听到太皇太后在他身后恶毒地咒骂了一句：“你会不得好死的。”

    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早活腻了。去前线统兵，那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但是统什么兵，打什么仗，那讲究也很大，想要驱逐匈奴，杀灭中山王，立下功勋，也要宇文初给他机会才行。所以他很感谢明珠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让他可以和华阳王夫妇拉一下感情，再向宇文初表一下立场和忠心。

    揽胜阁内，宇文初面无表情地把傅明正送上来的邸报扔到了桌上。傅明正，始终是实话实说，把傅明昭犯下的错误毫无隐瞒地和他说了，同时也告诉他，傅明昭下落不明。但他看明珠的样子，分明是知道傅明昭下落的，所以，是明珠一个人在操作这件事？

    谁会毫无保留地帮她呢？唯有沈瑞林了。

    宇文初靠在椅子上，觉得沈瑞林总这样单着不是个事儿。单身汉嘛，忙的时候不会胡思乱想，闲下来总免不了该想和不该想的都要想一想，这样很不好。那么，谁合适呢？

    梅雨西快步自外而入，脸色十分不好看：“殿下，华阳王在京郊练兵，华阳王妃难产，向王妃求助，急需江州子救命，王妃驰马入宫，强行带走了江州子。”

    这种事是明珠会做的事，宇文初也没觉得哪里错了，七弟夫妇二人自明珠救下华阳王妃后便和他们走到了一起，立下的功劳不少。既然是他的人，便有照顾保护的义务，明珠做得很好。宇文初不以为然地问梅雨西：“是不是和长信宫发生冲突了？”

    明珠不会武功，太皇太后又得理不让人，两个人肯定是吵得不可开交，爆发了冲突。那就只有靠他去排解了，宇文初站起身来，准备去替明珠善后，却见梅雨西有点尴尬地道：“是临安王入宫带走的江州子，王妃没进宫，只在宫门外等着，接着人就赶回去了。这会儿临安王应该到陛下那里去请罪了。”

    宇文初有点愣神，随即如沐春风地笑了：“临安王总算是懂事了。”

    分明是笑得很欣慰的样子，偏生在梅雨西听来就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在里头，他不敢抬头，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不说话。这种事吧，不告诉殿下是不行的，所有人都知道，唯独殿下不知道，倒霉的就是他了；告诉殿下也不好啊，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件事上小心眼，人家不敬重不讨好王妃是不行的，但也不能什么人都挨上去讨好，至少什么小沈将军啊，临安王啊之类的都是不行的。

    但是临安王占着理啊，而且做得光明正大，还没来为难殿下，而是把皮球踢给陛下了，陛下能怎么样啊？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以殿下不但不能冲临安王发作，还得夸奖临安王，有事儿还得帮着临安王化解掉，那么，心里的气必须要出掉，那找谁出呢？就是自己最方便了嘛。

    梅雨西才这样想着，就听见宇文初问：“太皇太后没有受到惊吓吧？”

    梅雨西道：“受了，吐血了。”以太皇太后的性子，没事儿都要弄出点事儿来，何况是这样送上门去的机会。

    “哦，她早有吐血之症，江州子说她是肠胃上有问题，和蒋又圆说，提醒陛下，给太皇太后送些好燕窝好药材去，替她压压惊。”宇文初面无表情地坐下来，摊开纸笔准备写字。

    梅雨西松了一口气，正要开溜，就又听宇文初道：“让人去说就行了，你来磨墨。”

    梅雨西直觉不妙，果然是连带着想起他之前讨好摄政王妃的事儿来了，却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上前去磨墨，然后，他就知道他今天都得磨墨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是那么一回事，但表面工作总是要做的，宇文光抢在御史和正统派发声之前惩罚了宇文佑，先罚他去给太皇太后磕头谢罪，再让他回家去闭门思过，又罚俸一年，还训斥了他。

    宇文佑十分懊悔地当众承认了错误，还把所有责任都包揽到了自己身上，甚至还特意说明，摄政王妃千叮万嘱，让他一定要好好和太皇太后商量，千万不要惊了太皇太后，但是他生性鲁莽，办错了事。因此，所有的责任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愿意接受惩罚。

    临安王这事儿办得很漂亮，大家都知道太皇太后不讲理，而且还见死不救，摄政王妃是有礼有节的，得着大夫救命的华阳王妃也是没有错的，错的只有鲁莽的临安王。至于宇文初，一点都没牵扯进去。

    所以御史和正统派们虽然叫嚣着大不敬和忤逆之类的话，却也不敢怎么较真，毕竟太皇太后不是立刻就要死了，华阳王妃却是一尸两命。

    梅雨西清晰地看到，宇文初的脸色更黑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一连写错了三个字，这对于英明神武的摄政王殿下来说，是十分罕见的事，足可见得他当时心绪有多不定。

    梅雨西一点不担心，反而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摄政王今天晚上肯定会早早归家，那自己就解脱了。

    果然太阳才下山，宇文初就把笔一丢，淡淡地道：“备马，回家。”

    梅雨西送走宇文初，揉着磨墨磨得酸痛不已的手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也累了，需要吃吃饭喝喝茶歇一歇。摄政王干起活来太卖命了，连带着手下的人也和绷紧了弦的弓似的，没得个清闲。

    一个嬷嬷站在阴影里，见他过去就对着他行了一礼，毕恭毕敬地道：“梅总管，我家姑娘有请。”

    梅雨西看见那嬷嬷，微微笑了：“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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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容人之量

﻿    宇文初回了王府，没见着明珠，只看到哭成一团的妞妞和围观的壮壮和米粒儿。妞妞应该是心里有数，非得要回家去找娘，壮壮拿玩具给她她也不要，米粒儿学着壮壮的样子递拨浪鼓过去。妞妞不接，她就扔到妞妞身上去，结果又引发了新一场哭闹。

    宇文初只好上前抱起妞妞轻声哄着，再让人去打听华阳王妃到底怎么样了。得到的消息是好的，江州子到得及时，很快就给华阳王妃施行了剖腹术，据说唐春来也跟着帮忙观摩了。华阳王已经得到消息，想来很快就会回来。

    魏天德来回的话：“王妃说，那边乱七八糟的，华阳王妃一直昏迷不醒，没个主事的人，她得等到华阳王回来才能回家。请殿下先吃饭先休息，不必等她。”

    宇文初便静下心来，耐心地陪几个孩子玩耍。他平时陪孩子太少，以往虽然觉得内疚，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在忙大事，照顾孩子主要就是女人的事。但是仔细想一想，自己小时候也是非常羡慕老九能得父皇喜爱关注的，因此壮壮他们应该也一样，再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出征，等到回来，想必两个孩子又要不认识他了，于是卖力地逗几个孩子开心，妞妞渐渐的也高兴起来，不但吃完了碗里的饭，还乖乖跟着乳娘去睡了。

    直到月上中天，明珠才回家，她真是累惨了，但是心里很高兴，她比划给宇文初看：“是个男孩儿，八斤多啊，真不知道七弟妹平时都在吃些什么，补得这样大，我是不想说她了，这得多傻多贪嘴。取出来时脸都憋青了，江州子说若是再晚一点就要铸成大错了，七弟妹流血过多，恐怕得将养很久了。也是华阳王府离皇宫近，要是住咱们这边，那还真不好说。”

    宇文初静静地听她说话，见她笑容灿烂，眼睛亮闪闪的，知道她是真的很为华阳王妃高兴，便道：“我听魏天德说，江州子说了，现在是关键时期，熬过前三天，没事就没事了，若真是有事，神仙也难救。有这回事吧？”

    明珠收了笑容，又紧张起来：“我没听说啊。”

    “那是你太忙了，所以没注意到。我已经让人去代替老七练兵了，这几天就让他在家里好生照顾妻儿吧。”宇文初给明珠倒了一杯茶，“你也别太紧张，我看七弟妹是有福之人，必然能挺过去的。”

    明珠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就知道殿下最体贴人，他们这样全心全意地跟着咱们，咱们也不能亏待了他们。打虎亲兄弟，老七帮着你，我也放心很多。”

    宇文初微笑着道：“以后还会再多一个老九吧。”

    明珠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本正经地道：“他今天算是帮了我的大忙，老七定然也是要领他情的，所以他就算是吃点小亏，以后也会得到双倍回报。不过这个人心思不定，殿下对待他还是不能如同对待老七那样全然信任。”

    如此的坦荡认真并替他着想，宇文初的脸有一点点热，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小心眼的，他同样严肃地回答了明珠：“他想带兵，那我就满足他这个愿望吧。说实在的，老九算是个人才，只要他肯把力气用在正途上，我未必就容不下他。”虽然始终看不顺眼，不过胜利者对于失败者总是要格外宽容一点，因为他深知他这样做，明珠定然会更加欢喜他。

    果然明珠用“我们家殿下真了不起”的眼神看着他，毫不吝啬地夸赞他道：“今天的事，我看到他，还真有点犹豫不定，就怕别人乱说，你会多想。但我想想，你根本不是那种人啊，所以就放心大胆地做了，毕竟事情紧急，人命关天，耽搁不得。我果然没有看错殿下，也只有你才能有这样宽广的胸怀和容人之量。”

    “从前想收拾他，是因为他太不懂事欠收拾。现在他懂事了，我也是高兴的，谁闲了没事做，一天盯着他。”宇文初的毛被捋得顺服又贴身，整个人由里到外都懒洋洋的舒服起来，他朝明珠伸手：“过来，听说你今天又揍人了？”

    明珠见他的眼睛如同猫儿舒服时一样地微微眯着，知道他是真的舒服了，自己也算是兑现了要替宇文佑顶一顶的诺言，便也高高兴兴地走过去坐到宇文初怀里，幸灾乐祸地笑：“可不是么，那个杨侧妃，都是给老七惯的！我看七弟妹之所以差点丢了命，就是她故意拖延！我倒是不客气地狠狠训了老七一顿，她得不了好！”

    宇文初微笑：“就这么看不惯侧妃小妾之类的啊？”

    明珠同样报之以微笑：“殿下说呢？殿下是不是春心萌动，想要找两个人来给我练练手啊？”

    宇文初一口咬在她的颈窝里，含糊不清地道：“得了吧，你就拿我练练手吧，把我练好了，十个我春心萌动都够了。”

    明珠懒洋洋地道：“可是今天我很累，不想动了。”

    宇文初热情似火：“不要你动，只要你别睡过去就好了。”他要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然后视天下男人为粪土，谁也不能和他比。

    明珠被他弄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的，一会儿觉得灵魂都要出窍了，一会儿又被他狠狠拉了回来，最可恶的是，他时不时地还要追着她问：“舒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哪里最舒服？这样好不好？那样呢？哦~”拖长了声音，“原来你喜欢这样啊，老夫老妻了，喜欢就说呗，何必藏着掖着？”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明珠最终恼羞成怒，忍无可忍，打算赶他走，可惜刚撑起身子，就被无情镇压，宇文初深谙如何才能让她愉悦，只是几下，便让她失了所有力气，只能敢怒不敢言，他却还觉得不够过瘾，再狠狠几下，诱哄她道：“想叫就叫出来，我喜欢听。”

    明珠死死咬着牙，坚决不肯叫，他便轻打她的**，沉声戏谑：“看你和我犟到什么时候！反正耐不住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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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两辈子

﻿    最终两个人都是失败者，也是胜利者，原本是想要争个输赢的事情最后演变成了水乳交融的灵魂协奏曲，她和他在彼此的世界里相拥共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忘了来路，忘了去路，只想倾尽心力，缠绵在此刻。

    酣畅淋漓。

    宇文初觉得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微笑着去拥抱身边的明珠，沉迷地欣赏着她的美丽——银纱一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的黑发丰盛如海藻，肌肤比月色更美丽，眼睛比星星还要灿烂，唇边的笑意比春天还要更温柔。

    他把头埋在她的胸前，低声呢喃：“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最可爱的女人。”想想他又加了一句：“不，两辈子。”

    明珠就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她还是使劲挣扎着抱住了他的头，将手插在他的头发里，指尖紧贴着他的发根，她微笑着轻声问他：“两辈子，是哪两辈子？”

    宇文初听着她的心跳声，感觉自己从未有此刻这样安逸宁静舒坦，他回答她：“这辈子，还有你的上辈子。”

    明珠突然眼酸：“这辈子你在，你知道，但我的上辈子你并不知道。”

    “不，我在，我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知道。”宇文初的话就像绕口令一样，但明珠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她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道：“是的，你知道，我也知道。我真幸运。”她真幸运，能得以重生，能遇到他。

    宇文初低声道：“我也很幸运，将来我若是祭天，一定要多加几成祭品。”

    明珠笑了起来：“应该的。”

    宇文初觉得这是个和明珠提起傅明昭那件事的好时机，他试探着开了头：“昨天你回娘家，有否见着雯雯？”

    “见着了啊，她挺懂事的。”明珠翻了个身，不想和他继续说这个事，她打了个呵欠：“好困，殿下明天不起早么？”

    宇文初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要起早，困了就睡吧，你这几天也够累的。”

    明珠想起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为自己隐瞒他而稍微有点点愧疚，却绝不后悔，她想不出比这样更妥当的办法了。所以她真心希望宇文初不要再追问了，千万千万不要问。

    宇文初果然如她所愿，很快就睡着了。

    三天后，华阳王妃脱离了危险期，宇文信来接妞妞回家，不但带来了丰厚的礼物，还给明珠行了大礼：“是六嫂救了圆圆和阿福的命，她叮嘱我一定要替她给六嫂磕这个头，谢你的救命之恩。”

    明珠哪里敢受他的大礼，忙不迭地要躲开，宇文初把她给按住了：“他诚心诚意的，你就受着吧，长嫂如母，你当得起。”

    明珠没办法，这才受了。

    宇文信抱着妞妞哄，想到自己父女二人差点就要变成鳏夫和孤儿，眼圈就红了：“我已经狠狠惩处了杨氏，她不再是侧妃了……”

    明珠摆手：“不要和我说这个，和七弟妹说去吧，我那天回来后，你六哥一直骂我，说我粗暴无礼，不给七弟留面子，好歹也是你府上的侧妃，受过玉牒的人，不该这样。七弟千万不要怪我。”还有下次，我会继续的，而且会打得更厉害。

    宇文初鄙视地瞥了她一眼，表示你也会说这种场面话了。明珠装作没看到，一本正经兼十分不好意思。

    宇文信恨不得赌咒发誓，表示他真没这么想，是真的很感激明珠，而且明珠管得好，管得妙。宇文初一句话转入正事：“这个事情老九帮了很大的忙，你抽空去他那里坐坐。”

    宇文信其实早有此意，只是在等宇文初发话而已，当即应承下来。

    宇文初又加了一句：“你问问他，是否愿意帮着练兵。”

    他们都知道，宇文佑曾经从江珊珊那里得到过练兵的秘法，在宇文白的支持下练就了一支新军，但他们更有理由相信，宇文佑的手里掌握了其中的精英部分。如果宇文佑没有反心，没有阴谋，那他就应该愿意把这部分精英贡献出来，化整为零，分散到各地去帮着练兵，提高朝廷军队的战斗力。

    这是决定宇文佑去哪儿，领什么兵，领多少兵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宇文信立刻带着妞妞找宇文佑促膝谈心去了。

    宇文佑似乎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平静地接受了宇文信的建议，再平静地把他手里的几百个人交了出来，只给自己留了一支不到五十人的护卫队。

    宇文初这回满意了，当即就把这几百个人打散，混编到了各地的军队中，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一场练兵行动。

    宇文佑终于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机会，他被派往前方，协助他的老伙伴沈瑞林练兵。宇文佑热血沸腾，他把这视为明珠给他的回报，因此在临行前，他特意到摄政王府来辞行，却偏偏挑了一个宇文初不在家的时候，他本来是想和明珠一笑泯恩仇的，但是明珠斟酌再三，托辞没有见他，与此同时，她在宇文初回家后的第一时间把这个事告诉了宇文初。

    宇文初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其实很愤怒，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怎么地？怎么就这么贱呢？他左思右想，决定光明正大地设宴给宇文佑饯行。

    这次宴会，没有惊动太多人，就只是宇文初和他还活着的兄弟们，以及他们的家眷。既然有家眷，自然就分了内外两席，乌孙郡主大概是还记得之前的事，并没有出现，也没有人问起她，大家更多关注的是华阳王妃和她的新生儿，以及江州子做的新式手术。大家都巧妙地避开了和太皇太后相关的话题，更多感叹华阳王妃真是幸运。

    但也有不和谐的声音，福王继妃感叹了一句：“幸亏老七心宽，不然遇到个心胸狭窄的，恐怕要嫌弃了。”

    众人默然，都明白她是说江州子始终是个男人，这生产的事儿给他看了去，又摸又切的，始终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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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志向

﻿    命重要还是这什么贞洁重要？明珠愤愤然，觉得福王继妃更让人讨厌了。但她知道福王继妃的想法代表了很多人，也没法说动，索性不说，微笑着道：“我是打算让江州子带些女弟子出来，这样会方便很多。”既然没法儿改变别人的想法，那就设法解决问题的根本，比争吵更有用得多。

    众人被她引着，气氛高涨起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明珠含笑听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成型，江州子曾经和她感叹民众百姓之愚昧，有人宁愿一尸两命也不愿意接受剖腹术，也有人宁愿喝香灰水而不愿意喝药，平白丢了性命。很多穷苦妇女得了妇科病而羞于启齿，民间很多懂得点医术的妇人多半兼职神婆，还有很多人家不懂得最基本的疫病常识，孩子早夭，一家子死绝。

    既然命运使然让她走了那一趟，既然得了那本书，既然遇到了江州子和彩云，府里又有唐春来这样的人，而且她开办的医学班也小有成效，她为什么不把这个医学班扩大加强呢？

    比如说，特设一个医女班，招收那些聪慧肯吃苦有天分有志向的女子，在遥远的将来，把这些人推向大夏各地，让他们在当地建立更多的医学班，把医学知识传授给更多的人，让他们去帮当地老百姓解决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偏远的乡村之中，还可以把最基本的疫病常识和药方勒石刻碑，普及这些知识，不知可以挽救多少人的性命。

    人丁兴旺，便可开垦更多的荒地，不生病少生病，就可以加强生产，大夏自然会变得繁荣富强。明珠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刻着手去做。

    代王妃守寡多年，孤独寂寞，最是热心这些事，便很感兴趣地问明珠：“你一个人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要不要帮忙？”

    明珠立刻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当然需要大家帮啊。嫂子那里若有识字又勤奋爱学，愿意做医女的侍女，不妨让她们过来试一试。”要学医，先得识字有基础，从各大府邸招收这些精挑细选出来的侍女，远比临时招收一批不识字又懵懂的人好得多，简直就是事半功倍，不然她这个梦想不知要多少年后才能实现。

    代王妃想了想，还真的答应了：“我回去后挑一挑，若是能成，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福王继妃想了想，也假意道：“那我回去也问一问。”

    明珠本来对福王继妃不抱什么希望，但她既然开了口，就要肯定，便欢天喜地的要敬这两个人的酒：“那我先谢过两位嫂子了。”

    她们这里宾主尽欢，外头也散了。宇文初喝得微醉，就着明珠的手喝了醒酒汤，也要喂她喝醒酒汤：“你也喝，你也喝了不少酒，喝下去舒服些。”

    明珠见他心情好，知道他们兄弟几个应该谈得不错，特意避开宇文佑，只问他福王的事：“二哥怎么说？”

    前世时，福王也是个不安分的，身无二分才，却还幻想着要坐上九五至尊之位，私底下小动作一直不断，但从来也没弄出什么大名堂来。这一回，他之前也是心思很活泛的做了好些小动作，不过胆子小，并不出格，所以宇文初不怎么和他计较。

    但是现在大敌当前，宇文初又即将出征，太皇太后这些人一旦发现拥立小皇帝不成，宇文信和宇文佑又失去了掌握，那就很可能会在福王身上做文章。比如，既然要立长君，那就该立福王之类的话多说上几句，也难保福王会觉得理应如此，跟着蠢蠢欲动。

    虽然福王没什么权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闹腾起来也是挺麻烦的。因此今天晚上宇文初不但是给宇文佑饯行，也是联络兄弟感情，再顺带敲打敲打福王，给大家吃定心丸——老老实实跟着他，一定会有肉吃。

    宇文初轻笑：“二哥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估计之前还有点小心思，但是经过九州台和谶言事件之后就死了心。今天他喝多了，赌咒发誓、痛哭流涕地要我相信他，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支持我，让我后顾无忧。还说我如果不信，他可以把他儿子交给我一起带去出征。我回答他说，我自己有儿子，不需要他的儿子。”

    想到福王当时的模样，宇文初“哈哈”大笑起来，“那是你不在场，不然也得笑。”

    明珠想到福王肥肥胖胖，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的模样，也觉得好笑：“我和二嫂、四嫂商量着要另外开办一个医女班呢……”她简单地把想法说给宇文初听，“等将来不打仗了，安定了，殿下能否设立医科，再专设这样的机构普及各地，由朝廷给这些人俸禄，让他们救下更多人的性命。”

    “还有这一次，江州子既然已经出宫，我就不打算由着太皇太后胡来了，以避讳为名，不让他住在宫中，有召而入，其他时候就住在宫外，让他去给我那个医学班授课，另外再挑些好军医来由他专教跌打损伤手术之类的课程，这些人可以跟着殿下出征，尽力减少伤亡。”

    话才说完，就见宇文初眼睛亮亮地盯着她看，少不得有些莫名其妙：“殿下看什么？我哪里不对劲？”

    宇文初微笑：“自然是在看你，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谁帮你想的？不是为了要一个好名声，而是想做点实事大事了？”

    明珠不客气地送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才不是沽名钓誉之辈呢！我这是发自内心的，发自内心的！”从前李伯纯劝她开善堂，是想让她的名声变好起来，以改变从前跋扈骄横不懂事的坏形象，这是她开善堂的最初目的，那时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萌发这样的志向。

    宇文初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爽快地道：“行，我许了。若有那么一天，不管有多艰难，我都一定支持你，让防疫碑文遍地开花，让大夏的医官走到田间地头，为普通百姓防疫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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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儋州

﻿    月上中天，明珠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宇文初说了一句：“今天老九也喝醉了，他请我转告你一句话。”

    明珠的瞌睡一下子就被吓跑了，宇文佑是个脑袋会打结的，别莫名其妙又蹦出几句不该说的话来啊。

    宇文初提了个头，偏来就不说了，慢悠悠地等着她发问。

    明珠心里也来了气，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一时装得好像很大方似的，一时又小气得和个怨妇似的，她和宇文佑还能有什么啊？就凭从前的恩怨，她没有疯狂追杀宇文佑已经算得是十分宽宏大量，还会和宇文佑牵扯不清？她脑子里装的又不是豆渣！于是索性装睡不理，她不陪宇文初玩了，他自个儿玩去！心眼多得没地儿使了，居然敢使到老娘身上来！

    这样一想，她就放松下来，加上又是喝了酒的，一会儿功夫就真的睡着了，还不忘舒舒服服地把腿架到宇文初的肚子上压着。宇文初还一直等着她追问呢，他晓得她的性子，最是沉不住气，藏不住话，那他便可以深挖细挖，哪怕就是有针尖大的苗头也给掐灭了。

    哪知等得发困明珠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沉不住气的人反倒成了他，他翻身去看，明珠早就睡着了。他郁闷地把明珠压在他肚子上的那条腿搬下来，低声抱怨：“还真睡得着。”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听见了他的话却不当回事呢，还是长心眼了听见了假装没听见？宇文初恨不得把明珠摇醒了问，想想又觉得自己怪无聊的，她既然不再喜欢不再爱了，他又何必总是在她面前提起老九，反复让她想起老九？自己可真是够蠢的。

    五更时分，明珠准时醒来，夫妻俩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一同起身，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吃过早饭，明珠送宇文初出去，他状似不经意地道：“乌孙郡主以后就是一个人在家里了，她现在已经痛改前非，乌孙和咱们也正是敏感时期，你便多关顾着她些吧。下次有聚会和宴席什么的，你把她喊上，省得老九在外头也不安心。”

    这大概才是宇文佑请他转告她的话吧，偏偏他要玩出这么多的新鲜花样来。看看这话说得多婉转啊，句句都点出宇文佑现在和乌孙郡主你侬我侬，互相牵挂，没别人什么事儿。明珠十分鄙视地应了一声：“好的，我记得了。”

    宇文初无意间看到她鄙视的表情，虚张声势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明珠挑眉：“崇拜的眼神。殿下真是又聪明又厉害，我望尘莫及。”

    宇文初难得脸红了一回：“话真多，我聪明厉害你心里有数就好了，别总是这样夸，别人听着会笑的。”说完匆忙离去。

    明珠目送他走远，想起今天傅明正他们就该收到她的信了，便微微叹了口气。

    北地儋州。

    傅明正站在儋州的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同州城。同洲城离得太远，他并看不清楚，但在前些日子，他曾在夜晚纵马奔袭至同洲城下，看到过同州知府顾汝良和一排英勇战死的守将的人头悬挂在城门之上，也看到过同州军民的鲜血把城墙染成了一片压抑的乌黑色。

    匈奴人管杀不管埋，恶臭飘到十多里外，就连风都是臭的，中山王的人马为了防止疫病，再将这所有的人堆在一起浇上油烧了个干干净净，大火烧了几天几夜，浓烟冲天，油烟四处飘散，以至于方圆十里内的水缸和湖泊表层都浮了一层人油珠子。

    战场的惨烈远超他的想象，他吃不下饭去，就连水都喝不下去，看到就想吐，看到就会痛恨二哥为什么会犯下这样的糊涂，铸成这样的大错。就算是有人算计，那也是弱点被人攻破，也是没有坚守住心中的信念，忘记了爱好和责任谁更重要。

    三万多条人命啊，天大的理由都不能以他们的性命身家为代价。若是主将在，有人主持大局，合理调度，哪怕就是兵力悬殊，最后总归是要输，那也不至于败得如此惨烈，如此彻底。

    傅明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耻辱必须要用鲜血去洗涮，傅氏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将军，却是这样的下场，长兄、三哥都不是这块料，下一辈的孩子们也没有从军的，那就让他站出来，替傅氏，替二哥，洗净这耻辱。

    长随韩成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地把一封信递交给他：“是京里来的急信。王妃的。”

    傅明正接过信封，看到熟悉的笔迹，心情总算是要稍许好了一点。明珠的信写得很简洁，第一句是说家里一切安好，摄政王府和太皇太后的矛盾水火不容；第二句是说她早在事发之后就私底下拜托沈瑞林帮她搜寻二哥，人找到了；第三句是让他从沈瑞林那里悄悄把二哥带走，再送到记国昌华公主那里去，然后告诉宇文初，人没有找到。

    傅明正捋清了这其中的关系，默默把信烧了，走下城墙去寻沈瑞林。

    沈瑞林正和一群将领站在沙盘前推演军情，听说他来了就抛下那群将领，热情地邀请他往屋子里去：“知道你吃不下肉食，我让人给你弄了些鸡蛋来，用深井水煮，再剥了皮吃，一定没有那些东西的。”

    傅明正苦笑：“你还真把我当成京城来的公子哥儿了。我哪里是挑剔嫌弃？我是被那三万多条人命压得喘不过气来。闭上眼就会看到他们，都在问我，傅将军在哪里。”

    沈瑞林心虚地垂下眼去，拼命才挤出一个可怜巴巴的笑：“不是都查明白了么，二哥是被人算计陷害了，他也不想这样的，他生不如死，比谁都难受。”

    傅明正淡淡地道：“我听你这话，就好像是见过他似的，不然你怎会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沈瑞林没有反驳：“你收到明珠的信了？”

    “你也收到了？她是不是让你把人交给我？”傅明正红了眼睛瞪他：“瞒我这么久，每天看我疯了似的到处找他却无动于衷，你可真够狠的啊。”

    沈瑞林苦笑：“那我能怎么办？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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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兄弟

﻿    傅明正跟着沈瑞林走进一所民宅，一直走到院落最深处才停下来，沈瑞林上前敲了敲门，并未得到回应，他也不管，径直推开了门。

    一个人青衫布衣，背对着他们坐在窗前，听见声音就问：“小沈，你来了？”

    傅明正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僵硬地绷紧了身体。

    沈瑞林拍拍他的肩膀，含笑问道：“二哥，你好些了么？”

    “今天好多了，我们什么时候进京？”傅明昭回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傅明正，有一刹那的惊愕，随即镇定下来，说道：“你来了。”

    傅明正看着傅明昭不说话，眼神复杂而激动。再怎么怒其不争，始终也是他的兄长，人活着总是一件大好事。

    “坐吧。”傅明昭并没有表现出类似于羞愧之类的神情，他很自然地招呼傅明正：“听说你只喝深井水，那就只能再等一会儿才有水了。”

    傅明正坐下，冷笑：“莫非二哥日常都不喝水的？”

    傅明昭淡淡地道：“喝，要活着，当然要吃饭要喝水。不过我所用的水，就是最日常的水，饱含了三万冤魂恨意和控诉的水，现在我已与他们在一起。”

    傅明正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因为傅明昭看上去像是心意已决，只等时日，于是他那些质问和疑惑的话都没有能够说出来。他看向沈瑞林，沈瑞林眉头深锁，朝他露出一个无奈而惨然的淡笑，说道：“我去安排一下，稍后我们哥三个一起喝一杯。”

    沈瑞林走了，屋子里只留下傅明正和傅明昭兄弟俩。傅明正看着傅明昭隐现白发的鬓角和眉间深深的皱纹，收了讽刺质问之意，问道：“怎么回事？”

    傅明昭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庶弟。傅家的五兄妹中，他和傅明正关系是最淡薄的，因为傅明正出世之时，他已离家投军，难得回家，回家也只是和自己的嫡亲兄妹、父母、妻儿待在一起，对这个性情阴冷、言辞刻薄、手段狠厉的庶弟并没有什么兴趣，感情只局限于知道这是他的庶弟而已。

    “你长大了。想必父亲十分欣慰。”傅明昭把手放在膝盖上，淡然道：“你的办事能力向来很强，大概的经过你应该已经弄清楚了，我就不再重复了。大错已经铸成，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付出我该付出的代价而已。”

    他越淡然，傅明正越愤怒：“是啊，我看到你就知道你在等死了！不过死很容易，要赎罪可没那么容易！你有没有想过家中的父母双亲和长兄二嫂、雯雯他们？明珠为了你殚精竭虑，想尽做尽了她所能做的一切事情。我为了找你，找出真相，为你洗涮干净身上的污水，三天三夜不睡觉，纵马疾驰！哦，你等死，你等着合适的机会就会去死？死了就一了百了啦？真干净啊！真轻松啊！那我们怎么办？！”

    傅明正最后一句话是红着眼睛喊出来的。喊完之后，他和傅明昭都有些愣住，因为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发现，他们之间的那份兄弟之情远比他们所以为的更加深厚。

    傅明正想起自己在小时，曾经十分羡慕崇拜这位能和老爹对着干，不走文官路子而改走了武将路子并获得成功的兄长，而这位兄长虽然对他不是十分关注，但每次回家也没有少过他的那一份礼物，更没有慢待虐待欺负过他，高兴了也会逗逗他，反倒是他自己因为不好意思和某种发自内心深处的自卑而匆匆逃走。

    而傅明昭也想起那个总是藏在角落里，用崇拜欢喜的眼神默默偷看他的漂亮小男孩，分明很想和他接近，却总是一喊就跑得比谁都要快。看着是很冷漠，却从未对他有过任何不敬之举，对外说起他来也总是与有荣焉。

    这大概就是血脉的力量吧，中间纵然隔着万水千山，始终一线相连。傅明昭长叹一声，弯腰卷起自己的裤腿：“我的脚筋已经断了。”

    他被人设计陷害，关押幽闭，必然是要逃的。而太皇太后的计策中，有一步就是要把他留给宇文初杀死，不能杀不能放，一劳永逸的办法就只剩下了这一条。

    傅明正沉默了。如果是明珠，大概会伤心痛哭，因为她英勇的二哥成了废人，从此再不能杀敌，而且遭遇了如此不要脸的阴险算计。但傅明正没有这个习惯，他沉默很久之后，问傅明昭：“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有人证物证吗？”

    傅明昭道：“顾汝良。血战而死的顾汝良，也只有他才能让我不设防。人证已死，物证早已湮灭在同州的血战之中。我本该以死谢罪，顾全家族名声，不让儿女丢脸，不过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太过窝囊，所以我选择活下来。”

    血战而死的顾汝良，他的头至今还挂在同州的城墙之上，朝廷公认他为忠烈，有谁会相信他其实只是太皇太后和正统派的一把枪？说出来只会被人笑话鄙夷唾弃，认为傅明昭是在狡辩脱罪而已。往忠烈身上泼脏水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这场冤屈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明知实情如此，却不得不照着敌人的谋算去做，自己憋成内伤，敌人却看得兴高采烈，还有什么比这样更刺激人的。这是太皇太后的报复，对宇文初的，对明珠的，同时也是对背弃了她的傅相府的报复——你们背弃了我，不能只是我一个人痛，要痛大家一起痛。

    夕阳如血，把屋里二人的脸面须发染上了一层红色，傅明正声音平板地把明珠的打算说给傅明昭听：“她已经安排好了，我会把你送到记国，昌华公主会照顾你，等到将来我们再设法给你洗净冤屈，接你回来。事不宜迟，收拾一下，今晚趁黑走吧。”

    傅明昭淡淡地道：“摄政王的意思呢？他现在若是斩杀我，会有很大的好处。外树威望，内得民心，你确定他什么都不知道，能由着你们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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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警告

﻿    “你的事情我并没有隐瞒摄政王，但他一直没有下一步的指示，他不出声，我便当他默许。”傅明正替傅明昭做了决定：“你的东西在哪里？我来替你收拾。”

    傅明昭目光坚毅地看着他，平静地道：“不用了，我不会去的。城破之****没死，并不代表我就想苟活。”

    “那你要怎么办？回京等死？让摄政王下令，把你绑到菜市口一刀斩首，让雯雯姐弟几个披麻戴孝跪在街头等着替你收尸？让明珠想起你来就痛恨摄政王心狠？让爹娘活活痛死？”傅明正有些愤怒，傅家人的倔强他是知道的，他不愿意傅明昭睁着眼睛往死路上走。

    傅明昭道：“当然不，我不会怕死，却不想窝囊死，我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机会。”

    傅明正急得恨不能打他两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打绕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了？”

    傅明昭平静地道：“我姓傅，我有背负骂名却仍然为民为国操劳忧心的好父亲，有慈爱善良的好母亲，长兄、幼弟前途无量，妹妹福泽深厚身份贵重，更有忠贞贤惠的妻子，孝敬聪慧的好儿女。我怎能，窝窝囊囊地死在菜市口，被人用烂菜叶臭鸡蛋口水堆满我一身？齐王府的嫡长孙媳，怎能有这样一个父亲？我不惧死，却怕让父母、亲人、儿女蒙羞，所以我不回去，我要死在这里，死在战场上。你回去吧，你就和他们说，你从未见过我。”

    傅明正的心被猛烈地撞击了，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泣不成声，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让傅明昭改变主意了。他也姓傅，家族荣誉感与生俱来，守护家族守护亲人，不让傅氏蒙羞，是他在傅丛那里学到的第一件事。傅明昭亦然，这么多年，这个信念已经深刻到他们的骨血里去，再不能改变。

    傅明昭温柔地轻拍他的肩膀：“我把雯雯他们交给你了，小子姑娘们若是不听话，你给我狠揍他们。”

    沈瑞林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拎了酒坛子进来，也不问别的，就地坐了，把酒菜杯盘摆好，拍开封泥：“难得聚在一起，今夜不醉不归。”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聚餐了，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傅明正全程黑脸，沈瑞林愁眉苦脸，傅明昭倒是言笑晏晏，奈何那两个人不配合，所以最终喝成了闷酒。

    一坛酒见底，沈瑞林要再让亲兵拿酒来，傅明昭按住了他的手：“小沈，你是领兵之人，不该喝太多。”

    这是血的教训，沈瑞林不敢不听，只好将那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问出了口：“怎么打算呢？”

    傅明昭道：“我跟老四离开，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这应该也是明珠的意思，小沈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让他卷到这种事里去。

    傅明正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反正二哥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就是了，就算是要用鲜血洗净耻辱，那也该有他一份。

    沈瑞林一时无言，陪他们坐了半宿。他们把小时候的事情翻出来说了又说，说到高兴处使劲拍桌子，说到气愤处也大声骂娘。

    三更鼓响，傅明昭看一眼窗外银白的月光，打了个呵欠：“太晚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歇了吧。”

    沈瑞林告辞：“我明天早上送你们出城。”

    傅明正则道：“我今夜陪二哥睡吧。”

    傅明昭笑：“只要你不嫌床窄，不怕热，我自是没有意见的。”随即招来哑仆伺候，兄弟二人抵足而眠。

    “二哥。”傅明正觉得心烦意乱睡不着，忍不住喊了几声傅明昭，傅明昭没有回答他，报之以细细的鼾声。

    傅明正折腾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一睡，十分之沉，就连哑仆开了门，他也没听见动静。傅明昭穿戴整齐，最后看了他一眼，示意哑仆背上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树下，细碎斑驳的月影落到他身上，让他的面目模糊不清，他朝傅明昭点点头：“来了。”

    傅明昭道：“来了，多谢你在百忙之中抽空来接我。”

    男子微笑：“傅将军有节义，杜某便是再忙也要走这一趟。”他想起了那个璀璨夺目、意志坚韧的女子，忍不住再问傅明昭：“将军想好了么？若是后悔，还可以退回去。记国虽然路途遥远，杜某也能倾力助之。昌华公主宅心仁厚，又与摄政王妃交好，只要她在一日，便能保你衣食无忧，安然度日。”

    傅明昭笑了笑：“傅氏没有贪生怕死之人。”

    男子露出几分钦佩之意，道：“既如此，我们便走罢。”

    几个隐藏在暗处的人走出来，簇拥着他和傅明昭、哑仆，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士兵，再到了城门处，对着守军亮出腰牌：“摄政王密使。”

    守军立刻开门放行。

    傅明昭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赣州，再沉默地骑上了对方为他准备的马，马鞍马镫是特别设计过的，很适合他用，有一刹那，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从前，冲锋杀敌无所不能。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他已经成了废人和罪人，但是家族的荣光和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兄的责任还在肩上，他必须用自己的鲜血洗净这耻辱。

    将军应该死在战场上，而不该死在宫廷的阴谋之下。

    他问前方那个踏着夜露前行的男子：“先生有中山逆贼的最新动向么？”

    男子微笑：“杜蘅，我叫杜蘅，将军可以叫我小杜。”

    傅明昭本想问杜蘅，宇文初对于这件事具体有什么看法，但是想到对方既然已经找到他并且带他离开，那就足以表明宇文初的态度了，何必再问？

    阳光照到傅明正的脸上，他翻身坐起：“二哥……”

    人去屋空。

    沈瑞林走进来，心情复杂地道：“二哥已经走了。你回京城吧。”他半夜接到消息，摄政王密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人，而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宇文初不知道，现在看来，并瞒不过。原本可以悄悄地走，偏要亮一下腰牌，那就只有一个解释——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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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谈心

﻿    “你回去后就如实禀告吧，摄政王已经知道了。”沈瑞林很明白，宇文初这是警告自己，这天底下没有什么事瞒得过他，成全与不成全只在他的一念之间。同时也是让自己心里有数，不要参与到这些事里面去，安心带兵打仗。这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傅明正当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淡淡地道：“所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他挺爱惜你的，小沈。”

    沈瑞林笑而不语。宇文初对他的确一直很不错，委以重任，十分信任，不过，如果是考虑到从前的那桩事，他自然明白宇文初为何防范得这么紧。

    他是个实在人，却不代表他是个笨人，宇文初当年何以醉酒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并且从此和明珠有了瓜葛；在翼城时，他为何每次想要和明珠说几句话就会被人叫走，真的有这么忙吗？作为当事人主政人，他比谁都更清楚。不过是男人间的小心眼而已。

    他曾想过，若是明珠身边的男人换了他，他是否会这样？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性情不同，他没有这么多的心眼，也没有这么强的实力，可以不动声色地吓唬和赶走明珠身边有威胁的任何男人。

    大概是因为知道事情不可逆转，傅明正渐渐地从打击里复活过来了，他开始试探沈瑞林：“小沈啊，明珠不该让你掺和到这件事里来。”

    沈瑞林淡然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是我自己乐意的。还有下次，我还愿意。”

    傅明正乐了：“你可真是个好样儿的啊！你就不怕那个小心眼的找茬整你？”

    沈瑞林正色道：“他虽然小心眼，却不是下作的人。我相信他。”

    傅明正拍拍他的肩头：“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我走了。如果有二哥的消息，记得第一个告诉我。”

    “一定。”沈瑞林有些怅惘，再有傅明昭的消息，就该是替他收尸的时候了吧？

    傅明正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他虽然很早从军，却十分喜爱清洁整齐，记得帮他收拾干净些，给他穿最好的衣服，用最好的棺木。”

    沈瑞林沉默着送走了傅明正，他没有给明珠写信，不是因为害怕宇文初，而是觉得这样对明珠比较好。

    七月末的京城，早晚已经有了些微凉意。米粒儿满了一岁，已然能够利索地到处走动了，但是过了最初的新鲜劲儿之后，她谢绝走路，多数时候都是要求人抱。壮壮这时候就会来招引她，或是拿着好吃的，或是拿着好玩的，逗着她闹，逗着她追。米粒儿通常会上当，趔趄着和壮壮打得十分热闹。

    明珠并不管兄妹俩的这些小事，她有更多的事要忙，比如说医女班，比如说种红薯，比如说陪伴父母，管理府务，甚至于她渐渐成了一个类似于齐王妃那样的角色——宗室中或是勋贵家里发生了掐架行为，自家灭不了火，又不至于闹上公堂的，那就会来找她主持公道。当然这种事情里，十件有六件和小妾有关系。

    明珠很郁闷，人家大小老婆掐架关她什么事？非得把她扯进去干嘛？接连推了几回之后，免不了和宇文初抱怨，宇文初一边看折子一边听她说话，笑着替她总结：“这是因为你一出手就把杨侧妃给灭了，所以大家都有了指望，别理她们就好了，这种事通常都是徒惹一身腥臊的。”

    但又夸她：“当然，这也是好事，说明你比从前更有威望，大家更信服你。你把规矩定下来，什么事能管，什么事不管，照章执行，不要心软不要例外，时间一长，大家就知道什么事不能来找你了。”

    明珠得意：“我是这样做的啊，不过就是和你抱怨两句而已。”她最近心情还算不错，太皇太后自宇文佑闯宫带走江州子之后就再没有新动作，而傅明正即将到京。虽然他没有在给她的信里提及傅明昭，但她相信他一定会妥善安置好二哥的。

    “看你得瑟的。”宇文初点了她的鼻子一下，心情颇有些沉重。算算日期，傅明正应该就是这两天到京城了，他想和明珠就这件事好好谈一谈，不然只怕会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来。斟酌再三，他决定请明珠喝茶：“上次请你喝茶，喝得并不尽兴，今天事少，我再请你喝茶如何？”

    这叫事少么？明珠看一看桌上堆得老高的一叠折子，油然生出一种不妙之感，莫不是自己瞒着他做的事走了风声？但茶是必须喝的：“难得殿下想要散散心，我自然是奉陪到底的。”

    二人去了湖边的水榭上，这回没用侍女帮忙，全靠自己动手。茶过三巡，宇文初开了头：“今天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要和你道声辛苦。米粒儿满了一岁，你一路艰辛，好不容易才生下她，中间还做了那么多大事，现在两个孩子都平安长大了一岁，辛苦你了。”

    明珠当然也要和他说一声辛苦：“殿下也不容易，有你在，才有家，我才能安心把孩子养大。”

    “第二件，是喜事，仍然是要谢你。”宇文初凑到明珠耳边，轻声说道：“半剪和彩云改进了火炮的射程，以及，他们弄出了个厉害无比的新玩意儿，这东西装填好火药之后，埋在地下，人畜踩上就会爆炸，杀伤力极强。我倒要看看，是匈奴人的马蹄子厉害，还是我的霹雳雷厉害。”

    明珠想了想，觉得半剪和彩云都是她争取来的，这个谢，她当得起，就又坦然受之，不忘再捧一捧宇文初：“也是殿下睿智宽容有能力，才能让他们发挥才智，不然换了别人，他们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没用。”

    宇文初笑笑，没有接着说第三件事，而是道：“算起来，四舅兄这两天就该到京城了。”

    终于来了，明珠心里“咯噔”了一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看他怎么说。

    宇文初看她一眼，道：“自从二舅兄的事情发生之后，你从未主动问过我要怎么办，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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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苦夏

﻿    这时候二哥已经走远了吧？明珠索性道：“怕你为难，所以没问你。”

    宇文初沉默片刻，以最简单的方式将话题引入正轨：“我都知道了。”

    他如此干脆利落，明珠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言语便全都没了用武之地。该来的总会来，她也没想过能一直瞒着他，因此也颇有些如释重负：“是的，我让四哥把二哥送走了，他是无辜的，哪怕天下人都说他该死，他仍然是我的二哥，就算是死了，那也是冤死。我不想要他死在你的手上，他也不该死在你手上。现在事情我已经做了，你惩罚我吧。”

    “妹妹帮助落难的哥哥逃出生天，也是人之常情。”宇文初表示理解，却道：“那么，四舅兄是否已经把二舅兄送走了呢？”

    “应该吧。”明珠原本是十分确定的，此时却不自信了，因为她没有收到傅明正带来的只言片语，沈瑞林也没有给她送来任何消息。如果真的走了，宇文初最大的可能是装作不知道，但他却要和她谈心。

    宇文初看到明珠的表情，知道她应该是猜到了，他轻声道：“送到记国等候真相大白之日替二舅兄洗去冤屈，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你有否考虑过二舅兄的想法？”

    明珠的心坠到了谷底，她隐约是猜到了真相，却不肯接受，她直直地看着宇文初：“所以呢？”

    宇文初静静地看着她：“二舅兄没有去记国，也没有跟着四舅兄回来。”他不确定该不该把杜蘅带走傅明昭的事情告诉明珠，所以他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明珠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捏住再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她的眼里已然有了水雾，鼻头也跟着变红：“然后呢？”

    宇文初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很早之前，我派出四舅兄去查找真相并寻人时也通知了杜蘅，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二舅兄的下落，因为我知道，你和几位舅兄的感情很深厚，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同州。”

    既然派出去的人是杜蘅，那么这个事当然也就不可能瞒得过宇文初。明珠吸一口气，轻声问道：“所以，我二哥现在是和杜蘅在一起？”

    宇文初点点头：“是。二舅兄不想去记国，也不想死在菜市口，他想死在战场上，用鲜血洗净他身上的耻辱，维护傅氏的荣誉，维护兄长弟妹儿女的尊严。他要雯雯嫁得风光自在，要你坦然无愧。”

    明珠转过身去背对着宇文初，睁大眼睛不眨眼地盯着朱红色的柱子看，一直看到眼睛酸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你说过，让我不管什么事都最好第一个告诉你，亲口告诉你。所以虽然很难，我还是决定告诉你。”宇文初递帕子给明珠，他希望她能理解他，但也知道她不可能理解他，至少在这个时候不能理解他——没有几个人能做到面对至亲死亡还能保持冷静温和，至少他是做不到的，所以他也不要求明珠做到。

    果不其然，明珠并没有接他的帕子，她背对着他，带着很重的鼻音，很慢很慢地问：“如果一定要把我二哥送到记国去，杜蘅能做得到的吧？”

    宇文初不能回答明珠的问题，因为这就是他们的分歧所在。所处的位置不一样，看事情的方式也不一样。他理解明珠这么做的原因，可以默许，却不会赞同她，失职就是失职，军法律法不是儿戏，他必须要对那一场屠杀有所交代。他没有理由阻止傅明昭以另一种漂亮的方式结束这件事，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本可以说：“这是二舅兄自己的意思。”或者说，“我也很痛苦。”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选择了沉默。

    明珠沉默地离开了水榭。如果宇文初真的觉得二哥应该活下来，他就能做得到。他既然没有做，并且促成二哥走上另一条路，那就说明他的内心并不赞同她的做法。他不容易，二哥有错该罚，她都理解，但她不能接受。

    明珠回到迎晖堂，倒头就睡，半梦半醒之间，她恍惚听见宇文初进来，问了素梅等人的话，具体问些什么她没听清楚，事实上她也不想听清楚，她甚至不想见他。

    怎么能不难过呢？因为见过亲人死亡的悲惨，所以悲剧即将来临时便显得更加可怕痛苦。她之前曾在私底下信誓旦旦地和雯雯保证，二哥一定会回来的，她一定会想出办法洗净二哥的冤屈。但是现在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雯雯和二嫂他们。

    明珠从头天中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壮壮和米粒儿以为她病了，早早就围到她床前争着要把自己最爱的零嘴喂给她吃。明珠将手覆盖在眼睛上，悄悄擦去眼泪，翻身坐起，对着两个孩子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我只是太累了，所以想要歇一歇。”

    门外传来侍女们问安的声音，明珠从眼角看到宇文初站在门口，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一样落到她的身上。但她现在还是不想和他说话，她便假装没有看到他，宇文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地离开了。

    明珠慢吞吞地起身，梳洗，吃早饭，想要带着孩子们回家，却又觉得不想面对家里的人，所以带着孩子们去了安小故家。

    安小故即将生产，基本不出门了，见她带着孩子们来了十分高兴，忙着让人把好吃好玩的全部拿出来招待他们，兴致勃勃地道：“你看看我这身形保持得可好？我们家老太太她们被华阳王妃给吓着了，都不许我多吃，我每天都觉得饿啊，但是又不敢吃。”

    明珠摸摸她的肚子，笑道：“不错，不错，他是个乖孩子，一定不会闹腾娘亲的。”

    安小故和明珠一起长大，怎可能看不出她兴致不高，便遣退了下人，轻声问道：“你怎么了？四哥不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吗？也没听说摄政王下达命令说要怎么样啊。”

    明珠苦笑：“大约是苦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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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回归

﻿    苦夏？这都七月底了，已然入秋并有了凉意，还苦什么夏？安小故体贴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拉着明珠道：“我有惊喜给你，你随我来。”

    明珠不能拒绝安小故的好意，打起精神跟着安小故去了偏院。偏院里有一个女子坐在树荫下绣花，她很瘦，弱不胜衣，她的神情很专注，拿针抽线的姿势却显得笨拙了些，每每总是刺错了地方，再摇头叹息，拆了重绣。

    是素兰，她听见脚步声就抬起了头，怔怔地看着明珠，忘了说话行礼，也忘了放下手里的针线。

    明珠的唇角勾了起来，安小故拿扇子掩了口笑：“你们主仆是怎么了？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庆贺么？怎么就和呆头鹅似地互相看着不说话？”

    素兰这才站起身来，有些局促地把手往裙褶里藏了藏：“奴婢见过王妃，见过夫人。”

    “不必多礼。”明珠走上前去拉起素兰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上有疤，本想问一问这疤痕的来历，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便什么都没有问，张开双臂给了素兰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你回来。”

    素兰伏在明珠的肩上失声痛哭：“奴婢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王妃了。”她在狱中受到拷问时没有哭，被堂审时受刑也没有哭，因为她有信念支撑，有仇恨支撑，但是见到明珠，她再也忍不住了。

    明珠想起逝去和即将逝去的那些人，心如刀绞，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主仆二人抱着哭成一团。

    安小故傻了眼。她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样子，宇文初之前悄悄把素兰送到她这里来将养，说的是让她在素兰养好身体之后，另外换个名字以她的名义送给明珠，以给明珠惊喜。她本来还想再等些时候的，但是今天看到明珠沮丧的样子，就把素兰推了出来，她是想要明珠高兴啊，可不是想要让明珠哭。

    她想去劝，素梅拉住了她：“夫人，这里太阳大，奴婢扶您到那边树荫下去坐着歇歇凉吧。”王妃心里难过，大家都看得出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能哭出来总比憋着的好。

    安小故觉得明珠和宇文初之间肯定出了什么事，那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仔细想想，宇文初把素兰送到她这里来将养这个事儿，明显就是为了讨好明珠——他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了吧？不然早点让明珠把素兰接回去还不好么？

    多半是傅二哥出事了！安小故憋屈地使劲搧了搧扇子，自觉十分愤怒。她是不懂得太皇太后这些身居高位的人在想些什么的，她只知道，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得护着，为了利益什么的去害亲人，那是畜牲吧。

    明珠和素兰哭够了，彼此都有些不好意思，那就需要寒暄两句以拉近长时间分离之后产生的距离感。

    素兰先说：“王妃瘦了，一定是这段日子操劳太过。”

    明珠觉得自己的确是瘦了，但不是熬瘦的，而是认真锻炼、合理饮食的缘故，她让素兰捏她的手臂：“不是瘦了，是紧实了，我身体好着呢。”

    素兰果然也就捏了，然后认同：“是的，这很好。”

    然后轮到明珠了，她注意到素兰的发式有了改变，从姑娘的发型变成了妇人的发型，便问道：“你这是……”

    素兰抚了一下鬓角，轻描淡写地道：“奴婢在得知自己可以活下来的那一天发了誓，此生不再嫁人，只专心伺奉王妃而已。”

    明珠皱了眉头：“你发的什么莫名其妙的誓，经过我的同意了吗？我不同意。”

    素兰笑而不语，俨然是意志坚定，谁劝也没法儿改变她主意的样子。

    安小故早就等不及了，摇着扇子扶着腰走过来，道：“别劝她了，劝不好的。自她到这里来，我差不多每天都要和她说一次，又叫人天天劝她，也没见她有半点松动之意。人各有志，你不是她，别管了。”

    明珠瞅了安小故一眼，若不是晓得安小故不知道二哥的事，她都要以为安小故是借机来劝她的了。她很想把事情的经过说给安小故听，让安小故帮她评评理，但她知道不可以，这件事，从一开始安小故就不知道细节，那就一直都不知道好了。

    不过素兰的回归的确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她郑重给了素兰承诺：“你想嫁人就嫁人，不想嫁我就养你一辈子，你是自由的。”

    你是自由的。素兰听懂了明珠的话，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奴仆，而是自由身，曾经她幻想过有这么一天，风光出嫁，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但是梦已经碎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也不在了，原本抱定必死之心，却又因为明珠的偏爱而侥幸活下来。她又哭又笑：“承蒙王妃不弃，奴婢恐怕要赖着您一辈子啦。”

    等到素梅过来，和素兰又是一番唏嘘流泪。壮壮见到素兰就不一样了，高兴得和什么似的，拽着裙边就不松手了，看到素兰手上的伤痕，他拉着她的手，撮起小嘴给她吹气，问她还疼不疼。

    素兰眼里泛起泪光，含笑摇头：“原本是疼的，被壮哥儿一吹就不疼了。”

    壮壮得意无比，吹得更起劲了。

    安小故道：“你难得出来松泛，今天就别回去吃饭了，在我这里好生整治一桌席面，去把华阳王妃和你四嫂请过来，咱们四个好吃好喝，打叶子牌掷骰子玩。”

    一个刚出月子，还继续圆润着的华阳王妃，再加两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围坐打牌赌钱，这样真的好么？明珠看看安小故的大肚子笑道：“你不怕把孩儿教坏了？”

    安小故瞪眼：“我玩一玩他就学坏了？不许你扫兴。”不由分说，叫人安排下去，很快就张罗起来。华阳王妃和李舒眉闻风而动，把孩子和自己一起捎带着上了门，兴致勃勃凑在一起吃喝玩乐，分享京里的小道消息。

    华阳王妃伤了身体，精神不济，就弄个美人榻歪着，半点没有影响她吃喝玩乐。大约因为习武的缘故，李舒眉的精神是最好的，四肢也照旧纤细，她就成了另外那两个人羡慕的对象。

    嬉闹一回，趁着安小故和华阳王妃吵闹嬉笑，李舒眉和明珠说道：“我刚才看到外面有棵桂花已然开了，你来帮我摘些扎个花球。”

    明珠收了笑容，跟着李舒眉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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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他的道

﻿    汝南侯府的桂花其实也没到花期，开得稀稀落落的，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是来摘花的。不然手底下那么多的丫鬟婆子，想摘什么花摘不到。

    “挺香的。”李舒眉摘了几颗桂花放到明珠手掌上，低声道：“今天早上殿下去了我们家，见过了父亲。”

    “他去做什么？”明珠心里生出一股怒气来，宇文初气一气她也就够了，还要跑去找父亲做什么？是生怕父亲不会被气死么？

    李舒眉摇摇头：“我不知道摄政王和父亲都说了些什么，不过父亲随后就让人来叫我，让我抽空来看看你。刚好小故请客，我就来了，你和殿下闹别扭了吧？”

    明珠认为，她和宇文初之间的事不仅仅是闹别扭那么简单了，她心里有一个结，这个结如果解不开，她就永远都不会好受，而且道理她都懂，她不需要有人来和她讲道理。所以她没有回答李舒眉的话，因为她不知道宇文初究竟和父亲说到哪个地步，她并不想要让家里人把宇文初看成害死二哥的凶手。

    李舒眉见她不回答，便道：“其实你四哥之前曾经写过信回家，具体的经过长兄知道，我也知道，父亲虽然没说，但我猜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假装不知道，让我们宽心而已。我是傅家的媳妇，我同样很敬重二哥，希望他能逃出生天，但是一分为二的说，我理解二哥的想法和做法，也理解殿下的应对。父亲叫我带一句话给你，尽人事知天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和选择，只要他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就是他的道。”

    明珠沉默不语。她都明白，事情刚发生时，父亲曾和她说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太皇太后，而他，不希望在失去儿子之后再让女儿也失去幸福。也就是说，他不希望她和宇文初因此生隙，因为这是太皇太后最想要的，但是她过不去她心里的那一关，至少目前过不去。

    李舒眉见她不说话，只好叹了口气：“你四哥最迟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听听他怎么说吧。”随即绝口不提此事，逼着明珠加入到赌博队伍中去。

    一群人玩得十分尽兴，安小故先让人把孩子们送回家去，再拿出了二十年份的梨花白，她和李舒眉不能喝，那就看着明珠和华阳王妃喝。华阳王妃身体不好，也不敢多喝，不过这不妨碍她把明珠灌醉，还兴致勃勃地让人去通知宇文初，表示你老婆被我们灌醉了，你要不要来接她？

    宇文初真的来了，安小故简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不但亲自把明珠送上宇文初的车，还很大胆直白地劝他：“床头吵架床尾和。”

    宇文初明白安小故的意思，却只是微微一笑而已。这种策略在别人那里大概行得通，在明珠这里只会起到反作用，他现在除了等之外，什么都不能做。

    明珠平时嚣张跋扈，喝醉了倒是乖得很，安静地躺在车里睡她的觉，手脚都十分规矩，更没有出现哭闹之类的事。宇文初把她抱下车，再换乘轿子，一路送到了迎晖堂，也不去其他地方，亲自喂她喝过了醒酒汤，再帮她换了衣服让她躺下。他自己就在一旁挑亮了灯，继续批他的折子。

    明珠一觉睡到半夜时分，还是因为内急才醒的，看到坐在一旁批折子的宇文初，再看看她自己的装扮，心里也就都明白了。默不作声地起身解决问题，再默不作声地回来躺下，假装没有看到他。

    宇文初也没有主动和她说话，而是十分镇定地继续做他的事，明珠悄悄回头，看到一张在烛火之下显得特别坚毅冷凝的脸，倘若不是因为二哥，她必须得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再问问他饿不饿，累不累，哄他早些睡觉，这样夜以继日地拼命操劳，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明珠咬紧了嘴唇，坚定地回过了头。头痛欲裂，睡意全无，她躺在床上，背对着宇文初，觉得全身都不自在，又痛又乏却完全不能放松下来。

    再这样下去她得发疯。明珠翻身坐起，出声招呼值夜的绣桃：“让厨房做些吃食上来，我饿了。”

    绣桃领命而去，宇文初停下笔，抬起头来看着明珠，眼睛亮亮的。明珠并不理他，径自披了衣服去看孩子们。

    孩子们正在熟睡之中，兄妹二人皆都是粉嘟嘟的圆脸蛋，握着胖胖的小拳头，睡得安宁又舒服。明珠爱得不行，静静地在一旁盯着看了许久才离开，问素兰安置好了没有，素梅笑道：“时间太紧，素兰姐姐原来住的地方还没收出来，奴婢便让她一起住，也算是有个伴。”

    明珠知道自从素菊死后，素梅一直都很寂寞痛苦，也就由得她去。一时绣桃送了吃食上来，她也不招呼宇文初，自顾自地拿了碗筷开吃。

    也不知是绣桃太聪明，还是太过自作主张，居然碗筷就准备了两套，还自动去请宇文初。宇文初也没客气，放了笔就过来陪吃，两个人都不说话，只管埋头苦吃。

    明珠其实根本吃不下，她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不过略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宇文初见她放了筷子，默默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低下头继续吃。

    明珠看得清楚，莫名就有些心事被人看穿的愤怒，当即把碗一推，快步回了卧房。

    没过多久宇文初就进来，照旧坐到桌前继续批他的折子，明珠从来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她决定要找茬：“殿下就这么忙么？什么紧急军务非得今夜弄好，还要带到卧房里来做？”

    宇文初放下笔，抬眼看着她，不言不语，神情莫测，一双眼睛幽深如井。

    明珠被他看得不自在，便扭转了头，再次背对着他。

    这时候宇文初说话了：“我的确很忙，因为明天四舅兄回来后我就要出京练兵，大概得有半个多月才能回来。之所以要带到卧房里来做，那是因为担心你，想要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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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比眼睛大么？

﻿    明珠很后悔和宇文初说话，因为这个人太会说话，总是能抓住她的破绽，再步步紧逼，逼得她没有后路可退。是的，就算是生气，她也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他，心疼他，这似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但是此刻她是准备找茬子的，所以她摆出准备开战的架势：“我很好，这么多人伺候着，还会欠缺什么吗？”

    宇文初笑笑：“我也有很多人伺候着，但若是没有你的关怀照顾，我就觉得我什么都缺，而且很缺。”

    明珠不想和他说话了。

    宇文初也识趣地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继续做他的事。

    四更鼓响，他仍然没有休息的意思，明珠不高兴地道：“亮着灯，我睡不着。”

    “哦。”宇文初略微收拾了一下桌子，吹灭了灯。他静悄悄地在明珠身边躺下来，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纯粹就是睡觉。

    明珠心情复杂地睡了过去。感觉才刚睡着，就又听到魏天德在窗外低声禀告宇文初事情，她很愤怒，随手抓起一样东西朝窗子砸去，骂道：“还要不要人活了？下半夜才睡，天不亮又来吵，天要塌下来了吗？”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好一歇魏天德才道：“奴婢知错了。奴婢告退。”

    宇文初只着单衣，静静地看着明珠，喜怒难辨。

    明珠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总这么看着我干嘛？比眼睛大么？”

    宇文初的唇角一点点地勾起来，渐渐绽放成一个大大的笑。“傅明珠，你可真粗鲁，这种话都敢说。”他说，“不过我喜欢。”因为他知道，她始终是担心着他的。

    明珠烦死他了：“别来这一套，我不过是嫌吵，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以为的是哪样？”宇文初穿衣起身，在香篱的伺候下梳好了头发，盥洗完毕，站在晨光里回头看向明珠：“珠珠，你想不通，我理解，我并不要你立刻就想通，也不要你万事都顺着我的意。道理你比谁都懂，多的话我不说了，只希望回来后你能变得快乐一点。”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明珠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看，一直看到眼睛发酸，眼泪长流。

    傅明正是在中午时候进的城，来不及梳洗换衣就风尘仆仆地去见了宇文初。及至下午，所有人都知道，傅明昭再也回不来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同州。

    一时之间，京中谣言四起，惊怒不信认为其中必有隐情者有之，冷嘲热讽坐看笑话者有之，还有人准备讨好摄政王妃和傅相府，预备提请确认傅明昭以身殉职，死在了同州，也有人准备去劝傅相府，弄个衣冠冢，发丧吧。

    因为大家都知道，傅明昭活着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傅相府的声誉来说不是。唯有傅相府安静如常，闭门不纳客，府中也没有人露出悲戚之色，负责打发客人的傅霖镇定自若地道：“尚未找到二叔，也尚未有确切的消息，怎敢轻言生死？一切只听天意。”

    只这一句话，就让所有的人开不了口。

    宇文初听到这一句话，和对面的傅明正说道：“傅氏后续有人了。”

    在他和傅明正的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做满了标记，全都是傅明正此去北地探明的军情险要之地。傅明正面无表情地把地图收起来，说道：“殿下让臣去北地吧。”

    宇文初毫不迟疑地摇了头：“不，你要替我看着京城。”

    傅明正抿紧了唇，他知道宇文初出征之后，这京中将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多半是群魔乱舞，魑魅魍魉横行于世。宇文初此次出征，若是能赢，一切迎刃而解，若是输，便再无退路。

    宇文初站起身来：“我要出城练兵，四舅兄先回家去吧。”

    傅明正却行退出，有宫人过来宣他：“太皇太后甚是挂念傅将军的消息，请傅大人过宫一叙。”

    傅明正面无表情地去了长信宫。

    太皇太后同样面无表情地召见了他：“你见着你二哥了？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

    傅明正勾起唇角冷笑：“臣并未见着傅明昭，心有余而力不足，带不回来。”

    太皇太后突地笑了起来：“真的么？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我来说，你来听，听完之后看看有哪里错了，你再来指正我。”

    她歇了一口气，微笑着道：“我知道，明珠和安小故交好。越国公府和汝南侯府都是军方的人，她要救明昭，必然会动用他们的力量，譬如说，传递消息什么的。但是要有一个人能在遥远的北地听她安排，死心塌地为她卖命，帮她找到明昭并保护起来。而这个人，只能是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沈瑞林。明珠是个心软的人，她舍不得沈瑞林卷进这种事里来，那就只有再找你了。”

    她看了傅明正一眼，轻声道：“让我猜猜看，明昭此刻是不是在前往记国的路上？”

    傅明正冷淡地道：“臣并不知太皇太后在说什么。”

    太皇太后摇摇头：“你懂，而且很懂。记国遥远，昌华后位不稳，自己个儿尚且活得艰难，哪里有空照顾明昭呢？还是回到家乡的好，你们年轻人啊，总是轻易就离了故土，哪里知道天下虽大，家乡最好的道理呢？”

    傅明正冷冷地看着她。这意思是说，她已经派人到通往记国的路上拦截傅明昭了么？真是不幸，傅明昭此生都不会去记国了。

    太皇太后微笑：“你退下去吧，有好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傅明正不想戳穿她这最后的美梦，转身走了出去。

    树荫下站着一个美丽清纯的女子，傅明正认得那是姬慧，便朝着她走了过去。姬慧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先往后退了一步，却又站稳了，勇敢地抬起头来看着傅明正，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傅大人。”

    傅明正沉默地打量了姬慧片刻，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姬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悄悄擦去掌心里的冷汗，不远处，肖乳娘兴高采烈地走过来，低声道：“老爷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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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画轴

﻿    姬慧定了定神：“我们先回去吧。”

    肖乳娘扶着她往里走，悄声道：“多亏梅总管帮忙，才能把消息送去给姬风。姬风收到信就立刻和老爷联系了，老爷写了信给殿下，说殿下和王妃鹣鲽情深，他并不愿意为难殿下，恳请殿下将姑娘送回北地，他愿意率领手下的人马跟随殿下拨乱反正，血战到底。殿下见了老爷的信，想必就会答应带着姑娘离开了。”

    姬慧眼眶发热，激动地道：“我就知道爹爹不会不管我的。”

    肖乳娘高兴地道：“是啊，是啊，老爷最疼姑娘了。”

    姬慧亲自开了箱，捧出一卷书画交给肖乳娘：“你瞅个空子把这卷画送去给梅总管吧，多谢他通融，还请他替我保密，在事情定下来之前不要告诉陛下。”

    肖乳娘郑重收好，悄声把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姬慧：“老奴刚才听见宫人在说，摄政王妃的二哥，傅明昭将军出了大事，摄政王妃为此和摄政王生气闹别扭了呢。好像是在怪摄政王见死不救，冷酷无情。”

    姬慧淡淡地道：“我们就要离开了，不要管这些闲事。”

    肖乳娘谨慎地道：“哦。”想想和自家姑娘年貌相当的摄政王，由不得的又是一阵可惜，“姑娘这样的才貌，将来也不知道会配个什么样的人。”

    姬慧微微一笑：“什么人都一样，对我好，对爹爹好就够了。”她不想再谈论此事，便赶肖乳娘走，“我听陛下说，摄政王今日要出京练兵，不会带梅雨西去，想来此刻梅雨西刚送走摄政王，正是最闲的时候，且此刻宫中众人最为松懈，你快把这个给他送去。”

    肖乳娘连忙捧了画轴离去，一路平安无事，眼看着就快要到揽胜阁了，忽见几个宫人快步走出来将她拦住，傅紫霏拖曳着大红绣金皇后袍服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肖嬷嬷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肖乳娘下意识地就把画轴往身后藏，一个宫人粗鲁地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将画轴抢了过来，双手奉给傅紫霏。

    傅紫霏打开画轴看过，笑了：“原来是勾烨先生的绝笔画。本宫幼时很想得到这幅画，家父到处寻求而无果，没想到它居然在姬姑娘的手里。”

    肖乳娘紧张不已，她有预感任务完不成了，这幅珍贵的画很有可能会被傅紫霏带走。

    傅紫霏欣赏完了画，问道：“肖嬷嬷步履匆匆，怀抱着如此珍贵的画，是想去哪里呢？”

    离开京城这么大的事，肖乳娘当然不乐意随便告诉傅紫霏，万一这个人使坏，让她们走不了呢？她不敢说是给梅雨西的，因为知道傅紫霏最忌惮的人当属摄政王妃，便急中生智：“是送给摄政王妃的。”

    傅紫霏笑容古怪：“我没听说过摄政王妃和姬姑娘交好。”

    谎言既然开了头，就必须得用下一个谎言去支撑，肖乳娘垂下眼去，轻声道：“那是因为摄政王妃和我们姑娘平时都不愿意说，其实她们私底下交情很好。”

    “哦……”傅紫霏拖长了声音，笑着让人把画轴还给肖乳娘：“既然是送给姑姑的，那可不敢耽搁了，你快去吧。”

    肖乳娘松了一口气，给傅紫霏磕了头就匆匆离去。

    果然如同姬慧所料，梅雨西刚送走了宇文初，正是最清闲的时候，见她匆匆而来，也没有多问，只道：“殿下已然收到你家老爷的信函，虽然没有表态，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安心准备吧，等到差不多了自会通知你们。”

    肖乳娘喜不自禁：“多谢总管大人，这是我们姑娘的谢礼。”

    梅雨西不以为然地打开了看，万年冷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愕。他在入宫前是有过功名的官宦子弟，此生最爱勾烨先生的书画，入宫以后断绝了其他念想，就更爱了，这个秘密他从来没有主动和人提起过，没想到这位聪慧绝伦的姬慧姑娘居然知道了。

    他想了又想，决定收下这张画，毕竟他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宇文初和明珠的事，不过是满足一个漂泊在异乡的孤独少女想要回家的愿望而已。而且姬慧主动离开，也算是替明珠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谁会喜欢一个有才有貌的大美女成天盯着自己的丈夫啊。

    肖乳娘见他收了东西，也是宛若吃了定心丸似的高兴，再三拜托才肯离去。

    姬慧见她回来，便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肖乳娘得意道：“已经办妥了，途中遇到皇后，老奴随便拿话搪塞过去了，她也没多管。”

    姬慧也就不放在心上，翻着历书轻声道：“以我看来，大军很有可能会在冬季出发，多备冬衣吧。不过也不一定，总之让姬风他们做好准备，以便随时上路。”

    傅相府中，长途跋涉归来的傅明正和明珠进行了一次长达两个时辰的谈话。他把他一路的见闻和同州的惨状一一描述给她听，再和她说起他和傅明昭相处的那半天半夜，他详细地和她描述着傅明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我姓傅，我有背负骂名却仍然为民为国操劳忧心的好父亲，有慈爱善良的好母亲，长兄、幼弟前途无量，妹妹福泽深厚身份贵重，更有忠贞贤惠的妻子，孝敬聪慧的好儿女。我怎能，窝窝囊囊地死在菜市口，被人用烂菜叶臭鸡蛋口水堆满我一身？齐王府的嫡长孙媳，怎能有这样一个父亲？我不惧死，却怕让父母、亲人、儿女蒙羞，所以我不回去，我要死在这里，死在战场上。你回去吧，你就和他们说，你从未见过我。”

    这是傅明昭最后的留言，铿然有声，代表着一个男人兼军人的血性尊严和责任感。明珠将手捂住眼睛，哽咽不能言语。傅明正同样红了眼睛，他没有劝明珠，而是等候明珠平静下来：“我本来想把他强行带走的，后来我不想了，因为我知道他就算是侥幸活下来，此生都不会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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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妄自菲薄

﻿    明珠擦干眼泪：“二嫂知道了吗？”

    傅明正道：“父亲不主张瞒着她，就连几个孩子都知道了。”

    也就是说，全家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明珠垂着眼轻声说道：“摄政王……”

    傅明正按了她的手一下：“二哥这件事怪不到他的头上，他已尽力，要怪，也只能怪宫中那一位。你不要和他赌气了。你知道么？她刚才宣召我，和我说了什么？她说记国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家乡好，她决定派人在通往记国的路上接二哥回来。”

    明珠怔然，随即失笑：“我是不是很傻？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到眼里，提前预算出下一步行动，我却茫然不知，自以为是。”

    傅明正温柔地道：“你怎能妄自菲薄呢？你虽然不善谋略，但还有我在嘛。你能在关键时刻想到我，让我去替你实施最关键的步骤，就足以证明你不算笨了。只要我出手，哪怕就是老妖婆再奸诈再凶残，她也别想称心如意。”

    明珠被他活生生气笑了：“有你这样做兄长的吗？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傅明正道：“好了，不要难过了。二哥虽然不幸，但是他能得到这个机会也算不错，至少不是窝囊而死，相信殿下会给他合适的机会，满足他的心愿。今天容得你胡思乱想，明天就给我打起精神来，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殿下临行前给你布置了任务，让你给康宁公主准备嫁妆，再去问问她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尽力满足她。”

    明珠冷哼：“他让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吗？我没空。”

    傅明正笑笑：“睡醒了再和我说这句话吧。”

    明珠气得转身就走，李舒眉免不了怪罪傅明正：“我真不懂得你们兄妹俩，分开又舍不得，见了面又要掐架，一次不掐就不舒坦。她心里本来就不好受，你何必这样刺她，惹她生气？”

    “好久没见着我了，你可想我？一定是想的，为何见了我就要骂我呢？”傅明正拉了李舒眉在自己身边坐下，道：“我是为了她好，她有时候脑子不清醒，需要有人刺她两下。不然事已至此，再想不开，就是为难了自己。”

    李舒眉作势掐他：“我看你才脑子不清醒，需要有人刺你两下呢。”

    傅明正心猿意马：“你没有我了解她，你等着看吧，不出三天，她就又生龙活虎了。”

    观海居中，傅丛在讲故事给几个孩子听，米粒儿还不怎么懂，但是也懒得捣乱，乖巧地依偎在傅丛怀里扯他的衣角玩，小石头、壮壮听得津津有味，佳佳则到处翻东西，每件东西都好奇地拿起来端详许久，大有要把祖父的房里翻个底朝天的劲头。

    乳母害怕地要去制止，傅丛不许乳母打扰佳佳，示意她退下：“不过些死物罢了，弄坏了就弄坏了，孩子开心最重要。”

    佳佳反倒不翻了，也走回去依偎到傅丛身边，跟着米粒儿一起，一人揪了一只衣角玩，不时朝傅丛笑一笑。傅丛宠溺地摸摸两个女孩子的头，继续和两个小男孩讲故事。

    暮光下，傅丛神态安详，脸上的表情随着故事情节而变化，慈爱可亲，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深受病痛折磨，并且即将失去心爱的儿子。

    明珠没敢打扰傅丛，她在外面坐下来，静静地看着观海居外面那片湖水。她想了很多事情，甚至想过自己若是宇文初会怎么办，答案就在她的心中，无非是乐意接受与不乐意接受而已。

    傅丛发现了明珠，他仍然不疾不徐地讲完了他的故事，和孩子们亲切道别，再让明珠进去：“天是不是快要黑了？”

    明珠点头：“是。”

    “天会越来越黑，因为天黑之后就是天亮。”傅丛示意安如山替他拿一份书信过来，再示意明珠拆开了看。

    是沈瑞林写过来的加急信，信中说，近来有一支神秘的骑兵突然冒了出来，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有最快的马，最精良的武器，不和匈奴人和中山王的大部队正面冲突，而是专门暗杀他们的大将谋士，两次露面，第一次射杀了下达屠城令的匈奴大将噜布尔花以及首恶，第二次射杀了中山王的养子黄骏——此人能征善战，军事才能不亚于中山王第三子，在中山王跟前绝对排得上号。弄得叛军人心惶惶，却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明珠默默地把信装回了信封。出于对沈瑞林的了解，她更相信这信是沈瑞林为了安慰傅丛和她而特意写的，二哥独自跟随杜蘅离开到现在，也不过就是二十多天的时间，怎可能做出这么多的事来？若是真的，宇文初早就拿给她看了，他自来都很知道该怎么讨好她。

    傅丛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笑了：“光靠你二哥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身边有杜蘅，杜蘅手下有着一支最为精干的斥候探子，你管着殿下的私账，应该知道每年花到他们头上的钱财有多少。还有，半剪做出来的那些精良武器也不会少了他们的，以及很久以前，殿下就在北地开了个养马场，养马场里的良驹很多，很多马能价值千金，这些你都应该有所耳闻。”

    傅明昭做不到的，不代表宇文初做不到。傅明昭来做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不但能保护杜蘅的身份不暴露，更方便他腾出手来谋划一场更大的事，那就是即将开始的全面反击战。

    “吃过饭你就回去吧，若我未曾猜错，已经有人拿着内容差不多的信件在王府等你回去了。”傅丛慈爱地摸摸明珠的发顶，轻声道：“我的小姑娘，你这样的心软爱较劲，真让人不放心啊。”

    明珠伏在他的膝上，低声道：“我就是要让爹爹不放心，这样你才有牵挂，才舍不得我们。”

    傅丛轻笑：“傻姑娘。”宇文初即将出征，他怎么都要熬着替宇文初看好门户，直到宇文初平安归来，他方可放心离开。

    明珠还是没勇气去看苏氏，雯雯却主动来找她：“祖父把沈家表叔的信给我看过了，我以父亲为荣，也多谢姑父给了父亲这样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第二次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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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花球

﻿    明珠回到家里，周书屹果然等着她了，他把那封绝密军情双手奉给明珠：“殿下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

    明珠犹豫片刻才接过去，宇文初不是一个公私不分的人，绝密军情什么的，除非是有必要，不然是不会告诉她的，她也从不主动打听。因此这一份军情，多半和沈瑞林那封信的内容差不多。

    明珠很快看完了这封密函，是杜蘅写来的，比沈瑞林的信更具体，更细致。二哥过得不错，他和那些身份特殊的将士们称兄道弟、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夜行昼宿，他有着丰富的行军经验，还敢拼不惧死，大家都很喜欢他。

    明珠轻轻吐出一口气，就这样吧。

    周书屹紧张地等待着，作为和宇文初夫妇关系最亲近的王府属官，他很清楚这夫妻二人发生了什么事。虽然他没胆子私拆这封信，却也能想到一定和那件事有关，殿下是为了讨好王妃，让王妃宽心才会送回这封信。因此他希望明珠能表一下态，譬如说，露个笑容什么的。

    但是他失望了，明珠很平静地把信叠好装回去，说道：“这样的绝密军情，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烧了。”周书屹才提供了处理方法，明珠就把信烧了，随即离开，并没有表态。

    周书屹顾不得那么多了，快步追上去道：“王妃，殿下派来送信的人还等着呢。”

    明珠一挑眉毛：“他辛苦了，好吃好喝招待着，按例赏赐也就是了。”

    周书屹苦笑，殿下啊，不是我不帮你啦，人家故意要装糊涂，那可没辙了。

    明珠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早上，她处理好家务，准备梳妆换衣入宫，忽然嗅到一股甜甜的桂花香，想到如今尚且不是桂花盛放的季节，免不了多问一句：“哪里来的桂花香？”

    绣桃献宝似地捧出一只雕花镂空匣子，笑道：“是殿下刚让人送来的。”

    匣子里装着一对桂花攒成的花球，缀着漂亮的流苏，上面还凝结着露水。宇文初练兵的地方离这里少说也有几十里路，即便是快马奔驰，那也该是半夜就出发了。

    冬蕙抿着嘴笑：“王妃昨天还嫌汝南侯府的桂花开得不够好呢，今早就有人送桂花了。没听说京城外面的桂花就比京城里头开得早啊。”

    素兰二话没说，直接把这对花球系到了明珠的腰带上。在她看来，明珠昨天见过傅明正，并和傅丛、雯雯交谈之后，整个人就已经平静下来了。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难受了，现在还端着，不过就是需要端着而已，推一把就好了。

    明珠对这对花球嗤之以鼻：“难看死了，我也不喜欢这味道。”但是始终没解下来，并且在米粒儿伸手来捏之前抢先塞了个米糕给她，护住了这脆弱的花球。

    素兰几个互相使眼色，表示看吧，就是这么回事。

    康宁公主仍然很瘦，不过精神倒是不错，因为常年不见日光，她的皮肤很苍白，上了妆之后反倒有种妖娆的美。见明珠来了，她也颇为客气：“许久不见六嫂，六嫂风采依旧。”

    明珠让人把礼物放下来：“你倒是瘦多了。照顾不周，还请不要怪罪。”

    康宁公主坦然一笑：“那也没有什么，胜王败寇，能活下来已经很不错，我并不怪六哥六嫂。若是当日赢了，你们一定活不下来。”

    康宁是个聪明人，很识时务，明珠之前本来一直都很担心她会因为萧太嫔和宇文隆的死而心怀怨恨，从而不配合此次和亲乌孙之事。现在见到了康宁，她突然不担心了，宇文初是对的，康宁比福宁合适多了。

    想到尾巴翘到天上去、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吃好玩好、再精挑细选嫁个好男人的福宁，明珠不由得对康宁多了几分不过意：“你六哥让我来问你，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只要能做到，我们会尽力满足你。还有，嫁妆的事我也要和你商量一下。”

    康宁微笑：“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将来若是有事，我派出的使者能够在第一时间畅通无阻地见到六嫂。再有将来，若是可以，我希望能回到京城。”

    明珠郑重点头：“我答应你。但你也要履行你的职责，不可背弃家国。”

    康宁就道：“那我没什么了，如果可以，嫁妆可以丰厚一点么？陪嫁随行的人能让我自己挑么？”她自知萧太嫔和宇文隆犯的是什么事，再不可能给他们好名声的，留在京城没什么好日子过，不如山高皇帝远，过得潇洒自在些。既然决定活下去，那就努力过得好一点。乌孙王黑莫她也曾见过，长得不丑，也有能力，比糟老头子好多了。

    明珠笑道：“这个没有问题，待礼部理好嫁妆单子后，我会送来给你过目，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提。”

    康宁欠了欠身：“有劳六嫂了。”眼睛瞅到明珠腰间的花球，便笑：“只是初秋，嫂子就已经佩戴上了桂花，真不错。我有两年没见到桂花了，可否借我一观？”

    按她想，这小小的花球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要她这么一提，明珠就会给她，毕竟女子间互赠花球再常见不过。而她主动和明珠要这样的小东西，也是表示亲近。

    谁知明珠几乎在同时就拒绝了：“对不住，这是你六哥送给我的。妹妹想要，我让人另外弄了给你送过来。”

    “我放心了。”康宁大笑起来，凑过去小声说道：“这几日宫中在传说六哥和六嫂失和呢，我本来很是担心，现在放心了。”

    四哥不过昨日才回京而已，宇文初也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出京练兵，为何宫中就盛传她和宇文初失和了？这中间，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吗？明珠突然想起太皇太后的话，惊得全身冷汗都冒了出来，她匆匆告别了康宁，走到外面叮嘱冬蕙：“你立刻传信出去，让殿下行动起居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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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呸！

﻿    既然家里和宇文初都已经收到关于二哥的秘信，那么太皇太后当然也能收到秘信。明珠已经相信，太皇太后既然能在遥远的北方布下这么一个局，那么她的影响力和操控力一定比寻常人所以为的更要大。

    太皇太后曾经说过，只要她肯刺宇文初一下，长信宫就会站出来为傅明昭洗去身上的污泥。那么，此刻傅明昭已经走了第三条路，必然不会死在菜市口了，太皇太后会怎么做？就此收手罢休么？不会的，一条道路受阻，只会更疯狂地想要打通另一条道路。

    京中戒备森严，郊外才是刺杀宇文初的最佳之地。成百上千的将士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是忠于太皇太后的，空旷的演武场上，任何一枝箭矢都有可能偏离箭靶射向一旁的宇文初。

    在确定太皇太后就在长信宫的寝殿中后，明珠快步往长信宫而去，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阻止太皇太后的行动，不过，能尽量拖延一下也是好的。

    她被挡在了长信宫的大殿之外。

    桑葚低着头，态度谦恭语气坚定地告诉她：“娘娘体力不支，正在休息，严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早在意料之中的，明珠并不急着闯进去，而是让人搬来了桌椅，就在大殿外的阴凉处坐下来，喝茶品茗。她就不信了，若她把太皇太后的寝殿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传不进去，透不出去，还能怎么样？当然，倘若计划已在执行之中，那她也算是尽人事，知天命。

    长信宫当然是不会提供桌椅和茶水的，她自己也不可能带这些东西进来，更不可能浩浩荡荡地去敏太妃那里搬，所以她示意夏雪等人：“去和姬姑娘借。”

    不是不知道这样会让姬慧为难，但是明珠认为，已经到了该让姬慧明确立场的时刻，中间派不是那么好做的。

    肖乳娘听到夏雪的来意，脸都白了，这不是为难人吗？她们很快就要走了，现在只求平安度日，混到离开为止。不借桌椅和茶水，就得罪了摄政王妃，说不定在摄政王面前告一状，摄政王就不肯带她们走了。若是借吧，必然要得罪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暗中使个坏，给她们几双小鞋穿，那也不好受啊。

    肖乳娘不是一个聪明人，她想不出办法，就只有拖，陪着笑脸和夏雪说道：“老奴做不了主，我们姑娘不舒服躺着呢，待老奴去问问她的意思。”

    夏雪岂能听不出这是在推脱？但是摄政王妃身边的人都是很懂礼貌的，所以她打算先礼后兵：“那就烦劳嬷嬷去问一问了，只是记得要快些。天热，我们王妃连日劳累，身子也是不大好，拖得太久了恐怕受不住。”

    肖乳娘听出了这其中的威胁之意，她哭丧着脸跑进去找到姬慧：“姑娘躲起来吧，这个事情一定不能卷进去，稍后使人去求陛下，证明您在崇政殿教陛下读书也就行了，陛下一定会关照您的。其他一切都由老奴来做主，要死要活都在老奴这个没有见识的小人物身上。”

    姬慧在写字帖，她放下毛笔，静静地看向肖乳娘：“乳娘心疼我怕我受苦，我又怎能抛弃乳娘不管不顾？摄政王妃自小在宫中长大，我到底有没有去崇政殿，她会不知道吗？要求人，却又不想付出任何代价，谁肯帮我？我自问运气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来的是谁？我自己去见她吧。”

    肖乳娘拦不住姬慧，只好苦哈哈地跟了出去，姬慧依例和夏雪寒暄过后，就命人端了桌椅，她自己捧着茶叶罐子和茶杯去见明珠。

    此刻大殿外已经不止明珠一人，傅紫霏闻风而动，赶来守在了太皇太后的大殿外。依例，明珠必须得和她行礼，傅紫霏微笑着受了明珠的礼，再东一下，西一下地和明珠拉家常：“我是故意过来见姑姑的，听说四叔父已经回来了，二叔父却仍然没有消息……这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姑姑你节哀。”

    明珠瞥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是啊，人有旦夕祸福嘛。就像当初，皇后娘娘偏居江南一隅之时，想必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入京入宫成为殇帝的四妃候选人之一。殇帝被逆贼所弑，娘娘本以为自己此生也就只能和安乐郡主一样了，被遣送出宫，只看运气好不好，是否有人敢娶以便了此残生。谁知一觉醒来，摇身变成了当朝的皇后娘娘，享尽尊荣，这就叫人有旦夕祸福。”

    傅紫霏最恨的就是她作为宇文白的预备四妃之一时的那段时光，平时根本不许身边人提及当年任何一个字，此刻被明珠毫不留情地揭了伤疤，真是和明珠拼个死活的心都有了。但她偏偏就不敢，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明珠：“姑姑总结得真好，不过为了家族，总要有人受点委屈的，并不是谁都能有姑姑这样的福气运气。”

    明珠笑了，为了家族受委屈，傅紫霏也配说这个话吗？就连她都不敢说这个话。真正为了家族受委屈的人，是二哥、是傅霖、是父亲。她微笑着说了一句：“呸！”

    傅紫霏的脸白了又红，青筋暴起，却不敢对着明珠发作。明珠并不理她，因为姬慧带着桌椅和茶叶罐子来了。

    姬慧看到傅紫霏也在，而且二人明显就是在掐架，心里也有些打鼓，但退路是没有的，她就住在长信宫中，能退去哪里呢？

    搬来的桌椅只有一套，两个人都该坐，谁先坐都不行，为难的只有她。姬慧当机立断，让搬椅子的宫人摔了一跤，然后借口说椅子被摔坏了，必须回去重新搬。这样，留下来的桌子放置了茶叶茶具等物，宫人也顺利地重新搬来了两把椅子，而明珠和傅紫霏装模作样地推让了一番之后，都坐下了。

    姬慧埋着头给二人泡茶奉茶，明珠也就真的只是向她借椅子和要茶喝而已，其他没什么大的兴趣。傅紫霏却是不满足的，盯着二人看了一回，笑道：“听说姬慧姑娘和摄政王妃私交甚好，本宫还不肯信，如今看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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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终于来了

﻿    姬慧有点惊愕，她和摄政王妃绝对称不上私交甚好。摄政王妃虽然没有针对过她，但也绝不喜欢她；从某方面来说，两个人可谓是天然对立的关系——从她被家族以摄政王侧妃的后备人选身份送进京中开始，她就身不由己地做了摄政王妃的敌人。

    傅紫霏向来很清楚这个，所以姬慧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傅紫霏不怀好意。不过她想做什么呢？姬慧猜不到，也不敢否认，摄政王妃还未开口，她就抢先说自己其实和摄政王妃不好，岂不是明摆着看不上人家嘛！姬慧只能默默无言。

    肖乳娘心虚地低下了头。早前她为了能让勾烨的字画顺利送到梅雨西手中，情急无奈之下只得胡乱扯了一句，干什么这些心眼贼多的人要拿出来反复地说？不过如今太皇太后已经得罪，皇后看姑娘更是不顺眼，若能得摄政王妃首肯，争取让姑娘搬出去那是最好，就算不能，宫中的人若是知道姑娘和摄政王妃关系好，也不敢太过欺负。所以肖乳娘闭紧了嘴巴。

    明珠瞥了傅紫霏一眼，看都没看姬慧，一点面子都没留：“不好意思，姬慧姑娘人挺好的，不过我和她并没有共同的志向和爱好，偶尔一起喝喝茶可以，说是私交甚好那是不可能的。”

    肖乳娘愤怒了，得意什么啊？不就是个摄政王妃吗？这么目中无人骄横跋扈真的好吗？太欺负人太看不起人了。

    姬慧的脸热得可以烤熟鸡蛋，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但是明珠说的是实话，她也没有办法反驳或者再厚着脸皮靠上去，她声音清晰地道：“皇后娘娘误会了，的确如摄政王妃所言，民女与摄政王妃交往有限，并无私交，更谈不上什么私交甚好。”

    “你们就别装了，其实我也理解的。”傅紫霏不以为意，瞟一眼紧闭的大殿殿门，微笑着道：“毕竟姬姑娘是住在长信宫中的嘛，和主人厌恶的人交往，那是对主人的大不敬啊。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姬姑娘人品高洁，我也很喜欢呢。”

    明珠眯了眼睛，看向傅紫霏：“皇后娘娘说的那个被主人厌恶的人，是我么？”

    傅紫霏掩口失笑：“姑姑怎会如此想？您误会了。”

    明珠淡淡地道：“我的耳聋之症，很早以前就已经痊愈了，脑子也还好使，记性更好，所以应该不会出现误会这种事。所以你说的人就是我。”

    傅紫霏微笑，挑衅地道：“对啊，我说的就是姑姑，姑姑要怎么办呢？是不是想要和从前一样，打我的耳光，骂我，再泼我一脸茶水？”见姬慧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朝姬慧点点头：“没错儿，我姑姑就是这样的性子，所以将来姬姑娘若是进了王府，可千万要记得别惹我姑姑生气啊，王府里的那些姬妾，全都被她折腾得孤苦伶仃，生不如死。”

    明珠沉默地看着傅紫霏。这第一轮的试探结束了。她有充足的理由确认，太皇太后的确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而且这件事已经在进行中，所以太皇太后紧闭殿门，并不在意她是否封堵了长信宫。而傅紫霏，就算不是参与者，也一定听到了风声。

    明珠“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走到大殿外，用力将桑葚推开，命令夏雪等人：“本王妃怀疑有奸人要害太皇太后，立刻把殿门给我砸开！”

    傅紫霏出离愤怒了，她拎着裙子朝明珠跑去：“你敢吗？摄政王尚且不敢行此忤逆之事，你竟然敢？”

    明珠森冷地看着她：“我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又在太皇太后膝前长大，远比皇后更加心疼敬爱太皇太后。我曾耳闻，太皇太后对陛下不满，有意改立项城郡王为君，皇后娘娘后位尚未坐热，想必一定很惶恐，很不满意。因此一时糊涂，做出点什么对不起太皇太后的事也是难免的。”

    傅紫霏还是第一次听人言之凿凿地说起太皇太后想废除宇文光，改立宇文诺这种事，但是仔细想一想，完全是有可能的，毕竟宇文光只听宇文初的，早就大大地得罪了太皇太后。

    那么，若是宇文光被废，她这个皇后又该怎么办呢？纵然不曾圆房，到底名分已定，她绝不可能如同从前那样，再改嫁给宇文诺了！一朝变成废后，便是人间最大的惨剧，谁都敢来踩她一脚，谁都敢吐她一脸唾沫！所以看上去她完全有做这种事的动机和可能。

    傅紫霏急了：“你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

    明珠轻蔑地道：“只凭空口白牙就能证明清白了么？是不是发生这种事，咱们打开殿门问一问太皇太后不就知道了？让开！开门！”

    长信宫的人当然不可能让明珠就这样随随便便弄开了太皇太后的寝宫，两派人马互相对峙，谁也不肯让谁。但是明珠有备而来，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她下令让人把胆敢反对阻止她的人以意图谋逆的罪名全都按翻在地，让人撞开了太皇太后的寝殿。

    这么大的动静，太皇太后不可能听不到，她坐在床上，平静地看着明珠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明珠走到她面前：“是的，这一天终于来了。我曾经不敢想这一天，不敢想这一刻，我千方百计试图把它一直往后推迟，但它还是不可避免地来了。”

    “是啊。”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你现在想做什么？”

    明珠反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无可奉告。”太皇太后看向窗外，窗外蓝天白云，微风轻轻拂过树梢，真是一个静谧美好的午后。她淡笑着道：“你才出世时，我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刻。若我知道，我会把你溺死。”

    明珠心里生出一股怒火，她冷笑着道：“你溺不死我。因为我有父母兄长在，他们不会允许你这样做。就像你想害死我二哥，想让他无比窝囊地死在菜市口，但是他却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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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孤掷一注（一）

﻿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是啊，我低估了他，也低估了老六。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图穷匕首见，大家尽力之后，各安天命吧。”

    夏雪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明珠坐下，再接过素梅送上来的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是的，我会在这里陪着太皇太后一起等待。”到此刻，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太皇太后的确是动手了，而她，目前能做的只能是把太皇太后扣起来，如若真的发生不测，那也可以做最后的谈判筹码。

    太皇太后朝明珠做了个手势：“你请便吧，我累了，要休息。”说完真的不再管别的，安静地躺下了。

    傅紫霏在一旁忿忿：“傅明珠嚣张跋扈，不敬尊长，目中无人，请太皇太后治她的罪！”

    太皇太后瞥她一眼，说道：“请皇后代劳。”

    傅紫霏一时语塞，随即又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她若能代劳，还用得着在这儿告状么？

    明珠完全没搭理傅紫霏，淡淡地吩咐夏雪：“有奸佞捣乱，你去告诉梅雨西，让他派人看护好项城郡王。”

    太皇太后一直镇定的表情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明珠：“你怎么能这样做？”

    明珠面无表情地道：“难道太皇太后认为，项城郡王不应该被保护起来吗？”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殿外，姬慧和肖乳娘主仆二人看着桌椅茶杯等物怔然无语，肖乳娘的手和脚都在颤抖。她们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也算是见过风雨的人，但没有哪一次这样让她感到害怕的，原因无他，之前太皇太后不管和宇文初怎么斗，始终还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她们并不用担心祸事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这一次却不同，摄政王妃来势汹汹，并且才当众表示了对姬慧的不友好，倘使太皇太后倒下，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们呢？肖乳娘的掌心全是冷汗，她害怕地看向姬慧：“姑娘，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去崇政殿吧？陛下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姬慧看向天边，流云淡淡，天空碧蓝，她轻轻摇头：“不，我们哪儿也不去，哪儿也去不了，回屋等待即可。”

    肖乳娘想哭，她牵住肖乳娘的手，拉着肖乳娘往后走：“我们去菩萨面前烧烧香吧，也许菩萨见我们心诚，就放过我们了也不一定。”

    明珠喝光了整整一壶茶，看窗下日影渐移，心情也渐渐烦躁起来。夏雪进来，轻声说道：“项城郡王被陛下接到崇政殿去了。梅总管建议王妃，不要再提起此事了，只当不知道或者是忘了的好。”

    也就是说，宇文光对宇文诺尚有手足之情，他知道事情有变，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把最小的弟弟带到身边保护起来。从这件事上，他不信太皇太后，也不信宇文初和明珠，他只信他自己。

    这也无可厚非，明珠接受了梅雨西的建议，低声问道：“朝中和城里情况如何？家里和相府是否安宁？城外可有消息传来？”

    夏雪摇头：“没有消息，不过奴婢走这一趟，倒是看到宫中众人各司其职，并没有乱套。梅总管那里也并未得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京中和朝中、甚至于宫中，全都是一派安宁，而不是跟着城外一起动手，这意味着什么？明珠看向神态安详的太皇太后，突然意识到，太皇太后大概是孤掷一注，把所有的力气和筹码都押到了除掉宇文初的行动上。

    一来，京中、宫中无异常，不会打草惊蛇，会让她们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从而得手的机会更大。

    二来，与其分散力量，不如全力一击。试想，倘若宇文初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么他之前苦心经营的这一切还有用吗？名不正而言不顺，摄政王死了就死了，不可能让壮壮出来接着往下干。

    一切都还是宇文光的，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就算是太皇太后没有办法再接管，那也和摄政王府没有什么关系了。宇文初开了个不好的头，他带活了宗室亲王们的心思，他活着之时大家都不得不服，若是他死了呢？当然是能者居之。

    明珠紧张地思索着。很快她又发现了这次行动的漏洞，因为这个局面对于宇文光兄弟俩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太皇太后若是真的想要让宇文光兄弟俩成为直接受益者，应该还有更周密的计划跟上才是，比如说，该杀的要杀，该除的要除。但是什么都没有。

    毫无征兆，计划也未必就很周密，太皇太后却贸然动了手，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等不及了。

    明珠站起身来，问宫人：“江州子有多久未曾入宫给太皇太后治病了？”

    躺在床上的太皇太后眼皮跳了一下，傅紫霏则冷笑：“真是太难得了，姑姑今日良心发现，居然想得起这个来。难道不是你把江州子带走，不许他给太皇太后治病，想要活活病死太皇太后的吗？”

    左右已经撕破了脸，明珠冷声道：“把皇后请下去，她在这里聒噪得厉害，不利于太皇太后养病。”

    傅紫霏愤怒地高声骂道：“傅明珠！你好威风！竟然就敢对着当朝皇后指手画脚！奸贼逆臣，你不得好死！我要把你做的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昭告天下……”

    这条路走到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明珠摆摆手，示意赶紧地把傅紫霏带远些。桑葚被人领进来，她战栗着道：“江州子每隔两天入宫请一次脉，再会同太医院调整药方，从未有过疏漏。”

    一切都好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还是不对，明珠哑着嗓子道：“即刻把江州子召进宫来，我立刻要见到他。”

    天空的蓝色渐渐变深，一颗璀璨的星星在天际亮了起来，一个宫人快步进来，轻声回禀明珠：“江先生跟着殿下去了稷山营地。据说是那边有一位老先生病重，急需诊治。”

    真是见鬼了！明珠忍住火气：“唐春来呢？让他立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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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孤注一掷（二）

﻿    京郊的稷山大营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演练活动。

    自尾水战败以来，摄政王就下令练精兵练强兵，镇守京畿的主力全都在这里了，他们中有很多人将会跟随摄政王出征，而这一次演练活动，一是为了检验成果，二是为了选拔人才。

    是的，摄政王早就颁布过命令，英雄不问出处，能者居之。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把自己最生猛的一面展现出来，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初秋的太阳还很猛烈，很多人被晒得满头大汗，汗水沿着脸颊流下来，一直淌到眼睛里，更有无数的人嘴唇干裂，但他们一直挺立不动，任由甲胄中的衣服被汗水尽数打湿。

    宇文初还是比较满意的，原因无他，一只厉害的军队不只是最强壮最擅长马术或是杀人术的，它还应该是一切行动听从指挥，无惧无怕，安静有序的。

    宇文信很高兴，作为练兵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他觉得这只井然有序、信心满满、对异族侵略者和引狼入室的中山逆贼充满了仇恨的军队将会是他的骄傲。他准备向宇文初引荐一个人，而这个人，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其将会在未来的战斗中大放异彩，成为当世的猛将帅才之一。

    为了这一次引荐，他别出心裁地安排了一场活动——骑射比赛。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因为军队里最常见的杀戮活动就是骑着马往敌军身上射箭，擅长这项活动的军士很多，但是他今天要引荐的这一位绝对是个中翘楚。

    为了表示摄政王不但亲民而且有绝对的实力称霸军中，今天的第一箭由宇文初来开，他纵马在宽阔的校场上飞驰而过，留下了十枝正中靶心的箭矢。无一箭射偏，无一箭射空，就算是军中的神射手，也不敢保证这样的零失误。而在这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摄政王居然有这样一手神技。

    于是欢呼声震天。宇文信却紧张起来，兄长太强悍，他苦心安排的这次露面会似乎没有什么特效了。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往下走而已。他改变了神射手们的出场秩序，原本是想要让那个人最后压轴出现的，现在似乎只能让那个人抢先出现才能抢得一线机会了。

    而这位第二个出现的老兄，他一上场就毫不客气地把摄政王殿下之前命中靶心的箭给射成了两半，同样是无一箭射偏，无一箭射空。

    宇文信痛苦地扶住了额头，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让这个人再过些时候才出来，箭靶上多些箭就没有这样明显了。

    宇文初却笑了：“这个人有点意思，他叫什么名字？”

    座下的将军们无一人出声，全都把目光落到了宇文信的身上。那意思是说，华阳王殿下，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解决，无论是得罪摄政王也好，还是害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然而仍然算是奇才的人也好，你都看着办吧。

    宇文信硬着头皮回答道：“王藏锋，他叫王藏锋。”再板着脸大骂：“这混账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如此傲慢讨打，拉下去打他板子！”

    宇文初摆了摆手：“是本王说英雄不问出处，能者居之的。他有这个本事，就该亮出来嘛。打了他的板子，其他人还敢尽力么？”再似笑非笑地看着宇文信道：“光会射箭是不够的，还得看其他表现。”

    宇文信这便知道自己的打算被宇文初看破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却也十分坦然：“之前他一个人撂倒了十多个壮汉，一把长枪也是使得极好的。若是比谋略，也不见得会输给别人。”

    宇文初对宇文信还是很照顾的，他慨然答应了宇文信的要求：“你让他过来，我考一考他。”

    校场上的骑射比赛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不远处，另一组捉对操练的普通士兵杀声震天，阳光仍然很强烈，宇文初简单地考校这个叫做王藏锋的年轻人之后，对他生出了浓烈的兴趣。宇文信是正确的，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而他即将开始的北伐很需要这样的人。

    下面的骑射已经不能吸引他的目光，反正优胜者会被专门负责此事的人报上来。他专注地和王藏锋就一些问题探讨着，决定过后还要召见王藏锋，他很高兴找到了这么一个勇猛能干的年轻人，全然不知道死亡的阴影已经向他逼近。

    在校场的旁边，正对着点将台的方向，有一块空地，放着一架小型床弩。床弩已经在这里存在了很久，长期以来，它的作用都只局限于让士兵们熟悉操作方式和结构，以便在将来的战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它偶尔也会射出恐怖的弩箭，却是在校场上没有人时，像今天这种时候，它是闲置的，不该也不能射出弩箭。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被取走了弩箭的床弩只是一架没用的机器，它安静地待在烈日下，被几个闲着无事的火头兵当做了看热闹的好地方。

    宇文初在兴致勃勃地和身边的宇文信了解王藏锋平日的事迹，王藏锋老老实实地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乖顺地等候他再次问话。

    没有人注意到，王藏锋背后的护心镜闪耀着不同寻常的光芒，而这道光芒，穿透了喧嚣的校场，一直投影到坐在床弩上看热闹的某个叫做老黄的火头兵的眼睛里。

    他知道那是摄政王座的具体方向，只要将弩箭射到那里，那个人绝不可能再活下来。因为今天这支即将出场的弩箭是特制的，它将用上那些据说最新式的火药，火药来之不易，这次行动也是孤掷一注，所有参与进来的这些人，若不能成功就只能把命留在这里。

    而在这个时候，奉了明珠的命令前来报信的叶修被拦在了军营外面，他能听见里面冲天的喊杀声，但就是进不去。原因无他，摄政王治兵太严，练兵之时禁止一切没有令牌的人出没。叶修百般说情拉关系也没有人理他，他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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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孤注一掷（三）

﻿    一是不顾一切拼命闯营，把王妃的话传给宇文初知道。但这样做的风险在于，王妃并没有真凭实据，只凭主观猜测，很可能是虚惊一场，闹个大笑话。演练等同于实战，严肃性很强，闹事的人绝不可能轻松跑掉，王妃是挂念夫君，又远在京中，当然不会有什么大错，他这个传话的人却是不知轻重，没有分寸，活该受罚。

    二是慢慢等待，和看守营门的小兵磨洋工，等他良心发现放自己进去；再或者是等到演练结束，面见殿下把王妃的话传到。这好像是最稳妥的选择，但若是万一危险即将发生或者正在进行中呢？

    叶修绝望地挠了自己的头发两把，再抬起头来，他就下定了决心，他带着手下打马从另一个方向绕行，准备从军营侧边冲杀进去。

    此时，床弩上的几个火头兵仍然在看热闹，有人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大骂起来，大意是说，很快就要到开饭的时候了，这些窝囊废火头兵不赶紧去做饭，还在这里晒什么肉干？

    于是大家都默默地溜下了床弩，准备去做饭。唯有老黄没有离开，他表示他刚才从床弩上下来时东西掉了，而且是他媳妇儿给他的念想，他必须找回来。

    老黄平时人缘不错，另外几个伙伴都没有刁难他，而是让他赶紧去找回来，他们会帮着把他那份活儿一起干了的。

    老黄憨厚地感谢了小伙伴们，留在了床弩下。床弩周围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清净又安宁，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点将台上的某位将军把后续的人手和戏码安排下来，他也没有白等，很快就有一队士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床弩附近。

    他们的动作很快，先是在床弩附近的泥地里挖出了两根早就埋在下面的弩箭和捶击扳机的打铁锤，再将火药绑在了弩箭前方，他们分工合作，动作麻利，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将弩箭装载到位，弦紧臂张，蓄势待发。

    老黄沉着地走到了发射手该站的位置，他看着王藏锋的护心镜反射出来的银光，默默地将弩箭的方向调整了又调整，瞄准了目标。

    日光是如此的猛烈，所有人的脸上都浸出豆大的汗珠来，但是没有人敢催老黄，因为这件事若是办成了，便将掀起惊天骇浪！也只有办成了，他们这些人才能有一线生机。

    校场上的喊杀之声震耳欲聋，这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老黄长出了一口气，他抡起那把大铁锤，对准了床弩的扳机，准备击打下去。只要铁锤落到扳机之上，弩箭就会发射出去，准确无误地射中摄政王。

    “叮”的一声脆响，是铁锤击落在扳机上的声音，弩箭破空而出，呼啸着向着远处的点将台撞去。是的，是撞去，带着雷霆之势、带着引信正在冒烟的火药高速撞去，一切似乎都成了定局，老黄将手挡在眼睛上方遮住了强烈的阳光，他揪着一颗心，紧张又释然地看着点将台。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能完成这桩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弩箭从发射出去再到落下，其实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而已，而且弩箭巨大，箭头又绑着火药，杀伤力和杀伤范围都很广，哪怕就是摄政王发现不对劲想要逃走也不能。

    有人提议道：“我们应该给闵将军行个礼。”因为正是这位从始至终忠于正乾帝，忠于太皇太后和正乾帝子孙的闵宏文将军隐忍地获得了摄政王的信任，再全力操作完这一件精心策划的暗杀事件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舍生取义、不怕死地陪坐在点将台之上，准备陪着摄政王一起共赴黄泉。

    但就在这个时候，点将台上突然混乱起来，那位提议行礼送别闵将军的人的话甚至才开了一个头，点将台上的人就已经四散开来，疯狂地往下跳。

    宇文初的反应是最迅速的，其实叶修并未来得及通知到他，他只是听见有人在侧面大声喊他并且辨认出了那是叶修的声音，他再抬头，就看到了王藏锋眼里掩饰不去的杀意和紧张。

    于是他使劲拉了宇文信一把，当机立断冲下了点将台。刚冲下点将台没跑两步远，弩箭就到了，火药的爆炸力和弩箭带来的强大冲击力把他和宇文信等人的椅子炸成了齑粉。飞溅出来的碎末击打在他的脸上，血液立刻就崩了出来。

    一切不过是瞬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卫队和将军们混乱不堪，谁都不知道是不是还会有下一轮攻击，人人都在找掩体以便护住自己，还有人在找宇文初和宇文信，也有人反应迅速，带着人杀气腾腾地朝校场旁边的那块空地冲杀过去。

    勇猛的王藏锋没有逃走，他勇猛地抓起一杆长枪朝着宇文初和宇文信冲了过去。他武艺高强，身强力壮，并且带着必死的信念，于是那一瞬间，他宛若修罗临世，非要取走宇文初的性命不可。

    他非常自信。以他看来，这位养尊处优、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摄政王就算是有一手好骑射功夫，也不可能有他这样一身好武艺。所以今天他就算是不能杀死宇文初，也一定能让宇文初留下点纪念品来。

    但是出乎王藏锋的意料，刚经过了一场狼狈逃窜的摄政王并没有慌乱无措，他很镇定地把华阳王推到一旁，同时拔出佩剑挡住了枪。和王藏锋比起来，宇文初的确不能算是勇猛无敌，但是很灵活，同时很冷静聪明，总是能猜到下一枪将会刺向什么地方，并且灵巧地闪躲开去。

    围拢过来的侍卫越来越多，王藏锋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完成任务了。他绝望地看了宇文初一眼，调转枪头准备朝自己的心口刺去，不成功便成仁，到此为止吧。

    有人磕开了他的枪，他听见宇文初说：“你一身武艺，不应该死在这里，不管你为什么杀我，我都觉得你不杀几个匈奴人就死实在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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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孤注一掷（四）

﻿    王藏锋笑了，既然死不掉，那他就不死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假仁假义的摄政王是否真的胸怀宽广到，能容忍一个费尽心机刺杀自己并且差点成功的刺客活下去，并且放虎归山，真的放这个刺客去战场上杀敌立功。

    王藏锋用力把长枪掷到了地上，他有些轻慢地看着宇文初说道：“摄政王心胸宽广，王某拭目以待！”不过要等到你活下来才能有机会，不然一切都只是空谈。

    宇文信惊魂初定，暴跳如雷地冲过去踹了王藏锋一脚：“把这个图谋不轨的阴险小人给我狠打一顿，拉下去关起来！严刑拷打把他的同党找出来！”

    王藏锋理所当然地吃够了苦头。他没有求饶，他静静地看着宇文初，还有远处站立不动、静观其变的闵宏文将军。闵宏文将军被刚才的突袭事件弄得灰头土脸的，头盔早就不知到哪儿去了，他还挂了彩，花白的胡须被烧焦了一半，半脸的血和泥。

    没有人知道，这个闵宏文是此次事件的主要策划者和实施者，他安排了一切，并且跟随在宇文初的身边，不动声色地准备陪着宇文初去死，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给宇文初致命一击。

    通常来说，人总是更容易信任那些刚和自己一同经历过生死的人，宇文初似乎也和普通的人没有什么区别。他开始清点慰问刚才和他一起从点将台上逃出来的将军们，其中就有狼狈不堪的闵宏文将军。

    闵宏文将军年纪最大，伤得也最重，而且他的名望还很高，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宇文初更多的关怀。宇文初在安抚好闵老将军之后，转过身向匆匆赶过来的叶修问话。

    就是这个时候了，王藏锋心想。他给自己下了一个赌注，倘若宇文初还能顺利逃脱这第三次谋杀，那他就死心塌地的上战场杀匈奴人，把中山逆贼和匈奴人赶出大夏去！

    闵宏文动了。

    这似乎是太皇太后和正统派最后的机会，不然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闵宏文高声喊着宇文初：“殿下！末将有话要说！”一手扯住宇文初的手臂，一手用尽全身力量将带毒的刀往宇文初捅去。

    刀是特制的刀，淬了剧毒，吹发即断，见血封喉，力求就算一击不能致命，那也尽最大可能让宇文初伤得更重一点。

    叶修的反应很快，宇文初的反应也很快，但刀尖还是扎透了轻甲，划破了肌肤。闵宏文根据自己的经验，知道宇文初中招了，再进一步绝不可能，他被人狠狠按翻在地，犹自不忘抬头看着宇文初微笑。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殿下。”闵宏文准备咬破藏在嘴里的毒丸，先行一步去阎王爷那里报到，顺便等一下宇文初。但是红了眼的叶修抢先一步打晕了他，并且从他的嘴里搜出了毒丸。

    宇文初伸手在腰间摸了一把，看到了血，他不动声色地示意近旁的几个人不要声张，镇定地道：“把逆贼肃清，就地整休，稍后继续演练。”

    宇文信红着眼睛狠命地大声喊着把命令传了下去，宇文初从容镇定地走了几圈，接受了大家的慰问，露够了脸，安抚够了人心才慢悠悠地退到了营帐里休息。

    江州子外出就诊还没回来，宇文信嫌弃军医动作太慢，临时客串大夫抢先把宇文初的铠甲和里衣扒了个精光。宇文初很好笑：“不过是点小伤而已，用不着这样紧张。”

    果然也就只是一点小伤，缝一针打个绷带就可以了，宇文信松了一口气，杀气腾腾地问：“闵宏文的同党都抓起来了吗？”

    叶修快步从外面进来，脸色难看地要求宇文初躺下不要乱动，静等江州子回来。因为根据他得到的最新消息，闵宏文用来搞刺杀行动的刀是特制过的，动得越多，毒发作得越厉害，越没得救。

    宇文初不敢不听，他命令叶修：“王妃怎会让你来报信的，你慢慢地说给我听。”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点害怕了，但是不能表露出来，哪怕下一刻就要死去，他也只有装得若无其事，丝毫不惧。而明珠和两个孩子，便是让他维持这种从容镇定冷静的力量。

    叶修眼眶发红，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活灵活现、身临其境一般地把明珠当时怎么吩咐冬蕙的一一说来，还自作主张地添加了很多例如“王妃很思念殿下”“王妃把殿下赠送的花球当成宝贝，碰都不许人碰一下”“王妃希望殿下早点回去”之类的话。

    宇文初又是好笑，又觉得郁闷，他仔细感受了身体反馈给他的情况：“我感觉很好，根本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你确定那把刀真的有其他问题？”

    叶修轻声提醒他：“殿下忘了闵宏文是怎么和您说的吗？”

    闵宏文在最后的关头，和他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殿下。”

    宇文初沉默下来，开始做最坏的打算，然后他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明珠。他宠她，爱她，不顾一切娶了她，但她跟着他真的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貌似把富贵都享受过了，但危险和痛苦也都经历过了。而此刻，她还在那里守着太皇太后，准备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作最后的谈判。

    宇文信跳脚：“江州子怎么还没回来！”跑出去看，又跑去拷打闵宏文的亲信和随从出气，试图从里面打听到些相关的消息，譬如说这把尖刀上面淬的毒是什么之类的，但是闵宏文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居然没有人知道一星半点。

    这时候，张焕抓到了一个人，是闵宏文的儿子闵顺义，闵顺义被抓时一点不挣扎不反抗，只要求面见宇文初。宇文初见了他之后，沉寂良久，和叶修说道：“你回京去吧，让王妃带着两个孩子即刻动身来见我。”

    叶修的心直往下沉，他哭丧着脸看着宇文初不说话，宇文初微笑着看向他，把一封秘信递过去：“交给傅明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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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孤掷一注（五）

﻿    最后一缕残霞从天边隐灭不见。

    明珠揉了揉眉心，走进了太皇太后的寝殿之中。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所以虽然宫人在窗下给她铺了另一张卧榻，她也不打算休息。她只是安静地在榻上坐下来，就着灯光翻看一些书信。

    书信是从前她在宫外写给太皇太后的，都是童言童语，譬如说她今天吃了什么好吃，让人给太皇太后送一点来尝尝；或者是她得了个什么好玩的，改天带进宫来给太皇太后看；还有的是太皇太后赏了她什么，她非常喜欢，写了感谢太皇太后的；最后一封信，是正乾帝暴毙，她写来安慰太皇太后，并且恳请让她入宫来照顾太皇太后的。

    明明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但这些书信却让明珠觉得仿若昨天才发生。她拿起一封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成灰，青烟缭缭，飘向大殿深处，一直闭目昏睡的太皇太后猛地睁眼，怒声道：“你干什么！”

    明珠继续烧信，平静地道：“这些信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不如烧干净了腾地方。”过了这一夜，她们之间将没有任何可以亲近相和的理由，过去的就过去了，没有必要留下来。

    太皇太后暴怒，她想跳下床来抢走明珠手里残留的信件，但是她做不到，她只能拖着残躯用力把枕头掷向明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恶毒东西！谁让你动我的东西了？”

    明珠停了下来，其实她很不明白太皇太后到底在想什么。一边恨着她并做着与她决裂的事情，一边却要留下她的那些东西，这是为什么？

    太皇太后呼哧呼哧喘着怒气：“把我的东西放下，滚出去！别逼我对你的心肝宝贝动手！”

    桑葚失态地道：“娘娘！”

    明珠猛地站起来，抱起那一叠信准备尽数投入铜盆之中再一把火烧掉，但是她终究没有那么做，她把信放回桌上，淡淡地道：“唐春来稍后就到，我希望太皇太后能配合他诊治。”

    太皇太后冷笑不语，示意桑葚把那叠信拿过去给她。

    桑葚连忙快步跑去取了信又送回来，太皇太后却将这所有的信统统点燃，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信腾起火苗再幻化成灰，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东西，就算是不要了，不能带走了，也要我愿意给才行。若是不愿意，毁掉与否都是我的自由。”

    明珠把头转向窗口，决定放弃再和她交谈。

    敏太妃带了人送吃食过来，为了不让她再遭受太皇太后的谩骂，明珠决定到外面去吃，敏太妃惴惴不安地等着她吃好了饭才小声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殿下出什么事了？”

    明珠压住心中的焦虑，努力挤出笑脸：“没有，现在没有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敏太妃的眼圈突地就红了：“我昨天夜里做了个噩梦，心里很是担忧。”

    明珠笑道：“不巧的，我昨天夜里做了个好梦，一定会没事的。”

    敏太妃将信将疑：“真的？”

    明珠很肯定地点头：“真的。我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殿下出了什么事，而是因为太皇太后的病情有反复，我不放心，怕出事，所以特意留下来守着。母妃回去后，一定会有人和你打听此事，你就这样回答好了。”宇文初不在京城，她要留在宫中过夜必须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不然就会引起人心动摇，更会让某些人蠢蠢欲动。她相信父兄会尽最大的努力稳定局势并替她看好摄政王府和两个孩子，但敏太妃和福宁这里也得稳住才行。

    敏太妃还是不大相信，她在宫中这么多年，出事没出事，还是有点数的。

    这时候刚好冬蕙领着唐春来到了，明珠吩咐唐春来：“我觉得太皇太后脸色精神都不大好，江州子又刚好不在，你赶紧去请脉吧。”

    敏太妃看到这里，也不得不信了，命人收拾好东西，走到太皇太后门口按着礼仪行礼请安。明珠趁空叫了刘姑姑过来，小声吩咐道：“打起精神，小心谨慎，看好门户，一旦发现不对劲就紧闭宫门，保护好太妃和公主殿下。其余的事，不必多问多说，让太妃和公主安心。”

    刘姑姑是宇文初精挑细选出来照顾敏太妃的人，沉稳又能干，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只干脆利落地道：“是，王妃请放心吧。”

    随着敏太妃的离开，宫中各处都知道太皇太后病情反复了，也弄明白明珠为什么会留下来，于是惶惶的人心再一次安定下来。至于知道内情的那几个人，在稷山大营的消息没有反馈回来之前，他们是不敢乱说乱动的。

    消息传回来，明珠松了一口气。但是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太皇太后拒绝唐春来给她诊脉。以她的身份来说，拒绝人给她看病并不需要理由，仅仅只是拒绝就够了，总不能把她强行按着来吧。

    明珠示意唐春来随她到外面去，问了她心中最为担忧的那个问题：“望闻问切，你觉得太皇太后还能活多久？”

    唐春来沉吟不语。

    “你大胆地说，说错了我不怪你。”明珠觉得她即将要猜到太皇太后的后手了。

    唐春来轻声道：“以属下看，最近就在这几日，最远不超过一个月。”

    明珠吸了一口气，果然和她猜测的差不多。太皇太后的确是因为身体原因，所以等不及了。将死之人，因为不需要后路，所以必然十分疯狂可怕。她示意唐春来：“闭紧你的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若是有人问起，你就照实了说。”

    唐春来默默退下。

    明珠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情绪，才提步走进太皇太后的寝殿。太皇太后仰卧着，昏黄的灯光下，她显得格外苍老疲惫脆弱，也格外可怜，她静静地注视着明珠，神情奇特。

    明珠此刻的心情万分复杂，一切就快要结束了吗？这个爱过她，宠过她，护过她，也算计过她的老人就要离开了，大家都快要解脱了，日以继夜的算计和争斗，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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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孤掷一注（六）

﻿    太皇太后安静地打量着明珠，她想知道明珠对于她不肯看病是什么态度，是不是猜到了她的秘密。是的，她等不及了，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在睡梦中突然死去，而她还有这么多的大事没有做完，心腹之患尚未除去，她死不瞑目。

    所以即便是太仓促了些，所以即便是有可能会让自己提前丢了性命，她也不在乎。因为她是将死之人，死人是不需要退路的。

    明珠打算和太皇太后做最后的谈判：“我知道你一定已经对他动手了，地点就在稷山大营。这一次，你一定是倾尽全力，不留后路。”

    太皇太后并不回答她，浑浊的眼睛里却露出几分亮光来。

    明珠也不需要太皇太后回答，她把藏在心里一直隐忍未发的那件事情说了出来：“你是不是以为，思恩郡王的死，是摄政王和华阳王做的？”

    太皇太后终于开了口：“不然呢？”

    明珠在她的病床边坐了下来：“自然是另有其人。这个人，是你绝然想不到的。”

    太皇太后问道：“所以呢？”

    “我们来做个交换吧。你告诉我，你在稷山大营的部署，我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以及她是怎么做到的。”明珠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她不知道太皇太后是否会同意她的提议，与此同时，她很想哭，因为就算她心急如焚，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知道稷山大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不说话。

    殿内一片死寂。

    明珠以为就只能这样了，原本她这个筹码就很轻，完全不能用作谈判，只是不尝试便不能死心而已。

    却听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我在稷山大营的具体安排，你明天就能知道了，现在知道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你不能插翅飞去，只会让你睡不着情绪失控而已，至于我要达到的目的，不用我说你也能想得到——他和我只能活一个。那个人是谁，愿不愿说都由得你。”

    明珠握紧拳头，使劲掐了又掐自己的掌心，她低声说道：“那个人一直在你的身边，思恩郡王曾经非常喜欢她，把她视为亲人，信任她，替她着想，就算是薨逝之前也还记得为她猎了一只锦鸡。”

    许久，太皇太后才问道：“她并没有理由这样做。”

    “有人从她那里搜到一只殇帝御用的瓷瓶，里面装的药物可以让人失去意识，四肢暂时瘫痪不能动弹。而那天早上，思恩郡王的吃食都是她一手打理的。”

    明珠之前一直没有提及这件事，既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是因为觉得还不到时候，而现在，她决定为自己和孩子们做点什么。倘使宇文初回不来了，那么太皇太后和傅紫霏的决裂将会是她的机会之一，这个机会也许不算大，但总比没有的好。因此证据已经不算什么了，要紧的是让太皇太后知道有这样一件事。

    “呵呵……”太皇太后轻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听来令人毛骨悚然。然而她并没有接着往下谈论这个话题，而是说道：“那么，明珠，你我一起为各自的命运祈祷吧。他赢了，我死。我赢了，他死。”

    事到如今，明珠已经没有什么能做的了，江州子在宇文初的身边，护卫也在宇文初的身边，她和孩子、傅相府的家人们目前看起来也是很安全的。她能做的只有等待而已。

    一夜无眠，及至五更，朝鼓响起，宫门大开，明珠让人端来了一盆冷水。冷水洗面，再多的疲惫也可以瞬间被激走，她很仔细地打扮了自己，让自己看上去精神抖擞、气度平和。

    太皇太后始终沉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收拾好了，便也让人扶自己起来，换了一件崭新的衣服，并且在唇上涂了一点胭脂。

    明珠下达了第一道命令：“打开长信宫的大门，只要有人要来，都放进来。”

    最先来的是太皇太后的人，他们在闵宏文得手之后就快马加鞭拼命把消息送出来，送信的方式也很普通，因为太皇太后手里最多的人手就是内监。他们在给太皇太后奉上日用之物时，顺带把这个消息禀告了她。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一个眼神和简单的几个字就已经足够。

    太皇太后轻笑一声，志得意满，她微笑着看向明珠，低声道：“你输了。他就算是此刻未死，也即将死去。”见明珠张口欲言，她摆摆手：“我知道你说江州子在，没错儿，江州子在，但他从不医治死人，对吧？老六多疑谨慎，我想过很多法子都不能成功，我走投无路，不知该往哪里去，于是我致力于找到一种药，一种绝无解药的毒药，只要那么一丁点儿，老六就该去和先帝请罪了。幸运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兵行险着，总有一半的运气，而我又抓住了那一半的运气，可见公道自在人心。可惜的是，弩箭和火药未能结束他和老七的命，不然更是干脆利落。”

    太皇太后微笑着示意送信的宫人：“来，把经过讲述给摄政王妃听一听。”

    宫人不敢直视明珠，低着头、磕磕绊绊地把经过说了。

    夏雪和冬蕙等人全都傻了眼，难道一天一夜的等待，就得到这么个下场吗？轰轰烈烈地忙碌了那么久，故事到今天就要结束了？明珠的眼眶里积满了泪水，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沉着冷静地告诉她：“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不能慌张，不能示弱，不然局势就乱了。

    叶修还没有来回话，她为什么要相信对手的话？明珠将眼泪逼回去，平静地道：“对的，是这样，看上去就是这样，但结果未必。我不急，太皇太后也不要急，咱们先等一等。”

    太皇太后却等不得，在她看来，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即刻把这个消息送去给皇帝知晓！”她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们母子怎么样的，毕竟边关那么多将士都被老六迷惑，此刻正是关键时期，得靠你来稳定军心了。为了两个孩子，你不会拒绝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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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孤掷一注（七）

﻿    “不，我拒绝。我们殿下可是有九条金龙护体的人呢，我不信他轻易就会被人害了。”明珠明白太皇太后的意思，宇文初能走到今天，并不是自封的，有很多的人拥护着他支持着他。倘若此刻传出摄政王被人阴谋暗杀的消息，全国上下肯定是混乱一片，中山王和匈奴人也肯定会趁势而入。太皇太后要借她来稳定军心，对抗中山王和匈奴人，这是所谓的安内之后再攘外。但她拒绝，因为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太皇太后挑起眉毛，露出了与她的病情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凶悍：“你敢么？珠珠，走上这条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你不爱壮壮和米粒儿了？你不是最喜爱你的侄儿侄女们吗？你不是最敬爱父兄母嫂的？你愿意眼睁睁看着被异族反贼入侵，再看他们受苦受难？”

    “正因为没有回头路，所以我不打算回头。”明珠示意众人：“从即刻起，长信宫许进不许出。谁敢胡来，杀无赦。有事我兜着。”

    魏天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神色仓惶，眼里的恐惧和悲伤掩饰不去：“殿下急召王妃！”

    明珠的手抖了一下，一滴茶水从杯中跳跃出来，落到了她的手上，她发了一会儿呆，掏出帕子擦去水渍，步履沉稳地往外走：“我走后，长信宫仍旧许进不许出。”

    太皇太后勃然大怒：“谁敢？抬我出去！我倒要看看谁敢杀我？”

    明珠淡淡地道：“太皇太后病情太重，不能不服安神药。”

    宫人明白过来，立即就有人去端了药，上前伺候太皇太后服药。桑葚大声喊道：“摄政王妃，你没有良心！你忘了娘娘是怎么疼爱你护佑你的了吗？”

    明珠没有理睬桑葚，挺直背脊出了长信宫。走到无人处，她实在支持不住，蹲到地上用帕子捂住嘴，无声地痛哭起来。冬蕙和素梅默默上前，准备去劝她，她却又站起身来，坚定地继续往前走：“你们要笑，不要哭丧着脸，要相信殿下，殿下可是有九条金龙护体的人呢。”

    与之前用调侃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不同，明珠这一次用了很严肃的语气和表情，她若不信，她怕自己没有力气走到最后。

    傅明正和叶修在宫门外等着她，傅明正神情肃穆地把她扶上了马：“你就这样去吧，两个孩子我昨天就送出去了。宫里和京里你都不要挂心，爹爹和长兄都出来了，梅雨西看住了崇政殿，越国公也还在，乱不了。”

    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若是那个人真的不在了，这样的平静转眼就会被打破。而那个人不在了，恰恰就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明珠的手不受控制地抖着，她轻声道：“不行，我手抖，我抓不稳缰绳。”

    “你做得到的，你一定做得到！想一想孩子们，想一想我们，想一想殿下，还有冬蕙她们这许许多多的人。”傅明正替她整理缰绳马鞍，趁人不备，轻声道：“你不要怕，殿下无碍，这只是一场演给别人看的戏而已。”

    正是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惊醒了宇文初，提醒他还有很多人在暗里支持着太皇太后，这些人藏在人群之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跳出来给他或者明珠，以及他们的孩子那么一下子。这次是他幸运，或者说是明珠的警惕和聪明救了他，下一次却未必那么幸运。所以他要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那些掩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都消灭光。

    既然不能和平解决，那就用暴力解决，不死不休。

    那她就不用苦苦撑着了，明珠突然觉得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趴在马上大哭出声。

    傅明正十分满意这样的效果，他叹息着摇头，把明珠抓起来坐好，粗鲁地用袖子给她擦脸，再恶声恶气地道：“哭什么哭？快走！”

    他用力抽了她的坐骑一鞭子，再凶神恶煞地痛斥冬蕙和叶修等人：“傻了啊？还不赶紧跟上？”

    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并且认为出了很大很不得了的事情。

    于是，关于宇文初被刺中毒身亡（就算还没死也只是吊着一口气，马上就要死了）的消息在京中散布开来，傅明诚开始发难，他带着人冲到了皇宫外，要求面见皇帝，面见太皇太后，开始只是他和正统派在闹事，渐渐的一些担忧时局的人也跟了上去，围观的和浑水摸鱼的都有，妖魔鬼怪更是一起冒了头，羞羞答答的福王被一群人簇拥着，准备出来接任下一任摄政王，一时之间群魔乱舞，局面似乎已经失去控制。

    有人趁机混到崇政殿中，要求宇文光做点什么。宇文光很冷静地带着宇文诺读书，头也不抬地回答来人：第一，他不相信宇文初会这么容易倒霉；第二，倘若宇文初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坐着等就好了，没有必要去做什么。至于福王准备出来做第二个辅佐朝政的摄政王一事，他报之以嘲讽的微笑，从始至终不作任何评价。

    但大家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的，宇文诺也被人劝着做了说客：“皇兄，您就不想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宇文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带着他走到崇政殿外的九州台上，让他俯瞰整个京城：“但凡出现这种变乱，总会发生些烧杀抢掠之类的事情，但是你看，虽然宫门外的吵闹声一阵高过一阵，乱也只是京城里乱，京城附近仍然风平浪静。这说明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我们再等等。”

    宇文诺年纪太小，并不懂得这些，他打了个呵欠：“总得做最坏的打算，二皇叔待我们一向很好。”

    宇文光笑了：“不，皇祖母已是强弩之末，六皇叔志向宏大，聪明自负，二皇叔看上去虽然老实又温和，但他很不聪明，我们在他手里很快就会活不下去。”

    他已经禅让过一次，并且还会继续禅让，宇文初自信能全方位碾压他，让天下人都知道宇文初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福王却未必见得，无才所以心虚，心虚便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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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命运（一）

﻿    宇文诺咬着手指头轻声问道：“那么，如果有一天皇兄长大了呢？母妃曾和我说过，熬到皇兄长大那一天就好了。”

    宇文光淡淡地道：“我未必比得过六皇叔。你可能不知道，六皇叔教我读书，但凡是我知道的书文，他全部倒背如流，信手拈来，不管是策论还是兵法，朝中大臣无一人及他。”他揉揉宇文诺的头，轻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别人和你说的话都记得烂在肚子里，不要随便拿出来和人说。不然也许根本等不到你我长大的那一天。”

    宇文诺吓得使劲咬着指甲，拼命摇头：“不说，我不说。”

    宇文光叹口气，觉得这大概就是命。他不幸生在皇家，宇文初不幸不是嫡长。他还未曾长大，家国便已风雨飘摇；等到他长大，江山依旧，人已非昨。简单说来，就是他现在没资格和宇文初斗，将来更没有资格和宇文初斗，宇文初若是现在就死了，他也活不得几年，所以必须要祈祷宇文初活着，抵挡住匈奴人和中山王，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让宇文初尽心辅佐他，一点想法都没有更是不可能，因为他终将会长大，总有一天不得不杀宇文初。宇文初若是没办法那也就算了，只能引颈就戮，但凡有办法，都要挣一挣，为自己，也为身边人。

    所以这是命运。

    稷山大营正在进行一场大整顿。

    有很多人在睡梦中被人叫起来，带出营房，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他们中间有士兵，有将领。有人试图搞点什么事出来，煽动着小兵们来个兵变什么的，毕竟法不责众嘛，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这一套行不通，因为之前那一幕落到了很多人的眼里，支持宇文初的那些人自发地疏远并包围了他们。

    很多人开始绝望，觉得此去再无归路，而他们只是因为跟错了人而已，十分冤枉。直到这一刻，他们才开始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该跟着别人瞎闹腾，家里的老婆孩子老母亲可咋办？

    稷山大营在肃杀中迎来了清晨的阳光。茫然的士兵们得到了来自长官的命令，按时吃饭演练，该干嘛就干嘛。于是平时良好的军纪造就了这个井然有序的早晨，士兵们变换着队形，喊杀声仍然震天。

    到了中午时候，大家该休息吃饭了，他们惊觉很多早上被带走的小伙伴静悄悄地归了队，还继续跟他们抢饭吃。于是整个军营沸腾了，要知道他们之前虽然没有搭理这些糊涂虫坏东西，但也还记得这些人是他们的同乡和同袍，有些人甚至还沾亲带故，平时玩得挺好的，真的死了还是会伤心的。

    被放归的小伙伴们静悄悄地抢饭吃，吃得比谁都凶，比谁都狠，于是大家都在暗自猜测，这是放回来吃杀头饭的吧？摄政王殿下真是宽大为怀，还让他们做饱死鬼。于是大家都同情地看着这群人，不和他们抢饭吃。

    也有人不服气，凭什么啊？老子和你们一样都在当兵，你们干了坏事即将被杀头还这么嚣张，做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现在呢？当饿死鬼去吧！老子还不伺候了！于是一场混战，大家拳头齐飞，锅碗瓢盆都遭了秧。

    火头兵们一看不是事儿，连忙站出来阻止，但是因为他们出了个头号坏蛋老黄，很多人连带着看他们不顺眼，连着他们一起打了。以往十分严厉的军官们并不阻止，沉默地扫视了一遍之后，转过头继续吃他们的小灶，聊他们的天，说得最多的还是匈奴人如何，中山逆贼如何。

    直到该被教训的被教训够了，才有人出来喝止了这场混乱并颁布摄政王的指令：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刚才参与打架的全部排队围着校场跑上十圈，再掏钱把打烂的锅灶等物赔了，晚上喝酒吃肉，大家还是好兄弟。

    没有人敢讨价还价，之前还互相问候对方家人的士兵们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一齐欢呼起来，高高兴兴地排着队去跑步，火头兵们也互相擦干了眼泪，去清理战场，杀猪宰羊，准备晚饭。

    明珠在整齐的跑步声中走进了稷山大营，很多人都在盯着她看，而且是恶狠狠地盯着看，不过他们看得很有水准，都是使劲看一眼之后再火速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维持着一本正经。再趁人不注意，又狠狠盯一眼冬蕙等人。

    华阳王宇文信出来迎接明珠，见状很没形象地破口大骂：“蠢货，看什么看？见了摄政王妃还不行礼？”

    于是再没有人盯着明珠和冬蕙她们看了，大家都变成了温柔安静的小绵羊，笑容就像春风一样的温暖和气。明珠也不怯场，很是平静地对着众人轻轻颔首，十分平易近人。

    宇文初的营房里很安静，张焕看到明珠，激动地上前来和她打招呼：“王妃来得可真及时，殿下刚还念叨着您呢。”不等明珠出声，他又飞快地通知里面：“殿下，王妃来啦！”

    宇文信也在朝明珠微笑：“六嫂快进去吧，六哥一直在等你。”

    透过门缝，明珠可以看到端坐完整的宇文初，她却踌躇着不肯前进了。局势未明、未曾见到之时，她牵挂着宇文初，知道他平安并且将要见到他之时，却又想起自己还在和他冷战生气着呢。就这样自己进去，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另外一边的营房里，江州子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到明珠就道：“王妃怎会来到此地？”

    明珠立刻找到了借口，她气势汹汹地用马鞭指着江州子骂道：“你还敢来见我！”

    江州子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了：“我做什么了？为何不敢见王妃？”

    “你跟我来！”明珠瞪着他磨牙，恨不得抽他几鞭子，大步往他屋子里走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我问你，太皇太后不要你诊脉有多久了？你为何不来告诉我？”

    江州子眨眨眼睛，有些心虚地道：“原来是为了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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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命运（二）

﻿    江州子不敢对视明珠，目光飘忽地看向别处，含含糊糊地道：“大概得有一个月左右了吧，我是想着，她活着也是个大祸害，与其为难人，不如让她死得其所。反正是她自己不想医治，和你们也没关系，说给你们知道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你们去劝她吧？因此就没说。”

    就是因为他不说，所以才差点酿成大祸！她和宇文初若是知道太皇太后命不久矣，就会小心防范，这次的事故也不会发生。明珠真是把江州子的油都恨出来了：“当初我送你入宫时，有没有和你说过，遇事要及时上报？你还自作主张上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隐瞒不报，险些让大家死无葬身之地？”

    江州子不敢和明珠犟嘴，低下头承认错误：“我再不会了。”

    明珠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呼喝他：“去给我倒杯水来，要不冷不热的，渴死我了。”

    “真是辛苦王妃了。”江州子连忙讨好地送了水上来，朝宇文初的营房呶呶嘴，低声道：“你不赶紧去看看殿下么？大老远的来，到了又不肯进去，非得端着，人情都没了。”

    明珠慢悠悠地道：“我先向大夫询问殿下的伤情，这也有错？”

    “没错，没错，王妃总是正确的。”江州子再把别人孝敬给他的糕点水果端到明珠跟前，讨好地道：“您放心吧，殿下并无大碍，只是皮肉之伤而已，三两天功夫就好了。”

    明珠完全放松下来：“我听太皇太后说，她用的是极其厉害的剧毒。”

    江州子挑眉：“有么？反正我是没见着这毒，不然我还真想试一试。”

    明珠就问他：“为什么呢？”

    江州子摇头：“不知道，也不敢问。”

    忽见张焕站在门口有些尴尬地道：“王妃，殿下说您若是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尽可以向他提问，他这会儿刚好不忙，您可以进去了。”

    他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呢，好像她不肯进去问候他是因为怕他忙，所以特意躲避在一旁静候他有空似的。明珠嗤之以鼻，假装没听见张焕的话，继续问江州子：“你每次入宫，都是怎么混的？”

    江州子道：“我每次入宫，太皇太后都不肯见我，借口说她在昏睡或者是不便，只让我在偏殿里等待，到了时辰就让我走人。”

    张焕见明珠不理他，只好回去和宇文初交差，他说得很有水平很委婉：“王妃正向江先生询问殿下的伤情呢，要稍后才能过来。她请殿下安心休养，不用担心她。”

    宇文初笑笑：“让人烧几桶热水送过来。再做些清淡的饮食来，要快。”

    张焕求之不得，赶紧跑了。

    宇文初继续泰然自若地看他的公文，该来的总会来，他就不信明珠和江州子能有那么多话好说。

    果然明珠和江州子能说的也就那么点事而已，聊完了太皇太后的病情，再说一说医学班的事，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地找不到话可说了，总不能再忆苦思甜，说从前我们俩一起结伴去找医书怎么怎么样吧？

    明珠清了清嗓子：“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先生，之前你曾教我药学，我有几个地方很迷惑……”

    “王妃，饭菜来了，殿下请您过去吃饭，他知道您要来，一直等着您的。”

    “立刻就来。”明珠摆摆手，示意传话的人退下，准备继续她的问题：“就是……”

    “王妃，热水送来了，殿下问您是喜欢徘徊花香还是冷梅香？他好让人准备。”

    明珠的脸涨得通红，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有当着别人问她洗澡要用哪种香胰子的吗？

    江州子忍笑忍得胡须乱抖，也不管明珠是不是还捏着他的把柄了，胡乱朝明珠摆手：“王妃快去吧，我这里庙小坐不下您，殿下还是伤员呢，让他饿着肚子不大好。”

    明珠臭着脸走进了宇文初的营房。

    宇文初端坐在椅子上看公文，仍然是挺拔如松、衣饰整洁的模样。听见响动，他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她，不言语，亦不动弹，只一双眼睛格外幽深黑亮，一往情深。

    明珠对上他的眼睛就忍不住颤了一下，她迅速把眼睛转开看向别处，语气生硬地道：“知道殿下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还要多谢你啊。”宇文初微笑着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给明珠行了一礼：“若不是托了王妃的福，此刻我已经变成了碎片。若是你运气好，兴许还能把我拼凑完整，若是运气不好，那就只能弄点金啊银的把我弄囫囵了好入葬。”

    明珠听不得这个，不高兴地道：“越说越得意了吧？也没点忌讳！”

    宇文初伸手去拉她：“好，我不说了。你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明珠一看，屋子正中放着一只大桶，周围也没个遮挡什么的，难不成要她当着他的面洗浴不成？她涨红了脸，揪着衣服低声道：“我不洗！这是军营！虽然不许女人进入军营这话就是个臭不可闻的屁，但你是一军统帅，该忌讳的总是要忌讳一下的吧？”

    她没有忘记这些将士们刚见到她时的眼神表情，若是让他们知道她一来就在他面前脱光了衣服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她简直没法儿面对外面那群人了。

    宇文初轻笑出声：“不洗就不洗，反正我不嫌你脏，你急什么？吃饭吃饭。”

    但是明珠不舒服，她奔袭而来，全身尘土和汗水，十分难受，她沉默地拿起筷子，再气愤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生气地指责宇文初道：“你是故意的！”

    宇文初好脾气地给她夹菜：“我当然是故意的，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担惊受怕地顶着大太阳跑来看我，但凡是正常人都会心疼你，想让你稍微舒服一点。这有错吗？”

    明珠当然不能说有错，但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好受，她生气地道：“有你这样当着别人问媳妇喜欢什么味道的胰子的吗？不知羞。”

    宇文初坦然自若：“我为何要羞？你是我妻子，我是你丈夫，我照顾你体贴你，正如你照顾我体贴我，哪里错了？”他一挑眉：“我知道了，你是怕别人知道我畏妻如虎，觉得我不像个男人，笑话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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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命运（三）

﻿    不等明珠回答，宇文初就已经轻拍着她的手，顺便握着摩挲了又摩挲：“你放心。这天底下谁都可能会被人笑话说不像个男人，唯独没人敢这样笑话我。接下来我将要做一件事，让想笑话我的人都闭上嘴。”

    明珠的心又是一颤：“你又打算做什么了？”

    “收租子。”宇文初微笑着拿起筷子飞快地吃了起来：“现在先吃饭！军营里一切都有定律，吃饭的时间不能超过一炷香。”

    明珠心说，难不成你还要撤了不给我吃？

    “当然，我是舍不得让你饿肚子的，哪怕就是他们说我怎么怎么样，我也要顶着，你爱吃到什么时候就吃到什么时候。”宇文初朝明珠笑，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

    说到表率的问题，明珠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筷子吃饭。军营中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是难得这些菜做得清淡爽口，在这燥热的天气里居然还不至于让她败了胃口。

    肚子里有了饭食，心情自然而然地好了很多，明珠瞟瞟宇文初的腰间，有心要问他还疼不疼，却又拉不下脸问，便换了一个话题，迂回婉转：“太皇太后吓唬我，说找了个没有解药的剧毒药给你用……”

    宇文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声说道：“那你可害怕？”

    当然怕，怕得心肠都揉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差点就要窒息了。明珠避开这个话题，看着远处淡淡地道：“殿下可否告知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宇文初穷追不舍：“你一定为我哭了。”

    “没有。我胆子可没那么小，我又不是吓大的。”明珠断然否认。

    宇文初走到她面前蹲下去，拉住她的手低声道：“我都知道，你和他们说，我有九条金龙护体，不会有事，对不对？”

    “是啊。”一群嘴碎的叛徒！明珠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就是这样，果然也是这样。”

    “但你还是吓坏了。我很感激你。”宇文初仰头看着明珠的眼睛：“不是感谢，是感激，你感激上天给了你第二次机会，我也感激上天给了我这样一次机会，有你在，我才是完整的，才是真正活着的。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明珠招架不住了，低声嘀咕道：“说得比唱还好听，该下手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狠心。”

    宇文初沉默下来，垂了眼将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明珠有点后悔了，但是不想收回这句话，她继续之前的话题：“殿下还没告诉我关于毒药的问题。”

    宇文初笑了：“这个么，因为公道自在人心，所以我化险为夷。”

    闵宏文和闵顺义这对父子最能代表朝野上下对他和太皇太后之间的态度。闵宏文自然是认为叔叔不该去抢侄儿的家产，抢了就是不义，尽力辅佐才是尽忠。

    闵顺义却认为，当叔叔的能拯救天下，并且为此殚精竭虑，凭什么不但得不到夸赞，反而要死在妇孺的阴谋诡计之下？太皇太后和正统派为了一己之私置黎民百姓和将士于不顾，放任匈奴人屠城，光凭这一点就已经让人不齿。摄政王只有一个，弄死了他，是要让匈奴人和中山王长驱直入吗？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此，闵顺义平时和所有听父亲话的乖儿子没有任何区别，指哪儿打哪儿，让往东就不往西，到了关键时刻却悄悄掉了包。

    他这样和宇文初解释这个过程：“为了谨慎起见，以防万一，那种尖刀一共打造了两把，原计划是两把刀都应该淬上毒液。但是毒药来之不易，量少，分散在两把刀上就不能达到见血封喉的效果，所以傅侯爷建议，只专注于一把刀即可。另一把刀则被闲置起来，这给了我机会。清早父亲起身，召我近身伺候，我便在最后关头换了刀。”

    他救了宇文初，同时也救了他和家人的命——闵宏文除外。

    宇文初的心情很愉快：“刺杀发生在军营之中，还是用你我一起造出来的床弩和火药，动手的是我的兵，而闵宏文，我平时对他也很好，但还是发生了这种事，这让我心里很难受，很愤怒。闵顺义出现得很及时，他阻止了另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明珠暂时忘了她和宇文初之间分歧和不愉快，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为他的欢喜而喜悦。

    杀尽正统派的可能。宇文初不会告诉明珠，他当时有多愤怒，有多仇恨，他真的想过要把他所能找到的所有敌人全部斩杀干净，不过现在他不会了，他只会下令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总之你知道我和你好好儿的，大家都好好儿的就行了。”宇文初叫人来添热水：“我去隔壁坐坐，你洗吧。衣服就暂时穿我的，稍后等他们送来你的再换回来。”

    明珠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温水澡，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她坐在宇文初的床上晾头发，顺便替他收拾床铺。按说，他身边自有人照顾，但男人做事总是不如女人细心体贴的，特别是明珠这样挑剔的人。

    等到宇文初回来，他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屋子和床铺。这个焕然一新当然是相对而言，但始终不一样了，每件物品都待在最合适的地方，他经常用的东西一目了然，随手可拿，床铺更是整洁得不行。

    明珠背对着他在梳头发，她穿着他的袍子，松松垮垮的，越发显得纤细单薄，但他知道这副娇柔的身躯里蕴藏着怎样的力量。他走上前去抱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上，低声道：“有你在，真好。”

    明珠沉默着放了梳子，将两只手臂反向往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她顾及他腰间的伤口，并不敢太用力，宇文初察觉到她的温柔体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紧了她，珍而重之地吻她的发顶：“珠珠，原谅我。”

    明珠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知道自己是很爱很爱这个男人的。弱者屈服于命运，强者敢于挑战命运，他们是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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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命运（四）

﻿    稷山大营准进不准出，所有的消息都传不出去，这导致京城里的人生出一种错觉，宇文初真的不行了，太皇太后也不行了。福王问得最多的就是，母后还活着吗？陛下还活着吗？摄政王没有事吧？

    他得不到确切的回答，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宇文光的确还活着，但这位小皇帝并不打算惹任何麻烦，只愿意带着自己的小弟弟和母亲，一起藏在崇政殿中读书睡觉，其他不管天崩地裂，都不会出头冒险。

    真是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

    福王宇文原十分欣慰，同时也很心疼这位侄儿皇帝，这么小，这么弱，身上的担子却这么重，必须得靠他这个年长温厚的叔叔出来帮着分一下担子才行啊。至于宇文初这个兄弟，他逢人就抹眼泪：“老六真是运气不好啊，还这么年轻呢……也不知道六弟妹跑到哪里去了，还有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唉……好可怜……”

    傅明正冷眼看着肥胖的福王尽情表演，不屑、也懒得理睬。因为他知道，很快就要有人按捺不住了。

    由于宇文初情况不明，摄政王派的人有些慌乱，应对不及时、不得力——这当中，有些人是真的乱了，有些人则是知道消息故意乱了。于是傅明诚越发相信宇文初真的倒霉了，他带着一群人在宫门外闹腾许久，把所有该演的戏都演完之后，他郑重提出了要求，要求太皇太后和宇文光二人中任何一个出来接见他们，不然他们将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奸人挟持了两宫，必须匡扶正义，杀灭奸臣，救两宫于水火之中。

    当然，救出两宫，杀尽傅相府等同宗之后，什么福王也别想来分这杯羹。他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又是皇后的生父，饱读诗书，才能卓著，该由他来辅政。

    为了表明他的决心，傅明诚亮出了底牌——御林军和龙麟卫中属于太皇太后的人马列队于宫门之外，随时准备攻入宫中。

    傅明正问傅丛：“我要杀了这个家贼，如何？”

    傅丛淡淡地道：“暂由他去。”

    于是傅明正不再打扰傅丛，退回去边听手下报告情况，边安静地磨他的刀，再仔仔细细地给他的弩机上了一层油。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准备杀人了，为那三万多军民报仇，也为傅明昭报仇。

    什么时候最好杀人？杀了人还不负责？当然是乱了的时候。这个机会是太皇太后和傅明诚创造的，必须充分利用。

    李舒眉过来看他，见他专注地磨他的刀，略一思忖，便又牵着佳佳退了回去。她也把她的刀找了出来，这把刀一直保养得很好，并不用打磨，她再让人把傅霖叫来：“见世面的时候到了，带着你的弟弟们一起巡查吧。”

    李舒眉带着刀去了崔氏的房间，女眷们都在这里围坐着，等待那个可怕的时辰来临。见雯雯凑过来看她的刀，她毫不避讳地把刀抽出来给雯雯看：“你要不要学两招？就算是没有什么用也可以强身健体。”

    雯雯只是思考片刻就点了头：“四婶娘生了小弟弟后就教我，我希望来得及。”

    一向温柔安静的艾氏示意女儿们跟上去：“你们也学吧，技多不压身，错不了。”

    崔氏已经有些糊涂：“好不好地弄这么大一把刀来做什么？你们都回去吧，不用陪着我了，我要睡觉。”

    钱氏和雯雯三言两语就哄住了她，不知是谁提议玩叶子牌，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于是正房里热闹起来，女人们吃着笑着闹着说着，京城的风雨仿佛全都被院墙挡在了外面。

    同一时间，才上任不久的吏部尚书傅明达服饰整齐地端坐在崇政殿中，声音清晰稳定地和宇文光讲授经义——他也是宇文光的老师之一。

    宇文光虽然还保持着镇定，宇文诺却撑不住了，他太困了，不得不让乳娘抱着他去后殿休息。

    梅雨西警惕地看守着这一切，同时密切关注着长信宫的动静，还要确保敏太妃、康宁公主等人的安全。

    宫门外的喧嚣声一阵大过一阵，宇文光坐不住了，他有些紧张地问傅明达：“傅尚书，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嘭、嘭、嘭……”的声音沉闷而力重，仿佛每一下都敲击在人心上，让人情不自禁地跟着紧张起来。

    “这是撞门的声音。有人在撞宫门。”傅明达仔细听过之后，郑重地回答了宇文光。

    “陛下！陛下！”响亮的声音穿透了暮色，一直传到宇文光的耳朵里。他站起身来，有些惶然地看向傅明达：“傅尚书，我该怎么办？”

    傅明达沉着地道：“陛下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宇文光静坐片刻，说道：“傅尚书你避开吧，朕要去会一会他们。”

    傅明达道：“陛下，此刻外间不止有国丈，还有许多不明真相浑水摸鱼之人，陛下应当小心谨慎，保重再保重。”

    宇文光微笑：“正因为有很多不明真相的人，所以朕不能让局面失去控制，待朕去喝退他们也就是了。”

    徐太后匆匆而入，大声喝道：“陛下，你不能去！”她看一眼傅明达，沉声道：“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中山逆贼派来的刺客？他们若是趁乱放冷箭怎么办？今日陛下若是敢走出崇政殿半步，我便死在你面前！”

    其实徐太后是觉得，不论太皇太后也好，宇文初也好，谁都不可信。宇文光若是死了，对于双方来说都是皆大欢喜。太皇太后不喜欢他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让项城郡王宇文诺取而代之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至于宇文初，若他无事而宇文光死了，正好借机起兵闹事，小小的项城郡王又算什么？轻轻一脚就踢开了。

    宇文光无奈地坐下来，他一无所有，就连身体心智都尚未长成，只有静候命运的裁决了。

    徐太后觉得一旁的傅明达很碍眼，她决定把傅明达支开：“方才本宫进来时，听闻宫人说城中有府邸失火，浓烟滚滚，不知是谁家的呢？烦劳傅尚书到九州台上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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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命运（五）

﻿    傅明达很有风度地给徐太后行了个礼，退出大殿上了九州台。暮色降临，黑夜是最好的遮羞布，京城真的开始乱了。不止是一处失火，失火的地方多达二十多处，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梅雨西叹了一口气：“朝廷大员们都有家丁护院，恐怕倒霉的多数还是一般老百姓吧？”

    傅明达微微一笑：“那也不一定。”

    梅雨西知道的没有傅明达知道的多，他好奇地看着傅明达问道：“难道这些都是官员？”

    傅明达摇头：“不是，其中的确有无辜百姓，尤其是富户，因为他们需要钱，同时还有更大的企图。”他指给梅雨西看：“这家人和摄政王府相邻，若要攻入摄政王府，最薄弱易攻的地方莫过于此，所以这家人今天晚上不要想睡觉了。而那家人刚好在我们家后面，有人往傅相府里扔火把，当然难免会误伤。还有那里，那里……”

    梅雨西皱眉：“实在是过分。为什么不同样把行恶者的家给烧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傅明达道：“因为还不到时候。”

    有一处的火光暗了下去，傅明达解释给梅雨西听：“安正平此刻正带着他手下的神卫军忙着灭火和救人。”

    梅雨西便明白了宇文初的布置。你们杀人放火，我便救人灭火，等你们作恶多端，恶贯满盈，便是和你们算账的时候。

    “嘭、嘭、嘭”的撞门声越来越响，梅雨西皱了眉头：“不能这样下去，再不做点什么，就会被他们攻破宫门冲进来了。”虽然有所布置，但若是被傅明诚将太皇太后和小皇帝握在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下旨裁定宇文初在搞阴谋颠覆，全民总动员对付宇文初，那也是个大麻烦。

    傅明达制止了他：“忍，等。自会有人来对付他。”

    梅雨西十分不解，但想到这是傅相的嫡长子接班人，宇文初在关键时刻也是把秘信送给了傅明达，并且明确由他来执掌大局，他便不再问，而是耐心等待。

    崇政殿中，徐太后和宇文光相对无言。倏地，徐太后站起身来，左右看看，轻声道：“陛下，你谁也不能信。”

    宇文光点头：“我知道。但是母后，我又能做什么呢？”

    徐太后呆住，再痛苦地捧住脸，是啊，她又能做什么呢？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她低声问宇文光：“如果摄政王真的死了，我们会怎么样？”

    宇文光摇头：“我不知道。”

    徐太后痛苦地道：“这普天之下，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吗？”

    宇文光轻声道：“忠臣当然是有的，但恐怕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北军和匈奴人。所以，最好的结果是多活几年，最坏的结果是早死几年。”

    “先帝啊……”徐太后肝肠寸断，无计可施的她开始怪责宇文光：“你一早就不该得罪了太皇太后……”

    宇文光制止她：“事已至此，不必再说。我觉得六皇叔未必有事，母后不要多想，回去安歇吧。我想过了，就算是傅明诚打进来，他始终也是我的岳父，暂时不会把咱们俩怎么样的。”他轻声道：“什么都不做和安静等待，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这时，“嘭嘭”的撞门声突然停了，这意味着两个可能，一是门被人撞开了，二是有人阻止了这件事。徐太后紧张地示意宫人：“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梅雨西快步进来，微笑着道：“太后、陛下不用担忧，是福王殿下阻止了傅国丈。”

    福王宇文原在关键时刻勇敢地站出来，表示自己是中立的，愿意以身探险独自入宫谒见太皇太后和皇帝，但求傅明诚不要闹了，不然惊吓了宫里的贵人们怎么办？毕竟皇帝还是个小孩子呢。

    这大概是宇文原最强硬的一次了，他身后站着宗室，又是宇文光唯一留在京里的皇叔，傅明诚打的旗号也正是关心两宫的安危，因此被他一堵，居然不得不妥协，同意让他入宫探听虚实。

    梅雨西问宇文光：“陛下同意放福王入宫么？”

    宇文光已经拿定了主意：“让二皇叔和国丈一起进来吧。”

    梅雨西不以为然，福王敢进来，傅明诚却未必敢单枪赴会。不过既然皇帝下了命令，他便要执行。

    徐太后决意陪宇文光一同面对这两个各怀鬼胎的坏东西，而在这之前，她需要到后殿去稍许打整一下仪表。

    宇文诺由乳母陪着在后殿睡觉，但是外面太吵，他睡不安稳，听说太后驾到，他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笑嘻嘻地去给徐太后行礼，并且牵住她的裙角要糖吃。曾经他们被闵太后幽禁在北苑时，徐太后和静太嫔经常在一起做针线活，说知心话，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太皇太后有意改立宇文诺那个流言兴起来为止。

    徐太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天真的宇文诺，她并不知道太皇太后就要死了。只知道，倘使宇文初真的死了，太皇太后必然会重新得势，而太皇太后不喜欢宇文光，会不会改立更听话、没有得罪过她的宇文诺呢？还有福王，若是福王上位，他是更喜欢年龄偏大、聪明懂事的宇文光呢，还是更喜欢年龄小不懂事好拿捏的宇文诺？

    就算是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得天子活着并有天子吧？只有宇文光一个人，大家就没得选择了。

    徐太后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她死死看着宇文诺，反复想要下定决心，却始终下不了手。她想起自己也曾经抱过宇文诺，哄过他逗过他，她下不得手。

    宇文诺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松开了徐太后的裙角，睁大眼睛低声道：“太后娘娘，您不喜欢我了吗？我会一直很听您和皇兄的话，也不再揪着您的裙角问您要糖吃了。”

    “喜欢的，当然喜欢的。”徐太后猛吸一口气，踉跄着逃了出去。她不能这样做，她做不到。

    乳娘这时候才敢靠过来，宇文诺扑到她怀里，低声道：“走，走，走，立刻离开这里去找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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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命运（六）

﻿    乳娘是太皇太后的人，她奉命留在项城郡王身边守护他。一般来说，能被委以这种重任的人都不太可能是蠢人，所以她看出了徐太后那一瞬间迸发的杀机。

    她果断说道：“殿下不要急，待奴婢先去探探路。”

    宇文诺跑到帐幔背后藏了起来，哪怕就是一小点声音传来也会把他吓得不行。终于，乳娘悄悄走进来，牵着他一起往外走。

    此时，正逢福王入宫谒见，无论是徐太后和宇文光，还是傅明达和梅雨西，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宫里的福王和宫外的傅明诚身上，无人关注这里，正是最佳的逃离时机。

    宇文诺紧张地跟着乳娘沿着墙根，悄悄走进了崇政殿外的黑暗之中。得益于宇文光对他的宠爱疼惜，宫人只把他当成上宾而非囚徒，这让他很容易就逃了出去。

    静太嫔还居住在偏远的颐和宫，离崇政殿很有一段距离。宇文诺很快走不动了，他牵着乳娘的衣角撒娇，要乳娘背他，乳娘叹口气，蹲下去道：“小祖宗，上来吧。”

    宇文诺欢喜地往乳娘背上扑去，然而他终究没能挨到乳娘的背脊，因为一双冰冷的大手瞬间抓住了他，同时还捂住了他的嘴。

    他惊恐地乱蹬乱抓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乳娘不及回身，就被一根木棒狠狠打翻在地。宇文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失去了声音。

    月影西斜，福王志得意满地走出了崇政殿的大门，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可圈可点，已经完全获得了徐太后和宇文光的信任。下一个摄政王，就是他了。

    徐太后疲惫的揉着额头：“先睡吧，明早起来再说。”

    宇文光送她离开，回来后再问梅雨西：“傅尚书呢？”

    梅雨西道：“傅尚书遵太后娘娘之命，尚且还在九州台上。”

    宇文光笑了：“走，一起上去看看。”

    傅明达负手立于九州台上，沉默地看着混乱的京城。有好几个地方的火被灭了，另外一些地方的火苗却又蹿了起来，并且有越蹿越高的趋势。

    宇文光并不关心起火的都是谁家，谁又死了谁又活了，他只关心宇文初是否还活着。他语气强硬地问傅明达：“六皇叔是否安然无恙？请傅尚书务必照实回答朕的问题。”

    傅明达却不肯告诉他：“根据消息，摄政王被刺杀并受了伤，这是千真万确的。太皇太后也曾和摄政王妃说，她找到一种很不错的毒药，独一无二并无解药。”

    宇文光失望了，他无奈地笑了笑，转过身往下走。等待他的是蒋又圆惊惶的表情：“项城郡王不见了。”

    宇文诺不见了，在这个混乱的夜晚，他就此消失在了夜色中。宇文光毫无办法，只能恳请傅明达和梅雨西：“如若他被歹人挟持，天下将无宁日！”

    他可以登上帝位，宇文诺也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拥上帝位，另起炉灶。傅明达和梅雨西立刻布置人手，开始了搜索。

    很快，天亮了，宫门并没有打开，傅明诚和福王意见不合，又开始了新一轮斗争，京城里仍然上演着失火、抢劫、杀人的勾当，越来越乱，越来越乱，终于曝出了大新闻。

    起因是这样的，有人想要趁乱去中立的忠勤伯府打劫使坏一下，结果被忠勤伯府给抓住并扭送到兵马司，一审就审出大问题，这些人供认是户部给事中陈故思的家奴，真正目标是想要趁机弄死借住在忠勤伯府的两个国子监的学生。

    这两个学生，之前曾写过几篇闻名于世的文章，其中一篇就是论尾水防线为何会全线崩溃，矛头直指正统派搞内斗误国误民。虽然他们并不是宇文初的人，还曾经骂过宇文初，却也因此深为正统派所痛恨顾忌。

    而众所周知，陈故思正是傅明诚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平时咬人咬得又狠又准，朝中许多人没少吃他的亏。这事儿一泄露出来，先是在国子监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接着就在京城的读书人圈子里闹大了，一时之间陈故思臭不可闻。

    偏偏这位仁兄并不害怕，照旧勇敢地跟随在傅明诚身后用力往前冲杀，毕竟这是立功的好时候呢，千万不能错过！

    与此同时，五城兵马司还抓到了很多参与杀人放火的恶贼，却保持了沉默，并未将这些人的身份泄露出来。

    傅明诚在这反常的安静中嗅到了一种可怕的味道，原本以为宇文初必死，那就慢慢等待好了，不必做得太难看，但此刻，他决定强攻宫门，先把太皇太后和小皇帝掌握在手里再说。

    此时正是傍晚，天空乌云密布，风雨将至。傅明正看一眼天空，低声吩咐手下的人：“出发！”

    二更时分，宫门处的战斗最为惨烈，双方争持不下，拼的就是不怕死。傅明诚督战良久，终于困了累了，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躲一下雨，睡上那么一会儿。

    但是他没能躺下去，他看到了一身黑衣的傅明正。傅明正漫不经心地举起手中的刀，再漫不经心地架到他的脖子上，轻声问道：“你知道同州的事吗？”

    脖子上的刀阴寒刺骨，傅明诚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不知。四弟这是在开什么玩笑？有话好好说，咱们可是一家人呢。”

    “你当然不知，你不知同州死去的那些人长成什么样，也不知人头至今还挂在城头上的那些人的家属现在过得怎么样。别说我和你是一家人，你不配。”傅明正笑着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血珠立刻浸了出来，傅明诚害怕地惨叫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在发现外面根本没有人理睬他之后，傅明诚试图向傅明正下跪求饶：“如若你是担心你二哥的话，我有办法让他堂堂正正地回来。”

    “我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同州那三万人。”傅明正的刀口又往里送了一点：“论罪，你当处剐刑，该三千三百刀。不过我不想等到那一天了，你去死吧。”

    傅明诚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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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命运（七）

﻿    傅明正把死透了的傅明诚扔到了雨地里。

    雨越下越大，攻打宫门的士兵们尚且不知领头闹事的傅明诚已经见了阎王，还在卖命的往前冲着，傅明正也不许人泄露出去，而是站在雨夜之中豹子一样地盯着这群人，谁最凶狠谁最卖力，他就抽冷子给人家来那么一下，坏得不要不要的。

    直到有人发现傅明诚和他的长随亲信不见了，特意跑去找，才发现傅侯爷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并且被踩得不成人形了，于是平地一声痛哭，战斗结束了——领头的都死了，还乱什么？

    到了天亮时分，越国公安正平带着人清点俘虏。这些俘虏被绳子拴起来，青蛙似的串成一串，一溜儿蹲在宫墙下，全身湿透，狼狈不堪，见有人来登记名册，就都下意识地把头往胳膊里藏。谁都有家有个三亲六戚什么的，被记录在案，再来个清算彻查，大家都别过日子了。

    但是安正平干这活儿干得特别认真，你不肯说自己叫什么，总有办法总有人认出你来。后悔了？这会儿知道后悔了？那你当初跟着瞎闹腾什么？

    与此同时，长信宫中的太皇太后睁开了眼睛，她召来桑葚，轻声问道：“外面如何了？怎么不见有人来开门接我出去？”

    两天两夜过去了，按说，什么问题都该解决了，但是到现在为止，还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桑葚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嘶声道：“他们还把守着宫门，出不去也进不来，不知外面的消息，大概还得再等一会儿。”

    太皇太后不再说话，盯着帐顶发怔。

    突然间，殿外传来喧嚣之声，太皇太后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坐了起来，笑道：“来了！来了！他一定死了！”

    桑葚连忙替她披上外衣，跟着笑道：“娘娘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却听梅雨西的声音响了起来：“奴婢给娘娘请安。”

    见他衣饰整洁，精神抖擞，太皇太后有些狐疑，讥笑道：“莫非你又投靠了谁？你可真不要脸，竟然敢来见我！”

    梅雨西低垂了眼，平静地道：“好教娘娘知晓，奴婢深受摄政王大恩，一直都只是他的人。早前闵氏作乱，奴婢奉命伺候娘娘，保护娘娘安危，其时不惧死难；如今闵氏倾覆，奴婢任务完成，自是应该回归旧主身边伺候。”

    太皇太后见他狡辩，勃然大怒：“你还敢狡辩？”倘使不是形势比人强，她一定让人狠抽梅雨西的嘴巴。

    桑葚提醒她道：“娘娘，暂且听他说明此来何事。”

    太皇太后默许，桑葚便问梅雨西：“梅总管，你此来何事？”

    梅雨西道：“前夜项城郡王自崇政殿中走失，奴婢等奉皇命搜寻其下落，遍寻不见，现在只有长信宫还未搜寻，故而……”

    “怎么不早来禀告？”太皇太后惊怒交加，随即想到另一种可能，便厉声道：“贼喊捉贼！我长居宫中，久病卧床，不得出此宫门，又怎会把项城郡王带到这里来？”

    梅雨西沉默不语。

    桑葚连忙道：“娘娘息怒，现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项城郡王。”

    “正是。”梅雨西不疾不徐，“还请娘娘准许奴婢搜查长信宫。”

    肯定是想要找她那些秘密信函什么的，太皇太后坚决不许：“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玩的把戏？我还没死呢，就想来搜刮我的家底了？就不怕天谴吗？你去问问宇文初，他不孝不悌，背恩忘义，将来有没有面目去见先帝！”

    梅雨西淡淡地道：“此事与摄政王并无关系。摄政王此刻尚在稷山大营，未有消息传来。”

    也许再撑一下就熬过来了，这是阴谋诡计。太皇太后强硬地道：“我不许！若是非得要搜，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桑葚也道：“娘娘身体欠佳，若是被气出个好歹来，梅总管你可担当得起这个罪名？就不怕传出你们逼死太皇太后的恶名吗？”

    梅雨西叹了口气：“时间宝贵，若非得以，奴婢真是不想来打扰娘娘。”

    太皇太后冷笑：“滚！”

    梅雨西犹豫了一下，问道：“娘娘要如何才肯让人搜宫呢？奴婢去请陛下过来，如何？”

    “除非我死！皇帝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太皇太后吼了一声，突地又道：“要搜也可以，你让这些人都退出去。”

    梅雨西沉默地退了出去。

    桑葚担忧地和太皇太后说道：“娘娘，奴婢心中不安，是不是让他们搜一下？”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不，这一定是他们的阴谋诡计。你来……”她招手让桑葚上前，轻声吩咐了几句。

    桑葚不动声色地退下，稍后，问宫人要太皇太后的吃食并药物，又表示要去小厨房给太皇太后做饭。明珠下达的命令是许进不许出，并不是什么都不许走，因此这个要求并没有被驳回，桑葚经过一番准备后，在几个宫人的陪同下一起进了小厨房。

    在这里，她将借着生火做饭的功夫，把太皇太后的密函和要紧物品全都烧光。有小宫女进来悄声传话：“陛下来了，恳请娘娘搜宫，娘娘不许。姑姑，我们真的能挺过去吗？”

    桑葚摇头：“不要多话，娘娘让我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她自己并不抱任何希望，因为太皇太后让她烧掉密函的举动本身就是在做最后的打算，而她也认为太皇太后心里大概是有数的，可能要出大事了。但这些和她并没有关系，她只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太皇太后让她生她便生，让她死她便死。

    最后一封信终于变成了盘旋上升的青烟，桑葚松了一口气，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现在她可以回到太皇太后身边去了，陪着太皇太后一起面对最后的命运。

    她捧着吃食出了厨房，长信宫中已经戒备森严，宇文光在忍无可忍之后，红着眼睛下达了命令：“搜！有什么事朕顶着！”

    宫人惊骇地挤成了一团，桑葚平静地越过众人，给宇文光行了个礼，走进寝殿之中：“娘娘，都按您的吩咐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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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就当属我

﻿    太皇太后出了一口气，低声道：“他们舍命为我奔波，我总不能死都死了还要牵连他们丢命。”

    那些密函是效忠她的人寄过来的，从前她还活着之时可以拨弄这些人如棋子，要其生，其便生，要其死，其便死。如今她已离死不远，总得为这些忠心的人做点什么才是。

    桑葚无声地啜泣起来：“娘娘，您暂且放宽心，不会有事的。项城郡王尚且等着您去帮他呢。”

    太皇太后淡淡一笑：“我帮不了他啦。我现在只愿先帝在天之灵能保佑他活下去，为我们这一支留一点血脉。”

    此语不祥，桑葚皱了眉头：“娘娘在说笑吗？不是还有陛下？”

    太皇太后不回答她的话：“你到外面去看看，宫外那棵最高的印茄木上有什么？”

    桑葚很快回来：“娘娘，什么都没有。”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啊。”

    隔壁传来宫人搜查弄出来的响动声，桑葚愤愤不平：“奴婢去看着，省得有人浑水摸鱼偷东西。”

    “随他们去吧。”太皇太后道：“你去把皇帝叫来，就说，我答应他的所有请求，只要他肯开口。”

    桑葚只好把宇文光请了进来，宇文光期待地道：“皇祖母知道四弟在哪里吗？”

    太皇太后微笑着道：“真是个傻孩子，你四弟若是留在这宫中，不管是死还是活，对你都是个威胁。只有他失踪了，不知去向，不知死活，你才是安全的。”

    宇文光不明白：“皇祖母何出此言？难道四弟出事，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太皇太后道：“除非他是落到了仇敌或者宇文初的手里，不然谁都舍不得杀他。利用好了，便是你最大的保障和宇文初最大的绊脚石。你想想，若你死了，别人便可火速拥立他，只有你一直活着，他才没有用武之地。所以你不要再追问他在哪里以及是否还活着了。如若你不信我的话，还是要追问不休，那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宇文光的脸涨得通红，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皇祖母找孙儿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太皇太后道：“你让人把皇后召来吧。”

    宇文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但还是点了头，示意宫人去把傅紫霏叫过来。

    傅紫霏早就想混到长信宫里来找太皇太后，可惜不得其门而入，此刻得了消息，几乎是飞一般地赶了进来，宇文光不喜欢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示意傅紫霏上前，轻声说道：“你父亲没了。”

    宛若晴天霹雳一样，傅紫霏被吓懵了，她使劲晃了晃头，低声道：“皇祖母是在骗孙媳的吧？不是说胜券在握的？我昨夜还听到冲击宫门的声音了……”

    太皇太后冷冷地道：“宫里有一棵很高很老的印茄木，我和你父亲有约定，若是事成，他便使人在印茄木上挂上红绸，若是事败，便挂白绸。如今红绸白绸皆无，外间又没了任何动静，那便是他死了。”

    傅紫霏宛若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她颓然坐倒在地，眼泪狂飙而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皇太后冷漠地注视着她：“皇帝不喜欢你，你父亲已经没了，我也即将就木，再也没有人替你撑腰，剩下你一个人，你要怎么办呢？”

    傅紫霏想到自己曾经对明珠做过的那一切，她疯了地似地朝太皇太后扑过去：“皇祖母，您不能死，不能死！不然我们这一支的人都要跟着您去了，您忍心吗？”

    太皇太后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厌恶，冷声道：“复儿是怎么死的？！”

    傅紫霏手一颤，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就连丧父之痛也比不过这一声喝问更让人惊骇，她的眼珠子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转：“思恩郡王不是被华阳王的马踩死的吗？”

    太皇太后什么都明白了。她从枕头下取出明珠给她的那个琉璃瓶，问傅紫霏：“你认识这个吗？”

    傅紫霏心跳如鼓，勉强稳住心神：“这是一个琉璃瓶。”

    太皇太后不由为她暗赞了一声，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只说这是一个琉璃瓶。既有退路，又有前路，假有时日，多加培养，定然是把好手，可惜时间不多了。

    太皇太后把瓶底亮给傅紫霏看：“这是殇帝御用之物，当初他豢养毒虫并萃取其毒液，特命尚宝监为他制作了一批琉璃瓶，专用来装这些东西。他经常用这些东西添加在宫人的饮食里，或是撒到他们的脸上眼里，只看他们是什么反应，再让人记录在册。”

    傅紫霏白着脸道：“虽然不该议论死人是非，但殇帝实在是残暴得过分。”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那一本册子被他取名为琉璃谷纪事，其中有这么一种毒药，由好几种毒虫汁液偶然混合而来，与人服之，初时无碍，渐渐神思恍惚，行动不受控制，失去知觉，静卧许久，复又清醒。此种毒，名醉仙人。”

    傅紫霏手脚冰凉，她失神地看着太皇太后，觉得自己这短短的一生，从未有此刻这般绝望，她就要死了，她想。太皇太后有多喜爱倚重宇文复，她是知道的，可以说，在荣明死后的那些****夜夜里，太皇太后是靠着宇文复才挺过来的。但是她亲手害死了宇文复，还一把火烧得他尸骨无存，面目全非。

    太皇太后轻叹一口气：“我对你不好吗？复儿对你不好吗？你可知道，他曾在背里怎么求我？他几次三番向我求情，求我别让你嫁给殇帝，还说他想效仿六皇叔，会一直都对你好的。”

    傅紫霏捂住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你毁了我全部的希望，也毁了你自己的希望。”太皇太后厌恶地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傅紫霏哽咽着抬起头来，目光坚毅地道：“这是诬陷！我什么都不知道！若论这世上有几个人真心实意盼望思恩郡王好，除却皇祖母和丽太妃之外，就当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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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可怜人

﻿    太皇太后恨不得狠狠地搧傅紫霏两个耳光：“你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傅紫霏振振有词：“我为何不好意思说？他对我好，难道我是石头木头不知道吗？我也想对他好，但他的命不好，我又有什么办法？真要算起来，害死他的人正是姑祖母你！”

    太皇太后震惊了：“你说什么？”

    傅紫霏心里有着扭曲的快意：“我说害死他的人正是姑祖母你！倘若不是你总试图把他推出去对抗那些人，他们又怎会想要千方百计夺取他的命？所以我说害死他的人正是你！”

    傅紫霏一连说了三次“害死他的人正是你”，桑葚撑不住了，厉声喝道：“皇后娘娘，你怎可如此无状！分明是你恩将仇报动手害人，现在却说是别人的错。”

    太皇太后摆摆手：“让她说，机会难得，让她把她心里的那些恨全都说出来，不然以后大概也没机会了。”

    以后大概没有机会了。傅紫霏被这一句话拽回了现实，她涕泪交加，痛哭出声：“娘娘，姑祖母，太皇太后，皇祖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并没有害思恩郡王。他对我那么好，我怎可能去害他？那不是和畜牲一样的吗？”

    太皇太后玩味地注视着她，看她哭得声嘶力竭，恨不得以头撞墙以证清白，这才收了功：“我也以为是诬陷。是想要挑拨你我之间的感情。”

    傅紫霏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哽咽着道：“就是诬陷！就是挑拨！您千万别上当啊！如今只剩下我和您了。”

    太皇太后微笑着道：“是啊，如今只剩下你和我了，我终究是要走的，你却不得不停留。你不想死，是吧？”

    傅紫霏犹豫片刻，惴惴地道：“不是我舍不得死，而是家里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还需要我，我若是再死了，他们可怎么办？”

    “那好，你附耳过来，我教你怎么活下去。”太皇太后挣扎起身，抓着傅紫霏的衣襟轻声和她说了两句，用尽全身力量狠狠搧了傅紫霏一个耳光，傅紫霏猝不及防，尖叫起来，太皇太后嘶声道：“给我杀了她！杀了她！”

    傅紫霏尖叫着往外逃：“救命，陛下救命！”

    宇文光一直站在树荫下发呆，在他的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姬慧的房间，姬慧紧闭房门，从不曾露脸，他很想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熬过来，也想在事后去她那里坐一坐，喝喝茶，说说话，告诉她，他真的是不夹杂任何私心地想要宇文诺好好地活下去。他觉得姬慧一定能懂他。

    至于太皇太后和傅紫霏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压根就不关心，直到他听见了傅紫霏的尖叫声，他才回了头。

    傅紫霏半边脸肿起老高，鬓发散乱，神色凄惶朝他扑了过来，蒋又圆拦住她，她便“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泪流满面地道：“陛下救我，陛下救我！太皇太后要杀了臣妾。”

    宇文光见惯了精明强势的傅紫霏，此刻见到凄惶末路的她反而有些手足无措：“太皇太后不是皇后的姑祖母吗？她怎会要杀你？”

    说话间，几个宫人气势汹汹地冲出来要抓傅紫霏，傅紫霏猛地一推蒋又圆，拼命朝宇文光身后躲藏，凄惨叫道：“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宇文光皱了眉头，示意蒋又圆：“太皇太后病得糊涂了。”

    蒋又圆当即让人把那几个宫人叉了开去，同时警惕地盯着傅紫霏，就怕她又玩什么花样。

    傅紫霏抓住宇文光的袖子大哭不止：“太皇太后一定说是臣妾泄露了她的秘密，这才导致失败……”

    宇文光虽然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但也是知道她经常被太皇太后折腾的，因此心里倒也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可怜：“太皇太后病得糊涂了，不必理她。”

    傅紫霏抓住了这一瞬间，大哭着给他使劲磕头：“臣妾有罪，臣妾有罪，求陛下给臣妾的家人一条生路。”她抓着他的袖子，絮絮叨叨地从她为何入宫开始说，一直说到宇文白怎么虐待她，闵宝云如何欺凌她，宇文白死了之后她又如何身不由己，再说到现在，她极会说话，言简意赅，却句句都在实处：“太皇太后说臣妾的父亲已然死了……他不过是心疼女儿，不忍女儿被人欺辱啊，陛下！”

    他若做了真正的皇帝，她这个皇后当然也就不会被人欺辱了。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傅明诚无罪。宇文光让蒋又圆把傅紫霏扶起来：“你回去安生度日，朕不开口，你便仍然是皇后。”

    傅紫霏的心落到了胸腔里。她得到了宇文光的保证，她可以暂时活下去了。太皇太后说得没错，愿意护佑幼弟的宇文光其实是个心软的人，只要抓住这一点就够了。她听话地又给宇文光磕了个头，深深看了太皇太后的寝殿一眼，转身离开。

    蒋又圆欲言又止，宇文光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让人看好她，给她一口饭吃，别让她出来惹事也就是了，以六皇叔和六皇婶的性情，未必会怪。”

    桑葚走出来，给他行礼：“陛下，娘娘想见慕姑姑。”

    慕姑姑在宇文光的记忆里，只是一个能干善良的聪明人，并没有什么威胁。宇文光摆摆手：“让她来。”

    蒋又圆小声提醒他：“还是召太医来看一看吧，老奴觉着太皇太后不大对劲。”仿佛是要了却心愿，交代后事的样子。

    宇文光自觉累得慌，只想逃离：“随你的便吧。六皇叔什么时候来？”

    蒋又圆道：“他若真是无事，算来最迟不过明天就该回京了。”

    宫人来报告搜查结果：“没有找到项城郡王。”

    只剩下姬慧的住处没有搜查了，宇文光决定亲自监督宫人完成这个任务，他大步朝着姬慧的住处走去。素衣淡妆的姬慧走出来迎接他，神色安静淡然，仿佛这几天的风风雨雨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宇文光就喜欢她这样的安然：“口渴了，来姐姐这里讨杯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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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一块肉

﻿    太皇太后问桑葚：“皇帝哪里去了？”

    桑葚道：“去了姬慧姑娘那里。”

    太皇太后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问道：“阿觞来了么？”

    桑葚道：“陛下已经着人去召见慕姑姑了，想来很快就到。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太皇太后道：“最后的愿望是，摄政王妃回京之后，我要见她。”

    若是摄政王妃不想见她又怎么办？桑葚看到太皇太后的模样，始终没有说出来，而是说道：“是，奴婢这就去禀告陛下。”

    太皇太后意味深长地道：“不必着急，摄政王妃回京还有些时辰，等陛下有空再去回禀也不迟，现在么，不要打扰他。”

    此时，稷山大营外的一间民房里，明珠正在给米粒儿和佳佳喂饭，小石头和壮壮在一旁为了一块肉的归属问题又掐上了，碍于明珠在一旁盯着，并不敢有大动作，只敢弄点小动作。两个人都是倔强的性子，分明被彼此弄得很痛很委屈并且很想哭，但都忍着不哭，而是互相憋着气继续抢那一块肉。

    小石头的乳娘生怕明珠为此生气不喜欢小石头，便干笑着和素兰说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也没缺这一块肉啊。怎么就抢上了呢？”

    素兰微笑着道：“小孩子都是看着别人的比自己的好，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让他们自己解决，王妃既然没有发话，嬷嬷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乳娘偷窥明珠的脸色，见她只管笑着逗弄佳佳和米粒儿，的确没有不高兴的样子，也就把心放了回去。

    佳佳和米粒儿各自吃完一碗饭了，壮壮和小石头还没争出胜负，明珠这才发了话：“一盏茶之内吃不好饭，就都没得吃了。”

    壮壮和石头不相信，继续争那块肉。

    明珠也不管，让人计着时辰，时间一到，便让人收走了所有的饭菜，唯独留了那一块肉给二人，笑道：“好了，这块肉这么好，想必够你们俩吃了，继续抢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壮壮，一块肉怎么看都比不上一顿饭，但是现在不继续抢下去就连这块肉也没得吃，他索性把所有的矜持全都丢了，朝小石头猛地扑过去，手足并用，硬生生抠走那一块肉塞到了嘴里。

    小石头大怒，张嘴就咬，壮壮吃痛，大哭起来，明珠轻而易举地从他的嘴里拿走了肉，再扔给了一旁等候许久的铁锤，铁锤一口就把肉咽下了肚子。

    两个孩子都嚎啕大哭起来，壮壮泪眼朦胧地看着明珠：“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小石头也哭：“我饿了，我饿了，姑姑我要吃饭！”

    明珠笑笑，擦擦手，轻描淡写地吩咐一句：“谁都不许给他们东西吃，谁敢违命就也别吃了。”再一手牵着米粒儿，一手牵着佳佳到院子里去遛弯，全不管这两个淘气包。

    这房子是当地富户的，被临时找来做这几个孩子藏身的地点，修建得虽然比不上京中富贵人家，但也花木扶疏，整齐开朗干净。富户的小儿子养了一窝小猫，正是顽皮的时候，在墙上爬上爬下，十分可乐，明珠带着两个女孩子找了阴凉地坐下来看小猫，不时陪两个孩子唠叨几句。

    壮壮和石头由素兰牵着来找她承认错误，明珠微笑着道：“哪里错了？”

    俩孩子说不出来，明珠就道：“你们俩是兄弟，为了一块肉丢了一顿饭，划算么？有打架赌气的功夫可以吃很多块肉了，是吧？”她本来想说得更深一点，但想到道理说得太深两个孩子也不懂，便到此为止。

    俩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头，一齐眼巴巴地看着她：“要吃饭。”

    明珠摇头：“说过的话要算数，等晚饭吧。”

    壮壮没忍住，眼泪又掉了出来，小石头也哭，大声的哭：“不要姑姑，不要姑姑。”

    忽听宇文初在身后说道：“这么热闹。”

    壮壮找到了靠山，立刻朝宇文初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也不敢告明珠的状，就是哭，宇文初问他怎么了，他只敢小声说：“饿。”

    小石头明显要惧怕宇文初一点，但他也有办法，抱着明珠的衣角喊：“姑姑，要吃饭，要吃饭。”

    明珠微笑，很坚决地说道：“什么都没有。”

    米粒儿和佳佳学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小石头崩溃了，也跟着去求宇文初，宇文初听了经过，一皱眉头：“为了一块肉抢这么久也就算了，还为此丢了一顿饭，活该被罚。要么速战速决，要么分吃，什么办法不比发蠢好？罚得好！”

    又是一场恸哭。

    明珠忍住笑意，示意乳娘把几个孩子带下去，回身问宇文初：“吃过了么？是准备回去了吗？”

    “吃过了。”宇文初道：“京里差不多了，该回去稳定局势了，再迟容易生变。”

    “今天比昨天好多了。”明珠仰头去看他脸上的伤痕，再挽上他的胳膊：“要带上孩子们么？”

    “带上，不管走到哪儿，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就是了。”宇文初简单地把京里的局势和明珠说了一遍：“回去后太皇太后必然要召见你，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独自见她，我陪你去。”

    对于傅明诚的死明珠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天理昭彰，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对于宇文诺，她心里却不好受，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已，到底是谁下的手？她很后悔：“早知道会这样，我那时候就不该听梅雨西的，应该派人把他看起来。”

    宇文初淡然道：“你若当时强行带走他，陛下难免心生芥蒂，不关你的事。”他顿了顿，低声问道：“别人都猜是我做的，你怎么看？”

    明珠摇头：“不是你。这么久了，你若想要他死，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地死去，毕竟这么小的孩子，生病夭折是很正常的事。”

    “你信我，让我很高兴。”宇文初眼里光华流转：“若我未曾猜错，带走他的人，应该是太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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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诀别（一）

﻿    再没有比太皇太后更有理由和机会带走宇文诺了。

    首先，她是这一系列事件的策划者，占尽了先机，在大家都自顾不暇地时候来这么一出，最是方便不过，若是赢了自然可以把宇文诺放出来，若是输了便顺势藏匿起来。

    其次，她很有理由这么做。一可以让宇文初背负莫须有的骂名，顺便狠狠恶心他一下；二能让宇文初和宇文光之间生出芥蒂，打消宇文光的幻想；三可以让宇文诺脱离宫中的危险、平安长大；四可以借此制衡宇文初，让他不得不尽力保住宇文光的性命。

    可谓是一箭四雕。

    明珠不知道宇文初对此有什么想法，不过这条路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她反手握紧宇文初的手，虽什么都没有说，却让宇文初感受到了她的支持之意。

    一家人从稷山赶回京城，已经是傍晚，才被大雨洗涮过的京城透着一股冷清意味，宇文初被人迎入宫中，明珠则带着孩子们一路行去，看到了许多残垣断壁，还有好些无家可归的人。她甚至于看到了一幕——在得到摄政王平安无事回京的消息之后，前两天被正统派趁机使坏毁了家园的那些人，聚集起来冲击活下来的那些正统派的家，他们口里喊着口号，要把这些唯恐天下不乱，手段阴毒的人从家里赶出去，并赔偿他们的损失，受到应有的惩罚。

    明珠没有掺和这些事，而是低调地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傅明达和傅明正照例不在家中，家里当事的傅丛和傅霖，傅丛坐镇指挥，傅霖带着几个弟弟还有族里的得力子弟进进出出，安抚在这次动乱里受了损失的邻居和旧人，需要钱的就给钱，需要人手的就给人手，不说面面俱到，但也表现出了足够的担当和灵活机变，还有热心肠。

    一家人见面格外欢喜，钱氏等人纷纷向明珠打听宇文初的情况，听她说了当时的情形后，都是后怕不已。再问闵宏文的下场，明珠轻描淡写地道：“他勾结中山逆贼行谋逆之事，自然是要枭首示众的。”

    宇文初仍然没有选择把太皇太后的所作所为公布天下，而是采取了最折中最低调的处理方式，原因无他，闹大了于国于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忽听宫人来传旨意：“太皇太后召见傅相爷。”

    傅霖很不高兴，傅丛基本只能静卧不动了，每一次翻身都是酷刑，现在让他入宫去面见太皇太后，指不定半道上就痛死了，当即拒绝：“家祖父病重，不能移动，还望见谅。”

    宫人淡淡一笑：“公子何不问问傅相爷的意思？”

    傅霖正想说不用问了，就见大管事安如山走出来：“老爷说他要进宫去。”

    傅霖急得不行，却压根劝不住傅丛，只好去告诉明珠，明珠想了想，决定陪同傅丛入宫。太皇太后时日无多，父亲也是病入膏肓，到底是多年的兄妹，父亲既然决定去见，那就遂他的意。孝顺孝顺，不就是顺意么？

    她把自己的亲王正妃座驾让出来，让人在里面铺陈了厚厚的棉被，再让人用一床薄被把傅丛兜上，尽量轻缓地把人移到了车上，同时自己在一旁陪伴伺候，让车夫捡着平缓的地方慢悠悠地往前走。

    傅丛神态安详，微笑着和明珠说道：“你不必替我担心，我自己有数，相比可以出宫看热闹透气，这点痛苦并算不得什么。”

    明珠于此只有敬佩，她问傅丛：“父亲入宫之后，准备和太皇太后说些什么呢？”

    傅丛淡然道：“诀别。”

    明珠悲从中来，好容易才忍住了眼泪，露出笑容，打起车帘，指着窗外街边那些热闹的店铺小摊给傅丛介绍，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问傅丛要不要尝一尝。

    傅丛微笑着道：“这几十年里一直忙于政务，退下来之后又忙于养病教养子孙，竟然没有空闲上街逛一逛，看一看，真是失策。既然你说好吃，就都买来，我尝尝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明珠欢欢喜喜地让人去把吃食和玩物尽数买来，玩物堆在一旁，吃食则由她切小了亲手喂给傅丛，傅丛胃口不好，每样只能吃一小口，但他的心情非常好：“果然如同你所说的那样好吃，今天出这次门真值得。”

    吃好了东西，明珠又把那些新奇玩物摆弄给他看，她生恐傅丛不感兴趣，一边卖力地表演，一边偷看他的神情。却见傅丛如同小孩子一样聚精会神，不时还发出会意的笑容，连声惊呼：“这个好玩，多备几份带回去给孩子们，我这个做祖父的难得出一趟门，算是心意吧。”

    明珠放下心来，越发自然欢喜，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宫门外。宇文光特意下旨让人抬了肩舆来接送傅丛，顺顺当当入了长信宫，恰逢江州子从里面出来。

    明珠给他使眼色，询问太皇太后的病情究竟如何了，江州子无奈地摇头，表示太皇太后仍然拒绝就诊。桑葚出来：“太皇太后宣傅相爷觐见。”

    明珠跟着要进去，桑葚拦住了她：“娘娘有旨，只见傅相爷。”

    傅丛朝明珠轻轻摆手：“没有事，你在外面耐心等我就好。”

    明珠只好在门外静候，然后她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慕姑姑。慕姑姑正在低声吩咐宫人做事，见她看过来便给她行了个礼，走过来道：“王妃回来了，这一路都平安吧。”

    “平安。”明珠问慕姑姑：“姑姑是回来了吗？”

    慕姑姑淡然道：“老奴来送太皇太后最后一程。”

    明珠表示理解，二人相对无言。

    又见姬慧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先给明珠行礼，再道：“民女见王妃入宫，略备清茶素点，请王妃赏脸光临。”

    明珠略一思忖，就跟着姬慧去了她的居处。

    茶过一巡，姬慧起身给她行了大礼：“民女有一事相求，请王妃成全。”

    明珠并不扶她，只问：“你说。”

    姬慧抬起头来，直视着她坦坦荡荡地道：“民女恳请出宫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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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诀别（二）

﻿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鉴于姬慧的身份特殊，明珠还真不敢答应。她慎重地想了片刻，请姬慧起来：“我会和摄政王说，再尽早给你答复。”

    姬慧不起：“除此之外，民女还有一事恳求。京城虽好，却不是家乡，民女想回北地。”

    明珠毫不犹豫地摇了头：“这个我做不了主。”

    姬慧轻声道：“家父已经写信给摄政王殿下，殿下方才已经应允。民女所求的，是恳请王妃让民女跟随大军一同出发。”

    这倒有些意思了，带兵出征的人是宇文初，姬慧不去求宇文初，反倒来求她。明珠饶有兴致地道：“为何不去求陛下或者摄政王？”

    姬慧有些不好意思，然而态度相当坚决：“陛下不欲民女离开，至于为什么不求摄政王，那是因为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摄政王不是独身一人，他有家室，民女自然要来求王妃才合乎规矩。”

    明珠就想，姬科既然已经给宇文初写了信，想必在信中自有托付和安排，宇文初要争取姬氏，一定不会拒绝姬科的要求。姬慧来问她，求她，不过是表示尊重而已，因此顺水推舟答应了姬慧：“姬姑娘太过多礼，都是女人，我知道女人行路的艰难，我应了你就是。”

    姬慧喜不自禁：“民女祝殿下和王妃白头偕老。”

    明珠也笑：“祝姬姑娘早日觅得如意郎君，欢喜一生。”

    这里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寝殿内却是针锋相对。太皇太后躺在床上，傅丛躺在肩舆上，两个重病之人中间隔着三尺远的距离，彼此遥遥相对，却丝毫没有同病相怜的感觉。

    傅丛神态平和，太皇太后却是心怀怨怼，她冷冷地问傅丛：“对于项城郡王的事你是怎么看的？你这个三朝老臣，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宇文初这个叛臣逆贼残害先帝子孙，陛下手足吗？”

    傅丛道：“娘娘精打细算，微臣不得不佩服。”

    太皇太后冷笑：“你什么意思？这与我有何干系？”

    傅丛摇头叹息：“青枫，你自小都是极聪慧的。你要扶自己的孙子上位，坚持正统，我并不怪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你我之间只有公仇，并无私怨，仍然还是兄妹骨血。但你不该利用我们和兄长一家的恩怨，把明诚牵扯进来，如今傅氏分裂为二，有多少人被牵连进去，实在是你的错。”

    太皇太后冷嗤一声：“你真的把我当成兄妹骨血么？从你改为支持宇文初的那一天起，你便背叛了我。我不让明诚来帮我，难道要让他们全都帮着你对付我？不要和我说什么国赖长君之类的话，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儿子儿孙，为了明珠！你觉得你失去了明昭很痛苦？我也觉得我失去了复儿很痛苦。你觉得家族分裂很痛苦？我也觉得我守不住家业，将来到了地下愧对通儿。”

    通儿是正乾帝的小名，想起这个英年早逝的外甥，傅丛也是十分难过。他决意不再和太皇太后争论这个问题，也不打算再劝她后退，他轻声道：“青枫，就事论事的说，在项城郡王这件事上，你做错了。”

    太皇太后冷笑不语。

    傅丛低声分析给她听：“在我看来，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挖坑自己跳。项城郡王若是堂堂正正地在宫中生活，兴许还可以安然度日，侥幸到老，但现在，他活不成了。”

    太皇太后先是愕然随即愤怒：“你倒想！他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傅丛叹道：“摄政王好强好面子好名声，项城郡王只要在宫中住一日，他便会尽力保护项城郡王一日，为的是不想背上残害子侄的恶名。而现在项城郡王被人弄出了宫，不等他动手，就有人动手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不出三日，必然传来项城郡王的死讯。”

    宇文初或许不会对小孩子下手，但他手下的谋士幕僚和跟随者却未必。宇文诺对于那个位子来说始终都是威胁，尤其是脱离了掌控的宇文诺就更危险，早死早解脱。也就是说，太皇太后走了一着昏招，自己把项城郡王送到了刀口下。

    太皇太后怔怔地看着傅丛，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喉头一阵腥甜，热意上涌，她赶紧伸手捂住嘴。桑葚听到声响，连忙小跑着进去，见状拿了帕子去替代她的手，太皇太后不肯松手，拼命摇头，示意桑葚让傅丛出去。

    傅丛悲悯地看着她：“青枫，你还是小时候的倔强性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情况如何了吗？我全都知道。”

    太皇太后垂眸，看到暗红色的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滴落下去，在被面上浸染开来，正如一朵怒放的红梅。

    她陡然间放弃了，她松开手，任由桑葚给她擦拭着，她低声恳求傅丛：“二哥，我求你，求你救救他，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傅丛同情地道：“我帮不了你，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就算是此刻去问摄政王，他也未必知道项城郡王的下落。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作是你，同样的情况下，是不是都是手底下的人先把事情做完了才告知你？”

    太皇太后急怒攻心，她想像小孩子一样地不管不顾地嚎哭撒赖，让别人听她的，成全她的后悔，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就算是把眼睛哭瞎也没人理她。她决定不求傅丛，多年相伴的经验告诉她，傅丛的心同样也很硬，何况她和他刚有了杀子之仇——就算是傅明昭未死，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她要求见明珠：“让明珠来，我要见她，我有话要和她说。”明珠心软，尤其是对于小孩子是最不可能也最不忍心的，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傅丛看穿了她的想法：“你不要为难明珠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我不肯帮你是为了明昭，其实不是，你要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跟着摄政王，有人是为了国泰民安，有人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身家性命皆挂靠于此，他们杀人不单是为了摄政王更是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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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诀别（三）

﻿    太皇太后发出一声哀鸣，她痛苦地抓扯着自己的衣服，想哭却没有眼泪，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不管傅丛就在跟前，抓着桑葚的手一迭声地道：“快，快，快……”

    她想说，快去联系那些执行任务的人，火速把宇文诺送回宫来，但是桑葚看着她直摇头，低声道：“没有办法了，娘娘，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太皇太后闭上眼睛：“你去告诉陛下，我认输，让他赶紧派人全城搜查项城郡王的下落。”

    告诉宇文光，也就是告诉宇文初，但她宁死也不肯开口认这个输，哪怕就是立刻让她去死，她也不肯这样明明白白地说出来。

    桑葚连忙往外跑，太皇太后喊住她：“你让阿觞陪着你去。”

    桑葚跑到殿外，看到慕姑姑正和蒋又圆低声说话，她油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顿住脚，不敢往前走。然而蒋又圆看到了她，他朝她招手，擦着泪道：“项城郡王找到了，就在洗萃宫的井里。”

    桑葚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蒋又圆直叹气：“要不要告诉太皇太后还请两位拿主意吧。我先回去和陛下复命，陛下真是伤心透了。”

    慕姑姑神色坚毅地抓住桑葚：“不能告诉娘娘，不然就是要了娘娘的命。”

    桑葚全身发抖：“那我们该怎么说？”

    “就说没有消息吧。”明珠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后，再平静地越过她们走到大殿外，安静等待傅丛出来。也许有人会说她假仁假义，也许有人会说她心软无聊，不过她自己觉得，那堵墙曾经给她遮挡过风雨，她不能在那堵墙将要倒塌的时候，再抽走最后一块砖。

    桑葚警觉地悄声问慕姑姑：“她什么意思？”

    慕姑姑摇头：“没有什么意思，不过不想落井下石而已。就照她的吩咐去做吧，就说已经求过陛下了，陛下和摄政王都派人出去搜寻了，过些日子，就说北地那边传来消息，说项城郡王落到了中山王的手里。”

    桑葚哭道：“也只有这样了。”

    大殿内，傅丛和太皇太后告别：“我今天来是和你诀别的。也许咱们再没有机会见面了，地下见吧，你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若是能做到，我必然尽力为你去做，算是全了咱们兄妹一场。”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我不欲与先帝同寝。”

    “我记下来了。”傅丛表示理解，文皇帝让太皇太后吃了太多苦头，她不乐意与他同寝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你去吧。”太皇太后闭上眼睛。

    傅丛拍拍手，示意宫人进来把他抬出去。明珠跟进去，先默默无声地给太皇太后行了个礼，再示意宫人轻拿轻放，太皇太后没有看她，只道：“恭喜你，你赌赢了。”

    明珠想了想，发现自己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便轻声道：“谢谢。”

    父女二人顺利地出了宫，有人来和傅丛禀告最新的政局：“御史们纷纷上书，要求彻查傅明诚谋逆袭宫一事，还有人要求彻查京中的失火和入室抢劫事件。陛下已经应允此事，并让齐王主持。”

    傅丛点头：“我知道了。”正统派们将失去最后的机会，等到京中的局势稳定下来，就到了宇文初出征的时刻。

    父女俩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稍许好转了些，傅丛甚至和明珠开玩笑：“眼看就是冬天，你要不要发动京中妇女赶制一批棉衣出来？”

    明珠上了心：“闲着也是闲着，我去做。”

    傅丛艰难地抬起手摸摸她的后脑：“不是很怨恨你姑姑的么？为何不把项城郡王的事情告诉她？她不安好心，却砸了自己的脚。若是知道真相，立刻就要死了。”

    明珠垂着眼道：“她已经砸了自己的脚，我却不想做和她一样的人。”她轻声道：“其他事倒也算了，项城郡王的事我心里也很不好受，算了吧。”

    傅丛叹了一声：“好姑娘。”

    明珠鼻子酸酸的，索性趴到傅丛怀里死赖着不肯起来，她知道傅丛为何非得入宫去见太皇太后，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还和小时候一样，瞅空就赖在父亲身边，哪里也不去。

    傅丛也没撵她起来，而是由她趴着，不紧不慢地拍着她的背，叹道：“真是长不大啊。”

    三天后，京里的这场动乱平息了。宇文初以快刀斩乱麻的姿势，干净利落地把这件事处置好了，仍然还是稷山大营的政策，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对于那些曾经参与打砸抢烧杀的人，政策又有所不同，按照治安律法办，再有其他损失比较大的，则由朝廷拨给一部分钱粮解决贴补。

    被记录在案的士兵们则另有出路——跟着即将出征的军队去打仗，立了功也还是他们自己的，过往不问，若是再犯则数罪并罚。而他们的家属则被关照起来，因为有前科嘛，不安定因素必须多加管控，这是维持大后方安定的必须条件。

    傅明诚以欺君谋逆罪论处，革职并褫夺爵位，有人上书要求废后，认为傅紫霏无才无德，不配居留皇后之位。宇文初让人把奏折交给宇文光，宇文光两天后下了旨意，废后，降为谨妃，自朝阳宫迁入长信宫中伺候太皇太后起居。

    宇文诺的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掀起太多波澜，宫中揪出一批宫人杀了一半赶走一半，再提一级按亲王制办理后事。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太皇太后的耳朵里，她不吃不喝一天之后，终于昏迷不醒。宇文光下令让江州子继续给太皇太后治病，他自己也经常往长信宫去，每次去都要顺便在姬慧那里坐一坐，喝杯茶，说说话。

    一切尘埃落定，又回到了正轨上，京城里说的都是大军出征的事，以及前方匈奴人和中山王军又攻克了两个州县的事。明珠趁宇文初闲下来，和他提起了姬慧的事，宇文初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宫里最近事多，她既然想走，那就走吧。住处么，你给她安排一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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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诀别（四）

﻿    明珠给姬慧在王府附近挑了一个安静别致的小院子，这样方便姬慧有事时可以迅速向王府求助。但出乎她的意料，姬慧拒绝了，理由如下：姬慧自己在京中有产业。

    姬慧是这样说的：“民女当初入京，家父忧心挂怀，便让人陪同护送民女入京，并置下产业，民女拎着包裹便可入住了。”

    明珠也就没有勉强她，只道：“你住在哪里还该让人过来把地址说明一下，以免有事不好找你。”

    姬慧笑道：“待民女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和王妃说明。倘若王妃有空，还要请王妃赏脸过去坐一坐，这样就没人敢来捣乱了。”

    明珠含笑道：“那我便去恭贺你乔迁之喜。”

    有宫人在一旁为难地揪袖子，姬慧淡淡地道：“有什么事？”她语气和缓亲切，宫人却丝毫不敢有任何不敬之意，毕恭毕敬地道：“陛下过来探望太皇太后。”

    接下来就该是过来喝茶说话了，明珠和姬慧都心知肚明，明珠便主动起身：“我还要去看看太皇太后，先告辞了。”

    姬慧送她到门口便回去准备，明珠不知道小皇帝总来找姬慧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情的，但她知道小皇帝若是在这里碰到她一定很尴尬，她便特意绕了另一条道。

    谁知走了一半就遇到了宇文光，原来他也是抱着不想碰见明珠的心思特意绕了道，结果两下里刚好碰上了，于是都有些尴尬意外。明珠照例给宇文光行礼问安，宇文光则亲切问候，然后各自往前走，该干嘛继续干嘛。

    宇文光看到了姬慧书桌前的箱子，他立刻明白她就要走了，这个箱子就是她故意摆出来给他看的，是一种很委婉的表达。他想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陪他，她虽然比他大上那么几岁，但年龄从来不是问题，只要彼此都不在意，那又算得什么？

    所以他开了口：“朕记得你曾说过宫里的冬雪很美，现下已经入秋，想必很快就会入冬飘雪了。到时朕请你吃炙鹿脯可好？”

    姬慧犹豫片刻，很是为难地道：“谢主隆恩，可惜民女无福，家母病重，家父来信让民女回去尽孝呢。”

    宇文光没有再说话，他虽然年纪小，却并不笨，他懂得这是拒绝，她并不想留在他身边。而之前，他甚至没有听说过她要回北地的风声，宇文初大概觉得这是小事，没必要和他细说，或者是事太多忘了和他说；而姬慧经常和他碰面，却从来不曾提起半点，这就不正常了。

    意味着她很清楚他对她的喜爱，却不愿意甚至害怕他因此留下她，所以他成了那个最后知道的人。这让人很难堪，同时也很痛苦。

    姬慧见宇文光沉默不语，二话不说就给他跪下了：“还望陛下成全。”

    宇文光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神色淡然地道：“若是朕非得留下你，未必做不到，六皇叔总会给朕这个面子。不过算了，你原本就不该被我这样的拖下水，困守于高墙之内一生。”

    “对不起，陛下。”姬慧颇为惭愧，却不后悔。

    宇文光索然无味，起身往外：“没什么对不起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愿你称心如意。朕不过是……”他斟酌着选用了一个词：“不过是把姬姐姐当成博学的老师而已。”

    姬慧想喊住他，却仍然闭紧了嘴，于是宇文光越走越远，终于再看不见。姬慧回头，冷静地吩咐肖乳娘：“继续收拾东西，越快越好。”

    傅紫霏蹲在院子里给太皇太后熬药，原本这种事有专门的人去做，但她生怕有人使坏直接把太皇太后送走，从而令她失去最后的屏障，所以她非得把这个事情牢牢攥在手里，就连桑葚和慕姑姑都不信任。

    她看到明珠过来，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转了个身，把背对着明珠。她本以为明珠怎么都会过来踩她几脚，顺便折辱一下她，谁知明珠看都不看她，直接就从她身边走过，冲着慕姑姑去了。

    这令傅紫霏的心情很郁卒。被人重视追杀很烦恼，但被人轻蔑无视更伤自尊，这意味着对方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和当成同等次的对手，她已经被踢出局，就连被人打击报复踩痛脚的资格都没了。她发狠地使劲搧着炉火，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凭什么她就该这么倒霉？

    明珠站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已经耗去了最后的精力，基本上就是等待那一刻的到来。江州子说她头里长了那个东西其实很痛苦，她又不肯服用全份的药，这意味着她其实每一刻都在和疼痛作斗争，又痛又不顺心，难免性情失常暴虐偏隘易走极端，手段当然也就更显阴毒。

    明珠对太皇太后后期采用的战术十分不赞同和反感，但她很佩服太皇太后的隐忍。这份隐忍其实和傅丛十分相似，她想起那位宁愿回到家乡隐居也不肯和同胞弟妹服软，赌气一赌几十年的大伯父，觉得他们仨真不愧是同胞兄妹。

    慕姑姑给明珠端来她最爱的青凤髓，明珠照例问起太皇太后的起居和病情，有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等等。

    “这里什么都有，王妃不必挂怀。”慕姑姑心平气和，宇文初并没有克扣太皇太后的用度，也没有让人来这里打扰，相反，长信宫用度优渥，什么都是最好的。他太懂得算账，这种小家子气、一不小心就会招来非议和反感的事是不会做的。

    明珠没有喝茶，起身离去。

    慕姑姑见太皇太后的手搭在被子外面，便小心翼翼地给她拿进去，忽见太皇太后睁开眼，怔怔地看着明珠的背影。慕姑姑叹了口气，低声问道：“奴婢再留摄政王妃一会儿？”

    太皇太后微不可闻地道：“不。”

    慕姑姑凑过去贴着她的嘴唇才听清楚，眼泪就来了：“娘娘这是何必？”

    太皇太后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又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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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怪事（一）

﻿    为着制作冬衣的事情，明珠开始在京中各大府邸走动，冬衣用量极大，摄政王府虽然有钱，却不能把这些事情全都包了，不然现在是修不起如一台，将来就会壮壮和米粒儿成亲的本钱都没了。

    第一个要去的自然是齐王府，齐王妃很爽快地认了捐的钱和愿意出的人力数，再和明珠商量：“雯雯不小了，咱们俩家从议亲定亲到现在也有两年了，我看最近日子不错，挑个好日子把这事儿办了如何？”

    明珠很感激。锦上添花不算什么，雪中送炭才显难得。宇文初虽然即将出征，口号也喊得响亮，但实际上谁都不知道他是赢还是输，甚至于之前的尾水防线一役更是大败。二哥更是生死不明，乃至于现在还背负骂名，前途尽毁。齐王府在这个当口主动提起成亲的事，便意味着将自己绑到了宇文初这一艘船上。船在水上，大家继续浮着，船翻了，大家一起被淹死。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太皇太后和傅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傅明昭也很有可能突然就没了，雯雯再守一守孝，就耽搁了。

    她郑重地给齐王妃行了礼：“多谢婶娘，我回去后就和娘家人说，想必娘家二嫂一定非常感激婶娘。”

    齐王妃笑呵呵地把她扶起来：“这本来就是应该的，我想抱孙子了。”

    说完了正事，就该说些八卦散一散心，齐王妃身边的心腹姑姑双喜恰好从外头办事回来，便和二人说起了稀罕事：“前些日子京中生乱，很多人的房子被烧了，朝廷拨了钱粮补贴，让人去报名登记再核实，这事儿两位王妃都知道吧？”

    明珠和齐王妃当然都清楚，因为补贴用的钱粮也不是朝廷拿的，而是从参与犯事作乱的正统派家里抄查来的，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傅明诚家。

    双喜道：“报名的人不少，但奴婢居然看到了临安王府的人。”

    明珠和齐王妃都有些奇怪，她们并未听说临安王府在这次动乱中受损。不然宗室又有不同，只要小皇帝和宇文初同意，直接让工部去修缮也就是了。

    齐王妃道：“老九在外征战，还该替他看好家里才是。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吧，毕竟如今咱们和乌孙还有误会呢。”

    明珠十分惭愧：“是我失职了。”宇文佑走前曾请托她代为看顾乌孙郡主，而她因为和乌孙郡主相看两相厌，变故也多，一桩接着一桩就没闲过，所以对于临安王府的事只是隔三岔五问一问就算了。

    齐王妃表示理解：“也没什么，老九媳妇是个怪脾气，又犟，有什么从来不和我们说，你也忙，怪不得你。”

    明珠点头称是：“我亲自去看看。”

    齐王妃想了想，也跟着起身：“我陪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去难免尴尬，遇到什么事儿也不好说。”

    明珠求之不得，两人共乘一辆车去了临安王府。先不进去，只让车夫赶着马车围着临安王府走了一圈，这才看到临安王府西面有一堵墙完全垮了，几个王府下人在那里兼职做泥工和砖瓦匠，有气无力地砌着，许久也不见有什么成效。

    冬蕙打听回来，说道：“的确是那天夜里遭的灾，从前临安王得罪过不少人，他在时尚且无人敢来，他不在家，那些人知道只有临安王妃在，欺她是乌孙人，娘家不在这里，又得罪了不少人，所以就来浑水摸鱼。这一堵墙是那天夜里生生推垮的，打死了两个人，伤了好几个，伤者和死者的家人****守在临安王妃面前哭闹，说是埋的钱都没有。王妃便拿自己的首饰当了来用，仍然不够，所以也跟着平民排队去领朝廷发放的补贴。”

    明珠和齐王妃相视苦笑，真不知道乌孙郡主到底是真的不懂呢，还是故意如此。传出去，人家当真要戳宇文初和明珠的脊梁骨了，看吧，这就是得罪了这两口子的下场，堂堂王府，男人还在外面打仗卖命呢，女人在家就连修墙的钱都没有，被逼得当首饰。

    “她也是个彪悍的性子，如何会让下人欺到头上来？”齐王妃直叹气，“这样好了，先去把她的首饰拿回来，准备了钱粮再过来罢。”

    明珠觉得也是，乌孙郡主一定不会喜欢她们左一趟右一趟地往这里跑。于是二人分头行动，明珠去取乌孙郡主当掉的首饰并钱财，齐王妃则去准备药物和布匹粮食等东西。末了再在临安王府门前碰头，让人去通传。

    门房听说是她二人，并不敢怠慢，先把人让进去，再飞速往里通传，里头的人出来得倒也快，却不是乌孙郡主，而是乌孙郡主的心腹侍女琉璃。

    琉璃只说乌孙郡主病了，不便见客。东西和钱也不敢收，却十分舍不得明珠拿回来的那套绿松石首饰：“不知王妃赎回这套首饰花费多少？能否先将首饰留下来，稍后我们再拿钱去还？”

    明珠很爽快地把盒子推过去，也没说不要她给钱，就问：“你们王妃生的什么病？有没有请大夫来看？请谁来看的？吃什么药？”

    琉璃眼珠子乱转，顾左右而言他，齐王妃和明珠都把脸沉了下来。明珠正要发火，就被齐王妃给拉住了。

    齐王妃资格老，处事自来公允，也不怕人家说她欺负乌孙郡主什么的，当即就发了火：“有事不来和我们说，也不报给宗正寺知晓，偏要当首饰，和百姓一起排队领粮款，这是做给谁看？生了病，就该请大夫，什么都瞒着，我怀疑是你们这些刁奴欺主，害了王妃！来人，立刻把这些刁奴绑起来送官！”再邀请明珠：“我们俩一起去里面看看。”

    琉璃见她们来了真的，终于慌了，忙着追上去道：“不是的，奴婢们真的没有害王妃，她真是病了，真的是病了。”她的汉话说得不利索，磕磕巴巴的，眼里又含了泪水，看上去格外可怜。

    明珠和齐王妃不理，只管往里走，忽见乌孙郡主由两个丫鬟扶着出来，神情倦怠地道：“让两位操心了，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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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怪事（二）

﻿    明珠和齐王妃站定了细看乌孙郡主，见她除了瘦些苍白些之外的确也没有什么，便说明了来意，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

    乌孙郡主淡淡地道：“多谢婶娘和六嫂关心，没有什么。”

    琉璃上前悄声把经过说了，乌孙郡主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越发冷淡：“之所以没有去宗正寺说，是因为知道大家都忙，不想给大家添乱。着实也是没想那么多，我们乌孙人是直性子，想不到这么多。”

    又臭又硬的脾气，分明就是觉得自己之前狠狠得罪了摄政王夫妇，一定会被报复冷遇，所以没有试过就直接采用了最糟糕的方式。齐王妃皱了眉头，也不点破，直接把明珠赎回来的首饰递交给她：“我看这是你的陪嫁吧，你六嫂给你赎回来了，好生收起来，不然传出去，不单是我们大夏没面子，你自己也没面子。”

    乌孙郡主道：“多谢六嫂，不知花了多少钱？我改日凑给你。”

    明珠再是个泥捏的性子也忍不住火大，何况她并不是泥捏的性子，当即淡淡地报了数：“一千两。”

    乌苏郡主眼皮一跳，没有说什么，琉璃却是急了：“摄政王妃您上当了，我们只当了五百两银子，不信给您看当票。”

    乌孙郡主厉声喝道：“要你多嘴舌，下去。”

    琉璃唬了一跳，连忙低头哈腰退了下去。

    乌孙郡主道：“这丫头粗野惯了，不懂得规矩，还望六嫂不要和她计较。”

    明珠淡然道：“我不是不讲理的蛮横人，自不会和她一般见识。”这话意有所指，乌孙郡主掩饰地端起茶水：“先喝茶。”

    一口茶未曾下肚，她猛地捂住嘴跑了出去。

    明珠和齐王妃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有数了。等到乌孙郡主回来，齐王妃就开门见山地和她说道：“侄儿媳妇这是有喜了吧？”

    乌孙郡主白着脸道：“没有的事。”

    房间里陷入奇怪的安静中，三个人都不说话，僵着。齐王妃率先打破沉默，这回是骂宇文佑：“老九也真是的，他要出远门，却不懂得给家里留些钱和得力的人帮你，看看你，没钱用当首饰，院墙垮掉死伤了人，不去宗正寺说，你道是怕添乱，却不知道那就是他们的职责！”

    这也是明珠和齐王妃的疑惑，之前宇文佑得势时没少捞钱，总不至于一点都不给乌孙郡主留，这钱到底是往哪里去了？

    乌孙郡主气鼓鼓地道：“这是我的家事。”

    齐王妃瞟她一眼：“这话说得错了，老九是郡王，又在外头率兵打仗，你是乌孙郡主，如今乌孙和咱们之间又刚好有点小误会。你们的事是大事，国事，哪里是小事？”

    乌孙郡主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突然间往后一仰，竟然就晕了过去。引得一群乌孙陪嫁过来的侍女嬷嬷们大呼小叫的，临安王府里的其他侍卫管事下人也悄悄过来看热闹。

    明珠和齐王妃面面相觑，说晕就晕，这也太那个了吧，她们分明是上门送温暖的，结果倒变成了威逼压迫的恶霸。不过这也好办，明珠先指挥人把乌孙郡主抬进去，再让人去请太医来给她看。

    去请太医的人刚走，乌孙郡主就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拉着齐王妃的手哭：“不用看大夫，我这病都是气的。殿下原本给我留了不少钱，是我不争气，生怕他冷了饿了没钱用，就和他说我有钱，算好了够用的，没想到居然遭了灾，俸禄也没接上……”又求明珠：“求嫂子让人回来吧，我已经够丢人了，若是殿下和京中的人得知，不知要怎么笑话我呢。”

    明珠已经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这样逼问是逼不出来的，便让请太医的人回来，顺势安慰了乌孙郡主几句，让她把钱粮物品收下，又叫人去“问候”闹事的那几家人，就和齐王妃一起回去了。

    齐王妃和明珠说道：“她必然是有孕了，合着觉得大家都会害他们夫妇，所以不肯说。我倒要看看她到时候大了肚子怎么办。你和她有隙，她定然是恨的，你少往她跟前凑，以后有事都让我出面好了。”

    明珠应了，和齐王妃约定过几天在摄政王府办个宴会，把京中有头脸的贵夫人们都请上，一起商量做棉衣的事，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回到府里，宇文初居然已经回来了，正念书给两个孩子听。壮壮听得聚精会神，米粒儿却是呵欠连连。

    三个人发现了明珠，都很欢喜，一起围上去各种撒娇求重视，明珠应付完小的又哄大的，一家子其乐融融。等到两个小的心满意足地去玩耍，明珠才有空和宇文初说话：“殿下今天怎会回来得这么早？”

    宇文初笑道：“姬慧搬出去了，陛下不高兴，冲我发火。我想想就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回家陪陪你和孩子。”

    明珠挑眉：“陛下冲你发火？”这可真是想不到啊，她和宇文初虽然对宇文光和姬慧的事情有所耳闻，但这两个人年纪相差太大，感觉并不是那么回事，最要紧的是，宇文光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孩子啊，连少年都称不上。

    宇文初道：“陛下少年老成，心里很有数。是我低估他对姬慧的想法了，不过事已至此，姬慧自己也不乐意，总不能强留，不然对于收复北地有害无益。你又是从哪里来？”

    明珠和他说了临安王府发生的奇怪事：“有喜是好事，我又不会把她怎么样，干什么这样躲躲藏藏的？还有啊，临安王府真的穷到这个地步了吗？咱们没苛刻他们吧？”

    从前是真穷，甚至于被他们烧了房子都没钱修，后来也是真的有钱，所以明珠是真想不通。宇文初微微一笑：“这个事情你算是问对人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乌孙郡主把所有的钱全都让乌孙使者带回去给她爹了。”

    明珠大为奇怪：“昆都王遇到什么事了？”

    宇文初不屑：“不是他遇到事了，而是乌孙郡主觉得我会害死老九，不放心，让她爹组建一支乌孙骑兵侍卫队送去保护老九，她能有多少钱？当然只能把家底都搬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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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小风波

﻿    明珠“噗”地喷了茶，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叹了一句：“她倒是个痴心人。算了，殿下把事儿解决了，不出乱子就算了，别和她计较了。”

    宇文初点了头：“如今是多事之秋，这种小事掀出来有害无益，我自是不和她计较，何况我正愁乌孙人不肯出兵，在大夏和中山、匈奴之间左右逢源呢，我倒是希望她能成功，以助我一臂之力。”

    明珠笑道：“嗯，到时候就说是乌孙人派出的援兵，一定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大夏、乌孙世代友好。”

    “就是这个意思了。”宇文初撑着下巴作沉思状：“老九就这么好么？引得一个个都为他前赴后继，掏心掏肝。”

    明珠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一个个都为他前赴后继、掏心掏肝”里不但包括了乌孙郡主，还包括了她，于是猛地站起来，怒目而视，随手抓起手边的书就朝他扔过去了。

    宇文初灵活地抓住了书，告饶：“是我嘴欠。”

    “哼~”明珠哼了一声，冷着脸往外走。

    宇文初以为她真生气了，连忙追上去说好话：“我只是好奇而已。”还有点不服气。

    明珠索性道：“他长得好啊。”

    宇文初这回真不舒服了，虽然还在笑，眼神已经怒了：“长得好可以当饭吃么？看看他混得那怂样！按你的说法，他前期是个吃软饭的，后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再后期，还是个没脑子的白痴。这一回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个混饭吃的，还混得不怎么样。”

    明珠侧头看着他笑：“那又怎么样？人家乌孙郡主就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就算是民间的痴汉愚妇，也同样有人稀罕呢，何况他年轻貌美，勉强也算是多才多艺。”

    宇文初笑着磨牙：“是啊，我懂了，就像是你这样的，我也照样稀罕嘛，这个没得什么好认真的，真细究起来，可真是没理由了。”

    明珠叉腰：“我这样的怎么了？哪里差了？”

    宇文初抱起双臂，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突然来了一句：“你长胖了，腰变粗了。”再凑近去，指着她脸上道：“这里还长了一颗雀斑。”

    这回可捅马蜂窝了，明珠气急败坏，先去戳他的眼睛：“殿下许久不曾照镜子了吧？天天熬夜，这里满是皱纹，还有这眼睛，红得和牛似的，上次你和我穿便服出去上香，有婆婆问我你是否比我大了二十岁，我没忍心告诉你，你倒来惹我？”再去拧他腰间的肉：“多久没拉弓骑马了啊？全是肥肉，一捏一把，走路直晃，这样的，您带兵去打仗，非得挑一匹好马壮马才行啊，不然一般的驮不动您。”

    宇文初深受打击，十分懊丧，一边觉得她太过夸张，一边觉得她真无聊，却又知道战火是自己挑起来的，难得休息，还招惹了这尊菩萨，便主动求和：“算了，是我的错，你别和我计较了，你年轻美貌，天下无双，别吵了。”

    “行的，不吵了，免得有人说我是泼妇。”明珠微笑着把他的手扒开，照旧往外走。

    宇文初急了：“你要去哪里？”

    “我回娘家。”明珠朝他摆摆手：“殿下若是无事，自可让北苑的美人儿们给你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再不然，可以睡一觉，也许醒来皱纹就要少一点了。我会把孩子们带走的，吵不着你。”

    宇文初好生郁闷：“不就是和你开了个玩笑么？至于么？”

    明珠笑：“当然不至于，不过殿下要记得，第一不能说女人老，第二不能说女人胖，第三不能说女人脸上长斑或者什么什么的。”

    “我记住了，你可以不走么？咱俩轻松轻松。”宇文初涎着脸笑。

    明珠摇头：“不成，我非得去。”说完义无反顾地去了。

    待上了马车，宇文初跟着就上来了，明珠奇怪道：“咦，殿下莫不是上错车了吧？您的车在那边。”

    宇文初作势捏了她的脸一下，沉声道：“别闹，给孩子看到不好。我想起来，许久不曾去看岳父母了，得去一趟，搭一下你的顺风车啊。”

    明珠鼓起腮帮子：“不行，得付车钱。”

    宇文初解下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块绿宝石放到她手里：“这个可够了？”

    明珠已然要破功了，却还是强行忍着：“不够，只能坐到一半。”

    “这也太贵了，就算是天马拉的金车也就这个价了。”宇文初皱着眉头再掏，又掏出了一块大小成色都差不多的绿宝石：“现在呢？”

    “差不多了。”明珠毫不客气地去扯他的荷包，使劲往掌心里倒：“还有什么？”

    宇文初含笑看着她胡闹，抬起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没了，这样的好东西哪里是想要就有的？”

    明珠脸上也不见可惜，先将那两颗绿宝石收好了，再解了自己的荷包，从里取出几颗药丸放到宇文初的荷包里。

    宇文初好奇道：“这是什么？”

    明珠正色道：“我请江州子配的醒神药，若是遇到有酒中有药，或是有女人想迷惑殿下，殿下觉得自己把持不住之时，拿起来嗅一下就清醒了。”

    宇文初见她煞有介事的，想想这种事她真做得出，也就信以为真，微笑着任由她帮他系到腰上。因见明珠的荷包里还有剩余，就开玩笑道：“你不全都给我，这是为了防谁呢？难道也有人在你的酒里下药？”

    明珠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有啊，我防蚊虫。”

    正是秋季，蚊虫多如牛毛，宇文初想起自己前天夜里曾被蚊子咬了几个包，痒得他大半夜没睡好，明珠当时也没说什么，今天却给他弄来了防蚊虫的药……心里顿时一热，用力抱住明珠，使劲勒她，勒得明珠大叫：“腰要断了，腰要断了！”

    宇文初笑眯眯地在她耳边吹气：“之前我说错了，你其实一点没长胖，腰也没变粗，更细更紧实了。脸上那点不是雀斑，是我眼花。”

    明珠哈哈大笑起来，也道：“我刚才是打击报复殿下的，其实殿下只看我防女人如防盗匪，就知道你有多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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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三杯酒

﻿    到了傅相府，宇文初才知道明珠并不是和他生气才要回娘家的，而是真有事儿。雯雯的亲事已经排上日程，需要做的事很多，毕竟傅明昭现在管不到了，礼仪各方面都必须更加慎重，以免给人说长道短，委屈了孩子。

    苏氏听说是齐王妃主动提起这个事的，十分欢喜，就连病都好几分，挣扎着起来拿雯雯的嫁妆单子给明珠看：“妹妹帮我看看这样得体吗？需要再添些不？”

    明珠很仔细地看过，私下里认为，若是二哥尚未出事，这份嫁妆是足够了，但现在二哥出了事，就稍微欠缺了点。但考虑到二哥很可能再也回不来，雯雯下面还有弟妹，花钱的地方多，又再无额外收入，只靠公中是不行的，就没有把话说透，微笑着道：“尽够了。公中还要给一点，父母亲也会给体己，我也还要给她添妆，怎么都够了。”

    苏氏丝毫没有察觉，欢欢喜喜地道：“这还是早前你二哥和我商量的，他做事总是最妥当的。”说到这里又悲从中来，只是怕明珠多心，低下头去擦着眼泪道：“一转眼孩子就要出嫁了，我真是舍不得。”

    雯雯知道她的心事，连忙上前去劝：“母亲快快擦了眼泪，我以后又不是不管家里了，只要有我在，弟弟妹妹的事你只管放心，何况还有祖父母和伯父母、叔父婶娘、姑姑姑父在呢。”

    “对啊，这是喜事，二嫂收了泪吧，别哭得孩子难过了。”明珠最喜欢雯雯的就是这一点，这姑娘没有矫情地来个什么“我不嫁，我在家里守着娘和弟弟妹妹”之类的话，而是大大方方地说自己以后照旧要管家里。因为她知道，父亲出了事，祖父母和伯父母再怎么厉害也不是二房的顶梁柱，二房要想日子好过，外出有脸面，必须有一个人撑起来，那就是嫁入齐王府做嫡长孙媳妇的她！

    苏氏连忙收了眼泪：“说得是，这是喜事，我不该难过。”又拉着雯雯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明珠体贴地找了个借口出去，留空间给母女二人说悄悄话。

    她先去找钱氏，委婉地问起雯雯的嫁妆，钱氏倒是没觉得她这个出嫁了的小姑乱掺和娘家的事，大大方方地和她说道：“原本我们家娶媳妇是按五千两的例，嫁女孩子是四千两的例。妹妹当初是我们这一辈里唯一一个女孩子，又是嫁的亲王，又有母亲和父亲另外拿体己给你添妆，所以格外不同。如今你二哥出了事，二嫂病着，雯雯要嫁的是齐王府，嫁妆轻了不成，自和其他人不同。我和你的大哥商量过了，另给她加两千两，再不够的，我们自己给她添妆。”

    明珠笑道：“够了，够了，长嫂办事让人没得说。”

    钱氏摇头叹道：“说这些做什么？人多力量大，咱们家多亏是抱成一团，不然说不定早就倒了霉。”这话又是说给傅霖的媳妇儿龙氏听的，龙氏刚得了个女儿，才跟着钱氏学管事，闻言笑眯眯地给钱氏行礼：“媳妇记住母亲的教诲了，家和才能万事兴。”

    钱氏对这个知书达理的媳妇很满意，端严地点了头：“你去厨房看看，你姑父和姑母都要留下来吃晚饭，务必不能出岔子。如今你四婶娘身子越发沉重了，佳佳又是最闹腾的时候，你要多体贴她。”

    龙氏连忙应了，乖巧地退出去理事。

    家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蒸蒸日上，小一辈也在成长起来，懂事又明理，明珠一直焦躁不安的心到此刻终于安宁了许多，虽然父母亲终将远去，但她已经做好准备了。她有能力面对这一切，有能力做到最好。

    宇文初和傅丛关起门来密谈很久，直到快要吃饭才出现，他体贴地陪着崔氏，风趣地给崔氏讲了两个简单有趣的笑话，听得崔氏哈哈大笑，不停嘴地夸他。夸完了他照例要敲打明珠几句，都是要她收敛性子，老老实实做贤惠媳妇的。

    明珠一点不放在心上，不管崔氏说什么都说好，因为她自来知道，崔氏当着人骂她管她都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给人看的，根本就没把她怎么样过。

    然后宇文初又和傅明达、傅明正一起喝着小酒密谋去了，女眷们则一边照顾崔氏和孩子们吃饭，一边开雯雯的玩笑，嬉笑着就把章程给定了。

    齐王府请新上任的钦天监监正挑了三个日子，一个在九月里，一个在十月里，再有一个是在腊月里，苏氏毫不犹豫地挑了九月，崔氏和傅丛都觉得很好，当即请托明珠次日就去和齐王府说，以便准备起来。

    雯雯非得要敬明珠三杯酒，第一杯自然是祝她和宇文初白头偕老的，第二杯则是谢她为了自己的事来回奔波，第三杯的理由雯雯不肯说，只红着脸非得要明珠喝不可。

    明珠也不为难她，只管喝了，再悄悄去问艾氏，艾氏悄声道：“二嫂娘家的侄儿，就是那个叫静轩的，早前准备说给雯雯的，突然间得了急病，说是大概好不了啦。前几日江州子过来给父母亲望诊，二嫂还请他帮忙去看看，江州子给开了药方，之后虽然好转了，但他私底下却和长兄说了，那个孩子的病只是暂时被压制了，再次复发之日就是殒命之时，活不长久。因为二嫂病着，因此我们都没把这事儿告诉她，雯雯却是知道的，她是感激姑姑救了她的姻缘和一生呢。”

    明珠双手合十默默祷祝，小石头好奇地抱住她的胳膊，天真问道：“姑姑在做什么？”

    明珠微笑着道：“在感谢老天爷啊。”

    小石头不明白：“为什么要感谢老天爷啊？”

    艾氏把他拉开：“因为老天爷给咱们家饭吃！让你有肉吃！有房子住！行了么？”

    然而小石头正是多话的时候，仍旧不肯放弃，追着艾氏不停地问：“为什么老天爷会给咱家饭吃呢？为什么给我肉吃呢？为什么……”

    众人会心一笑，一齐对明珠道：“下一个为什么就是壮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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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临行

﻿    没几天，明珠在摄政王府成功地举办了一场宴会，在这次宴会上，但凡是来的女眷都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跟着一起做冬衣。宴会开到一半，乌孙郡主来了，虽然还是神情倦怠，但她还是尽量装出快乐的样子来，明珠和齐王妃也没有特别对待她，热情接待而已。

    乌孙郡主也跟着认领了一部分冬衣任务，明珠知道乌孙郡主没钱，本想多问一句的，齐王妃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管。乌孙郡主专为撑脸面而来，她是好心，人家却未必认为她是好意，兴许还会以为是故意扫脸面。明珠默默垂了眼睛，她要和齐王妃这样的老人家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呢，果然学无止境。

    事后齐王妃让人关注着临安王府的动静，只说乌孙郡主带着侍女连夜做活，且他并无异动，此外宗正寺也派人去帮她把院墙修好了，另外又给了点补贴，闹事的也平息了。一切平稳前行。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便到了九月中旬，宇文初调集的军队都已经上了路，他自己也准备出发。明珠召集众人收最后一批冬衣，乌孙郡主亲自送过来，坐到最后也不肯走。

    明珠料定她必定有事，等到众人都走光了才去问她，乌孙郡主站起来就行了个大礼，先是为之前的事情向她道歉，其次是要求明珠把临安王府所出的这批冬衣送到宇文佑那里。

    做妻子的亲手给丈夫做了几件冬衣，并且希望能送到丈夫手里，这是人之常情。问题是临安王府做的棉衣一共有上千件，这些衣服给了宇文佑，又该给谁？当然是给他身边的人以及那支乌孙人组成的侍卫队。

    这么拉小山头行吗？由宇文佑来发棉衣施恩，是做给谁看？明珠心里很不爽，但仔细想了想，便笑眯眯地应了：“成，我记下来了，一定让人往那边送。不过这个事儿吧，成千上万件衣服堆在一起运过去，再由那边负责辎重的人统一分发，恐怕也会弄混了。为防万一，九弟妹若有给单给九弟做的，还需剔出来另外打包才行。”

    乌孙郡主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断然没有由主将亲自发棉衣的道理，各司其职，不然岂不是乱了套？乌孙郡主有点恼火，觉得自己花钱出力做的衣服，当然是想给谁就给谁，怎么就不行了呢？

    她气鼓鼓地道：“那我自己送。”

    明珠笑呵呵地让负责此事的周女史把她的衣服翻出来给她：“可以的。”

    周女史春风满面地去了一趟回来，万分抱歉地道：“对不住啊，临安王妃，许多棉衣堆在那儿，妾身也认不出来哪些是您府上做的，有没有记号？要不然请哪位姐姐随妾身走一趟？”

    乌孙郡主居然真的就指派琉璃去了。库房里，棉衣被码成垛子堆了无数，琉璃哪里找得出谁是谁，翻了半天没办法，反而收获负责打包的下人白眼无数，只好怏怏地回来：“找不到了。”

    明珠就笑：“下一次吧。”

    乌孙郡主很是恼火，却又抓不到明珠的把柄，只好起身告辞，明珠客客气气地把她送到门口才又折身回去。

    周女史在二门处接到她，把乌孙郡主送来的棉衣拿给她看：“一件棉衣，咱们定的是二斤棉花，她给做的是三斤。”

    “给她全部打散分到各处去，谁得着就算谁的。”明珠直叹气。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都是可以的，无钱无力也不苛求，安安心心别捣乱就成，搞这种有可能分化军队的事情当然不成。不然都是一起当兵的，为嘛你领到的棉衣就能比我的更厚重？

    明珠晚上把这事儿当笑话说给宇文初听，宇文初也笑：“挺有意思的，痴心倒是真痴心，不过不能由着她胡来。”

    雯雯成亲时，齐王府请宇文初做了主婚人，婚礼办得热闹而顺利。消息传到宇文光那里，他特意让人赏赐了东西，齐王准备入宫叩谢，却被他拒绝了，理由是他伤心宇文诺早逝，身体不舒服。这一举动被视作是建兴帝渐渐淡出政权的标志之一。

    十月初，大军远行。

    姬慧来给明珠拜别，并送了几样别致有趣的小玩意给壮壮和米粒儿，明珠留她用饭，她婉拒之后提了一个要求：“听说府上的拒霜花是京中闻名的美景，不知民女是否有福气一观？如此，将来回了北地，人家若是问民女，你说你到过京城，去过摄政王府，那么摄政王府是什么样的？民女也好吹牛给他们听。”

    明珠当即带她去瞧，再指停工的如一台给她看：“拒霜花是开得极不错的，但为了修这个高台，这一片的水都被放干了，闲花照水的景致是看不到了，只能这样随便瞧瞧。”

    姬慧站在池边仰头看着如一台。天空碧蓝，如一台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分明只是个修了一半的台子，偏偏看上去十分厚实稳重可靠。那是他为他心爱的女人修的，阳光太刺眼，姬慧揉揉眼，笑道：“实在是很雄壮。虽然有点失礼，不过民女自从来到京城，还不曾登高望远，看过京城全貌，恳求王妃允许民女登上去看一看。”

    明珠陪着姬慧上了如一台，姬慧来回走了一圈，微笑着道：“要烦请王妃指点给民女看，哪里是哪里。”

    “那是天泉街，那是安定门……”明珠一一指给姬慧看，目光陡然落在了一处——临安王府全在眼里。她突然间感到不能呼吸，原来是这样的。日*日*夜夜都在眼前，她却只在那天夜里跟着宇文初上来过一次，若不是今天姬慧要上来，恐怕要等到几年后如一台修好之后她才能发现吧？

    姬慧见她怔然不语，连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经意地道：“那是哪里？”

    明珠粲然一笑：“似乎是临安王府，我也是白天第一次上来，没想到看得这么清楚，难怪朝廷不许平民家中修建高楼了。”

    她的笑容分外甜美灿烂，姬慧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挪开目光，赞同地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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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落定

﻿    清晨，天尚未亮，明珠给宇文初系紧了披风，准备送他出征。她原本想笑来着，奈何总是下意识地抿紧了嘴，根本笑不出来：“我就只送殿下到大门口了，你千万保重，甲胄袖箭不要轻易离身。”

    宇文初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和她开玩笑：“舍不得我了吧？昨夜还拦我，非得说什么要我积存体力，不让荒唐，现在后悔了？”

    明珠又笑又气，轻轻捶他：“谁后悔了？说得我好像尽想着那件事似的。”

    宇文初用力把她抱紧，低声道：“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这次准备得很充分，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边，你莫要怕。有事就去找岳父和大舅兄他们，闲来无聊就去宫里看看母妃，给福宁挑一挑夫婿，再约安小故和七弟妹、舅嫂她们打打牌，怎么好过就怎么过。”

    明珠使劲搂住他，不知不觉眼睛便湿润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记得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

    宇文初笑道：“真是奇怪，那时候你出远门，明知是去吃苦都没哭，这回我带着这么多人出门，你偏来哭了。”

    明珠不承认自己哭：“哪有，我根本没哭。”

    宇文初拉她往外走：“我再去看看孩子们，这一次去得久，也许回来就认不得我了。”

    二人一起去看了熟睡中的壮壮和米粒儿，宇文初怜爱地亲过两个孩子的小脸蛋，又牵着明珠的手一直走到王府门口，张焕带着一队甲胄鲜明的侍卫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就整齐划一地给他行礼。

    明珠默默地从宇文初的掌中抽出了自己手，微笑着道：“妾身祝殿下旗开得胜，万事如意。”

    宇文初替她拢拢披风，沉声道：“天凉，回去吧。”大步走到坐骑旁翻身上马，再不看明珠，扬鞭赶马绝尘而去。打仗抢的就是先机，以摄政王之尊并作为主帅，他自有一套仪仗，但他并不打算跟着大部队和仪仗慢吞吞地走在后头，而是决定先带完全属于他的一支骑兵往前面去。

    清脆急促的马蹄声敲打着街面，越发显得这个深秋的清早更加清冷，明珠快走几步，站在街边直到再也看不见宇文初了才默默转身回去。从大门口走到迎晖堂，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想起宇文初，想着他从这里经过时的样子，想着他的一举一动，笑或者是生气的模样。

    空荡荡的卧房让人越发沮丧，明珠抱着胳膊、攥着宇文初那颗可以调动他在京中所有人手的私印，躺在白藤椅上发呆，直到外面渐渐有了动静，管事们开始来回话，很想躲懒说自己今天不舒服，不想理事。但又想着宇文初才走，她不能让他担心，也不能让人觉得她软弱，就又打起精神来，自己先对着镜子，用两只手扯住嘴角笑了又笑，这才叫人进来，从容不迫地处理事情。

    她很清楚，从此后她要面对的不止是打理王府和什么善堂、医学班、人情来往这些事，她还肩负着替宇文初看好家，守护大后方，不让人往他身后射冷箭的责任。

    虽然奉命看守后方，协调总务的人是华阳王宇文信和傅明达，说起来都是老熟人，也是信得过的，但这种事本来就是在赌命，她自己也得上心才行，查缺补漏，防患于未然，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明珠空前勤奋起来，除了管府务孩子交际锻炼身体之外，每天必然抽一个时辰听周书屹汇报京中各方势力的动向和各地传来的要紧事情，再将这些事精编浓缩起来，让人快马传递给前方的宇文初。

    两天后，宇文初的仪仗和大批后续部队从京郊出发，孟先生因为年纪大没跟着宇文初赶路，而是跟着这一批人马前行，姬慧也如愿以偿地跟着上了路，同行的还有江州子医学班里速成出来的那一批军医和初出茅庐的小大夫们。

    随后是康宁公主的出嫁队伍，康宁公主母兄尽亡，母族凋敝，只有一个远房舅父来相送，其余便只是些宗室。明珠本以为她会觉得冷清难受，谁知她谈笑风生，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奉命送亲的福王哭丧着脸，就好像是上刑场似的。

    福王只在那场变乱中短暂地风光了一夜，之后就成了晒蔫的茄子，手下的人没打招呼就跑个精光，他自己成日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就怕宇文初找他的麻烦。但宇文初根本就没和他计较，连骂都没骂过一句，见了面还客客气气地喊一声二哥，直到临时了才安排他送康宁公主出嫁乌孙。

    于是整个福王府都乱了套，福王照旧不敢露面，福王继妃抱着几个月的女儿先去找敏太妃哭，又去找齐王妃和代王妃哭，再来找明珠哭，谁都没理她。她没办法，只好又把那位和明珠交好的福王侧妃推出来说情探口风，这才得了宇文初一句话：“知道二哥想要为国尽力，送妹和亲是最简单最风光的，安安全全把人送到地头，递交国书签了盟约就回来了。”

    只这一句话就把福王堵得没话说，你不是想要谋权想咋咋吗？这就是最轻松最简单的事了，先去做好再来吧。

    按照宇文初的想法，让福王往战场上走一遭，就足够打消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了，但福王认为自己就是去受罚的，而且一定回不来了。明珠听说他每天在家都要哭一场，这两天倒是不哭了，但是把遗书写好了，家产也都分得差不多了，还遣散了几个年轻姬妾。

    这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因为福王的确算不上是一个有威胁的人，所以都只当笑话背里说笑几句就算了。今天看到福王的小模样，由不得又是一番挤眉弄眼的笑。

    福王看在眼里，也懒得搭理，一副死洋洋的样子。华阳王宇文信看不下去，把他拉到一旁连哄带吓地说了好一会儿，才让他打起精神来，勉强有了点送亲特使的端严模样。

    自此，京中尘埃落定，只待前线传来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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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大捷

﻿    建兴二年冬末，宇文初于赣州大败中山王军，歼敌四万余，夺回战略要地赣州、闵川、云县，首战告捷。

    消息传到京中的那一天，刚好是年三十夜，整个京城大雪飞扬，银装素裹。明珠带着两个孩子守岁，米粒儿已经到处跑，并能说几句简单的话，和壮壮对坐在一起玩七巧板。壮壮拼图，她看热闹，不时地伸手替壮壮修正一下没有摆放端正的七巧板。

    每当此刻，壮壮就会抬起头来冲她一笑，她也回报给壮壮一笑，兄妹之间说不出的默契。

    明珠看得格外欣慰，将近子时，冬蕙卷着寒风进来，笑眯眯地道：“大家都在外头等王妃赏呢。”

    明珠坐起身来，透过窗上的玻璃块往外看，看到院子里乌压压地站了一群人，个个都是眉开眼笑，为首的正是周书屹和李全新。他们仿佛知道她在隔窗观看，齐声道：“给王妃和哥儿、姐儿拜年，王妃和哥儿、姐儿事事如意，岁岁平安！”

    明珠连带了孩子出去，又叫素兰取红封来赏，壮壮看到，也要帮娘的忙。明珠放心大胆地交给他去做，他穿着大红色的棉衣棉袄，领口和帽子上镶嵌了一圈毛茸茸的白狐皮，圆眼睛圆脸蛋，胖乎乎的手，两条小短腿“咚咚”跑过来，“咚咚”跑过去，奶声奶气，自始至终带着笑，众人都喜欢他得不得了。

    周书屹又和明珠说道：“外头还有一群人等着王妃赏呢。”是王府的属官们，都知道了宇文初打了胜仗的消息，多日来的担忧总算可以放下，又正逢佳节，少不得来讨个好彩头。

    明珠已经发现不对劲了，不动声色地让人打了赏，说过慰问勉励的话，这才问周书屹：“周长史，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周书屹等人全都笑起来，再次给她行礼恭贺她：“咱们殿下打了胜仗啦！”

    明珠差一点就伸手去捂嘴，随即又忍住了，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矜持，矜持，觉得差不多了才“早在意料之中”地笑道：“这是大喜事啊。”她自己觉着很是矜持，却不知道自己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旁了。

    壮壮成天听身边的人说打仗，已经很能区分清楚胜仗和败仗的区别，更懂得他爹打胜仗了，高兴地跺脚转圈圈：“胜咯，胜咯。”

    周书屹把一封信函递给明珠：“是殿下家书，才刚送到。”

    拿着信封，明珠心不在焉起来，恨不得赶紧回去躲着看信。周书屹精明强干，当即体贴地带着众人退下去了，明珠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跑回屋去，把孩子交给素兰和乳母，小心翼翼地用银刀拆开了信封。

    宇文初风趣幽默地和她介绍了北地的风土人情，又说北地苦寒，送上来的饭菜总是很快就冷掉，还不好找柴火等物，多亏了她的滴露锅，做出的饭菜不但美味还能保温很久，他每天闲来无事就是教火头军们怎么用这锅做出更好吃的饭菜。还让她得闲把那个滴露锅菜谱送一份过去。

    明珠看得会心而笑，她简直不能想象英明神武、面无表情的摄政王殿下走进营帐指导做饭之道时，火头军们会什么样的表情。仔细思考之后，她认为他是在骗人，他根本不可能有这时间去弄这些，顶多就是指挥身边人去做而已。宇文初和她说这些，无非是想让她放心而已。

    在信的末尾，她看到了一行字，忍不住热泪盈眶。

    壮壮一直在悄悄观察她的表情，见状就从乳娘怀里挣下去，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袖口问：“娘为什么哭？”

    明珠抱住壮壮，又哭又笑地说给他听：“父王说，你的二舅舅是个英雄。这一次打胜仗，多亏了他，是他带着人在雪地里埋伏了几天几夜，刺杀了敌军头领之一，又得了最紧要的请报，在大战之际虽身残却比很多人都要勇猛，亲手杀敌十余人……”

    宇文初没有说二哥有没有负伤，但明珠想象得到，这样不要命地杀敌，怎可能不伤？二哥终于用他的鲜血洗净了耻辱。明珠哽咽着说不下去，壮壮听不太懂，却很体贴地替她擦了泪，还像她平时哄他那样轻拍着她的背脊，像模像样地道：“娘不要哭了，乖啊，分你糖吃。”

    米粒儿也跟着重复：“别哭，别哭。”

    明珠破涕为笑，把两个孩子抱到怀里，一人亲了一口：“真是两个乖宝贝。”

    这一个年，过得欢乐而祥和。

    旦日，明珠依例要入宫拜年。这一年和往年大不一样，皇帝尚且在位，却没了皇后，太皇太后病重，也不可能出来接受命妇们的朝拜，所以主事的人是徐太后。

    徐太后有点底气不足，又拉上了敏太妃。敏太妃也觉得不妥当，送信出来让明珠早一点进宫帮衬，免得出岔子给人看笑话。明珠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起身装扮入宫，到了宫里敏太妃也才刚妆点完毕，福宁则是才睡醒还没起床。

    敏太妃听了好消息，连忙跑到佛祖面前上了几炷香，又让明珠也去拜，婆媳二人收拾妥当了，就一起坐着暖轿去给太皇太后拜年。

    太皇太后眼看着早就不行了，却一直都熬着，只是除了傅紫霏、慕姑姑、桑葚、江州子之外，已经不肯见人了。就连宇文光去也未必能见，明珠和敏太妃以为这一次也多半只是在大殿外磕个头就走，却没想到慕姑姑出来传了太皇太后的话：“娘娘说，今天是旦日，宫中事务繁杂，请太妃娘娘先行去忙，摄政王妃入内觐见。”

    明珠颇有些意外，更有不好的猜测，便和敏太妃告别，跟着慕姑姑往里走：“姑姑可知道是什么事？”

    慕姑姑平静地道：“昨天夜里突然醒过来，问是不是大年夜了，喝了半碗粥，之后就一直比较精神，问您什么时候入宫，要见您。”

    莫非是回光返照么？明珠觉得有点不妥，便吩咐宫人赶紧去通知宇文光和宇文信一声，让他们早些过来，以免到时候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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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崩

﻿    傅紫霏幽灵一样地伏在太皇太后的床边，见她进来就悄无声息地躲到了床帐后面，并不和她面对面。明珠也懒得去管傅紫霏，径直走到太皇太后床前，认认真真地行礼拜年，太皇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抓住慕姑姑的手晃了两下。慕姑姑立刻从太皇太后的枕头下摸出一个精致华丽的荷包，送到明珠跟前，微笑着道：“娘娘给您的压岁钱。”

    这个荷包明珠拿了很多年，若无意外，里面应该是一对小金猪。明珠的鼻子突如其来地酸了，她握紧荷包，压下眼泪，再给太皇太后磕了个头，低声道：“多谢太皇太后赏。”

    慕姑姑扶她起来，又给她搬了个锦凳，方便她和太皇太后面对面说话。太皇太后等她坐定了才开口：“前线可有消息？”

    明珠垂着眼，照实将赣州大捷的消息说给她听，太皇太后沉默地盯着帐顶看了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也好。”然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就在明珠以为太皇太后已经又昏睡过去时，她再次开了口：“康宁如何了？”

    明珠道：“前些日子送回来的消息是说，战乱，大雪，停在桂县过年，等天晴就又接着出发。此外一切顺利。”

    太皇太后又积攒了很久的力气才道：“姬慧呢？”

    姬慧之前一直跟着孟先生一道，随同第二批人马赶路。中途孟先生生病，掉了队，她便主动留下来照顾孟先生，跟着康宁公主的送亲队伍走。若无意外，这会儿姬慧应该是和康宁公主一起在桂县才对。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明珠照实回答了太皇太后：“和康宁在一起。”

    太皇太后就不说话了，明珠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她再发问，便示意慕姑姑帮着问问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慕姑姑探身去看，神色大变，疾声道：“娘娘！娘娘！”

    明珠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叫人快传江州子，又因为生怕会出事，又叫人赶紧去催宇文光、徐太后、敏太妃、宇文信等人。

    慕姑姑泪眼模糊地喊她：“快过来，娘娘找您。”

    明珠才刚靠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冰凉的手就紧紧抓住了她：“姬慧她……”

    太皇太后眼睛里的光亮陡然黯淡下去，未说完的话化作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她的唇边露出一分笑意，温柔又婉转，正如二八的少女看到了热恋的情人。

    她的手松开，垂落，咽下了最后一口热气。

    慕姑姑和明珠呆呆地看着太皇太后，不知所措，彼此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泪花直转，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姑祖母！姑祖母！皇祖母！皇祖母！太皇太后！娘娘！您去了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傅紫霏从床帐后面冲出来，凄厉地大喊着朝太皇太后扑过去，用力将头去撞床柱，神色疯癫：“你怎能这样狠心？怎能这样狠心地对待我？是你把我叫来的，现在你倒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只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撞得钗横发乱，额头更是撞出了血，看着十分可怜。明珠眼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示意宫人把傅紫霏拉开，她不肯，继续拿头“咚咚”地撞床柱，听得人骨头发寒。

    恰在此时，宇文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了，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心中大恸，猛地一下跪到地上，哭道：“皇祖母，孙儿不孝……”

    傅紫霏大哭，膝行着朝他爬过去，颤抖着抱住他，和他一起痛哭：“陛下……陛下……如今臣妾只有您了……”

    明珠垂着泪，默默把太皇太后的眼睛合上。慕姑姑擦去最先的眼泪之后，出奇的冷静：“娘娘的后事要靠王妃了。”

    明珠点头，示意宫人敲响云板传出丧音，取出寿衣首饰等物，准备给太皇太后梳洗装殓。接着徐太后、宇文信、敏太妃等人匆匆赶来，又是一番痛哭，再劝宇文光节哀，下旨取消新年朝会，举国哀悼。

    这是建兴三年的旦日。

    消息传到傅相府，傅丛沉默了很久，说道：“给我一杯酒。”

    傅霖坚决不给：“大夫说过祖父不能喝酒的。”

    傅丛软声央求：“祖父心情不好，只要一小杯而已。”

    傅霖还是不给：“不行的。”

    傅丛怒了：“臭小子，老夫操劳一生，想喝口小酒都不行？叫你爹来！”

    傅霖犟着脖子道：“我爹去宫里哭丧去了。”

    “那就叫你娘来！”

    “我娘也去了。”

    “你四叔呢？”

    “我四叔也去了。”

    “……”傅丛大喊大叫：“叫你三叔来！他没有官职，总不用去宫里了吧？我不要看到你，你走开。”

    安如山连忙上前去劝，又叫傅霖：“大爷先避开一会儿，老太爷这是心里难受，嚷嚷出来就好了。”

    傅霖叹口气，听话地退了出去，恰好遇到李舒眉和艾氏捧了热汤过来，见状便问：“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嚷嚷。”

    傅霖把经过说了，李舒眉沉吟片刻，说道：“给他一杯掺水的果酒。”

    傅霖果真端了果酒进去，傅丛一口干了，然后就对着傅霖瞪眼睛，傅霖跪下去认错，他却百无聊赖地摆摆手：“罢了，就这样吧。告诉你婶娘她们，家里该怎么准备的就按规矩来吧。”

    傅霖道：“一早就吩咐下去了，这会儿都在撤换帘帐挂白呢。”又劝傅丛：“祖父，您若是难受，就骂孙儿出气吧。”

    傅丛叹气：“又是一个傻孩子。你铺好纸笔，我说你写，再把这信送到宫里去给你姑姑。”

    宫里倒也不乱，毕竟太皇太后病得太久，大家都有所准备了。要说例外，就只有长信宫中的人最乱，毕竟太皇太后没了，大家何去何从却还没个底。慕姑姑狠狠弹压了几个另有心思的，这才不至于乱了套。

    傅丛的信送到宫中，明珠正在给太皇太后烧纸，看到信就直接转交给了徐太后。徐太后打开信笺一看，脸色就变了：“这个，这个，我做不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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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陵寝之争（一）

﻿    徐太后的态度早在明珠的意料之中，毕竟历朝历代都是帝后合葬，这是惯例，也被视为荣光。唯独太皇太后不肯和文皇帝合葬，徐太后胆小怕事，自然不肯应允开这个先例。偏偏这个事还得徐太后自己去和宇文光说，再由宇文光来下旨操作。

    明珠清清嗓子，准备劝服徐太后，开了口才发现她因为太过难过，早起又感了风寒的缘故，竟然失了声，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徐太后。

    敏太妃更是躲得远远的。倘使将来宇文初真的坐上那个位子，她必然要封太后的，百年后多半也会和文皇帝合葬。她若是多嘴管了这个事，旁人必然说她为了达到和先帝合葬的目的，设诡计赶走了太皇太后。

    齐王妃见几人你推我让的，便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徐太后见了她，犹如见着了救星，忙着把傅丛的信递过去：“说是太皇太后早前有这样的吩咐，这可是为难死人了，稍微处理不好就会被唾沫淹死了。”

    齐王妃淡淡地道：“这个事儿是真是假，叫娘娘身边的宫人来问就知道了。”

    慕姑姑和桑葚奉命过来，都异口同声地承认了有这么一回事，齐王妃就给徐太后出主意：“娘娘不如送去给陛下定夺。”

    徐太后连忙让人把信送进去，宇文光一言不发地看过，再面无表情地问蒋又圆：“谨妃呢？”

    “回陛下，谨妃娘娘伤心过度，晕厥过去，在暖阁里歇息呢。”蒋又圆小心打量着宇文光的神色，在他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怒色，心知小皇帝是以为摄政王和傅氏深恨太皇太后，所以才要玩这些花样，想把太皇太后从文皇帝的陵寝里赶出去，好给敏太妃留位子，吓得赶紧垂了眼。

    傅紫霏心事重重地靠在枕头上发怔，靠山山倒，靠水水涸，她现在什么人都依靠不上，唯有宇文光可以指望。姬慧也走了，她得趁这个机会牢牢把宇文光抓住才行。忽听宫人呼喊万岁，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直到蒋又圆连喊她三声她才睁了眼，万分虚弱却又惊喜惶恐地挣着起来，要给宇文光行礼：“陛下怎么来了？”

    “你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宇文光在一旁坐下来，问道：“朕来，是要问你太皇太后可有什么遗言？”

    这是什么意思？傅紫霏紧张地思索起来，却始终不得要领。她悄悄去瞟蒋又圆，希望他能给她个提示，蒋又圆果然冲着她又挑眉毛又挤眼睛的，还没等她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宇文光已经砸了杯子：“照实说！”

    傅紫霏吓得立刻跪了，脱口而出：“太皇太后说，希望陛下长命百岁，国泰民安。”这话咋都不会错，虽然她真心想说几句其他话，不过在没摸清楚状况之前还是稳妥为要。

    她却没想到，这句话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宇文光眼里的勃然怒气竟然慢慢淡了，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是这样的么？那就如她所愿吧。”

    他迅速起身，快步往外走。

    蒋又圆要跟上去，却被傅紫霏给拉住了：“蒋总管，到底怎么回事？”

    蒋又圆摇摇头：“娘娘不要多问，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说完飞快地追宇文光去了。

    傅紫霏莫名其妙，示意心腹灵儿去找桑葚打听情况。灵儿很快回来：“是为了太皇太后陵寝的事。”

    傅紫霏聪慧，立刻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不由冷冷一笑。太皇太后真是厉害，死了也还能把这些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个事吧，宇文光若是不同意，势必要得罪傅氏和摄政王妃，所以多半还是会同意。可若是他同意了，宇文初一定会被人戳脊梁骨，被认为是敏太妃挪位子，以宇文初的性子，怎会忍受得了这种闲话？傅明珠起的头，就由傅明珠自己去承受。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只要能活下去，定要设法和傅明珠斗到底！

    齐王妃趁着明珠喝药的时候悄悄提醒了她：“虽然是为了满足太皇太后的遗愿，但这个事儿她必然没有告诉过陛下或者是其他人，其他人定会误认为是迫不及待想让人挪位子的。不妥当。”

    明珠摇头，父亲比谁都更清楚这些事，他不会考虑不到，但他既然做了，那定然有他的理由。

    齐王妃见她固执，只好叹口气不说话了。

    蒋又圆很快出来传达了宇文光的意思：既然太皇太后这样想，那就满足她的愿望。但重新选址修建陵寝还需要些时候，且如今国家遭逢大难，国库承担军费和赈灾款已经很吃力，所以要暂时缓一缓，先将太皇太后的梓宫移至行宫停灵暂安。

    宇文光很聪明，他选了一条可退可守的中间之道，把这个难题留给宇文初去解决。

    明珠并不觉得失望，没有完全拒绝就有希望，慢慢看吧，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得了的，于是照旧让人把宇文光的意见送回去给傅丛知道。

    傅丛很快又让人送了信进来，表示：“一切都听陛下安排。”

    于是太皇太后陵寝的问题悬而不决，双方却都不着急，照着规矩有条不紊地来。

    一直忙到次日，明珠才松了口气，嗓子也勉强可以说出话来了，听外面都在传说傅紫霏传出来的那句太皇太后的“遗言”，陡然想起太皇太后没来得及说完的那句话。姬慧，到底姬慧怎么了？和姬慧有什么关系？

    她觉得自己大概遗漏了很关键的一件事，当即让人去请慕姑姑和桑葚过来。慕姑姑很快就来了，听明珠说起这个事，也是一头雾水：“老奴也才回到长信宫没多久，见过姬慧的次数屈指可数，娘娘并未提过此人，桑葚兴许知道。”

    桑葚是近两年来贴身伺候太皇太后的人，据明珠所知，许多事她都参与了，最有可能解开这个哑谜的人就是她。

    却见宫人脸色苍白地走进来，低声禀告道：“王妃，桑姑姑追随太皇太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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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陵寝之争（二）

﻿    原来宫人和桑葚传达了明珠的话之后，桑葚很镇定地表示她需要洗个脸，她们想着人在外头守着，桑葚也不可能跑掉，便应了。谁知桑葚进去就没出来，等进去查看时，她已经服毒身亡。

    明珠扶住额头，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慕姑姑的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来：“桑葚这丫头早几天就和老奴说，若是太皇太后去了，她便追随而去，好到底下伺候太皇太后……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谁知竟是真的。”话未说完，眼泪已然流了满脸。

    明珠生怕她也想不开，连忙哑着嗓子道：“以后姑姑跟我去王府里住吧，咱们还和小时候一样。”

    慕姑姑摇头：“老奴去给娘娘守墓。她那时候叫老奴回来，问老奴是不是还恨着她，其实老奴并不恨她，不过是心疼可怜她而已。她的心事老奴最懂，是真的不想和先帝合葬，并没有想要给傅相和王妃添堵的意思，毕竟是身后事，怎么都不可能拿这个事来开玩笑……”

    明珠递了帕子给慕姑姑：“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桑葚的事情传出来，引起许多议论，宇文光下令厚殓并许她陪同太皇太后入葬。以此开头，长信宫中又有好几个宫人跟着自尽，都是太皇太后倚重的。

    一时间谣言四起，都认为是明珠在秋后算账，逼死甚至是赐死了这些宫人。福宁逮着空子抓住几个带头议论的，乱棍打死才算把谣言平息下去。

    明珠去看望傅丛，宫人自尽的事虽然有点添堵，不过她更担心的还是傅丛。傅丛的状态出乎意料的好，他看到她来，很是温和地招手叫她到他身边坐，又叫人捧了热姜茶给她：“死者已矣，自有她的去路，听说你病了，要赶紧好起来才行，不然两个孩子怎么办？别让我牵挂你。”

    “只是着急上火而已，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明珠问道：“有传言说，姑姑要求另修陵寝是故意为难我们，真应了她就是上当，会让殿下背负骂名。父亲你怎么看？”

    傅丛摇头：“她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你可能不知道，她很早以前就让人去勘过风水，选的地方是陆丰。我已让你大哥知会宗正寺，让他们派人过去瞧。”

    陆丰，正是荣明安埋之地。

    明珠低声道：“在这方面，姑姑其实也和我差不多吧。”

    不问出身，不嫌身残，虽然贵为太皇太后，对方贱如太监，喜欢就是喜欢，活着的时候不能相守，死了以后也要遥遥相对。类似于她那时候不管宇文佑的情况到底有多糟糕，就是喜欢他，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只不过荣明同样深爱着太皇太后，而宇文佑不爱她而已。

    傅丛沉声道：“不，她比你苦，没你幸运。我常常在想，她若是如同你一样再笨一点，或许更聪明一点，大概就没有这些事了。”

    明珠赞同傅丛的话，她的幸运在于遇到了宇文初。当天夜里，她给宇文初写了一封信，提到了太皇太后最后的遗言和遗愿。她仍然想不出来太皇太后在临死时提起姬慧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觉得宇文初大概会知道。

    在等待宇文初回信的日子里，正月风平浪静地过去，进了二月，除服，一切回到原来的样子。

    没有了太皇太后，皇宫和朝廷里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偶尔有点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被华阳王和傅明达、傅明正等人轻松解决。稍微大点的事当属春荒的问题了，去年干旱，入秋才下的雨，因此庄稼尽毁，幸亏朝廷广泛推种红薯，这极大的缓解了饥荒。所以这个春天虽然过得艰难，却没有出现卖儿鬻女的情况。

    前线战事依旧，中山王明显感受到了压力，并且变得狡猾了，他紧缩兵力，只守不攻，试图将战线维持在尾水以南。宇文初虽然兵强马壮，武器先进，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有徐徐图之，双方试探着交过几次手，再不痛不痒地结束。但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僵局迟早有一天会被打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明珠收到宇文初的回信已经是阳春三月，这封信来得迟了点，宇文初并没有对太皇太后陵寝的事情提出反对意见。他的意见和傅丛类似，都是听宇文光的安排，至于姬慧，他只回答了五个字：“知道了、放心。”

    明珠想着姬慧远在天边，她也没有办法去管，该提醒的也提醒了，只能顺其自然，于是就把这事儿丢到一旁，继续做正事。

    而这个时候，乌孙郡主的肚子终于大得遮不住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出现，托病不见客，但京中盯着她的人着实不少，有好些人把事情说给明珠知道，希望她去过问一下。

    明珠置之不理，只管临安王府不出其他乱子就行，因为她知道，乌孙郡主对宇文佑十分痴情，断不可能做出对不起宇文佑的事，之所以隐秘不宣，估计还是防人。但是这个孩子不比寻常人家，生出来必然是要经过宗正寺入牒的，乌孙郡主迟早得来找她。

    果然乌孙郡主很快找上门来，她也真会挑时候，碰巧李舒眉生产，明珠不在家里。周女史和平女史接着她，以为她扑了空，多半得不高兴，谁知乌孙郡主这次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坐下来就不走，给水吃水，给饭吃饭。

    因为她太过反常，平女史和周女史反倒怀疑她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尤其怀疑她是不是腹中胎儿出了什么问题，想要借机赖在明珠身上。便小心应对，又派人去火速请回明珠。

    李舒眉顺产生了个儿子，傅丛老早就想好了大名，叫傅霁，小名则由傅明正来做主，叫瑞瑞。明珠心情好，又因这里没有其他事情，得到周女史送来的信也就回去了。

    乌孙郡主见明珠来了，堆起笑脸朝她挺了挺肚子，确信明珠的确看到了，才道：“有一件事要麻烦六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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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闵川之战

﻿    明珠不动声色地看着乌孙郡主的肚子，笑道：“九弟妹请说。”

    乌孙郡主捧着肚子坐下来，东拉西扯许久，就等明珠主动把话题扯到她的肚子上来，也不耐烦了，直来直往地道：“六嫂看到我的肚子了吧。”

    “看到了。”明珠端起茶冲她一笑：“天热，喝点水吧。”

    乌孙郡主无奈，只好道：“之前六嫂和婶娘去我家里看我，是我不识好歹，没有说实话。实际这个孩子是在我们殿下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有了的，因为之前那个紫杉木杯子的事情，胎相有点不稳，王府里的老嬷嬷去请高人看了，说若是要想一切顺利，那就得隐瞒不说，直到快生产了才能说。”

    明珠见她脸都涨红了，便接了她的话：“所以说现在是快了？九弟知道么？”

    提起宇文佑，乌孙郡主脸上的尴尬立时变成了娇羞：“他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让她找明珠帮忙，而她没有听他的话而已。

    “那就行了。让人去宗正寺说一声，把乳母和产婆寻好，要生产了使人过来说一声，我请上几位妯娌和齐王妃一起去帮你看着。”明珠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乌孙郡主本以为她会狠狠地为难一番，没想到她居然这样好说话，一时有些发懵：“就这样吗？”

    明珠笑道：“九弟妹还有其他事？”

    乌孙郡主轻轻摇头：“没有了。”

    “天色晚了，你大着肚子不好赶路，我就不留你用饭了。两个孩子有一天没见着我了，我得去看看他们。”明珠起身，准备送客。

    “六嫂你忙，没有事先打过招呼就闯上门来，是我太唐突了。”乌孙郡主客气起来，很是识趣地告辞离去。出了门还是懵的，琉璃小声道：“本来以为怎么都会被刁难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好说话。我们还去齐王府吗？”

    “不去了，就这样吧，殿下说她人品虽然不怎样，但说话还是很算数。想来她看在殿下在前线拼杀的份上，也不至于再对我下黑手。”乌孙郡主来之前是做好两手准备的，如果明珠刁难她或是不理她，那她就拿着宇文佑的亲笔信去求齐王妃。齐王妃不可能不管，到头来落了恶名的人还是明珠，所以她全然不惧。可是现在明珠轻轻松松就给她把事处理好了，反倒让她有点不适应。

    琉璃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王妃之前为何会认为她会害您？”

    乌孙郡主不肯回答。

    “奴婢是王妃身边最亲近的人，有些话不得不说给您听，哪怕您要生气也顾不得了。”琉璃壮着胆子道：“王妃是还记着早前江珊珊和谨妃的挑唆吧？依着奴婢想，殿下似乎已经死了心，摄政王妃更是没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您这些年较劲儿，都是和自己较劲。”

    乌孙郡主轻叹一声，低声道：“兴许是吧，这些年我都白使力气了。有这个功夫，全花到殿下身上去，我和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生分。”肚里的胎儿踢了她一脚，让她又疼又幸福，她捧着肚子轻轻抚摸胎儿，哼起了小时候母亲哄她睡觉时的儿歌，胎儿安静下来，似乎在倾听她的歌声似的。

    琉璃笑道：“王妃不要多想，其实现在也蛮好的。殿下面恶心软，他虽然和您闹腾，却也没有宠幸其他女子。如今您和他有了世子，他再打个大胜仗回来，一家三口团聚，日子越过越甜蜜。”

    乌孙郡主的眼眶湿润了：“我一定好好过日子。”

    明珠并不知道这些事，她刚才在娘家时曾听傅丛和傅明正提起，宇文初和中山王接下来必有一场恶战，双方都会把主力铺陈出来，整个战局是否能扭转过来就看这一役了。

    前方钱粮消耗得快，得按期足额地运送过去，半剪和彩云的武器场更是个烧钱的地方，一会儿要人，一会儿要钱，一会儿要物，铁要精铁，矿要精矿，人要聪明的、力气大的、读书读得好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要求都有，她为此绞尽了脑汁，还要照顾养育两个孩子，真是忙得不行。

    乌孙郡主能不和她拗着那是最好，她实在没心思去搭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谁都没想到这场恶战来得这么慢，大家都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它终于悄无声息地来了。四月底，接替沈瑞林镇守翼城的骠骑将军江后秀大败邱离王于西方，火烧邱离王府，尽俘邱离王眷属子女，邱离王只身率领残部逃走投奔中山王，西方的****就此平息。

    六月初六夜，暴雨，蛰伏已久的中山王联合了匈奴铁骑、北地的另外两家藩王、还有投奔他的邱离王残部于闵川对朝廷主力军队发起了攻击。

    是夜，暴雨如注，狂风大作，火器皆不能使用，弩箭失了准头，对朝廷方面的军队影响极大。虽然早有防备，但这场战斗注定是一场惨烈的肉搏血战，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傍晚，血流成河，双方伤亡都十分惨重。

    朝廷军惨胜，守住了闵川，叛军后撤。就在中山王准备故技重施，再次缩回城池里去固守起来时，一支轻骑兵从后方包抄上来，迎着溃退的叛军先是一阵连弩急射，再冲上去砍瓜切菜一样地猛打，措手不及的叛军根本不是敌手，纷纷溃逃。

    噩梦还在后面，另一支衣甲鲜明的重甲骑兵再追赶上来，两边配合，前后夹击，从黄昏一直砍到下半夜，无数次地举刀，无数次地落下，收割人命无数。

    兵败如山倒，哪怕就是中山王下令逃者立斩，也止不住士兵们狂奔逃命。中山王被杀急了眼，决定豁出去拼个你死我活，偏这时，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天际，两支骑兵毫不留恋地走了，只丢下几十匹战死的军马，连阵亡的人都没留下。

    中山王喘过气来，想起他的那些城池，忙着集合军队退回去，却发现它们中间的大部分已经换了主人。战无可战，留无可留，他只好下令撤退。

    此一役，朝廷军伤亡两万有余，歼灭叛军七万，夺回城池八座，将叛军主力赶回尾水以北，史称闵川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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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密使

﻿    大战过后便是短暂的修整，此刻康宁公主已经顺利抵达乌孙并与乌孙王黑莫举行婚礼，福王回京复命。而中山王也玩起了新花样，他打着和谈的旗号，一边和宇文初虚情假意，你来我往；一边暗地里派了密使，带着大量金银财宝到了京中，大肆贿赂朝臣，和徐太后的娘家兄弟徐林搭上关系，又背地里悄悄拜访宇文信，做得姿态十足，好像真的是想和谈。

    “密使名叫张简，早年是中山王府中的西席。他先是说，隔江而治，互不相扰。陛下才听到这个话，随手就把书信扔到地上去了。”华阳王妃带着妞妞来拜访明珠，把宇文信告诉她的事情全都说给明珠知道：“他立刻又说，愿意俯首称臣，但是摄政王好杀戮，无信，希望陛下能亲临尾水，中山王愿意向陛下投降。陛下不语，他便苦劝，只说是为了天下苍生，陛下怎么都该走这一趟。陛下此刻尚未回话。”

    “陛下既然不曾回话，他必然要设法求见太后，或者是请徐林给太后带话。你可知道他都说了什么？”明珠知道这个张简，他是早年有名的才子，因为种种原因而屡次落第，心灰意冷之下跟随宇文峰去了北地，以足智多谋而著称。据说，宇文峰的几个儿子都是他教的，宇文聪便是他的得意门生，深得其真传。

    华阳王妃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但据我所知，他带来的钱财有一大半落到了徐家。”

    “如今天下人只知摄政王而不知陛下，若是前往尾水巡幸，不但可以安天下之民心，还可以正根本，更可以得尽天下藩王之支持，励精图治指日可待也！张简如此同太后娘娘说道。按我说，杀了这老贼便清净了，不然京里这些只会吃不会打鸣的线鸡们只记得现在赢了，要忙着抢点好处，却不会去想是怎么赢的，若是真的不打了，又会怎么样。”

    傅明正含着笑从外头进来，先将怀里抱着的佳佳放下去，再彬彬有礼地和华阳王妃见礼：“抱歉，这孩子嚷嚷要来找壮哥儿和米粒儿玩耍，我被她吵得烦躁，只好带她过来，倒是打扰王妃了。”

    他如今已升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职司纠察、弹劾百官，辩明冤枉，正可谓是春风得意，而他张口就把张简和徐太后私底下的话一一说来，虽显张狂，却是故意为之。宇文信是宇文初挑出来留守后方的人，一点岔子都不能出，必要的敲打恐吓是少不得的。宇文初在前头拼命杀敌，好不容易才把中山老贼打出尾水，这些人稳坐后方，现在却想来捣乱，他断然不能容许，否则只能杀！杀！杀！

    华阳王妃是个实诚人，听出了傅明正的言外之意就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们殿下的确也收到了不少礼物，不过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敢要。全都造了册子送去给六哥了，东西我今天也带来了，就在外头呢。”

    明珠连忙打圆场：“既然是送给你们的，你们便留着吧。殿下若是在家，也会如此处理。”

    华阳王妃很坚决地拒绝了：“我们殿下说了，若是六嫂不要，那就卖了折现充作军费！”

    “这个主意好，将他的骨头熬他的油，气死老贼。”傅明正揉揉佳佳的头发，把她推给夏雪：“去玩吧。”

    佳佳早就等不得了，简直欢天喜地，先问华阳王妃：“妞妞也来了吗？”得到肯定后，笑嘻嘻地跑出去，一会儿工夫，几个孩子的尖叫声就从隔壁传了来。

    傅明笑着和华阳王妃继续刚才的话题：“陛下若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答应张简的忽悠，如若他真是答应了，给了中山老贼喘气的机会，那才叫倒了大霉。”

    华阳王妃也道：“我们殿下说了，老贼必然不怀好意，挑唆也是目的，陛下若是真的去尾水，被挟持都不一定。”

    “谁说不是呢？那时候老贼才真正是师出有名了。”傅明正微笑着起身往外：“你们聊着，我去陪孩子们玩。孩子不能长期只跟着母亲，尤其是壮壮，我得去教教他什么才是男人。”

    明珠笑道：“我四哥口无遮拦的，让七弟妹见笑了。”

    华阳王妃也笑：“傅御史不一直都是这个脾气的吗？早习惯了。”

    等到华阳王妃走了，傅明正进来，神色严肃地道：“明珠，陛下直到此刻尚未回话，说明他动心了。我要你手底下最强干的人马和最精良的武器。”

    明珠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从张简和徐林勾搭上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做了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而已。她同是严肃地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四哥今晚就去把人领走吧。”

    傅明正朝她微微一笑：“等我消息。”

    是夜，三更鼓响过，冬蕙快步进来，轻声道：“叶修让属下禀告王妃，四爷让人传消息回来，一切顺利，一个子儿都没留。”她笑嘻嘻给明珠报了个数目，十分可惜地道：“可惜多数都给了人，剩下的不多了。”

    “没事儿，他们会吐出来的。”明珠挑亮了灯，把账簿翻过一页，拿着笔在上面稳稳地添了一笔：“收张简赠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古玩珠玉若干。”

    这是张简带入京中的财物剩余部分，傅明正刚才带人去全部拿了。是的，不是偷，也不是抢，而是拿。因为张简和他的随从已经死了。

    摄政王府和傅氏已经没有回头路，任何退让和犹豫都可能致命。既然张简是偷偷摸摸来的，那就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就算所有的人都知道是他们干的，那也没有关系，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说的。

    明珠放下笔，叮嘱冬蕙：“明日一早就让人把这十万两白银送到半剪那里去，要买什么材料只管买，告诉他，不管他怎么想办法，我要最好的武器。”

    冬蕙笑着应了，明珠见她春风满面的样子，突然说道：“等殿下回来，你和叶修就把事情办了吧。”

    冬蕙一怔，随即道：“全凭王妃安排。”并没有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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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家事

﻿    最先发现张简死了的，是徐太后的弟弟徐林。他原本和张简约好了第二天会面的，但迟迟等不到人来，只好悄悄遣人去看，然后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杀死张简及其随从的人，根本没有处理藏匿这些尸体，而是明目张胆的，让他们就那样大喇喇地躺着。徐家的人看到这个场景，就连喊都不敢喊，屁滚尿流地逃回徐府，徐林吓得胆战心惊，先让人去查看后头是不是有人跟着，再让人把他团团围住，就怕哪里会突然跳出一个人来把他给灭了。

    还是他的幕僚提醒他：“他们再大胆妄为，也不敢贸然对侯爷动手，赶紧进宫告诉娘娘和陛下吧。”

    徐林这才匆忙拾掇了入宫，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京城里敢这么干的人就是那几个，猜都不用猜。偏偏路走了一半，有人和他打招呼了：“前面的是徐侯爷吗？”

    正是傅明正，他穿着文官的袍服，腰间却带着长刀，笑意盈盈的，身边也只带了几个人，但是杀气腾腾。徐林吓得缩在轿子里不敢吱声，让长随回答：“不是呢，我们侯爷不在。”

    傅明正走上前来，探头看了看轿子，笑道：“是么？那这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

    徐林缩成一团，浑身冷汗，就怕他会毫不留情地掀开轿帘把自己揪出来，偏偏傅明正也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动手，只叹道：“真是可惜了。我还说许久不曾遇到他老哥了，想邀他喝杯酒呢。”言罢慢悠悠地往前去了，既嚣张又可恨。

    徐林生怕傅明正会杀回马枪，让手下换一条路拼命往前跑，直到手下说看不见傅明正了，他才敢露头，身上就和才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都湿透了。

    徐太后见了他的狼狈样，十分不解：“就算是傅明正杀了张简，也不至于就敢对你动手，你为何怕成这个样子？不是说收了张简钱物的人很多吗？就连华阳王也收了，大不了退出去也就是了，你怕什么？”

    徐林轻声道：“他一定知道张简和我们说的话了。”

    徐太后沉默许久，说道：“也不过就是陛下是否前往尾水接受投降一事而已，他们不许去，我们便不去好了。”

    徐林上牙和下牙磕成一片：“臣，臣和张简说，只要他们让那个人永远回不来，就和他隔岸分治……”

    徐太后的脸也白了：“你……你……”

    徐林哭了起来：“臣只是心疼娘娘和陛下而已，难道要任人宰割吗？但凡有一丝机会，总要抓住的。”

    徐家并不是什么显贵人家，没什么根基，只是因为家里出了个美貌女儿，侥幸选入宫中，得了正乾帝青眼，运气也好，生了皇子，这才得了封赏渐渐起家。但后来闵氏上位，所有后妃及皇子公主统统被幽禁至颐和宫时，徐家也跟着倒霉，直到宇文光上位，徐太后做了太后，按例封赏后族，他才封了侯。论势力财力，他都没有，眼光谋略他更没有。

    徐太后听他这样一说，也跟着哭了起来，一迭声地道：“让人快去请陛下过来。”

    宇文光开始拔个子了，瘦瘦长长的身子裹在米黄色的纱袍里，显得小小的脸更加冷清。见母亲和舅舅哭成一团，也不见惊讶：“出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们吗？”

    徐林哭道：“正是！”他添油加醋地把张简死掉的消息和路遇傅明正的事儿说给宇文光听，恶狠狠地道：“这可是在京城！天子脚下！他们竟敢这样杀人！实在是很过分。陛下要下旨严办，怎么都得有个说法。不然接下来就该是我们了。”

    宇文光静静地听完，随即笑了：“舅舅是觉得朕和母后可怜吗？”

    徐林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

    “然后呢？”他凝视着徐林，“舅舅虽然在骂傅氏猖獗跋扈，其实也很羡慕傅氏吧？”

    徐林讷讷地道：“这天下本来就是陛下的。臣是陛下的舅舅，理应得到敬重和尊荣……”

    “舅舅说的都没有错。”宇文光轻声道：“很诱人，谁不想风光荣耀呼风唤雨呢？问题是，拿什么来呼风唤雨？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谁肯听我们的？我这两天仔细想过了，宇文峰不是真心，那是圈套。若是真应了他，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徐林哭道：“乱臣贼子……”

    宇文光站起身来：“好了，就这样吧。”

    徐林见他要走，连忙给徐太后使眼色，徐太后连忙抓住他，央求道：“好歹救救你舅舅。”

    宇文光皱眉道：“他怎么了？”

    徐太后语焉不详，被宇文光吼了一声，才把实话说了出来。宇文光静默许久，惨笑一声：“我虽不才，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隔岸分治？那个人有这么好杀？亏你们想得出来，亏你们相信！”

    徐林面如土色，辩解道：“陛下虽然年幼，却十分聪慧，卧薪尝胆，假以时日，谁说不能呢？”

    宇文光没有搭理他，径自回了崇政殿，吩咐蒋又圆：“传朕的口谕，召摄政王妃即刻入宫觐见。”

    旨意传到摄政王府，明珠沉着地换了衣服，装扮好就跟着宫使进了宫。自张简死了，她便等着这一刻，因此全然不惧。

    宇文光没有在崇政殿见她，而是在长信宫见的她。没了主人的长信宫，转眼间就失去了生气，就连树梢的绿叶都透着一股子冷清落寞。宇文光坐在太皇太后从前最爱坐的书案后，微笑着示意明珠起来：“六皇婶不用如此多礼，今日叙的是家事。”

    明珠仍然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这才在锦凳上坐下来，含着笑问宇文光：“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宇文光道：“今日朕闲来无事，到处走动，走到这里，突然想起了皇祖母，就进来坐坐，睹物思人，又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六皇婶尚未嫁给六皇叔，经常带着我们兄弟几个一起玩耍，你还记得吗？”

    明珠听他说起从前的事，也有些怅然：“记得。”

    宇文光道：“世事无常，转眼之间，兄弟全都去地下见了皇父，只剩下朕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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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吐赃

﻿    宇文光说这话时，神色凄凉，不胜忧伤。明珠想起当年正乾帝对她的宠爱，再想起死去的宇文复和宇文诺，也十分感慨：“果然是世事无常。”

    宇文光轻声道：“其实朕是真的不想做这个皇帝。”

    明珠没接他的话，只管垂眼听着。

    宇文光微笑着示意蒋又圆拿一件东西给她看：“这是朕亲手做的木马，姑姑看一看，是否和你给壮壮的那个差不多。”

    之前，半剪曾经给壮壮带来他自己做的几件玩具，其中有一件就是会走路的木马，做得十分精巧细致。好几户人家看到了都曾要过去，想让巧匠照样给自己的孩子做一个，但都未曾成功。而蒋又圆送上来的这匹木马，虽然稍显稚嫩粗糙，却是得了精髓，不但能动，而且动得很流畅。

    “陛下好手艺！”明珠使劲夸赞，她明白宇文光的意思，宇文光是想告诉她，他另有所好，志向不在皇位，之前张简的事情就这样睁只眼闭只眼的算了吧。不要和徐林计较，不要和徐太后计较，就当张简从来没来过。

    小皇帝的面子她是要给的，徐林和徐太后她也不会动，不过吃下去的东西必须吐出来。国库早就空了，宇文初在前线拼命，她在这里绞尽脑汁地筹集钱粮，这些人才能安享富贵。她已经得知了徐林和张简的密谋，心中非常愤怒。真是笑话，什么都不做，就妄想摘大桃子吃，现在就想要宇文初的命，将来是不是要他们全家的命？

    宇文光见她只夸自己手艺好，不肯说别的，只好笑道：“朕的舅舅是个糊涂虫，傻不拉几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明珠道：“是啊，徐国舅交往的人似乎真不怎么样。臣妾听说一个流言，据说徐国舅打算和中山逆贼合作，杀死摄政王，再和中山逆贼隔河分治呢。”眼看着宇文光的脸色变了，她笑起来：“陛下还该提醒一下国舅爷，不要误交奸人啊。当前正是平叛的关键时期，引起误会，动摇军心就不好了。”

    宇文光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蒋又圆连忙出来打圆场：“太后娘娘让奴婢问王妃，听说前些日子临安王妃生产，不知母子可平安？”

    乌孙郡主生了个儿子，虽然瘦弱了些，但是精神还好，能吃能睡，长得也很漂亮，这个事儿早就报进宫里来的。所以蒋又圆不过是怕宇文光难堪，故意扯这个事来说而已。

    明珠却不想就此带过，先回答了蒋又圆的话：“孩子很好很漂亮，太后娘娘若是想见，隔天让临安王妃把孩子报进来给娘娘请安。”话锋一转，笑道：“说起来，已然六月，转眼便是秋天，该换秋衣了，接着又是冬至，要备冬装，国库却是空的。臣妾想请陛下允许，拿几件先帝的御赐之物出来竞卖以筹备军饷，不知可否？”

    国库空虚，所谓的胜仗都是宇文初一手抓起来的，为此填尽了家底，就连先帝的御赐之物都要拿出来换军饷了，宇文光颇为尴尬地道：“许了。”

    明珠点到为止，等到宇文光许她退下，她便告了退。冬蕙问她：“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么？”

    明珠淡淡地道：“我有事，忙不过来，下次吧。”

    徐林还没走，正和徐太后出馊主意：“若是摄政王妃来给娘娘请安，您就和她好好说说，我愿意把张简送来的钱财分一半给她和傅明正，让他们算了，花钱免灾……”

    徐太后道：“等陛下那边回话再看吧。”

    哪知左等右等都不见明珠来，着人去一问，明珠早走了。徐林吓着了：“看来她不依不饶啊。咋办？”

    徐太后六神无主：“我也不知道该咋办，找陛下，找陛下。”

    说着，蒋又圆来了，面无表情地传达了宇文光的意思：“陛下说，让国舅爷不要怕，已经说好了，不会把您怎么样的。但是国库空虚，打仗和安抚流民都要用钱，请太后娘娘和国舅爷想想办法。”

    徐林正高兴逃过一劫了呢，听说要他拿钱便大叫起来：“臣穷死了，哪里有钱？家里下人上个月的月钱都还没发呢，老母亲病了想吃碗燕窝都没舍得。”只要人还活着，日子总是要过的，到了嘴里还要吐出来，那是傻子。除非是敢抄他的家，否则休想。

    就这样贪鄙没见识，还妄想染指国事？蒋又圆鄙视地扫了徐林一眼，为难地看着徐太后苦笑：“娘娘，您看？”

    徐太后默默地把张简送给她的钱财拿了出来：“拿去吧。”

    徐林生怕再多留一刻就要逼他吐钱，匆匆忙忙地告辞要走，蒋又圆道：“国舅爷，您想好了再走啊。您都不肯听陛下的，谁还听陛下的呢？”

    徐林恼羞成怒，使劲啐了蒋又圆一口：“你这个阉奴杀才！不过是个狗奴而已，也敢对着我指手画脚！我是天子的嫡亲舅父，岂是你这种阉奴能教训得的？”

    蒋又圆叹口气，默默地拍手，立刻有人进来把徐林按住，徐林大叫：“你们要做什么？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就要谋反吗？蒋又圆！说，你是不是背主忘恩，投靠别人了？”

    蒋又圆淡淡地道：“陛下有旨，徐侯爷若是不肯听从陛下旨意，便留下来，等徐侯府拿钱来换人。”

    徐林大哭：“其他人欺负我也就算了，亲外甥都要欺负我……”

    徐太后没办法，只好劝他：“反正都是不义之财，拿出来吧。”

    徐林算定小皇帝不能把他怎么样，就是不肯，蒋又圆也不含糊，直接派人去把事儿办了才放人。

    张简的死和徐林、徐太后吐赃的事传出去后，朝中一片纷然。紧接着傅明正让人传播了一个消息，说他手里有一份受贿通敌者的名单，于是明珠搞的募捐会一办起来，来者如云，都抓住机会把这烫手的赃物给吐了出来，甚至有些心虚的，多的都给了，只求既往不咎。事后明珠一算，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竟然筹集了一百多万两白银，省着点花，再加一点，下半年的军饷差不多就够了。她高高兴兴地给宇文初写信，让他务必要给中山王说一声，谢谢中山王送了这么多军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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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黑锅（一）

﻿    下半年的军饷有了着落，宇文初与中山王也都缓过了气，谈判破裂，双方连最基本的遮掩都不要了，再次开撕。七月初，宇文初率部夺回了叛军在尾水以南所占的剩余城池，彻底收复尾水，重新布置尾水防线，操练水兵，准备再战。

    拥有新式巨船和火炮的尾水防线固若金汤，中山王接连组织了几次疯狂反扑，都未能突破，反而损失惨重，就连他最能打仗的第三个儿子也中了火炮，当场身亡。而匈奴人已经习惯了抢劫和杀戮，撤到北地后仍然改不了这个习惯，不可避免地和北地军民发生了巨大的冲突，内部矛盾十分严重，闹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宇文初发布开荒令，宣布开荒即拥有荒地的所有权，同时朝廷还免五年的赋税，以此召集流离在外的难民回到家乡，开荒种地，重建家园。命令一下，许多难民冒险回到家乡，荒芜的田地重新被修整起来，破败的房屋又重新冒出了炊烟，尾水一带开始焕发生机，宇文初的声望也空前巨大。

    这一年风调雨顺，欣欣向荣，明珠过得很是惬意。壮壮满过了三岁，米粒儿快满两岁，她开始教两个孩子识字，好吧，其实主要是教壮壮，米粒儿则是在一旁陪读的，听着就好，学到多少无所谓。

    她对壮壮的要求并不高，两三天记得住一个简单的字就觉得很了不起，主要还是潜移默化为主，壮壮没有让她失望，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很高，记忆力极佳，耐心也很好，偶尔迸出一句惊人之语，既充满了童趣又很有意思。这给了病痛中的傅丛很大的宽慰，他经常抚摸着壮壮的发顶，和明珠说，壮壮很好，一定要好好地教，特别是启蒙的先生一定要挑好。

    明珠想了很久，又征求了江州子的意见，决定把壮壮送过去陪傅丛。孩子还小，学不了多少东西，既可以让傅丛缓解病痛，添加乐趣，又可以让孩子多学到有用的东西。学识可以通过努力获得，眼光布局和胸襟气度却不是勤奋就能拥有的，有傅丛指点，耳濡目染，一定会不同。

    隔辈人总是要格外宠孩子一点，壮壮平时被明珠管得很严，到了傅丛这里真是过得舒服又舒心，傅丛又会逗他高兴，还会讲很神奇的故事，他也很喜欢陪着傅丛，常常是明珠来接他了还依依不舍。一老一小相处得格外愉快，一家人都被这种安宁愉快所渲染，觉得世间最幸福的事也莫过于这样而已。

    八月初的一天，福王终于平安回到京城，次日，福王继妃便神神秘秘地来拜访明珠，寒暄过后，便要明珠屏退左右，再低声道：“我们殿下本要亲自来拜访六弟妹的，但他不敢来。”

    明珠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不得不捧场：“二嫂说笑，二哥是长兄，才从乌孙回来，理应我带着孩子们去拜访问安才是。只是这两天家里事多，所以打算稍后再去，礼都备好了，您就来了。”

    福王继妃笑笑：“他一个待罪之人，哪里有这样大的面子？六弟和六弟妹不计较，就已经很好。他不敢来，着实是还有另一桩事。”

    明珠见不得她这样磨磨蹭蹭的性子，便道：“到底什么事，二嫂直说了罢。总不能我们殿下都不计较，我还计较。”

    “这是你说的啊，那我真说了，你别怪我们多事。”福王继妃仍然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也知道这个事是得罪人的，但凡能推，我们都不肯做，可是推不掉啊，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六弟妹听了若是生气，就骂我两句打我两下我都认了。”

    明珠被她弄得提心吊胆：“到底什么事？再不说我真要走了。”

    福王继妃觑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姬慧回来了，是跟着我们殿下一起回来的。”

    明珠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淡笑着道：“她不是回北地了么？可是姬家出什么事了，让她不得不重回京城？”

    福王继妃长叹一声，眼神格外同情：“不是姬家出事了，而是她出事了。姬慧，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是什么理由，能让未婚有孕的姬慧重回京城？明珠收了笑容，沉默地看着福王继妃，福王继妃不敢和她对视，低声道：“听我们殿下说，是过年时发生的事，康宁当时不是跟着送亲的队伍在桂县停驻过年么？乌孙的迎亲使者也到了，据说是乌孙王亲临，要见六弟。六弟便也去了，乌孙王要和六弟拼酒，二人一共喝了五坛子酒，都是酩酊大醉……”

    福王继妃顿了顿，目光躲闪地道：“当时这个事也没闹出来，六弟在桂县停留了三天就走了，没听说有什么事，只是雪化之后，姬慧就不肯跟着送亲的队伍走了，而是留在了桂县，她当时和我们殿下说即将到达北地，她再跟着送亲的队伍走，多有不便。要停在桂县等家里派人来接，我们殿下也就没多管。谁知回来时，竟然又在京郊遇到了她，她非得跟着我们殿下一起回来，我们殿下怕闹出大事，只好带着她回来。现下人就住在我们家，您看这个……嗯，要怎么处理？”

    原来太皇太后临死前的那一声“姬慧”，竟然是指这个吗？明珠手脚冰凉，定定地看着福王继妃，冷冷地道：“人是二哥带回来的，要怎么处理他心里应该有数，问我做什么？”

    福王继妃急了：“嗳，怎么不问你啊，那野孩子认是不认，不就是大妇一句话么？你若是认了，就把人接回来好生安置。若是不认，要怎么处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我们也没嚷嚷出去，你怎么做其他人都不会知道的。”

    明珠缓了缓神，尽力让自己冷静：“如此，我还要多谢二哥二嫂为我着想了。只不过这孩子真不关我的事，我们殿下更是从不曾和我提过此事，他总不至于自己做没做过都不知道。既然我们殿下没做过，这便是姬慧的私事，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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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黑锅（二）

﻿    福王继妃见明珠不但不认，还推得一干二净，倒也在意料之中：“那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她凑过去，贴着明珠的耳朵轻声道：“你放心，我一准帮你处置得干干净净的，她月份大了，一路舟车劳顿，早产什么的都是很有可能的。”

    明珠由来一阵烦躁，觉得恶心又讨厌，当即板着脸不说话。福王继妃见她不说话，便干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不送。”明珠没有心情应酬她，淡淡颔首，便不再说话。

    福王继妃连忙退了出去，上了马车就笑：“她也有今日！死鸭子嘴硬，能逃的过么？这么想不开，将来可咋办？”

    心腹嬷嬷问道：“王妃真肯帮她背这个黑锅？殿下之所以带那姬慧回来，就是知道摄政王妃悍妒不好对付，想要讨好摄政王。您来告诉摄政王妃倒也无可厚非，毕竟她和傅氏耳目众多，这事儿不可能一直瞒着她，倘使给她知晓了就是大祸。但若是您真背了这个黑锅，将来摄政王又能饶得了咱们么？杀子之仇呢。”

    福王继妃磕着瓜子笑：“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先向她示好，再拖着不办，等她急了她就会自己下手，到时候是她俩口子的事，与我有何干系？”

    嬷嬷这才笑了：“王妃聪慧。”

    福王继妃叹道：“我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啊。你说这天底下的男人怎么就没一个好东西！”想起才回来就又想着要找小妾的福王，心里更是忿忿。

    明珠气呼呼地让人把福王继妃用过的茶具和坐垫等物全部拿出去扔掉，扔了还觉得不够解恨，又使劲踩了福王继妃送来的礼物几十脚才觉得舒服了点。

    素兰等她发泄完了便默默地去收拾，并不多嘴问她事由或是胡乱出主意。夏雪不明所以，因见明珠眼眶里含着的眼泪直转圈，便道：“王妃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明珠爆发了：“哭个鬼啊！哭有屁用啊！”其实她很清楚，这种破事很多人都会遇到，三妻六妾，美女环绕，是绝大多数男人的梦想。如果宇文初从一开始就没给她希望，那她现在当然也就不会觉得失望，可他一开始做得太好，突然冒出这么一档子事，就让人不单是失望愤怒了，而是恶心。

    就算是太皇太后搞的鬼，那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究竟是酒后失德，还是你情我愿，将计就计？啊呸！明珠劈手就把给宇文初做的鞋子扔到地上去了，再飞起一脚踢到墙上去，命令夏雪：“烧了！去把周书屹给我叫来！”

    周书屹很快来了，一本正经地问明珠：“王妃有什么吩咐？”

    明珠盯着他：“殿下此刻在哪里？”

    周书屹想了想，神色凝重地蘸了茶水在案几上写了几个字，表示宇文初想瓦解匈奴与叛军的盟约，经过几次接触后，秘密和匈奴王签订合约去了，此刻人并不在尾水大营。

    意思是说，就算是她现在写信去质问他，也没办法及时得到回复，等到宇文初回来看了信再回信，娃都生出来了。明珠郁闷得很：“姬慧回来了。”

    “啊？”周书屹十分惊讶：“她怎会回来？”

    明珠随手就把茶杯朝他扔过去：“装什么装？你不是一直派人盯着福王的？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再敢和我装就滚！”

    她很久没有随便动手收拾人了，近来都是以端庄贤良优雅的状态示人，如今旧疾复发，实在是怪不得她。周书屹立刻站起来：“是下官的不是。”

    明珠瞪他，他就低着头，于是明珠瞪着瞪着也觉得没意思了，谁也帮不了她，这件事的真伪只能靠她自己去鉴别，决定也只能自己做。她无聊地挥挥手：“去吧。”

    周书屹恭恭敬敬地退下，走到门边，突然又站住了：“王妃，下官有话要说。此事真假未必可知，还是等殿下回信再作决定。另，殿下不是那种人，就算是真的，也是事出有因。他多半也不知晓此事，如若知道，肯定早就写信和您说了，而不是不闻不问。”

    这是很中肯的建议。明珠虽然烦躁愤怒，却也不是好话歹话都分不清楚，这件事避无可避，必须得处理清楚。她叫了冬蕙进来：“你替我走一趟，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在做什么，再设法问问她身边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冬蕙领命而去，直至傍晚才回来，脸色很不好看：“属下不曾见着姬慧，倒是见着蒋又圆了。陛下不知从哪里得知姬慧的事，居然出宫来看望她，两个人密谈了许久，直到申时末，陛下才离开。属下设法问了她身边的人，都是守口如瓶，唯有她那个乳娘，姓肖的，春风得意，说她们姑娘将来贵不可言。”

    明珠勾起唇角，宇文光虽然不管事，却是自由的，谁会告诉他这个事呢？当然是姬慧。这京中，要说谁最能护得住姬慧，那也就是宇文光了。她只是不明白，以姬慧的聪明，为何不绕过她这一关，先将孩子生出来，再直接抱着孩子去找宇文初？莫非是私生女不愿意再生私生子，非要给孩子一个名分么？

    冬蕙隐约猜到了中间暗藏的玄机，轻声道：“王妃，自从殿下将属下拨给王妃的那一天起，属下就是您的人。您不管让属下做什么，都只需要一句话。不问原因，不问理由，不问后果。”

    明珠不由大为安慰，她用力拍拍冬蕙的肩头，轻声道：“还不到时候。”尽管她很想立刻抓住姬慧拷问真相，再手撕了姬慧，但她敏感地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疑点太多了。她若是沉不住气主动出手，就会乱了阵脚，她得好好想想再下决定。

    但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传得这样快，第二天清早她才醒来，傅明正就已经等着她了。傅明正见她醒了，照常吃喝，似乎也没有什么歇斯底里，呼天抢地，忧郁憔悴的样子，也就笑了：“这样很好，家里人都能放心了。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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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黑锅（三）

﻿    明珠总是最信任傅明正的：“她既然选择跑回京城来，必然有她的原因。如若殿下肯搭理她，她又怎会冒这样大的风险跑到我这里来自投罗网？求福王捎带她进京，是要借福王的口告诉我这件事，接着通知陛下，是要求陛下庇护。我觉着她，就是专等我出手的。”

    傅明正有了几分兴趣：“说说看。”

    “她肚子里的孩子和咱们家若是没有任何关系，我又何必去理她？我若理她或者是出了手，就等于从侧面承认她这个人和这个孩子和咱们家有关系了。殿下都不知道的事，我怎能硬拉着屎盆子往他头上扣？不理就是了，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急的人是她，等她自己发招，我再接招。”明珠打个呵欠：“想了大半夜才想通，没睡够，还困，想要继续睡。”

    傅明正大笑：“你说得是，她不是才七个多月么？你先写信，我设法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尾水大营去，等信到了，殿下也该回来了，他看到信就会回你，若是时间掐得好，耽搁不了事。”

    明珠点头：“好，我写了四哥帮我看看，我怕我话说得太难听，若是冤枉了他很不好。”

    傅明正道：“若是没有冤枉呢？”

    明珠恶狠狠地道：“那就嫌话说得不够毒了！”

    傅明正叹道：“这可真是两难啊，总不能一封信写两次吧？”

    明珠眼睛一亮：“我就写两封信。你让送信的人问他，若是事情真是他干的，就给他第一封；若事情不是他干的，就给第二封。”

    傅明正只要她开心，由得她去胡闹：“写吧写吧。”

    明珠恶狠狠地咬着牙写完了第一封信，再万分委屈地写了第二封信，郁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再把信封好，一起交给傅明正。傅明正在一旁看她忽而狰狞，忽而委屈，忽而愤怒，真心觉得精彩：“不过是写封信而已，你也能做出这么多表情。”

    明珠道：“不知道相由心生么？”

    傅明正把信收好：“娘说想出去进香，给老头子祈福，你留在府里也没意思，这两天也不算热，带着孩子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吧。”

    “好。”明珠答应下来，再让人去给齐王妃、安小故、华阳王妃她们送信，问要不要一起去。傅明正见她果然一切正常，完全能应付这件事，就放心大胆地离去：“我会帮你看着她，你自己也记着，不管别人怎么激你，你只管不认，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就好了。”

    明珠拖长声音：“知道了！不要让父母亲知道。”

    傅明正一笑，走出屋子更是笑容满面，呵呵，竟敢太岁头上动土，那就把脖子洗干净了等着吧。

    而此刻，福王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是宇文光派去接姬慧的，福王继妃高兴得不得了，她之前虽然定下“拖”字计，但其实是真不想掺和到这里面去的，既然有小皇帝接招，那就最好不过了，两不得罪，真是求之不得。

    她忙里忙外地张罗着帮姬慧搬家，口里假意挽留：“就在这里住着吧，我们府里热闹，我也能陪你说说话不是？”

    姬慧微笑不语，只默默给她行礼：“大恩大德民女都记在心里了，请容日后再报。”

    福王继妃想着不能随便得罪人的道理，亲热地抓住她的手低声道：“姑娘不要这么客气，我一看你就是福相，愿你青云直上，得偿所愿，我和我们殿下也就死而无怨了。”嘴巴一呶，侍女便捧出许多礼物来：“你初来乍到，许多东西都没准备，难免不顺手，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要嫌弃才好。”

    姬慧想了想，并没有拒绝，再施一礼：“多谢。”她来时只随身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几个仆从，现在却是满载而去，不说是非常风光，也是不可相提并论了。

    马车招摇过市，遇到人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停下来打招呼，更不忌讳别人看到她的肚子，主仆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到了宇文光准备的别苑，肖乳娘扶姬慧下来，低声道：“这里安全么？老奴总觉得一路上都有人盯梢。”

    姬慧淡淡地道：“盯梢是肯定的，这么大的事，她并不是沉得住气的性子，若是没有反应那才奇怪了，就是要她有反应才好。”她看看一旁的青年：“姬风，一切都要靠你了。”

    姬风给她行了个礼：“姑娘放心，只要下仆在，一定能护得姑娘周全。”

    肖乳娘不胜担忧：“想必那位一定恨透了姑娘。”这样给人没脸，可谓是最招人恨了。

    姬慧叹道：“那我也没办法，不这样我和孩子就活不下来。我根本见不到他，托人试探了好几次都没反应，孟先生为此还被臭骂了一顿，挨了一顿打……他不认……我有什么办法？若是没有孩子，我就自认倒霉算了，但有了孩子，我总得为孩子做点什么才行。”

    肖乳娘道：“他一定是不知道姑娘有了身孕，不然……”

    姬慧冷冷地道：“不然怎么样？他有儿有女，会缺这个孩子么？”

    姬风在一旁听着，突然问道：“那么姑娘可有想过，如果摄政王妃同样不认账，那您该怎么办？”

    姬慧道：“她不认账，我就想办法逼她认账。我等她半个月，她若不出手，你便出手。你可敢？”

    姬风哂然一笑：“下仆的命都是老爷给的，有什么不敢的。”

    姬慧道：“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多想了，安心等着吧。”

    她从容镇定地走进别院，稍事修整后就让人拿了针线来，独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做婴儿衣服，神色里满满都是温柔。

    忽觉有人在盯着她看，她抬头，看到了乔装改扮后的宇文光和傅紫霏，她微笑着起身行礼：“民女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宇文光走过来，神色复杂地道：“谨妃说太皇太后有遗物要给你，朕便陪她出来走这一趟。”

    姬慧很意外，太皇太后居然会有遗物留给她？

    傅紫霏走上前来，把随身携带的一只盒子递上去：“这是姑祖母给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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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来日方长

﻿    太皇太后留给姬慧的东西并不是什么金玉珠宝一类的，而是两本难得一见的琴谱孤本，傅紫霏说道：“姑祖母说，姬姑娘在她病痛期间陪伴她许久，每天听到你的琴声都能缓解很大的痛苦，很感谢你，像你这样的女子，金玉俗物大概都是看不上的，只有这个才配得上你。”

    姬慧笨拙地由肖乳娘扶着行礼谢过，接了琴谱让人拿进去供起来，再请傅紫霏和宇文光入座奉茶。宇文光皱着眉头看了她的肚子两眼，淡淡地道：“朕难得出来，想去外头散散心，看看都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你们聊吧。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和谨妃说，她会替你办好。”

    姬慧晓得他见不得自己这副模样，讲实话，她这样狼狈归来，心里也是格外羞愧，觉得很丢人的，但她又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发生，总不能一根绳子把自己挂死了吧？因此也没有挽留宇文光，只请傅紫霏入座。

    傅紫霏神色复杂地盯着姬慧的肚子看，她从来只敢在想象中的事，居然给这个骚狐狸精给办成了。果然是要跟着出远门，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才能有机会吗？**于人，未婚先孕，回过头手一勾，就又能勾得宇文光尽力呵护，这是什么命？傅紫霏又妒又恨，一颗心泡在苦水和酸水里，苦了又酸，酸了又苦，什么滋味都有了。

    姬慧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了肚子，道：“娘娘喝茶。”

    傅紫霏收回目光，笑道：“我之前曾听人言，肚子尖而紧，是男胎。我看姑娘这一胎，多半是个儿子。你可有福了。”

    姬慧心里一缩：“不管是男是女，平安就好。福气么，愿承娘娘吉言。”

    “陛下年纪虽幼，真想护住谁也还是能做到的，光是能让陛下护你，姬姑娘就已然很有福气。”傅紫霏喝了一口茶，按捺下心中的恨意和杀意，一个胆大的念头按捺不住地生出来，便如剧毒一样地拔除不掉。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姬慧：“摄政王妃没有让人来接你回去么？到底是摄政王骨血，不好流落在外吧？”

    姬慧自认为和她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这一步，十分尴尬地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呢。”

    傅紫霏本想狠狠刺她几句，转念一想又忍住了，微笑着道：“是我糊涂了，她想来还不知道或者是没想通呢，等她想通了，一准儿尽早来接你们母子。来来，我看看你做的衣服，不是我夸口，我的针黹女红是极不错的，你这里要这样缝制，孩子穿着才舒服……”

    姬慧有了台阶下，也就不计较了，二人头挨着头地一起商量做针线的事情。宇文光回来就看到这么个场景，从前总是斗鸡似的傅紫霏，温婉可人，始终面带微笑，和姬慧相处得十分愉快的样子，他也很高兴，觉得傅紫霏改变可真大，不枉他这段日子待她好。

    姬慧看他神色就知道他对傅紫霏满意，顺水推舟夸赞几句：“没想到娘娘除了针黹女红做得好，学识也是极渊博的，不愧是书香门第，累世大族出来的人物。”

    她这个夸赞倒也没说错，傅紫霏当年便是以貌美多才艺而被太皇太后选中，宇文光随口道：“你若喜欢，便让她多来陪你。”

    傅紫霏立刻就站起身来给他跪下：“多谢陛下赏赐。”再起来，便是热泪盈眶，不胜感激的样子。弄得宇文光也不好说什么，认了自己刚才的金口玉言，之后果然真的让傅紫霏出来看望姬慧。

    转眼便到了明珠等人进香的日子，一大清早明珠便起了身，点了周、平两位女史跟着，抱上壮壮和米粒儿，一起去城门口和各府女眷集合，再一起浩浩荡荡出发。

    众人都已经听说了姬慧的事情，全都小心翼翼地，就生怕不小心说漏了嘴，给明珠添堵，明珠也尽力放开了玩，大家过得十分愉快。回程时，齐王妃邀了明珠同乘，郑重其事地问起这件事来：“有人在说，姬慧腹中的胎儿是男胎，我多事使人去看，也说多半是男胎。你怎么打算？”

    儿子不比女儿，威胁性更大，尤其是姬慧这样有勇有谋的女子，几乎留下来便是祸害。明珠相信，姬慧即便是有宇文光护着，她若真要出手，也一定办得成，但要看付出的和得到的是否能成正比。也就是说，杀死姬慧腹中的胎儿和她因此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是否真的划算。

    明珠经过反复核算，都觉得不划算。孩子不是宇文初的，她便是把自己推进了一潭烂泥里去拔不出来；孩子是宇文初的，这种情况下动手杀人于她声名损害太大，对壮壮也没什么好处。日子长久着呢，有人打她一耳光，并不是非得当时就要打回去才解气，早打晚打都是打，先缓缓吧。

    明珠微笑着和齐王妃说道：“就是个金蛋也和我没关系啊，我们殿下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这一点我相信，婶娘也要相信。”

    说到这里，她心里某一个地方突然觉得安定下来，是的，宇文初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他也不是有勇无谋顾头不顾尾的人，他不管是有意无意做了这件事，定然都会妥善安排，把人藏起来也好，杀人灭口也好，他都会把屁股擦干净。不管不顾，只能说明他真的问心无愧，做了便是多事，正如她一样，管了便等于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

    那么当时的情景究竟是怎样的呢？明珠很是好奇这中间的曲折。她诚恳地邀请齐王妃：“虽然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但姬慧并未主动*上*门找我。她若*上*门，我要请婶娘做个见证，咱们一起把这个事情弄清楚，不然这样下去，对我们殿下的名声也会有很大影响。”

    齐王妃威严地问道：“那我问你，倘若真是，你要怎么办呐？”

    明珠甜甜一笑：“大张旗鼓，风风光光把她请进门。”

    齐王妃笑了，心照不宣地拍拍明珠的手背：“这就对了，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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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2章 许你鸣冤（一）

﻿    中元节，化纸祭奠放花灯超度亡灵，宇文初虽不在家，节日还是要过得热热闹闹的，明珠忙里忙外，把府里诸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再组织京中女眷，办了一场热热闹闹、声势浩大的法事，祭奠超度在这次战争中无辜丧命的平民百姓和为国捐躯的将士英灵。

    等到法事完毕，明珠起身回府时已近二更，当日京中不曾宵禁，街头巷尾烟雾缭绕，香烛沿街而燃，指引亡灵，又有去放河灯的人群归家，热闹非凡。

    明珠先时还挑着帘子兴致勃勃地观看，到了后面就觉得有些累了，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冬蕙见她睡了，就给车夫做了个手势，示意车夫小心行车，不要扰了她。

    车夫放缓车速，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向着摄政王府的方向而去，忽然一枝冷箭从远处射来，“咄”地一声扎在明珠的马车上，众人惊起，团团围住明珠的马车，叶修大喊一声：“抓刺客！”

    明珠其实并未睡着，变故才起就睁了眼睛，也不慌乱：“怎么回事？刺客多么？”她所乘的马车有精钢夹层，牢固坚硬，能够抵挡小型的弩箭，叶修率领的侍卫队更是武艺高强，装备精良，就连战争都经历过了，自是不怕这种小打小闹。

    “暂时未曾发现敌踪。”冬蕙把箭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道：“不过是一枝普通的羽箭而已，箭矢也被取掉了的。约莫只是一两个看不惯摄政王府的人在捣乱吧？”

    明珠并不放在心上：“把人找到就行了，不要闹大。大过节的……”

    却听一人高声喊道：“箭是草民射的，草民有冤情要诉！”

    接着一个布衣青年拿着竹弓越众而出，眼睛瞪得大大的朝明珠的马车走来。叶修冷冷地一挥手，众侍卫如狼似虎地朝他扑过去，他也不见害怕，随手将竹弓扔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厉声喊道：“摄政王妃，草民为主人鸣冤，几次想见您而不得，无奈之中只好行此下策，箭头已去，并不是真心要行刺。都说您爱民如子，公道正义，您敢不敢听草民诉这冤情？”

    周围的民众一听这话，潮水一样地涌了过来，瞬间就围了里外三层。明珠示意素梅挑起帘子，认真地打量那个青年男子两眼。此人面生，她不认识，但其北地口音浓重，样貌彪悍壮实，眼有杀机，更有不甘。她想来想去，觉得大概是姬慧忍不住出手了。她无聊时也曾假设过姬慧究竟会如何出手，却从未想过姬慧会选用这样冒险的法子，果然是不闹就不闹，闹了就要闹大么？

    冬蕙道：“这人目光不善，恐怕并不是真的要诉冤情，而是要闹事，让人把他带回去，私底下审吧？”

    “你说得没错，我猜他是姬慧身边的人，姬氏乃是前朝皇族，积蕴深厚，要养几个死士出来并不难。”明珠微笑着道：“不过，既然是前朝皇族出身，又是嫡长孙女，母亲身份也高贵，野心勃勃，所图甚大，总是要留几分脸面的，不然还未****就成了笑柄，以后的日子她还怎么混？射箭鸣冤，只是为了激怒我，她赌我定会沉不住气，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我却赌他不敢当众把他主子的丑事说出来，让他说！”

    那边叶修已经冷笑道：“谁鸣冤敢射箭？跪地喊冤不行么？刺客就是刺客！给我堵着嘴狠狠地打，教教他规矩！”

    这群侍卫又岂是吃素的？当即一阵拳打脚踢，哪里疼往哪里打，不过片刻功夫，刺客已被踢断几根肋骨。偏偏他们又令行禁止，明珠的命令才传来，他们立刻便住了手，抓死狗一样地将那人拖到明珠车前，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对着明珠：“王妃许你诉冤，还不谢恩？”

    那人忍着痛意，愤恨地瞪着明珠，咬着牙道：“草民姓姬名风，来自北地姬氏，有奇冤要诉……”说到这里，有意识地停下来，挑衅地看着明珠：“王妃应该知道草民要诉什么冤情。”

    “大胆刁民！竟敢直视贵人容颜！”魏天德尖着嗓子吼了一声，翘着兰花指要教训他，明珠微笑着摆手：“你们都退下去，我还从未遇到过这样有趣的事情，让他说。”再和颜悦色地看着那人道：“姬风是吧？你的鸣冤方式太特别，论律当以谋逆处死，不过今日乃是中元节，我才超度亡灵回来，不想再造杀孽，给你一个机会，许你诉冤，说来。”

    明珠说完之后，笑意盈盈地看着姬风，姬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眼神狠厉凶悍，明珠只是笑，沉着冷静。如今她占主动，姬慧被动，怕什么？

    二人互相对视片刻，姬风败下阵来，口干舌燥而不能言，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姬慧安排的来，接下来他该怎么办？那件事大家可以心里清楚，却不能当众说明，他急中生智，俯首大哭：“请王妃替我家主人做主。”

    姬慧果然深谋远虑，不敢完全不要脸。明珠知道自己第一局已然赢了，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便微笑着道：“你家主人是谁？”

    姬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明知故问呢，北地姬氏，她认识的、能牵扯得上的，好像也就只有他家姑娘了吧？这样装糊涂，到底是要怎么样？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姬慧的名字说出来，只是这一犹豫，就已经被人重新按翻在地：“哪里来的奸人，分明是刺客！托辞想要逃过罪责罢了！让你诉冤，你不说，问你主人是谁，你也不说！真正奸诈恶毒！”

    明珠淡淡地道：“把人送到兵马司去吧，也许他真有冤情也不一定。”再低声吩咐冬蕙：“告诉叶修，不管审出什么来，无论是否牵扯上姬慧，都只装作和她没关系，不要碰她。还有，要让这个人一直活着。”

    她不知道姬慧第二步要怎么走，但她可以确定，沉住气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稳妥的。什么都不做，就已经完全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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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许你鸣冤（二）

﻿    摄政王妃遇刺、刺客再当众鸣冤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城，肖乳娘飞快地奔进房内，白着脸道：“姑娘，姬风被送到兵马司去了。”

    姬慧跪坐在佛像前数着佛豆，闻言手便停了下来。好一歇，她才声音干涩地问：“姬风当时怎么做的，怎么说的，她又是怎么说，怎么做的？你一一说来。”

    肖乳娘连忙把经过说了，哭道：“姬风只说自己是北地姬氏的人，并不敢说出姑娘您，姑娘救救他吧，他进了兵马司，定然有死无生，若是再被那些人搞点鬼，往姑娘身上泼一盆脏水，说您想要刺杀摄政王妃，那该怎么办？这个计划太冒险了，老奴早就觉得不妥当，您却不肯听。”

    这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想用舆论逼迫傅明珠出手已然不可能了。姬慧心烦意乱：“你不要哭了，让我静静。”

    肖乳娘哭眼抹泪，只是不敢再出声了。

    姬慧静下心来继续捡佛豆，更鼓过了三更，她终于把佛豆捡好了，她示意肖乳娘扶她起来，替她捏着因为久跪而失去知觉的大腿，轻声道：“她比我想象的更聪明。姬风为了我豁出命去，我不能不管他，事情走到这一步，我只好亲自登门去求她了。乳娘你明日送信入宫，求陛下千万抽空来一趟。”

    宇文光第三天才来，仍旧带了傅紫霏一道，他已经听说了姬风的事情，虽然姬风在兵马司咬紧牙关，不肯说出姬慧，但知道经过的人都能猜得到这中间的事。因此他对着姬慧也没什么好脸色：“为什么要这么做？”

    姬慧跪到地上低声道：“民女事前并不知情。我们北地人都是眼里不能揉沙子的，姬风他忠心为主，只以为是为我好，为我鸣不平，却不知道这是京城，那是摄政王妃，不是寻常人。”

    宇文光沉默下来，良久方道：“你要朕怎么做？”

    姬慧哭道：“虽然那日纷乱，但民女腹中的孩子是摄政王的没错！民女自小吃够了苦头，不想自己的孩子也重蹈覆辙，只要她肯认他，给这孩子一个名分，民女虽死无憾！等这孩子生下来，民女就自己死掉。求陛下拉民女一把！”

    宇文光一直坐着没说话，肖乳娘急得不行，傅紫霏冷眼看着，觉得宇文光一定会答应的。太皇太后的话没错，宇文光的确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想到太皇太后，她便十分遗憾，若是太皇太后还活着，这件事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呢。

    果然，宇文光默然起身：“走吧。朕最后帮你这一回。”

    傅紫霏微不可见地翘起唇角：“摄政王妃不喜见到臣妾，臣妾在这里等候陛下回来。”

    宇文光的心情糟糕透了：“嗯。”

    傅紫霏送走宇文光和姬慧等人，便在廊下坐下来，盯着天边的流云发怔。许久，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招手叫来了负责别院的管事：“你还记得太皇太后吗？”

    管事跪在地上，神态虔诚地道：“奴婢一直都记得。”

    “那还记得在娘娘面前发下的誓言吗？”傅紫霏微笑着亮出一方小印，印章不大，只得小拇指尖大小，刻的是一只飞舞的凤凰，残留着的鲜艳朱砂里混杂着灿烂金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管事只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见印如见人，奴婢记得。”

    傅紫霏收起小印：“如今像你这样有良心的人真是不多了。你过来，我有事要你做，这是太皇太后的遗命，做完这件事，你便解脱了……”

    摄政王府，明珠含笑让人给姬慧端凳子：“姬姑娘什么时候回的京城？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也不使人来和我说一声？我怎么都得给你备一份厚礼恭贺你才是。”

    姬慧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垂了眼低声道：“王妃又何必明知故问。”

    明珠收了笑容：“我不知。”姬慧既然做得，她就说得，她的客气只对着从前的姬慧，并不是眼前大了肚子、步步紧逼的姬慧。

    姬慧被她逼得十分狼狈，低声道：“民女情非得已，还望王妃宽怀大度，体谅一二。”

    宇文光低咳一声，十分尴尬地道：“六皇婶息怒，这中间有误会，都是为了六皇叔好，先听姬慧说说经过，你再决定也不迟。”

    明珠被恶心坏了，一个小孩子掺和这种破事做什么？她也笑：“我着实不知这里头有我们殿下什么事。还望陛下明示。”

    宇文光硬着头皮道：“姬慧肚子里的孩子是六皇叔的。”

    明珠怒了：“我还以为是我的，谁的孩子就去找谁呗。”

    宇文光和姬慧都没话说了，肖乳娘见势头不好，连忙道：“摄政王忙于军务大事，顾不过来，王妃是他的贤内助，是王府的主母，这种事情当然要找您管才对。这孩子将来也要叫您一声母妃不是？”

    明珠还未开口，冬蕙等人已然轻蔑地笑了起来，更有人在外头高声笑道：“这是谁家的野孩子找不着爹，非得逼着人相认？连嫡母都找好了，哎呦呦，真是大开眼界了。”

    姬慧羞愤交加，血红了脸厉声喝斥肖乳娘：“下去！”

    肖乳娘白着脸退到角落里，不敢再说话。

    傅明正扶着齐王妃进来，笑眯眯地给宇文光行礼：“不知陛下在此，还请陛下饶恕臣的悖妄之罪。”

    宇文光立时就知道自己来错了，到底还是年纪小见识少，这事儿他可以让其他宗室来办，例如说齐王妃什么的，就不该他自己出面。但事已至此，并无退路，他很尴尬地示意傅明正起来：“不知者不罪。”

    傅明正笑着道：“陛下英明。”再扶齐王妃坐下，笑道：“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事关重大，臣请齐王妃来帮着做个见证。姬姑娘没意见吧？”

    姬慧又羞又气，突然大声哭道：“我也是受害者！并不是我故意要这样做的，丢脸丢人，以为我真就这么不要脸么？若只是我一人，我定然不肯受这恶气，可是，可是我肚子里有了他，要我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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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许你鸣冤（三）

﻿    姬慧哭得伤心，却没有人安慰她，唯有肖乳娘一直陪着她哭：“可怜的姑娘……”

    傅明正冷然道：“你说你也是受害者，怎么说？前几天，你的下人谋刺摄政王妃，她宽怀大度许他鸣冤，今日，本官也许你鸣冤！”说完了才虚情假意地问宇文光：“请陛下恕罪，臣从前做大理正审案子习惯了，刚才也是习惯使然，张口就说了这话。”

    宇文光一个头两个大，后悔得不行，冷了脸道：“朕相信姬慧的话，她不是那种不洁身自好的女子，傅御史既然想审，便当众问个清楚吧。”

    傅明正便问姬慧：“你说这孩子是摄政王的，可有证据？”

    姬慧从贴身的衣袋里取出一只荷包递过去：“这是殿下留在我那里的。”

    明珠看到那只荷包，手都抖了起来，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算按捺下去心中的怒火。那荷包里装的都是些日常急用的丸药，醒酒的，防风寒腹泻的，还有金疮药等等，全都是她让江州子精心配制出来，交给宇文初带在身边，让他不得离身，以防不时之需的，现在居然到了姬慧的手里。

    傅明正看都不看那荷包，淡淡地道：“这种荷包我家里有好几只。荷包这种东西，一点新意都没有，说明不了什么，偷或者是捡，都可以。”是不是宇文初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个孩子就是个错误！

    姬慧惨笑道：“我早知道你们不肯认账。摄政王妃！是不是他的东西，你最清楚，你要不要昧着良心不承认？”

    明珠冷静下来，示意她将荷包交给宇文光：“我不接你的东西，省得有毁灭证据嫌疑，既然陛下想要主持公道，那就交给陛下拿着吧。现在我要问的是，这荷包，你从哪里得来？”

    姬慧红了脸，垂下头低声道：“自然是从摄政王身上得来。”

    齐王妃开了口：“正如傅四爷所言，得到荷包的经过很重要，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端着不肯说真话，就不要怪别人不给你脸面。不是我说你，出了这样的事，你应该让你家的人去和摄政王商量才是，为何要孤身一人跑到京城？”

    姬氏虽是大族，但也不过是个地方豪族而已，并不为官，若非是北地叛乱，情况特殊，压根就没有资格和朝廷谈条件。在齐王妃这样久居高位的人眼里，根本只能算是民，而不算什么。所以她的话一点不客气，全然不给姬慧留任何脸面。

    “我自是有难处的。”姬慧的眼泪流了出来。此刻北地的战局已和当初不同，有没有姬氏和当地豪强相助，宇文初都能胜了这场战争，且姬氏的老巢还在北地，并不敢让这件事明朗化，不然中山王先就灭了姬氏。

    私底下动作吧，宇文初压根不见她，也不肯见她爹，再闹她们父女就真成了整个姬氏和北地豪族中的笑柄，她是真的走投无路。她颤抖着嘴唇低声道：“很早之前，太皇太后曾和民女说，京城险恶，不可久留，建议民女回到北地。民女在宫中的确住得提心吊胆，便想着听从太皇太后的话回去也好。因为路途遥远，沿途战乱，为确保安全，不得不跟随军队离开。

    民女一路跟在康宁公主的送亲队伍里，从未有过任何越矩之举动。这个大家都看在眼里，可以为民女作证。年关大雪，公主殿下停留于桂县过年，乌孙王前往迎亲，要求与摄政王会面谈话。摄政王应约而往，二人相谈甚欢，年三十夜，摄政王下令设盛宴款待乌孙王一行，要大夏、乌孙永世友好……”

    事情就发生在酒宴之后，她那天夜里见到了一个人，她的生母，乌孙公主瑞丹。她并不想要见到瑞丹公主，因为自小她的出身就是耻辱，姬氏之所以不肯容下她，就是因为她身上一半的乌孙血液。且瑞丹公主自她生下便抛弃了她，多年不见，现在突然说要认回她就能了吗？

    但瑞丹公主真要见她，她是躲不掉的，康宁公主一个邀请就够了，想不见都只能见。

    姬慧泪流满面，自尊使然，并不肯说出瑞丹公主是她的生母以及要见她的事，哽咽着道：“康宁公主也设宴招待女眷，我奉命出席，多喝了几杯酒，醉了，我恍惚听得有人说，扶我去休息。刚躺下没多久，就进来一个人，他，他……”她面红耳赤，“我当时四肢无力，无力反抗，叫也叫不出来，只好任由他胡作非为，情急之中，我抓住了他腰间的荷包……还有，我嗅到了他身上的沉水香味。”

    那个味道，她嗅过一次就再也不会忘记，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有那样特别的香味，所以她放弃了挣扎，放弃了喊叫。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只有她和他，没有了那些危险的干扰，命运既然将他们凑到了一处，为什么不顺其自然？这天底下，她能看上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她接受了过程，却没猜到结局，只是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没有后悔药可吃，她只能一直往下走，不是她的错，她为什么要屈服？为什么要退让？

    姬慧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明珠：“沉水香，王妃知道是谁在用吗？那一道香，用了几十种名贵香料历时一年才能制出来，除了摄政王，谁能用？谁敢用？我知道王妃要说，荷包会遗失，香料也可能会被人盗窃，但是！”她大声道：“我昏昏沉沉睡到一半，被人叫醒，从摄政王的临时住所里被人强行带走是怎么回事？！既然他没有做过，孟先生为什么要帮我的忙？”

    她含着眼泪颤抖着道：“是，我不要脸，我未婚先孕，**于人，丢尽了脸面，但我们母子就该去死吗？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东西！别人容得下姬妾和庶子，你为什么就容不下？我为自己和孩子争一线生机，哪里错了？是，姬风冒犯了你，死了也活该，但你若容得下人，我又如何会到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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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真相大白（一）

﻿    明珠一直在发抖，她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害怕真相真如姬慧所言，不敢面对；还是因为太过愤怒，所以忍不住。分明是一笔糊涂账，她什么都没做，却变成了是她容不下姬妾和庶子，所以才逼得姬慧走到这一步，他娘的什么玩意儿！

    善妒是罪名，专宠更是不该，都是她的错……明珠颤抖着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水，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看来姬姑娘真是不幸，原本是正室的命，却倒霉不得不给人做姬妾。但即便是愿意屈尊纡贵为人姬妾，也因为遇到了我这种善妒的人而不能得偿所愿，实在是太可怜了。”

    她忍不住，冷笑：“是我害的你吗？是我让你喝醉的？是我把你送到别人床上去的？我不给你活路？你是在怪我当初拦着，不让殿下纳了你吧？所以你的不幸根源都在我的善妒上？真让我恶心，从前我觉得你是个有勇有谋有眼色的好姑娘，现在我收回这句话，你真可怜！”

    姬慧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仍然倔强地道：“不管如何，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无名无分生在外面，只要王妃给他一条生路，我生下他便自己去死，让你放心。”说完便挺着大肚子，直挺挺地跪到明珠跟前。

    明珠恶心得不行，整个人抖得停不下来，她转过身不肯再看姬慧，只示意傅明正：“四哥，你来问。我冷静不下来，整个人都是乱的。”

    傅明正理解地拍拍她的肩，冷静地问姬慧：“好了，现在时间地点气味物证都有了，现在我来问你，当时点灯了吗？你看清那个人了吗？有没有听到他说话？有否摸到什么比较特殊的标记之类的？”

    姬慧的脸死一样的苍白，疯狂地道：“是他，就是他！我不会弄错！”当时并没有点灯，她没有看清楚那个人，也没听到声音，但除了宇文初，还会是谁？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宇文初。

    傅明正点点头：“好，那我再问你，既然是摄政王的临时居所，不会没有人看守，那么，你的人证呢？”

    这回是肖乳娘跳出来：“老奴亲眼看到的！”

    傅明正挑眉一笑：“这位是？”

    姬慧低不可闻地道：“是我的乳娘。”

    肖乳娘大声道：“老奴原本一直跟着我们姑娘，酒宴之上临时有事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不见了我们姑娘。老奴急得不行，央了公主殿下派人去寻，遍寻不着，正急得没办法，就听人说我们姑娘在摄政王那里，让老奴不要着急。老奴怕出大事，就跑到附近去看着，亲眼瞧见有人将我们姑娘从摄政王的居所里扶出来的。这还会有假吗？”

    傅明正十分严肃地道：“行，这是你们这边的人证，本官都记下来了。但这事儿吧，有原告就有被告，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接下来还要问被告才行。烦劳这位嬷嬷告知我，摄政王那边都有何人知道此事？必须得再找几个人来才行。不然冤枉了人怎么办？”

    冤枉了人？姬慧和肖乳娘都气得不行，姬慧低着头垂泪，肖乳娘则怒吼道：“这位爷的话好没道理，冤枉谁也不能冤枉摄政王吧？他摆明了害怕王妃要赖账，他手底下的人谁还敢乱来？莫非嫌脑袋多余么？”

    傅明正点头：“知道了，那边没有人作证。”

    姬慧抬起头来，坚定地道：“不，有，孟先生。他也看到了。”

    傅明正低下头去，将指间关节捏得“啪啪”作响，笑得十分灿烂：“哦，孟先生，他是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呢？还是和你的乳娘一样，只看到你被人从摄政王的房间里扶出来？”

    姬慧咬牙道：“他为了帮我证明此事，挨了摄政王的重罚。”

    “唉，看到过程和看到你从某人房间里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啊。要知道，一个包子皮外面沾着肉末，里面的馅也可能是烂菜叶子呢。”傅明正叹息一声：“好吧，本官记住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安心养胎，待本官查明真相，再给你回复。”

    宇文光看着明珠脸上磅礴的怒气，十分不放心：“但是……”

    傅明正笑道：“陛下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按着规矩来，信已送出，定然能赶在这孩子出世之前有回音。现下真相不明，不能不明不白把人留下来，舍妹是要脸面的，摄政王的脸面更是重要，是不是这个理？”

    宇文光想来想去，似乎是这么回事，便道：“姬慧，你先回去吧。”

    姬慧道：“左右已经到了这一步，民女还要求王妃给一个承诺，你要确保我们母子的安全，不让我们出事。”

    明珠尚未回答，傅明正已经道：“行，我一定让你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到时候究竟是谁的种，一目了然。”再问齐王妃：“今日之事，请王妃做个见证。”

    齐王妃颔首：“没有问题。”

    明珠站起身来：“恭送陛下。”

    宇文光尴尬地“嗯”了一声，默默地离开。姬慧则由肖乳娘陪着慢慢往外走，傅明正大声道：“姬姑娘，你掉东西了。”他追上去，含着笑，温文尔雅地道：“根据本官多年审案的经验，你在说谎，所言不尽不实。你现在其实也不确定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摄政王，但你很清楚，那个人只能是摄政王，不然你就真的没活路了。不过本官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根据本官对摄政王的了解，如果是真的，你早已经死了，你之所以还活着，那是因为孩子不是他的。我会让你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再用力打你的脸，让你羞愧而死。”

    姬慧惊惧地看着他，护住自己的肚子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傅明正清清嗓子，喊了一个嬷嬷进来：“这是我们府上的阮嬷嬷，她会帮你看着，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东西不能碰，确保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阮嬷嬷恭恭敬敬地给姬慧行礼，笑眯眯地道：“请姑娘多多关照。”

    肖乳娘不干，傅明正看着她笑，笑意不达眼底，阴冷刺骨：“不敢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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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真相大白（二）

﻿    傅明正的行为是很冒险的行为，要知道，派了人跟在姬慧身边，倘若姬慧出点意外，屎盆子就真的扣在明珠身上了。齐王妃觉得不妥，叫住了他：“不如我派人过去？”

    傅明正微笑：“多谢王妃好意，这个事我有能力处理。”他看着姬慧，一字一顿地重复他刚才的话：“我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平安降生的。你敢不敢赌？”

    姬慧咬牙，恨极了这个笑容灿烂，长相漂亮的年轻男人：“我为什么不敢赌？”

    傅明正微微欠身，彬彬有礼地道：“那你慢走。阮嬷嬷，这个事真要全靠你了。”

    阮嬷嬷微笑着给他行礼：“四爷放心，老奴一定会办好这事的。”言罢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姬慧主仆离去。

    明珠缓过气来，奇怪道：“这个阮嬷嬷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没见过？我看她通身上下就没哪里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嬷嬷。”

    傅明正笑道：“有眼光！她是我从刑部大狱里弄出来的女牢头，什么阴暗龌龊的玩意儿没见过？由她来看着姬慧最合适不过了。”见明珠脸上还留有因愤怒而生的潮红，便笑道：“果然是情最误人，之前不是挺冷静的，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还当你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傅军师，谁知被人家激几句就原形毕露了。我告诉你，就是真的也算不得什么，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明珠叹道：“多亏有四哥。”

    傅明正笑：“安安心心过你的小日子去，耐心等着那边申辩吧。”

    姬慧一路上只是伤心垂泪，肖乳娘劝不得她，也跟着一起哭。阮嬷嬷笑道：“姑娘快快消停吧，都说是为母则强，再这么哭下去，动了胎气可咋办？”

    姬慧擦了擦眼泪，把万般的委屈咽了回去，转而和阮嬷嬷套近乎：“嬷嬷真会说话。”

    阮嬷嬷笑：“是啊，不瞒姑娘您说，老奴这辈子啊，牛鬼蛇神都见多了，什么人该说什么话，老奴门儿清！”

    姬慧觉得她十分古怪，就不敢多说了，只默默思索今天的经过，是否有哪里没有做好或是有所遗漏。转眼到了别院门口，宇文光坐在车上不肯下来，她只好去请他：“多谢陛下援手相救，还请入内喝一杯茶，略作休息。”

    她原意是想要宇文光跟她入内，再商量一下对策，但宇文光不肯下车，只淡淡地道：“天色已晚，朕不好在外久留，改日吧。姬姐姐你进去，让谨妃出来，朕在外面等她。”

    姬慧自知不可能再有其他改变，也就笑着行了一礼：“是。”

    傅紫霏正独坐在窗前看书，见她进来就笑：“如何？看你春风满面，一定是好事将近了，恭喜。”

    姬慧满心苦涩，语焉不详：“承娘娘吉言。”生怕傅紫霏再追问下去太尴尬，忙着催她走：“陛下急着回宫，请娘娘速速登车。”

    傅紫霏亲昵地道：“好，那我先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言罢笑眯眯地去了。

    姬慧扶着腰心情沉重地坐下来，觉得整个人生都是灰暗的。管事送来晚饭，她趁机支走阮嬷嬷：“傅御史不是说嬷嬷精通饮食医药之道么？就请嬷嬷帮我看看这饭食可有忌讳吧？”

    阮嬷嬷笑眯眯地应了，果然到饭桌前去检视食物。姬慧示意肖乳娘靠近些：“你当时真的看清楚了？”

    肖乳娘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真的，老奴又没瞎。姑娘您千万别被他们给唬着了，这种事哪会有错？摄政王权势滔天，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

    不是的，这世上没有纯粹，权势斗争更是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姬慧想起太皇太后之前力劝她随军归北，再想起许许多多细节，突然打了个寒颤。

    宇文初真的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吗？

    “根据本官对摄政王的了解，如果是真的，你早已经死了，你之所以还活着，那是因为孩子不是他的。”

    傅明正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姬慧抱住头，失声痛哭。

    忽听阮嬷嬷叫了一声：“哎呀，我的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顾着哭，这吃食有问题！”

    姬慧瞬时忘了痛哭，肖乳娘更是叫着扑过去：“什么问题？”

    阮嬷嬷吩咐随她同来的一个年轻媳妇子：“立刻去寻个有孕的狗啊猫啊什么的来。”

    那媳妇子应了一声，风也似地冲了出去，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牵了一条有孕的母狗进来，阮嬷嬷神色凝重地拿了一碗肉汤放到地上，母狗摇着尾巴吃了个精光。

    姬慧抓紧肖乳娘的手：“也没怎么样啊。”

    阮嬷嬷微笑：“姑娘不要急。再等一会儿。”

    母狗果然狂吠起来，先是焦躁不安地来回转圈，接着开始呕吐，再不停地转过身去嗅自己的下身，它疯狂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着转着转不动了，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眼里满是眼泪，低声可怜的呜咽，鲜红的血随即流了出来……

    姬慧捂住嘴，惊惧地大叫了一声：“啊……”眼睛往上一翻，晕了过去。

    肖乳娘大哭起来，又掐人中又叫喊的，闹得人仰马翻。阮嬷嬷处变不惊，先让媳妇子把狗收拾好，再去搭姬慧的脉象：“她这是累的，没什么大碍，让大夫过来开服保胎药吃吃就好了。接下来，先把做饭的和送饭的全部扣起来，细细地问。”

    肖乳娘恨恨地大喊一声，剩下的那几个姬家下人就冲出去开始闹事，阮嬷嬷直叹气：“真是没有一点章法，难怪被谁睡了都不知道，糊涂又可怜，少不得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出手了。”她低声吩咐了那媳妇子几句，一会儿功夫，就有人冲进来拿人，连着别院的管事一并拿下，那管事被抓时还大声叫道：“我是天子家奴，谁敢动我？”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深夜，兵马司审问特殊犯人的房间里，穿着官服的傅明正春风满面地审问跪在下面的一溜人犯：“老实交代，回家过年，顽抗到底，剥皮抽筋。说！谁让你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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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真相大白（三）

﻿    傅紫霏跪坐在廊前，心情很好地端详着自己指尖的新染的蔻丹。她一直努力接近姬慧，等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姬慧进了摄政王府再出事，傅明珠怎么也说不清楚，这个黑锅还真背定了。那个孩子不管是不是宇文初的，只要半途夭折没能生下来，就永远都是傅明珠和宇文初之间最大的障碍。

    傅明珠会记得这刻骨铭心的背叛，想起来便黯然神伤，如鲠在喉；宇文初则会记得傅明珠曾经毫不犹豫地杀死“他的孩子”，恶毒冷酷残暴，实在是和他所以为相差甚远。这么糟糕的印象，还怎么相亲相爱啊？哎哟哟，真是想起来就让人愉快得不得了。

    灵儿很久没有见她这样开心了，便笑着问道：“娘娘遇到什么好事了啊？这样高兴。”

    傅紫霏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好玩的事情罢了。”

    忽听一人淡淡地道：“谨妃才遭逢大难，朕几乎以为你永远不会展露笑颜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从伤心中走了出来，如此开心。”宇文光冷着脸走过来，站在离傅紫霏不远的地方站定了：“究竟是什么好玩的事情？说给朕听听，也让朕欢喜欢喜？”

    傅紫霏听他的口气不对劲，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强笑着道：“陛下，是臣妾的弟弟说了一门亲事。”

    宇文光道：“你的娘家遇到这种事，居然还有人愿意嫁给你弟弟，也真是不容易。”

    “全靠陛下护佑。”傅紫霏毕恭毕敬地给他行了一个大礼：“陛下的大恩大德，臣妾永世不忘。”

    宇文光淡淡地道：“把那东西交出来，朕保你不死。”

    傅紫霏心里一阵乱跳：“臣妾不懂得陛下的话。”

    宇文光冷冷地道：“把皇祖母的舞凤小印交出来！”

    傅紫霏打了个寒颤：“陛下原来是要这个，臣妾这就给您。臣妾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只要您要，随时可以拿走。”她从怀中取出那方印鉴，双手高高举起，奉给宇文光。

    宇文光收入怀中，面无表情地道：“你让朕很失望。朕曾经认为你也是可怜人，有太多不得已，与朕同病相怜，更以为你遭遇这么多事，应该改好了。如若你真的痛改前非，朕就算是不甚喜欢你，但也不会薄待你，只要有朕一日，便护得你一日周全。但是，你真的让人很失望。”

    傅紫霏力图顽抗：“陛下，臣妾不懂得您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宇文光注视着她，轻声道：“姬慧流产了。别院的主管供认是你指使的。”

    真好。傅紫霏陡然放下了一直端着的肩头，她随即捂住脸哭了起来：“天大的冤枉啊！臣妾为何要害姬慧？我与她无冤无仇，一定是摄政王府做的，再栽赃到臣妾身上来，陛下，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宇文光皱起眉头：“傅明正是你的堂叔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但凡是他手里办的案子，全是铁案，从来没有人能翻过来。这次也一样，人证物证俱全，你就不要再闹了。”

    傅紫霏只管拼命磕头：“不是臣妾，臣妾冤枉，臣妾冤枉……”

    宇文光挥退众人，轻声道：“有些话，朕不想说破，但今日必须说破。你说你没有动机，其实你很有动机。朕一直都知道，你恋慕六皇叔很久了，早在当年摄政王妃外出寻找医书之时，你多次深夜单独造访六皇叔，有一次还被六皇叔骂得大哭，为此病了一场。你还记得么？”

    傅紫霏将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其实朕是骗你的，姬慧没事，傅氏派专人伺候她的饮食起居，一定要让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两下对上，还真凑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运道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傅紫霏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太皇太后临死之前曾对我说，正乾帝这一支气数已尽，所以才会意外频出，总是向着死路前行。我不信，如今看来，却不得不信。按常理不应该这样的，傅氏为何会让姬慧生下这个孩子呢？难道不该是趁着他还未出娘胎，先下手为强，早点弄死才干净吗？他们为什么要让姬慧把这个祸害生下来？为什么？”

    傅紫霏歇斯底里地大喊着，神色凄厉：“傅氏不是善男信女，傅明珠更不是什么好人，陛下，你信不信？我是在帮你！在帮你！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帮你！你知不知道？他们夫妻生隙，对你才有好处，现在你却要来惩罚我吗？你为谁惩罚我？为姬慧？她是你的什么人？她早就背叛了你，对你只有利用，你知不知道？”

    宇文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知道。但你要明白一件事，若是皇祖母还在世，他们夫妻生隙对我才有好处。皇祖母已然不在，他们夫妻之间罅隙再大，也还是会为了共同的利益联合起来对付我，以及所有一切挡道的人。所以你不是在帮我，你是在泄愤，只要你快活，别人的死活并不在你心上。”

    傅紫霏哭了起来：“臣妾是冤枉的，都是他们的阴谋诡计。”

    宇文光道：“我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蒋又圆进来，面无表情地道：“谨妃傅氏御前失仪，贬为才人，即刻迁往颐和宫，非诏令不得出宫门一步。傅才人，请吧。”

    颐和宫便是早年闵太后幽闭诸妃及皇子的冷宫，真是没想到她居然也会住进去。傅紫霏冷漠地站起身来，示意惊呆了的灵儿：“还不赶紧去收拾东西？”

    蒋又圆拦住灵儿：“只收几件贴身衣物即可，一切皆有定律，否则便是违反宫规，会挨打的。”傅紫霏从前的东西都是妃位所用的，现在做了最末一等的才人，当然不可能再用。

    灵儿连声央求：“蒋总管您行行好吧？什么都没有，进去迟早都会磋磨死的。”

    蒋又圆叹气：“陛下很生气。您说您也是的，干嘛要蹚这浑水？”

    傅紫霏冷笑着往外走，她不后悔，只恨行事的人都是贪生怕死的软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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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真相大白（四）

﻿    蒋又圆幽灵一样地走进崇政殿内，对着坐在阴影里的宇文光轻声道：“陛下，按照您的吩咐，已将傅才人迁入颐和宫中，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宇文光紧紧攥着手里的小印，低声问道：“你说什么？傅才人因为不肯交出太皇太后所给的东西，并且忧惧太过，想不开，自尽了？”

    蒋又圆张了张口，随即默默地垂下眼来，低声道：“是，陛下，傅才人想不开，羞愧忧惧交加，自尽了。其贴身宫人灵儿，殉主。”

    宇文光轻声道：“这么忠心的婢女甚是少见，看在皇祖母的份上，厚葬她们主仆吧。再赏傅家千金，用作安家之用。”对不起了，太皇太后留下来的这方印鉴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也许将来会是他保命的最后屏障。傅紫霏不死，他就没法儿向傅明正交代，他只能尽力照顾一下傅紫霏的娘家，以作回馈。

    “是。”蒋又圆默默退出，只带了他的两个徒弟，趁着夜色飞快地往颐和宫而去。

    一弯残月挂在柳梢，宇文光以茶代酒，缓缓洒于地上，他的眼里含满了泪水，再大颗大颗的滴落下来，他蹲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人世苦多，此为一种。

    远处传来蒋又圆轻巧的脚步声，宇文光立刻站了起来，擦擦眼睛，正正衣冠，背对着蒋又圆淡淡地道：“傅才人的后事料理得如何？”

    蒋又圆轻声道：“陛下放心，傅才人走得很安详，并无怨恨。”真相是，他死也不会忘记傅紫霏临死前的眼神和恶毒的诅咒，不过这些不用说给宇文光听，他也会忘记。

    “老奴伺候陛下歇息吧？”蒋又圆要上前去扶宇文光，宇文光低声道：“不，朕要去太后宫里。”

    徐太后正在佛前诵经打发时间，见脸色苍白的宇文光走进来，不由吃了一惊：“皇帝这是怎么了？”

    宇文光颤抖着道：“母后，母后，我不舒服，今天晚上我要和您一起睡。”

    徐太后急着要问，蒋又圆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徐太后忍住疑问，匆忙安排宇文光躺下，柔声哄慰许久，宇文光才睡了过去。徐太后松了口气，让心腹嬷嬷守着宇文光，她板了脸把蒋又圆叫到一旁去：“怎么回事？”

    蒋又圆轻声将白天的事说了，只是他不知道傅紫霏曾经将那方小印交给宇文光，所以也没办法说出这件事来。

    徐太后伤心地哭了起来：“是傅氏逼着我儿做了违心事！”若非如此，宇文光为何非要赐死傅紫霏不可？

    嬷嬷惊慌地跑了过来：“陛下高热！”

    徐太后五内俱焚：“这都是什么事啊！快传太医！”

    傅紫霏的死讯传到摄政王府时，明珠正在整理账簿，听到这个消息，她停了一停，继续理账。她不相信傅紫霏是自尽，因为傅紫霏这样的人，除非是走到山穷水尽，否则永不可能自尽。那么谁会对傅紫霏下手呢？会是四哥么？

    傅明正懒洋洋地从外头走进来：“你都听说了？”

    明珠放了笔：“听说了。”

    傅明正淡淡地道：“不是我。据说是陛下问她要那方印章，她不肯，陛下说是让她自己想想该怎么办，然后她就想不开自尽了，印章也不见了。陛下也病了，烧得糊里糊涂的，据徐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他是被傅紫霏的死给吓病的，觉得是怪我们逼迫太过，你最好约着齐王妃她们一起去看看。”

    明珠皱眉：“我领着江州子去看看吧。”

    傅明正勾起唇角：“印章害人啊。我就不信了，人都死了，该散的也散得差不多了，那方印章还能翻天不成？”

    明珠低声道：“也许他是害怕，既然印章无用，就算了，不要再追问了。”

    傅明正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宇文光靠在软榻上，盯着窗外的绿叶发呆，蒋又圆进来，轻声道：“陛下，齐王妃和摄政王妃前来探望陛下，陛下要见么？”

    宇文光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道：“让她们进来吧。”

    明珠和齐王妃在徐太后的陪同下走进来，三拜九叩，行了大礼又问安，宇文光淡笑着让蒋又圆扶起二人，赐座：“不过是一点小病而已，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徐太后严肃地道：“陛下这会儿倒是说没事，可知那天夜里把我给吓坏了？摄政王妃带了江州子来，让他给陛下看一看吧。”

    江州子进来，认真细致地给宇文光看了，笑道：“外感风寒而已，太医的药开得极好，再吃一副药就痊愈了，太后娘娘和陛下都请放心。”

    徐太后大喜，要让人重赏江州子，江州子不受，委婉谢过，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宇文光给徐太后使了个眼色，徐太后十分不情愿地找了个借口带着齐王妃避开去，明珠猜着宇文光是有话要和她说，便笑着道：“陛下有何吩咐？”

    宇文光道：“朕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死了，魂魄飘在一旁，看到母后一夜白发，伤心憔悴而死，十分忧伤，想要亲她爱她孝敬她却压根不能，朕悲痛欲绝，只觉得自己不曾尽到为人子女的责任，反倒做了拖累，惭之愧之悔之，醒来便已生了病。”

    明珠心里很不是滋味，郑重地想了又想，低声道：“陛下的心事臣妾知晓了。您放心吧。”

    宇文光微微一笑：“朕年幼体弱多病，实在不能担当国家大事，六皇叔凯旋归来之日，便是朕禅让之时。朕病中听母后诵经，突然于佛法有感，竟有了悟之意，这几日遍观佛经，有恍然大悟之感。想要找几位得道的高僧入宫讲经，不知六皇婶可有合适的人推介？”

    明珠抱歉道：“回陛下的话，臣妾不知。”

    “那是为难六皇婶了，朕让人再细访吧。天色不早，六皇婶请回去吧。”宇文光随手拿起枕边的一卷佛经，看得渐渐入神。

    明珠恭敬地行完大礼退出去，看到等候在道旁的梅雨西，轻声叮嘱：“不要让宫中出乱子。”

    梅雨西郑重点头：“奴婢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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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真相大白（五）

﻿    转眼便是八月，第一片落叶飘落于树梢，姬慧吃力地俯身拾起，看着树叶上的黄斑微皱了眉头：“秋天要到了。”

    肖乳娘轻声道：“姑娘进去吧。”

    姬慧道：“听说陛下近日总是宣召高僧入宫讲经。”

    宇文光自从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傅紫霏也没有了消息，她之前不相信阮嬷嬷是真来保她腹中胎儿平安降生的，现在也不得不信了——傅家是真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她其实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也知道最后的机会稍纵即逝：倘若这个孩子真不是宇文初的，她生下来便没有了退路，只能让人打完左脸再打右脸，再打落牙齿和血往下吞。最保险的莫过于让这个孩子胎死腹中，死无对证，但是，她将手反复放在腹部摸了又摸，想到他在腹中蹬腿翻滚的感觉，她的眼眶由来湿润了，她舍不得。她这辈子已经毁了，也许只有这个孩子能陪伴她终身，让她不至于太孤独。

    肖乳娘喋喋不休：“算来摄政王的回信也该到了，就算他不肯承认也没关系，老奴仔细打听过了，听说宇文氏的子孙都有一管好鼻子，这孩子生出来，究竟是不是他宇文家的，一看便知。”

    阮嬷嬷欢天喜地的进来：“哎呀呀，好消息啊，尾水大营来人了！摄政王派人带着书信回来了，我家四爷派车来接两位呢，哦，还有你们说的那位孟先生也来了。快快收拾收拾上车吧？”

    姬慧站着不动，肖乳娘倒是高兴得很：“姑娘，孟先生也来了，咱们快去吧。”

    姬慧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示意肖乳娘：“走吧。”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阮嬷嬷：“陛下是否驾临？”

    阮嬷嬷笑：“当然，有始有终嘛，我们四爷审案子从来让人心服口服。”

    摄政王府里，明珠反复将宇文初的书信看了又看，再三确认他的确是否认此事并与这事无关，终于放下了那颗一直悬着的心。

    张焕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解释道：“殿下之前一直在北地与匈奴王谈和约，北地凶险，恶狼环伺，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泄露殿下的行踪，非军机要务不敢送达，直至匈奴人签了和约，殿下才渡过尾水回到驻地。见着了信后，勃然大怒，忧心忡忡，立即回信并处理此事，着属下押解这几个人回来。属下一路紧赶慢赶，然而拖累太大，始终不能更快，于是拖到了如今，幸亏是没有误事。”

    傅明正微笑着道：“没事没事，我们一直都很相信殿下。早一点慢一点都没有关系，孩子总归都要平安生下来的，若是殿下的骨血，那正好，迎入府中精心养育，好给壮哥儿做伴，打虎亲兄弟嘛，多子多福。若不是，那也好，总归稚子无辜，放他去，还要给几文安家费呢，这才不枉相识一场。”

    “王妃和四爷深明大义。”张焕见他笑得阴险，心里直发憷，不是说傅四爷最可怕的就是笑么？这话得多违心啊，太骗人了！

    傅明正朝张焕笑笑，热情地让他坐下，再看着一旁有进气无出气、生生瘦了几十斤的孟先生，甜甜笑道：“孟先生啊，听说你是很关键的人证哦，等会儿在陛下和姬姑娘面前，你一定要照实了说，千万别有其他顾虑。”

    孟先生在尾水驻地就吃够了苦头，这一路上更是风餐露宿，成日被张焕吆喝着赶牲口一样地赶路，命都去了大半条，只恨自己爹娘生了自己。听到傅明正的话，先就打了个寒颤，苦着脸道：“老朽是被蒙蔽了，是被蒙蔽了！都怪奸人作恶，都怪奸人作恶。”

    “哦……”傅明正拖长了声音笑道：“我还以为孟先生与舍妹有仇，所以总是不惜余力、见缝插针地想要给她添堵呢，原来是被蒙蔽了啊。若我不曾记错，孟先生可是殿下倚重的谋士啊，怎会轻易就上了这种当？真是不可想象！哈哈！”

    孟先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突然发作起来：“是！我是故意放水了！故意让人睁只眼闭只眼让姬慧进了殿下的房间。但那又如何？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人，岂能被困于儿女情长？受制于闺中妇人之手？王妃若真是深明大义、贤良大度，就不该如此善妒，而是要主动替殿下广纳姬妾，诞下子女，那才是人妻该做的事！专宠便是犯了大忌！”

    傅明正挑了挑眉毛：“哦~原来这才是孟先生的心里话。”他回头问张焕：“此次殿下打发他回来，可有什么吩咐？”

    张焕低声道：“殿下说，庙小，容不下孟先生这尊大佛。”其实这还是客气的说法，宇文初的原话是说，孟先生太爱自作主张，等同背主，他请不起，看在早年孟先生为他出谋划策的份上，功过相抵，处理完此事，让王妃出够气就请他回乡养老吧，只要不死就行了。

    傅明正笑了，看向明珠：“好了，接下来是你的事了，他这样当面不敬你，你要怎么办，那是你家的事，我就不插手了。”

    明珠慢悠悠地问孟先生：“先生说我专宠，我承认，但我只问，我可曾害过殿下的姬妾和子嗣？可曾为此和殿下吵闹？可曾让殿下做过不仁不义之事？可曾为自己和家人谋过私利？”

    孟先生梗着脖子道：“一个茶壶就该配几个茶杯，我是为了殿下好！死了也不改主意！你若为此虐待老夫，也不过证明你小肚鸡肠，顺者昌逆者亡而已！”

    明珠笑笑：“嗯，我记住了，稍后我有大礼要送先生。还请先生不要拒绝。”

    说话间，宇文光和姬慧都到了，傅明正摆开架势，先将宇文初的书信当场念了一遍：“殿下说，那天夜里因为有乌孙人在，他压根就没有回到营帐住宿，而是去了张焕的营帐，与张焕抵足而眠。张焕，可有此事？”

    “末将下面的话若有一言不实，让末将被乱箭射死。”张焕站出来，眼睛也不眨地发了重誓：“大家伙儿根本不知道桂县当时有多复杂，殿下早前几次险些被暗杀，全凭行踪不定才能安然无事。当天夜里他和乌孙王喝得酩酊大醉，怎可能回到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去住？傅四爷，您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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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真相大白（六）

﻿    傅明正微笑：“我当然不会。我看上去有这么傻吗？”

    张焕憨厚地笑笑：“王妃，您会么？”

    傅明正大笑：“你这臭小子，其实你最想问的是你家王妃吧？”

    明珠心里有了底，心情很好，也跟着笑了：“当然不会。”

    姬慧的脸越来越苍白，肖乳娘想要反驳，却被傅明正狠狠一挥手吓了回去，傅明正接着道：“殿下是谨慎的性子，除非是有意为之，不然不可能稀里糊涂就办了糊涂事，黑灯瞎火的，万一是个刺客怎么办？”他恶意地瞟了孟先生一眼：“老孟你之前不是一直生病没跟上殿下么？我若没猜错，老孟你是在桂县才见着殿下的吧？”

    孟先生不能不回答他的话：“是。”

    “那就对了，所以你不知道殿下多次遇刺，十分谨慎，基本不回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去住。对不对？”傅明正嘲弄地看着他挤眼睛，一脸的不怀好意。

    孟先生原本就拉得老长的脸更拉得长了：“是。”

    傅明正接着又问：“再问一句，当时孟先生是否一直守在外面？”

    孟先生愤然：“没有！老夫没有这个癖好！”

    “事后，孟先生当时是否亲眼看到殿下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呢？”傅明正严肃地问了这个问题，再万分抱歉地回头看着宇文光：“请陛下恕罪，虽然臣的问题有伤风化，但这种事只能这样问。”

    “继续，恕你无罪。”宇文光悄悄看向姬慧，见她面如死灰地端坐在那里，一点生气全无，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他已然帮不了她了。

    傅明正盯着孟先生：“老孟，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孟先生的脸更红了：“早说了，我没有这个癖好！知道成事了不就行了吗？”

    “咳，接着念信。”傅明正高深莫测地一笑：“下面是荷包的问题。这个荷包，是王妃亲手缝制，中间装的是王妃请江州子亲自配制的若干常备急用丸药等物，殿下一向珍而重之，却在赣州之战时丢失，遍寻不着，之后殿下便不再佩戴此类物品。”

    张焕继续做解说：“赣州之战时，殿下为了鼓舞士气，曾亲自冲锋上阵，斩杀叛军十余人，箭射叛军统帅，第一箭中其帅旗，第二箭中其盔缨，第三箭中其马首……”他越说越兴奋，使劲一拍大腿：“从前都只当殿下运筹帷幄有帅才，却不知道他上了战场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武艺高强，又不惧死！弟兄们见殿下尚且如此勇猛，自然要豁出去和贼日的拼命！比吃了仙丹妙药还要有劲儿！”

    “张焕你扯远了，当着陛下的面怎可如此放肆？”明珠又骄傲又心疼，轻挑眉梢，就连怪责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柔软。

    张焕从来最服气明珠，比对着傅明正还服气，当即翻身对着宇文光拜倒，响亮地磕了个头：“末将是个粗人，无意冒犯陛下，请陛下恕罪。”

    “恕你无罪。”宇文光神色清冷沉静，唇边甚至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六皇叔很好，朕心向往之而不能。”

    张焕又恭恭敬敬地给他行了个大礼才敢起身：“当时殿下回来就发现荷包不见了，曾命我等私底下寻找，许多人都知道这事儿。”

    傅明正看一眼姬慧，道：“好了，荷包的事情也说清楚了。姬姑娘是当事人，不能不听你的申诉，你一口咬定就是摄政王，那我曾问过你，除了沉水香味与荷包之外，殿下身上还有什么明显的特征，你当时不曾回答，现在想起来了吗？”

    姬慧白着脸沉重地摇头：“不曾。”

    张焕又很诚恳地道：“姬姑娘，你真的是被骗了。王妃曾让人给殿下精心打造了一副小巧精致的袖箭，要求殿下不要离身，殿下除了洗浴之外，这副袖箭从不离身，更是每日精心保养。末将与殿下同住，经常觉得那玩意儿硌人，你……怎么会一点没发现呢？”

    傅明正示意他闭嘴，接着道：“最后一个疑点，姬慧姑娘不会说谎，她也确实有了身孕。那么这个人既然不是摄政王，又是谁呢？总不能是神仙，来无影去无踪吧？他既然得了殿下的荷包并用了殿下的香，自是不怀好意，不是内奸也是恶徒。这样十恶不赦的恶徒，该不得好死才行，殿下深恶之，特意派人严查此事，将此恶徒一并捆绑到这里。现在姬慧姑娘是否要见此人？”

    肖乳娘不服气：“你们是一伙儿的，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随便抓几个人出来作证就可以了，黑的可以说成白的，白的可以说成黑的……祸害了我家姑娘，想就这样算了吗？人在做，天在看，你们不怕报应吗？”

    傅明正笑道：“不要急，不见恶徒也是可以的，姬姑娘可以把孩子生下来，反正已经快要临盆了吧？生下来就知道了。”他看着姬慧，意有所指地道：“其实这件事，本来就是一个圈套，施计的人没能等到这一刻，也就不能及时掌握其中的很多变化并作出相应的调整应对，只能靠办事的人自己去弥补，办事的人才能有高低之分，虽竭尽所能还是不能圆满，阴差阳错，便走到了这一步。”

    姬慧懂得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施计的人是太皇太后，而那个时候，太皇太后病重面临死亡，已经无力掌控大局。之前得到指令的人只能全凭自己的本能去办完这桩事，她是有多倒霉，才会落到这个坑里去，尽毁了一生？

    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

    姬慧颤抖着制止肖乳娘：“不用再说了。”

    肖乳娘还要再说，她颤抖着尖声叫道：“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肖乳娘惊骇地捂住了嘴，姬慧捂住脸，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宇文光连忙示意蒋又圆去扶住她：“你要不要紧？这事儿说来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过是运气不好而已。”

    姬慧看着他惨笑：“陛下，是民女动了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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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平安喜乐

﻿    姬慧捂着脸痛哭失声，明珠狠狠瞪她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傅明正向宇文光行了一礼，沉声道：“现已真相大白，恶人就绑在外头，要审要杀都可以，余下的事情就请陛下做主吧。”

    居然没有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宇文光颇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他给了这个人情：“四表叔宽宏大量，姬慧，快来谢过傅御史。”

    姬慧只是捂着脸哭，傅明正淡淡地道：“要谢就谢摄政王妃吧，我是依照她的心意行事。痛打落水狗，正是我爱做的事，但她既然走了，那就算了。”言毕给宇文光行了个礼，快步走出去找明珠。

    明珠站在树下吩咐李全新给孟先生备礼，见他来了就道：“四哥今晚留下来吃晚饭吧，我让厨房给你准备鸭血粉丝汤。”

    “好啊。”傅明正笑道：“为什么不肯痛打落水狗？”

    明珠郁闷地道：“总不能杀了她吧。这个事情，有因才有果，虽然她有贪心，但始作俑者是太皇太后。我在想，太皇太后临终前，究竟是后悔了呢，还是想要加深我的误会？”

    傅明正见她的肩头挂了一片落叶，微笑着替她摘去，轻声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不管她留了再多的后手，从她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预示了结果。只要你和殿下互相信任，互相体贴，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明珠之前一直皱着的眉头便松开了：“那我就当她临终前是后悔了想提醒我却来不及了吧，这样我的心情会好很多。”太皇太后已经死了，而她还活着，当然是怎么愉快怎么过。

    傅明正大笑：“父亲若知道你这样想，想必一定很开怀。你打算送给孟老狗什么礼物？说来我也听听？”

    明珠笑道：“也没什么，我让李全新去春风楼挑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妓伺候他，也不枉他为殿下操劳这许久，让他好好享享福。”

    傅明正挑眉：“你这样做真的合适吗？”

    明珠反问：“不合适吗？”

    傅明正摸摸下巴：“再合适不过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才好。李全新啊，你一定要挑最好最有特色的，聪明伶俐、八面玲珑、泼辣凶悍、会哭会闹会撒娇的，都要有！”

    不就是要挑一群爱搅事儿的吗？李全新笑得满脸褶子：“老奴遵命。”

    室内，姬慧渐渐停住了哭泣，宇文光示意肖乳娘和蒋又圆把她扶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别院吧。”

    姬慧沉默地靠在肖乳娘的身上，跟着宇文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摄政王府。到了别院，宇文光要陪她进去，她垂着眼不肯看宇文光，轻声道：“多谢陛下一直以来的照顾，民女实在无脸再见陛下，求陛下把那个人交给民女，然后就请您回宫去吧，以后再不要来了。”

    宇文光沉默许久，轻声道：“就算是你犯了贪心，朕也不怪你，你……好好休息，朕改天再来看你。”

    姬慧摇头，将袖子盖住脸：“陛下若是还要再来，民女只好搬出这里了。”

    蒋又圆悄悄扯了宇文光的袖子一下，暗示姬慧此刻情绪激荡，不必非她拗着来。宇文光无奈，只好道：“那你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朕能做得到的，一定去做。”

    姬慧轻声道：“若是可以，求陛下和摄政王妃替民女求个情，放了姬风，只要王妃答应，让民女做什么都行。再有就是，民女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可以任由民女处置，死活不论？”

    宇文光点头：“朕即刻就着人去办姬风的事，六皇婶既然放你平安归来，自不会计较这种小事。至于那个人，刚才已经说过了，都由得你，你的心意便是朕的心意，死活不论。”

    姬慧将手伸给肖乳娘，笨拙却无比诚恳地给宇文光行大礼：“陛下厚待之恩，民女永世不忘，愿陛下，平安喜乐。”

    宇文光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尽管他们的年龄相差了那么多，尽管姬慧不喜欢他，尽管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但姬慧仍然是最懂得他的那个人。她知道他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平安喜乐，虽然有所隐瞒，却也没有骗过他。他好半天才让激荡的情绪稍许平静了些，沉声道：“朕也祝愿姬姐姐，平安喜乐。”

    姬慧长跪不起，他只好上了马车，低声吩咐了蒋又圆几句，让蒋又圆留下来，他自己先行离去。

    阮嬷嬷已经带着她的人离开，别院里只有姬家的几个下人和厨娘等人，显得十分冷清。蒋又圆先帮着姬慧把人犯绑好关到柴房里，又帮着料理好了杂事，才去看姬慧。

    姬慧已经重新梳洗过了，情绪也平静了许多，见他进来就客气地给他让座上茶，让肖乳娘拿银钱来答谢他。

    “陛下让老奴给姑娘带两句话。”蒋又圆坚决不受：“姑娘说来也是被牵连陷害了，这个孩子月份太大，若是冒险取掉，恐怕会出大事。陛下的意思是，不如把他生下来，陛下再使人过来抱走。姑娘只管安心养好身体，待北地战乱平息再回去，对外就说陛下赐婚嫁了人，夫婿得病没了，看到合适的，再寻一门好亲。若您同意，所有事情都由陛下来安排，您只管安心养着就行。”

    姬慧许久才道：“多谢陛下天恩，多谢蒋总管古道热肠，请容我想一想，再给陛下回话，成么？”

    蒋又圆默默退出，低声吩咐留下来的人：“都伶俐些，照顾好了，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

    肖乳娘扑到姬慧的脚下：“可怜的姑娘，您的命怎么这样苦啊……您就听老奴的，由着陛下安排吧，没必要为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东西毁掉一生……”她去看过那个行凶的人了，长相身材都不错，就是身份太低，只是桂县的一个小吏而已。

    姬慧面无表情地推开肖乳娘，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我累了要休息，姬风回来后叫我。”

    肖乳娘怕她想不开，哭眼抹泪地在一旁坐下来，小心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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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结局（一）

﻿    转眼便入了冬，天气便一日凉似一日，又要到年底，需得准备许多节礼。明珠觉得冷清，便邀了安小故等人和娘家嫂子带着孩子来摄政王府一起烤肉吃，一群人围坐在火炉边，边烤边吃边玩边听小曲儿，不亦乐乎。

    中途休息，安小故挽了明珠的手邀她一起去方便，华阳王妃嘲笑她二人：“你俩何不穿一条裤子算了？这是多久没见面了呢？方便也要一起去。”

    安小故笑道：“我们乐意，你要怎么样？”嘻嘻哈哈拉着明珠跑远，避开了众人才和明珠说道：“我来时在街上看到姬慧的那个下人，就是拿箭射你马车的那个姬风，赶着一辆马车出了城，我好奇，让人追去看，你猜怎么着，那车里居然是姬慧。有宫中内侍一直追到城外，拦着车拉着马折腾许久，后来姬慧亲自出面，拿把剪子对着脖子才算走脱了。她和陛下到底怎么回事？陛下不会再把人追回来吧？”

    “既然走了，陛下不会再追了。”明珠把自己知道的说给她听：“那时真相大白，我和四哥都猜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似乎陛下劝她舍弃那个孩子，她的乳娘更是每天都劝，她开始时说要想想，后来就拒绝了，说要生下来自己养大，谁再劝她就是她仇人。孩子生下来也的确是精心养着，我只当她要在京中久住，没想到她就走了。”

    安小故叹道：“真是作孽，那时怕你心烦就没问你，她是怎么处理那个人的？”

    “杀了。”明珠淡淡地道：“搁谁也得杀了，她没见那个人，隔着门问了当时的经过，确认之后，就让姬风把人杀了。”

    安小故摇摇头：“这可真是……算了，这个事儿咱们都不提了，你知道殿下又打胜仗了吧？”

    明珠露出几分笑容：“知道。”

    安小故笑：“那殿下是否能回来过年？”

    明珠摇头：“听我爹的意思，恐怕不能。”

    朝廷的军队已经渡过尾水向北地逐步推进，没有了匈奴铁骑的支持，中山王犹如被剪断了一条臂膀，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北地铁骑，遇到了宇文初精心打造的重甲骑兵，优势不再，只能节节败退，立冬前后便退出了鹅岭，朝廷军重新夺回鹅岭后实行开荒屯兵政策，准备稳打稳扎，继续前进。

    按着傅丛的分析，这恐怕是一场持久战，毕竟中山王在北地经营几十年，部下又全都由北地人组成，北地之人民风彪悍，骁勇善战，差不多一大半的人都参与了这场叛乱，只怕会拼死奋战，这块骨头极其难啃。

    原本明珠盼望着宇文初能回来过年，现在她也不作指望了。只求他能平平安安，战事能顺顺利利，父亲能安稳熬过这个冬天。

    想到傅丛的病，明珠原本很好的心情又沉重起来，入冬之后傅丛的病便日渐加重，江州子想尽了办法也没多大效果。只说尽人事知天命，熬过这个冬天也许还能再熬些时候，若是熬不过……

    安小故见明珠脸色不好看，猜她又是想到了傅丛的病情，便安抚地抱一抱她：“你每天高高兴兴的，伯父的心情就会很好，心情好呢，病也就跟着好了。”

    明珠打起精神：“谁说不是呢？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招呼你们玩，明天我就回娘家乐和，总之是要把日子过好的。”

    谁都没想到那一刻来得竟然那么快。

    明珠次日带着孩子们回了娘家，一家人围坐在傅丛身边开开心心地热闹了很久，直到傅丛说累了才散去。她不过是在崔氏的房里说几句话的功夫，傅霖便派人过来喊她，说傅丛不行了。

    明珠从未有此刻这样跑得快，她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个叫她“我的小姑娘”的人就要去了。她沿着傅相府的小道，抛下所有人，疯狂地往前跑，这条道是近道，她小时候想傅丛了，嫌乳娘嬷嬷们看得太严很是可恶，每每总是悄悄从这里偷跑过去，再耀武扬威的站在观海居外叉着腰让小厮去通传：“告诉爹爹，我来了！”

    傅丛不管有多忙，有多烦，都会让她进去，或是先塞点玩意儿给她，或是塞点吃食给她，让她安静了，在一旁坐着，他再和幕僚手下商量大事。他老年才得了她，如珠似宝，爱逾性命，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捧给她，重病之中犹自为她筹谋，平生所愿不过是天下太平，儿女安康。

    明珠扑倒在傅丛的床前嚎啕大哭，只觉得心都被人剜走了。傅丛睁开眼，微笑着想抬手去摸她的头，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不得不示意安如山帮这个忙。安如山泪如泉涌，颤抖着抓起他的手放在明珠的发顶上，傅丛满意地喟叹了一声，低声道：“别哭，我很好，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了。”

    明珠使劲咬着唇，拼命把眼泪和呜咽压下去：“爹爹，我还小，我离不开你，不能没有爹爹……”

    傅丛给她逗得笑了：“不，你长大了，爹爹会为你骄傲。”他让明珠握住他的手，再看着傅明达、傅明清和傅明正，示意他们把手都放上来，他用尽全部力量，把这四只手捏在一起，低声道：“同心协力。”

    傅明达颤抖着嘴唇轻声道：“父亲您放心，儿子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傅丛点点头，看向傅明正：“好好过日子。”

    傅明正哽咽不能语，只能拼命点头，傅明清孩子似地大哭起来：“爹爹，儿子错了，儿子不孝，让您失望了。”

    傅丛叹口气：“你本就不擅长政务，爹不怪你。”

    傅明清一怔，哭得更委屈更大声了。

    傅丛透过人群找到跪在外围的苏氏：“老二……我死后，把我私库里的一半财产交给苏氏……善待她和孩子们……”

    苏氏捂住脸，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傅丛再示意崔氏靠过去些，微笑着道：“我先走了，你慢慢来，不要急，将来到了地下，才好和我说说儿孙们的事，不要一问三不知。”

    建兴三年冬末，傅丛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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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结局（二）

﻿    建兴四年的大年三十夜，是个冷得不能再冷的夜晚。京城滴水成冰，北地更是呵气成霜，叛军与朝廷军已经停战近一个月了，原因无他，大家都要过年。从建兴元年一直打到现在，也是累了。

    北地重城肃州，几个留守的叛军士兵歪歪斜斜地靠在城墙头上，有气无力地看着远方连绵的敌军营火，轻声议论道：“都大半年了，也不知要熬到哪一天，再这样下去断粮断草，莫非是要吃人了吗？”

    “没听将军说吗？只要咱们守住这城，等到援军到来，就一定能反败为胜。若是肃州沦陷，北地就玩完儿了，他们不敢不来救。”

    “守得住么？”

    “守得住，夏天都熬过来了，入了冬就更没问题啦，这城墙浇透了水，比铁石还要坚硬，谁******攻得上来？他们的那个踏橛箭也就只能在寻常时候用一用，这种天气是压根没辙的。”

    众人哈哈大笑，将手围在嘴边，对着远方的朝廷军方向喊话：“宇文初！有本事你小子就来攻城，不然你就是孬种！”

    他们看不到，在城墙下方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他骨瘦如柴，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因为见多了风霜而遍生皱纹，胡须和眉毛、睫毛上都结满了冰霜，他双腿不便，只能靠着特制的马鞍才能骑马驰骋，他身负重任和耻辱，一路行来历尽艰险。

    但是这个夜晚，终将会成为他名垂青史的一夜，终将会洗净他身上所有的耻辱和不甘，会让他在远方的亲人和朋友因他而骄傲。傅明昭迎着刺骨的冷风，指着正前方的肃州南城门，用力挥下了胳膊。

    临行前，他曾和这些和他日夜相伴，性命相交的袍泽弟兄们说道：“弟兄们，我们九死一生，历尽艰险才能进到这里，只要打开这道城门，就可以让叛乱早日平息，让我们早日回到家乡。今夜，就是此刻，为国捐躯的时刻到了！”

    是的，就是此刻，朝廷军在肃州城外等候太久了，而他终将打破这种僵局。今夜之后，再无肃州。

    梆声三响，独坐在帐中的宇文初猛然抬起头来，他心中有种奇怪的不安之感：“还没有消息吗？”

    张焕飞快地奔了出去，侧耳细听，有恐怖的爆炸声穿透寒风，在夜色里爆开一朵璀璨而巨大的花。他大叫：“傅将军得手了！傅将军得手了！”

    宇文初登上瞭望塔顶看向肃州城，那里已是一片火海，火炮声绵延不断，他听不见喊杀声，但他想象得到那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北军凶悍，又是饿狼，杀急了眼一个能抵仨，虽然攻其不备，又有火药帮忙，但也着实不能小觑。

    三天后，宇文初带着将士走过满地的尸首，登上了肃州城的残墙。他短暂地眺望了一下京城的方向，微笑着向站在下面的将士们挥手喊话，再下了城墙，急急地穿行在残垣断壁之间。

    宇文初终于看到了傅明昭，傅明昭仰面向天，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的身边有他和他同生共死的袍泽弟兄，也有被他们杀死的叛军士兵。他紧闭着双眼，微笑着将手放在胸前，一脸的坦然与轻松。

    三万人的性命，因他的失职而丢失，他自知不能哪怕就算是死了也不能让这些人重新活过来，但他可以让更多的人因他而活。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轻轻松松地去见那些死去的人，去见他的老父亲，终于可以安然静享儿女的祭拜和香火。

    宇文初单膝跪下，万分小心地替傅明昭擦去脸上的血迹和尘土。张焕要上来替他做这件事，他示意张焕退下去，轻声说道：“我要让二舅兄亲眼看着我打进凤城，再带着他回家。”

    建兴四年夏，中山王宇文峰兵败自尽于北地凤城，被手下枭首并缚其妻儿敬献于朝廷。宇文初颁布政令十余条，稳定民心、与民休养生息，八月，北地初定，命沈瑞林镇守凤城，厉兵秣马，北拒匈奴，外联乌孙。九月，班师回朝，所过之处，万民空巷，只求一睹摄政王风采。王师所过之处，军纪严明，与民秋毫无犯。

    建兴四年冬末，宇文初回京，宇文光率满朝文武亲迎五十里路，第二次禅让，未果。

    明珠带着孩子们，站在未完工的如一台上看着宇文初高头大马，衣锦还乡。她看不清他，却知道他一定看得到如一台，一定知道她在这里看着他，等他回家，她不顾形象，跳起来拼命挥手，吓跑了一群在附近喳喳大叫的喜鹊，惹得铁锤一阵乱嗷。

    米粒儿懒洋洋地靠在素兰身上，微笑着问壮壮：“哥哥，爹看得到娘吗？”

    壮壮很是老成地道：“看得到看不到都没关系，娘认为看得到就行了。”

    米粒儿又问：“其他人会不会认为娘疯了啊？”

    壮壮打了她的头一下：“目无尊卑，口无遮拦，等父王回来，第一个揍的就是你。”

    米粒儿不甘示弱地打回去：“我会告诉父王你弄坏了他的剑。”

    “我没有！是它自己坏掉的。”

    “你有！我亲眼看到的。”

    “我没有！”

    “你有！”

    明珠被吵得头痛，一人一巴掌：“都给我闭嘴！你，宇文璞，你今天的功课写完了吗？还有宇文殷，你的呢？你父王回家之前写不完，统统关小黑屋！想要礼物想吃好的喝好的，做梦去吧！”

    两个孩子顿时蔫吧下来，一人抓住她一只手，各种哀求撒娇各种讲理辩论，偶尔还挥洒几滴眼泪。明珠把他们折腾够了，才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好吧，今天情况特殊，饶了你们，谁再敢闹事就给我滚下去。”

    耳根终于清净了。

    傍晚时分，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周书屹欢天喜地的跑进来：“殿下回来了，殿下回来了！”

    明珠赶紧推了孩子们一把：“赶快去迎接你们父王。”她自己不放心地飞奔至镜子前，看了又看，这才含着笑、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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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结局（三）

﻿    宇文初身着戎装，一手抱着一个孩子站在大门处，含笑看着明珠，颇有些顶天立地、大力士的感觉。

    明珠才看了他一眼，脸就红了，就连脚底心都在发烫，哎呀呀，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宇文初穿着戎装这么好看啊。虽然黑了些瘦了些，但真的是太好看了。

    宇文初轻笑一声：“王妃姗姗来迟，是为何？”

    明珠有种心事被堪破的娇羞感，恨不得这是夏天，她手里拿把扇子可以遮住脸。仔细想想，老夫老妻了，不就是两年没见面了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没忘了他长什么样儿，他大概也不敢忘了她是什么样子的，于是瞬间理直气壮起来，厚着一张老脸，装作十分繁忙的样子道：“殿下不知，自您走后，妾身又当爹又当娘，这里里外外都要靠妾身打点，这不，听说您回来了，在给您安排接风宴呢。”

    宇文初抱着两个孩子大步朝她走来：“我尚且记得，王妃写给我的一封家书里这样说，事务繁杂，常有意外，因此事事都得尽量早早安排，留些余地处置突发之事。当时我看了心里十分宽慰，我一路上就想着这顿饭你会准备些什么好吃的了，能让你临时再去安排，莫非是又出了什么意外不成？”

    竟然敢质疑她的处事能力？明珠才要辩解，宇文初已然停在她身边，低下头来在她耳边轻声道：“难道不是因为不放心，又去多照了几回镜子？又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故意磨蹭着慢慢走出来？”

    皮革和铁甲的味道夹杂着宇文初特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侵袭过来，明珠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颗心砰砰乱跳，差点没从胸膛里跳出来，她掩饰地往后退了一步，否认：“谁说我去照镜子了？老夫老妻的，我害羞什么啊？”

    宇文初笑而不语，格外意味深长。

    明珠恼羞成怒，又带着些窃窃的欢喜。忽见米粒儿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就知道这小丫头片刻功夫就把她给卖了，她照镜子的事一定是这小丫头告诉宇文初的，当即一拧眉毛：“你过来，你的字写完了？”

    米粒儿一头扎在宇文初怀里，紧紧抱住宇文初的脖子，爱娇地扭了几下，宇文初笑得欢喜灿烂，柔声道：“看在我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她吧，严厉的小母亲。”

    壮壮警觉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斟酌片刻，问道：“父王为何要叫母妃小母亲？孩儿是否听错了？”

    宇文初一滞，松开手臂将他放下去：“你的确听错了。”再伸出大手按在壮壮的头顶上：“长大了啊，懂事了。”一点都不可爱了，还会刨根问底了，大人说话关你小孩子什么事啊？

    壮壮先还在为宇文初不肯抱他而感到无比失落，听到这句夸奖瞬间骄傲起来：“孩儿能帮着母妃做很多事了。”

    宇文初严肃地拍拍他的小肩头：“不错，是我的好儿子！”

    米粒儿见壮壮得了夸奖，也挣扎着要下去，期待地看着宇文初道：“我也能做很多事了。我会背书，会写字，会给娘端茶递水，会自己穿衣服鞋袜……”

    宇文初爱怜地摸摸她的脸：“真了不起，我的米粒儿也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明珠得意地朝他笑，向他展示她的成果，宇文初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捏：“孩子们很好。”

    明珠等着他夸赞她，他却不肯再夸她，而是言笑晏晏地和周围的人打招呼，明珠等得气闷，索性也不管了，开开心心地去张罗饭菜。

    饭菜很快摆上来，宇文初匆匆忙忙扒了几口就放了筷子，微笑着看孩子们吃。宇文光在宫中为他设了接风宴，他也就是趁着回来沐浴更衣的当口，陪明珠和孩子们吃吃饭，说说话而已。

    明珠见他不吃，便也没了胃口：“这天气怪冷的，宫里能有什么好吃的？我不吃了，等你回来我们吃锅子，喝两杯。”

    宇文初冲她一笑，烛火映在眼睛里，仿佛眼睛里也生出了两簇火苗似的。明珠赶他走：“雪越下越大了，早去早回。”

    宇文初和孩子们告别：“给你们带的礼物都到了，吃好饭再去拿。”

    壮壮和米粒儿立刻吃不下饭了，眼巴巴地看着明珠：“娘啊，娘啊，饱了。”

    明珠无奈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大不了晚上再给他们添顿宵夜罢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一片雪白，更鼓响了两次，明珠打发孩子们睡下，让人备好了锅子和酒菜，端坐于窗前等候宇文初归来。

    宇文初穿过长长的游廊，将斗篷取下来递给素梅，站在门口微笑着注视着明珠：“我经常梦见你这样坐在家里等我回来。”

    明珠端坐不动，轻挑了眉毛斜看着他：“是么？我却梦见你铁马金戈，茹毛饮血，又黑又瘦，不成人形。”

    宇文初叹了一声，挥手示意素梅等人退下，走过去端坐在明珠面前，将她的手拉起贴在他的脸颊之上，低声道：“我便是死了，游魂也会飘回你的身边，****看着你，与你长相厮守。”

    两颗晶莹的泪水自明珠眼里滑落，她大笑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呢？刚回来就惹我伤心，再没有比你更坏的了。”

    宇文初重重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贴着她的发顶，轻声道：“珠珠，我回来了。自明日起，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我替你端着。”

    “你这个昏君！”明珠大笑，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他看了许久，吻了上去：“虽然你又黑又瘦又老了许多，但我觉得你是这天底下最美最好的男人。”

    宇文初自觉魂魄都要被她吸走了，他轻笑出声：“虽然你狐媚善妒专宠霸道，但我就是觉得你最好。”

    窗外风雪依旧，室内温暖如春，明珠躺在宇文初的怀里，八爪鱼一样地攀着他：“明天不许你起早。”

    宇文初微闭双目微笑：“嗯。”

    “哪儿也不许去，就只陪着我和孩子们。”明珠邀功：“若不是我成日告诉他们你有多好多疼他们，他们定然没有这样亲近你。我对殿下好不好？”

    “天底下对我最好的就当属你了。”宇文初翻个身，“明天你也不用起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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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 结局（四）

﻿    第二天，宇文初和明珠先入宫拜见敏太妃和徐太后，又一起回了娘家，傅丛离世已有一年，傅府仍在守孝，但凡鲜艳热闹的物件都被收了起来，一片清冷肃穆。宇文初祭奠过傅丛，再将傅明昭的骨灰交给傅明达，这才去看望崔氏。

    崔氏越发糊涂了，见着宇文初就说是傅明昭：“是老二回来了啊，娘听说大军班师回朝，就让你媳妇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你爱喝多少酒就喝多少，不许她拦你。”

    崔氏拉着宇文初的手，语重心长：“这回不走了吧？娘可想你了，一去这几年，你闺女儿出嫁都没回来。哦，是了，你媳妇病了，她吃了不少苦头啊，我去和摄政王说，求他让你不要去打仗啦，好生留在家里陪她几年吧，你爹走啦，他最放心不下你，我也快了……”

    众人无不潸然泪下，崔氏浑然不觉，笑着道：“看看，大家看到你回来，都高兴得哭了……”

    宇文初柔声道：“是。”

    崔氏满意了，到处找人：“摄政王呢？不是说他也回来了？明珠，明珠，殿下呢？”

    明珠擦擦眼泪，拉起宇文初的另一只手塞到崔氏手里：“娘，他在这里。”

    崔氏“啊”了一声，盯着宇文初看了一回，恍然大悟：“是老身糊涂了，殿下莫怪……”她着急地到处找傅明昭，“老二呢？我刚才还看到他在这里，快让他来和殿下说说，歇一歇……”

    苏氏伤痛不能自已，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李舒眉赶紧跟出去，示意众人放心，她会照管苏氏。明珠红着眼睛笑道：“二哥没回来啊，娘，北地还需要他镇守呢，那么多的匈奴人，可凶了，离了二哥可不行。”

    崔氏就找宇文初：“殿下啊，这个要靠你了，让他歇歇吧……”

    宇文初垂了眼，低声道：“好……”

    崔氏满意了：“殿下说话要算数啊，不然老太婆要和您急的。”

    “今天雯雯也要回家的，算来快到了，母亲不是说有话要交代她的？”钱氏匆忙拿话岔开，傅明达和傅明正趁机把宇文初引出去：“父亲有东西留给殿下，请殿下移步。”

    宇文初看到傅明昭的两个儿子站在一旁，就道：“你们也来吧。”

    从傅府回来，宇文初借口自己太累要休息，闭门谢客，整整三天不出门不露面，也不接任何政务。有人以为他别有用心，上蹿下跳到处打听追问，他也不管，只管安安心心在家陪着明珠和孩子准备过年。

    大年夜，他照例把送给明珠礼物拿出来，还是精挑细选的金色珍珠，明珠拿了和从前给的一比较，发现居然大小尺寸都差不多。她不由得乐了：“殿下真会挑，居然大小差不多。”

    宇文初靠在枕上撑着下颌看着她笑：“那是因为我做事认真，留了尺寸，不合这个标准的统统不要，所以难得。”

    明珠细数数目：“今年给的比往年的要多。”

    宇文初道：“那是因为我有两年没在家过年，补给你的。”

    明珠笑嘻嘻地拿起对着镜子比划：“够镶一套首饰了，我改日画个花样，殿下帮我参详参详？”

    宇文初从枕下摸出一张图纸：“早给你准备好了，就按这个来吧。”

    图纸上画的是一顶凤冠。造型精美，线条流畅，精致繁复，不知经过多少遍琢磨和修改，已然无可挑剔，明珠抬眼看向宇文初，宇文初微微一笑，再掏出一颗硕大的珠子比划了一下：“这颗镶嵌在这里，你可喜欢？”

    明珠正色道：“自然是极喜欢的，不过妾身要问殿下，这凤冠您一共准备了几顶？”

    “只此一顶，别无多余。”宇文初把珠子放到她的手中，再紧紧握住：“经过这么多事，你当知晓我的心意。开春后，就把如一台的工事重开起来吧。”

    他的眼里如有群星在闪烁，明珠仿佛又回到了在玉皇阁初见他的那一夜，她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宇文初吹灭了灯：“不早了，睡吧。”

    黑夜里，他轻轻解开她的衣带，温柔与她商量：“不管是什么药，终究是药，吃多了会伤身，不如停了吧？”

    明珠轻笑，明知故问：“什么药？我身体一向极好，基本不吃药。”话音未落，宇文初在她的腰间软肉上狠狠捏了一把，痒酥透骨，她轻喊了一声：“是没有吃药啊。”江州子配的避孕药，她自宇文初走后就没有再吃，他回来后也没有吃，如今政局稳定，壮壮和米粒儿也大了，可以再要孩子了。

    “唔。”宇文初埋首其中，含糊不清地道：“真乖。”

    一夜春风，殿前最早的那一枝樱桃花已然悄悄绽放，宇文初轻声道：“明年是个好年。”

    明珠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水，微笑着道：“有你在，便是好年。”

    年后，宇文光下旨，暂拨白银一百万两，于陆丰择址为太皇太后修建陵寝，遭到许多老臣反对。虽说此事众人早有预料，然而拖到现在重提还是又引起了许多谣言。私底下流传得最多的莫过于宇文初深恨太皇太后，不欲太皇太后与文帝合葬祔庙，又不愿意自己动手背负骂名，所以才逼着小皇帝下旨。

    明珠生怕宇文初听了这些话会难受，特意请他喝酒谈心，宇文初倒是无所谓：“我不打算管这件事，吵得赢就在陆丰建陵寝，吵不赢就与先帝合葬，正好为国库省钱了，我也少点骂名。”他抬起头来看着明珠：“只是倘若这样，就会让岳父失望了。”

    他是看在傅丛的面上才没有管这件事，若是问他的意思，太皇太后的身后事该怎么办，他的回答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恨不恨太皇太后？至少爱不起来。太皇太后几次三番挑拨他与明珠，并设下毒计几次暗杀于他，他不能在她活着时弄死她，却也不可能让她称心如意，死得其所。倘使真有来生，他愿意她继续孤单着并再看不见荣明，因为这便是她一直想要让他过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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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结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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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珠觉得很棘手，她答应过傅丛要完成太皇太后的心愿，但是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果然是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劝宇文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宇文初是人不是神，他已经做得足够好，不能要求太多。

    她给了宇文初一个拥抱：“那殿下就不要管这件事了，咱们都顺其自然吧。”

    在发现宇文初的态度之后，之前想要借此讨好宇文初的大臣们都歇了声，宇文光终究还是没能吵赢那群老人，他被人直接指着鼻子骂不孝，委屈得和什么似的。忍不住找了明珠去诉苦，明珠听他说着委屈，却不见他真有多委屈，于是心里明白过来，除了她和傅丛之外，宇文初也好，宇文光也好，都不乐意在陆丰另起陵寝。

    宇文初是嫌多事，也是不想让太皇太后称心如意，宇文光更像是争一口气，为太皇太后为正乾帝也为宇文白还为了他自己。太皇太后这一支出过三个皇帝，她不入先帝陵寝，谁入？所以就算是他曾向慕姑姑求证过太皇太后的遗愿，那也不重要。死人的想法不重要，活人的才重要。

    那就这样吧。明珠含着笑道：“兴许太皇太后当时是病得糊涂了，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而家父和慕姑姑却当了真。”

    宇文光一怔，停止了诉苦，这就是他找明珠来的最终目的。一可以试探宇文初的真实意图，二可以看傅氏的态度。既然明珠赞成让太皇太后与文皇帝合葬祔庙，那就这样吧。他陡然放下了心事，决意开始执行他的下一个计划。

    在停灵两年多后，太皇太后最终还是不得不和文皇帝合葬于镇远乐陵。入葬之日，宗室百官及五品以上命妇送行祭拜，夜宿于镇远行宫，是夜，明珠在自己的房间里见了慕姑姑。慕姑姑已然头发花白，人却越发沉静了，她见了明珠后，第一件事就是端端正正地给明珠行了个大礼：“这是老奴谢王妃的。”又起身屈膝行蹲礼：“这是替太皇太后谢王妃的。”

    明珠扶起慕姑姑：“你我之间不用多说，我不单是为了她，更是为了让先父安心。”

    与此同时，宇文初独自站在大殿之内，注视着黑暗中的先帝神牌，他有很多话想和这位从来都只会忽视他的皇父说，但那些话始终也只能埋藏于心，不能宣之于口。

    梅雨西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离他两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殿下。”

    宇文初淡淡地道：“如何？”

    梅雨西往前几步，轻声道：“查明了，陆丰的荣明墓中只有衣冠，此外别无他物。”话只能说到这里，真正的荣明已经在太皇太后落葬前的一个月里被人挪到这里，悄悄安葬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没有墓碑，没有标识，但始终是与他为之纵身一跳的那个人葬在了一起。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除了摄政王妃不作他想。

    梅雨西的眼眶有些微湿润，他很担心背对着他肃然而立的宇文初会吐出一句：“不成体统，掘地三尺也给本王刨出来”

    但他只听见一句：“兴许是陪葬太过丰厚，所以被盗了吧。不可能寻回他的遗骸了，幸亏还有衣冠，他也算是忠义之士，让人去把墓室加固一下，不要再让贼人去破坏了。”

    梅雨西松了口气，决意回去后就让人拿糯米汁子什么的重砌一道墙，再拿生铁融化了浇筑下去，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于地下。

    明珠送走慕姑姑后，躺在床上缓神，她近来总觉得有点累，想到自己的小日子一直没来，心里隐约有了数。忽见宇文初走进来，就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宇文初看着她温柔一笑：“睡不着，来看看你。”他把手放在明珠的小腹上，低声道：“咱们再生几个孩子吧？”

    明珠垂眸看着他，眼里爱意浓稠：“兴许已是有了。”

    宇文初微怔，随即大笑，明珠赶紧捂住他的嘴：“还没请太医看过，忍着。”

    明珠抱紧他，将头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低声道：“我做了一件违逆殿下心意的事。”

    “我知道。”宇文初轻声道：“正如你不劝我，我亦不怪你。不过是个死人罢了，算了。”

    明珠心情激荡，忍不住含了泪花：“我，你……”

    “什么都不用说。”宇文初轻笑：“正如那一方印，不过是个死物儿，即便陛下紧紧攥着，也不过求个安心。我所求者，有一人生死相许倾心相顾，再大展宏图天下太平，如今已都有了，够了。”

    自太皇太后落葬之后，宇文光便将自己关闭在崇政殿中，成日只听高僧讲经，就连徐太后也轻易不肯相见。最终，于四月初八佛祖显世降生之日决意出家修行。

    摄政王率群臣再三相劝而不能，徐太后以死相逼，宇文光最终同意带发修行于黄龙寺中，法号微尘。于十八岁时顿悟，闭关于静室中，十二年后乃出，恰逢有天竺派使团高僧赴大夏讲经辩论，微尘大师以一人之身舌战天竺数十高僧，辩得天竺高僧心服口服。

    建兴五年五月十六，大吉，新帝于崇政殿登基继位，奉其生母敏太妃为太后，册正妃傅明珠为皇后，封周女史平女史二人为妃，以太后礼仪供奉建兴帝生母徐太后于如意宫，恭敬如一。

    帝后同吃同住于崇政殿中，恩爱互敬，宛若民间夫妻。群臣皆上表力谏新帝广纳后宫，繁衍子嗣，新帝只笑不理，由着皇后发作骂人，再慢悠悠来一句：“河东狮吼，朕也怕。”

    次年改年号为元吉，皇后于崇政殿中生皇二子，名兴，母子平安，帝大喜，大赦天下，免赋税三年，与民休养。元吉十年，风调雨顺，天下富足，皇四子降生，恰逢匈奴进犯，骠骑将军沈瑞林率部大败匈奴于漠北甘蓝。匈奴败走千里，自此不敢再犯。帝屯兵于疆界，开榷场于甘蓝城，诸国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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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醋坛子的故事（一）

﻿    建兴五年中秋佳节，是宇文初登基后的第一个重大节日，明珠觉着必须搞个隆重的庆祝活动才行。

    她已有孕数月，大腹便便，不能伺寝，然而仍然每天与宇文初同住同吃，死死地霸着龙榻，这让诸位大臣十分看不惯，时不时地总要搞点小动作，或是上个奏本力谏让宇文初广选美人扩充后宫；或是变着法子地请宇文初去哪里巡幸，顺便送上几个美人；或是找人来旁敲侧击地劝一劝她什么的，更有甚者，居然胆敢骂她红颜祸水，妖后善妒，真正岂有此理！

    素兰急匆匆从外进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太后娘娘方才召见了娘家侄女，才十六岁，据说貌美如花，温柔善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稍后要设午宴，请陛下和娘娘一同共享天伦之乐呢。娘娘去么？”

    明珠微笑：“母后一番热情，怎能不去？素梅速去打听这位朱姑娘的喜好，一定要招待好了。”

    素梅不解：“娘娘您可真好心，她要是尝到甜头，下次还来怎么办？”

    素兰笑道：“娘娘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废话干嘛？”

    素梅无奈，只好去了。明珠起身，亲自开了黑漆嵌螺钿描金凤纹药柜，斟酌再三，从中选出一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晃了又晃：“去看看冬蕙回来没有。”

    身着五品女官服饰的冬蕙微笑着从门外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素兰见她春风满面，便打趣道：“叶夫人昨夜睡得很好吧？看你满面春色，实在是很好。”

    冬蕙才于月前与叶修成了亲，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每日只白天在宫里当值，夜里却是要回家的。被素兰这么一问，当即就红了脸，也不回答，只狠狠掐了素兰一下。

    素兰自明珠入主中宫之后，性情便开朗了许多，当即夸张地叫起来：“娘娘，她欺负奴婢，这嫁了人的果然不一样，有人撑腰便凶恶了许多。”

    冬蕙回嘴：“怎比得素兰姑姑春风得意？皇后娘娘跟前的掌事姑姑，谁见了你不尊一声姑姑？就连我们这些人，也要小心你在娘娘面前吹风呢。”

    “好了，别贫嘴了。”明珠把玉瓶递给冬蕙：“把这个好东西给表姑娘尝一尝，不要让人看到了。”

    冬蕙压根不问是什么，拿着瓶子就走了，素兰十分好奇：“娘娘在玩什么？”

    明珠笑道：“稍后你便知道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宇文初走进来，先笑着打量了明珠的神色，才道：“气色不错，什么好事，让你如此欢喜？”

    明珠接过宫人递来的茶，奉到他手里，笑道：“我这是替母后欢喜的。”她才不信他不知道呢，以太后的性子，必然是要绕过她，先得了他的同意才算得。不然她这个善妒的妖后若是搞搞小动作什么的，这事儿岂不是黄了？

    宇文初不动声色：“有何欢喜？”

    明珠十分诚恳地道：“母后之前为了咱们吃了太多苦头，成天只是紧闭宫门低调度日，连娘家人都没怎么走动，就生怕给陛下惹麻烦。如今陛下已然登基，朝廷内外一片和睦，母后也可以和娘家亲人乐和乐和了，今日有贵客到，我怎能不高兴？”

    宇文初狐疑地看着明珠，实在不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同时知道了还这么高兴。不过既然她说高兴，他也就不必说那些话了，于是也十分欢喜：“你能这样想很好，你如今有了身孕，琐事小事都不必放在心上，只管高高兴兴的养胎，做自己爱做的事即可。其他的事都有我，不高兴了就和我说。”

    明珠笑着点头：“陛下太忙，小事琐事我自己能处理。”看看天色不早，就笑眯眯地去拉宇文初：“咱们走吧，别让母后等急了。”

    夫妻二人同乘御辇一起去了朱太后所居的翡翠宫。老远就听见福宁的笑声，下了御辇就看到福宁牵着个长相清甜的女孩子站在道旁，大步迎上来道：“六哥六嫂可来了，咱们可等你们好一阵子了。”说着就把那女孩子推上来：“没见过吧？这是舅舅家里最小的女儿，咱们的表妹莹莹。”

    朱莹莹穿了一身浅碧色的襦裙，梳着垂髫，肌肤雪白粉嫩，一双眼睛黑溜溜的，一笑唇角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可爱甜美。不过嘛，明珠看一眼和蔼可亲的宇文初，再看看娇羞的朱莹莹，心情就很不好了。

    福宁上前，把明珠搭在宇文初臂弯里的手拉出来，转而亲亲热热地扶住了明珠，轻声笑道：“嫂嫂，听说皇兄下旨召沈瑞林回京述职，然后还要给他赐婚，可有此事？”

    明珠知道这事儿，不过新娘不是福宁，而是东阁大学士曾子皙的孙女曾雅秋，她相信福宁也一定知道。所以，这算是福宁的威胁么？她不帮福宁抓住沈瑞林，福宁就要推出一个朱莹莹？

    明珠笑眯眯地把事推到宇文初身上：“我近来只管养胎和设立医科的事，其他都没顾上，这个事儿我也是今天才听你说，你若想知道，何不直接问你皇兄？”

    福宁皮笑肉不笑：“皇兄也是忙得很那，这种小事我也不好追着问他。说到嫂嫂养胎的事，早前母后还十分担心，只怕崇政殿那边太吵，不利于您养胎呢……”

    明珠淡淡一笑：“是啊，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我做得主的，咱们都得听陛下的，是不是？”

    福宁碰了个软钉子，十分懊恼，斜眼看着朱莹莹道：“莹莹，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真龙天子是什么样的么？怎地现在见到了真人，反倒不敢说话了？”

    朱莹莹红了脸，先给宇文初行礼，再给明珠行礼，宇文初和明珠对她都是很和气的：“难得入宫，尽情玩乐吧。”

    宇文初甚至还问起她：“听说你是舅舅最小的女儿？”

    朱莹莹激动不已，跪倒在地：“正是，陛下居然知道。”

    明珠笑道：“陛下无所不知。”边说边冲宇文初抛了个媚眼。

    宇文初给她逗笑了，叫朱莹莹：“你起来回话，不必如此多礼。”

    “是。”朱莹莹不胜娇羞，敬仰地看着宇文初，刚想张口说话，神色便是一变，整个人都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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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醋坛子的故事（二）

﻿    随着朱莹莹的神色变化，一股酸臭味儿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扑鼻而来，宇文初微微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而是牵着明珠继续往里走。

    福宁却是叫了起来：“是哪个不长眼的恶奴这么不知礼？吃了胀气的东西或是肚子不好就别来伺候了，凑什么热闹？别再发生这种事了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宫人全都低下头去不敢说话，朱莹莹松了一口气，红着脸低声劝福宁：“公主殿下，算了吧。”

    福宁蛮喜欢这个会来事的小表妹，便笑道：“行，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这群刁奴！走，咱们快进去。我之前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你只管拿星象天气的事来问皇兄，他一准儿会回答你的问题。”

    朱莹莹低声道：“皇后娘娘看着不是很喜欢我。”

    福宁不以为意：“她喜欢的人少得很，你只要记着一条，不管她说什么，你都表示顺从附和就好了。母后和我，还有皇兄都不会坐视你被欺负的。”

    朱莹莹给福宁行了个礼：“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福宁哈哈一笑：“走吧。”

    二人携手进去，众人正相谈甚欢，朱莹莹的母亲、新晋的靖海侯夫人简氏正在奉承明珠：“皇后娘娘天生福相，这一胎啊，必然是男胎。”

    她的弟媳，也就是宇文初的小舅母梁氏也在笑：“虽则皇长子聪慧难得，但只有一个人还是孤单了些，皇后娘娘此番再添一位皇子，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将来兄弟俩也好互相帮扶。”

    她生男生女关她们什么事啊？明珠觉着梁氏的话十分刺耳，却也不做在脸上，温柔地抚摸着小腹，一脸甜蜜：“谁说不是呢。我早和陛下说过此事，我是很急，巴不得再生个儿子，但陛下说啊，无论男女，都是命里注定的，左右已有了皇长子，不用着急。是什么，他都爱。”说完便去拿茶杯喝茶，谁想宇文初从旁将她的茶杯拿走，再递上一杯温白开，淡淡地道：“谁让你喝茶了？喝温白开。”

    明珠不好意思地笑笑：“怀了身孕，忘性大，让舅母们看笑话了。”

    梁氏和简氏的笑容都有些尴尬，虽然早就耳闻帝后恩爱，但也没想到居然恩爱到这个地步。简氏看向一旁的女儿，心里微微有些打鼓，虽然女儿长得也很好，还深得太后娘娘的喜爱和支持，但皇后也不是好对付的啊。

    “陛下是个长情的，总是舍不得身边人受委屈。”朱太后笑笑，示意朱莹莹坐到她和宇文初中间的位置去：“上一次见到你，还是五年前了，那时候你还小，却已熟读四书五经，实在是难得。”

    朱莹莹红着脸道：“让太后娘娘笑话了，莹莹只是在父亲教导哥哥们时听了一耳朵，不敢说是熟读四书五经。”

    福宁也道：“母后，莹莹爱的并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别的，这个啊，多数女孩子连听都没听过，更不要说喜好或者精通了。”

    朱太后奇怪道：“那是什么？我倒是好奇起来了。”

    朱莹莹微微欠身：“莹莹只是比较喜好天文地理而已。”

    素兰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轻轻捏了冬蕙的手一下，这位的喜好还真是特殊啊，五年前，那不正是陛下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吗？量身打造，这想法真是很大啊，难道还想效仿当年太皇太后与皇后姑侄两代皇后的故事？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尽想着捡便宜果子吃了。

    冬蕙是练武之人，很是沉得住气，暗示素兰稍安勿躁，且看明珠要怎么处理。

    “表妹的喜好果然特别。”明珠仍然笑眯眯地坐着，撑着下颌盯着朱莹莹看，似乎根本不介意朱莹莹和宇文初坐得这么近。反倒是宇文初不动声色地往明珠这边靠了靠，面无表情地给她剥葡萄，明珠留了一些，再叫素兰送过去给朱太后：“陛下孝敬母后的，母后辛苦了。”

    朱太后被她笑得有些发毛，但想到这后宫的惯例与平衡之道，以及娘家人的哀求和前程，就又壮起胆子来：“你们都是好孩子。”再暗示福宁接下去。

    福宁果然道：“莹莹，你不是说有些地方弄不明白，可惜找不到合适的老师可以问询吗？名师就在眼前，怎么反倒不问了？”

    朱莹莹奇怪地道：“谁是名师？莹莹竟然不知道。”

    让你装，让你装，明珠微笑着默默数数：“三，二，一……”

    “是皇兄啊，傻丫头，你竟然不知道皇兄精通此道么？想当年，京中大旱……”福宁的话尚未说完，朱莹莹已经面红耳赤地匆匆行了个礼，话都来不及说就快步往外去了，倒弄得众人十分讶异，但也不好多问，全都装晕打算混过去。

    福宁的话说了一半便因当事人的突然离开而被打断，免不了有些悻悻，却也只好继续往下说，等她说完，朱莹莹也回来了，红着脸告了罪，便在她母亲身边坐下来。无论朱太后怎么邀约，她也不肯再坐到宇文初身边去了。

    朱太后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拿话岔开，过了一会儿，福宁又把话题重新绕回来，朱莹莹也准备好了：“其实是莹莹在阅读甘石星经时有两个疑问，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可以问，今日机会难得，还请陛下为莹莹一解迷惑……”

    宇文初淡然笑道：“你说来听听。”

    朱莹莹道：“星经上说，河鼓三星……”又是一阵扭曲，她匆匆拜了一拜，憋红了脸，夹着双股，动作十分不自然地急速退了出去，未及殿门，便发出了一声悠扬婉转的鸣叫声——主人曾经想要拼命阻止它，但它还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受控制地逃匿出来，并且带来了雷霆万钧的效果。除了响之外，还伴随着难以言说的味道。

    朱莹莹呆立不动，泫然欲泣，简氏有急智，连忙推了案几一下，案几与地板相摩擦，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刚才怪叫的响动。随即简氏起身行礼告罪：“臣妾失礼，还请太后娘娘、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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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醋坛子的故事（三）

﻿    朱太后扶了扶额头，神色十分不好看地叹了口气：“今日循的是家礼，何罪之有？陛下是吧？”

    “正是。”宇文初也淡淡一笑，表示认同，私底下却从桌下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明珠一下。明珠一脸茫然：“陛下有何吩咐？”

    宇文初瞥她一眼，没有吱声。

    明珠见好就收，笑着道：“母后不是让咱们过来吃饭的么？都做了什么好吃的？儿臣饿了。”

    朱太后沉着脸让人准备摆膳，福宁则起身去拉朱莹莹，温柔安慰：“走，到我那里去换身衣服。”

    朱莹莹摇头，几滴晶莹的泪珠跟着滚落下来：“多谢公主美意，不用了。”

    福宁奇怪道：“你不是那个啥了吗？难道不需要换衣服的？”

    朱莹莹大为窘迫：“莹莹不懂公主殿下的意思。”

    福宁跺了跺脚：“你几次三番急着退场，难道不是因为肚子不好了？刚才匆忙出去，走到这里却又站住不动，难道不是因为出了意外？”

    朱莹莹羞愤欲死，仍然坚持：“我不懂殿下的意思。”

    福宁是个拧巴性子，见朱莹莹不但不接受她的好意，就着她递过去的梯子往下溜，居然还假装听不懂她的话，当下就毛了：“我是好心帮你，你还装什么装？你真以为刚才的事儿是推一把案几就能掩盖过去的啊？得了，你不肯听我的就算了，且看你要怎么办吧！”

    说完真的扔了朱莹莹在那里，扬长而去。朱莹莹年轻，脸皮薄，当即无限委屈地落了泪。出了这样的丑事，她是没办法再回去了，想想都是羞愤欲死，哪里还敢再面对宇文初？

    简氏心疼女儿，也猜着女儿是被人暗算了，而下黑手的人不作他想，自然是那位宫中一霸皇后娘娘。无凭无据的，她也不敢和明珠硬碰硬，但要叫她咽下这口气那是万万不能，于是眼珠子一转，起身向朱太后拜别告罪：“臣女有恙，还请太后娘娘允许臣妾带她归家，好生教训于她。”

    朱太后对明珠也十分不满意，便板着脸道：“才进宫时不是好好儿的么？怎地突然就病了？谁还没个病恙什么的？既然病了，那就宣召太医来看，也好让我放心。刘姑姑，你跟着靖海侯夫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若是被她查出什么来，今日定然要叫宇文初给她个说法儿，她还活着呢，皇后就敢这样**裸地打她的脸，折腾她的娘家人，等她死了那还得了？

    宇文初又重重地捏了明珠一下，表示她若是需要，他便出手替她周圆了。明珠重重地回捏了他一下，照旧是茫然：“干嘛？”

    宇文初叹一口气，懒得理她了，只坐在一旁静观其变。

    朱太后只当朱莹莹是拉出来了，要给朱莹莹留面子，便起身避开：“走吧，我们先行一步，稍后你们再来。”

    明珠笑眯眯地跟了宇文初一道，率领众人走了出去。简氏见没了外人，这才敢去拉朱莹莹，低声道：“乖女儿你受苦了，太后娘娘会为你做主的。”

    朱莹莹红着脸垂着头，低声哭了出来，由着简氏牵了手坐回去。刘姑姑原本做好了惨不忍睹的打算，结果并未看到朱莹莹露馅，地面上干干净净的，也没嗅到更加难闻和持久的味道，也觉得奇怪了，遂低声问朱莹莹：“姑娘是哪里不舒服？”

    朱莹莹捂住脸只管哭，不肯说，刘姑姑没有办法，只好试探道：“姑娘请移步偏殿，咱们去那儿换身衣服？”

    朱莹莹忍了很久的怒气和委屈终于爆发了：“换什么衣服啊？我又没怎么样，不就是肠气多了点，没忍住，漏了点恶气吗？你们谁不会放屁啊？这么不依不饶的，到底是要怎么样？我没拉，没拉，没拉，没拉！听清楚没有？你们是不是都巴不得我出大丑啊？”

    简氏连忙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怎能如此失礼？快给刘姑姑赔礼！”

    朱莹莹又哭了起来：“对不起！我是太急了，觉得太丢人了，并不是有意要针对姑姑您的……”

    刘姑姑微笑着摆手：“老奴所担心的是姑娘生了病，既然没有生病，只是意外，那就最好不过了。”叫宫人过来伺候朱莹莹洗脸补妆：“姑娘先歇一歇，稍后便过去赴宴吧。老奴先去给太后娘娘回话，省得娘娘挂怀。”

    简氏拉住刘姑姑要塞银两，刘姑姑坚决拒绝了，快步离开。简氏便骂朱莹莹：“怎么这样不小心？早前让你少吃点，你不肯听，现在出丑了吧？”

    朱莹莹大哭：“我没吃，肚子一直空着的，就是害怕出现这种情况，我就是在宫里喝了一杯水而已。一定是有人害我的，母亲你要告诉太后娘娘，为我做主。”

    简氏叹道：“从来只听说有泻药，但你又没拉肚子，只是屁多，这个，这个，恐怕不好得说，受了凉也会这样的。”

    朱莹莹大哭：“我不管，我不管，难道要我自认倒霉吗？”

    简氏道：“恐怕还真只能如此了。”说话间，朱莹莹又急得团团转：“不成，我又忍不住了，我要回家，这样子怎么敢坐到席面上去，那不是叫我从此见不得人了吗？”

    简氏左右看看，低声道：“这里没人，你自在些，我这就去和太后娘娘辞行，唉，真是倒霉……”

    明珠托着腮看歌舞，看到高兴处还拉宇文初看：“殿下看那个，跳得真不错……”

    她越高兴，朱太后越是气得牙痒痒的，忽见刘姑姑走进来，便招手叫刘姑姑过去：“怎么回事？”

    刘姑姑小声将刚才的情况说了，朱太后不由十分迷惑，之前她只当明珠是给朱莹莹吃了泻药，现在看来又不是，莫非真是碰巧了？

    明珠察觉到她的眼神，冲她友好一笑：“母后，我饿了。”

    朱太后无奈叹息：“摆膳吧。”见简氏来辞行，也没留简氏：“去吧。”

    明珠兴高采烈，吃得又香又甜，宇文初托着下颌盯着她看，明珠瞥他一眼：“看什么？”

    宇文初微微一笑，替她擦去唇边的油渍：“你办事，很有分寸。”

    明珠茫然：“听不懂。”

    宇文初掐她一下，低声骂道：“小醋坛子。”

    “陛下不要说我，大醋坛子就在一旁坐着呢。”明珠微笑，这次只是让朱莹莹放几个臭屁出个小丑而已，若是还有下次，不懂得知难而退，那就不是这么简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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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醋坛子的故事（四）

﻿    中秋佳节眨眼便至，宇文初大宴群臣，明珠也在后宫主持宴会招待内外命妇。

    此次宴会乃是宇文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盛大宴会，因此明珠事先下足了功夫，不论歌舞表演、杂技焰火、戏曲说书都是最好的，众人看得津津有味，目光须臾不舍离开。

    进行到一半，前方忽然传来佳音，说是皇帝陛下给才进京述职的小沈将军赐了一门亲事，女方正是东阁大学士曾子皙的孙女曾雅秋。一时间，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曾夫人及其孙女曾雅秋，恭贺之声不断，艳羡不已。

    谁都知道沈瑞林是宇文初跟前的大红人，虽然戍边辛苦，但抵不住家世好，人品好，人才也好，早年还和皇后娘娘有一段兄妹之情，就凭他的功劳，迟早封侯。大家都在猜到底谁有这个运气能嫁给小沈将军，更有传言小沈将军乃是福宁长公主的囊中之物，却没想到居然会便宜了曾雅秋。

    曾雅秋微红了脸，虽然很是害羞，面对众人的调侃和恭贺却能做到落落大方，进退有度。明珠自宴会开始便一直观察着曾雅秋，见状十分满意，宇文初要重用沈瑞林，当然不会拿福宁去祸害他，曾家几代文人，家风严谨，无论男女都是精心教养过的，名声极佳，曾雅秋这模样配沈瑞林差不了。沈瑞林能配一桩好亲，她也算能把心事放下了。

    然而，明珠这里欣慰，福宁的心情却好不起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桩赐婚的人，明珠自不必说，从来都不愿意帮她，可是就连她一心一意依赖的朱太后，居然也瞒着她，这就让她十分不爽了。

    她先是趁着朱太后更衣时寻求安慰，妄图改变什么：“母后你去求求皇兄啊，他一定是弄错了。分明是我早就和他说过的，沈瑞林是我的。”

    宇文初之前曾就此事和朱太后商量过，朱太后虽然也觉得沈瑞林挺好的，不过听宇文初说沈瑞林戍边太艰辛且很危险，她就改变了主意，因此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福宁：“什么你的我的，姑娘家家的不要说这种没有分寸的话。你的事我和你皇兄都放在心里，自会替你挑个更好的，不要闹了。”

    福宁大怒：“所有人都知道我中意他，现在却说他变成曾家那黄毛丫头的了，岂不是让我成了大笑话？”

    朱太后板了脸：“你皇兄金口玉言，谕旨一下断无更改，不要说是笑话，就是苦药，你也得捏着鼻子喝下去。这件事到此为止。”言罢扬长而去。

    福宁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从母兄这里讨不了好，明珠她更是不敢招惹，但是这口气总是要出的。她阴沉着脸回到座位上，死死盯着曾雅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于是心思微动，计上心来——这是赐婚，圣旨当然无可更改，但若是曾家不敢结这门亲呢？

    冬蕙在远处看得分明，低声和明珠说道：“公主殿下看上去很不高兴，一直在瞪曾姑娘呢。”

    明珠高居座首，早把一切情况尽收眼底，微笑着道：“不碍事，我都知晓，你们看着些，不要让曾姑娘出事就好。”

    忽听宫人笑道：“小沈将军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人顿时哗然，纷纷掩口偷笑，打趣曾夫人和曾雅秋。

    “快快请进。”明珠高兴得很，她早知沈瑞林回京，有心想要见他一面，说上几句话，然而她居于深宫，多有不便，居然一直没能见着，此番求了宇文初，才能得了这次机会，可真是太难得了。

    沈瑞林着了一身绛红色的常服，宽肩窄腰长腿，腰背挺直，小麦肤色，目光深邃沉稳，鼻梁挺直，下颌方正有力，一步一步走进来，安稳如山，惊起芳心无数。明珠越看越高兴，小沈将军和之前的毛头冒失少年已经不一样了，果然是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大将军，杀伐果断，却又铁血柔情，通身气派！

    明珠用力一拍案几，大笑着亲手给他斟酒：“小沈将军好风采，赐酒三杯！”

    沈瑞林微微一笑，跪倒三呼千岁，再接了明珠亲自递过来的酒，豪爽利落地一口饮尽，双目直视明珠，见她容光焕发，眼里满是笑意，知道她过得极好，也就释然而笑：“谢娘娘赐酒！”

    知道你过得好就足够，这世间有一种情，超越了男女之情，可以是兄妹，可以是知己，然则祸福相依，生死相许。明珠也在直视着沈瑞林，她确定她看懂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那许多情感，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含笑看着沈瑞林。

    沈瑞林愣了愣，笑着扬起右手，与她重重击掌。掌声清脆，一如当年。那时候，她和他都还很小，他是懂事的乖孩子，她是顽劣的坏孩子，但不管做坏事也好，做好事也好，他们总是最默契的搭档，击掌盟誓，再无悔改。

    这一次，不是要他为她做什么，也不是要她为他做什么，只是尘埃落定，我过得很好，所以你也要过得很好，这样才好。

    明珠示意沈瑞林坐下：“还没见过曾姑娘吧，喏，那边着鹅黄衣裙梳垂髫的就是。”

    沈瑞林只瞟一眼便红了脸，十分尴尬地道：“陛下的眼光总是极好的。”

    曾雅秋是个温柔的小美人儿，明珠觉得宇文初的确是上了心挑的：“陛下对你真是不错，这姑娘很好，想必一定能拴住你的心。”

    “陛下恩宠，臣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沈瑞林呵呵而笑。当然咯，皇帝陛下好吃醋，而且心思很复杂，不给他挑个顶好的怎能放下心来呢？最好就是把他勾得魂不守舍，皇帝陛下就满意了。所以即便是不喜欢，也得十分恩爱，不然皇帝陛下会抽风，这么好的媳妇都不爱，是不是还肖想着别人啊？那行，再给你来一个？两个都不爱，再来三四个？日子不要过了。

    明珠撺掇他：“去给曾夫人见个礼吧，旨意已下，视而不见是为失礼。”

    沈瑞林依言起身而去，福宁公主痴痴地看着他的身影，不冷不热地和明珠说道：“早就听说小沈将军与嫂嫂情分不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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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醋坛子的故事（五）

﻿    明珠见福宁满脸酸色，眼里的妒火更是差不多要喷了出来，便警告她道：“小沈将军与我一同长大，如同亲兄妹一样的，情分当然不同。但饶是如此，他的婚姻大事也不是我能轻易掺和的，他是陛下重用的大将，国之栋梁，和谁结亲，怎么结亲，那都有莫大的讲究，陛下自有考量。我知道妹妹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认了，千万别惹出什么是非来，不然陛下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福宁轻蔑一笑：“那依着嫂嫂看，皇兄会把我怎样呢？杀了我？或者是关了我？左右我现在已经成了大家眼里的笑话，再怎么样也不为过吧。”

    所谓要找死的人谁也拉不住，明珠叹口气：“我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公主殿下若是不服，尽可以一试。”

    福宁默了片刻，眼珠子一转，举起酒杯向明珠致意：“是我口气冲了，嫂嫂自然是为了我好，皇兄是我亲兄，当然不能亏待了我。我刚才是气不过，这会儿想开了，嫂嫂不要和我计较，我之前听母妃说起，皇兄也有为我挑选夫婿，不知嫂嫂可知道一二？”

    明珠见她总算不死死盯着沈瑞林和曾雅秋不放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事，我听陛下说起过。你恐怕不知道，他曾把满朝文武及其家中适龄婚配的儿郎都挑选了一遍，就生怕你过得不好。至于最后是挑了谁，似乎还没定。总之你放心，你是陛下唯一的亲妹，他亏待不了你。”

    “我自是放心的。”福宁表面听话，内心一片阴暗，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凭啥她亲哥哥做了皇帝，她还要过得这样憋屈？看上个男人都得不到，眼睁睁看着曾家那小狐狸精夺走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姻缘，不用别人嘲笑她，她自己都得羞死了。

    因福宁表现良好，之后也没有什么出格的表现，明珠也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而是回身和其他命妇说笑谈心表示慰问亲近，再示意冬蕙通知沈瑞林：“我有事要问小沈将军，请小沈将军稍后留一留。”

    转瞬宴会结束，众人告退，明珠送走朱太后，再问过福宁乖乖回了寝宫，也就安心地回了崇政殿。宇文初尚且与诸大臣欢宴，未曾归来，她便在廊下设了果饼茶水等物，静候沈瑞林到来。

    月上中天，沈瑞林由素兰引了进来，二人先按君臣之礼见过，再叙家礼，以兄妹之礼分别在茵席上落了座。宫人送上醒酒汤来，明珠随手递给沈瑞林：“表哥先喝了这个。”

    从前大大咧咧的人，如今竟然也变得心细如发，懂得照顾人了。大家都改变了很多啊，沈瑞林微笑着喝尽了醒酒汤，道：“娘娘和从前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我还是我，始终没变。”明珠先递碗面给他，再给他剥核桃和石榴，催着他多吃一点：“宫宴最难吃，想必你一定空着肚子光喝酒，先填点东西下去，不然肠胃受不了的。”

    沈瑞林默默接过她递来的面碗，只管大口往嘴里塞东西，明珠等他吃饱了，才道：“这几年，很辛苦吧？自当年京中一别，再在翼城相会，竟然没有机会好好说说话。这次若是不说，下次便不知是何时了。”

    沈瑞林怅然：“苦倒未必，我是军人，就算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是理所当然，死得其所。只是想起那些逝去的人，心里总不是滋味。”

    例如说傅丛，他在北地惊闻傅丛的死讯，伤心不已，却连为这位如父如师的老人守孝尽孝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下一刻他就不得不在战场上指挥杀敌。例如说傅明昭，他明知其随时面对死亡，每次看到傅明昭都是伤心难过的，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假装明天他们就可以打完仗，胜利回家。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都再也回不来，似他这样能走到最后，安然坐在这里喝茶赏月接受封赏的人不到万分之一。

    明珠叹口气：“其实我今日见你，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是太久不见你，心中挂念；第二件事是家父当年有话留给你，书信上不便细说，今日说与你听。”

    沈瑞林便站起身来，恭敬听她细说，明珠失笑：“还是这样的性子，都说了今日是叙家礼，你何必如此拘束？”

    沈瑞林认真道：“姨父遗言，不能不敬。”

    明珠拿他没有办法，只好由着他：“父亲说，慎独。无论何时何地，谨慎不苟，如此，便可一世安然。”

    沈瑞林热泪盈眶：“我都记住了。”

    明珠请他坐下：“我让孩子们出来拜见舅舅。”

    壮壮和米粒儿依次走出，郑重给沈瑞林行了大礼，沈瑞林各有馈赠，笑道：“我此番来，特意给两位殿下准备了两匹血统优良的小马，已然让人送到宫中，明日两位殿下便可见到。”

    壮壮和米粒儿一听，全都十分欢喜，围着他问长问短，沈瑞林个性温和，一一耐心作答。明珠靠在凭几上，含笑看着这一幕，亦觉得十分欢喜。

    忽听宫人在外请安：“给陛下请安。”

    紧接着梅雨西与魏天德扶了宇文初进来，小声道：“娘娘，陛下醉了。”

    沈瑞林起身拜倒行礼，宇文初重重地拍了他的肩头一下，没有说话，推开魏天德与梅雨西，朝明珠伸手：“皇后来扶朕。”

    明珠失笑：“陛下喝多了，看来今日真是高兴极了。”果真上前去扶宇文初，沈瑞林担心宇文初醉了把持不住力道伤了她，由不得往前一步想要帮她的忙，明珠轻轻摇头，不露声色地将他的手隔开，稳稳托住宇文初，低声嗔道：“也不知道少喝些，半夜又头疼。”再让壮壮和米粒儿：“快去给你们父皇取醒酒汤来。”

    两个孩子听话地跑开了，沈瑞林犹豫了一下，默默行礼退出。他听到宇文初在低笑：“皇后，朕要吃面。”醉意朦胧，语气却真挚，仿佛真就是为了来争那一碗面似的。

    “行。”明珠拖长了声音回答，却又听宇文初继续道：“还要吃桂花糯米藕，你亲手做的。”

    肩头被宇文初拍过的地方隐隐作痛，沈瑞林仰头看着天边那一轮明月，勾起唇角笑了，好大一股子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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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醋坛子的故事（六）

﻿    壮壮和米粒儿趴在一旁盯着宇文初看：“原来父皇喝醉了酒是这样子的。”

    宇文初扶着额头道：“吵得朕头痛。”

    啧，说他胖就喘上了。明珠无奈地示意孩子们先下去：“不早了，先回去歇息吧。”

    孩子们不肯走，走上前来一个抱着她的脖子，一个拽着她的胳膊，悄悄和她咬耳朵：“明天早上能去看沈将军给的小马吗？”

    “可以。”明珠温柔地一一拥抱过他们，再指指宇文初：“去和你们父皇道别。”

    两个孩子立刻跑去亲昵地抱了宇文初的胳膊一下，再笑嘻嘻地行礼退下。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宇文初朝明珠伸手：“喂我喝醒酒汤。”

    明珠刚坐过去，他便立刻将头靠在她怀里，就着她的手喝了醒酒汤，再躺在她身边，一手攥紧了她的手，闭目养神。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他的脸上，令他的容颜更添了几分英俊，明珠满含爱意，越看越爱，忍不住低下头去轻吻他的唇，他轻笑出声，将她拥在怀中，低声笑道：“朕听说，灯下看美人，月下观美男，请问皇后，是朕更美呢，还是小沈将军更美？”

    啧，这是喝醉的人能说的话么？分明喝的是醋吧。明珠就不明白了，她防朱莹莹，那是因为朱莹莹的确是冲着后妃之位而来，而她与沈瑞林真是再清白不过了，且压根没有任何可能，他酸个什么？但这个问题，必须要认真回答，明珠摩挲着宇文初的脸，专注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陛下看是我美呢，还是姬慧更美？”

    宇文初眨眨眼：“这能比么？姬慧是姬慧，你是你，谁也不能和你比。”

    明珠俯身吻上他的眼睛：“我的答案和陛下一样，这天下，任谁也不能与你比，在我眼里心中，陛下顶天立地，独一无二，谁也不能及。”

    “哈……”宇文初忍不住轻欢喜出声，却道：“你也别怪朕小心眼，你待他始终是不同的，你曾经想要嫁给他，他送你亲手打的皮毛，送你稀世难求的夜明珠，愿意为你肝脑涂地，死而无怨……”

    明珠挑眉：“然后呢？”

    “然后你还送他精心打造的袖箭……”宇文初想起自己初至北地，于无意中乍然见到沈瑞林珍藏的爱物，整个人又重新泡在了醋坛子里，却要故作大方：“送也就送了，毕竟他与你情同兄妹嘛，不过为何不告诉我？”

    “忘了。”明珠理所当然地指指脑子：“这么多琐事，陛下总不能真指望它和书本一样，把所有的小事都记下来吧。它记住了陛下和孩子们的事，其他人的就只记得大事了。”

    “你……”宇文初悻悻然，转念一想又笑了，磨牙道：“你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名师出高徒。”明珠见他没完没了，知道真是喝多了，却不想再和他就这个伤感情的话题继续下去，因见素兰在门口探了下头，便起身道：“似是有事，我去看看，陛下先歇会儿。”

    宇文初不许她走：“哪里也不许去，就在这里陪着朕。”

    素兰站在那里抹脖子瞪眼的，明珠猜着一定是出大事了，也顾不得那许多，匆忙推开他的手：“我去去就来。”

    却是福宁闹出了事。

    大家都只当她想通了，谁知憨货也会偶尔精明一次，表面上是想通了，乖乖地跟着朱太后回了宫，私底下却让人把曾雅秋给拦住了，假意说有赏赐要给，直接把人弄到了人烟罕至的照春台。曾夫人是个警觉的，孙女刚被带走就设法托人来求明珠。

    照理说，福宁的事最好由宇文初去处理，但明珠看到宇文初的样子，想到他日夜操劳也是辛苦得很，总不能这种小事也来烦着他，遂命人备了肩舆，直往照春台而去。

    照春台内，福宁正冷漠地高坐在椅子上，轻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曾雅秋：“机会只有一次，你想好了再说。”

    曾雅秋被几个宫人押着，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却是半点不惧，朗声道：“回公主殿下的话，臣女与沈将军的婚约乃是奉旨，悔婚便是抗旨，抗旨便是大不敬，臣女一人死不足惜，拖累了家人长辈就是不孝不义，请恕臣女懦弱，不能承受如此之痛。公主殿下请将臣女赐死吧。”言罢重重磕头，仿佛真是求死的模样。

    福宁原本以为，这样娇滴滴的小女孩，打一打，骂一骂，吓一吓，立刻就好了，却没想到居然是颗砸不烂捶不扁的铜豌豆，还伶牙俐齿，呛得她说不出话来。当即大怒，颤抖着手指道：“好！你上赶着找死，本宫成全你！”

    言罢一个眼色过去，宫人便抓住曾雅秋的头发，将她的头摁进了一旁的铜盆里。铜盆里注满了水，曾雅秋拼命挣扎，只当要死之时，又被宫人拽了出来，福宁微笑着吹吹指甲：“怎么样，死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你当真想好了？沈瑞林与你也不过就是第一次见面而已，大老粗，比你大了近十岁，又有什么好？趁早悔悟，陛下那里本宫自会去说，再替你挑个干净漂亮的世家子弟，送你一份大大的厚礼，你觉得如何？”

    曾雅秋惊魂未定，大口喘气，仍然是咬着牙道：“家父曾教导臣女说，要忠君爱国，听陛下的话便是忠君，公主殿下杀了臣女吧！”

    “你这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福宁暴跳如雷，伸出长而尖利的指甲，按住曾雅秋的眼睛：“你信不信我戳瞎了你？”

    曾雅秋瑟瑟发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福宁戾气暴起，用力往下一戳，忽见一不明物体横空飞来，重重撞击在她的额头上，打得她一个踉跄，头昏眼花地重重往后摔去。再爬起来，伸手一摸额头，满手鲜血，吓得尖叫起来：“有刺客，有刺客！”宫人跑过去将她团团围住，大声道：“有刺客，有刺客，保护公主！”

    “刺客在此，来抓我吧。”明珠示意宫人将肩舆停好，再让素梅：“去把我鞋子捡回来。”原来刚才砸在福宁额头上的暗器乃是她的鞋子，鞋底镶嵌的玉石，砸上去真是威力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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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定风波

﻿    明珠端坐着由素梅帮她穿好了鞋子，再扶着素梅的手，缓慢而威严地朝福宁等人走过去。福宁长这么大，从未吃过这种亏，就连当初闵太后将她绑走关押在宫里，也不曾这样虐打过她，她看着满手的血，愤怒地想要朝明珠发起进攻，然而对上明珠冷厉的眼神，她却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认怂地大哭起来：“你欺负我，你欺负我，我要告诉母后和皇兄。”

    “妹妹不要着急，稍后我与你一同去见母后与陛下。”明珠使了个眼色，夏雪当即和素梅上前，一人抓住福宁乱挥的胳膊，一人利落地给她清洗包扎；素兰则将曾雅秋扶了起来，安慰道：“姑娘不要害怕，皇后娘娘来了。”

    曾雅秋双目含泪，感激地给明珠行了个礼，明珠见她衣衫尽湿，便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给她披上，拿了帕子亲自给她擦脸：“你哪里不舒服？”

    福宁恶狠狠地瞪着曾雅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当着她的面威胁人，明珠冷笑一声，半垂着眼皮说道：“把今天参与此事的人全都拖下去，先重责二十廷杖，再拖上来回话。”

    在这里的都可谓是福宁的心腹宫人，差不多是一网打尽了，顿时众宫人狼哭鬼嚎，纷纷向福宁求情。福宁被嚷嚷得心惊肉跳，不得不找明珠：“早知嫂嫂看不惯我，是我下的命令，有气冲着我来就好了，何必拿她们下手？”

    明珠瞥她一眼，平静地道：“陛下和母后把她们放在公主身边，正是为了伺候照顾公主，不让公主出错。公主犯错不能阻止提醒，反而做了帮凶，留她们何用？”

    福宁还要嚷嚷，明珠就道：“宫规不可废，公主真舍不得她们受苦，也是可以的，你可以替她们受去这二十廷杖的杖责，啊不，你是公主，身份不同，我徇私，就每人算一下吧，这里十个宫人，十廷杖。”

    福宁心想，她是公主，是皇帝唯一的胞妹，谁敢真的打她啊，还不是随便做个样子走个过场的事？当即得意洋洋地答应了。哪知那些宫人听说之后，全都吓得面如土色，谁也不求她了，反而争先恐后地去求廷杖：“先打奴婢吧，先打奴婢吧。”

    福宁目瞪口呆，只能理解为这些宫人太爱她了，谁都舍不得她为了她们受罪吃苦。但看明珠的样子却又不像是这么回事，便抓住一个宫人逼问原因，宫人畏惧明珠而不敢说，明珠淡淡地道：“我来告诉你原因。她们老实挨罚尚有一条生路可走，若是胆敢蛊惑并让主子替她们受过，陛下与母后是断然不会容许她们活下去的，立即就扑杀了，明白？”

    福宁怒道：“谁定的规矩？”

    明珠淡然道：“太祖定的规矩。且，还有一条规矩，主子犯错，不便受刑罚者，身边近侍之人替其受罚。”

    宫人排队挨廷杖，每打一下，行刑的宫人都要喝问一声：“公主殿下知错了吗？”

    福宁面如白纸，先前还硬撑着不肯回答，后来每一下廷杖都如同打击在她心上身上，令她心惊肉跳，她终于崩溃地道：“我错了，我错了，嫂嫂你饶了她们吧。”

    明珠淡淡地道：“继续。”她既然开了头，这刑罚就一定要行完，一定要将福宁的嚣张气焰给灭了，不然以后这宫里就要乱了套。大臣的妻女在宫中随意被辱，甚至有丢掉性命的危险，她和宇文初这帝后也不要做了。

    转瞬间刑罚实施完毕，明珠简略地问了几句，挑了几个领头的宫人，再让人扶上曾雅秋，拖上福宁，一起去了朱太后宫中。朱太后已经听说了经过，不等福宁叫屈就狠狠甩了福宁一记耳光，再赏下许多赏赐，温言宽慰曾雅秋，让人将曾雅秋送出宫去，并派太医随伺。

    宫里没了外人，朱太后的脸色便沉了下来：“福宁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明珠微微欠身：“是儿媳见她要戳瞎曾雅秋，生怕惹出大祸，一时情急，随手扔了鞋子过去打的，平时都穿的布底鞋，唯独今日大宴，着了礼服，忘了鞋底镶着玉石，误伤了。我有好药，搽上几回就好了，看不出伤痕。”

    合理合情，还有补救措施，朱太后纵然恨明珠下手狠，但也着实找不到她的错处，便道：“陛下呢？”

    “朕在这里。”宇文初慢悠悠地走进来，揉着眉头不悦地道：“朕难得欢喜，多饮了几杯酒，才刚歇下而已，竟然就出了这种乱子。”

    朱太后没想到才提起他，他就来了。她的本意是想和明珠商量，这件事瞒下去算了，不要让宇文初知道，哪知宇文初竟然已经来了，只得道：“你妹妹不懂事，明珠已经惩罚过她了，算了吧。”

    宇文初在椅子上坐下来，面色阴沉如水：“福宁，朕来问你，今日你嫂嫂若是去得晚了，你将要如何？真要戳瞎了曾雅秋么？还是真要取了她的命？你当我为何要赐下这桩婚事？曾子皙当年是立下大功的！他对朕一片忠心，沈瑞林除了与他家联姻之外，和谁联姻朕都不放心！朕留你在宫中，本是想要磨磨你的性子，你的夫婿也挑好了，蒋士碧家的小儿子，温润敦厚，人才极佳。朕本来打算稍后就给你建造公主府并赐婚，如今看来都用不着了。”

    福宁瑟瑟发抖：“我，我……”

    朱太后替她求情：“她只是吓唬吓唬那孩子的，哪儿真敢要人命啊。”

    宇文初威严地扫了朱太后一眼，冷淡地道：“我记得，她很早之前就曾虐杀过身边的宫人，今日她敢因为不合心意便对着大臣之女动手，明日她是要对着谁下毒手呢？母后？朕？皇后？还是几个孩子？”

    朱太后求情的话便再说不出来，明珠找了个借口避出去，留着他们母子三人自己撕。

    月亮极好，桂花飘香，她站在桂花树下摘了最好的花朵，让宫人用细针穿了丝线扎成花球。殿内传来福宁呜呜咽咽的哭声，门吱呀一声轻响，宇文初走了出来，嗔道：“就这样你也穿针扎花球，不知道歇会儿么？”

    明珠把才扎成的花球递给他：“我怕陛下怪我伤了福宁，赶紧弄个花球向您赔礼。”

    宇文初头痛地揉揉眉心：“我怪你做什么？她能要人家的命要取人家的眼睛，自己就不能尝尝痛的滋味么？我是命里欠她的。”

    明珠没有和他说福宁的事，只道：“所幸没有酿成大事，好生安抚曾家吧，曾学士心胸宽阔，想来不至于会多想。那姑娘真是不错……”她绘声绘色地把曾雅秋的表现描述给宇文初听，听得宇文初连连颔首：“老曾是很会教育孩子的。”又问明珠：“听皇后的意思，皇后对这桩亲事很是满意？”

    明珠笑道：“从来宝剑赠佳人，美人配英雄，陛下没有亏待沈瑞林。”

    宇文初拍拍她的手：“朕即便是不能做到两全其美，也想要做到尽量平衡，听你这样一说，放心了。福宁的事你不用管了，朕要好生磨一磨她的性子，之前朕只想着要给她寻个温厚包容的，现在看来不行，必须得给她寻个镇得住的，不然家无宁日，不是结亲而是害人。”

    明珠想到他日夜操劳，十分心疼，便道：“那陛下也不能找个太凶恶的，每天没事儿揍她几顿，谁受得了？”

    宇文初失笑：“你当我是傻子么，我自会安排好一切，从现在起，她的事你都不要管了，我来管！”不然管得越多，婆媳关系只怕会越来越僵。

    明珠搂紧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肩上：“嗯，我都听陛下的。这件事还是尽量压下来吧，不然实在不好听。”

    元吉二年秋，在深山之中苦修两年的福宁终于嫁了人。新郎是济宁侯次子，人称拼命三郎的顾望潮，此人天生神力，能将三百斤重的石锁轻松单臂举起，且生性口拙，生气之后并不与人争吵，只会一忍再忍然后呼地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

    因其口拙不爱说话，又天生神力，被京中众勋贵视为二傻，都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宇文初亲自召见此人之后，与其闭门交谈许久，认定其不但不傻还很内秀，虽然爱动手，却极有分寸，便干脆利落地赐了婚。

    成亲那日福宁不干，坐在喜轿上死活不肯下来，众人都以为要看笑话，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唯有新郎不慌不忙，稳稳当当走到轿前问福宁：“吉时已到，请公主下轿。”

    福宁压根不理他，他也不急，再问一次：“殿下是不肯下来吗？”

    “哼~”福宁鼻音未落，便已被顾望潮从轿子上拖下来，再猛地一甩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往喜堂而去，大声道：“准备拜天地。”

    一切皆不由人，事不过三，哭闹打骂皆都无效，安安静静就有好日子过，撒泼惹事便是一顿。次年，福宁有孕，身边的嬷嬷入宫报喜，提及驸马，只是笑：“驸马从不打骂公主殿下，只爱将公主殿下举起犹如耍石锁或是棍棒一样，轮圆了转圈，公主殿下深惧之，故而家宅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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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吮毒事件（一）

﻿    仲夏夜，彭城郊外。

    傅明正以刀拄地，一脚踏在尸体上，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淡漠讽刺的笑容，轻蔑地和周围的黑衣蒙面人说道：“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偏要行！但是四爷有好生之德，最后一次机会，你们走不走？”

    众刺客心悸地看着散落了一地的同伴尸体，十分犹豫不决。为首之人压着嗓音道：“从来没听过走上这条路还能回头的，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咱们死！别被他给讹了，他已是穷途末路，哥们一起上，把他剁成肉泥！”

    众刺客一拥而上，傅明正叹了口气，猛地将刀举起来大喝一声，吓得众刺客又后退了一步，他却并不进攻，而是微笑着回头问仅剩的几个同伴：“你们休息够了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大笑起来：“那就上吧！各安天命！活下来的人一定要把消息送出去，给大伙儿报仇！”

    他握着刀率先冲进了人群之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完全不怕死不怕痛，刺客被他们冲出了一个缺口，缺口很快又合拢……天空越来越黑，甚至于天边那弯浅淡如眉的新月也被掩进了乌云之中，天地间只听得到刀剑沉默地砍杀，听不见呻吟呼救求饶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有人大叫起来：“那边有动静，快过去看看！”一群人高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骑马包抄过来，为首一个清秀少年，脆声喝道：“什么人？居然胆敢聚众械斗击杀，难道就不怕王法吗？快给我住手！”

    傅明正忙里偷闲地瞅了这身材单薄、义正词严的少年一眼，再看看他身后十多个持刀的彪形大汉，立刻高喊道：“少侠救命！这帮匪人拦路打劫，谋财害命！”

    刺客首领也不甘示弱地喊了起来：“他们才是江洋大盗！不要多管闲事！”

    少年威严地指着刺客大声喝道：“我看你们这些人藏头露尾，定然不是好人，都听我号令，立刻放下手中刀剑，不然别怪本少爷不讲情面！”

    傅明正笑了笑，给同伴递了个眼色，同伴会意，潜行过去捅了少年的马一刀，人仰马翻，一片混乱。少年在同伴的帮助下愤怒地爬起来，羞红了脸道：“给我上！”

    傅明正满意地笑了起来，真是绝处逢生啊。

    黎明时分，疲惫不堪的傅明正终于成功地避开了所有人，藏在山石凹缝里摊开四肢歇气。他心情沉重地按住怀里的公文袋，十多个同僚的命才保住它，所以他哪怕就是跪着爬着，也要回到京城，把它交上去。

    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悄无声息地沿着石壁爬过来，闪电般地纵起去，对着他就是一口。突如其来的剧痛令得傅明正悚然坐起，手起刀落，小蛇已然身首分离。

    “傅四爷好身手。”有人轻轻鼓了两下掌，鬼魅一般地从山石后绕了出来，黑衣蒙面，声线低沉，正是那位刺客首领。他将手里的长刀斜指着傅明正，语气里的笑意遮都遮不住：“我有解药，把东西给我，或许我可以留你一命。”

    伤口周围已经麻痹，蛇毒很快就会沿着血液流窜到全身，然后带走一切。原来他的死期是今天，死地是这里，死因是中了蛇毒，而不是十里长街，暗夜狙杀，身首分离……傅明正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重似一声，甚至于每跳动一下，就会觉得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蛇毒这种东西呢，通常都动得越多，死得越快，他笑着朝刺客首领招手，心平气和地道：“你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带在身上？过来，我告诉你在哪里，你把解药给我。”

    刺客首领将信将疑，却不敢靠近傅明正，谁不知道这位傅四爷阴险狡猾又狠毒？这么多人都没弄死他，可见是真正的狡猾。也许靠过去就会被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给弄死也不一定，还是保持合适的距离，静等他毒发身亡好了。

    傅明正见他不上当，只好叹了口气，哀怨地道：“他们给你多少银子要我的命？”

    刺客首领正想陪着他瞎扯，以便问出那秘函的下落，便回答道：“不多，也就是五千两银子。”

    傅明正嗤笑了一声：“原来四爷的命就只值得五千两银子。我那无良的叔父婶娘可真是够毒的，我是正宗的嫡子长孙，且勤奋上进，祖父要把家业传给我是天经地义，他们想要，和我说，我未必不肯给，偏要用这样阴私的手段杀死我，实在是太过狠毒了。”

    刺客首领很是莫名其妙。这傅四爷是出京公干，调查案子来的，自己则是奉了闵氏之命他不让他办事儿的，争的是政务，争的是朝局，怎地和什么叔侄争产扯上了？但不管怎么说，今天就是傅明正的死期到了，因此也不辩解，只道：“冤有头债有主，傅四爷既然知道是谁要你的命，死后就去找他吧。”

    看看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心中焦躁不安，狞笑道：“东西在哪里？你若不说，我便砍了你左脚，再砍你右脚，如同切藕一样地切着上去，看看是蛇毒发作得要快些呢，还是血流干净要快些。”

    傅明正微笑不语，刺客大怒，扬刀朝傅明正砍去，却听“呼”的一声，一物重重朝他迎面砸来，他尚未弄清楚这暗器是什么，就又听得脑后风响，刀刃夹带着的寒凉之气刺入到毛孔之中，浓重的杀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回头，也确实回头了，但是看清楚那个袭击者的同时，他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淡薄的晨曦里，穿着青色袍子的单薄少年手里握着一把长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牙齿上下相击，但是他的手却很稳，眼神也很坚毅，他恶狠狠地踢了刺客一脚，低声道：“该死的恶贼！”

    初升的朝阳将少年脸上细细的绒毛照得纤毫毕现，他握着刀的手同样雪白漂亮，傅明正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多谢公子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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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吮毒事件（二）

﻿    傅明正的笑容漂亮得不像话，声音和态度也是十分温柔有礼的，若是认识他的人看到此刻的他，一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不然就会认为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但是少年不知道，他突如其来地红了脸，垂下眼眸低声问道：“你中毒了？”

    “是啊。”傅明正躺着不动，就连说话都很省力，唯独笑容毫不吝啬。

    少年小心地把刀放下，走过去探查傅明正的伤口，伤口就在大腿上，隔着衣物他也看不太清楚情况，不过死去的蛇他倒是认识的：“是五步蛇，幸亏你在腿上扎了布条，阻断血流，人也没动，不然这会儿恐怕毒气已经侵入心脉了。”

    傅明正笑道：“是啊，不过你可以帮我看看他身上是否有解药么？不然我再怎么能忍，恐怕也熬不过去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漫不经心的笑意，却让少年莫名红了脸。少年“哦”了一声，在刺客身上乱翻一回，找出几个瓶子：“不知道哪个是。”

    “烦劳公子拿过来。”傅明正伸出手，随意在瓶子中挑拣了一番，找出一只瓶子：“是这个，但我不能动，能否烦劳公子替我上药？”

    这个事情很容易办到，少年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了瓶子，跪坐到傅明正身边，红着脸道：“那我要把你的裤子撕开些。”

    “您请便。”傅明正微笑，雪白整齐的牙齿在朝阳下闪着微光。

    少年颤抖着将傅明正伤口旁的裤腿撕开，再强行平定心神，拿起瓷瓶准备上药，然而一只冰凉却很有劲的手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并且轻轻握住了他的脖子。他听见傅明正的声音冰冷而残忍：“这不是解药，没有解药，我需要有个人替我吸出毒液。小哥，你得救人救到底才行。”

    少年打了个寒战，他迟疑且愤怒地抬眼看向那个靠在石壁上奄奄一息的漂亮男人：“我救了你。”

    傅明正微笑：“我欠你的情。但我若是死了，你就白忙活了，所以你得帮我到底。只是吸出毒液而已，只要你别咽下去，你死不掉。”

    少年很愤怒，他长这么大，也是被家人千娇万宠长大的，从来只有他给人气受的，还没有别人给他气受的。若不是因为……那吸一吸也不会怎样，但是……少年愤怒地道：“不吸！我不吸！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坏东西！你去死！”

    傅明正笑：“我自然是不怕死的，不过我现在不能死，不然前前后后会有很多人因此死去。你就不同了，出身良好，家中父母亲人万分疼爱，有无数的好日子等着你去享受，不过是出来随便玩乐玩乐就把小命丢了，多可惜呀。”他捏着少年的脖颈，强迫少年低头往他的伤口处凑：“帮帮我，你死不掉的，我会报答你，让你的锦绣前程锦上添花，不让你白忙乎。”

    没有想到这看上去斯文白净漂亮的人居然如此有力和冷酷，都怪自己太大意了，听说他是被无良叔婶谋财害命，居然就起了恻隐之心，再看他漂亮无害、彬彬有礼，就更没了防备，谁知道竟然是匹凶狠的饿狼。少年敌不过傅明正，被迫往下低头，忍不住委屈地浮起一层泪花，再倔强地咬紧了牙，表示自己宁愿死也不愿意屈服。

    “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傅明正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拇指摩挲着少年白净嫩滑的脸颊，温柔地道：“你这么年轻，真的舍得陪我去死？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样倔强不是什么好事啊，低低头就忍过去了，报仇可以稍后再说嘛。”

    一柄钢刀抵住了少年的腰窝，而他甚至不知道傅明正是怎么做到的，之前他一点都没察觉。钢刀带来的寒意和杀气沁入骨髓，他想起了父兄和疼爱他的母亲，如果自己死了，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伤心吧？

    少年闭上眼睛，顺从地低下头，含住了傅明正的伤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和完全不同于他平时接触的那些男人的味道瞬间占据了他的触感和思维，他含着一口污血，呆呆不动。

    “快吐出来！”傅明正皱起眉头：“呆了么？还是这蛇毒这么厉害，让你昏了头？”

    少年如梦初醒，“呸、呸、呸……”地吐了起来，脸和脖子却全都红得像是煮熟了的虾，他低声抱怨：“恶心死了，你几天没洗澡了？”

    傅明正微笑着，并不生气，慢悠悠地道：“四爷我天生爱干净，每天必洗。就算是脏了，也是昨夜弄脏的。”冷了声音：“继续，直到我说可以为止。”

    少年气得不行，恶狠狠地使劲吸，恨不得把这个怀得掉渣渣的男人的血给全部吸干净了，让他就此死在这里，再不能欺负自己。但是不管他怎么用力，怎么折腾，傅明正始终一点声音都没有，仍然微笑着，云淡风轻。

    少年泄了气，认命地把污血吸净，伤口流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傅明正也终于说道：“可以了。”

    放在脖颈上的那只冰凉的手终于拿开了，抵在腰窝里的利刃也被取走，少年冷汗湿衣，瘫坐在一旁大口喘气。傅明正面无表情地包扎好伤口，再伸手过去。少年挑眉，愤愤不平：“干嘛？”

    傅明正微笑：“当然是扶我出去找个地方歇歇。总不能陪着这个死人一直坐着不动吧？”

    这样的颐指气使，真当自己是他家养的奴仆了。少年冷笑一声，想到父兄这时候应该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定然会在这附近搜索，这坏东西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正好把他带去交给父兄处置，因此也就听话地扶住了傅明正。

    傅明正看着很瘦，分量却一点都不轻。少年被他压得一个趔趄，好容易才稳住了，低声咒骂道：“属猪的啊，这么沉。”

    傅明正声音清冷：“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少年忿忿，“你这个恩将仇报的混账王八蛋，别落到我手里。”

    “不然呢？你吃了我？”傅明正心不在焉地指着前方：“认识那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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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吮毒事件（三）

﻿    前方站着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肤色很黑，络腮胡，相貌端正，神色严肃，看上去颇有几分正气凛然的样子，最要紧的是，他穿着官服，腰间还挂着刀。

    少年眼睛一亮，忍不住就往前挣了挣，傅明正的手又捏住了她的腰，他微笑着低声说道：“你这么激动，不是至亲就是一伙儿的，他是你的什么人？”

    少年倔强地不回答，只眼巴巴地看着前方的中年官员，眼圈已然委屈地红了。中年官员发现了他们，手一挥，随从便四散开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傅明正笑得更甜蜜灿烂了：“他不敢轻举妄动，眼中关切之情无法掩饰，说明你对他来说十分重要，而你如此委屈爱娇，我猜，他是你的至亲长辈。是令尊吧？”

    少年一阵心惊，自己长得像母亲，并不像父亲，在印象里，从小到大，不清楚内情的人未有第一眼就看出他们血亲关系的，偏偏今天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一定是诈自己的！可不能上了他的恶当！少年冷笑：“你长眼睛了么？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和他像了？”

    傅明正抬起手，爱怜地轻抚了少年的脸颊一下：“一家人，不仅仅是长相类似，表情举止谈吐都会有相似的地方。你和他的确长得不像，但你们的眼神和气质是一样的。何况……”他轻慢地笑了笑，“刚才我碰你这一下，他眼睛里都喷出火来了，所以，他是令尊无疑。”

    少年差点吐血：“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不会伤害你，你若要走就走，咱们只当没有见过面可好？”

    “不好。我需要令尊替我做点事。”傅明正抬手，朝前方的中年官员打了个招呼：“李大人好。”

    少年瞪圆了眼睛，他怎会知晓自己的父亲是谁？

    前方的李大中显然也很吃惊，不过他生性沉稳，且天生脸黑，胡须又茂盛，神情并看不出什么特别变化来。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傅明正看了片刻，一直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原来是大人。”

    这回轮到傅明正吃惊了：“你认识我？”来办差前总要做足功课的，他认识这人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居然认识他。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更加小心谨慎些。

    李大中拱拱手，不卑不亢地道：“下官不才，前年曾因公到京中办差，因缘巧合，见过大人一面。虽不曾说过话，但对大人的英姿风貌印象颇深。”

    傅明正笑了：“你既然识得我，那就好办事了。”

    少年瞪大眼睛，狐疑不定地盯着傅明正看，这样坏心肠的东西居然是朝廷命官？居然是？

    傅明正朝少年嫣然一笑：“如假包换。公事所迫，若有怠慢，万望公子谅解一二。”

    李大中轻咳一声：“既已验明正身，同为朝廷中人，有话好商量，可否请大人放了犬子？”

    傅明正不但不放人，反而整个人都靠到少年身上去了，惫懒笑道：“大人见谅，我挺喜欢令公子的，这几日就请令公子作陪吧。”同为朝廷中人怎么了？追杀他的就是朝廷众人，这少年天真好拿捏，又是李大中的心肝宝贝，捏在手心里就捏住了李大中的命脉，相当于掌控了彭城的大部分兵马，如此划算的买卖，他怎能轻易放手作罢？

    李大中的脸色更黑了：“大人有事只管吩咐，下官无有不从。小儿年幼，非是公门中人，不谙政事，在家亦是娇养，一夜未归，他母亲牵挂得厉害，还请大人体谅，放他归家，以免他母亲哭泣伤心。”

    傅明正摇头：“李大人，你不上道，你我二人并无私怨冲突，都是为国事尽忠。事情办妥，我自会放了令公子，并不会伤害他分毫。”他收了笑容，冷淡地道：“现在，我要一辆马车，记得收拾干净些，立刻马上！”

    李大中黑着脸让人赶了马车过来，傅明正将手放在少年的后颈上：“上去。”

    少年眼泪涟涟，无可奈何地跟着他上了马车，冷着脸坐在一旁不理他。傅明正倒也不为难他，舒舒服服地躺好了，再颐指气使地让人给他准备吃的喝的用的，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将来我好谢你。”

    少年撅着嘴不理他，他也不急，笑道：“听说李大人有一儿一女，公子名叫李海兴，姑娘名叫李舒眉……”

    少年连忙打断他的话：“没错，我就是李海兴。”话音刚落，就见傅明正阴险无比地笑了，他觉得哪里不对，却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但总不能承认自己其实是女儿身吧？不然爹爹和家族的脸面往哪里搁，自己又是定了亲的，是要怎么办呢？当然只有冒用兄长的名头了。

    “海兴小哥啊……”傅明正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的事情不难办，我也不会为难令尊，只要你们配合听话，总有你们的好处。”

    女扮男装的李舒眉生气地道：“谁稀罕。赶紧走人就最好了。”

    傅明正突然将手放在她的肩头上，李舒眉大怒：“你干什么？我爹就在外面！我可不怕你。”

    傅明正灿烂一笑，将手掌摊开给她看：“不过是替你拿下一条肥虫子而已。”

    他的掌心上蠕动着一条既肥且大的绿色肉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落到她肩上的，李舒眉一阵恶心，却未如他所愿那般尖叫失色，反而将细白的手捏住了肉虫，作势要往他嘴里塞：“这东西烤熟了味道不错，大人可要尝尝？”

    倒是与众不同。傅明正挑挑眉，十分认真地打量了她一下，微笑道：“或许我们今晚可以试一试。”

    “今晚？”李舒眉大为吃惊，他什么意思？

    傅明正淡淡地道：“在我的人未曾找到我之前，恐怕都要烦劳李公子与我一同吃住了。”

    李舒眉勃然大怒：“凭什么？”

    傅明正目光冷厉：“不凭什么，谁让你运气不好，又如此心软善良？”

    李舒眉气得发抖：“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坏东西！我瞎了眼……”

    傅明正轻轻一笑：“瞎不瞎的，姑且不说，李公子，你我二人皆为男子，你就连毒液也为我吸过了，同吃同住又有什么大碍？你放心，本官不好男风！”

    李舒眉一口恶气憋住，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好愤愤不平地道：“是你逼我的！”

    “不然呢？”

    “不然我根本不会替你这个坏东西吸什么毒液！”

    傅明正点点头，凉凉地道：“所以，我动手是对的。”

    李舒眉被气得红了眼圈，恩将仇报不说，还强词夺理，这人的心肠是什么做的啊？她猛地拉开车帘，看向一直骑马跟在一旁的父亲：“爹……”

    李大中朝她比了个手势，让她稍安勿躁，不要露头。她只好愤愤不平地又放下了车帘，沉重地坐了回去。

    傅明正闭目养神：“告诉你父亲，找处僻静的庭院，请个靠谱的大夫，我不会耽搁你们太久，也不是什么恩将仇报之人，所为一切，不过自保。”

    他面色苍白疲惫，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跋扈恶毒，李舒眉本想挖苦他几句，却看到他身下的褥子浸出了嫣红之色，她吸了一口气，试图靠过去仔细查看，刚靠近半分，他便睁开眼睛，戒备冷厉：“你要干什么？”

    李舒眉指指褥子：“你……你还受了伤？”

    傅明正轻描淡写地一笑：“小小伤口，算不得什么，不过是刚才不小心，迸开了而已，你别太当回事，也别多管闲事，不然我怕误伤了你。”

    他说这话时，很慢很认真，杀气毕露，李舒眉知道他说的绝对是真话，她抿紧了嘴，往后让了让，表示自己绝对不多事。

    马车悠悠前行，傅明正似乎睡着了，李舒眉看着他年轻漂亮的容颜，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是好人，还是恶人？”

    “我是恶人，办的却是好事。”傅明正睁眼，玩世不恭：“不然，以令尊的性情，他必然会想方设法弄死我，你以为呢？李公子？”

    也许真是这样的吧。李舒眉有点不确定，却又有些说不明白的欢喜和怅然。

    傅明正果然说到办到，除了必须随时看到她在周围之外，不骚扰，不多事。这种近距离的扣押也在第二天清晨，经过李大中和他的详细恳谈之后解除了，她走出房间之后，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他朝她懒懒一笑：“这世上的坏人很多，下次再不要这样好糊弄了啊。”

    当时晨风轻扬，他的笑容干净美好，她看着他，竟然晃了神。两天以后，一群人找****来接走了他，临行前她忍不住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笑：“问这个做什么？”

    她恶狠狠地道：“当然是找你报仇！”

    他很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番，露出一排雪白整齐的牙齿：“傅明正。”

    傅明正啊。李舒眉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平静地目送他远去，心里生出了一个不可遏制的疯狂念头，若有一天，能把这恶毒骄傲的男人按在地上暴打一顿屁股，听他求饶，那滋味想必十分美好。这个念头如藤蔓一样疯长缠绕，再也割舍不去，直至冯家退亲之时，父母兄长皆都愤怒无比，她却悄然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脱了，终于自由了。

    半年后，烛光摇曳之中，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傅明正眉目如画，肆意傲然：“当初之事，本属无奈之举，非是有意轻慢。冯家之事，我会为你解决妥当，必不让你委屈。”

    她傲然一笑：“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不要多管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