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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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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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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她是个残疾人！

﻿那年深秋，白素站在总统府金色大厅，她穿着精明干练的女政客职业黑色套装，出席国务卿就职庆典。

    20岁的她在一群老谋深算的政客映衬下，别有一番独特的动人神韵。

    那天是她和他的初见。

    他叫楚衍，S国年轻总统阁下，比她年长3岁，身为一国统治者，俊雅的外表，优雅中带着让人难以亲近的冷淡。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亲自授予她任职印章。后来，她成为他的妻子，无爱结合，婚后三年形同陌路。

    再后来，他眉目间带着点点**涟漪，他夸她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女人，也是唯一能够跟他灵魂合二为一的女人，她信了他的话，她迎合他的需要，她把自己当末日花朵，只为在他面前激情盛放，可等待她的却是枯萎和糜烂……

    粘稠的鲜血从身体最深处流淌出来，缓缓地浸润在素色床单上，腹部有些疼，浑身没有丝毫力气，只想就那么一直沉睡下去。

    “素素，素素……”稚嫩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缓缓睁开双眸，来自睡梦中的窒息感还堵在胸口，梦境却早已破碎。她愣愣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然后看向立在床前的……白墨。

    五岁女童，长相漂亮可爱，除了她左耳失聪之外！

    白墨柔软的手掌放在白素的额头上，发丝撩开，在白素的右侧额头上竟然有一道怵目惊心的伤疤，所以她一直剪着齐刘海，是遮掩，也是不能轻易示人的痛。

    白墨收回手皱眉：“虽然没有发烧，但是脸色很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白素笑了笑，示意白墨近前，对她耳语一番，白墨站直身体的时候，微微含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洗手间有卫生巾，你快起床，我把床单给你换了。”说这话的时候，白墨拉开了窗帘，刺目的光亮让害怕阳光的白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清晨曙光夹杂着灰白色，清凉的空气里有雾气的味道，于是白素知道，她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这里是S国连城，人口大市，距离首都很远，很远……

    连城的秋天格外明丽，繁华都市，景色秀美，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挂满了枯黄叶子，行人走在上面会不时的传来沙沙声。

    有调皮的孩子举着风车嬉闹追逐，跟走路心不在焉的白素撞上，风车甩落在地。

    是个男孩子，跌坐在地上，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白素扶他起来，见他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风车，检查了一遍，还能转动，含笑交给了小男孩。

    小男孩很稀奇的看着她：“阿姨跟我同学一样都喜欢用左手吗？”

    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平静无波的点点头。

    道路上，有年轻情侣紧紧拥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接吻，好像爱情原本就该这样。

    她抬起左手摸了摸毫无感觉的右手，嘴角扬起的笑容好比烟花，令人难以触摸。

    他不会知道，两年前她的右手因为他残废了，这只手再也拿不了画笔，再也设计不了枪械图，再也不能站在谈判桌前指挥若定……

    因为她是个残疾人，因为她在国民眼里，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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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她的女儿！

﻿9月3号，白墨的生日，她是白素的养女。

    一年前，白素辗转各大城市，右手复原无望，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她遇到了白墨。

    她那时候还不叫白墨，她叫娃娃，因为天生左耳失聪，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于是在那里生活长达四年之久。

    白素那时候已经定居连城，闲暇时会去福利院做义工。

    和娃娃的初见，白素永生难忘。

    她很瘦弱，腿比胳膊还要细，孱弱的能够直击一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心脏。

    初见，白素觉得她是一个很沉默的孩子，话语很少，不合群，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呆着。

    那天，白素坐出租车回家，深夜街头，路灯下樱花洁白，宛如一片废弃的大海。

    她靠着椅背，心里忽然觉得很难过，内心里有一道声音在不断的呐喊叫嚣：那么瘦……那么瘦，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第二次去福利院是在两个月之后，当时福利院刚好有献爱心活动。有很多好心人将平时不需要的衣服、鞋子、被子等物品送到了福利院供里面的孩子，残障人士和老人挑选。

    孩子们在争抢鞋子，唯有娃娃静静的站在一旁，白素说：“或许，你需要一双鞋子。”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白素注意到娃娃的鞋子已经破的不能再穿了。

    娃娃看了看白素，并没有说话，直到人潮散去，白素拿着一双公主鞋蹲在娃娃面前的时候，娃娃才说话：“你右手怎么了？”

    白素微愣，随即开玩笑道：“残废了，所以只能用左手。”

    那一刻，娃娃的脸色变了，低头接过白素手中的鞋子，对她说：“谢谢，我自己来。”

    白素看了一眼娃娃脱下来的鞋子，鞋码一个大，一个小，还来不及感慨，就听娃娃开口说道：“福利院里面脑瘫患儿最多，有些智力严重缺陷，有些是身体严重残疾，每一个都比你严重。”

    白素笑了，这个孩子是在变相安慰她吗？不远处，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她拿着刚挑选的鞋子高兴地试穿着，尽管她装的是假肢，尽管鞋子对她来说只是装饰品，却依然不影响她试穿鞋子的心情。

    娃娃也在看那个女人，“有人说福利院的人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凑凑热闹，然后静静的等死。”

    那一刻，分明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在白素的内心灼烧着。

    那天，白素回去，夜风冰凉，她在空荡荡的房间阳台上独坐到天明。

    后来，她收养了娃娃，离开福利院的那天是娃娃的重生日，白素为她取名：白墨。她的女儿！

    如今，两个人的餐桌上，白墨对着蛋糕在许愿：“我希望素素三十岁之前能够清仓出货。”

    如此俏皮的话语，白素失笑的同时，内心却尘埃落定。

    孩子，你可知，所谓爱，代价太重，它以我的右手为终结，太过奢侈，我……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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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绪，他的儿子！

﻿对楚衍而言，唐天瑜是他的旧**，更是他儿子的母亲，种种身份挤压，即便她现如今住在楚家，即便楚家上下都将她视为楚家女主人，未来的总统夫人，可在他的心里总有一个地方在隐隐疼痛着。

    午夜梦回，从漆黑的暗夜里惊醒，落地玻璃窗外树影斑驳摇曳，床头灯光线朦胧，他靠着床头，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没有归宿感。

    楚衍有子楚文绪，虽然只有两岁，却生的极为可爱，眼神漆黑明亮，稚气未脱的脸庞跟楚衍颇为相似。

    家有稚儿，尤其还是这么漂亮懂事的儿子，任谁都会欣喜不已，但在楚家，所有人都知道楚衍并不怎么亲近楚文绪。

    为什么不亲近？那一天，白素死亡，楚文绪诞生……

    “爸爸——”有孩童疾奔而至，因为太过惊喜，尾音上扬，他跑的是那么快，那样的姿态仿佛早已做好了扑进楚衍怀抱的准备，但他却在楚衍面前生生的停下了脚步，欢喜化为胆怯，化为失落。

    楚衍不为所动的站在那里，一双眸子很凉，淡淡的看着楚文绪，说是看他，还不如说是在看楚文绪身后的唐天瑜。

    五年昏迷不醒，一年术后休养康复，早在若干年前唐天瑜就恢复了如昔美丽，漆黑明亮的栗色长发衬得她肤白如雪。

    犹记得初次见她，清瘦单纯，微笑的时候仿佛春风拂面；现如今，她穿着限量版连衣裙，身姿玲珑，画着精致的淡妆，盈盈走动间裙摆宛如花朵绽放，完全不见过往羞怯，笑容优雅。

    唐天瑜避开楚衍暗沉的眸光，语声温柔：“听说你今晚会回来，文绪不肯睡，一直在等你。”

    楚衍笑了笑，讥嘲轻蔑的笑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唐天瑜以为他至少该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而是俯身换鞋。

    她忍下心头涩然，准备近前帮他拿鞋的时候，就听楚文绪说：“爸爸，您的拖鞋。”

    面对懂事的儿子，唐天瑜暗暗松了一口气，视线移到楚衍身上，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身体有多僵硬。她担心楚衍会拒绝文绪。

    楚衍低头看着楚文绪，楚文绪的脸有些红，低头轻轻的咬着嘴唇。他很紧张！

    沉默良久，楚衍伸出手，接住拖鞋的那一瞬间，耳边响起潮水般的讽刺声：“世人皆如此，自己可以作奸犯科，却不容许别人做出半点出格事。”

    画面支离破碎，有一种痛在身体里一点点的蔓延开来，他看着那双鞋，仿佛回到几年前，她斜倚在玄关处，也跟楚文绪一样手中拿着一双白色家用拖鞋，嘴角笑容流光溢彩：“身为妻子，伺候丈夫穿鞋，我做的可称职？”

    然而好景不长，她自嘲的摘掉结婚戒指，狠狠地抛到素园池塘里，声音结冰：“宁愿此生孤苦终老，也不愿意再跟你有任何牵连。”

    那时候的他万箭穿心，但他只能看着白光沉陷在池塘里。

    他机械的穿鞋，无视楚文绪的欣喜，无视唐天瑜的殷殷目光，迈步朝书房走去。

    华丽的走廊里，水晶灯散发出刺目的眩光，有光影在墙上游走，他背影孤寂，眼眶酸涩。

    素素，今夜入梦来，让我再看你一眼，就一眼，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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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过往不能忘！

﻿凌晨五点半，白素从睡梦中惊醒，说是惊醒，还不如说是条件反射。

    室内光线昏暗，伴随轰的一声巨响，窗外雷电闪耀，雨点尖锐的砸落在落地窗上，声息激烈。

    她靠着床头闭目小憩了几分钟，这才掀被起床。

    盥洗室内水流潺潺，她用左手掬水洗脸，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拥有一张苍白的面孔，下巴尖尖宛若锥子，额头上疤痕……还好。

    真的还好吗？她苦笑，她又在自欺欺人了，这样的疤痕太过狰狞，两年后的今天，她仍然能够感受到它的疼痛。那样的痛，像是一枚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她的额头。

    不能忘，白素。怎能忘？

    拿起毛巾擦脸，将脸埋在毛巾里，良久之后，将毛巾放在毛巾架上，拿着梳子将刘海梳好，顺势遮挡住额头上的疤痕。

    疤痕可以遮掩，千疮百孔的灵魂也可以在暗夜里得到安宁吗？

    回到房间换了针织毛衣和小腿裤，想到外面在下雨，临时将平底鞋换成了漆皮短靴。

    白墨还在沉睡，睡姿很好，她一直是个很少让人操心的孩子，将被子给她盖好，这才关门离开。

    连城深秋时有雷阵雨，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倾盆而下。所幸每次都下不长久，雨过天晴，那样炙热的阳光足以灼烧一个人的内心。

    她喜欢连城，撑伞买早点沿路返回时天已放晴。收伞走在路上，阳光和树影亲密交织，斑驳光影洒落在街道上，天气湿re。

    路上还有积水，踩在上面水花四溅，上班人潮渐渐多了起来，有公交车在站牌前停下，一拨人上车的同时又有一拨人下车，步履匆匆的赶赴上班地。

    她有多久没有为事业打拼了，那么不遗余力，那么鞠躬尽瘁的奔波劳累。国务卿，多少人梦寐以求，但她却弃之如敝屣，只因她厌了。

    商场外的偌大电子屏幕上已经开始准时准点播放早间新闻。

    所谓国家新闻，终究是少不了……他。

    是昨天的晚间新闻重播，屏幕中的男人五官俊雅，一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透出冷峻，伴随着他的讲话声，会不自觉的流露出凉薄的弧度。

    她静静的看着，目光清透，淡淡的收回视线，提着早餐继续走路。

    回到家，习惯性的打开信箱，里面早已塞了一份晨报，头刊主角依然是他，正确的说主角还有他的爱人和儿子。

    已经两年了吗？楚文绪和他眉目极为相似，她捏紧手中的报纸，他的儿子自然长的像他。

    曾经的她，醉笑陪君三年，以为彼此间的那份信任足以贯通血脉，殊不知到头来伤害来的那么措手不及。现如今，她看着他的**爱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亲密依偎，握紧报纸的同时，眼中却无泪。

    进ru电梯前随手将手中的报纸塞进垃圾箱，消失在电梯间的她没有注意到副刊那里有标题跃然纸上——《楚衍总统不日将来连城考察：大力推动企业重组，积极应对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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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宴，育婴室惊魂！

﻿素园主卧室，厚重的窗帘遮去了所有的光亮，昏暗的房间里，酒香味浓郁，修长的人影坐在沙发上姿态颓废。

    敲门声起，楚衍无动于衷的闭上眼睛，隔了几秒钟后，有人开门走了进来，走廊壁灯打在室内男人的脸上，一片阴暗深沉。

    “啪”的一声，水晶灯乍然发出刺目的光亮……

    “关上。”冷冽的话语，纵使对方是从小看着楚衍长大的吴总管，此刻也禁不住楚衍的目光，顺从的把灯关上。

    室内一片漆黑，醉酒的楚衍摇摇晃晃站起身，吴为见了，刚要上前搀扶，却被楚衍目光拦下。

    迈步走向那张白色大床，楚衍脑海中响起清冷的女子声，带着浅浅的笑意。

    ——前些时候下属送了我一双鞋，对方说我穿着一定很好看，我回来试穿了一下，却发现鞋太大了。忽然想到一句话：婚姻就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最清楚。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婚姻走到了天色尽头，但愿我们能够好聚好散，因为人生几十年，我不希望我和你在痛苦中互相折磨，在折磨中痛苦的生活。?

    ——尘世夫妻千万种，总体概括下来无非只有八个字：长夜漫漫，互相取暖。楚衍，我和你是那种可以相互拥抱取暖到天亮的关系吗？

    她的眼神仿佛穿透暗夜的白月光，但声音却越来越轻。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那笑有些自嘲亦有些悲涩，床在眼前晃动，他重重的闭上眼睛，那一刻没有痛苦，有的只是脑海中经久不散的过往云烟。

    吴为无声轻叹，直到楚衍入睡这才离开卧室，走廊里总统秘书长段亚楠拿着文件夹匆匆而至。

    “我找阁下有急事。”步履太过疾快，段亚楠语声轻喘。

    “少爷刚睡下。”吴为见段亚楠神情凝重，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你看看。”段亚楠隐忍怒气把传真递给了吴为。

    那是从K国发来的传真，K国时间下午15：20分，S国副总统慕少卿在和K国总统萧何的会晤中发表了讲话，慕少卿直言谴责本国总统楚衍，声称楚衍在军事领域方面手段强硬，毫无转寰余地，这与他一贯主张的“对话”方针有极大的冲突，慕少卿智囊团队对此有着强大的不满……

    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吴为松了眉，把传真交给段亚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由着他去吧！他心里不痛快，难免会寻机发泄。”

    “夫人死后，他处处跟阁下作对，如今在K国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让K国看笑话吗？”

    吴为眼神深幽，沉默片刻，话语暗哑：“亚楠，他和夫人毕竟相爱多年，夫人死的时候尸骨无存，他心里难受……”

    段亚楠忽然不说话了。

    慕少卿岂止是心里难受，她永远都忘不了，楚文绪百日宴那天，她在育婴室门外无意中看到慕少卿把手放在了楚文绪的脖子上。

    她震惊的捂住嘴，楚文绪不安的嚎啕大哭起来，但很快慕少卿便若无其事的放下手，“哭什么？叔叔又不会真的掐死你。”

    那一刻，慕少卿拍抚楚文绪的动作很轻柔，但嘴角的笑容却是阴沉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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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慕者，此恨绵绵无绝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习惯，清晨六点准时惊醒，连城的天亮的很早，有阳光把树影倒影在墙壁上，光影斑驳，深深浅浅。

    她摸了摸枕头，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眼泪。右手残废初期，她白天浅淡的笑，但是到了寂静无人的晚上往往蜷缩着入睡，噩梦纠缠，翌日醒来，她摸自己的脸，满手都是潮湿冰冷的眼泪。

    起身拉开窗帘，阳光正浓，她笑了笑，如此平淡的生活是最安全的，没有伤害，没有痛苦……很好。

    做好早餐，白墨已经洗漱完毕来到了餐厅。

    “别忘了喝牛奶。”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分心叮嘱白墨。

    “好。”白墨吃了几口早餐，端着一杯牛奶走到她身旁坐下，斟酌了片刻，这才开口：“昨天唐锐叔叔来家里找你，但你不在，他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临走时他说他今天会再过来。”

    “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家。”白素意味不明的看着白墨。

    白墨吐吐舌，闷笑道：“你在睡觉，我故意找借口打发了他。”

    “可以跟我说说原因吗？”

    “你拒绝的爱慕者明天就要结婚了，我担心你面对他会觉得尴尬。”白墨把牛奶喝完，拍了拍白素的肩起身离开。

    白素看着白墨的背影，摇头失笑。

    唐锐是白素的邻居，一个笑起来很干净的男人，不喜欢说话，但却会每次制造巧合帮白素提东西到家门口。

    白素说：“唐锐，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是个好男人，我不想误了你的人生。”

    唐锐有些伤感的看着她：“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她的心忽然痛了一下，有一种液体在眼眶里迅速膨胀，再次抬头时笑容依旧：“唐锐，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你。”

    如今的她早已丧失了爱上一个人的能力，但千疮百孔的白素褪去所有的光环，残缺的身体，死寂的灵魂，依然有男人愿意爱她，就是这份情足以让她心存感动了。

    她走到阳台上给唐锐打电话，那个明天即将成为别人新郎的男人接通电话后一直在沉默，然后他说：“我要结婚了。”他试图让语气轻松起来，但听来多少有些忧郁。

    “幸福。”她淡淡开口。

    “……你也是。”

    结束通话前，唐锐说新娘信基~督教，明天的婚礼会在教堂举行，他迟疑的问白素明天会不会参加婚宴？

    楼下有人在打羽毛球，他们是一对步入迟暮之年的夫妻，不久前他们在小区里刚刚举行了一场金婚庆典，那样的喜悦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

    “是哪个教堂？”白素是这样问唐锐的。

    挂断电话，有片段在脑海中闪现，遥远的总统府国务卿办公室里，俊雅冷峻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知道你对这桩婚事有着诸多不满，但……忍忍吧！几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她缓缓闭上双眸，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臂，那里不再有疼痛，但上穷碧落下黄泉，此恨绵绵无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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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香，可曾想我？

﻿莱茵教堂是连城赫赫有名的大教堂，唐锐的婚礼将在那里举行。

    离开家之前，白墨倚在卧室门口，“换身衣服吧！穿的太随便了。”

    于是白素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浅蓝色针织毛衣，黑色小腿裤，英伦短靴，当然还有一件抵御风寒的军绿色风衣。

    她揉了揉白墨柔软的发丝，“没关系，新娘不是我。”

    教堂门口不见唐锐身影，只有他的父母站在那里迎接宾客进ru教堂观礼。

    白素跟他们握手，显然他们并不认识白素，笑意融融，礼貌含蓄的对白素的到来表示感谢。

    寻到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尽管如此唐锐入场后还是很快就看到了她。

    他对她微笑，白素看着他身畔的新娘，新娘很美，任何女人到了结婚这一天都会艳冠群芳，成为婚宴场最耀眼夺目的女人。

    白素想，时间将是最好的良药，一如……她。

    多年来，白素也曾参加过好几次婚礼，每一次神父都会当着众人的面问新郎和新娘。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人/女人成为你的丈夫/妻子，并与他/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愿意爱他/她，照顾他/她，尊重他/她，接纳他/她，永远对他/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每一对新人的答案都是千篇一律——我愿意。然而世事无常，在鲜花和祝福下签订的深情誓言，本身就充满了变数和太多的不确定。

    唐锐在给新娘戴结婚戒指，钻戒闪亮，发出刺目的眩光，新娘低头羞怯幸福的微笑，白素的心里泛起了一抹温暖。

    她一直在等一个男人的出现，每次过马路的时候，这个男人会牵着她的手，他会叮嘱她小心来往车辆；上车下车的时候，他会把手放在她的头顶，防止她的头撞伤。她所想要的只是生活的细微之处，曾经以为得到，却发现只是黄粱一梦，入梦太快，所以噩梦惊醒才会那么措手不及。

    既然没有这么一个人，那便自此以后断了这份念想。

    神父正在朗诵祝福词的时候，没有跟唐锐道别，她悄然离去。S国深秋气候温和，栀子花在这个季节却开得极为旺盛。

    她捡起一朵砸落在地的栀子花，远处一阵喧哗声响起，隔着宽阔的连城大运河，她只能隐约看到人群簇拥最前端的那个男人忽然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朵栀子花放在指尖把玩。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记忆深处，也有那么一个男人，他习惯掌控任何事情。那日，他在素园里摘了一朵栀子花，别在了她漆黑如墨的长发边上，“可曾想我？”

    有一种痛，仿佛被铁钉敲入骨髓，有关于她的过去被钉在十字架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观望，并以此记得。

    淡淡的移回视线，将栀子花揉碎，随手丢弃，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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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背道而驰！

﻿举世闻名的连城大桥横跨运河两岸，建筑宏伟，桥上车水马如龙，河岸两边一派繁华之象。

    “这就是连城大桥，历时四年建造而成，气势磅礴，如今早已成为连城的标志性建筑物。”簇拥的人潮中，连城市长徐磊恭敬的解说着。

    国务卿邵凯问徐磊：“大桥通行状况怎么样？”

    “连城大桥交通由电脑控制，桥上每隔十分钟就会有巡逻车巡逻，目的就是为了随时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保证大桥畅通无阻。”徐磊虽在回答邵凯，但目光却小心翼翼的看向最前端的男子。

    他是S国总统楚衍。今天的他，穿着一套黑色三件式西装，鬓角干净整齐，整个人显得格外儒雅干练，话语不多，表情平静淡漠，疏离的让人难以亲近。

    阳光明媚，大桥钢架下水光璀璨，宛若蓝丝绒上镶嵌了无数钻石，如此美景，就连水中的大桥倒影都平添了几分神秘。

    临近中午，行人不多，河岸边有女子迈步前行，走路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略显瘦削的背影在阳光下犹显孤寂。

    兴许觉得阳光刺眼，她一边走，一边抬起手臂，将手指张开，于是五彩斑斓的阳光便从她的指缝间缓缓穿过……

    楚衍不经意间看到她的小动作时，明显怔了一下，步伐就那么僵滞了下来，而一众随从悉数停下了脚步，不解的看着楚衍。

    “阁下……”邵凯轻声唤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街道辽阔，有男有女，阁下看得是谁？

    楚衍回神，敛下双眸，他竟然把那个女子看成了素素。

    熟悉的背影，熟悉的小动作，记忆中素素喜欢抱膝坐在阳台上，额头贴着玻璃，在阳光下伸出修长漂亮的手指……

    他坐在她身边，好笑问她：“自娱自乐？”

    “偶尔，手指也需要晒太阳。”话是她说的，但往往坚持不了几分钟，便会精神困倦，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沉沉入睡……

    指甲嵌进掌心，那么尖锐的力道，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只是熟悉而已，再如何的相像也不会是素素。两年前的深秋，白素早已彻底的消失在尘世间，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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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后似乎有人在看她，白素回头望去，方才看到的一群人与她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镁光灯一路追随闪耀，看那阵势应该是某位高官正在基层视察，任职国务卿多年，这样的阵势白素没少经历。

    周遭行人纷纷驻足望着那群人的方向窃窃私语，无非是在猜测究竟是哪个大人物来到了连城。

    “阁下要来连城的消息，几天前就在报纸上报道过，你说这么大的阵势会不会是阁下来了？”

    “不会吧？这么快！”

    白素蓦然止步，她没有回头，心跳却如同巨石重压。

    他……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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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她不想变脏！

﻿秋风寒凉，一张张被阳光照耀的脸庞展露出激动的光芒，逆方向追逐而去。

    白素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抬头看着街道边的梧桐树，金黄的叶子稀疏的挂在树枝上，孤寂冷清。

    从没想过，有一日他会来连城考察，也实在不该惊讶，他是一国总统，理应前来。

    白素觉得自己逻辑思维有些混乱了。想不到时隔多年，那个人对她的影响力依然这么惊人。

    怎能没有影响，“楚衍”这个名字刻在了她的骨血里，她永世难忘。

    她曾为他怀孕两次，第一次是宫外孕，堕胎悄无声息，她躺在异国手术台上差点大出血死亡。第二次怀孕是意外，发现和结束发生在同一时刻。

    那天，她和昔日下属在餐厅吃饭，下属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夫人，我刚才看到阁下和唐小姐在隔壁用餐，这件事情阁下事先对你说过吗？”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笑道：“吃饭这事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他会选在这家餐厅。”

    那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回到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拿了睡衣刚走进浴室，腹部就翻搅着疼，有温热从下腹缓缓流出。

    她这才慌乱起来，双腿无力，伸手想要扶着墙壁，却因为没有站稳，腹部直直的磕向盥洗台，剧痛来的太快，她吃力的撑着身体看着身下蔓延开来的鲜血，鼻子一酸，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难道还要失去第二个？挣扎着往浴室门口爬去，她一边哭着叫孩子，一边呼喊佣人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她是那么想要保住正在一点点流失的孩子，到头来却发现她依然无能为力……

    醒来是在凌晨，她躺在病床上痛的无法入睡，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伸手抚摸她苍白的面孔，一遍遍的重复着：“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但当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时，瞬间便有温热的液体缓缓的流淌在她的肌肤上。

    “多年前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有孩子不要紧，以后我就是你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素素，一切都是我的罪……”

    她当时静静的靠在他肩上，滚烫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灼烧着，但却始终没有流出来。

    回忆太过遥远，因为埋藏的太深，所以她没有眼泪，至少是这一刻。

    身后，激动和喜悦交织在一起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抚摸自己的右手臂微微一笑，迈步走向空荡荡的街道。

    这样很好，她之于他是个死人，而他之于她是个陌生人，有些人注定此生无法相爱，所以形同陌路皆大欢喜。

    也许是她在害怕。她怕重逢再见，那些藏匿在污泥下的丑陋会瞬间迸发而出，届时的她会拿起复仇的利刃挥向那些过往伤害她的人。

    她还不想变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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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女童绘制的枪械图！

﻿总统下榻官邸，楚衍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书桌一角。

    那里，仙客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娇艳夺目，烂漫多姿。抬起手指摘走一片花瓣，放在指尖揉碎，很快就有浓郁的香气沿着皮肤纹理缓缓渗透。

    段亚楠过来敲门，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阁下，车队准备就绪，该出发了。”

    俊雅男子掏出手绢慢条斯理的擦掉手上沾染的花汁，站起身，顺势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径直朝外走去，段亚楠扫了一眼那盆仙客来，眼眸微闪，关门追随而去。

    连城的天很蓝，蓝的似乎刚刚才得了一场伤寒病，但阳光却虚弱又寂静的绽放着，楚衍打开车窗，阳光透过金黄的枫叶，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

    今天的阳光看起来很温暖……

    阳光照射进后车座，摊开的手心里，有刺目的光线在寂寞的跳跃着。

    手指微不可闻的颤抖着，他闭上了眼睛。光线在他手心跳舞的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这是楚衍考察连城的第二日下午，S国时间下午15：20分，浩浩荡荡的总统车队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连城市福利院。

    对于福利院来说，楚衍的到来很突然，事先完全没有跟院方透露过视察讯息，所以院长获知消息，看到那么大的阵仗时，当场就懵了。

    此番楚衍来福利院并不是突然袭击，而是来连城之前就已经规划好的行程安排，他想看到的是最真实的福利院现况，而不是包装出来的理想福利院。

    院长频频擦汗，一边聆听楚衍说话，一边讲述福利院目前的规模现状。

    在离一行人不远的大树底下，有一群残疾孩子围坐成一个半圆，微风伴着笑声缓缓传了过来。

    楚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眸光望向了那群孩子。

    那群孩子在听课，讲课的人其实也是一位孩子。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发现，很多随行官员都忍不住扬起善意的微笑。孩子们喜欢扮演老师和学生的角色，这种现象很正常，但……

    讲课的是位小女孩，年龄在五岁左右，她穿着一件白色亚麻上衣，黑色裤子，深蓝色帆布鞋。

    她在教同龄孩子们画画，枝杈间洒落下来的阳光，轻柔的落在女童的脸上，她抬起手放在额头上方，可爱的将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一刻，可能在阳光下站的时间太久，楚衍有了轻微的眩晕，他在看女童，还不如说他在看女童用粉笔在黑板上绘制的图画。

    那不是儿童手中的涂鸦之作，而是一件件军事武器。

    有世界著名的步枪、手枪、冲锋枪、狙击枪等，更甚者还有美国、比利时、德国、前苏联和中国等国家的枪型设计图。

    脑海中忽然就闪现出那么一道身影来，因为在暗夜里隐藏了太久，所以仅仅是偷窥想念，都会觉得心口发疼。

    正在绘图的女童似是察觉到了异样，突然直起身望向众人，眼睛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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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有关于她的追悼会！

﻿大树下，漂亮的稚嫩童颜，有一种明媚和阴影交织在一起的笑容，像是从暗夜里开出来的花朵，美丽而又醒目。

    楚衍看着她，双眸暮霭深沉。两年了，似乎随便一个人，一件事，都足以让他想起她来。

    素素死了，现如今的他究竟还在奢望什么？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够画出枪械图，福利院还真是卧虎藏龙。”邵凯也在看小女孩，声音沉稳，但眼神却变得很恍惚。

    多年前，S国有位赫赫有名的军事谈判高手，同时她也是S国第一夫人。她独具慧眼，认为邵凯是所有资深谈判专家里潜质最佳的可造之材。随后，面对别人的质疑声，她对邵凯耐心提点，更与国会打赌邵凯必成大器。

    多年后，她卸职国务卿，向国会推荐邵凯为下一任国务卿继任者。

    她叫白素，系出名门，国家特级军事谈判上将，罕见的谈判天才。平时清冷淡漠，话语很少，但谈判桌前却口若悬河，锋芒毕露，军事谈判只要有她参与其中就从来没有失手过。

    两年前白素离奇死亡，尸骨无存，总统府公布白素死讯的那一天，首都百万国民聚集在一起参加白素的追悼会，更甚者大街小巷到处可见行人或商户穿着清一色白衬衫，臂弯间戴着黑纱沉痛悼念白素逝世。

    几天后，当邵凯无意中看到有国民在家中为白素设立灵堂长跪守灵时，邵凯忽然转身离开，挥退随行出访下属，一个人躲在楼梯转角处失声痛哭起来。

    白素是谁？她为什么会深受国民敬仰和爱戴？在国会议员眼中，白素精明睿智，她这一生都在顾全大局。

    对谈判对手来说，她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思维反应敏捷，字字切中问题本质。

    对下属来说，她从不独揽功劳，爱护下属，待人诚恳。

    对国民来说，她善举无数，似乎无时无刻都在为国民谋福利。白素任职国务卿期间，一天最多的时候睡过六个小时，最少的时候四小时不到，那么呕心沥血的为了国家，那么不知疲倦的为了军事奔波……这样一个巾帼女强人，又有谁不心存敬仰？

    “她叫娃娃，因为左耳失聪，所以被亲生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她在这里一住就是四年，一年前被一位好心人收养，但她感恩，每个星期都会抽空回来……”院长说着，朝娃娃招手，示意她过来。

    “院长好。”白墨很有礼貌，随后看向楚衍，眸色一闪，恭敬弯腰道：“总统先生好！”

    楚衍笑了笑：“你认识我？”

    “我平时很喜欢看国家新闻。”

    “枪械图画的很好。”楚衍揉了揉她的头，对这个孩子他有一种莫名的喜欢。

    白墨笑的很甜：“谢谢先生，枪械图是养母教我的，她是一位绘图高手，我学的不好。”

    楚衍眸子深处，涌现出温暖的光芒，好像瞬间便能击碎冰封已久的冷漠，伸手握住女童的手：“愿意给叔叔当一次福利院向导吗？”

    “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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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举动，大轰动！

﻿下午17：30分，白素准时来福利院接白墨回家。

    福利院门口浩浩荡荡停了一整排黑色汽车，共计12辆，有很多市民和媒体记者围在门口。

    在S国，总统每次出行至少用动用12辆汽车，而副总统和国务卿将分别动用10辆汽车左右。

    白素站在人群外围，一眼就能认出楚衍的座驾。她甚至能够清楚说出车体上的钢板厚度，底盘能够承受多大的地雷爆炸冲击力。

    总统座驾前面分别插着S国国旗和总统旗，白素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两面旗帜，原本清冷无比的双眸甚至能够看出火花来。

    她没有堂而皇之的走进福利院，此刻里面定是处处可见国会幕僚人员，媒体和摄影师，当然还有随时处于高度戒备的特工人员。

    隐居连城，也曾有人盯着她的容颜看，笑称她长得很像总统夫人，但没有人会真的把她当成白素，但这些从首都过来的人如果见到她，就一定会认出她来。

    她不能冒险。总统行程安排有规定，六点之前楚衍必出福利院，待总统车队离开后，她再进去接白墨回家也不迟。

    17：50分，当十几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着空气耳麦，出现在福利院门口时，围观众人瞬间沸腾起来。

    他们是专门保护楚衍的特工人员，西装领口清一色戴着特警徽章，原本都是极其英俊的男子，但当楚衍现身后，宛如光华流动，就那么厚此薄彼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白素身旁站着几位年轻人，双眸痴痴的望着楚衍，从他出现的那刻起，就在不停的尖叫呐喊着。

    这样的声音足以引起媒体的注意，但白素却无暇顾及，身处人潮中的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楚衍和……白墨。

    白墨会和楚衍一起出来，这让白素始料未及。楚衍牵着白墨的手走出福利院，简单的小举动却足以引起大轰动，闪耀的镁光灯尽数落在白墨的身上。每个人的心中瞬间都浮现出一个疑问来，这个幸运的小女孩究竟是谁？

    仿佛是一场梦。梦里面，白素看着楚衍蹲下身子和白墨拥抱告别；看着他挥别市民；看着开道摩托车离去；看着近身保卫车紧贴总统座驾左边，单独占用一条车道行驶；看着Swat重武器特工……

    白素忽然恍惚的笑了笑，那些重武器特工手里是否拿着雷明顿700、西格绍尔P229？

    一场梦，真的是一场噩梦！

    深秋街道，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寂静的没有任何声音，就连梧桐光秃的树干也在半空中伸展出寂寞的姿势。

    “素素——”有人在她耳边轻唤她名字。

    此刻已经是晚上19：30分了。就在不久前，白素费尽周折找到刚结束一波采访的院长。她说她不希望白墨的过去成为媒体消费的谈资，并希望院方帮其保密白墨的收养状况。

    带白墨避开媒体后，白素就一直没开口说话，但白墨知道她在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白墨想她或许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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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一城终老，遇一女送终！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白素沉默的走进厨房，晚餐很简单：两碗鸡蛋捞面。

    “素素，我向你发誓，在福利院看到他，我也很吃惊。”白墨站在厨房门口，她不确定如今的沉默是不是该称之为打冷战。

    “让我静一静，好吗？”白素放下手中的鸡蛋，转身看着白墨。

    素净的脸，寂静的双眸。白墨忽然不敢正视这样的养母，在白素收养她之前，她一直以为白素只是长的很像总统夫人，那时候白素的名字叫Vicky。

    有些秘密经不起岁月侵蚀，当她看到总统夫人以往的图书画册时，总是会盯着养母发呆。

    直到有一次，她迟疑开口：“你和总统夫人长得很像。”

    白素看着她没吭声，良久才说：“直觉需要验证，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那一刻，白墨的震惊无语言喻。

    对于当年轰动全世界的死亡事件；对于她假死隐居连城；对于她右手残疾、额头伤疤由来，白素一直保持缄默。

    但白墨在新闻报道里知道了这世界上有一个唐天瑜，有一个楚文绪，她深深的意识到，养母的痛铁定跟他们有关……

    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白素刚刚看了天气预报，连城未来三天都将被雨水覆盖。

    白墨吃饭的时候说：“还在生我的气吗？”

    白素静静的吃面，漫不经心的问道：“……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你是这世上第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更是我需要用生命来报答的人。”担心白素不相信，白墨只差没举手发誓了。

    “我收养你，不是善心泛滥，而是这座城市人来人往，但这栋房子里却只有我一个人，半夜里我甚至能够听到寂寞在唱歌，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白素声音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所以，不是非你不可，而是你刚好出现。”

    这话可谓冰冷到了极点，白墨激动的脸色通红，眼眶里瞬间就有雾气在凝聚，原本担心当着白素的面哭出来，所以低下了头，但很快就有泪水“啪嗒”一声砸落在面汤里。

    “妈妈——”白墨委屈的哽咽道：“我知道你被他伤透了心，我知道你不再相信任何人，但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我不伤心，眼泪流汗，自然云淡风轻。”

    听到白素的话，白墨忽然伤心的嚎啕大哭起来：“我承认今天当着他的面，有好几次我都想说出你还活着的事实，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因为我怕你生气，所以我一直忍着，每当我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对自己说：娃娃，不要惹妈妈生气，她……太苦了。”

    “我不……”苦。

    白素声音忽然凝住，蓦然起身背对着白墨，然后高高的仰起了脸，久久没说话。

    有柔软的小手讨好的拉住了白素的左手，白素没看她，但却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搂在了怀里。

    “择一城终老，遇一女送终！白素此生无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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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都是报纸惹的祸！

﻿出访连城第三日，倾盆大雨磅礴而下。

    水汽吸附在玻璃窗上，水滴汇流直下，寂静的**在清晨的水雾中。楚衍站在窗前，身上似乎也有了雨水潮湿的气息。

    他在玻璃上看见一个五官模糊的自己，神情疏离，带着一点点冷漠。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是唐天瑜。

    段亚楠敲门进来说：“阁下，早餐准备好了。”

    今天早晨，内阁智囊团队将在一起共用早餐，商谈接下来的连城行程和一系列工作安排。

    听到手机铃声，段亚楠随口问道：“阁下，手机需要我帮您接听吗？”

    楚衍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不用。”

    唐天瑜来电，楚衍最终没有接听，两年来她会找尽各种理由给他打电话，模式固定。电话里，她小心翼翼，尽力讨好他，而他回应的只有沉默。

    而沉默同样是他和白素终结谈话的无声语言。

    “有关于这次武装冲突，我不建议从中协调，最好的方法就是宣战。”白素坐在梳妆台前，还不忘跟他谈公事。那是她卸职国务卿两年之后，大概白天听邵凯谈起此事，不曾想竟上了心。

    他正坐在床上翻看文件，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宣战不是目的，而是逼对方主动跟我们谈判所采取的一种手段，我们必须为接下来说服对方限制、裁减武装力量创造出一个好借口。”

    他在看文件，对此一直保持沉默，她心中没底，皱眉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卧室内谈武装冲突，这样的夫妻组合放眼世界没几对了。

    她放下手中的梳子，做好了谈话的架势，“能说说理由吗？”

    他的视线终于从文件上移开，招手示意她过去，漆黑的眸光里闪现出浅淡的笑意。

    “这就是你要的理由。”在她走近床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将她压在柔软的床铺上，并在她的惊呼声里吻住了她的唇……

    走廊里，楚衍周身忽然有了冷意，那种冷，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但他神色如常，所以坐在沙发前等候就餐的智囊团成员们没有一个人看出来他内心最深处无休止的抽离。

    也许不是他们没看出来，而是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凝聚在报纸上，有人甚至还拿着放大镜在看，因为太过专注，所以连楚衍什么时候走过来都不知道。

    “阁下。”邵凯最先看到楚衍，有意把声音扬高，摆明是在提醒身旁几位议员把手中的报纸收起来。

    只能说有人收的不够快，手心一空，报纸就被楚衍抽走了。

    大概半个小时前，几位议员坐在沙发上习惯性翻看着报纸，忽然有位议员惊呼道：“你们快来看看，这个人……这个人……”一向口若悬河的议员那一刻竟然结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城日报大篇幅刊登楚衍考察福利院新闻的同时，其间穿插了大大小小几十幅图片。

    人潮中，有一位女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冷漠的神色与周围激动的市民形成鲜明的对比。

    脸虽小，甚至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到她，但那人的容貌竟然和白素长的十分相像！

    几位议员把目光移到楚衍身上，那一刻楚衍脸色发白，白的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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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城，一定要找到她！

﻿清晨，室外天色昏暗，雷雨声不绝于耳；室内水晶灯光线明亮，刺得人眼睛生生地疼。

    图片里，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漆黑浓郁，眼神漠然……

    楚衍如遭雷击，报纸又往眼前送了几分，是她，会是她吗？那么相像的容貌，那么神似的表情……

    楚衍眼睛胀痛，有无数的声音在体内疯狂的叫嚣着，他想开口，但却发现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曾经以为阴阳相隔，以为相见只能在梦中，如今却发现两年追思悼念，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世纪笑话。

    楚衍周身彻寒，脊背冷汗直流，很显然他因为疏忽大意犯下了弥天大错。可寒意袭身的同时，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瞬间让他死去多时的心再次鲜明的跳动了起来。

    仿佛万籁俱寂，议员们站立一旁，谁都不敢轻易打破这一刻的沉寂。

    手中的报纸几乎快要被楚衍揉烂，他看着报纸，正确的说是看着图片上的她，渐渐平复了狂乱的心跳。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过来用早餐。”年轻总统不动声色的放下报纸，率先迈步朝餐桌走去。

    众人相视一眼，谁人不知S国总统阁下，胸怀万千心事，偏偏面无丝毫暗沉。

    议员悉数落座，邵凯坐在楚衍身旁，见他平静的拿起刀叉用餐，似乎刚才的图片风云只是梦境一场。

    “阁下，可能是摄影角度出现了问题，那个人只是看起来长的像夫人，毕竟当年夫人出事后，法医进行现场确认，发现了夫人的……”邵凯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因为楚衍原本平和的眸子瞬间漆黑如深夜，里面夹杂着数不尽的锋芒和利刃。

    这样的楚衍，好像随时都会发怒，但他没有，他漫不经心的拿了两块面包片，在上面涂抹着果酱。

    “仅凭一张图片说明不了什么。吃饭吧！”楚衍把手中的面包片递给邵凯，邵凯措手不及，惶恐接过。总统纡尊降贵亲手给邵凯涂面包片，邵凯表面感动，心里却直发毛。阁下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呢？

    “因为下雨原因，今天所有外出活动一概取消，悉数改为连城基层内部会议。有关于连城记者采访，邵凯代表当局主持发言。”楚衍起身，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湿手帕擦了擦手，扫了几人一眼，声音散漫：“祝大家用餐愉快。”

    众人视野之内，楚衍步伐沉稳有力，一如往常。

    众人视野之外，楚衍步伐急促紊乱，难得失去了冷静。

    “徐泽，立刻派人去找，一定要找到她。”楚衍因为太过激动，声音竟隐隐有些颤抖。

    徐泽迟疑道：“连城人口众多，怕是不好找。”他担心的是，如果那人是夫人，可见夫人避居连城不想再见到他们，倘若夫人在报纸上看到她的图片，先行离开连城，那就糟了。

    楚衍气势迫人：“严查连城海陆空各个关卡，就算把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

    “回来。”

    徐泽刚离开就被楚衍急急唤住。

    那一刻，楚衍双眸宛如散落在天边的星辰，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让他们注意行踪，暗访调查的时候别吓坏了她。”

    徐泽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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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她将措手不及！

﻿这一日较之往日有些不同。

    白素没有如常下楼取报纸，上面大篇幅报道的主角是谁不言而喻，横竖看了心里添堵，她又何必去看。

    但白墨在看电视，原本是因为无聊打发时间，上面正在播报楚衍考察福利院的新闻报道，听闻背后有脚步声，白墨连忙从茶几上抓起遥控器，随便换了一个台，正想松一口气的时候，荧屏上的画面，险些让白墨当场血溅三尺。

    这个台切换的真是太好了！主角直接从楚衍换成了唐天瑜。

    白墨心里叫苦，动画片在哪个台？总不至于看动画片的时候，楚衍和唐天瑜会忽然蹦出来吧？

    “别折腾了，这个台挺好。”白素声音很淡。

    白墨偷偷瞄了一眼白素，好？哪里好？小三成功上位，陪着未来公婆光明正大的出席慈善晚宴。真是他妈的好极了。

    若干年前，唐天瑜出席晚宴尚且有些手足无措，但美丽的脸庞在灯光映照下却显得极为柔媚动人。

    若干年后，唐天瑜气质优雅，光洁的额头，淡淡的眉眼，娇艳欲滴的红唇，步伐盈盈移动间裙裾飞扬，只是那么静静站着就足以艳压群芳。

    犹记得，当年唐天瑜来找她，那时候唐天瑜已经怀孕八个月。

    那天，首都也跟今天一样，下起了倾盆大雨。

    玻璃窗上，雨水交织成一缕缕银色丝线，宛如上好绸缎，波光潋滟。

    “孩子是楚衍的。”

    白素永远都忘不了，那天的唐天瑜明明表情盛气凌人，但是不知为何眼睛里却充满了忧伤和不甘。

    当天夜里，她冷冷的问楚衍：“唐天瑜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他沉默，那样的沉默足以将她的心脏绞杀的血肉模糊。

    她笑，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笑着笑着，也是可以笑出眼泪的。

    她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她的爱情和婚姻就死了，死无葬身之地。

    两年后的今天，她在后悔，因为当年的她欠楚衍和唐天瑜一声“恭喜”。

    屏幕很刺眼，折射出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脸。

    白墨还是换了台，动物频道。她宁愿看动物，也不愿意看人。

    白素似是没有注意到白墨换了台，也许她是知道的。在讲解员讲述动物是如何雌雄交配的声音里，她靠着沙发竟然睡着了。

    醒来竟是下午两点多，电视机嗡嗡作响，讲解员不知疲倦，从动物雌雄交配讲到了季节长途迁徙。

    身上不知何时被白墨盖了一条厚毛毯，而白墨就躺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睡得正熟。

    白素将毛毯盖在她身上，先是去了餐厅，餐桌上摆放着早已凉却的午餐，是白墨给她留的饭。

    视线环顾，冰箱半腰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冰箱洗劫一空，醒来记得叫我，我们一起外出买菜。

    白素走到窗前，外面还在下雨，风势很大，小区里有住户在风雨里艰难的撑着雨伞慢行……

    白素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白墨，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拿着雨伞和钱包，开门走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阴冷潮湿的连城街头，白素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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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白素血气回升！

﻿白素在小区门口遇到了唐锐和他的新婚妻子，两人开车外出，见白素要去超市，便打开车门，说顺路送她过去。

    白素没有太久犹豫，因为雨下的很大，刚把车门打开就有雨水飘了进去。总不能一直僵持着站着，更何况白素拒绝一个冷漠的人很容易，但面对如此热情的唐锐夫妇，她似乎就连开口说出“拒绝”两个字都是一种罪孽。

    白素跟唐锐之间说白了就是小河流水，清的不能再清了，但是如今跟唐锐妻子坐在一起，竟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白素的不自在来源于唐锐，他妻子得知白素是他们邻居后，谈话主动亲切，试图拉近彼此间的邻里关系。唐锐和白素打过交道，知道她话语很少，平时并不怎么热衷聊天，唯恐妻子让白素感到不快。

    白素看着一边认真开车，一边留心她们谈话，以便及时喝止妻子侃侃而谈的唐锐，不由低头笑了笑。

    车窗将连城雨幕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里，雨水飘飞，连城的深秋总是很阴冷，多雨而潮湿。

    在超市门口跟唐锐夫妻道谢告别，唐锐妻子很热情，说他们办完事回来，如果白素没走的话，他们可以一起回去。

    白素逛超市的时候在想，如果唐锐妻子知道唐锐曾经追求过她，还会对她这个邻居这么热情吗？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就像时隔多年之后，她依然弄不明白在楚衍和唐天瑜的人生轨迹里，她究竟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

    前一刻，她正和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货架前选购饮料，女孩很开朗，似乎刚从国外回来，话语里会不时的夹杂着一两个英文单词。

    她正在犹豫该怎么回应女孩的主动攀谈时，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男人，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女孩。女孩起先吓了一跳，待回头看到对方是谁时，欢欣的尖叫一声，紧紧的回抱着男人。

    男人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亲吻女孩的头发，他们是恋人，也许是新婚夫妻，也许……

    白素将饮料放在购物车里，在身后男女的拥吻中含笑转身离开。

    排队结账，队伍冗长。这个时候，似乎很方便思绪翻飞。

    刚才看到男人前来超市找女孩的时候，她忽然间感到很冷，她在想如果她在人潮里遇到了楚衍，如果他带着唐天瑜和楚文绪走在她对面，她该怎么做？她又能怎么做？

    似乎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她自嘲的笑了笑。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他。

    结账柜台，她俯身把食材从购物车里一一拿出来，这时候出现了一双手，修长干净，骨骼分明。

    这双手的男主人沉默的帮她把食材放到了结账台上，她没有抬头，就那么死死的盯着男人左手无名指，熟悉的戒指，他们的结婚戒指。

    那一刻，没有重逢激动，有的只是血气回升，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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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有一滴泪无声消失！

﻿白素的身上有一种过血的麻。

    他就在她身旁站着，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小姐，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支付？”收银员将物品收袋，礼貌的看向白素，眼神却不时的瞟向楚衍。

    楚衍戴着墨镜，大概担心有人认出他，虽然低调，但长相俊雅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足以吸引众人目光追随。

    “刷卡。”声音冷清，是他。

    “现金。”声音冷漠，是她。

    这算不算异口同声？

    “刷卡。”短暂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并拿出了一张信用卡递给收银员。

    那张卡最终没有落到收银员的手里，因为它被白素拦截。

    “抱歉，我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帮助。”把卡默默的放在他面前，她看着收银员，脸上有着淡漠的微笑：“请问多少钱？”

    在白素解开钱包扣子取现金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了，看来小两口在闹别扭，有人会心的笑了笑。

    白素眼睛很冷漠，没有任何表情。在她和楚衍超市相遇两分钟后，她没有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因为这个男人，她失去了爱情的想象，他让她明白最深刻的爱情注定要经受彼此折磨。

    如果没有他，她会找一个能够读懂她的男人，一起过平淡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坎坷和痛苦。但就是这样一个他，耗尽她所有的激情和向往，让她彻底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她步伐是那么的快，就连在超市里撞到了人也无暇顾及，她提着购物袋，忽然觉得很冷，是该冷的，连城的秋天原本就很冷。

    “素素——”他紧紧的跟在她身后，激动又压抑的唤她的名字。

    恨，就是从这个时候涌上心头的。他为什么要来打扰她的生活？楚衍，楚衍……你瞧瞧我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超市外面停放着一排黑压压的汽车，磅礴大雨中，一个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撑着雨伞站在雨幕中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就在白素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一刹那，这些七尺男儿忽然朝她鞠躬，弯下了身体……

    白素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徐泽上前把雨伞撑到她头顶，声音哽咽：“夫人……”

    他在叫谁夫人呢？白素脑子嗡嗡直响，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远处车灯闪耀，雨水击打着这座城市，仿佛带着寂寞的回声，辽远悠长。

    两年前的她拖着残缺的身体从一个城市绝望的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在这世上又有谁需要她？于是深夜街头，出租车里，她用左手蒙着脸，低着头流下仓惶的泪水。

    如今，她冷漠的说：“抱歉，你认错人了。”

    她径直朝家的方向走去，她甚至忘了出门前她还专门带了一把雨伞，头发和衣服很快被雨水淋湿，有人在她身后跟着，她先是快步疾走，然后步伐飞起来了……她在阴雨雾霭的连城大街上飞快的跑着，背后那一声声素素是她极力想要摆脱的梦魇，但道路湿滑，她和迎面走来的行人蓦然相撞，身体狼狈的跌倒在冰冷潮湿的路面上。

    膝盖上的疼痛还没过脑，当她听到孩童惊恐的哭声时，蓦然摸向因为雨水打湿刘海，暴露在行人视野里的丑陋疤痕。

    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似乎有一滴无形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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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大雨磅礴，密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流过白素的眼睛，她仿佛回到了被她压抑在时光废墟里的黑色雨夜，她忽然间感到很害怕，她用幻觉来麻醉自己，但是如今，她痛了，连带额头上的疤痕都在痛……

    曾经，国务卿白素在国内外有着极深的影响力，被誉为“S国的脸”。

    如今，S国的脸毁了，在她的额头上有一道被缝了八针的伤疤，因为是在偏僻的乡村诊所缝的，医生没有缝针经验，迟迟不敢动手，最后见她高烧昏迷，无奈之下看着书现学现缝。

    他真的没有经验，麻醉剂份量不够，她从高烧中痛醒，痛苦的抓着床棱，紧咬的唇齿间尽是血腥味。

    医生吓坏了：“我这就给你再打一针麻醉剂。”

    他在擦汗，白素看着手足无措的医生，虚弱的笑了笑，“还有六针，我受得住。”

    对他，她心存感激，平时只能医治小病小痛的他，把濒临死亡，已经一脚迈进鬼门关的她一点点的救了回来，所以即便后来拆线，她看着镜子里额头上的“蜈蚣疤痕”，她的心也是温暖的。

    但是如今，有小孩目睹她额头上的伤疤，缩在他母亲怀抱里惊恐大哭时，她忽然间觉得很冷。

    雨水砸落在她的眼睛里，然后滑落下来，流到她的嘴里，原来就连雨水也是咸的……

    “你是怎么走路的，横冲直撞，没长眼睛啊！”小男孩母亲护着儿子恶狠狠的瞪着白素，眼睛里尽是嫌恶和后怕。

    之所以怕，是因为对白素的伤疤余惊未了。

    原来，就连大人也害怕……

    “素素——”

    无尽的寒冷中，有人蹲下身体，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声音焦急：“有没有摔伤？”

    她身体一僵，听到徐泽在跟被撞母子交涉，垂落的视线里，她只能看到有零零散散的行人围在一旁看热闹。

    她成了笑话吗？

    多么狼狈的她，丢人吗？不丢人，因为她在笑，她慢吞吞的抬起头，她在等，她的狼狈应该让他看到的。

    瞧瞧楚衍，这就是当年的国务卿白素，她如今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你应该还没有见过鬼吧？

    震惊。依然是如昔俊雅脸庞，不同的是缺少墨镜遮挡，冷漠眉眼间夹杂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的确该震惊，现如今的白素是不是跟你预期设想的不一样？

    手被抓的越来越紧，有些发疼，他不再言语，良久良久之后，眼神深痛，艰涩道：“怎么会这样？”

    可能是秋风吹袭，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其实，发抖的那个人是她，她之所以发抖，不是因为冷。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痛恨，除了恨还是恨。

    “别碰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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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别碰我！

﻿这双手的男主人，曾经在黑暗的楼道里激烈而又沉默的亲吻她。

    **欢情夜，他把自己深深的埋进她的体内，他轻声问她：“你对我……有没有爱情？”

    那时候的她无言以对。

    楚衍，我若在你心上，你怎会感受不到我爱你？我若不在你心上，那么我爱或不爱你，对你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三年婚姻，两年分离，几个月贪欢，他们送给彼此那些多的折磨，于是后来，痛苦如影随从，而所谓的美好却如风飘远。

    嫁给他之后，她独自一个人度过了六年寒冬。

    圣诞夜里，她穿着厚厚的冬衣，围着长长的围巾，置身在狂欢的人潮中。

    楚衍，我在看你治理下的城市万家烟火。

    凛冽寒风中，纵使脸和手指被风刮得刺痛，但看到国民喜庆的神色，我的心依然是温暖的。但我畏寒，我在深夜十二点钟声敲响，众人集体闭目许愿的虔诚中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仓惶而逃。

    但楚衍，时间让过往变得面目全非，两年前的圣诞夜，当众人大数倒计时，年轻男女拥抱在一起热烈亲吻时，我已经学会沉默的走进一家路边摊要上一碗热馄炖……

    那是我一个人的圣诞节，与你无关。

    如今，我和你无关痛痒，只因早已形同陌路。

    她说：“别碰我。”

    那一刻，楚衍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漆黑浓郁的头发，苍白的脸，额头上的伤疤像是一把尖刀，它锋锐无情的扎在他的心上。

    他告诉自己这样的痛他还能承受，可是她该有多痛……但她是白素，她痛苦的时候，她的脸上会始终带着模糊的笑容。

    签字离婚，她率先签下她的名字，果断决绝不拖泥带水。

    她说：“谁都可以轻易就爱上你，我也是，但我明白，你是别人的。”最后，远去的背影中，微风送来了她的声音：“你是我的幻觉。”

    连城深秋街头，雨水砸落在他身上的温度一点点的侵蚀了他的记忆。

    她头发上都是雨水，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别碰我。”她又重复了一次。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推开了他的手，他的脸色变了，忽然丧失了任何语言。

    但他是楚衍，他不允许这种沉默在她和他之间蔓延，所以那双漆黑的双眸无言的锁视着她。

    “我们先回家。”声音冷沉，平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却心潮翻涌。

    白素笑了笑，当然要回家，白墨还在家等着她呢！忍着眩晕站起身，这一次他没有再碰她，但当他注意到她右手一直垂放在一边时，微微皱眉：“可能摔伤了，回去让乔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他忍不住去摸她的手臂。

    谁都没想到白素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忽然用左手愤恨的打掉楚衍伸过来的手，眼前一黑，意识陷入黑暗前，看着惊慌搂着她的楚衍，她咬牙切齿，因为太用力，唇齿间竟溢满了血腥味，“你别碰我……”

    她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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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你母亲生病了！

﻿醒来是在车里，楚衍的车里。莫名昏倒，这是第几次了？

    “醒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很平静。

    她去看他的脸，然后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片漆黑暗沉，永远都让人猜测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身上披着他的外套，味道清爽干净，才两年而已，应该很熟悉的，但却恍然若梦，那么的陌生……

    “车里有换洗衣服，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冒。”

    她将头转向窗外，无心理睬。

    他说：“今天乔梁没跟我一起出来，回去后让他好好帮你看看……”

    看？怎么看？看她头上的伤疤，还是看她的废手？

    车窗外，雨声淅沥，无言的沉默中，她看着雨水打在玻璃窗上，神情冷漠。

    “我要下车。”她忽然转头看着他。

    楚衍双眸幽深，就那么沉沉的看着她，然后淡淡的说道：“外面在下雨。”

    五个字，是陈述，也是拒绝。

    “我要下车。”白素声音冷清，但熟悉白素的人都知道，现如今的她可以很平静，但是也可以随时翻脸。

    楚衍无动于衷，但徐泽已经开始坐立难安了，不时的透过后车镜瞄向楚衍。

    楚衍是谁？他是一个习惯保持沉默，但眼神却隐隐透出锐利的男人。此刻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神中跳跃的火花仿佛随时都能迸发而出，但他没有。

    他……竟然让步了。

    白素下车前，把身上的男士外套随手放在后车座上，没有言谢，她何需向他道谢？

    雨下的很大，打车很难。

    楚衍坐在车里，看着她站在路边朝出租车挥手，发丝凌乱，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雨水里的她显得很瘦弱。

    现如今的白素很狼狈，但就是这样的白素，却让他的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阁下，需要我给夫人送把伞吗？”徐泽有些不忍，夫人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而阁下就这么放任她的狼狈不管吗？

    “……她不会接受的。”冷漠的音调，但望着白素的眼神却很柔，轻轻叹息道：“犟脾气。”

    短短三个字，虽说无情，但又怎会没有宠溺呢？

    白素似乎放弃打车了，径直朝前方走去。

    “阁下——”徐泽惊呼，只因楚衍突然开门下车，默默地跟在了白素的身后。

    白素走得很快，清瘦孤傲的身影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穿梭，像是一只极力在雨水里展翅欲飞的蝶……

    18：10分，她坐上了末班公交车，他和她之间隔着过道，她的脸很苍白，在车灯下散发出清冷的光。

    楚衍的眼睛似乎刚才被雨水打的生疼，竟然升起了一抹雾气，他移开视线朝窗外看了一会儿，这才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一朵早已干枯的栀子花，走过去，俯身插在了她的发间，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素素，你母亲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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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

﻿他说：“素素，你母亲生病了。”

    失神，无言，然后下车，回家。

    他沉默的跟在她身后，电梯关闭的那一刻，他站在外面，安静的看着她。他知道，不出三分钟，她和他会再见。

    两分十七秒，她果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白墨在哪儿？”了解白素的人都知道，白素面色越是平静冷漠，那么心中积攒的怒火就会越发汹涌。

    楚衍神色冷峻，淡淡陈述着事实，“官邸，这里不适合你们继续住下去。”

    她冷笑：“是么，我是Vicky时可以在这里平安无事的生活一年，我一旦成为白素，这里就容不下我了吗？”

    他眸色漆黑，像是浓墨晕染，氤氲四散，低头看着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另外一年，你去了哪里？”

    她笑，他问她去了哪里？她提着简单的行李，四处漂泊，一个人用力的活着，近乎残酷的活着。

    “你以为你带走白墨，我就会受制于人，乖乖听从你的安排吗？”无言看着他，白素问的冷然。

    “我没这样想过。”楚衍专注的目光变得深邃莫名，淡淡的说道：“白素从来不会受制于人。”

    白素情绪激动：“别跟我提白素，她已经死了。”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控，她渐感疲惫，“你走吧！你既然能查到我的住所，知道白墨的存在，就应该很清楚她是一个弃婴，如果你想代为收养的话，随你的便，如果你无心收养，还请把她送回来。”

    “从今天起，她是我们共同的女儿，我会好好待她。”

    这话可真出乎意料之外，她忽然用左手抓着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脸上：“楚衍，你摸摸我，你能感觉到我在发抖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发抖吗？因为你站在我面前，这里……”他的手被她移到胸口位置：“我这个地方流了两年的鲜血，直到现在它还在流血，止都止不住……”

    这一次，他的手被她放在了她那道丑陋的伤疤上：“你再看看我额头，伤疤好看吗？你面对这样的伤疤不会感到害怕，感到恶心吗？”

    楚衍指尖发颤，呼吸急促，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眸光望着她，良久才开口：“伤疤可以去掉，我们回去……”

    她打断他的话：“为什么要去掉？我是一个女人，我不知道额头上有个伤疤很吓人吗？但我要让它留着，永远的留在我的额头上，我要让它提醒我，过去的我有多么愚蠢……”

    “素素——”楚衍看着她，嘴角扯出的笑容苦涩异常，“恨我吗？”

    “恨。”答案想都未想，只因早已百转千回。

    他竟笑了笑，修长有力的手反握住她的左手，轻柔地贴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很凉，似是想通了什么，声音平静异常：“我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如果我死了，你彻底解脱，如果我活着，跟我一起回首都。”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将手不着痕迹的抽回。

    “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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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夫妻，如今山穷水尽！

﻿在这世上有一种男人，他眼神冷漠，任何女人的眼泪都无法灼烧他的心，但是今天楚衍在白素面前放下了身段。在此以前，白素从未见楚衍对谁服软过，她是第一个。

    她是白素，军事武器谈判专家，身处她那样的位置，威胁、恐吓如影随从，她不为所动，从未惧怕过，所以现如今，当她一手掌控楚衍的生杀大权时，内心尘埃落定，无波无澜。

    楚衍对她说：“素素，我给你一次报仇雪恨的机会。”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那一刻内心没有震动，有的只是麻木。

    连城海边车道，阴雨蒙蒙，深夜街头就算偶尔有车经过，也是车速惊人，一闪而过。

    海边风大，将两人风衣卷起，透着无尽的凄凉和窒闷。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她声音很轻，淡淡的补充道：“因为我会真的杀死你。”

    “那就不要心软。”楚衍很平静，但一旁的徐泽却听得提心吊胆。

    “阁下，您疯了吗？”徐泽心急如焚，见楚衍无动于衷，连忙又对白素说道：“夫人，阁下现在不冷静，刚才你们的约定取消了……”

    “徐泽——”楚衍平静的打断徐泽，声音不高不低：“你记住，如果我出事，此事跟夫人无关。”

    徐泽又急又怒：“阁下，如果您出事的话，您让我回去怎么跟老总统夫妇交代？还有国家，国家不能没有您。”想不到，他们竟然玩真的。

    楚衍看着白素，她面无表情的站在夜灯下，黑发浓郁，却越发衬得脸色苍白，他心思疼痛，却对徐泽温声说道：“我欠她太多太多了，她死后，我曾发誓如果她能活，我愿意拿一切来交换。”

    “包括您的命吗？”徐泽有些气急败坏。

    “对，包括我的命。”声音冷慢，平静。

    “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出事的……”徐泽咬牙，转身去求白素：“夫人——”

    “砰——”

    车门蓦然紧闭，白素转瞬坐在了驾驶座上……

    徐泽觉得头都要炸开了，他们是认真的，昔日政坛夫妻，如今竟已走到山穷水尽了吗？

    徐泽在敲车门，白素神色冷漠的坐在车里，汽车隔音效果一流，她听不到徐泽的声音，但却能想象徐泽的声音该有多慌乱和不安。

    风雨中，楚衍看着徐泽，眼神沉沉：“徐泽，我以总统身份命令你，乖乖站在原地不许动。”

    徐泽拍门动作骤停。

    楚衍表情冷静，和车内的白素目光相对，但却对徐泽温声笑道：“如果我出事，代我告诉素素，素园的栀子花开了……”

    “阁下——”身后，徐泽声音仓惶。

    楚衍步伐沉稳，背对白素慢行，在距离她一百米的前方站定，远远的看着车辆。

    听到引擎发动的那一刻，他笑了。

    素素，知道吗？死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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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纠缠，一切终于结束了！

﻿白素觉得有关于她的婚姻完全就是一部血泪史。

    若干年前，她和楚衍血肉纠缠，冷暖自知。

    若干年后，她对楚衍形同陌路，无关痛痒。

    前往海边的途中，她平稳气息，淡淡的问他：“你为什么要出现？”

    他对上她的视线，静默两秒后，他说：“因为你在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暖的手指甚至还停留在她的发间，但她却微微侧头避开，她望着窗外夜色，风雨带着凌冽的气势压折了树枝，秋风之所以那样仗势欺人，是因为它被季节变迁宠爱的无以为继，所以才可以如此放肆……

    白素的眼里有了一丝寂寞的光亮，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伤感在慢慢的灼烧着。

    如今，她无比庆幸自己失去了右手，但她还保留着左手，所以她才能坐在车里，用左手拧动车钥匙。

    当引擎声发动的时候，白素想是时候结束了，因为他带给她的爱和恨，已经累加到了一种极限，而这种极限，早已让她无法承受。

    她对他说，再次面对他，她全身都在发抖，那么深的恨，来源于他的背叛和残忍，来源于岁月和现实加诸在她身上的痛。现如今她还是那个白素，不过白素被掏空了，她痛苦又麻木的活着，他以为她不敢杀他吗？他以为她会心存不忍吗？

    他错了，过去有多泥足深陷，现在就有多两袖清风。那些疯狂可笑的过往，宛如一把尖刀，就那么无情的扎在她的心上，她痛的太久，在地狱里**了太久，早就想拉着他一起下黄泉。

    她透过挡风玻璃望着他，前方男人身材修长，俊雅高贵，那么熟悉，但又那么陌生。

    当白素右脚踩着油门，将车速提到最高时，潮水般的记忆宛如风景一般悉数后退消散，她的心就像她的右手臂一样，麻木的没有任何知觉。

    楚衍，知道吗？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以被替代的，包括爱情。时间真的很可怕，它可以让一个人的心变得很苍老，也可以让一段感情灰飞烟灭，物是人非。

    十年前，国宴奢华大厅，有一个男人穿越茫茫人海，他走过来含笑叫她名字，他叫她：素素。

    她记住了他，他的声音温和中却又夹杂着冷漠，很矛盾的一个人。

    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楚衍。”

    白素眼前一阵模糊，世间万物悉数消失了，只有近在咫尺的他。

    时隔两年，她在这一刻，终于笑了。

    真好，历经满身风雨，他和她不再有爱，不再有恨，就这样结束吧！

    白素左手离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最低，夜色中似乎有一滴泪从楚衍眼中滑落

    “砰——”

    剧烈的撞击声中，一切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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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于尽，她选择的死亡方式！

﻿同归于尽。这是白素选择的死亡方式。

    对于白素来说，她太累了，两年前她本该死去，但她却顽强的活了下来，于是活着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有些伤口需要她独自一个人在暗夜里舔舐。

    不是没有自暴自弃过，但因为那么迫切的恨着，即便是死了，只怕也会搅得地狱怨气冲天。

    两年前，白素在阳光下即便是伪装，至少她还能明媚的微笑着。

    两年后，白素害怕阳光照耀，她在黑暗里蜷缩着身体，她的右手臂永远无法弯曲和伸直。

    若干年前，首都闹市，有人持枪杀害多人，最后被警方堵截在幼儿园中，罪犯劫持两名幼童，困守在毫无死角的门卫室内整整八个小时，行迹恶劣。

    罪犯很狡猾，自始至终都面对着房门，并且把两个孩子挡在身前，以防中弹。时间拖得越久，对孩子的生命安全就会多一分威胁。

    白素任命邵凯前去和犯人谈判，犯人起先要直升飞机，白素因为事先和邵凯耳麦连线，所以对他们的谈话一清二楚，透过耳麦吩咐邵凯：“拒绝要求，告诉罪犯，幼儿园身处闹市不适合直升机着陆，不过可以给他准备离开的车辆。”

    邵凯将话传给罪犯，罪犯犹豫很久，终于还是同意了。

    幼儿园前面原本按照罪犯要求，没有任何车辆停驻，如此一来，有车遮挡，狙击手就可以藏在车后待命狙击。只要罪犯离开门卫室，绝对可以一枪击毙，但罪犯狡猾，似乎想到有狙击手在那里埋伏，不肯出来，说饿了，想吃饭。

    围观众人都怒了，唯有白素冷静询问罪犯喜欢吃什么，然后吩咐她的警卫长秦川去买。

    白素对秦川低声吩咐道：“适当加一些盐。”

    秦川初时不明白白素的意思，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邵凯敲敲门，罪犯只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隙，距离太远，罪犯一晃而过，拿饭动作极快，狙击手根本就来不及开枪，更怕一枪没有击中罪犯，反而惹怒罪犯枪杀了两个孩子，一时迟迟不敢乱动。

    隆冬深夜，雪下的很大，当罪犯吃完饭提出要求想喝水时，白素让秦川准备一个大水壶，也许这样，门缝会开大一些，至少看到罪犯的头，一切就好办了。

    邵凯拿水壶过去的时候，白素对他说：“记住，你把水壶一旦放在门口，就立刻闪到一边，免得挡住狙击视线。”

    白素的方法凑效了，邵凯把水壶放在门边，敲了敲房门，提醒罪犯取水，很快房门渐渐开出一条小隙缝，见水壶有些大，罪犯又把房门开大了一些，而白素就抓住那一刹那，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暗夜中，“啪”的一声脆响，邵凯冲进去的同时，罪犯已经被白素一枪击毙。搂着两个因为惊吓嚎啕大哭的孩子，邵凯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曾经有人有幸见证过白素狙击，那就应该理解她现如今无法持枪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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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夫人的右手臂废了！

﻿认识白素的人都知道，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比任何一个女人都冷酷无情。

    政敌评价白素：三分伤己，七分伤人。

    你有见过，蒙着双眼就能熟练拆卸枪支，并能在短短几秒内，二十发子弹悉数穿破中心圆点的女人吗？

    你有见过，谈判桌上，有人拿着枪指着她的太阳穴，还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女人吗？

    如果你见过，你就会明白，她的爱恨向来很纯粹，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界定分明，一目了然。

    两年隐忍，白素以为她已经修炼成仙，纵使没有，至少也该心静如水，看待诸事宛如镜中花，水中月。

    没有见到楚衍之前，她还能自欺欺人。白素，没必要下手那么狠，再怎么说，你和他也曾那么鲜明的照耀过彼此的生命，如今纵使没有了念想，也不至于生死相向，但她发现她错了。

    和楚衍重逢的刹那，她内心的恨飙升到了最高点。

    当她破釜沉舟撞向楚衍时，她内心一片平静，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此生功德圆满了，但……

    就在她即将撞到楚衍时，徐泽开车半路拦截，巨大的撞击力让白素所在的汽车直接撞在了一旁的海边护栏上，车身扭曲变形。而徐泽因为开车速度过快，竟连人带车一同沉入深海。

    那天，一切发生的太快，当楚衍反应过来，仓惶的大叫一声“素素”，手指颤抖的打开变形车门时，白素趴在方向盘上昏迷不醒，殷红的鲜血从白素额头处，黏稠地流淌出来，流的满脸都是。

    事隔两年，白素右额伤疤因为车祸再一次受到撞击，似乎是一场宿命救赎。

    那天，特工潜入深海将徐泽搜救上岸，他口中一遍遍呢喃的是：“夫人有没有出事？”

    一行泪从徐泽的眼眶里滑落……既相爱，何相伤？

    那天，白素额头上的鲜血，一滴滴，顺着她脸庞滑落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楚衍眼睛里笼罩了一层血红煞气，他完全看不清楚面前的人是谁，一双失去焦距的血红眸子，模糊的盯着手术室，“活，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天，手术四小时，白素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楚衍要进去的时候，乔梁拦住了他，未语先哽咽：“阁下，有件事情我想您应该知道。”

    楚衍呼吸一窒，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忽然间感到很害怕，他浑身都在发抖，他害怕乔梁说她……

    乔梁说：“阁下，夫人的右手臂在两年前就废了，她……”泪流满面的乔梁背转身体，忽然难受的哭了起来。

    楚衍如遭雷击，面色森冷，脑海中铺天盖地都是血红之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敲击他大脑，几欲撑破头骨。

    他双眸赤红，痛不欲生中，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断了。

    难怪那么恨，难怪她想……杀死他！

    “……还能治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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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乔梁，你太累了！

﻿乔梁，他是总统御医，却是前任国务卿的好朋友。

    很多年前，有个少女笑容明媚，她对他说：“乔梁，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好医生。”

    少女说这话的时候，正值夏季，阳光炙热，偶尔有云飘过，她说完这句话不久就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S国的夏天，气候变幻万千，动不动就大雨滂沱。那天，阳光剧烈，大雨却漫天齐下，少女穿着一身特工作战服，趴在泥泞的污泥中，一把狙击枪宛如她身体的一部分，他背着药箱边走边回头看她，当他看到她打出一个大满贯时，忍不住笑了笑。

    那一年，她十四岁，在国家特工成员里是最被看好的军事天才。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名实习军医。她在之前的训练中，右手小手指骨折，他来给她包扎。

    她当时看着小拇指上面的纱布傻傻的笑：“幸亏是小拇指受伤，如果是其他手指的话，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大概三年前，又是炎夏。那天下午，闪电和雷声毫无征兆的袭击钦州市。

    钦州市多山水，暴雨引发特大山洪泥石流暴发，死伤无数。

    乔梁随同楚衍赶赴前线，受伤人数太多，他救人心切，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和医疗团队走散。

    天地间触目皆是“哗啦啦”的狂风暴雨，人在其中显得异常渺小。可就在那样的山洪之中，他看到了她。

    没想到会在那个地方遇到她，所以当时他的脑子瞬间就懵了。

    那时候，唐天瑜已经苏醒一年，而她也签字离婚悄无声息的离开S国一年之久，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国民有难，她回来了。

    那一刻，有一种敬仰之情在乔梁心里疯狂的燃烧着。对了，这才是白素，国家面前，她浑然忘我，永远将他人生命和利益凌驾在她之上。

    那天，他轻拍她的肩，叫她的名字：“素素。”

    她回头看他，先是一愣，然后淡淡的笑：“乔梁，你来了。”

    是的，他来了。他和她相识十几年，他把她的爱和痛，隐忍和痛苦看在眼里，她和他是历经多次生死谈判的好朋友，所以现如今他和她并肩而行。

    她说：“我这次回来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其实是不想让楚衍知道。

    三天。她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房里，和一些无家市民睡在凉席上，睡姿沉静。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她在睡梦中是否梦见那些心碎的过往？

    山洪控制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和她坐在外面的石块上，长谈大半宿，她说她在非洲呆了一年，听说钦州山洪暴发，就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说得好像她从未离开过。后半夜，她说困了，他和她分别去睡觉。

    后来，他是被冻醒的，醒来时，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忽然在黑暗中落泪了。

    墙体开裂，有雨水沿着墙体缝隙渗透进来，一滴滴的砸落在盆子里，里面竟有半盆水那么多，而她为了让他睡个好觉，就那么双手举着盆子接水。

    她淡淡的说：“乔梁，你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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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流转，是他害了她！

﻿那天凌晨，乔梁送白素离开，离开前，她拧开水龙头，匆匆洗了把脸，然后用水顺了顺头发。

    他向市民借了梳子给她：“梳梳吧！”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把梳子穿过她浓郁漆黑的长发，他在一旁看了，忽然觉得眼睛……很疼。

    天色刚亮，她赶早班车先去市中心，然后再坐车离开钦州市。

    那天的风有些凉，她前些天感冒，说话的时候有着重重的鼻音，他提着行李送她去市中心。

    乘客很少，山路颠簸，窗外虽有曙光乍现，但天却是黑的。

    她坐在他身旁轻轻的咳嗽，虽然极力压住声音，仍是引起了乘客侧目。

    他伸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将她搂在怀里，想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她。

    他说：“素素，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她在楚衍面前坚强，在慕少卿面前坚强，但是在他面前不该如此。无关爱恨的好友之谊，无需担心尘世负累。

    “乔梁，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她依偎在他怀里，用力握着他的手，眼神淡漠的望着窗外。

    但她却在市中心跟他这个一辈子的好朋友道别，她把自己新建的邮箱输入到他的手机里，她说：“乔梁，我过的很好，真的。”

    她上了车，汽车启动的时候，她打开车窗，跟他挥手告别，笑容一如十四岁那年灿烂明媚。

    他站在原地很久，看着那辆大巴载着她渐渐被黎明前的黑暗吞噬，忽然觉得世界一片荒凉空旷。

    那天回去，乔梁坐在车里，他将头抵在车窗上，忽然间觉得心里很难过。

    也就是那一天，他送走了她，却也把她的邮箱给了……楚衍。

    他以为，有关于楚衍和白素的婚姻，不管是什么结果，不容逃避，至少需要尘埃落定，也许到了那时，白素将能拥有自行疗伤的能力。

    随后一年，楚衍频繁出国，乔梁知道楚衍出国只是为了见她。再然后，楚衍和白素一起回来，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幸福时光，但一切随着唐天瑜怀孕宣布终结。

    后来有一天，他正在总统府医疗室收拾医疗器械，忽然听到她噩耗传来，宛如晴天霹雳，手中的药瓶“啪嗒”一声砸落在地，药丸滚落一地……

    他用了两年，开始习惯她已经死了，又用了一瞬间惊喜她还活着，但这一切都抵不过她右手残废的事实。

    她说：“幸亏是小拇指受伤，如果是其他手指的话，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素素，失去了右手，你该有多痛？这两年你一个人都躲在什么地方在哭呢？

    乔梁忽然很后悔，当初他如果不把她的邮箱交给楚衍，楚衍就不会查到她的下落，如果不知道她的下落就不会有之后一系列悲剧发生。

    是他害了她！

    他走到重症病房玻璃窗外，里面的她脸色苍白，正在沉沉的昏睡着，年轻总统握着她的右手抵着额头，有泪无声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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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第一次心动！

﻿很久很久以前，白素问楚衍：“国宴初见，你叫我素素，不觉得很唐突吗？”

    楚衍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作声。

    他从未告诉过她，他和她初见远在国宴之前。

    第一次看到她，是在首都军事大学。

    绿荫训练场地上，她从坦克装甲车底下钻出来，特种兵作战服，黑色棒球帽衬得她脸庞格外清丽。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脱掉黑色外套，露出里面的贴身白色背心，手中拿着两把大钳子，径直朝水龙头那里走去。

    正值春末，最先进ru他视线的是她那头漆黑如水的长发，披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浓密而又沉郁。

    她洗脸，不娇柔做作，干净利落中帅气十足。

    对于他来说，军校这种女人随处可见，但眼神淡漠，似笑非笑的女人却不常见。

    他把手放在了胸口上，在那里，他听到了他的心跳声，莫名，毫无征兆。

    他知道她叫白素，知道她系出名门，但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他。

    那是他第二次前往军事大学，与之前那一次相差不过五天。然而，五天却足以让他一颗心由暖转成冰。

    夕阳余晖下，她和少年挥手告别，然而少年才离开没多远，又忽然折返身子快步奔向她。

    少年一把将她抱起举高，她显然受了惊吓，但却看着少年哭笑不得，然后少年含笑吻向她。

    她长长的发丝垂泻下来，阻挡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稀可以看到她柔软的唇瓣宛若暗夜绽放的花朵，那花朵只为少年无声开启……

    “天啊！少卿什么时候和白家千金在一起了？”徐泽没有注意到他寒下来的脸色，兀自惊讶不已。

    “回去吧！”他率先迈步离开，步伐沉稳却又隐隐透出几许愤怒来。

    后来，慕少卿和他们聚会时，说他交了女朋友，眉眼间一片春情涟漪，周围人都说慕少爷陷进去了。

    有人问那女孩是谁？

    当他听到“白素”两个字时，他含笑喝完杯中酒，起身推脱有事，在吧台结账离开。

    凌晨街道，城市浮糜，那时已经是初秋，微风冰凉，他忽然觉得这一年四季变迁特别缓慢，慢的他都快没了脾气。

    再然后，他出国深造，一直没有回来过。他觉得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假以时日，她在他人生中也许连过客都称不上。

    但他错了。几年后再见她，是在国宴大厅，她跟随父母一同出席，他这才惊觉那些以为消褪的情潮仿佛在这些年的沉寂中早已有了累积沉淀的渠道，当他再见她的那刻起，瞬间死灰复燃，那么汹涌的感情，压都压不住。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在干些什么，一步步走向她，那声“素素”叫出来，那样的“初识”场景早已在他午夜梦回间不知上演了多少次，要不然又怎会那般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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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痛，说不出道不明！

﻿国宴握手，她的手指很冰凉。

    她不会知道，当第二天冬日正午，耀眼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窗时，他站在那里所感受到的温暖，远不及她手心片刻冰凉。

    对于他来说，她是他永远都无法摆脱的过往和记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一个理性而淡漠的女人，太过聪慧过人，但也太过敏感绝情。

    七年前，他给她打电话：“有关于你我的婚事，你可以拒绝。”他承认自己很卑鄙，一方面对她心存渴求，另一方面却又不耻自己的口是心非。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有多紧张。

    电话里，她短暂沉默，然后她说：“就这样吧！”那天她挂断电话，似乎不容许自己迟疑变卦，利落中却又带着莫名的悲壮。

    他握着电话，听着里面空洞的回音，失神良久。

    四年前，似乎是一场无言的终结，不过这次先打电话的那个人是她。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字，剩下的你看着办吧！”她挂断电话的声音很利落，没有丝毫留恋和不舍。

    那天，他拉开窗帘，寒风吹散房间内的阴霾，流露出淡淡的白光。他这才意识到下雪了。

    两年前，她脸庞苍白冷漠，决绝的拉开门，瘦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没有话语，她和他甚至没有说上一声“再见”。

    后来，各种法医报告证实她已经死亡。

    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疼痛在他身体里蔓延游走。

    徐泽问他哪里痛，他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全身都在痛，但在他身上却看不到任何的伤口。有人说他的痛在心里。

    他一遍遍的拨打着她的电话号码，回应他的只有寥寥数音。

    “您好，我是白素，我现在接电话不方便，有事请留言。”

    他轻轻的笑。你看，她只是有事不方便接听罢了，自始至终都从未离开过。

    焦躁消除，他忽然间觉得内心很寂静，他每天西装革履，用大量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到了晚上开始彻夜的失眠。

    乔梁对他说：“阁下，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那般小心翼翼，令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无声笑过之后，他却说：“好。”

    虽是心理治疗，但那里却是他难得放松的休息室，只因在那里，他梦见最多的那个人是她。

    梦里面，她身处素园淡淡含笑，踮起脚尖，伸手想要触摸栀子花瓣。

    “素园的栀子花树似乎都很高。”够不到，她干脆转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走过去抱起她，抬眸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含笑问她：“现在不是触摸到了吗？”

    “你是故意的？”她低头看他，眉眼清亮。

    他笑，他是故意的吗？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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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和丈夫，她的20岁和25岁！

﻿白素做了一场梦，梦里面她回到了首都，正值春季，她置身其中，城市里的花全都开了，开的姹紫嫣红，开的那般热闹，以至于忘记了季节变迁，忘记了时空迁徙，忘记了生与死，于是就那么决绝的开成了一片被世人遗忘，废弃的花海。

    她总是会想起她的20岁和25岁。

    20岁，她失去了她的初恋。

    他叫慕少卿，一个很英俊的少年。

    她喜欢称呼他是少年，而不是男人。她对他的记忆定格在少年和少女时期，那是一段很容易就发生爱情的青葱岁月，以至于后来再见，她一直觉得恍然若梦……

    慕少卿看人的时候眼神锐利而明亮，当他盯着她看时，她会觉得那双眼睛太过肆无忌惮，反而让人无所适从。

    他喜欢将她抱起来往上抛，然后在她的尖叫声里，把她牢牢接在怀里。

    他说：“傻瓜，我会牢牢接住你，下次不要再害怕了。”

    可是下一次他故技重施的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害怕，这种害怕来源于一种天生的不信任感，哪怕在他身旁，都无法给予她足够多的信任。

    她性情冷漠，记忆中很少掉泪，有人说她这种女人很绝情。

    父亲说：“素素，女人心狠一点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容易受伤。”

    她将父亲的话记在心里。爱和受伤素来成正比，它们是平等的，所以当她20岁那年，慕少卿忽然从她人生里悄无声息的消失时，她只是沉默的坐在花园秋千上，一遍又一遍的荡秋千。

    “想哭吗？”父亲跟她一起坐在秋千上，搂着她轻声低问。

    “哭不出来。”她淡淡的笑，她笑的那么云淡风轻，只因她不想让父亲看到她的伤口。

    “那就不要哭，因为……”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开：“这时候哭泣，眼泪只会变得越发廉价，而且毫无意义。”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不知道的是，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眼泪……

    25岁，她失去了她的丈夫。

    他是楚衍，不同于慕少卿看人时的锐利和肆无忌惮；也许身处权利顶端的男人大都如此，他看人的时候，通常不动声色却又淡漠疏离。

    他从未将她高高抛起，然后再牢牢接在怀里。他会在她没有察觉间就握着她的手，直到她略显冰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一点点放松温暖，方才松开。

    那么低调冷淡、漫不经心，好像适才手与手之间的**和暧mei，只是一场梦。

    那天，她站在素园，抬眸望着头顶上的栀子花树，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然后在她清冷的目光下，沉默的将她抱高，方便她伸手触摸栀子花。

    那**，栀子花香气在梦中经久不散。

    如今，她再次闻到了熟悉的栀子花香气，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很遥远。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么艰难，好像她之前睡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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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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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人间龙凤！

﻿国际知名媒体在调查全球最有权势夫妻名单中，楚衍和白素连续三年获得全球排行榜第一名。

    他们说，在这世上得以匹配白素之人，唯有S国总统楚衍。

    他和她是S国国民公认的人间龙凤。

    楚衍身为总统，那张每天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英俊面孔，吸引着无数女人为他疯狂痴迷，只因完美的太过不真实，反而不像是尘世中人。

    白素身为国务卿，是一个集冷静、理智和残酷于一身的女人。在她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美丽，这种美有别于苏安的绝美倾城，沈千寻的淡定从容，洛云姬的处变不惊。

    白素的美，在于她的运筹帷幄，在于她是很多男人眼中的招魂幡。

    但就是这样一个他和她，却都将骄傲融入骨血之中，那样的倔强，完全凌驾在所有情感之上。两个太过冷漠，冷漠到近乎冷血的人，就像两只刺猬一样，在一起注定只会刺得彼此鲜血淋淋。

    从来没有人见过楚衍和白素落过泪，哪怕是身旁最亲近的人，他和她在政治王国和权力顶峰里，每天都带着精致的面具冰冷的活着。对于他们来说，眼泪从来都只是奢侈品。

    可就是这样不相信眼泪的两个人，却都为对方肝肠寸断的哭过。

    两年前，楚衍仓惶奔至白素出事地点，口中呢喃的自始至终只有三个字：“不要死。”

    那天，楚衍哭了。他哭的时候，眼睛依然很冷漠，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有眼泪一颗接一颗的砸落在地。

    两年后的今天，白素从昏迷中醒来，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死寂，竟和楚衍有着说出来的相像。

    因为恐惧和不安，白墨双眼早已哭红，见白素睁开双眼，白墨竟然“哇”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

    白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任由白墨嚎啕大哭。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没有记挂白墨的生死，歉疚吗？

    不，她告诉自己，对白墨，她没有歉疚。从她收养白墨的那刻起，她就签订了遗嘱，若是有朝一日她死了，那么白墨就是她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她的财产不多，但足以白墨长大成人了。

    白素无声轻笑，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表面的隐居避世，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和血腥。

    也许，跟楚衍同归于尽，有关于这个疯狂的念头，早已在她脑海中上演了无数次，要不然有谁死里逃生，收养孤女后，第一时间就安排好了一切身后事。

    “妈妈，妈妈……”一向聪明伶俐的白墨，现如今好像失去了任何语言，只会哽咽的轻唤“妈妈”两个字，没有抱怨，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害怕和担忧。

    白素就那么定定的望着天花板，然后眼中有薄雾升起，终究还是无言的伸出手。

    那只左手手背上还插着输液针头，她一动，就有血液回升，可她好像不知道疼痛一样，手背下压，白墨没注意到，站起身，然后把泪湿的脸埋在了白素的颈窝处。

    “妈妈，我以后听话，不惹你生气，别离开我……”白墨眼泪流淌在白素的肌肤上，扎的她心脏隐隐疼痛着。

    “别哭，我没事。”白素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输液管里鲜血倒流，那样的红，就那么落入不知何时走进来的楚衍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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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陌路，喝水风波！

﻿再相见，没有恍若隔世，有的只是漠然相待。

    本该在地府黄泉相见的两个人，如今却在病房内遥遥相对，刹那寒冰。

    一身黑色西装，没有穿外套，而是穿着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休闲西服马甲无袖背心，黑色西裤。

    白素识得，那是出自意大利的正装款式，他的喜好一如经年。

    “醒了。”楚衍大步走上前，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隐晦暗光。

    白墨抬起脸，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了眼楚衍，又看了看白素，哽咽着站在一旁没吭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白素似是没听到他的话，沙哑着声音对白墨说：“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白墨没有多问，乖巧的点点头，离开时顺势关上了房门。

    “这两天你最好住院观察。”声音隐忍，平淡的不起丝毫波澜。

    手背有些疼。她低头看去，输液管里回升了不少血液，她下压手背，然后看着那些血液一点点的退回到身体里。

    时间也能退回去，一切重新开始吗？白素忍不住冷笑。

    从她手背上移开视线，楚衍走到一旁去倒水：“……喝水吗？”

    “……”

    一杯温水出现在她的面前，白素静静的看着，但仅仅只有几秒，她就移开视线，左手吃力的牵引着右手去拿那杯水。

    她没有注意到，也许她是知道的，当右手在左手的帮助下虚无的握住水杯时，楚衍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有一种恐惧和紧张在慢慢发酵着，一向沉稳的手指竟在微微发抖，连带杯子都在颤抖。

    心脏在痛苦中麻木的跳动着，狠下心，楚衍松开了手，放任杯子在白素的右手里“啪——”的一声砸落在地。

    水杯四分五裂的同时，白素面无表情，但楚衍的心却在瞬间被黑暗淹没。

    “抱歉。”虽是道歉，却没有丝毫道歉的诚意。

    “没关系。”楚衍隐下声音里的涩然和僵硬，蹲下身体，动手去捡那些玻璃碎片。

    沉默在蔓延，似是为了打破沉寂，也是为了掩饰冷漠面具下赫然出现的裂缝，楚衍张了张嘴，良久之后才开口：“我再倒一杯。”

    白素笑了笑，这里是医院，再加上适才她有心试探，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她右手残废的事实。觉得很意外吗？只是一只手而已，比起丢掉性命，那么窝囊狼狈的死去，已经好太多了。

    “杯子碎了，可以重新换一只杯子来装水，但如果一个人的手残废了，还能再重新换一只手给这个人吗？”

    “……”楚衍捡拾碎片的手蓦然一僵，缓慢抬眸。

    白素对上那道永远让人无法猜透的视线，嘴角勾起讥嘲的弧度：“看来就连总统阁下也不能给我答案，我还以为你会给我指条明路呢？”

    话落，白素用嘴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因为力道太猛，竟有鲜血飙到了脸上，她随手用袖子擦掉，就那么赤脚下了地。

    地上都是玻璃碎片，白素一时不察赤脚踩上去，势必会脚心受伤。

    一个无心，一个有心，于是当白素脚心落在楚衍手背上的那一刻，有鲜血从楚衍的手掌下缓缓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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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鲜血，报复来的毫无征兆！

﻿病房很静，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白素的左脚还在楚衍手背上踩着，当她看到浓稠的鲜血从楚衍手心溢出来的时候，仅仅是皱了皱眉。

    他大可不必如此，无非是脚心扎几块玻璃碎片而已，又岂能比得上当初右手残废带来的噬心之痛？

    她是恶毒的，没有感激，没有歉疚，而是看着眉目冷冷清清的楚衍，脚心使力。

    那一刻，白素甚至能够听到玻璃刺穿肌肤带来的嚣张狰狞声。

    当白素恶意踩向楚衍手背时，楚衍单膝磕在地板上，玻璃碎片深深的扎入手掌中，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倒抽了一口凉气。

    此刻的楚衍除了脸色有些煞白之外，神情依然淡漠如昔。反观白素，眉目宛然，虽在笑，但眼睛里却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在病房内萦绕交织，白素不紧不慢的走到安全区域，穿上拖鞋后，这才对楚衍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我明白。”地板上不多时竟已凝聚了一滩鲜血，楚衍起身，忍痛拔掉掌心的玻璃片，手心鲜血瞬间宛如小溪汇流成线，快速的砸落在地……

    白素低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那么红，仿佛那天黄昏她遇害，悬挂在蔚蓝天空上的云霞织锦。

    如今，那天的云霞早已消失不见，那个对她许诺此生相依到老的男人，也早已消失在时空长河里。

    白素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黑了，就像她的爱情和亲情，突然就没了。

    她环目四顾，镜子里投射出她孤零零的身影，楚衍向她迈近一步，反应过来，她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

    楚衍皱眉，不再上前，“跟我回去。”

    白素看着他，没吭声。断然不能再回去，若回去，两年隐忍算什么？但若不回去，她之前付出的一切代价，又该如何找人偿还呢？

    楚衍走过来，伸手想触一触她的脸，但鲜血淋淋的手掌让他打消了念头，将右手背在身后。

    于是，四目相触的那一刻，白素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疼痛。

    “跟我回去，不管你怎么恨我，我都接受，哪怕你要杀我，也请你留在我身边。”

    在这样一个夜晚，楚衍的目光是慑人的，声音更是平静的不起丝毫波澜。

    白素忽然笑了，笑容浓郁讥嘲：“留在你身边？你不担心有一天你的鲜血会从这里流出来吗？”

    近前，她抬起左手放在了他的心脏上方，眼眸暗沉冷漠。

    楚衍的动作令白素猝然不妨，他忽然用左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起贴在他的心脏处，力道不重却很牢，“如果恨能支撑你活下去，它可以让你变得快乐，这里的鲜血任由你随时来取。”

    白素看着他，良久后淡淡开口：“你的命怕是经不起我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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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院，道一声好久不见

﻿病房外，白素遇到了乔梁。

    英俊的男人，见到白素的那一刻起，激动和惊喜是那么的浅而易见，他的声音甚至在微微颤抖着。

    “……好久不见。”乔梁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已有欣喜的泪花在翻涌。

    白素淡淡的笑：“好久不见。”

    她可以对所有人冷漠，唯独不能对乔梁狠下心，只因他是真的待她好。

    乔梁迟疑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该回去了。”

    闻言，乔梁皱眉：“素素，你需要住院观察。”

    “不，我需要回去。”白素说的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也很冷漠。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乔梁满脸严肃，盯着白素，一时没有说话。显然，他想要阻止，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她。

    片刻沉默，白素平静开口：“阁下手受伤了，似乎很严重，你是不是应该进去看一看？”

    “受伤？怎么受伤的？”乔梁大惊，连忙迈步朝病房走去，但走到门口，又转身看向白素：“素素，你先别离开，如果你真的要走，至少也要做完检查，如果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我再送你回去。”

    白素含笑点头，但乔梁刚走，她就握着白墨的手，转身离开。

    深夜走廊，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药水味，一片沉寂。

    良久沉默之后，白墨忽然开口说道：“你刚才欺骗了乔叔叔。”

    “所以呢？”

    白墨表情很认真：“这样不好。”

    白素看了她一眼：“这是一个用谎言包裹的世界，尘世男女，有谁敢肯定的说，他/她这辈子没有撒过一次谎？”

    “家长这么教育孩子不对，会直接影响我的人生价值观。”这一次，白墨直接将质疑上升到了不满。

    白素笑了笑，虽然看起来很虚弱，但却很温暖。

    握紧白墨的小手，她温声道：“好吧！我道歉。你说的对，我欺骗你齐叔叔，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在这方面有所注意。”

    白墨仰脸看着白素，举起两人紧握的手，亲昵的蹭了蹭白素的手背，嘴角笑容甜美纯净。

    白素笑笑，这就是她的孩子，因为稚嫩，所以纵使命运不幸，却始终没有被世俗污染，没有被权欲和金钱牵绊。

    不像她，在真实的世界里游走太久，连灵魂都失去了哄骗自己的能力。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竟然还在下雨，细雨濛濛，刮打在她的脸上，有些冷。

    那里，有车辆等候多时，徐泽右臂骨折，打着石膏，目光复杂愧疚的望着她。

    白素目光移到徐泽身旁的男人身上，他是秦川，她曾经的警卫长，如今站在那里，没有看她，而是将脸移到一旁，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里早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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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司机叔叔在流泪

﻿连城街头，深夜22：13分。

    漆黑的天空下着秋雨，潮湿阴冷。

    车窗玻璃上有雨水缓缓滑落，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上，有年轻男女共同撑着一把雨伞缓步慢行。

    女孩被男孩拥在怀里，一头漆黑长发，笑起来明眸皓齿。

    白墨扯了扯她的衣袖，在她淡漠的目光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司机叔叔一直在流眼泪，他怎么了？”

    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最终寂静无波，她没有看秦川，而是将目光移到窗外，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窗上映照出她额头上的白纱布，刚好隐去她的伤疤。

    她笑了，如此丑陋的伤口，注定只能在黑暗里隐藏。

    在楚衍的座驾内，白素竟然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超市枪声不绝于耳，大量的鲜血从人质身体里涌出来，那是一个年轻女孩，谈判失败，绑匪一枪打中了人质胸口。

    救护车里，她握着女孩的手，让女孩一定要坚持下去。

    女孩绝望痛哭：“我不怕死，可我弟弟该怎么办？他只有十二岁，没有我，他该怎么活？”

    女孩父母早已去世，一直和弟弟相依为命，出事前她在超市值夜班，谁曾想那天会突遭横祸。

    那一年，白素十六岁。

    那一天，女孩死亡。

    她自诩甚高，凡是她接手谈判的案例，几乎没有任何人质伤亡。

    那个女孩是意外。

    慕少卿也说是意外。他说：“素素，这不怪你，那个绑匪有精神病，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没有人怪她，就连人质的弟弟也没有怪她，但她却在责怪自己，如果谈判的时候发现绑匪有精神病，也许那个女孩就不会死了。

    墓园，她远远看着小男孩，走近，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你姐姐临死前，我答应她会好好照顾你，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弟弟。”

    若干年后，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她正在午睡，管家吴为敲门说有客造访。

    有位少年站在楼下客厅里，穿着一身黑色特种兵作战服，全身湿透。

    少年见她下来，紧张而又兴奋，行了一个军礼，声音低沉而又明朗：“6918号警卫员秦川特来向夫人阁下报到。”

    她跟他许久未见，知道他小小年纪就被破格选入特种兵，战绩辉煌，但却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过五关斩六将，悄无声息的成为她的警卫员。一年后，破格成为她的警卫长。

    那天，她轻唤他的名字，少年忽然笑了，明媚如暖阳。

    “夫人，到家了。”低沉的男性声音响起，将白素从睡梦中唤醒。

    睁开双眸，秦川英俊的脸庞在眼前晃动，眼睛有些红，但却对她温暖的微笑着，一如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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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讨回生死债

﻿原来不是梦。

    打开窗户，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白墨站在她身后感慨道：“今天阳光很好。”

    的确很好，阳光照在白素脸上，然后光辉一寸寸的融进她的笑容里。

    白素在笑，那样的笑容太过云淡风轻，太过千帆过尽，所以显得格外不真实。

    “你打算回首都吗？”白墨迟疑片刻，问出一直盘桓在心头的疑惑。

    白素转头看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白墨仰脸看她，神情认真：“妈妈，我只希望你开心。”

    白素笑了笑：“如果我的开心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也支持我吗？”

    “我只知道，你是我母亲，不管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都永远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白素想了一下，这才说道：“也许带你回首都也未尝不好，你的耳朵不管有没有希望康复，我都应该试上一试。”

    白墨眼睛有些红：“不要事事以我为先，更不要因为别人勉强你自己。”

    白素吃力的蹲下身子，目光跟白墨平视：“傻瓜，你不是别人，是我女儿，等有一天我老了，耳朵聋了，我还希望你能够当我的耳朵呢！”

    “妈妈……”白墨上前一步，抱着白素，眼里有泪花在滚动：“也许我该劝你不要回去，毕竟那里是你的伤心地，我担心你在那里会受到伤害。”

    白素轻拍白墨的背，目光深幽：“你现在还小，等有一天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有些人等之不来；之所以放弃，是因为有些东西要之不得；之所以遗忘，是因为过往人生太过惨淡。但纵使如此，我还是要重走一遍来时路，捡回我丢掉的尊严和不堪。若是他没有寻来，我或许会守着你在连城度完余生，但他来了。况且我跟他有赌约在先，他死，我自由；他活，我跟他回去……”回去，不仅仅是为了白墨，更是为了她自己。

    从她在医院醒来的那刻起，脑海中就一直有道声音在不停的催促她回去。

    两年前，有人欠了她的债，一桩轰动全球的生死债。

    欠命还命，她告诉自己，回去吧！人固有一死，但死前定当拉着那些对不起她的人一起下地狱。生不如死的滋味，一个人品尝太过寂寞，一起**才会显得越发精彩，妙趣横生……

    所以当秦川上午过来的时候，她开口对他说：“劳烦帮我传句话给阁下，就说我想见他。”

    在白素说完这句话，到秦川离开，再到楚衍出现在她的面前，竟然只有十五分钟不到。

    门外，楚衍气息微急，目光暗沉的盯着白素，声音冷傲但却夹杂着一抹试探：“秦川说你要见我？”

    门内，良久沉默后，白素淡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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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欺负我右手没感觉吗？

﻿那天，公寓楼顶天台，微风潮湿，阳光明媚，就连空气似乎也变得越发空旷稀薄。

    白素对身后的楚衍说：“连城这边有些东西需要收拾和处理，等安排妥当，我就会带白墨回首都。”

    “一起。”

    “不用。”

    “后天我来接你。”声音依旧冷漠，但却略显冷硬。

    这就是楚衍，但凡他做出的决定，就没有更改的可能。

    白素转身看他：“接我回去之后呢？我住在哪里？素园、楚家，还是总统府？”

    楚衍拧眉，看着白素，眼神异常深邃，“素园，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白素笑了：“我们？如果我和你是我们的话，那令夫人和贵少爷又算什么呢？”

    她的话，宛如尖锐的匕首，狠狠的扎在了楚衍的心上。拳头握紧，右手上缠绕的纱布瞬间就有鲜血缓缓蔓延开来。

    白素面无表情的说道：“虽然我和你之间曾经夫妻一场，但事关道德廉耻，我有。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我不做。”

    楚衍表情冷静，但眼神却变得深沉莫测：“……我的妻子是你。”

    她提醒他：“两年前，我和你已经签字离婚了。”

    “我没有签字。”

    白素不在意的笑笑：“是么，无妨。等我回首都之后，我和你可以彻彻底底把婚姻关系解除了，如此一来，山穷水尽，皆大欢喜。”

    楚衍一怔，缓缓抬眸直视白素，眼神微黯，“你要跟我离婚？”

    “我和你的离婚协议书不是早就见报了吗？”当年，她“死亡”隔天，唐天瑜和楚文绪曝光，一时争议四起，楚衍和唐天瑜母子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谴责声遍及全球，但就在当天中午，有关于她和楚衍两年前曾经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忽然间曝光在众人视野里，虽然只有她的签字，但足以压下国民争议。

    有人说离婚协议书是伪造的，也有人觉得是真实的。两年前白素卸职国务卿之后独身去了国外，如果是因为刚刚失去一段婚姻，所以才会出国疗伤，倒也说的过去。

    不管楚衍和白素有没有离婚，离婚协议书上面毕竟是白素先行签了字，这就代表，白素早在唐天瑜怀孕生子的前两年就有离婚意向。如此一来，唐天瑜是否介入楚衍和白素的婚姻就很难定论了。

    楚衍声音很冷：“离婚协议书见报，我事先并不知情。”

    闻言，白素半真半假道：“不是你，难道是令夫人指使的吗？”

    楚衍眸子里有隐忍的怒意，修长的腿上前一步，蓦然拉住她的右手腕，“我说了，我的妻子只有你。”

    白素冷冷开口：“这么大力，阁下是欺负我这只废手没感觉吗？”楚衍手指颤动，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看着白素，眼眸沉沉：“我说过，任你怎么恨我，我都不在乎。”

    白素无言的锁视他，良久之后才说：“知道吗？我不是恨你，我是……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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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药，有个男人叫少卿

﻿曾经有人问白素：“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后悔药，你会不会买？”

    白素的答案是不会。

    她是一个谈判专家，人生中最不需要的就是如果，但是隐居连城后，她想的最多的却是那个如果。如果有人卖后悔药，她会花费重金去购买，只因这辈子她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25岁那年一时鬼迷心窍跟楚衍一起回到了S国。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曾经的她，把喜欢放在心里，期待它发芽，纵使花期未定，也愿意一直守在时光里。她此生最大的愿望，无非是希望得遇一人惦念，将她放在心上。

    有一段说不出道不明的情，在某一段看似温馨幸福的岁月里，她只“讲”给楚衍一人听，但最后却一点点的死在了心里。

    她今年27岁，在一个女人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里，她的梦破碎不堪，她的心千疮百孔，她的身体残缺不全……

    这就是现如今的她，一个生在阳光下，却害怕接触阳光的人。

    那天，她说她怕他。那一刻，楚衍如遭雷击，手指攥紧，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头尖锐的痛。

    楚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并不知道，直到身后蓦然响起秦川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重新开心起来？”

    她云淡风轻的笑：“你要坚信，跟你们重逢后，我一直很开心。”

    ★

    楚衍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落荒而逃。白素那句她怕他，瞬间便将他打入了阿鼻地狱。

    车窗打开，风很大，刮在脸上有一种麻木的疼。

    “阁下……”虽是暖风，但是楚衍一直对着窗口吹风的话难保不会感冒，总统御医乔梁正待履行职责规劝楚衍的时候，却有人制止了他，皱眉望去，竟是身旁静坐的徐泽。

    徐泽眸色复杂，向乔梁无言摇头。

    乔梁敛了眸，叹息一声，终是妥协保持沉默。

    寂静中，楚衍似是想通了什么，声音冷沉而又平静：“乔梁，你明天接素素去一趟医院，她的伤需要复诊。”

    “好。”

    ★

    此番离开连城，什么时候再回来，完全是未知数。

    白墨很失落，打包物品的时候，几乎什么东西都想往箱子里面装。

    “舍不得离开这里吗？”白素问她。

    “这是我第一个家。”

    白素若有所思，她原本想把房子处理掉，但如今却有些迟疑了。

    中午的时候，乔梁来了，帮白素整理物品的同时，足足花费了四个多小时，这才说服她去医院复查一下额头的伤势。

    如此从医院回来，天完全黑了，目送乔梁开车离开，正准备进公寓，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的扯进了对方的怀里。

    她震惊抬头，借着公寓前的灯光，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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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他用生命来跳舞

﻿路灯下，慕少卿一扫之前媒体报纸上的意气风发，此刻的他情绪激动而又失控，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白素——”慕少卿像是一只被惹怒的睡狮，因为愤怒，喉咙中迸发出低低的怒吼，“你怎么能这么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联系我？你怎么忍心这么折磨我？”

    白素身体一僵，眼睛里渐渐升起了一层薄雾。

    这两年来，有谁不知道S国副总统慕少卿工作之余最喜欢的休闲运动就是挑战极限，这些极限运动以风险度和死亡率极高而出名。

    两年内，他徒手攀岩十八次，在悬崖峭壁上不依赖任何安全辅助，身手矫捷，完成多项引体向上、转身、跳跃等惊险动作。

    他速降滑雪六次，其中有一次遭遇雪崩，被埋在冰雪之下，被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经过**抢救才苏醒过来。

    他高速赛车十次，在和死神进行生死游戏的同时，出事两次。最严重的那一次，他驾驶的威廉姆斯赛车忽然失去了控制，狠狠的撞向混凝土墙。

    那天，陌生城市小旅馆，白素坐在床上观看现场直播，当她看到车身在猛烈的撞击中翻倒，一个车轮像玩具飞盘笔直抛向天空时，她忽然间觉得很冷。

    他受了重伤，听说肋骨断裂三根，几度徘徊在生死边缘，整整昏迷了一个多星期。

    她下楼买水，听到市民议论，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仓惶落泪。也就是那天，她的右手臂被业界权威医生判了死刑。

    他休养了半年，身体刚恢复，就又不怕死的开始进行低空跳伞。危险度比高空跳伞还要高。他在悬崖、高塔上起跳，因为距离有限，打开伞包的时间只有5秒钟，每一次都惊险万分。

    后来他迷上了蹦极，有记者尾随，发现他独身一人在太平洋一个小岛上，仅仅在脚上绑了一根藤条，就要从50多米高的“跳台”上纵身跃下。

    记者吓坏了，连忙现身阻拦。那记者后来回国写了一本书，书名叫《生死极限：我眼中的S国副总统慕少卿》

    那位记者说，当天他并未阻止成功，想到蹦极危险就跟驾驶时速160公里的奔驰汽车时，他就两腿打颤。

    记者担心慕少卿出事，所以一直闭眼不敢看，所幸只是虚惊一场。

    后来记者有幸获得慕少卿同意，对他进行采访，忍不住问他近两年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极限运动？

    慕少卿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挑战极限，但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我要死在她后面，所以计划只能搁浅。”

    慕少卿说的是谁，其实国民都隐约猜得到。

    她活着的时候，他保护自己的生命，只因一个承诺。

    她死亡之后，他放纵喜好，只因承诺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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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去掉一个如果

﻿秋风寒冽，在耳边呼呼的吹着，白素身体微微颤抖，苍白的月光照在她和慕少卿的脸上，显得异常晦暗难测。

    身高有别，如今两人目光平视，白素站在台阶上，慕少卿站在台阶下，这般痛苦痴缠，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似是受了蛊惑一般，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他的脸很凉，如此疲惫，如此风尘仆仆……

    她淡淡的笑了，谁能想到，曾经的她因为没能跟他在一起厮守终生，难过痛苦多时。

    如今，因为她的触摸，他呼吸开始不稳，将她用力拉在怀里，抱得那么紧，以至于当他将脸埋在她肩胛处时，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颤抖。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素目光深幽，十六岁那年她认识他，然后相爱四年。

    20岁，她竞选国务卿期间，他对她渐行渐远，两人矛盾升级。

    她以为两人感情之所以出现问题，是因为她事业心太重，几经取舍，她决定放弃国务卿竞选。

    那天，他抬眸凝视她，良久良久，然后闭上了双眸，“我们分手吧！”

    “什么？”她脑子一片空白。

    “分手，我和你。”他说这话的时候，英俊的脸庞甚至有些扭曲变形。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起身要走，她蓦然拉住他的手臂：“理由，给我一个分手的理由。”

    “……不爱了。”声音里有着压抑下的紧窒。

    “撒谎，如果不爱，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回应她的是慕少卿僵硬的背影，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知道那天她紧紧的抓着他不肯松手，然后他狠下心一点点的掰开了她的手指，背影决绝而孤傲。

    隔天，她去找他，他父母说他外出散心，具体在哪里他们也不清楚。

    几个月后，她和楚衍因为各方面因素商议订婚。

    那天，她在试穿订婚礼服，无意间看到他站在橱窗外远远的看着她，笑中含泪……

    过往事涌上脑海，白素双眸开始变得潮湿，就是这个拥抱，曾经让她的内心升起莫名的悸动，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情感在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拥抱里叫嚣不止。

    四年前，他从国外回来竞选副总统，也曾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她告诉他：晚了。

    两年前，唐天瑜怀孕，他为了不让她知道，试图暗中派人强制打掉唐天瑜怀孕八个月早已成型的孩子。

    他做事向来狠辣阴沉，那天如果不是她出面的话，也许这世上早已没有唐天瑜和楚文绪了。

    那天，唐天瑜靠在楚衍怀里失声痛哭，她悄然离开，身后响起慕少卿冰冷的愤怒声：“好，我不动她，我祝他们一家三口幸福万年长……”

    如今，时隔两年后，他希望他们重新开始。她试图推开这个曾让她眷恋无比的怀抱，却被他抱得更紧。

    抬眸，竟然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看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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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奔，为谁辛苦为谁忙？

﻿漆黑深夜，目睹此情此景，楚衍的目光充满了戾气和寒意。

    白素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更加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有多久，她只知道见到楚衍的那一瞬，她没有震惊，没有惊慌，没有不安，有的只是冷漠和平静。

    如今，她在慕少卿怀抱里远远看着他，而他站在她和慕少卿身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那般无声无息，但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在楚衍的身体里游走叫嚣。

    这种感觉跟七年前何其相似。

    犹记得，试穿婚纱那一日，他在阳台上接电话，忽然听到店里喧哗声四起，心一颤，快步奔出去，店员乱作一团，纷纷往店外跑。

    喧哗闹市，他只来得及看到一袭白纱快速的消失在车门内。

    那天，汽车当着他的面呼啸离去，他忽然预感到她这一走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脑子一片空白，他无意识的追着汽车跑，他在后面大声的喊她的名字，他叫她：“素素……素素……”

    她听不到，他甚至能够透过后车玻璃看到她靠在慕少卿的肩上，有一种叫严冰的东西瞬间封住了他所有的气息。

    那天，他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眼睁睁看着汽车绝尘而去，狼狈的躺在公路上。天很蓝，阳光很明媚，但他却觉得很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生生撕裂，痛楚难忍。

    也就是那一天，她和慕少卿私奔了……她舍弃国务卿，舍弃白家，只是因为一个慕少卿，只是因为慕少卿闯进婚纱店，拉着她的手，对她说：“素素，跟我走。”

    徐泽说：“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会回来的。”他说。

    足足一个星期，他封锁她私奔的消息，满世界找她，他开着车一条街一条街的去找。

    徐泽劝他放弃，“阁下，怕是瞒不住了，先生和夫人这几天没有看到白小姐，已经开始起疑了，今天还把我叫过去问话，要不然还是实话实说吧！”

    他看着徐泽，目光慑人，厉声道：“如果此事传扬出去，唯你是问。”

    徐泽低下头，精明能干的警卫长在楚衍面前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总统就是总统，骨子里透露而出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人臣服心惊。

    可就是这样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在白素失踪后一个又一个漆黑的深夜里，他赤脚坐在地板上，一遍遍的给白素打电话。

    他语气狠厉：“白素，你快点回来，我命令你回来，你听到没有？”

    他语声痛苦：“……我真想杀了你。”

    他语声呢喃，轻轻唤她的名字：“素素……白素……素素……”

    久久等不到她的回音，他语声绝望：“素素，别伤害我。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追究，我什么都不追究，我只要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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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身，告别青春盛宴

﻿一个星期前，白素私奔离开，措手不及。

    一个星期后，白素独身回来，毫无征兆。

    那天，听闻她突然现身国务卿办公室，楚衍快步疾奔而至，却在办公室门外蓦然止步，抬手欲敲门，但却迟疑放下，如此反复几次，情绪这才平复下来。

    敲门，数声之后，开门入内，她坐在办公桌后面处理堆积多日的公文，见来人是他，放下手中钢笔站起身，平静无波。

    没有羞愧，没有尴尬，她是白素，情绪把控拿捏到位，让人挑不出丝毫破绽和漏洞。

    那般镇定从容，好像之前的消失只是梦境一场。

    不是梦。那天，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繁华市景，声音浅淡：“不是私奔，虽然有过这样的念头，但在最后一刻，我放弃了。”

    他站在一旁，漆黑的双眸胜过浓墨挥洒，她在跟他解释吗？

    “他在哪里？”他开口，声音冷静而理智。

    “不知道。”

    他皱眉，不吭声。

    她淡淡的叙述道：“那天离开婚纱店，我和他在国道上分道扬镳，所以你问我他在哪里，我不知道。”

    微愣，他声息迟疑：“你……为什么不跟他走？”他以为她和慕少卿私奔后一直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没有跟慕少卿一起离开？她分明还是爱着他的，但在前往机场的道路上，她却让司机靠边停车。

    看着深受打击的慕少卿，她说：“少卿，我和你就在这里结束吧！”

    “为什么？”慕少卿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声音近乎急躁：“你不爱我了吗？”

    她很平静，“我爱，但我从今天起不能再爱了，你应该很清楚我和楚衍快要订婚了，在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他变成一场笑话。”

    慕少卿愤声道：“你不爱他。”

    听了他的话，她忽然笑了，很无力：“对，我不爱他，我爱的人是你，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的伤我。你要跟我分手，我就只能去接受。我去找你，你不在家，去的次数多了，你父母开始劝我接受现实，说我们或许真的不适合彼此。你离开我将近四个月，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梦，因为梦里面有你，所以我一直不愿意醒来……但梦总有醒来的时候，如果说你是我的梦，那么楚衍就是我的现实。”

    慕少卿表情受伤：“……无爱结合，你开心吗？”

    “开心。”

    她开门下车，穿着白纱，背影决绝，他大声叫她的名字：“素素——”

    慕少卿站在她身后，冷冷的说道：“你骗得了别人，但你骗不了你自己，你和楚衍的婚姻在错误里成长，注定只能在错误里开花结果。”

    她还是走了，步伐疾快，脸上湿湿的。是眼泪吗？或许。

    楚衍问她为什么不跟慕少卿一起离开。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看着他：“如果你要退婚，我可以理解。”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希望我们能够尽快结婚。”失踪一个星期，她究竟去了哪里，他没问，她也没说。回来后的她依然精明能干，清冷寡言，但却好像一池死水，再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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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她不出台

﻿白素并不完美，熟识她的人私底下甚至会用蛇蝎女来形容她。

    所谓蛇蝎，在她身上有着独特的诠释。

    她初期任职国务卿，总统府所有人都对她抱持观望态度。

    事实证明，这样的观望态度换来的结果却是无尽的敬畏和余惊未了。所幸，他们是她的盟友和战友，而不是敌人。

    任职三个月，就足以看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军事手段有多高明。国外军事权威媒体发言称：“国务卿白素阴险如悬崖陷阱，深不可测。”

    内阁议员讨论军事冲突，她往往选择沉默，拿着本子坐在一旁，在上面绘画枪械图。等别人说完，她边画图边慢吞吞的感慨道：“说的真好，听得出来，各位都是天生的演说家。”

    这就是白素，不认同别人观点的时候，她不会据理力辩，而是选择一两句话就否定对方的长篇大论。

    言语不多，却很毒辣，在军事谈判上往往一语成戳。

    所以当这样一个她答应直接结婚时，楚衍一时恍若梦中。

    他开车到白家住宅外，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他给她打电话，“有关于你我的婚事，你可以拒绝。”

    她说：“就这样吧！”

    他这才确定她是真的要嫁给他了。

    他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她不爱他不要紧，等结婚后，他们将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一切都将不会太晚。

    他知道她的言而有信，知道她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所以就算慕少卿的出现会让她心思动摇，但却不会选择逃避自己的责任。

    她在做什么，她每天都和什么人见面，他都知道，如今这么想来，那时候的他其实从来没有信任过她。

    所以慕怀远找她，慕少卿颓废**，在家里避不见人，慕怀远希望她能够去慕家见一见慕少卿，不是让他们和好，而是希望她能够跟慕少卿说清楚，让慕少卿死心。

    【19：20分，国务卿阁下前往慕家。】

    他在总统办公室里放下手机，起身迈步走到落地窗前，冷漠的脸庞在玻璃窗上显得扑朔迷离。

    挂在墙壁上的钟表，从19：20分一直走到了21：05分，乐此不疲。

    【21：05分，国务卿阁下离开慕家。】

    【21：44分，车停海边，并未下车。】

    【22：32分，离开海边。】

    【23：06分，低调现身酒吧。】

    那天，酒吧内正在上演恃强凌弱的苦情戏码。他远远的看着她，桌上摆着一瓶苏格兰威士忌，已经喝了大半瓶，他从不知道她这么能喝酒。

    “妈的，装什么清纯，一个陪酒女而已，难道还指望有人给你立贞节牌坊吗？”

    几位年轻男人架着一位喝醉的女人要离开，女人虽然意识模糊，但却挣扎道：“放开我，我不出台。”

    此话一出，换来男人们的拳脚殴打。一时间酒吧内看客不少，但出手帮忙的人一个都没有。

    白素一直背对着他们喝酒，直到男人们架着女孩经过她身边时，她方才重重的放下杯子。

    众目睽睽下，白素说：“她说了，她不出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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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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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情，地下停车场

﻿一瓶苏格兰威士忌，足以让白素喝的酩酊大醉。

    楚衍伸手扶白素，她没看他，但却下意识伸手把他推开，手撑着吧台站起身的时候，双腿一软，就那么不小心跌坐在了地上。

    摔得不轻，眼眸迷蒙，里面水润一片。

    楚衍站在一旁看了，心思柔软，缓缓蹲下了身子。

    似乎磕伤了膝盖，因为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揉着。

    “疼吗？”楚衍说着，已经下意识想要捋起她的裤腿查看，却被她握住了手，她手心很热，那样的热度足以在楚衍的心里点燃起一团烈火。

    似乎觉得他的声音有些熟悉，她终于抬头看着他。

    俊雅的五官，略显冷漠，下颌线条清晰，最后她把视线凝定在他的唇上，薄唇，但却很性感。

    她无意识开口：“男人唇薄，情也薄。”

    闻言，楚衍目光虽凉，但嘴角却明明噙着笑意，这一次直接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听话，我带你回去。”

    五彩灯光闪烁的酒吧内，白素软软的倒在楚衍的怀里，枕在他肩头，含糊呢喃道：“你跟他长得很像。”

    “像谁？”

    她没回答他，烈酒后劲很大，她说难受，挣扎着要下来。

    楚衍知道，倘若把她放下来，一时半刻别指望离开酒吧了，干脆置若罔闻，抱着她径直坐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

    把她放在后车座，正要关门时，她却抓住了他的手，似乎出了酒吧吹了冷风，所以神智清醒了一些：“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耐着性子，站在车门前俯身哄她：“你喝醉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低的应了一声，松开他，蜷缩着躺在了后车座上。

    他坐进来，拿了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见她脸很红，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突然的触摸让她下意识撑起手臂想要坐起身，于是当她柔软的唇覆上他的薄唇时，楚衍忽然间心跳加速。

    她喝醉了，他本不该趁人之危，但当她睁着一双水润的眸子盯着他看时，他已经下意识将这个吻加深。

    他的唇很凉，但她的唇却是滚烫的。

    他吻她，没有试探，而是果断的滑过她的唇齿间，最后深深的纠缠着她不放。

    唇舌交缠中，威士忌和果酒的味道在舌尖徘徊，她无意识的回吻他，那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情潮从楚衍的心口一直蔓延到全身各处。

    在失控之前，他找回理智，迟疑问她：“我是谁？”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确定他是谁。

    气氛沉寂，就在楚衍一双眸子开始变得极淡极凉时，她终于开口说道：“……楚衍。”

    楚衍自制力一向很好，但当她说出他的名字时，最终还是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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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叠，七年前和七年后

﻿在此之前，楚衍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疯狂，竟然在地下停车场。

    那天，她沉沉睡去，他将她抱在怀里，他的嘴角应该是溢满微笑的。

    凌晨两点，不管回白家或是楚家都不合适，她需要休息。距离酒吧两条街，那里有他一处私人房产，他开车带她去了那里。

    抱她下车时，她往他怀里钻，像个孩子，惹来他一阵心思悸动。

    那天凌晨，他拿着湿毛巾，失神良久…….

    他躺在了她身旁，朦胧的灯光下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觉得心里满满的。

    第二天醒来，房间里已经没有她的踪迹。

    她没有去总统府，打她电话关机，他忽然间感到很害怕。

    她在白家门口。

    前一刻，她还躺在他身旁；下一刻却和慕少卿紧紧相拥，眼角有泪缓缓滑落……

    她的眼泪，刺痛了他。

    他的心忽然间很凉。

    如同七年后的今天，他看着亲密相拥的白素和慕少卿，只觉得流年空转，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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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情人节快乐！

﻿夜色下，楚衍目光慑人。

    白素看着他，仿佛回到了七年前。

    七年前，酒吧醉酒，地下停车场。

    她醉了，他问她知不知道他是谁。

    朦胧中，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了他的脸，那样一张在S国辨识度极高的英俊面孔，她是不会忘记的。

    “楚衍”两个字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却没有阻止。对过往恋情的痛苦舍弃，对将来婚姻的恐惧不安，致使她的心徘徊难定。

    就这样吧！当她放任情yù失控，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感情将尘埃落定，她“请”楚衍为她做了决定。

    似是一场梦，有一滴泪快速的从眼角滑落。

    她放任自己沉沉睡去，和慕少卿分手几个月以来，她竟然在楚衍的怀中得到了片刻安宁。

    清晨醒来，陌生的房间一时让她不知身在何处，身旁熟睡的男人却让凌晨的记忆慢慢回笼。

    捡起衣服一件件穿上，衣服上褶皱深刻，她需要回家换身衣服再去总统府。

    打车去了酒吧，她的车果然还停在地下停车场。

    酒吧清晨很静，只有两三个醉酒客人趴在桌上睡觉，值班的酒吧员是个年轻人。

    身为国务卿，在酒吧“闹事”，若是被人发现她的身份，视频传扬出去，难免会对总统府的形象有所影响。

    酒吧员告诉她：“昨晚酒吧监控已经被警察厅的人取走了。”

    并未多想，开车回去，大街上处处可见有人拿着玫瑰花，微微含笑。

    她竟忘了，今天是**节。

    她是在白家门口看到慕少卿的。

    他坐在白家门前的台阶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分手后，他变得越发清瘦，昔日邪肆狂狷的他荡然无存，憔悴落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见她开车回来，他站起身静静的看着她。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这才开门下车。

    无视他的殷殷目光，她和他擦肩而过，径直朝家门走去。

    “你手机关机了？”身后，慕少卿声音平静。

    “……”她也是一早醒来才发现手机没电。他……等了她**吗？

    “我一直在等你，这里是你的家，你总会回来的。”

    沉默几秒，她说：“我以为昨天晚上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跟你不可能继续在一起。”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愿意就此放手。”

    “你——”她转身看他，没想到他会松口说出这番话。

    他从背后拿出一盒巧克力，淡淡的笑，笑容温暖，“素素，**节快乐！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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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抱着我妻子合适吗？

﻿他祝她幸福。心仿佛被撕裂开来，处处都是疼痛。

    接过巧克力的那一刻，她落泪了。

    他在落泪之前，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我和你彼此深爱一场，没能走到一起，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所以不是你失去了我，而是我失去了你。”

    他们用拥抱代替了四年感情终结，今天过后，那些过往回忆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将如风飘远。

    那天，同样在慕少卿的怀抱里，她看到了楚衍，他站在不远处冷冷的看着她，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总统办公室里，她试图跟他解释，但……

    “我和你快结婚了，白家门口每天都有记者在盯着，你和少卿见面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但做事还请自重。”那一刻，他的声音很冷漠。

    自重？她皱眉，压下情绪，开口道：“昨天晚上，你在酒吧……”

    他打断她的话：“我在酒吧喝醉了。”

    “今天凌晨……”这一次，她的话语蓦然终止，只因他的目光很冷，那样的冷足以让她丧失说话的能力。

    他拧眉，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莫名，“凌晨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眸，似是自嘲的笑了笑，再抬头已是一脸平静无波：“抱歉，打扰了。”

    也许，他醉酒根本就认不出她是谁？要不然自制力一向很好的楚衍，怎么会在地下停车场那般失控？

    她还不至于异想天开，认为自己在楚衍的心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若知道那人是她，他和她何至于漠然相处三年。当然这是后话。

    她原本想告诉楚衍：“我和少卿相爱四年，不可能说忘就忘，给我时间，我会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妻子。”

    进ru总统办公室之前，她真的有想过抛下过往，跟楚衍在婚姻中经营磨合，纵使没办法相亲相爱，至少也该相处和睦。

    但那样的冷漠和镇定自若，一夕间将她未出口的话语悉数打回原形，而那样的勇气，她此生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天，她坐在国务卿办公室里，在温暖的阳光下，打开巧克力盒子，剥开锡纸，一颗颗的把巧克力吃完。

    黑屏的电脑屏幕上，她看见一个淡淡微笑的女人。

    素净的脸，眼神寂静。

    **节，她迎来了楚衍的冷漠。两个小时后，她的初恋毫无征兆的离开S国，一别就是三年。

    有人说深刻的爱情注定要彼此折磨，而分手将是唯一的结局。

    慕少卿是这样，后来她爱上楚衍更是如此。

    如今，她早已不再相信爱情，偏偏这些难缠的人却搅得她不得安宁，真的是够了。

    可是这一次，不待她说话，最先开口的人却是楚衍，声音冷静而理智：“少卿，你觉得你这样抱着我妻子，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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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殴，旧爱重提

﻿一国总统和副总统在暗夜里厮打在一起将是怎样一番场景？白素想，目睹这一切的人或许会觉得与有荣焉吧？

    她没看，淡淡的笑，笑容冷漠，转身无视厮打的两人，径直走进了公寓。

    是慕少卿先出手的，那一拳打在楚衍脸上毫无征兆。

    楚衍脚步踉跄了两步，下巴那里火辣辣的疼，并不还手，眸色阴寒。

    “这一拳，是你欠我的。”慕少卿声音冷戾：“你明知道她是我女朋友，明知道我因为什么原因逼不得已离开她，你还趁虚而入……”说着，慕少卿冷笑道：“兄弟？你算哪门子的兄弟？”

    楚衍唇动了动，即将出口的语言，忽然如同泡沫般缓缓沉淀下去。慕少卿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确很卑鄙。

    “砰——”这一拳打在了楚衍的眉骨上。

    “这一拳是为素素打的，因为你从来都没有信任过她。家犬相处四年尚有情感滋生，更何况我和素素患难与共四年，难道你指望她前脚刚跟我分手，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奔进你的怀抱吗？你要明白，在素素的心中，我和你的前后顺序，从来都是我在先，你在后。如果素素没有在你们婚姻三年间爱上你，那不是她的错，而是你根本就没有给她机会让她爱上你。”

    身上的痛，好像不是楚衍的，他被慕少卿抓着衣领，路灯光亮在眼中慢慢收拢，耳边继续响起慕少卿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请苏安为唐天瑜动手术那叫理所当然，素素不忍你为难，帮你达成所愿，你反而说她多管闲事。对，你说的对，她真的多管闲事，要我说唐天瑜直接死了才好，要不然她何至于给你们的爱情腾位置……”

    “我对唐天瑜是责任。”楚衍的声音极快，极厉。

    慕少卿讥嘲道：“责任？所谓的责任就是每天看着你们在医院里恩恩爱爱吗？”

    楚衍一把挣脱慕少卿的钳制，冷冷的说道：“她昏迷五年，刚苏醒过来，对周围一切都很陌生，她最熟悉的那个人就是我，你让我怎么办？不理会她的死活吗？”

    慕少卿点头，大幅度点头：“对，你被逼无奈。唐天瑜每天腻着你，因为她是病人，所以你只能一味容忍她，但你有想过素素的感受吗？就算素素对你无爱，但你们毕竟是夫妻，别人会怎么看待她？”

    似尖锐的刀子狠狠的扎进楚衍的心窝：“她……从未在乎过。”

    “那是因为你不在乎，所以她要表现的比你更不在乎。她的职业造就她说话七分伤人，三分伤己。你被她言语刺伤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她也许比你更伤心？如果不伤心，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开S国独身前往非洲？她在逃避，她在逃避谁？是婚前三年就离开的我，还是婚后三年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你？”

    慕少卿的声音并不大，但闻者却如针刺骨，如雷灌耳，楚衍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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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我要定了

﻿寂静中，慕少卿眼神血红，话语尖锐却带着蚀骨的疼痛：“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因为它憋在心里太久，憋得我都快喘不过来气了。她离开S国，前往非洲之前，我连挽留她都不敢，因为她看起来很累，我连勉强她受累都舍不得，可是你呢？你把她从非洲带回来。回国后的她因为你，脸上开始有了笑容，我看着你和她甜蜜恩爱站在一起，我在笑，但我的心却在滴血。我有说什么吗？我有试图拆散你们吗？但我的一味成全换来的却是对素素的毁灭。你把她带回来，却不好好待她，反而因为唐天瑜让她受尽了委屈。你对唐天瑜有责任，我相信，只不过你把责任尽数挥霍到了床上。”

    慕少卿直勾勾的盯着楚衍惨白的脸，寂静开口：“你应该很清楚，素素出事以后，在她的通话记录清单里，她出事前最后拨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你……那个电话很有可能是求救电话，但你却没有接，你为什么没有接？因为唐天瑜在医院里快生了……”

    “不是——”楚衍心思剧痛，这种剧烈的痛楚，需要他拼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清醒，他艰涩开口：“苏安在极地遇难时，她就一直在跟我提离婚的事情，后来苏安脱险回国，我和她每次都因为离婚的事情不欢而散，我以为那个电话，我以为……”他以为那个电话又是离婚来电，所以才会挂断没有接听，如果知道……

    没有如果了。楚衍整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捏在手里攥玩，眼里一片迷蒙缠绕。

    慕少卿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秦川给我打电话说她还活着，我有多高兴，但我上飞机之后却在害怕，我怕见到她之后，我会忍不住流泪。我想问她右手臂还疼不疼，但我不敢，我甚至不敢把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她那么脆弱，那么敏感，如果我对她的伤残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悯和怜惜，她都会痛不欲生。你跟我们不一样，你不是特种兵出身，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明白那条右手臂对她来讲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她的荣誉和辉煌，都被那条残废的右手臂给毁了……”

    “毁了——”

    这一声，悲恸入骨。

    慕少卿抬眸，眼眶中有泪水汹涌滑落，瞪着楚衍的目光恨意难消。

    楚衍身形摇摇欲坠，慕少卿说的对，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慕少卿转身离去前，他说：“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你不合，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从今天开始我要清清楚楚的告诉你：白素，我要定了。”

    慕少卿走了，楚衍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

    真的无动于衷吗？活了三十年，楚衍的心有好几次像现如今这么疼通过，但这样的绝望，他共经历过两次，一次是白素遇难，一次就是现在。

    寒气吸入肺腑，脸上的疼痛早已麻木，但眼泪却再也无法抑制地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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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此章节未予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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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误会，右手相伴黄泉

﻿白素没有下楼，楚衍也没有上楼的意思，就那样无言的握着手机保持通话，似乎只是这样就可以坚守到天亮，但白素还是说话了。

    楚衍，有人说相爱是吸引，但相处却需要为对方而改变。真正的爱人，需要打磨，你改一点，我改一点，经年累月下来，我们就能成为最默契的夫妻了。

    我和你的婚姻开错了季节。

    我和你婚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那时候觉得很冷，我给远在国外的你打电话。

    “有事？”你问。

    “我有事情对你说。”

    “我现在没空。”

    楚衍，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我真的很需要你，但你说你很忙，我该怎么对你说：“楚衍，我怀孕了，子宫内无孕囊，是宫外孕。”

    我躺在手术台上，镇痛泵很管用，我不痛，真的。手术过程中，医生对我说有一侧输卵管破裂了，需要切除……

    手术第二天，你给我打电话，有一批军事武器需要我出面。

    我回国了，谈判成功，我在素园病倒了。吴为不放心，请乔梁过来，被我阻止了。我骗吴为最近太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你那段时间频频出入医院，后来我才知道唐天瑜一直在皇家医院里秘密接受治疗。你把唐天瑜保护的那么滴水不漏，我竟然还以为是你身体不太好。

    我和你婚后一年，那天你留在卧室里没有走，夫妻床事顺理成章。

    “避~孕~套。”我在最后一刻提醒你。

    你脸色很难看，一把推开我，穿起衣服就离开了，震动的门板宣示着你的怒气。

    楚衍，宫外孕堕胎，我只是不想经历第二次。

    自此以后，我想过主动示好，我问你对于酒吧那**可有印象？如果你说有，我会对你讲孩子的事情，但你说没印象。

    我宁愿你是没印象的，我也一直在选择自欺欺人，我权当那是一场梦，凌晨贪欢，清晨漠然相向，无力的同时又怎会没有难堪？

    自欺欺人，只当醉酒误事，你自在，我也自在。事情一旦分析的太过透彻，并不见得就是幸事一桩。

    你父母有一次谈话，被我无意间听到了。

    你母亲说：“这都结婚一年了，还没有动静，若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楚衍迎娶白家女儿。”

    楚衍，听到这样的话，为什么我会觉得很难过呢？然后，我知道了昏迷不醒的唐天瑜。

    我原以为你跟我结婚是政治考量，却发现原来在这场婚姻里最为难的那个人是你。

    我难得主动，我穿着睡衣诱huò你，我知道自己当时的面目有多可憎。但可憎的同时又怎会没有愤怒？

    难怪你会那么生气：“白素，请自爱。”

    楚衍，你说的对，我要学会自爱。于是便有了之后的貌合神离。

    唐天瑜醒了，我以为我离开，是对你我都好。但一年后，你跋山涉水多次来找我，我的心是肉长的，你说你和唐天瑜之间没什么，你答应过她爸爸要好好照顾她，这是责任，如今她醒了，你终于可以卸下心头重担了。

    楚衍，我为什么会那么相信你的话呢？因为和睦相处的那段时间里，我爱上了你。

    楚衍，我从慕少卿的怀抱流浪到你的怀抱，我没有回报给他的信任和安全感，悉数给了你，但你给我的却是撕心裂肺的伤和痛……

    路灯下，楚衍脸色惨白，眼中绝望而震惊：“你怀孕给我打电话，我那时候真的没空，我即将动手术，那次手术……很重要。我频频出入医院，不是因为要去探望唐天瑜，而是我术后身体状况很不好。那天我留在卧室里没有离开，你没有抗拒我，我很高兴，但你提醒我要戴避~孕~套，我以为你不想要我的孩子，连我碰你都觉得脏，有阴影。所以你问我酒吧的事情有没有印象，我才会说没印象。我以为我那样说的话，你以后面对我会觉得自在一些。那天晚上你一反常态下的主动，对我来说，是在侮辱你，也是在侮辱我自己。我如果事先知道我母亲曾经说过这么伤人的话，那句话我不会说。你跟我回去，我不要求你原谅我……当年是谁伤了你，我一定会帮你把凶手找出来。”

    白素笑了，笑中竟带着点点泪花，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吗？他和她就是这样被错过了。

    她问：“如果找不出呢？”

    那一刻，楚衍笑了，笑容绝望但却透着虔诚：“如果找不出，我就把我的右手赔给你，跟你的右手一起相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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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他和她的过往云烟

﻿回首都的飞机上，白素做了一个梦。

    唐天瑜苏醒后，她离开了S国。

    半年时间内，她去了6个国家，21个城市。

    离开S国，是因为这个国家给予她的快乐和痛苦，已经让她无法承受。

    留在非洲，是因为旅行道路上有很多陌生人给予她温暖，哪怕这份温暖，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寒暄，却足以她铭记一生。

    她想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

    来到非洲后，她终于明白：当你以为路已经走到尽头的时候，其实在世界的某一端还有路等着你去走，还有人等着你去爱。

    可能有人会说：“你逃离S国，去了世界上最贫穷，离家最远的地方，其实只是为了疗伤，我懂。”

    她想说，那人不懂她。

    地球是圆的，世界只有那么大，非洲从地球另一端望过去，其实并非离家最远的地方。

    她之所以在非洲停下步伐，是因为有些伤痛在内心早已悄无声息的愈合。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住的房子不大，是用泥土堆起来的，光线阴暗，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破破的学生桌，被子很脏，洗澡的地方更是简陋的很，但这里的人却很热情，她最喜欢的是他们的笑容。

    一个个小朋友，脸颊又黑又脏，眼睛却很亮，他们在笑，很少有人哭泣。

    她想说的是，黑人微笑的时候，笑容很真诚，也很有感染力。上帝施加给他们恶劣的生存环境，但却赋予了他们天使一样的心肠。

    回国，救助泥石流遇险灾民，是她生命的转折点，因为他来了。

    简陋的学校里，一群脏兮兮的孩子正在嬉闹奔跑着，地上扔的到处都是垃圾，水沟里的水黑的有些渗人。

    优雅冷峻的男人跨过泛着异味的黑水沟，离她一百米处悄然站定。

    当时阳光刺目，尘土飞扬，院子里尽是孩子们的笑声和叫声，她愣愣的看着他，脑海空白一片。

    有一个小女孩跑的太急，在不远处跌倒，他走过去把她扶起来，细心帮她拍去身上的灰尘，擦掉她的眼泪。

    小女孩对他傻傻的笑，牵着他的手，那是友好的表现。

    帅气的人不分种族，受欢迎程度不管到哪里，原来都是一样的。

    那次，他并未跟她说话，他去操场上散步，她讲课的时候，他坐在教室后面静静的听她讲课。

    那么静，以至于他离开的时候，她还觉得恍若一场梦。

    之后一年，他频繁前来非洲。他从来都不会对她说什么甜言蜜语，他只是沉默含笑看着她，帮她给孩子们洗澡。黑人，白色泡沫，画面却出奇的震撼了她。

    后来，他开始登堂入室，他在她简陋的土床上午睡，他盖着那条脏兮兮的被子，脸上却扬起平淡的笑容。

    他握着她的手走进教堂，虔诚祷告，他看着教父带着孩子们欢快跳舞，这个站在权利最顶端的男人，他在微笑。

    “这样纯净天真的笑容，我也曾有过。”他说。

    “现在呢？”

    “不敢有。”他仍在微笑，但却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她的心忽然间软成了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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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女人说脏话不好

﻿曾经，白素对楚衍说过这样一句话：“谁都可以轻易爱上你，我也不例外。”

    真正爱上楚衍，无比坚信自己深爱着他，是在远离S国的陌生国度——非洲。

    她知道他是一个太过隐忍、坚持的男人，但她没想到整整一年，几乎每半个月他都会前往非洲，有时候呆几天回去，有时候来了，见她在忙，也不打扰她，只是远远的看着，然后朝她挥手告别，好像他跋山涉水前往非洲，只是在总统府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自在。

    在非洲，他褪掉身份束缚和昔日光环，无拘无束的像个孩子，他的笑容在阳光下发酵升腾。

    他陪她一起在非洲做义工，有时候在小学支教，有时候在儿童艾滋病防疫中心帮忙。

    他和她走访贫民窟，那里有很多艾滋病孩子在垃圾堆里踢球，按照惯例，他们大都活不过八岁，但死亡却在他们的微笑里不值一提。

    “中国有位作家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要我说，在非洲贫民窟，生命其实就是一个屁。”

    他听了，低低的笑，就连眉宇间似乎都夹杂着温柔笑意，“女人说脏话不好。”

    她自此以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脏话，因为他不喜欢。

    他和她散步，看到有非洲小伙子在踢球。她说：“有没有觉得男人踢球很帅气？”

    “是么……”他的眸子深不见底，嘴角笑容若有似无，将她鬓旁掉落的发丝捋到耳后：“要不，我去试试。”

    他把外套脱下来交给她，解开袖扣，将袖子捋高，跟一群黑人切磋球技。

    她从未见他踢过球，但那一次因为她一句话，他踢了，因为她喜欢。

    他和她之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节是在非洲度过的。

    2月14日，她还在睡觉的时候，他就来了。

    醒来的瞬间，仿佛犹在梦中，触目尽是百合花，一片耀目的白。

    “是不是很俗气？”他问，好像第一次送女人鲜花一般，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那样的美景，或花、或人，足以迷惑她的心智，她像着了魔一样，在床上坐起身，搂着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凉，但却带着丝丝缕缕的薄荷香气。

    他先是震惊，待回过神来，并未说话，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非洲滞留两年后的一天晚上，她起床喝水。黑暗中有一双手坚定无声的握住她，他和她在黑暗里亲吻。

    她问他：“时常这样奔波，不累吗？”

    “怎么会累？”他眉眼淡然。

    他和她沉默拥抱，良久后，她说：“……这次回去，我们一起。”她不想他太累。

    那天，他和她一起乘飞机回到了S国首都，她靠在他的肩上，那一刻心是平静安宁的。

    如今，她坐在飞机上，透过舷窗看着黑暗的天空，在轰鸣的飞行航程中缓缓闭上眼睛，将身体蜷缩起来，试图遗忘那些不能被提及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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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很好，请别伤害她

﻿连城距离首都很远，但坐飞机的话，四小时足已。

    飞机内部豪华，蓝色地毯，华丽的窗幔，豪华的水晶吊灯，名贵的油画，飞机里弥漫着醉人的芳香和悠扬舒缓的轻音乐。

    初次目睹这一切的白墨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她很沉默，她原本就是一个不太容易情绪外露的孩子。

    她们是晚上离开连城的，离开前，白素把钥匙给了唐锐，希望他闲暇时可以方便照看一下房子。

    唐锐对于白素突然决定离开连城感到很惊讶，神情不舍之余，他问白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这样的回答，其实等于没有回答。

    对于白墨来说，在哪里居住其实都是一样的，只要她和养母一直在一起，只要她……不再被人遗弃，哪怕生活在城市最底端她都愿意。

    舷窗口，有一位冷峻的男人坐在那里，正在翻看文件，不时的拿着钢笔批阅着。但因为右手缠绕着纱布，所以握笔极为不方便。

    迟疑片刻，白墨走了过去，轻轻的唤了一声：“阁下——”

    楚衍转眸看她，嘴角难得浮现出一抹笑意：“睡不着吗？”

    白墨眼睛异常清亮：“不是，我有话想跟您谈。”

    楚衍看了她一会儿，合上文件，放下钢笔，靠着椅背，静静的看着她：“你说。”

    “素素很好，请别伤害她。”白墨语气很认真。

    “好。”

    “回到首都后，我可以继续上学吗？”

    “可以。”

    想了想，白墨说：“有关于我养母是白素这件事情，您能让校方保密吗？我不想上学的时候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好。”

    “我和妈妈会住在哪里？”

    楚衍眉目柔和：“素园，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你觉得素素还会回到素园吗？”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机舱内冷冽响起。

    白墨愣愣的转头望去，灯光下一位英俊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修长。

    他是S国副总统慕少卿，看向楚衍的时候，隐带敌意。

    白墨又把目光移到楚衍身上，只见楚衍神色如常，温声对她说道：“还有两个小时，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房间睡一觉。”

    白墨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但两人目光相对时，却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绷之气一触即发。

    白墨明白在这种场合之下，他们并不希望她在场，遂向两人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白墨离开后，慕少卿冷冷开口：“我了解素素，她不可能回素园居住。”

    楚衍平静无波，拉下遮窗板，关掉阅读灯，缓缓闭上双眸。

    “不，她会。”

    黑暗里，楚衍声音很淡，但却隐含威严。

    素园，以她为名，她是那里的女主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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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她回来了

﻿飞机降落三十分钟前，白素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月亮穿过云朵，普照大地，让三万英尺的高空显得越发美丽。

    白素光着脚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走动，没有开灯。

    室内弥漫着清新淡雅的薰衣草香气，安定心神，难怪她会睡得那么沉。

    透过舷窗，她看着灯火通明的万家烟火，属于首都周边城市的繁华，瞬间呈现在眼前。虽然看不见，但却可以想象，此刻的步行街道上定是行人攒动，熙攘非凡。

    黑暗中，有人开门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踩在地毯上如果不注意听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她将头轻轻的靠在舷窗上，对方虽未出声，但她知道他是谁。那样稳健的脚步声，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了。

    “怎么不开灯？”低沉的声音微微停顿，又适时的加了一句：“要开灯吗？”

    “不用。”她说。

    他似乎在黑暗里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

    低眸，这才注意到她没有穿鞋，一双米色室内拖鞋静静的放在她的双脚旁。

    “别回头感冒了。”话语言简意赅，伸手坚定的握住了她的脚踝。

    脚踝肌肤上有莫名的炙热一波bō的传递到身体里，被他握住的右脚在他手心里挣了一下，却被他握的更紧。

    她知道他的坚持，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任由他给她沉默的穿上拖鞋，望着舷窗外的夜景，眼神清幽。

    室内沉寂，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两年前，所有人都知道我死了，如今回去，该怎么跟国民交代？”

    “我会处理。”起身，在她身旁站定。

    沉默几秒，她问：“飞机直接在素园降落吗？”

    “对。”想起慕少卿之前的话，眉头微皱，她愿意回去吗？

    “有事先通知吴为，我还活着吗？”

    “没有。”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没必要。

    “吴为如果到时候高血压昏倒，应该不关我的事。”

    楚衍俊挺修长的身体蓦然一震，声音紧绷：“你……决定回素园吗？”

    静静的看着他，她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素园，那座价钱难以估算的豪华庄园，曾经她在那里居住了三年之久。她熟悉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每次当她进出庄园的时候，都会有无数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身上，隐含羡慕和渴求。

    没有人知道，此生她最幸福的时刻不是在素园度过的，而是在非洲。

    那是一间小的不能再小的房子，连素园一间浴室三分之一都不到，可就在那所房子里，她收获了她一直追寻的幸福和快乐。

    她浇花，他坐在一旁看报纸。晚上的时候，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生活平淡。

    这才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方式，但这些只是一场梦。

    如今，她看着天空下的万家灯火。首都，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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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在，绝不让她受委屈

﻿听说白素要回素园居住，最生气的那个人莫过于是慕少卿了。

    飞机降落前，他去找白素，却被门外守护的徐泽请了回去：“抱歉，总统阁下吩咐过，夫人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徐泽，我是客人吗？”慕少卿脸色生寒。

    他和徐泽、楚衍几乎从小玩到大，徐泽护楚衍，他可以理解，毕竟徐泽向来跟楚衍很亲近，况且又是楚衍的警卫长，但徐泽一开始就知道他和素素的关系，又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徐泽沉默片刻，“少卿，我知道你对夫人用情至深，但你别忘了，现如今夫人仍然是阁下的妻子，仍然是S国的总统夫人，若你真是为了夫人好，就该凡事多为她想想。”

    “怎么为她着想？”慕少卿冷冷的追问道：“把她送到楚衍身边吗？”

    徐泽压低声音：“至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阁下添麻烦，让夫人为难。”

    “徐泽——”慕少卿眸子阴寒：“你要明白，最先惹麻烦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楚衍。”

    徐泽皱眉：“直到现在，你还认定是阁下从你身边抢走了夫人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

    徐泽看着他，语带深意：“要我说，阁下不欠你，反而是你，一直都在亏欠阁下。”

    “荒谬。”慕少卿语气中隐隐夹藏着怒气。

    徐泽沉默几秒，忽然开口说道：“少卿，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夫人在一起的四年，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慕少卿这次是真的怒了：“你在乱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平淡的话语，却夹杂着惊涛骇浪。

    慕少卿眉越皱越紧，“你把话说清楚。”

    “抱歉，我当值。”显然，徐泽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压下怒气，慕少卿问：“楚衍在哪儿？”

    “书房。”

    飞机降落前十五分钟，简洁明亮的办公室内，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先生，副总统阁下想见您。”段亚楠的声音从门口传进室内。

    “请他进来。”公式化的声音尽显冷淡，楚衍拿着文件坐到办公桌前，放下手中的钢笔。

    不多时，慕少卿推门进来，与一道清洌的视线在空中相撞，都是高深莫测的阴沉男人，平时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但慕少卿面对楚衍时，通常看不出任何端倪。谁的心思他都可以猜透七八分，唯有楚衍，他看不透，摸不清。

    其实从来都没有人看懂过他。

    “有事？”楚衍淡淡瞥了他一眼。

    慕少卿说：“素素回素园居住，我不同意。”

    “如果不回素园，你希望她住在哪里？”楚衍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你家里吗？”

    忽视楚衍话语间的寒意，慕少卿冷笑道：“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住在我家里一辈子。”

    楚衍翻看着文件，平心静气道：“等你压下心火，再来跟我谈吧！”

    “素园佣人现如今还把素素放在眼里吗？”

    “敬她如敬我，你说呢？”

    “如果不敬呢？”

    “悉数辞了，重新再请。”顿了顿，楚衍淡淡开口：“总之，有我在，绝不让她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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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素园暗夜惊魂记

﻿飞机下降之前，白素看到了素园里专门开辟的湖泊，那般湖水潋滟，那般千帆过尽，仿佛悲喜云烟，悉数埋葬在了湮没的时光里。

    奢靡宏伟壮观的大庄园，清一色的复古建筑，庄严之余却又透着优雅。

    白素忍不住笑了，其实这座庄园很像一个诺大的水晶球，可以装下万千尘事，生活气息浓郁。

    素园飞机场，飞机在缓缓滑行，白素靠着玻璃窗，看着外面分立两旁，身穿统一制服的警卫和家佣，心情是静止的。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重新踏进这所庄园。

    下飞机的时候，慕少卿跟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但随时都可以加重：“素素，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够逼你入住素园。”

    “流水之愁，沙漏之忧，向来如此。况且……”白素声音很冷，一字一句扎在耳里，足以让人从骨子里发寒：“我又不是见不得光，为什么不能入住素园？”

    慕少卿没有再开口说话，他了解她，知道她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更改，但看着她的背影，却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直到下了飞机，夜风袭面而来，烦躁的神智这才清醒了一些。

    再看楚衍，慕少卿的眼睛仿佛被银针狠狠扎了一下，浮起一阵钻心的疼。

    只因前方不远处，楚衍和白素分别握住了白墨的双手，一起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

    那般亲密，好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庄园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沉静，远远望去，宛如一幅静止的天然画卷。

    对面，以吴为为首，几百名特种兵出身的警卫，还有素园上下一百多名佣人悉数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当他们看到前方缓步走来的女子时，瞬间如遭雷击，悉数张着嘴，陷入震惊之中。

    两年前经过法医检验，已经公布全球死亡讯息的总统夫人如今竟然还好好的活着，不但活着，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孩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目睹，在这样一个深夜里，谁见了都会害怕不已，但这……不是梦。

    巨大的冲击力下，所有人的大脑一片轰鸣，就连特种兵警卫们都愣愣的站在原地，忘了行军礼。

    有人恐惧，有人疑惑，有人感伤，有人落泪。

    吴为冷酷的眸子里，难得闪过一抹激动，就连方正的下颚也在紧绷着，快步上前，却在白素面前蓦然止住，弯腰鞠躬道：“夫人，欢迎回家。”

    吴为声音冷静，但却夹杂着失控下的重压，话音隐隐颤抖，喉咙哽咽，双眸更是浮现出层层叠叠的湿意来。

    就在吴为说完这句话不到两秒，一阵整齐嘹亮的声音在夜色中宛如烟火般，“砰”的一声爆炸后，四散飞窜。

    “夫人，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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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瑜，她回来了

﻿那句：“夫人，欢迎回家！”究竟含有多少真假，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欢迎白素回来，无从考究。

    素园，戒备森严，看似是楚衍和白素的天下，但里面的人并非人人忠心护主，所以当唐天瑜在楚家被人告知白素还活着时，她完全震惊了。

    话筒从手指间滑落，半吊在寒冷的空气中，寂寞的摆动着。

    唐天瑜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着，那是愤怒下的痛恨，那是郁郁寡欢下深藏的暴戾。

    “砰——”

    唐天瑜好像疯了一般，将桌上的名贵瓷器，悉数挥到了地上，因为地上铺着名贵的地毯，所以瓷器虽然碎裂，但声音并不大。

    唐天瑜长的很美，水晶灯光线摇曳，光影倒映在她的脸上，如花容颜扭曲着，宛如平静湖水里瞬间刮起的漩涡风暴。

    “呜——”

    多年来经受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瞬间悉数爆发而出。

    那些身体和心理上的恨和怨，因为积累到了极致，所以现如今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唐天瑜缓缓蹲下身体，双手捂着脸，痛苦的哭了出来。

    那句“她还活着，现如今已经回到了素园”，好比万箭齐发，一支又一支的刺穿了她的心脏，呼吸难忍。

    是梦，一定是一场梦。“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一定是恶作剧，一定是的……

    她抬起泪湿的脸庞，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快步奔到桌前，拿起了手机。

    熟悉的号码，几乎不经思索就拨打了过去。

    关机，竟然是关机，怎么不可能关机？他此刻一定跟“她”在一起，她怎么容许他跟白素在一起……

    “楚衍，你接电话啊！你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我在做梦，对不对？”她悲戚的哭道：“我一定是在做梦。”

    眼泪顺着唐天瑜美丽的脸庞，缓缓流淌下来。

    她的声音原本就很娇媚柔弱，如今在室内响起，凄楚的同时却又夹杂着令人心生垂怜的啜泣声。

    “楚衍，这里才是你的家，你回来好不好？我求求你回来，不要住在那里，行吗？”

    “如果你讨厌我，你回来，我一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只要你不跟她在一起，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是我的，她怎么能这么阴魂不散？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怎么用尽心机，就是摆脱不了她？为什么……”

    说到这里，唐天瑜早已泣不成声。

    嚎啕大哭是一个人宣泄痛苦的最好表达方式。当唐天瑜哭完之后，那些害怕、恐惧、不安、愤恨和惊慌失措，悉数转化成了用恨意包裹的冷静。

    她去了洗手间，片刻后从里面出来，除了红肿的眼睛之外，几乎看不出她之前哭过。

    走进卧室，幼小的男童正在熟睡，她摇醒楚文绪，看着揉着眼睛，因为发困勉强睁开双眸的楚文绪，声音柔和：“文绪，我们去素园找爸爸，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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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园，唐天瑜来了

﻿    素园，景物依旧，但因心境不同，所以尽显陌生。

    拒绝吴为的帮忙，白素提着行李，和白墨站在奢靡的大厅里，举步不前。正确的说，是站在原地不动。

    原来的房间，她如今再住进去不合适，那是她和楚衍曾经的婚房，如今闹成这样，住进去算什么？

    迟疑间，耳边响起楚衍清洌的声音：“吴为，带小姐上楼看一看她的新房间。”

    “好。”无疑，今天晚上突发事件特别多，先是白素的死而复生，后是这位叫白墨的小主人，每一件都足以让吴为一个头两个大，但心知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朝白墨伸出手，

    白墨其实不愿意跟白素分开，忽然来到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新环境，她有着诸多的不适应和不确定，更何况这里是素园，美丽的像个人间天堂，她新奇的同时，内心深处却在隐隐的害怕着。

    她抓着白素的手，很紧。白素心有所触，低头看她，“你先跟吴爷爷一起上楼，等一会儿我去找你。”

    这句话，无疑给白墨打了一针定心剂，她终于松开白素的手，将手放在吴为的手里，走几步，就回头看看白素，好像生怕白素反悔，到时候不去看她一样。

    其实，她是担心白素抛下她独自离开素园。

    “她很依赖你。”楚衍的声音低沉而又内敛。

    “……她只有我。”

    楚衍身体一僵，眸光深幽，而白素只是淡淡的笑，提着行李问他：“我住哪里？”

    “二楼。”

    大厅内佣人分立两旁，不时的偷偷望向白素和楚衍，一个个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也难怪他们如此了，姑且不说白素现如今死而复生，单凭她额头上贴着的白纱布，楚衍右手心缠绕的白纱布，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了。

    如果往恶俗方面想象的话，两人之前或许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恶战。

    无视众人的目光，白素提着行李上楼，但手中却一轻，行李已被楚衍拿在了手中。

    楚衍是用右手提行李的，白素低头看了看，然后对他说：“看来伤势并不严重，至少还能提行李，恭喜。”

    楚衍神色比想象中更加漠然，但一双眸子却深深的盯着白素，乌黑暗沉。

    她笑了笑，跟着他上楼，早该想到，他带她去的房间仍然是之前她和他居住多年的主卧室。

    她在门前止步，他转身看她：“怎么了？”

    “换个房间。”她说。

    除了这个房间，其他房间，她都没意见。

    “明天再换。”声音冷清。

    “现在。”夺走他手中的行李，径直朝二楼长廊走去，她记得白墨也是住在二楼。

    手腕被楚衍抓住，热度适宜，若是寻常，她定会贪恋这样的温暖，但如今，有的只是冷嘲。

    “你抓着我干什么？”

    “你要去哪儿？”听似冷静的声音，但却透着一丝紧张。

    她微微皱眉，挣开他的手：“在我房间没有准备好之前，我会暂时住在白墨房间里。”

    楚衍似是松了一口气，眼神沉郁：“那个房间，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不会住进去。”

    看了楚衍一会儿，她说：“我不进去，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在那个房间里，它装满了我的喜怒哀乐，因为太过厚重，所以连走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因为我？”问这句话的男人，不自觉向她迫近一步。

    她站着没动，冷静到了极点，“我确定，不是。”

    转身，离开，无心查看他的神情。

    如果她说，现如今她对他心如止水，无波无澜，就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没有，他信吗？

    虽说爱情向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无论幸福还是痛苦，都不应该怨天尤人。也许假以时日，那些过往伤痛终究会慢慢淡化，但不可挽回的却是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回忆。

    如果不是真正的爱过，她怎会满心期望，被人推上三万英尺高空。

    如果不是真正的恨过，她怎会满心失望，被人推下高空，狠狠坠落在地。

    她和楚衍之间，爱情开始的时候，平淡如水，细水长流，结束的时候只有满室沉寂，相顾无言。

    这一路，她走的太过颠簸坎坷，年少时的执拗，伴随着两段感情在往事中被生生剥离。

    如果爱是烟花，绚烂绽放后，顷刻间徒留满室凄冷。

    在这座人人渴望艳羡的庄园里，所有悲欢，也许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白素坚信，表面光鲜的人，背后一定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譬如她，譬如楚衍。

    有时候不是不懂，只是无暇顾及。

    白墨房间并不难找，佣人进出，远远看到白素，鞠躬行礼。

    房间足有三百多坪，卧室、书房、活动室、画室、玩具房……应有尽有，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个房间无疑太大了一些。

    吴为正带着白墨参观房子，给她讲解有些东西该怎样操作使用，不时有说话声从画室内传出来。

    “今天太晚了，从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佣人过来照顾你的日常起居，门锁也需要指纹比对……”

    客厅里有佣人看到白素，正欲开口说话，见她做了噤声的手势，便不再作声，鞠躬无声离开。

    白素并没有走进画室，而是将行李放在沙发上，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暗沉，但却灯火通明，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路，还有绿荫草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晰。

    “夫人……”

    “素素……”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白素转身，看着吴为和白墨，笑了笑。

    从她走进素园的那刻起，每个人见了她，都会恭恭敬敬的唤她一声“夫人”。

    如今，她身份尴尬，这声“夫人”听来多少有些刺耳，但说这话的人是吴为，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

    在素园，如果说她还可以相信谁的话，恐怕只有吴为了。

    “吴伯，白墨交给我，你先下去忙吧！”深夜十点半，她有些困了，吴为一把年纪也需要早点休息。

    “好。”吴为点头，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着白素，脸上有了一丝不自然：“夫人，很高兴您还活着。”

    异常镇定的话语，一如之前严谨，但听在心里，没有感动是假的。

    白素笑了笑，只是这一次，笑容不再敷衍，不再空洞，而是注入了难得的温暖和感激。

    吴为离开，白墨方才拉着白素的手，兴奋的带着白素参观她的新房间。

    “你看，吴爷爷说这是我的私人画室，以后我可以在这里绘制枪械图。”白墨抚摸着画架，还有3D手绘工作台，房间四周更是贴满了各种枪械图，书架上摆放着一层层书籍，满满的，一看就是有关于枪械方面的书籍。

    难怪白墨会这么兴奋和激动了。

    孩子笑容简单而纯粹，白素见白墨这么高兴，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地。

    “我喜欢这里。”白墨说。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一旦发现新鲜事物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吸引。

    白素淡淡的说道：“如果真的喜欢一件事情，一个人，不到一定程度，千万不要说出来。东西还好，但如果是人的话，就需要负责任了。有可能因为你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就悲伤了另一个人的某段时光。”

    白墨听了，笑眯眯的拉着她的手，“我喜欢你，所以等你老了，我要对你负责，是这个意思吗？”

    白素闻言，红唇微勾，她倒挺会举一反三。

    推开画室窗户，只见夜色下庄园雕花大门缓缓开启，有一辆黑色汽车行驶进来。

    这么晚，会是谁呢？

    很快，白素就笑了。车在喷泉池边停下，有警卫跑步上前开门，美丽的女人携带儿子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白素的视野之内，此情此景，怎不令白素发笑？

    唐天瑜牵着楚文绪走了几步，似是心有所触，抬头望向二楼。

    没有躲避，白素目光淡淡迎上，然后她看到了一张花容失色的脸。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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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瑜，楚衍，白素【5000】

﻿    回到S国首都，故人相见在所难免，和唐天瑜会碰面，更在白素的意料之中，但她没有想到刚回素园第一夜，唐天瑜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大半夜，唐天瑜不睡觉，带着儿子前来素园，是准备向她兴师问罪吗？

    白素不愿意这么想，唐天瑜不该如此幼稚。

    唐天瑜带着楚文绪前往素园，的确不是来找白素兴师问罪。说好听点，她现如今是楚文绪的母亲，白素没有出现之前，别人已经默认了她的身份，甚至私底下有人为了讨好她，已经开始名不正言不顺的唤她一声：“夫人。”

    什么夫人？楚夫人还是总统夫人？没有人言明，但“夫人”两个字在S国若是没有一定的身份权威，根本就难以驾驭“夫人”这个尊称。

    唐天瑜驾驭的很好，白素“死亡”一年后，她开始浮现在国民的视野之内，各大电视媒体，各大慈善舞会上开始频频出现她的身影。

    美丽优雅的女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格外吸引众人的目光，唐天瑜也不例外，更何况楚文绪带动了唐天瑜的自身价值，但凡所到之处，定是耀眼的焦点所在。

    唐天瑜确实有骄傲的本钱，这里所说的骄傲，不是她生下了儿子楚文绪，而是她很会笼络楚衍双亲。

    这么深得未来公公婆婆喜欢的“准儿媳”，如果说她是香馍馍，倒也形容的很贴切。

    近年来，唐天瑜出镜率极高，倒是楚文绪甚少曝光，可以说唐天瑜爱护幼子，也可以说老总统夫妇很疼爱小孙子。

    倒是楚衍几乎从来没有跟唐天瑜、楚文绪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内。有国外媒体声称楚衍和唐天瑜殊途不同归，所以才会背道而驰。

    这话说的很有意境，能够真正明白话语深意的人很少，但很多人看到这句话时，明明不懂，却装作很懂。那般自我，宛如百慕大三角。

    徐泽就是看不懂这句话的成员之一，但他不懂并不会装作很懂。

    那天早晨，察觉到楚衍也看到了这条新闻报道，徐泽这才在四下无人时开口问楚衍：“阁下，这句话，您看懂了吗？”

    还记得，楚衍淡淡的瞥了一眼徐泽，放下报纸，沉默用餐。

    就在徐泽以为楚衍不会回答时，只听楚衍简单扼要的说了四个字：“雾里看花。”

    说实话，这样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徐泽原本就混乱的脑子，在听了楚衍的话语之后，只能用越发混乱来形容。

    他还是不懂，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他在草坪上洗车时，再次想起这句话，忽然间茅塞顿开。

    楚衍和唐天瑜的关系如何，任凭外界再如何猜测，也只是猜测，毕竟感情深浅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这就是所谓的雾里看花。

    报道上所说的“殊途不同归，背道而驰”，其实话语间并没有什么深意，而是变相的讽刺那些看不懂却装懂的人。

    所以归根究底，或许那家国外媒体自始至终也没有看懂楚衍和唐天瑜的感情变迁……

    没人能够看得懂，就连徐泽从小跟楚衍长大，也只能说懂他，却从不敢夸海口说，他很了解楚衍。

    楚衍双亲不了解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徐泽和穆少卿不了解他，白素不了解他，所以如今带着楚文绪前来素园贸然找楚衍的唐天瑜更不了解他。

    唐天瑜触犯到了楚衍的雷区，致命的雷区。

    听闻唐天瑜带着楚文绪来到了素园，楚衍神色如常，不紧不慢的下了楼。

    优雅，这个男人的身上一直有一种该死的优雅，哪怕现如今他在生气，他的内心在发怒，但面上的神色却好比事先描绘好的面具一般，笑容适当，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

    但就是这样的笑容，却让人见了心里直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来。

    唐天瑜告诉自己无需害怕，于是脊背挺直，楚衍在笑，她就笑的比楚衍还要明朗开心。

    单从表面上看，似乎两人旗鼓相当，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唐天瑜握着楚文绪的手指却在一点点的锁紧，那么紧的力道，透着失控下的不安，楚文绪毕竟是个孩子，手心被唐天瑜攥的生疼，下意识的皱着眉，低低的呢喃了一声：“疼——”

    声音很轻，毕竟楚衍在场，楚文绪还是颇为忌惮的，最重要的是害怕。害怕说疼，这个对他向来不怎么亲近的父亲会更加的不喜欢他。但他还是说了，那就代表是真的很疼。

    唐天瑜微愣，下意识松开了楚文绪的手，然后轻轻的抚摸着，眼神隐含愧疚，就连话语都增添了几分心疼：“不疼了，都怪妈妈……”一边揉着楚文绪的手，唐天瑜一边问楚文绪：“还疼不疼？”

    “不疼了。”毕竟是很乖巧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偷偷瞄了一眼楚衍，他不想让父亲讨厌妈妈。

    楚衍在看夜宵单，注意力都集中在吃食上面，似乎对唐天瑜和楚文绪之间的互动毫不知情。

    “记忆力很好。”楚衍把夜宵单递给厨师长艾米，眼眸中难得有了一抹柔和之色。

    那样的柔和，足以击垮一个女人内心最深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但艾米却坚守的很牢固，只因这位优雅男人眼中的柔和，不是针对她而散发，而是时隔两年，她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个“她”平时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多么不公平的待遇，但艾米却笑了笑，之所以笑，是因为她把自己的身份摆的很端正，皇室厨师长，负责总统及其家属的一日三餐。只这样想的话，眼前这位男人再如何优秀迷人，都不足以让她迷失心智。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艾米一样心思豁达，将一切看得那般通透，至少唐天瑜就是如此。

    只是一个多星期不见而已，再见楚衍，有那么一瞬间，恍若隔世。

    楚衍眉目冷清，如果说曾经的他对她还有片刻温情的话，那么如今的楚衍，时光沉淀了他的冷漠，除了身上透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成熟魅力之外，变得越发内敛深沉，令人猜不透也摸不着。

    艾米离开后，楚衍脱下外套递给徐波，并没有看唐天瑜和楚文绪，而是抬手示意吴为把楚文绪带走。

    有些话不适合孩子在场。

    唐天瑜并不希望楚文绪离开，有孩子在，无疑她的底气很足，但楚衍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孩子在场，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楚文绪握着唐天瑜的手，很紧，显然他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母亲。

    “文绪，听吴爷爷的话，妈妈一会儿过去找你。”唐天瑜安抚的拍了拍楚文绪的手。

    楚文绪看了一眼唐天瑜，又看了一眼楚衍，这才拉低唐天瑜，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好，我等你。”

    稚嫩的声音透露出坚定，瞬间便温暖了唐天瑜冰冷许久的心，那里因为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开始有了温热的潮湿感。

    俯身亲了亲楚文绪的小脸颊，直起身示意楚文绪跟吴为一起离开。

    楚文绪离开后，楚衍直接开门见山，话语毫不留情：“谁准你来素园的？”

    心一紧，隐隐有愤怒升起，但却极力压了下去，勉强笑道：“听说你回来了，文绪高兴的睡不着觉，所以我才这么晚带着他过来看看你。”

    素园……素园……

    只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为谁创建的庄园。

    这个庄园十一年前开始动工，历时三年才建造完成，一直没有取名字，甚至拒绝任何媒体记者进行拍摄曝光。

    直到白素和楚衍婚期公布，这座神秘的庄园这才冒出水面，而且还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它叫——素园。

    素园，以白素名字命名。

    曾经有记者采访楚衍，委婉问过他，庄园起名素园，是不是跟白素有关系？

    楚衍听了，只是淡淡含笑，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于是，有些事情昭然若揭。

    在唐天瑜的心目中，楚衍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楚衍拥有冷峻的外表，犀利的眼神，双眉偶尔紧锁，就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从见到楚衍的第一眼起，唐天瑜就知道他是一个让人敬畏，并且无法接近的人。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直到多年后，昏迷五年的她突然间苏醒过来，她这才知道他是总统之子。经过五年岁月流逝，当年那个眉目冷清的男人经过政权洗礼早已成为S国总统……

    狠，认识楚衍的人都说他狠辣无情。

    冷，这是对楚衍性格的最好诠释。

    在这世上，有光明的地方，就绝对会有诋毁存在。所以他在国民大众前的形象有多正义，那么被人匿名诋毁的时候就会有多卑鄙低下。

    有人说，楚衍私下冷酷无情，杀伐果断。

    有人说，楚衍五毒俱全，罪不可赦。

    有人说，楚衍太过冷漠，永远学不会如何善待别人。

    前两者，唐天瑜不敢苟同，但后者，唐天瑜觉得楚衍懂得如何善待别人，但却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对人充满了猜疑和冷漠，但对白素是不同的，唐天瑜感受到，所以才会恐慌，好像自己极力想要紧紧抓在手里的幸福，在她不知情间就被一个陌生女人给抢走了。

    她如何才能甘心？

    为了她，他不惜花费重金，建造了这座豪华王国。

    那么美，那么得天独厚，可是它只属于白素。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没有来素园的原因。

    为什么要来？踏进这里的瞬间，所走的每一步，对她来讲都是莫大的耻辱。

    但她今天来了，在此之前他用眼神和冷漠告诉她，素园不是她来的地方，她愤恨的同时，也不屑来。

    今天，无疑她是在自取其辱。

    这里果真不欢迎她，其实不欢迎她过来的那个人是……他。

    她拿孩子当借口，说孩子想他，所以才会无可奈何的闯入素园，闯入他和白素的私人领地。

    说谎，看似卑鄙，但又怎会没有心酸和委曲求全下隐藏的屈辱。

    听了她的话，楚衍缓缓抬眸看着她，他不笑的时候自有一番迫人的威严感，不怒自威。

    “记住，素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还有……”略显淡漠的眼眸浮现出阴霾之气：“下次若要见我，不妨重新编个托词。”

    每次都是楚文绪，每次都是……

    唐天瑜闻言，脸色大变，用铁青色形容都不为过，尴尬，羞愤，难堪……各种复杂情绪席卷而来，脸上已是潮红一片。

    楚衍笑了笑，整理袖口，袖口上有一颗浅灰色袖扣，在水晶灯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竟刺得唐天瑜双眸生疼。

    适才他右手一直插在裤袋里，如今整理袖口的时候，她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受伤了，上面缠绕着白纱布。

    “手怎么了？”唐天瑜心一紧，这一刻忘记了适才难堪，因为关心，所以步伐疾快的走到楚衍面前。

    楚衍看似身形未动，但却让唐天瑜扑了空，于是娇美容颜顿时有些隐隐欲泣。

    楚衍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着唐天瑜，淡淡开口：“你不休息，难道孩子也不休息吗？现在立刻回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再来素园。”

    楚衍毫无温度的话，瞬间刺痛了唐天瑜，因为愤恨，话语难免有些失控：“这么着急赶我离开，是不是担心被她看到？文绪是你儿子，我是文绪的母亲，我今天晚上如果想要住在素园里，难道还住不得吗？”

    这大概是唐天瑜有生以来第一次敢这么开口跟楚衍说话，她有豁出去的打算，但多少还是心有余悸，收敛了许多。

    楚衍该怒的，但多年来早已养成了习惯，即便是发怒，嘴角的笑容却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住得。”楚衍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很森冷：“素园这么大，随便在哪里摆一张床都可以度过一夜。你想住在哪里？客房？套房？还是……”楚衍逼近她，声音寒冽：“你想住在我的主卧室？”

    唐天瑜呼吸急促，她跟楚衍站的很近，那么近的距离，一直被她向往渴求，但如今她感受到的却是寒冷和不安。

    他……生气了吗？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说出那番话的。

    “天瑜，你的勇气从何而来？又是谁借了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以为楚文绪是谁？你以为我是谁？你又把你当成谁？如果我愿意，有的是女人为我生孩子。”楚衍见唐天瑜脸色煞白，笑意更浓了：“脸怎么这么白？我又没说什么，今天可能对你说话重了一些，但是你知道吗？我平生最厌恶别人威胁我，最讨厌别人太把自己当回事。拥有这些坏毛病的人，要改……”

    楚衍说着，拍了拍唐天瑜的脸，走到一旁的沙发前，优雅的坐下。

    楚衍手掌拍在唐天瑜的脸上原本很轻，外人看来更像是亲昵之举，但唐天瑜却觉得脸颊发烧，比楚衍掌掴她一巴掌还要让她难受。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气势迫人，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感。

    在那样的气势下，唐天瑜终于开始感受到了不知所措。

    现如今的唐天瑜有些难堪，但难堪之余，涌现出的却是愤怨之气。

    她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声音平稳：“我今天来素园不是专门惹你生气的，我知道这次你从连城回来，把她也带回来了。你……把她带回来，我和文绪该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

    说到这里，唐天瑜美丽的脸庞隐隐有些扭曲，身体紧绷，宛如即将出鞘的利剑，暗芒锋锐。

    楚衍目光微寒，低眸笑了笑。

    “呵……”

    那样清冷无波的笑声不是楚衍发出来的，而是不知何时站在楼梯扶手处白素发出来的笑声。

    她姿态闲散的斜靠在扶手处，看样子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楚衍皱眉，但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没有回头看白素，而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倒是唐天瑜跟白素面对面，脸色惨白不说，眼眸深处瞬间翻涌出层层叠叠的愤恨来。

    她果真活着，而且还活的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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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吻，我在利用你[5000]

﻿    两年后再次面对白素，唐天瑜外表再如何风平浪静，也隐藏不了内心深处涌起的阵阵酸楚。

    大厅里灯光明亮，摆设精致奢靡，楚衍坐在沙发上闭目小憩，白素靠在楼梯扶手处看着她，笑容清清浅浅。

    唐天瑜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脊背紧绷，她忽然间觉得有些单薄。

    尽管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毫无道理，但在沉寂的空间内却显得越发清晰深刻。

    沉寂中，楚衍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控制的很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不管谁见了，只怕都有深究的欲望。

    “要吃夜宵吗？”

    这话淡漠异常，初听还真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楚衍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开始朝外走。

    没有看白素，也没有看唐天瑜，天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听得？

    白素看向唐天瑜，她咬着唇，盯着楚衍的背影失神发呆。

    显然，唐天瑜并不认为楚衍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他恨不得跟她划分界限，如今又怎么会在白素面前好心问她需不需要吃宵夜？

    既然唐天瑜不回答，白素也不能不给楚衍台阶下。

    曾经乔梁说过：“有时候我感觉阁下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

    她那时听了，心里觉得很温暖，但后来却发现，乔梁说错了，在这世上谁也不曾真正的了解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但今天，她看到前来素园带着儿子耀武扬威的唐天瑜，没有怒气是假的。

    她容许任何人撒野，但却不允许当着她的面撒野。

    楚衍离开，甚至没有看白素是什么神情，单凭她的笑声就能够猜测到她的内心想法？是无声的纵容，还是默许，白素没有多想，她宁愿一切只是巧合，而不是乔梁之前所说的“了解”。

    楚衍的话是对她说的，但她的回答却是看着唐天瑜说的。

    “当然。”她说。

    “再来一杯睡前牛奶。”楚衍声音远远传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不，一杯薰衣草花茶，不加糖。”

    这是白素的回答，而楚衍身影早已消失在客厅里。

    如果是别人见了，一定会觉得夫妻二人相处模式很特别，从头至尾都没有看向对方，但话语间却滴水不露。

    再自然不过的话语，却听得人心潮起伏。

    心潮起伏的人是唐天瑜，一双好看的眸子因为怒火带着点欲语还休的感觉，如果是男人的话，任谁看了都会怦然心动，哪怕她是在生气。

    “你还活着？”问这话的时候，唐天瑜在笑，顾盼生辉。

    “对，我还活着。”那么极力挣扎的活着，以前不明白活着是为了什么，如今她知道了，之所以继续活着，是为了和他们这些故人有朝一日可以重逢相见。

    “……我听说你一直避居连城？”既然避居，为什么不避一辈子，现如今忽然出现，她是想干什么？

    “看到你们一家三口这么幸福快乐，我不忍心回来打扰。”白素声音不紧不慢，顷刻间酝酿出笑意：“更何况，三人行终究太过拥挤，我需要给你们腾位置。”

    唐天瑜勾起红唇，有意让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既然当初是你主动退出，如今为什么又要回来？”

    白素笑了笑，“你说话一直都要这么理直气壮吗？”用一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唐天瑜，白素继续说道：“你问我为什么要回来？我该怎么回答你呢？首先，我生在首都，长在首都，我的根在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能回来呢？其次，别说你现在不是总统夫人，就算有朝一日你成为了总统夫人，你也没有权利阻止我回到首都。最后，我需要提醒你一句，我和楚衍还没有离婚，所以你要搞清楚，不是我介入你和楚衍之间，而是你混迹我的婚姻里。从道德角度来讲，我不欠你，是你欠了我。”

    唐天瑜紧紧的握着拳头，唇齿咬的太过用力，溢出一阵阵血腥气。

    唐天瑜的反应似乎在白素的意料之内，白素潋滟一笑：“我和你之间谁是小三，你应该很清楚。古往今来有多少小三还没混出名堂，就被正妻一掌拍死在沙滩上。我没用，更没这样的魄力，我不愿意在人前当妒妇，你也不愿意光天化日之下成为别人眼中的荡妇。所以就那么温温淡淡的结束，对你和孩子都好。大人有时候可以不要脸，皮厚肉糙，经得起任何风言风语，但孩子就不一样了，儿时经历这些，只会无形中扭曲他的价值观和道德观。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如果及时纠正的话，也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唐天瑜恨恨的盯着白素，那双眸子其实真的很美丽，仿佛可以辉映出眼前所有的景色。

    “对了，你刚才说我回到首都，别人会拿有色眼光来看待你和你儿子。我当时听了，一时没忍住，所以笑了。我感到很抱歉，这种行径很不礼貌，毕竟你说的那么认真……”顿了顿，只因白素没能忍住笑，无视唐天瑜阴寒的脸色，她说：“我很想安慰你一句，别担心，因为你的担心很没必要。现如今有谁不知唐天瑜母子在S国风光无限，而我呢？消失在国民视线里两年，早已被大家遗忘。相较而言，我怎么感觉别人会拿有色眼光来看我呢？”

    唐天瑜眼神黯淡阴鸷，缓声道：“白素，你话里藏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抱歉，唐小姐，我现在依然是S国第一夫人，麻烦你跟我讲话的时候，不要直呼我的名字，这样会显得很没教养。”白素的声音不高不低，张弛有度，但却寒意迫人。

    “第一夫人？”唐天瑜凑到白素耳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讥嘲说道：“一个连自己丈夫都守不住的第一夫人吗？”

    白素也不生气，但眼神却冷冷的。

    唐天瑜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现出流光溢彩：“如果是真爱，哪会那么容易就退出，如果是我的话，哪怕每天看着丈夫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我也绝对不会主动提出离婚。”

    “那是你犯贱。”话语言简意赅，一语成戳。

    唐天瑜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当我是复读机吗？”

    刚才的话虽没听到，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唐天瑜淡淡的说道：“你就算活着，就算如今回来又能怎样？离婚是早晚的事情，任你再如何深得人心，难不成还能比得上我和文绪在爸妈心目中的位置吗？”

    爸妈？白素冷冷的笑，看着唐天瑜，目光清冽：“我是特种兵出身，隶属国家特级军事谈判专家，后来出任国务卿，参加大大小小谈判不下千余场，棘手难缠人物我见多了。”白素慢慢的说道：“唐小姐，你觉得你在我眼里，勉强能够称得上是人物吗？”

    唐天瑜眸子深幽，墨黑的瞳仁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白素摇头失笑：“那些人，我平时都不看在眼里，更何况是你。麻烦你记住，我不跟你争，是因为不屑争，你若是苏安、沈千寻、洛云姬诸位名媛夫人，我还愿意争上一争，至少不会拉低我的品位和身份。这里说的是不争，我若争，唐小姐……”白素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你觉得你争得过我吗？”

    “没有试过，你又怎么知道我争不过？”唐天瑜脸色铁青，手指隐隐有些颤抖，若不是极力控制着，说不定早就和白素撕扯成一团了。

    白素嘲讽一笑，一字一字冷冷的说道：“你以为单凭一个楚文绪就能迫使我离婚吗？你以为老总统夫妇施压，我就会无可奈何，听之任之吗？别说楚衍不同意离婚，就算他想离婚，我若不愿，就没有人能够逼我，若有人逼我，我自会搅得天翻地覆，让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唐天瑜撩了撩发丝，嗤笑道：“白素，你这是在报复我，你恨我从你身边抢走了楚衍，所以才这么说，对不对？”

    听唐天瑜这么贬低她，白素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看着迈步走进来的楚衍，白素意味不明的说道：“唐小姐，你真的觉得是你把楚衍从我身边抢走了吗？”

    “你……”在唐天瑜呆愣的目光下，白素已经快步迎上楚衍。

    “楚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清冷女人，熟悉的拥抱，熟悉又陌生的……吻。

    一切发生的太快，几乎毫无征兆，所以当白素左手揽住楚衍脖子，踮起脚尖，将吻毫无温度的印在他的唇上时，楚衍眸色深幽，单手拿着餐盘，漆黑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白素不语。

    楚衍没有推开白素，事实上也不可能推开，透过白素漆黑浓郁的发丝，楚衍看到了身体摇摇欲坠的唐天瑜，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两人看似在接吻，其实仅仅限于唇与唇相贴，楚衍声音极淡也极慢，“怎么了？”

    “……利用你。”这个回答倒是绝情无比。

    白素想，楚衍或许会生气。别人利用他？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向来都是他在利用别人。

    “那你利用的还不够彻底。”楚衍声音变得格外低沉，透着淡淡的沙哑。

    就在白素试图领悟楚衍话语间的深意时，楚衍已经单臂把她搂在了怀里，紧窒的吻重重压下，那般浓郁的探索和吞噬，带着积压已久的痛和痴狂。

    白素在楚衍怀里挣扎着，但那样的挣扎换来的只是更加紧窒的拥抱，当楚衍另一条手臂环住白素的瞬间，手中的餐盘早已伴随着“噼里啪啦”声砸落在地。

    有佣人脚步声渐行渐近，白素没想到楚衍会这么狂肆，竟然当着唐天瑜的面就如此堂而皇之的亲吻她。

    察觉到脚步声不是一个两个，白素想挣扎，却被楚衍困在怀中，腰后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搂着她，令她动弹不得。

    想说话，却惊觉灼热的舌瞬间探入，深深的缠吻着，在她温润的唇齿间辗转肆虐，那般强取豪夺，带着不顾一切的强势，这样的楚衍有些陌生，似乎只要没有人打断这一幕，他完全可以跟她就这么一直亲吻下去。

    白素任由他吻着，没有再反抗，察觉到她态度软化，楚衍激吻变得温柔了许多……

    不知来了多少人，听脚步声怕是不少，她能察觉到，楚衍不会不知道，但他知道还如此，就有些惊人了。

    他向来内敛深沉，两人亲昵多是私下相处之时，但有时情动也会有这种状况发生。

    良久后，深吻开始变得细碎缠绵，唇与唇相抵，呼吸炙热。

    白素呼吸有些紊乱，他就维持刚才的姿势搂着她，轻抚她的背。

    白素贴着楚衍的胸口，背对着唐天瑜，所以唐天瑜是什么神情，她并不知道。

    唐天瑜此刻内心充满了痛苦和羞愤。

    如果说白素亲吻楚衍的时候，她还能握拳忍着，那么当楚衍开始主动亲吻白素时，她忽然仓惶的转过身，背对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她的肩膀在颤抖，忽然间觉得很委屈，她比白素还要懂他，爱他，但他怎么能够这么狠心对待她？

    吴为是最先赶过来的那个人，当他看到大厅里楚衍和白素那般“亲密”相拥时，眼眶竟有些湿润了。

    吴为觉得，像楚衍这么孤傲冷清的男人，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爱的。

    他和白素结婚三年，表面看来对白素很冷漠，但冷漠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尊重。

    他是一个习惯凡事隐忍在心的男人，他跟白素在一起，每天却漠然相处，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想法里是否有疼痛存在。

    当有痛苦的时候，他又该找谁去诉说呢？

    吴为知道，楚衍和白素之间从未有过什么山盟海誓，他们是尘世儿女，红尘摸索，爱情由最初的炙热痴狂，变成后来的无可奈何。

    吴为永远都忘不了，总统车队有一次被有心人士围攻，白素在素园看到现场直播后，焦急的赶赴现场。

    那是白素刚从非洲回来不久。那天楚衍并未在车里，而是事先获知消息，所以才会让车辆继续前行。

    这些，白素事先并不知情。

    最初的惶惶不安，最初的紧张害怕，在见到他跟议员在休息室开会的画面时，顿时转化成了愤怒。

    那天，白素当着议员的面，训斥楚衍，周边议员都吓坏了。

    白素是谁？言辞犀利，当她训斥总统的时候，众议员却发现，他们的总统阁下被训斥，不生气，反倒眉眼间溢满了春情，含笑看着白素，也不阻止她说话，就那么默默的听着，直到白素被他目光看得不自在，这才止了话。

    “关心我？”

    “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问，她答，同时响起，然后楚衍感受到了白素对他的关心，当着议员们的面紧紧的抱着她，只因肢体语言胜过千言万语。

    那天，吴为也在，他跟白素一起寻找楚衍，所以目睹了这一切，如今看到两人拥抱在一起，难免心生感慨。

    佣人们听到餐盘碎裂声匆匆奔来，没想到触目会是这样一番场景，一时呆站在一旁，偷偷的瞄向白素和楚衍两人。然后再看向唐天瑜，照这情形一路走下来，唐天瑜的总统夫人梦，怕是又要拉远了。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遗忘了一个楚文绪，所以当楚文绪看到父亲搂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时，忽然愤怒了，不知哪来的勇气，恼声道：“你是谁，快放开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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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混战，文绪受伤【5000】

﻿    这是白素和楚文绪第一次见面。

    百感交集……

    避居连城，行走在大街上，纵使她无心，也会时常在报亭垂挂的报纸封面上看到唐天瑜的身影。倒是楚文绪，很少出现在媒体上。

    但不出现，并不代表从未出现过。

    白素在报纸上看到过楚文绪，纸质人物，远不及面对面带来的视觉冲击要大。

    有关于这一点，白素深有体会。

    虽说经年流转，她和楚衍之间的感情落入尘埃之下，但面对这么捍卫母亲利益的楚文绪，没有感慨和复杂是假的。

    稚嫩的脸庞上昭显着怒气，那是对白素的无声愤怒和抗议。

    在这个孩子眼中，现如今的她是介入楚衍和唐天瑜之间的第三者吗？是破坏他父母的坏女人吗？

    面对这个孩子，白素的内心升起暮霭般的疼痛，因为痛苦沾染了雨露，所以就连悲伤都显得极为飘忽、轻淡……

    她想起自己的孩子，两个，但都早已如风飘远。

    如果他们还在，第一个孩子将比白墨还要大，第二个孩子将跟楚文绪差不多大。

    但这一切只是如果，如果只存在童话里面，美丽却不真实。

    如今这个孩子质问她是谁？

    她该怎么告诉他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说了又如何，在这个孩子眼中，他母亲受了委屈，父亲当着母亲的面抱着别的女人，这就是他所认知的事实。

    可笑吧！她和楚衍才是夫妻，但现如今的局面演变下来，好像她才是那个大坏人，试图破坏别人家庭的大坏人。

    累了，什么都不愿意再说了，她是外人，怎么跟孩子说就交给楚衍和唐天瑜这两个内人吧！

    父亲说她小时候喜欢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追问那些高端武器。

    一个小女孩对研究炸弹、枪械有着极强的天赋和好奇心，一度让父亲失笑不已。

    她问父亲枪械内部结构，问父亲射程远近，问父亲伤亡指数有多高……

    那么多的问题，如今想来，父亲耐性真的很好。每次在她发问的时候，还能含笑倾听，然后一一回答她。

    如果是她的话，她是万万忍受不了孩子在她耳边不停发问的。

    白墨是个很稳重的孩子，两个人性格其实还算相近，喜欢独处，闲暇时坐下来谈话，大多是给白墨机会，一次性发问。

    用白素的话说，这是节约时间。其实，她是因为太懒。

    好在白墨的问题每次专门在笔记本上事先陈列下来，白素庆幸那些问题并非都是毫无营养的问话，要不然她可能会因为受不了逃到外星球去。

    儿时的她，确实问题很多，稍有不懂就会询问父亲。

    父亲是白毅，S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原本就是一个话语很少的人，但白素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好局长的同时，还是一个好父亲。

    也许连父亲都没有想到，儿时话多的她，长大后竟然会变得那么沉默寡言。

    很多时候，她看透诸事，含笑看着别人在她面前虚伪做戏，可就是不说出来，用淡漠的眼神看着对方，那样的她，总会让人觉得无所适从。

    在政坛游走多年，做戏是难免的，有时候她也会做戏，把自己伪装起来，所以就算有枪炮都难以撼动分毫。

    现如今，一个孩子在她面前叫嚣，让她放开楚衍。

    她眉目无波，但却伸手欲推开楚衍，却被楚衍搂在身侧，那么紧的力道，再看楚衍神色，眸光暗沉，但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于是白素明白，如果她此刻转身离开的话，眼前这位男人可能会失控，可能会暴跳如雷。

    暴跳如雷的楚衍，她还不曾见识过。

    无意挑战楚衍的权威，她沉默，但嘴角笑意却隐带讥嘲。

    那样的笑容落在楚衍眼里，就那么沉沉的扎在了心里。

    “你儿子问我，我是谁？”白素单手抵在他胸前，低垂双眸，长长的睫毛宛如两把小扇子栖息交叠，语声轻漫：“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因为离得很近，所以白素的呼吸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充盈着楚衍的感官神经，原本就漆黑无比的双眸，似乎比之前又暗沉了许多，

    “你这个坏女人，快放开我爸爸。”

    眼见白素还在楚衍的怀里，再见不远处唐天瑜正在默默流泪，楚文绪快步冲了过去，在吴为的惊呼声中，伸手就朝白素推去。

    “文绪——”楚衍脸色发寒。

    那一推本来不算什么，毕竟身高悬殊有别，楚文绪还那么小，就算他推白素，也不可能把白素推倒，更何况白素还在楚衍的怀里……但刚下楼的白墨不知道。

    眼见下面有个小男孩一脸怒气，正在使劲推白素，顿时火冒三丈。

    “你敢打我妈妈？”蹬蹬蹬跑下楼，白墨一把推开楚文绪，因为力道太重，楚文绪瞬间跌趴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直到楚文绪哭声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

    “文绪——”伴随着唐天瑜惊慌所措的惊叫声，只见楚文绪手腕上已有鲜血流了出来。

    白墨吓傻了，她没有伤害楚文绪的意思，她只是想推开他，谁曾想，谁曾想……

    地上有餐盘碎裂，那是之前楚衍端来的夜宵，狼藉一片，没有来得及收拾，所以当楚文绪摔在地上，手腕处流出殷红的血液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文绪，疼不疼？快让妈妈看看伤成什么样了？”唐天瑜蹲在地上，把楚文绪抱在怀里，着急查看他的伤势。

    依偎在唐天瑜的怀里，楚文绪边流泪边开口说道：“疼——”

    唐天瑜一边心疼的给楚文绪擦眼泪，一边拿出手帕捂着楚文绪受伤的伤口，眼眶湿润一片。

    抬眸狠狠的瞪着白墨，白墨站在原地，虽然并不惧怕唐天瑜的眼神，但却下意识站在了白素身旁。

    唐天瑜皱眉，这个小女孩是谁？看情形她似乎和白素很亲近，她们有什么关系吗？

    无暇深想，她现在该关心、担心的应该是文绪才对。

    现场一片混乱，楚衍示意吴为给乔梁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随即安抚的揉了揉白墨的头，这才俯身抱起楚文绪，带他去了房间。

    “爸爸……”楚文绪脸庞埋在楚衍怀里，脸上是泪，手上是血。

    “小伤，不碍事。”楚衍的声音，虽然冷漠，但也可以听成是安抚。

    白素想，终究是他的孩子，就算不甚亲近，又怎会没有血缘之亲呢？

    她笑了笑，再看唐天瑜，亦是一脸担心，快步跟了上去。

    白素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眸深幽。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白墨拉着白素的手，很自责。

    白素低眸摸了摸白墨的脸，安抚的笑了笑，将她搂在怀里，白墨抱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腹部，试图遮掩眼中的湿意。

    原本正急着查看照料楚文绪的唐天瑜忽然步伐迟缓，然后停下了脚步，几乎是僵硬的转过身体，望向了白素和白墨。

    “妈妈？”唐天瑜震惊不已，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白墨，问白素：“她是你女儿？”

    这个小女孩怎么看都有四五岁，白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白素没回答唐天瑜的问题，而是说道：“唐小姐，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我感到很抱歉。”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白墨有错在先，等混乱过后，她会带着白墨看望楚文绪，并跟他道歉。

    那个房间之内，怕是没有她的立身之地，她又何必死皮赖脸的跟进去凑热闹？

    唐天瑜声音异常尖锐：“抱歉？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我不管她是谁，推人就是不对，文绪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白墨倔强回击：“如果楚文绪不先推我妈妈的话，我绝对不会推他。”

    唐天瑜讶异的张着嘴，看着白素，讥讽道：“白素，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吗？一点教养都没有。”

    白素眼眸清寒，看着唐天瑜，还不待说话，就听白墨怒道：“你说谁没教养？你儿子如果有教养的话，他会推我妈妈吗？一定是你私底下教育不善……”

    白素拍了拍白墨的肩，这才止了白墨的话。

    “哈……”唐天瑜夸张的笑了笑，眼神鄙夷的看着白墨，“看不出来嘴皮挺溜的，强词夺理这一点倒是跟你母亲很像。文绪推你母亲，你母亲受伤了吗？一个孩子该有多大的力，对待这么小的孩子，你们怎么下的了手？”

    这个小女孩绝对是白素收养的孩子，自己不会生，也只能收养孤儿为自己养老送终了。

    这么一想，心情忽然好了许多。

    “唐小姐——”一直没说话的白素，终于淡淡的开口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孩子受伤，我现在一定没心情留在这里耍嘴皮子。”

    唐天瑜脸色一寒，冷冷的看着白素：“白素，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文绪手腕如果出现什么问题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女儿。”

    那一刻，白素的声音也很冷：“只是手腕割伤而已，会有什么问题？如果你儿子真的因为白墨手腕留下什么后遗症，直接找我好了，要疤给疤，要手给手，所以请你现在马上消失在我的面前。”

    这样的唐天瑜内心叫嚣不止，外表更是张牙舞爪，看着令人生厌。

    唐天瑜脸色很不好，但在白素面前却占不了什么上风，更何况她确实担心楚文绪，无心恋战，狠狠瞪了白素和白墨一眼，快步转身离开。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白墨哭了，她之所以流泪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害的养母被唐天瑜欺辱，她心里难过。

    “没事，我看了，是小伤。”白素声音清冷：“以后不要这么冲动了。”

    “我不想看到别人欺负你。”

    “没人能够欺负我。”心，忽然间觉得很温暖。

    沉默了几秒，白墨开口说道：“素素，我们离开这里吧！”

    白素敛眸看她：“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

    “喜欢，但现在不喜欢了。”她把脸埋在白素的怀里，所以声音有些闷。

    白素轻轻拍着她的背，话语温和：“墨墨，每个人受了伤害之后，都会下意识去安全的地方舔舐自己的伤口。我们兴奋的时候会浑身战栗，我们痛苦的时候会精神崩溃。爱，可以让我们忘记伤害，但恨却能够让我们丧失理智。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要不然千万不要尝试去恨一个人。”

    这是她和唐天瑜之间的硝烟战火，不应该把孩子牵扯进来，更不应该让她小小年纪就学习如何憎恨一个人，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白墨问她：“你现在有憎恨的人吗？”

    “……”白素没回答白墨。

    一直都在憎恨着。只是那个人具体是谁，她并不知道。

    正如白素所言那般，楚文绪手腕侧部割伤，伤口不深，尽管如此还是缝了四针。

    唐天瑜一边看着乔梁缝针，一边搂着楚文绪，将他按在怀里，不让他看缝针场面，暗自垂泪。

    打了麻醉剂，楚文绪沉沉睡去。

    这一夜，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因为唐天瑜和楚文绪的到来弄的庄园人仰马翻。

    “你们先下去吧！”楚衍站在窗前，声音淡漠。

    吴为和乔梁离开了房间，一时间房间内只有楚衍、唐天瑜和楚文绪。

    “孩子出了这种事情，爸妈如果问起来，我该怎么说？”唐天瑜说这话的时候，自是一番梨花带雨。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楚衍转身，面无表情道：“你带文绪来庄园见我，我打翻了夜宵，文绪不小心摔倒，刚好摔在碎盘子上面，所以手腕才会划伤，很难说吗？”

    “……你说什么？”唐天瑜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衍，他这是在维护那个白墨吗？

    就因为她是白素的女儿，所以他才混淆视听？

    楚衍声色冷然：“文绪受伤，你要付全责，如果今天晚上你不来素园，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事到如今，你还在偏袒那个小女孩。”唐天瑜愤声道：“受伤的人是你的儿子，那个叫白墨的小女孩难道在你心目中比文绪还要重要吗？”

    “重要。”楚衍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充满了冷然：“谁是我儿子，谁是我女儿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的母亲是谁。”

    唐天瑜心思一痛，想哭，但此刻却无泪：“楚衍，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狠？”

    “因为你们对我更狠。”说这话的时候，楚衍若有似无的笑着，嘴角微弯，“我欠你父亲一条命，你昏迷五年，我不惜倾尽一切只为救活你，哪怕别人再如何误解我和你的关系，我也不为所动。因为欠下生死债的那个人是我，你是他女儿，我对你有一份责任在那里摆着。我早就对你说过，我跟你不可能，是永远都不可能，只是你太执迷不悟了。我对你父亲的愧疚和感激，在你顶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前来找我时，瞬间烟消云散。我忽然轻松了，因为我对你父亲的债，在那一刻悉数还清了……”

    唐天瑜脸部微微扭曲着：“如果没有我父亲，你早就死了。既然当初答应我父亲要好好照顾我，为什么又要舍弃我？我做了这么多，只是因为爱你，你这么对我，不公平。”

    “那就继续不公平吧！因为比起你，我欠另一个人太多太多……”

    因为太过深爱，所以才会肆无忌惮的伤。

    因为太过深爱，所以什么话只能埋藏在心里。

    因为她长在了他的心里，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但如今她痛了，满身泥泞，千疮百孔，他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

    “白素不会原谅你的。”唐天瑜眉目冷然：“没有女人能够原谅……”

    “即使不原谅，我也不是你的。”

    楚衍打开门，门口传来他冷漠的低沉声：“派司机送唐小姐和她儿子回去。”

    话落瞬间，一行泪终于从唐天瑜的眼睛里流溢而出，砸落在楚文绪的脸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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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誓死不离婚【5000】

﻿    白墨睡着了。

    在床前坐了一会儿，白素起身关灯离开。

    入了夜，白素去了花园，万物沉寂。

    天气很好，夜空月亮周围漂浮着丝丝缕缕的云朵轻烟。

    就这样看着云卷云舒，看着花开花谢，无数悲欢离合尽在岁月长河间扩散升腾。

    两年之后，兜兜转转一大圈，她还在走着从前的路，看着从前的人和事，从来都不敢期待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杂质，因为身处尘世，有时候就连她自己都是浑浊不清的。

    她也曾清风明月，也曾身心俱洁。

    十六岁，她遇上了慕少卿，并非一见钟情，她不是一个轻易动心的人，但她在医院醒来看到守在她身边的少年时，有生以来第一次，她的心温暖成灾。

    他说：“你好，我叫慕少卿。”

    “白素。”

    在此之前，他知道她，但她不知道他。

    乔梁一直说她对待感情很迟钝，但她遇到慕少卿，那么快就坠入爱河，这样的她对待感情又怎会迟钝？

    慕少卿是名门子弟。父亲慕怀远是S国联邦法院院长。经前任总统楚修文提名，后经参议院同意，方才任命。

    联邦法院是S国最高法院，所有政坛高官若是涉嫌犯罪，做出有违国家利益，和对国家有不良影响的事情，都会经由联邦法院做出判决。

    联邦法院尽管权利无限，却要经受总统和国会的制约。若是法官有错，会受到国会弹劾。

    S国司法权尽在慕怀远之手，终身任职。

    慕少卿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很难得身上没有骄奢之气，反而为人低调，除了性格有些不羁和邪肆狂狷之外，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男人。

    有人说，她和慕少卿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她笑，慕少卿亦是低低的笑。

    所谓天作之合，是门当户对，是容貌相当，是事业比肩……唯独很少有人去在意男女间存在着几分真心，感情深浅如何。

    她跟慕少卿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的父亲是谁，而是因为他是慕少卿。

    后来，她爱上了楚衍，不是因为他是一国总统，而是因为他就是他。

    慕少卿和楚衍是好朋友，好兄弟。

    以前跟慕少卿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会提起楚衍，所以她对楚衍的印象很深。

    那时候的慕少卿说：“我父亲当年不愿意我报考军事大学，为了我，楚衍低头求他父亲劝说我父亲。有一年我和几个战友登雪山，遭遇雪崩，生死不明，为了我，楚衍连夜飞到国外，顶着寒风雪花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就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只有他还在坚持着。他说：‘再找找，我知道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在他说完这句话半个小时后，他们挖出了浑身早已冻僵的我。楚衍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走着，他在笑，他说我祸害遗千年。当他听说我成为特种兵负责人时，他比我还高兴，还要激动……”

    慕少卿对她说：“素素，他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无关身份。”

    她那时候艳羡、庆幸慕少卿此生可以结交楚衍这样的知己好友，还没见楚衍，却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楚衍是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皇太子，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之内，多是在国外，所以即便是在国宴上，也很少能够看到他。

    若干年后，没想到她会和楚衍的命运交叠在一起，昔日好兄弟却因为她最终翻脸。

    当楚衍和白素走到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楚衍无可挽回的站在了慕少卿的对立面。

    有一种莫大的悲哀笼罩在慕少卿隐隐作痛的灵魂上，要不然他不会对楚衍说：“为什么是素素？为什么不能是别人？”

    那天，楚衍对慕少卿说：“除了素素，你要我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时候，因为离得远，她不确定这句话是否听得很清楚，直到多年后，她才知道那天楚衍的确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没有唐天瑜，也许她会和他很幸福的一直走下去。是幸福，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有的只是满心的平静和安宁。

    楚衍对人一向充满猜疑和冷漠，但对慕少卿和她却很不同。

    楚衍说：“慕少卿很像另一个他，一个脱离束缚和条条框框的他，所以他失去的，一直希望慕少卿能够帮他完成。”

    她笑：“你有什么遗憾？”

    “比如说，我进入的是皇家军校，为了安全只是走走过场，没有进入军事大学。”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温淡，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她没有问他进入军事大学干什么，但“军事大学”四个字多少让她浮想联翩，她在那里呆了很多年……

    对她不同，是因为他说：“素素，你是我的妻子。”

    在非洲黑夜里，他哄她入睡，她说：“楚衍，我不是小孩子。”

    他听了，只是低低的笑，埋首在她颈窝：“对，你是大孩子。”

    他很少反驳她的话，有时候顺着她说，但话语尾音却都是他在占上风，他一直都很狡诈。

    她从未说过她欠缺安全感，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竭力给她安全，想让她感受到温暖。

    回到素园，她无意间说栀子花很好看，他亲自出马选购了栀子花树种植满园。

    以前，她觉得他的笑太过冷酷无情，太过虚伪，但是非洲之后，他们在彼此面前卸下了心灵包袱，并且撕掉了虚伪的面具。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但岁月无情，总喜欢在一个人最欢喜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

    亲手埋葬过去，梦里面试图回去，但却再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在哪里。

    于是过往云烟，那些经历过的爱和怨，恍然若梦，一去不复返。

    她以为楚文绪的事情早已在她的内心尘埃落定，但见到这个孩子，却发现心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哪怕只是轻轻拽一下，都会带来难以言明的疼痛。

    原来不是不计较，正是因为计较才会假装自己不计较。

    “睡不着吗？”身后传来淡淡的声音。

    回头，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亦不近，身形优雅，但却透着冷漠。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她说：“唐小姐呢？”

    眼眸闪了一下，因为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回楚家了。”

    “楚文绪受伤，我代白墨跟你道歉。”

    “为什么跟我道歉？”

    “他是你儿子。”

    “素素，尘世走一遭，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楚衍停顿了几秒，又开口：“我也不例外。”

    无言锁视他，良久说道：“……我明白。”

    楚衍表情如常，但眼神却变得高深莫测：“你不明白，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这一天还有多久？”她淡淡的问。

    “快了。”

    沉默片刻，她开口说道：“楚衍，我和你结婚多少年了？”

    “七年。”

    “已经这么久了吗？”

    “……我欠你一场婚礼。”久吗？恍若昨日。

    她说：“我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况且婚礼是我不要的。”

    “……”

    她看着他：“还是不愿意离婚吗？”

    “不离婚，至少是现在。”声音依旧冷漫。

    “那以后呢？”

    “如果到时候你坚持离婚，我会考虑。”

    她笑笑，只是考虑吗？

    “楚衍，我出事后，你有没有很难过？”

    楚衍直视她，眼神黯然，淡淡一笑，但那笑容却隐带惨然。

    白素竟在里面看到了点点波光。

    耳边响起乔梁之前在连城对她说过的话：“得知你出事，阁下哭了。”

    她从不知道他还会哭。

    “我出事前，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白素声音飘忽。

    他不会知道为了给他打这个电话，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他却没有接。

    那时候，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刚开始很恨，恨他的狠辣无情，但最后却无以为恨。

    她打电话给他，要不要接听却是他的事。况且他又怎知那是一个求救电话？

    他接，她幸。

    他不接，她命。

    楚衍神情冷痛：“是我的错。”

    “……你为我报了仇。”

    两年前，她出事一个星期后，看到了一条新闻报道。

    首都发生一起囚车爆炸案。

    一辆运载着42名罪犯的囚车，在国家监狱附近忽然发生爆炸，造成重大伤亡事故。

    车上囚犯和前车看押警察悉数遇难，听闻当时囚车刚从法院回来，准备前往监狱。

    车上人员跟S国总统夫人遇害有着密切的关系。此番囚车爆炸，很可能是真正的犯罪嫌疑人以灭口为目的，所以才将在押犯人炸死，死无对证。

    “囚车不是我炸的，尽管我有这么想过。”他一直怀疑有幕后黑手，直到囚车爆炸……

    她表情波澜不惊，淡然道：“至少你帮我把那些人抓了起来，那些人是一群亡命之徒，不好抓。”

    他迟疑开口：“……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怎么受伤的？白素睫毛颤动，抚摸着她的右手臂，想起过往记忆，眼睛刺痛，低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她的面容，身形显得异常瘦削孤冷。

    然后，有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汹涌而出，滚滚砸落。

    楚衍心思一痛，走过去，将她拥在怀里，替她拢发的手伸到一半，因为她别开脸不让他看到眼泪，尴尬的僵在了那里，“我不问了，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那夜，睡觉前，她问他：“楚衍，如果我查出来那个人是谁的话，你会帮我吗？”

    “嗯。”

    “不管那个人是谁？”

    “……嗯。”

    “你有怀疑的人选吗？”

    “有。”

    凌晨1：26分，楚家来电，手机放在桌上，兀自震动闪烁着。

    楚衍站在窗前，因为背着光，阴影打在眼睑上，诡异而又阴冷。

    凌晨1：58分，楚家。

    假山、小桥、流水，参天大树，环绕楚家古老大宅。

    虽是深秋，但枝繁叶茂，处处可见生机勃勃的盎然美景。

    楚衍缓步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并不急着进去。

    菶萋梧桐，分立两侧。涓涓细水，这里美的像是一幅人间仙境，但对楚衍来说，却是一座牢笼。

    径直去了书房，在那里看到低头垂泪的唐天瑜并不意外，楚修文和顾维坐在一旁低声交谈着，值得一提的是楚家权威人物陈惠今年已经82岁高龄，此刻优雅得体的脸庞上尽显寒冰。

    关系在这里需要梳理一下，楚修文和顾维是楚衍的父母，而陈惠是楚修文的母亲，更是楚衍的奶奶。

    顾维看到楚衍手上和嘴角有伤，蓦然站起来迎上：“怎么受伤了？”

    楚衍避开顾维的手，看了眼近在面前的陈惠，叫了一声：“奶奶。”

    “舍得回来了？”发话的是陈惠，目光锐利的盯着楚衍。

    楚衍站在那里，没说话。

    “说说，是怎么一回事？”这一次，陈惠的眼神可以用尖锐来形容了。

    “您想知道什么？”他的伤势还是……白素。

    唐天瑜在这里，一切昭然若揭，他又何须隐瞒，原本也没打算隐瞒。

    “两年前，白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素是您的孙媳妇，她如今还活着，您不开心吗？”楚衍一脸冰冷，双眸漠然。

    “开心？”陈惠声音拔高，逼得人喘不过气：“两年前既然没有出事，为什么不回来，她有当自己是总统夫人吗？”

    “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不会跟我一起回来。”楚衍声音还是一贯的冷傲。

    陈惠冷声道：“你现如今准备怎么办？”

    “既然没死，公布全球，就说她还活着。”

    “可笑。”陈惠讥嘲的笑了笑。

    楚衍面无表情道：“我也觉得可笑，但事情出了，总要想办法去解决。”

    “她不是已经签字离婚了吗？”这样一来，她就没理由霸占着总统夫人的头衔公布全球。

    楚衍微微扬眉，语气带了一抹讥嘲：“我没签字，法律上她还是我的妻子。”

    “马上签字。”陈惠怒了。

    沉默片刻，楚衍笑了：“……抱歉，我不会签字的。”

    陈惠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衍：“你说什么？”她没想到一向听话的他，有一天竟然会顶撞她。

    楚衍忽然开口说道：“我爱她。”

    此话一出，唐天瑜震惊，痛苦的看着楚衍。

    楚修文脸色复杂，顾维眉头微皱，老夫人陈惠更是怒气滋生，紧紧盯着楚衍，一字一字开口说道：“收回刚才的话。”

    楚衍很平静：“既然说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你疯了吗？”顾维在一旁拽着楚衍，试图阻止。

    但……

    楚衍看着因为愤怒，身体微微颤抖的陈惠，眸光阴霾，话语却坚定无比：“我爱她，所以誓死不离婚。”

    “啪——”

    伴随着狠狠一道巴掌声响起，陈惠怒斥出口：“混账东西。”

    那一掌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惊呆了。

    唯有楚衍，目光极冷极冷的看着陈惠，虽在笑，但笑容却尽显空洞和哀冷：“奶奶，你年轻的时候爱过吗？我很痛，你感觉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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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白素有妹叫白荷【6000】

﻿    S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白毅共有两位爱女。

    长女叫白素，国民皆知，她是赫赫有名的国务卿阁下，她是身份尊贵的S国总统夫人。

    次女叫白荷，生性顽劣，单纯贪玩，喜爱结交朋友，所以没少给白毅和其妻于曼惹麻烦。

    在白家，白荷谁的话都不听，但却极为亲近白素。所以但凡白荷惹出什么麻烦，通常都是白素出面给她收拾烂摊子。

    那年盛夏，白素十六岁，白荷十四岁。

    十四岁正是一个孩子处于青春萌动的叛逆时期，所以当她打扮妖艳，出现在酒吧里面时，于曼这边在家里气的差点昏倒过去。

    那天，父亲一早就出国随访，白素在家，扶母亲回房间休息，母亲拉着白素的手：“素素，你去酒吧找找你妹妹，她如果不回来，捆也要把她捆回来。”

    在此之前，白素从来没有去过酒吧，那是她第一次去。

    那天，白荷跟一群男女在卡座里喝酒猜拳，明显喝高了，无论白素怎么劝，都不肯离开。

    听得烦了，白荷就晕晕乎乎陪着笑脸把面前的果酒送到白素嘴边：“姐姐，你喝口酒润润喉。”

    白素原本不喝的，但经不住白荷推搡，打算先顺着她的意把酒喝了，然后寻机把她带回家。

    白荷是谁？鬼心眼特别多，就在白素拉着她准备离开酒吧时，她又开始嘟囔着肚子疼，要去洗手间。

    白荷是在洗手间偷偷离开的，白素在外面等了很久，她又哪里知道白荷对这里轻车熟路，洗手间里面有个狭小的通道，可以直接离开酒吧。

    等白素察觉不对劲，发现白荷偷偷溜走时，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

    那时候的白素，头有些晕，眼前景物更是忽远忽近，花的看不真切。

    一杯果酒不至于让她大醉，除非酒有问题。

    不会是白荷给她下的药，白荷还没有那个胆子，更何况那酒原本就是白荷的，临时才给了她。

    心里难免很着急，担心白荷出事，掏出手机准备给家里打电话……

    那个电话最终没有打出去，因为她晕倒了。

    浑身没有丝毫力气，那个时候真的希望有谁能够帮帮她，然后似乎有人抱起了她。

    她的意识在抽离，就连挣扎的能力也在瞬间丧失了，这个男人是谁？若是……

    “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耳边依稀听到这样的话语，若有似无，声音在嘈杂的酒吧内宛如一缕清泉，就那么缠绕在她的耳畔，经久不散。

    他的怀抱很温暖，第一次那么放任身心的尝试去相信一个人，她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但感觉来的却是那么莫名其妙，她在他怀里沉沦，没有归途。

    醒来是在医院，手背有些疼，她在打点滴。

    “醒了？”一位英俊的少年坐在病床前，眯起的眼眸宛如飞蝶，旋转流年。

    她看着他，眼前这位少年和酒吧内的飘渺声音合二为一，第一次她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流露出真诚的笑意。

    “谢谢。”她说。

    他闻言微愣，随即笑了笑：“是该道谢，我在这里陪了你两个多小时。”

    他说他叫慕少卿。

    她说她叫白素。当她报出名字时，她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原来白素就是你啊！”

    她这才知道他是国防部“幽灵”秘密计划成员。

    “不怕我泄密吗？”他的身份应该是秘密吧！

    “军事谈判天才，全世界最牢固的嘴巴就在我面前，怕什么？”这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嚣张，但又怎能不觉得可亲呢？

    但她刚觉得他可亲，就听他忍不住训斥道：“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酒里面被下了药，你不知道吗？如果不是……”

    “白荷——”经他提醒，她忽然想起白荷，惊得一身是汗，顾不上其他，拔掉输液针头，掀被坐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慕少卿一头雾水。

    “回家。”

    待慕少卿送她火急火燎的回家，在白荷房间看到倒头大睡的白荷时，白素皱了眉。

    她问母亲：“白荷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才被人送回来。”

    她急了：“谁送的？”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什么都没说，把小荷送回来就走了。”母亲随即皱眉道：“这些人你不认识吗？”

    显然母亲以为她认识那几个人，所以才没有多加留意。

    那几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该感到庆幸的是，第二天报纸上有一群未成年少男少女，吃了药神志不清聚众淫乱被抓了个现形，显示时间是晚上21：50分。

    因为在酒吧见过，那些男女的面孔很熟悉，那天晚上白荷是22：15分被送回白家的。

    她专门让司机载着她从白家开车到出事地点，所用时间30分钟。

    这么说来，白荷是在媒体出现前5分钟被带离现场的，是谁帮了她，最重要的是白荷在被人带离前有没有受到伤害？

    所幸，白荷没事，当白荷醒来看到新闻报道时，方才惊出一身冷汗，吓得不轻。

    “姐姐，我再也不乱来了，保证以后听你和爸妈的话。”白荷发誓。

    此事一出，白荷倒也安分了很久。

    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直是个谜，而她和慕少卿因为此事结缘，用慕少卿的话来说，“遇见你的那一瞬间，世界轰然倒塌。”

    还记得少年说完这句话时，英俊的脸庞带着几分不自然。

    这是不是变相的表白，只认识不过几天而已。

    那天，少年原本已经跟她告别，走了几步忽然折返身子，向她奔来，将她高高抱起的瞬间，鼓足勇气吻了吻她的唇，眉眼间波光明媚：“素素，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想起酒吧里他的拥抱，病房守护，再看着紧张等待她反应的他，不由笑了，将吻落在他唇上的时候，注定她此生将和他纠缠不清。

    她的爱恨向来纯粹，爱就是爱，恨就是恨，所以不要轻易说分手，一旦分手，就再也难以恢复往昔。

    素园的早晨很清静，虽是深秋，但在晨曦下散漫的坐着，望着远处的庄园景色，兀自失神发呆，倒也温馨。

    “素素，阁下唤我们下去用早餐。”白墨走了过来。

    早餐安排在了庭院中，举目望去，一株株参天大树笔直挺拔，仿佛能够蔓延到天地尽头。有几株造型独特的树木歪在地上，上面长满了绿苔，倒是好看的很。

    如果触目只有参差不齐的树木，没有这些残木，那么这片庄园森林将会逊色很多。

    餐桌旁，佣人和艾米携带的厨房人员站在一旁，段亚楠拿着文件夹正在跟楚衍汇报一天的工作安排。

    楚衍在切盘中的煎蛋，偶尔会抬头聆听。

    “早安，夫人。”

    整齐统一的问安声响起，楚衍抬眸看向缓步走来的白素和白墨。

    她今天气色不错，只是额头上贴着的纱布比较刺目，楚衍眼眸闪了一下，然后将光华深深的隐了下去。

    “早安。”这话是对白墨说的，难得很柔和。

    “早安，阁下。”

    阁下，是白墨对楚衍尊称的坚持，她没有办法唤他一声爸爸，毕竟初来素园，一切都太陌生，她需要时间去适应，况且她并不知道，当她唤楚衍爸爸时，养母会不会不高兴。

    好在楚衍并没有说什么，仿佛她想叫他什么都可以，在她没有适应之前，他有的是耐心。

    楚衍和白素并没有互相问好，夫妻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冷漠而又平静。

    但陌生人会这么做吗？

    楚衍把切好食物的餐盘跟白素餐盘对换，白素并未多说什么，沉默的拿着叉子开始用餐。

    “今天打算做什么？”楚衍语调轻漫。

    白墨抬头看了看楚衍，见他目光淡淡的落在白素身上，这才低头继续用餐。

    她就知道，这话不是问她的。

    白素短暂迟疑，然后开口说道：“有些东西需要整理，可能今天会留在房间里休息。”

    楚衍应了一声，过了片刻，他说：“让吴为把你东西搬回主卧室，总不能因为不放心孩子，就一直跟孩子住在一起。”

    白素微微皱眉，这话……好像是专门说给周边人听的。

    若是两人私下相处，她只怕早就习惯性拒绝了，但他这么说，自然有他的用意。

    还有，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接下来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吃完早餐后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报纸，等她和白墨一前一后放下叉子，这才起身：“先进去，我有东西给你们。”

    说着，伸出修长的手指，手心朝上，似是一种无言的邀约。

    白素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终是将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手放在他手心的那一刻，被握紧，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楚衍回头望着跟在后面的白墨，含笑伸出另一只手。

    白墨轻轻笑了，快步上前。

    楚衍牵着白墨的手，三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内。

    那天，楚衍前往总统府之前，给白素和白墨一人一支手机，特别定制，跟他手机系出本家。

    “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离开前，楚衍是这么说的。

    上午九点左右，吴为叩响白墨的房门，问白素是否要搬到主卧室。

    “搬进主卧室，就能杜绝素园里面的风言风语吗？”她想她隐约猜到楚衍的用意了，果然……

    吴为说：“夫人，早晨阁下听说有人在乱嚼舌根，所以才会这么做。主卧室毕竟是您和阁下的房间，住进去，也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中午用餐的时候，白素对吴为说：“把我东西搬到主卧室吧！”

    之所以搬进去，不是因为忌讳人言可畏，而是她可以不在乎，却不能不为白墨多想想。

    午后休息睡觉，竟昏昏沉沉睡到了四点多，白素是被佣人唤醒的。

    “夫人，有您的电话。”

    刚回到素园第二天就有人给她打电话，白素多少有些惊讶。

    电话转到了白墨房间，拿着话筒，白素没有先开口说话，这是她的习惯，她在等对方先开口说话。

    “……素素？”熟悉的男人声音在电话另一头响起，但却带着太多的试探和紧张。

    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瞬间让白素如遭雷击，握着话筒的左手下意识僵了僵。

    只因打电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父亲——白毅。

    “素素，是你吗？”等不到回答，白毅有些焦急了。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还是开了口：“是我。”

    话音落，白毅在电话那端反倒忽然间不说话了，白素也不急，拿着话筒，听着话筒里传递过来的急促呼吸声，心神恍惚。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因为激动，这个身居高位的男人已经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

    白毅说：“素素，如果你母亲知道你还活着，她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白毅说：“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家？”

    白素静静的听着，她的平淡和白毅的欣喜若狂形成鲜明的对比，白毅最终还是感觉到了。

    话音蓦然止住，白毅又是好一阵沉默，“素素，还在恨我和你母亲吗？”

    “没有。”白素声音冷静，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却在一点点的缩紧：“白荷是我妹妹，我跟你们一样爱她。”如果让她选择的话，她也会选白荷，但……又怎会心无芥蒂？

    白毅似乎松了一口气，对她说：“孩子，我们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回家来住吧！”

    家？白素恍然若梦。

    记忆中的白家，完全是一个花草王国。

    母亲很懂得享受生活，所以把家布置的格外温馨。

    白家有一处偌大的花房，悬挂着各种花花草草，红绿相间，疏密有致，只是看着就令人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在她原来的房间里，就摆放着好几盆青翠欲滴的大型盆栽，鲜花更是开的汪洋恣意。

    父亲白毅是一位很出色的男人。

    小时候，她觉得父亲很威严，这种威严感一旦过了那个度就会让人心生恐惧。

    长大后，她开始学习父亲的冷静，不计较得失，做事情更不求回报。

    上小学时，有一次她逃课被发现。

    “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父亲问她。

    “……不对。”

    父亲也不批评她，只是掏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笔来：“你需要给我一个书面承诺。”

    她问父亲：“你希望我在这上面写些什么？”

    “随便，只要是你写的，都可以。”

    那天，她在上面只写下了一句话：再也不逃课。

    父亲似乎很满意，把纸折叠收好，然后带她回家。

    她在后面默默跟着，刚写完检查心里发虚，生怕自己以后不讨父亲喜欢，但父亲没有，他走了几步，开始步伐放缓，无声伸出手。

    她就那么满心欢喜的把手放在父亲宽厚的手掌间，忽然意识到，做子女的只要犯下的不是大错，并且知错能改，那么父母对她的爱就不会减少半分，更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曾经，她看着岁月在父母脸上留下沧桑的印记，只希望时光能够走慢一些，至少不要让他们老的那么快。

    但两年前，生死关头因为母亲一句话，父亲无言附和，她的心痛了，她感觉自己被她最亲最爱的人给遗弃了。

    她和白荷双双遇难，两条命，母亲毫不犹豫的说：“我要白荷。”

    她真的不怪母亲，但那句“我要白荷”却深深的刺痛了她。

    于是当父母追查行踪，赶到那里的时候，迎来了白荷的死，她的万劫不复……

    白家二女，自此以后香消玉殒，不留丝毫余烟。

    笑声，再也不属于白家。

    父亲说了一句跟楚衍一模一样的话语：“素素，你母亲生病了。”

    母亲生病了。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母亲病的有多重。

    那起轰动全球的绑架案，二女双双遇害，彻底击垮了母亲。

    父亲说：“你们的房间，你母亲每天都会亲自打扫，她说你们工作之余说不定随时会回来。她给你和白荷打电话，听着语音留言，每天自欺欺人你们还活着，只是工作太忙，所以才没时间回家看她。她最自责的那个人是你，她后悔在你临死前说出那么狠心的话语，让你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遗弃。她一直觉得你们没有走远，她不看任何新闻报道，不看杂志，甚至很少出门，两年时间里每天流连在你和白荷的房间内，她说那里盛开着有关于女儿的温暖回忆。有一天晚上，我带着她出去散步，就因为她看到有个女孩背影跟你很相似，她足足追了两条街，我劝她回去，她反而埋怨我，说都是因为我才跟丢了那个女孩。我说那个女孩不是你，她说当然不可能是素素，素素很忙，她是国务卿，哪有闲情雅致出来逛街？”

    父亲说：“失去你和白荷，我和你母亲一夕间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父亲说：“素素，跟你母亲说句话吧！”

    白素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跟母亲说，并且让母亲接电话的，只知道，当母亲接过电话时，电话那头，母亲忽然嚎啕大哭，泣不成句……

    母亲甚至连“素素”两个字都唤不出来。

    母亲的哭声仿佛芒刺，刺痛白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那里很痛，很痛……

    白素机械的放下电话，然后机械的用左手环抱住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她告诉自己，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过去了，但良久之后却有压抑的哽咽声从她的喉咙深处涌了出来，在落泪之前，她把脸庞埋在了双膝上，脆弱无助的像个孩子。

    血，铺天盖地的鲜血遮住了白素的眼睛。

    白荷躺在血泊之中，浑身抽搐，看着她，眼神绝望。

    “姐，我冷……”

    她抱着白荷，剧痛钻心，她想说：“白荷，不会有事的。”但话还尚未出口，泪水却率先砸落下来。

    她知道，她的妹妹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了，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荷在她面前抽搐死去。

    避居连城，有着太多的痛和无奈，白荷的死足以让她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的还有父亲和母亲，但父亲是个男人，他要支撑白家，他要想尽办法去缝合母亲破碎的心，试图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

    颤抖的身体被人搂在怀里，熟悉的薄荷香入鼻，楚衍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安抚的轻拍着：“素素，想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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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别淋湿了【5000＋】

﻿    人生如戏，没有人可以做到大彻大悟。

    避居连城后，白素很少回忆想念过往的那些人和事。

    楚衍问她，是不是想回家？

    那里毕竟是自己的家，都说尘世男女在外受了伤害，唯有家才是疗伤的避风港湾。

    她承认自己心存芥蒂，尽管私心里她也希望父亲和母亲能够保留白荷的性命，但当母亲话语出口的瞬间，没有伤害是假的。

    那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世界那么满，人潮那么多，但她却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父母选择下的舍弃，不仅没有保住白荷的性命，反而加剧了她的死亡速度。

    她说过，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是一群被国家舍弃的高智商军事棋子，当他们想要伤害一个人的时候，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痛不欲生，亦或是……生不如死。

    白荷的死是注定的，她的反抗是徒劳的。

    希冀姐妹俩全都好好的活着，这样的情节只适合发生在童话故事里，美好但不真实。

    姐妹两人，一人生，一人死，无疑也是奢望。

    自始至终，他们就没打算让她们活着离开。

    白素一直觉得她之所以不愿意回首都，是因为那里有着太多的痛恨和绝望。她可以说出任何一个不愿意回首都的原因，比如说楚衍，比如说唐天瑜，比如说父母。

    父母选择白荷，舍弃她的那一瞬间，就早已注定她在首都已无家……

    但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白荷死在了首都。

    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从来都不是不愿意回去，而是不敢回去。

    楚衍问她是否要回去，她说：“伤疤揭开，只会比第一次更痛。”

    楚衍眸光深沉，声音永远都是淡淡的：“经历过生死离别，血雨腥风，我们才能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有多强大。”

    楚衍的确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男人，在总统府人人敬畏他，不仅仅因为他是总统，最重要的是他镇定中不失优雅和坚定，智慧深沉中隐带几分残酷。

    遇到他之前，白素自认与人谈判，在S国甚少有人能够与她抗衡，但认识他之后，她发现其实他才是隔岸对弈的高手。

    他不动声色间，就能轻易抓住别人性格上的软肋，然后对他们进行神不知鬼不觉的心理暗示，通常会让别人恍恍惚惚的掉落在他设定好的圈套里，等察觉时，已经为时晚矣。

    在国民眼中，楚衍和白素是天造地设的夫妻搭档，俗称佳偶天成。

    很多时候，幸福是做给别人看的，婚后三年他和她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每天戴着精致的面具，光鲜亮丽的游荡在浮华尘嚣中。

    他和她的双眸间也曾辉映出对方的容颜，白素那时候想：“原来，我还在他的眼里。”

    后来非洲动情，感情竟比初恋还要炽烈。

    他了解她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小动作，或是一句话，足以窥探她心情如何，是否有什么心事？

    她的泪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臂弯和胸膛，她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哭，毫无保留的滑下眼泪。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但无声的抚慰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此刻，汽车行驶在首都宽敞的道路上，车灯散发出萎靡的光芒，但却难抵夜色深沉。

    白素摇下车窗，顿时混合着城市浮华气息的冷空气迎面扑来，那么冷的风，虽说有些凉意袭人，但却无形中抚平了内心深处的焦躁之意。

    楚衍开的车，二人行，没有警卫跟随，离去前徐泽欲言又止，显然是担心楚衍的安危。

    白素没有说自己想回白家看看双亲，她的精神有些恍惚，正确的说是有些疲惫，但在失神间，却被楚衍拉出了素园。

    楚衍知道，在白素平静无波的表情下，她对白家终究有着诸多不舍……

    两年，但却仿佛过了两世。

    从没想过她还活着，尽管梦里面一直希冀有一天她能够重新活过来。

    只因，生命陨落，但命运却始终难以逃脱宿命的安排。一切重来，又有几人能够拥有这样的好运气。

    这样的运气被他撞上了。

    劫后余生，是她。

    执拗挣扎，是他。

    也许他们这代人的使命，原本就是要经历腥风血雨，沿路坎坷的。

    回首望去来时路，那些已经发生的，没有发生的事，他来不及改变，也不可能去改变。

    有些事情，只有天知道。

    窗口的风有些凉，带着潮湿之气。

    楚衍想，或许今夜会有一场大雨来至。段亚楠每天会将天气预报第一时间汇报给他，但他今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看腕表时间。

    两年后第一次，他有了迫切想回家的冲动，只因那里有一个她。

    上午九点左右，他给吴为打电话，通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倒是吴为沉声开口道：“阁下，夫人在房间里整理衣服。”

    低低的应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

    吴为道出了他心中所想，打这个电话，原本就是想问一问她今天在做什么。没问，但吴为答了，这样很好。

    中午，他和国会议员在一起吃饭议事，接到了吴为的电话：“阁下，夫人已经决定搬回主卧室居住了。”

    他听了，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可以维系一下午，但回去看到她摸着右手臂低首垂泪时，心忽然就那么沉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对着窗口吹风，容易感冒。”冷清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的同时，他已经伸手越过她按向车窗控制按钮。

    见他把手伸过来，她下意识朝车座椅背缩了缩，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车窗摇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说，她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话。

    “怕我？”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他，声音隐隐带着落寞。

    白素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连城的时候，他问她是不是很恨他？她当时说她不是恨他，是怕他。

    没想到，他一直都记得。

    她侧目看他，因为逆着光，楚衍冷峻迷人的面孔带着几分隐晦，来往穿梭疾驰的车灯透过车窗洒落在他的脸上，冷沉却又不失阴郁。

    她淡淡的移开视线，有单调的声音从她嘴里蹦了出来：“怕。”

    “担心我伤害你？”声音自嘲。

    “不担心。”

    是真的不担心，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但她却一直被伤害着。

    别人伤害她的时候，她无谓洒脱，嘴角笑容曼妙轻淡，但她因为他的缘故被伤害时，他从不知道，她内心的痛究竟有多深。

    也曾撕心裂肺的哭过，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只因为悲痛是自己的，不需要强加给熟识的人，陪着她一起历经难过。

    有些事情对当事人来说也许很弥足珍贵，但别人没有经历过，每当有痛苦和难过的时候，就找人倾诉，拉着人一起消除痛苦，这种办法本身就不可取。你在发泄痛苦，但别人陪你痛苦，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也许那个人一边安慰你的同时，心里却在嘀咕着：“才多大一点儿屁事，至于吗？”

    她很少落泪，为男人落泪的次数更少。

    和慕少卿相爱四年，她只在分手这件事情上落泪一次，仅仅一次。

    如果说慕少卿是她的初恋，那么楚衍就是她的刻骨铭心。

    爱上楚衍虽说时日不长，但她却为他落泪数次，只是她流泪的时候，他很少知道。

    她不担心他伤害她。因为爱，才能说伤就伤；若不爱，就算他再如何伤她，也难以撼动她情绪分毫。

    曾经那么深的爱，在历经岁月侵蚀洗礼之后，最终什么都没有留下。

    沉默开车，楚衍视线悠远，神色淡漠异常，过了许久，他才开口：“素素，你可以害怕任何一个人，但不要……怕我。”

    白素微愣，对上他灼烫的视线，睫毛颤动了一下，微不可闻的移开目光。

    “可我最怕的那个人却是你。”她说。

    楚衍心脏紧缩，疼痛慢慢扩散到身体各处，一路攀升，直至灵魂最深处……

    白素说这话的时候，他们距离白家不足三百米，说完这句话之后，楚衍停了车。

    是白素的意思：“在这里停下吧！”她只是想回来看看，仅仅是看看而已。

    白素开门下车，才发现天空飘起了小雨，凉凉的，落在脸上有些冷。

    地面还很干，显然雨刚下不久。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沿途风景，白素恍若隔世。

    身后脚步声沉稳，很快就有一把雨伞撑在了她的头顶。

    伞下困守一方天地。

    白素寂静的走着，没有看楚衍，但思绪却在绵绵细雨中凌乱纷飞。

    她和楚衍初见是在国宴大厅，那时候她还是慕少卿的女朋友。

    慕少卿和她分手之前，她和楚衍倒也因为各种原因见过好几次。

    有一次，慕怀远突发性心肌梗塞连夜住进了医院，慕少卿当时在国外执行任务，并不知道此事，纵使知道此事也不方便回来。

    白素之前因为慕少卿的缘故，多次往返慕家，便帮着慕怀远的妻子俞佳一起轮流守夜，照顾慕怀远。

    慕家怎会缺少佣人照料慕怀远的日常生活起居？俞佳虽然劝说白素有她一个人在医院就好，但慕少卿没有在国内，白素帮助慕少卿略尽孝道，也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俞佳守夜，白素在病房里，陪俞佳和慕怀远说话打发时间，等白素走出医院的时候，雨下的很大。

    深夜十点，有一辆黑色汽车驶过来，停在了医院台阶之下。

    优雅修长的身影撑着伞下车，在雨水四溅的路面上，步伐稳健的朝她走了过来。

    楚衍……

    她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身后没人，只有她，也许刚好遇到，他和慕少卿关系一向交好，所以他来探望慕怀远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看着雨幕中的他，纵使身处大雨之中，但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在磅礴大雨衬托之下，越发显得卓尔不凡。

    楚衍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收了伞。

    “要回家吗？”很温和的语气，似乎只是遇到了，所以才会出于礼貌随口一问。

    “正准备回去。”她温温的笑，对他说：“慕伯伯还没有睡，您快上去吧！”

    他低头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不急，我先送你回家，改天来看他，也是一样的。”

    “不用了。”她下意识拒绝，总觉得很难为情。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目光虽然如常淡漠，但白素却在这样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一丝极其浅淡的尴尬。

    一阵冷风吹来，她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穿的确实有些薄，也难怪如此了。

    “拿着。”他把雨伞递给她，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得呐呐的伸手接住。

    见他开始脱身上的西装外套，她连忙摆手：“不用，我不冷，真的。”

    楚衍没理会她，脱掉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顿时一阵阵温暖包裹着她。

    风有些大，他帮她把西装外套穿在身上，衣服对白素来说有些大，所以显得她整个人很小。

    他看着她，眸光中似乎有亮光在缓缓流动，光彩迷人。

    “大了。”他的声音似乎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呃……”她看了看身上的男士外套，甚至能够闻到上面似有似无的薄荷香，脸有些红：“是有些大。”

    如果白素当时抬头看他的话，一定会发现他的目光有多柔。

    但白素关注的焦点不是他的神情，而是他竟然在帮她穿衣服。

    当时真的很尴尬，是不是太暧昧了一些，这种工作原本该慕少卿来做的，如今男朋友的好兄弟展露出这么体贴的一面，还真不是一般的别扭。

    相较于她的别扭，楚衍倒显得轻松洒脱多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从她手中接过雨伞，撑开，举在了她的头顶。

    多少有些顾忌身份，雨伞只有那么大，她为了不跟他靠的太近，只差没有站在雨伞之外了。

    “小心别淋湿了。”

    说完，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肩膀，她一时不查，险些跌倒在他的怀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下雨，不要避讳那么多。”他似乎在解释他看起来有些冒失的举动。

    “……谢谢。”什么都让他说了，好像她除了道谢，说什么都显得做作和虚伪。

    除了父亲和慕少卿，她还不曾和男人这么亲密过，但就像楚衍说的那般，下雨……所以无需避讳那么多。

    风雨中，因为适才白素长发被雨水淋湿，发丝上的水珠就那么突兀的砸落在楚衍的手背上，楚衍拧眉，将雨伞往她那里又移了一些。

    下台阶的时候，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听到雨水声扑打着伞面，风雨世界，尽显嘈杂。

    白素看着水珠顺着伞面汇聚成线缓缓滑落，再看他，白衬衫上一片湿润，就连肩头和发梢上都沾染了雨水，灯光下，波光潋滟。

    白素轻声说道：“伞往你那边移一些，别淋湿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楚衍握着她肩膀的手指紧了紧。

    两人上了车，楚衍拿出一条干毛巾往白素头上罩去，给她擦拭着发丝。

    白素再一次心跳漏了半拍，他这是……

    “我来。”她低头夺过楚衍手中的毛巾，决定自己动手擦拭，楚衍没有多说什么，发动引擎，注视着前方路况，相较于她的措手不及，他的神色一如往常。

    那天，她盯着频繁扫动雨水的雨刷器，心内忍不住叹息出声，跟他在一起私下相处，怎么会那么不自在呢？

    如今，白素和他共伞而行，少了当初的不自在，反而多了几分恍然若梦。

    白家大院近在咫尺，白素视线准确无误的望向二楼一角。

    阳台上，有位端庄含蓄的中年女人正将盆栽花草一盆盆的搬送到房间里。

    那是白素的房间，那些花草，是她曾经回白家闲暇时种植的花草……

    阳台上那个女人，是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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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他们算个屁【5000】

﻿    首都的天，在绵绵细雨中惊雷乍现，瞬间划破长空，照在白素脸颊之上，一半柔和，一半隐晦。

    楚衍借着路灯看清楚白素的脸庞，她……

    “谢谢，我不用伞。”她走出雨伞之外，站在那里，仰脸看着母亲。

    她的房间，她的花草，在她不知道的两年间，母亲是否每到暴雨夜，都会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

    那些过往记忆原以为早已被她泯灭在时光长河里，但如今忆起，竟发现依然鲜明如初。

    她小小年纪就考入国家军事大学，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母亲给了她一个深刻的拥抱：“素素，我的好女儿，妈妈以你为傲。”

    十六岁谈恋爱，母亲显得很失落，幽怨的看着她，一遍遍的摇头叹息：“女大不中留，你才多大，这么小就开始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话虽如此，但后来慕少卿来白家做客时，母亲还是一样的亲，在饭桌上说过一句话，让白素这些年来始终记忆犹新。

    母亲对慕少卿认真的说：“少卿，你要好好对待我们家素素，别欺负她，要不然我可不依。”

    母亲在家里训斥白荷，话语通常千篇一律：“如果你能有你姐姐一半懂事，我愿意这辈子都不吃肉。”

    白荷听了，撇撇嘴，嗤笑道：“你有高血脂，不吃肉，长寿。”

    所以，白荷美其名曰，为了母亲的身体健康，她只能继续不懂事下去。

    入选国务卿，有竞争对手使用阴险手段黑她。

    白家大门前，记者围堵在外，父母不便于行。

    母亲对此姿态端正，拒绝回答记者任何问题，但那天母亲被记者围堵，一位记者发问极端，母亲忽然扯下口罩，目光冰冷，也不见她生气，但态度强势，盯着那名记者，一字一字道：“我女儿不是这样的人。”

    晚上，她看到新闻，给母亲打电话，原本是想道歉的，因为她，母亲只怕没少操心。

    但刚接通电话，就被母亲堵了话音，“媒体记者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要做国务卿的人，不能因为别人一句不好的话，就改变你的处事风格。安心竞选，你要记得，就算全世界抛弃了你，你也不要灰心难过，因为你还有我们。”

    几年后，所以当母亲透过电话说出那句：“我只要白荷”时，她才意识到她被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家人，就那么轻易抛弃了。

    同样是女儿，她可以理解做母亲的身不由己，不管选谁，舍弃谁，对一个母亲来说都将是最致命的伤害。

    每个人都在那场绑架案里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或死或伤，并且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雨水冲刷着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啪嗒声，白家院落外灌木肥硕的叶片因为风雨击打，病恹恹的垂挂着。

    阳台灯光明亮，白素似乎能够看到母亲鬓旁的白发，那些过往的痛和心理煎熬，似乎都藏在了白发间。

    阳台上放了几盆略显高大的盆栽植物，其实没必要搬进去的，但母亲却执意如此。

    在充满绝望的遐想里，母亲日复一日做着自欺欺人的美梦，然后度过了漫漫长夜，挺过了噬心之痛……

    很快父亲也出现在了阳台上，挽起袖子，帮母亲一起佝偻着身体，吃力的搬动着……

    他们苍老了。

    白素看了一眼，忽然没有勇气再去正视第二眼，二老弯曲的身体，却透着希望下的坚定，好像他们搬动的不是盆栽，而是对他们而言，死而复生的她。

    他们盼望她回去，但她却不敢回去，在白荷死了之后，她怎么还有脸回去？

    面对这样的场景，两年来极力压抑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悉数迸发而出。

    因为雨势很大，所以她才可以在大雨里无声哭泣。

    她不想继续隐忍了，尽情的发泄，肆无忌惮，淋漓尽致。

    楚衍站在她身后，他知道她在哭。

    这一次，没有阻止，没有劝慰。在她无声的哭泣中，楚衍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能哭，固然很好。

    她在他面前愿意落泪，愿意将她的脆弱和不堪暴露在天地之间，这让他觉得很踏实。

    那天晚上，她最终没有走进白家大宅。

    汽车内，她将脸扭到一旁，看着车窗，大概太过筋疲力尽，靠着椅背有着浓浓的睡意。

    她睡着了，穿着湿衣服，鬓旁的湿发全都黏贴在苍白的脸上，呼吸浅淡，恍若经年静止，不起丝毫波澜。

    她睡得很沉，回到素园，徐泽和吴为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徐泽撑伞开门，楚衍从车里走出来，全身都湿透了。

    吴为连忙示意佣人煮一些姜茶，等一会儿送过来。

    楚衍下了车，绕过车头，俯身将白素从车里抱出来。

    尽管动作间有着数不尽的小心翼翼，可还是惊醒了她，她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眸光寒冷。

    楚衍温温的看着她：“有话说？”

    “怎能不恨？”话语莫名其妙，从她嘴里冷冷的溢出来，近乎咬牙切齿。

    “那就报仇。你的仇，你亲自去报，如果需要，我会帮忙。”声音凉薄，但他嘴角却扬起一抹极其细微的笑容，仿佛一切早已在心中尘埃落定。

    她听了，目光深幽的看着他，意味不明。

    楚衍轻轻拍着她的背，无言的安抚中，白素喷薄的情绪终于收拢平息。

    “……我可以信任你吗？”松开他的衣领，她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尝试相信我。”

    回到卧室，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雾气朦胧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模糊，额头纱布因为雨水浸湿，颜色暗黄。

    她赤身走到镜子前，扬起左手擦了擦沾满雾气的镜面，瞬间面容清晰的闪现在镜子里。

    揭掉额头上的纱布，在原来的伤疤边缘因为连城事故被缝了三针，因为是美容针，所以微不可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眸光极淡，极凉。

    二十分钟后，从浴室出来，楚衍已经从另外一间浴室洗完澡，换了一身米色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等她。

    地毯无声，楚衍最先并没有察觉到白素已经走了出来，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那是受了惊吓后的抽气声，因为太过突然，太过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才会如此惧怕和惊慌。

    楚衍抬眸，一眼就看到了白素，她穿着白色浴袍，发丝凌乱的披散在肩上。额头那里，因为纱布去除，所以疤痕尽现，疤痕狰狞，缝针痕迹清晰，如果在身上还好，但在额头上，就显得太过恐怖吓人了。

    佣人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曾经的白素多么光彩照人，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次白素回来，额头上一直有纱布遮挡，都知道受了伤，但却没有想到纱布下的“真容”竟是如此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那些抽气声，可以理解，但楚衍的脸色，却在瞬间彻底寒了下来。

    白素很平静，她甚至嘴角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很吓人吗？”

    她问的自然是那些佣人，这个时候谁还敢回答白素的问题。

    难道说不吓人吗？但确实很吓人。

    难道说很吓人吗？佣人们不敢，因为她是女主人，而她们只是佣人，身份有别，有些话就不能站在平等的对立面肆意去讲述。

    沉默，有时候也是难堪的沉默。

    白素嘴角的笑在沉默中，就那么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谁说吓人了？”说话的是楚衍，他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迈步朝白素走去，手指在她伤疤周围轻柔的抚摸着，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一皱，对呆立一旁，目光惊痛的吴为说道：“把乔梁叫来，就说素素额头沾了雨水，需要重新处理。”

    “……好。”吴为睫毛颤动，低下头，声音轻飘飘的，迈步朝外走去。

    他搂着她来到床前，给她盖好被子，侧眸，目光淡淡的看向那几名佣人。

    背对着白素的楚衍，那一刻，眼底积满了令人恐惧的戾气，但这样的戾气仅仅维持了一秒钟不到，来的快，消失的也很快，佣人们都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把姜茶端过来。”楚衍眸光深不见底，微微眯起，但声音却醇厚而低沉。

    佣人把姜茶端过来，楚衍看着白素，眸光柔和，“喝了，免得感冒。”

    白素靠着床头，头晕晕沉沉的，心知感冒已成定局，但最终还是没有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接过姜茶，一口气喝完，觉得后背出了一层热汗。

    楚衍接过杯子，见白素滑下身体钻进了被褥间，给她掖了掖被角，“你先休息，我催一催乔梁。”

    白素闭上了眼睛，声音清冷：“你让她们都出去。”

    楚衍眼睛闪烁了一下，温温道：“好。”

    素园佣人年轻人比例颇重，尤其近两年增加了不少女佣，能够进入素园做事的女佣，姿色通常都很美，而且学识、涵养、能力一流，家庭背景通常也不会太差。

    总统夫人离世，总统两年来几乎天天住在素园，难免会有一些女人将心思打在了楚衍的身上，妄想日久生情，纵使没有名分，也愿意心甘情愿的跟他一辈子。

    唐天瑜其实并不在她们的眼里，纵使生了孩子又如何？总统对她不冷不热，可见唐天瑜日子绝对没有表面看来那般风光，若不是生了一个楚文绪，试问楚家怎么会接受那样一个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的女人？

    俗话说，母凭子贵，所以假以时日，她们若是可以为总统生下一男半女，将来谁是总统夫人还说不定呢！

    但白素回来了。

    白素在世时，有女佣爱楚衍，如果你问她原因的话，她会说：“阁下很宠夫人。”

    所以，她也很想阁下去宠爱她，哪怕对她只有一半用心，也是极好的。

    白素离世后，有女佣希望能够成为第二个白素，就算不能成为第二个白素，至少也该成为素园半个女主人。

    但白素回来了，那般清冷，那般淡漠，这样一个妻子，高不可攀，好像天上冷月，看起来很美，但却能够让接触她的人全身发寒，就连心都是冷的。

    很多男人都会爱上白素，尊敬欣赏她，但却不会想要娶她，因为太过强势和精明，男人在她面前会觉得无所适从，压力无限。

    女人也许会酸溜溜的说上一句话：女人太强势不好，不适合成为一名好妻子。

    男人会叹息不已：除非是家境相当，能力相当，职位相当，要不然娶了她，真的会自卑一辈子，并且在家里抬不起头来。

    所以白素的初恋和丈夫都是难得一见的人中之龙。

    副总统和总统，只听名衔就足以让人脸色大变，钦羡不已。

    白素活着时，有人说：“什么好运气都让白素给占了。”

    白素离世时，有人说：“这样的死法真憋屈，她不该这样死去。”

    那些心怀希望的女人原以为白素离世，就意味着机遇降临，却没想到白素有一天还能活着回到素园。

    有女人的地方就会有是非，仅仅是一夜而已，众人私底下已经围绕白素和唐天瑜的事情不知道偷偷议论打赌了多少次。

    有关于这些，吴为略有所闻，楚衍不看，不闻，足以洞悉一切。

    白素因为佣人的抽气声，寒了心，她说：“你让她们都出去。”

    一句话，刺得他心痛不止。

    所以当乔梁匆匆赶到正厅的时候，就看到素园佣人悉数站在大厅里，一个个垂首站立，身穿制服，整齐中却又透着难言的肃穆。

    气氛有些诡异，乔梁一时隐身暗处，没有走出来。

    楚衍话语很少，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但每一次出口的话语都令人生惧不已。

    楚衍话语张弛有度：“两年前素素出事，容貌毁了，右手废了。跟你们说这些，不是让你们同情素素，好好回去把情绪平复下来，至少下次见到素素，众位的表情至少看起来像是一个成年人。”

    众人微愣，每个人的表情都由震惊渐渐转化成了复杂。

    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楚衍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步步踱到众人面前，声音冷淡：“知道S国婚姻法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她是我认准的妻子，既然是我的妻子，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即便她容貌俱毁，即便她四肢都废了，她在我眼里也是这世上最美的女人，所以收起你们眼神中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恐惧、嫌恶、怜悯和同情。如果我看到，我想我的心情不会太好。”

    最后，楚衍开口淡淡的说道：“素园女主人只有一个，S国第一夫人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不管我和素素是结婚还是离婚，在这两样证书上，跟我名字并列的人只有她——白素。”

    楚衍声音很动听，看似温声说话，但众人听来，温和中却夹杂着锋芒。

    S国总统一方面平静陈述，另一方面却在无声威胁……

    这样一个楚衍，没有人会不害怕。

    有女佣大胆偷偷瞄了一眼楚衍，顿时仓惶的低下头，不敢再看上第二眼。

    只因，眼前这位拥有一张令大明星都黯然失色的俊雅面孔，他明明在笑，但冷下来的眼神却分外可怕。

    大厅里，乔梁将这一幕印在了脑海中。

    卧房内，白素早已入睡，眼角湿润，在灯光下闪耀出银银的波光。

    楚衍俯身擦掉她眼角的泪珠，将脸埋在她的脖颈旁，声息轻柔冷痛：“别哭，他们算个屁……”

    乔梁呆呆的站在那里，心思暮霭。

    一向高贵优雅的总统阁下，刚才是不是爆了粗口，说了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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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老夫人来电

﻿    第二天清晨，白素是被内线电话声惊醒的。

    坐起身的时候，有些头晕目眩，全身酸痛，没有力气。

    房间内只有她一人，下意识摸了摸额头，那里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纱布，举目四顾，身旁没有楚衍睡过的痕迹，但跟她并排摆设的枕头上却放着一张纸，字迹苍劲有力，只有短短几个字：“醒来给我打电话，中午回来陪你和墨墨一起用午餐。”

    铃声还在继续，无力的放下手，伸手去接电话。

    “抱歉，夫人，打扰您休息了。”电话里，吴为声音歉疚。

    “有事？”出口方才惊觉嗓子干得难受。

    “老夫人来电，她……”吴为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听到“老夫人”三个字，白素觉得头都是疼的。

    楚家目前共有三位总统夫人，按年龄来排列的话，分别是陈惠、顾维和白素。

    别人叫白素“总统夫人”是在楚家之外。

    在楚家，陈惠被称为老夫人，顾维被称为夫人，白素被称为少奶奶，以便佣人区分，叫称呼的时候不至于乱成一团。

    所以现如今白素听说陈惠来电，觉得身体似是被火灼烧一般，真的很想找借口不接这个电话，但因白素曾经体验深刻，所以很了解陈惠是一个什么脾气的人。

    对于陈惠来说，她的人生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和拒绝。

    强势的老太太，雄踞楚家权威之上，时刻端坐高位，威严的注视一切，仅仅是那份沧桑，就不得不令人心思惧怕。

    白素不怕，第一次和陈惠见面，白素“有幸”见识了陈惠的独裁和专断，那天陈惠只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如弦重压。

    你和楚衍是政治联姻，况且你又身居国务卿，婚后能不能成为贤妻良母暂且不说，至少你可以尝试让自己成为楚衍的贤内助。

    你原来是少卿的女朋友，有关于这一点，全球皆知。说实话，你并不是我心目中属意的孙媳妇，少卿和楚衍素来关系交好，因为你夹杂其中，势必会制造舆论话题，届时对楚家影响不会太好，但婚事早已敲定，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唯盼婚后能够和慕少卿彻底了断，不要再有任何感情牵扯。

    总统夫人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来找我，或是阿维。

    如果说前两句话稍显冰冷的话，那么最后一句话就显得温情多了。

    陈惠性情一向如此，冰冷、霸道，喜欢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但为人并非全然不可取。

    白素和楚衍结婚至今已有七年。

    三年婚姻生活，两年非洲义工，两年游走避居连城，如此说来，真正跟楚家人相处的时间不过只有三年时间而已。

    并非三年。

    那三年时间里，她身居国务卿，每天很忙，各种公事和军事谈判都需要她出席，出国访问行程周密，有时候回素园休息都是奢望，更何况是回楚家老宅了。

    细算下来的话，她在楚家度过了三次圣诞节，陈惠三次生辰寿宴，楚修文一次生日，顾维两次生辰宴，楚衍不过生日，所以合算下来的话，她和楚家人可以坐下来吃饭的时间真的是少之又少。

    其他时候，也是偶有空闲，想起来这才开车回去看看，有时候吃完晚餐就离开，有时候被陈惠批评两句，眼看陈惠说的正起劲，她的电话就响了，于是公事袭身，白素只能致歉离开。

    陈惠不满，觉得她空有能力，却不是一个好孙媳。

    顾维不悦，三年婚姻，却无喜讯传出。

    唯有楚修文还算温和，但毕竟是从总统位置上退下来的权势男人，纵使温和，但总有那么一丝凌厉浮现在眼底。

    后来，唐天瑜苏醒，她离开S国，两年后从非洲回来，伴随着第二个孩子不幸流产，有关于她的过去终于大白于天下。

    于是，楚家人知道在这个孩子之前，她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宫外孕，只能选择堕胎。

    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第一个孩子堕胎，她一侧输卵管切除，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怀孕机会，况且她身体没有调养好，所以怀孕很难。

    第二个孩子流产，致使她的子宫壁脆弱到了极点，当皇家医生对楚家人宣布，她丧失生育能力时，她躺在病床上透过玻璃窗看到陈惠脸色发寒，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

    楚修文快步去追陈惠，反倒是一直不待见她的顾维，那天站在病房外的玻璃窗前，看着脸色苍白的白素，眼神复杂，良久失神。

    那天，楚家人都走了，只有楚衍坐在病床前守着她。

    不想让他看见她的泪，她吃力的侧过身体，背对着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和衣上床，躺在她身旁，紧贴她的背，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声音低沉暗哑：“素素，我们不要孩子，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孩子，我就是你的孩子。”

    就在楚衍说完这句话不到四天，唐天瑜顶着大肚子把她从医院叫了出去。

    那么大的肚子，似是一种无言的炫耀和得意。

    她流产那天，和昔日下属吃饭，被下属告知楚衍和唐天瑜在一起吃饭，都是隔间阻断，想必下属并未看清楚坐着的唐天瑜是否已经怀孕。

    孕育纯洁生命的大肚子，在她眼中却成为了一个大毒瘤，那么刺眼，那么扎心。

    唐天瑜说：“你不能生，但我能生，而且很快就要生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要任何名分，孩子留给你来养，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儿子。”

    多么温情的话，但却透着丝丝缕缕的讥嘲，那天她放任唐天瑜嘲笑她，她只是觉得很冷，曾经孕育过两个孩子的地方，忽然间被刀片凌虐，刮起一阵阵生生的疼。

    怎么会那么疼？她堕胎、流产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疼。

    她甚至觉得她会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中死去。

    陈惠……陈惠……

    在她出事前两天，陈惠找过她，“女人发生这种事情，我很同情，但楚家不能无嗣，况且唐天瑜怀孕了，而且很快就要生了，我跟唐天瑜谈过，她说愿意把孩子交给你抚养，以后这个孩子就是你和楚衍的孩子……”

    她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只因身体在发抖，但她的嘴角却在笑，声音很轻，带着平静下的诡异：“不，他不是我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她需要靠收养孩子来寻求慰藉，她可以收养任何人的孩子，唯独不会养育楚衍和唐天瑜的孩子。

    她何必这么作践她自己。

    “那你准备怎么办？总不能孩子出生后变成一个私生子吧？”陈惠见她不见好就收，眉眼间隐有怒气滋生。

    她就那么抬眸，平静无波的盯着陈惠，“我离婚，我会跟楚衍离婚。”这样一来，是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陈惠听了，似是松了一口气，好像陈惠一开始谈话的初衷就在等她说出这句话，如今等到了，所以心安了。

    但陈惠为了保险起见，又试探的问了一句：“真的要离婚？你想好了吗？”

    她扯了扯唇角，“母鸡功能是下蛋，我没有母鸡那样的本事，但母鸡下蛋前，给母鸡挪窝，腾位置，是我唯一能做的。”

    这样的比喻是极其不雅的，甚至透着粗俗之气，母鸡是谁不言而喻，就算是陈惠也忍不住皱了眉，脸色不太好，但可能想到离婚在望，眼看唐天瑜怀孕，白素难免会妒火中烧，言辞犀利倒也可以理解的。

    陈惠开始有闲情雅致喝红酒了：“楚衍性情耿直，你又发生这种事情，他对你觉得愧疚，这婚怕是不好离。如果他不离，你该怎么办？”

    “我回去后就签字，然后把离婚协议书派人送到他办公室。”

    “不用那么麻烦，离婚协议书我带来了。”陈惠从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来。

    《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险些刺花了她的眼睛。

    所以，这算不算被逼离婚？

    于是，签字，离婚，把协议书推到了陈惠面前。

    起身离开的时候，风很大，卷动衣袂，发丝随风猎猎作响，她在风中无声微笑……

    两天后，她遇难“死亡”。

    两年后，她“复活重生”，陈惠再次打电话过来，这一次仍是约她见面，不过见面的地点不再是私人酒庄，而是……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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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他的绯闻比较多

﻿    回到首都，入住素园，白素和楚家人见面避无可避。

    陈惠让白素去一趟楚家，意思不言而喻。

    庆贺大难不死，劫后重生？还是说两年不见，甚是想念？

    白素不会那么天真。

    今天的她有些不适，身体不舒服，挂断陈惠的电话，脚步虚浮的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苍白的脸颊终于沾染了些许红晕，接了水，避开额头，直接泼在了脸上，用的是冷水，所以神智清醒了很多。

    刚换好衣服，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走过去，开门，吴为拿着手机站在门外。

    “夫人，您要去楚家吗？”

    “对。”嗓子干涩的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阁下说他中午会回来吃饭，午饭后，您可以和阁下一起去楚家。”

    这是楚衍的吩咐，楚衍事先对吴为交代过，楚家若有人前来，一律挡在素园之外，但却没有说电话该不该转接。

    陈惠亲自打来的电话，又点名道姓要让白素接电话，摆明了陈惠对白素的行踪了如指掌，吴为纵使有心搪塞，却也不敢挂断陈惠的电话。

    电话转接给白素的时候，吴为一直在给楚衍打手机，手机倒是能打通，就是没有人接听。

    一连打了好几次，再看陈惠和白素的通话信号灯，瞬间转暗，不由暗叹一声，只得尝试在楚衍回来之前留住白素。

    但白素却在下楼前对他说：“吴伯，老夫人希望我上午十点之前能够抵达楚家。”

    是上午十点，不是午后，陈惠有陈惠的震慑力，白素敬她，但并不畏惧她。如果可以选择她并不想前往楚家，但陈惠从头至尾都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吴为忽然不说话了，陈惠的为人他很清楚，时间观念很强，近乎苛刻，她说上午十点就必须上午十点，多一分钟都足以引发她的怒气……

    客厅里随处可见有佣人在忙碌，见白素下楼，全都停下手头动作，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礼。

    还是跟往常一样，但白素却敏感的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眼，但具体让她说，她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这些人的态度似乎改变了许多。

    白素在客厅里看到了白墨，白墨手中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新采摘的栀子花，都是一些颜色发黄，过了花期的花瓣，有一种颓废下的凋零之美。

    艾米和几位营养师跟在白墨身后，显然是他们陪同白墨一起去采摘的。

    看到白素，艾米等人含笑说道：“上午好，夫人阁下。”

    “上午好。”

    白墨提高篮子给白素看：“艾米阿姨说，栀子花炒起来味道很独特，还能美容去火，你看我摘了这么多，中午我们吃这个好不好？”

    白素笑笑，没说话。白墨刚来素园不过两天而已，就跟艾米等人相处融洽，这是一个好发现。

    想到白素还没有用早餐，艾米说道：“夫人，您先坐一会儿，我吩咐厨房把早餐给您送过来。”

    “不用，我正要出去。”

    白墨皱了皱眉：“你要去哪儿？”

    “外面，很快就回来。”

    “需要我跟你一起出去吗？”白墨跟在她的身后。

    白素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中午你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白素不确定陈惠要跟她谈什么，所以什么时候能离开楚家，不好说。

    想了想，白墨说：“我需要回房间整理书籍，阁下说明天要送我去学校。”

    白素下意识皱了皱眉，什么时候说的？

    似是知道白素的想法一般，白墨轻声解释道：“吃早餐的时候，阁下对我说的，当时你还在睡觉，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

    白素抿唇沉默，回到首都后，她险些忘了白墨入学这件事情，如今听到多少有些愧疚。

    “你可以等我回来一起收拾。”白素说。

    “能不麻烦你，我就尽量不麻烦你。这种小事，我能做。”白墨说着，见白素在换鞋，连忙拿出一双短靴放在白素脚旁，蹲在地上不起身，仰着脸看她，大有帮她换鞋的意思。

    “像穿鞋这种事情，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话虽如此，白素还是从拖鞋里抽出脚，任由白墨帮忙穿上。

    白墨低头穿鞋，声音稚嫩清脆：“养儿育女不都是为了养老吗？”

    “好像是这样。”

    “我正在提前练习。”

    “好吧，祝你练习愉快。”

    鞋子穿好，白墨把拖鞋放好，跟吴为等人一起把白素送到了外面，那里已经有车从地下车库开了过来。

    “夫人，不能晚点过去吗？”吴为还在试图劝阻。

    “可以，如果老夫人不发怒的话。”白素神情平静，看了一眼神色为难的吴为，上了车。

    白素离开半个小时之后，吴为才联系上楚衍。

    手机在楚衍的西装外套里，有一个临时突发事件，楚衍离开办公室比较匆忙，手机没有带。

    所以当楚衍回到办公室，看到手机上有好几个来自素园的未接来电时，第一个浮起的念头就是白素。

    总统大楼，楚衍从半圆形办公桌后走出来，他的面前是一面巨大无比的玻璃墙，抬眸就能看到天空一景，垂眸间更是能够俯视人流如织的繁华街景。

    此刻他有些心不在焉，先把电话打给了吴为。

    伴随着吴为的声音，楚衍脸色越发清寒，最后一言不发的挂断了电话。

    他给白素打电话，并没有等待太久。

    “是我，你在哪里？”他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很柔和。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楚家。”

    “等我，我接你回家。”说这话时，楚衍已经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

    “……好。”

    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就那么轻飘飘的落在了楚衍的心尖上，连带原本急促不安的心跳声也在瞬间缓缓归于平寂。

    楚衍来电时，白素刚到楚家，正确的说是楚家花园。

    正前方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跟她遥遥相对，淡淡的笑，笑容间倒是一派亲和有加，白素取下墨镜，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他是楚翎。

    楚翎的父亲和楚修文的父亲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所以楚修文父亲是楚翎的伯父，陈惠是楚翎的伯母，楚修文和楚翎是堂兄弟，楚衍是楚翎的侄子。

    这样的关系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很复杂，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楚翎四十五岁左右，人到中年，身材依然很挺拔，虽然时值深秋，但却穿着蓝色条纹衬衣，宝蓝色袖扣点缀其上，衣着很有品位，下配黑色西裤，意大利手工皮鞋，看到白素时，扬起手腕打招呼，腕上手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眩光。

    楚家男人似乎一个个都是相貌不凡，并非空有外貌的草包，如果不是政治天才，那就是商业霸主。

    楚翎的商业头脑很出色，楚家旗下产业虽说负责人是楚修文，但坐镇总部的那个人却是楚翎。

    楚修文还是总统时，没有精力管理集团，集团重任只能悉数交给了楚翎。楚翎倒也雷厉风行，协助楚修文，以内部创作的方式，一步步扩大了集团运营模式，领域更是扩展神速。

    直到楚修文卸任总统，楚衍继任，楚修文这才开始入驻楚氏集团。

    堂兄弟联手，共同负责楚氏产业经营，领导风格独树一帜，抛开皇家身份不说，屡屡被同业推崇，稳居S国龙头位置，屹立不倒。

    这些年来，楚氏将事业版图扩展到了欧美，一年四季，有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国内。

    事业成熟男人无疑很迷人，楚翎是其中之最。腰缠万贯，身份尊贵，却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所谓白金男人无非如此，但他深受女人喜爱的同时，倒也时常拈花惹草，娱乐八卦周刊上，时常可见有关于他的风流韵事。

    白素和楚翎并不熟，除了她和楚衍结婚的时候，见过他之外，再见楚翎一般都是透过八卦周刊才能知晓他的最新动向。

    白素之所以皱眉，是因为前段时间在连城看到了有关于他的新闻，听说楚翎恋情浮出水面，他在国外迷上了一位女富商，大他将近七岁，有记者拍到两人一起外出吃饭的照片，当时话题被炒了很久。

    也许，白素之所以皱眉，是因为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楚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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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很好欺负吗？【4000】

﻿    说来可笑，白素嫁给楚衍七年之久，却只见过楚翎一次。

    对了，加上这一次，是两次。

    究竟该说楚翎神龙见首不见尾，还是该说他们这些人每天都太忙了呢？

    白素还没近前，楚翎已经迈步走了过来，仅看步伐，就可以窥探楚翎平时的行事为人。

    因为出身极好，所以斯文有礼，做起事情来更是有条不紊。

    “来了？”

    这样的问题，仅仅是礼貌垂询，开场白总要说些什么才是。

    “叔叔，好久不见。”

    白素这话可见很虚伪，但场面上的礼节一向如此，说了总比不说好。

    “额头怎么了？”楚翎注视着白素的额头，微微皱眉：“受伤了吗？”

    “不小心擦伤了，不碍事。”

    原本想说“多谢叔叔关心”诸如此类的话语，但话到嘴边，因为觉得很虚伪，所以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就好。”楚翎似是松了一口气，示意白素跟他沿路前往楚家大厅。

    沉寂中，楚翎想起过往事，不由感叹道：“当年我在国外听说你出事遇难，差点以为那天是愚人节。”

    “没有人会在愚人节那天，拿总统夫人遇害来消遣大众。”

    道路很宽阔，白素跟楚翎并肩缓步慢行。

    楚翎侧眸看了白素一眼，眸光漆黑深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给修文打电话，得知你真的出事后，忽然觉得很难过。”

    白素微愣，虽说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她嫁进楚家称得上是半个楚家人，但她当年突然死亡，还不至于让楚翎难过。

    他这么说，如果不是客套话，就是晚辈离世，身为长辈觉得感伤，所以才会如此。

    白素觉得这时候比较适合沉默，况且楚翎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一时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听说你这两年一直在连城？”楚翎开口询问，语声关切。

    “嗯。”白素垂眸笑了笑。听说？怕是楚家暗中追查的吧？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楚翎问这话的时候，似乎很无心，因为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蓦然一变，略显迟疑道：“因为唐小姐和文绪吗？”

    “呃……”白素有些语塞，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她之所以不回到首都是因为害怕见到唐天瑜和楚文绪呢？

    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她说：“发生很多事情，一时也说不清楚。”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楚翎对晚辈倒是极好，至少言语关切，透着丝丝缕缕的温暖。

    楚翎亦是叹息一声，感慨般的摇摇头，没有再开口说话。

    楚翎不说话，对于白素来说，无疑很轻松，她今天身体不太好，这会站在阳光下，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头晕晕的。这些都还好，最重要的是，跟楚翎说话，每说一句，嗓子就带着灼伤般的疼痛。

    道路有些错综复杂，穿过两座假山，一路向北，很快就将沿途风景，假山喷泉抛在了脑后。

    眼前视野渐渐开阔起来，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股树香味，触目皆是高大的林荫老树，青翠蓊郁，走过一条平直的林荫大道，很快就看到楚家老宅。

    楚家老宅占地广阔，名闻遐迩，里面多以假山、湖水、长桥、古树闻名全国。

    老宅庄严肃穆，仅仅是外观就令人唏嘘感叹不已，更何况是内部场景了。

    沿途并没有看到楚家佣人，好像因为她的到来全都消失了一般，楚翎解释说：“楚家佣人多，若是沿途看到你，事先没有心理准备，吓坏了是小事，怕的是人多口杂，走漏了风声。”

    “我明白。”

    进入老宅前，楚翎对白素说了这样一句话：“老夫人说什么话，无需放在心上，听听也就算了。”

    不管怎么说，楚翎能够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场合之下，对白素说出这样充满温情的话语，白素内心多少有些触动。

    感动的同时，又怎会没有感慨？连楚翎都预感到陈惠有可能会对她出言不善，可见这趟楚家之行，定会搅得人心思不快。

    的确很不畅快。

    老宅内景古韵风情极浓，梨花木架子雕刻精美，就连桌椅都带着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白素随楚翎上楼时，扫了一眼楼梯转角处的唯美雕花，在这里任何一个角落摆放的家具，都是正宗的古董。

    还没走进茶室前，就隐隐约约听到了茶室内响起的谈话声，多是笑声多一些。

    楚翎拍了拍白素的肩，似是无言的安抚，方才敲门。

    伴随着敲门声起，里面的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很有礼貌的敲门方式，停顿了三秒钟，楚翎拉开了房门，于是那些故人，那些楚家人全都在瞬间出现在白素的面前。

    偌大的茶室里，老夫人陈惠坐在主位上，楚修文和顾维坐在老夫人左边，唐天瑜坐在陈惠右边，没有看到楚文绪，想来这种场合也不适合那么小的孩子出场。

    总不至于让一个两岁大的孩子亲眼目睹他的这些亲人们是如何挤兑她的吧？

    “素素来了。”楚翎语声温和，话是对老夫人陈惠说的，但目光却看向站在门外的白素，眼神柔和，示意她入内。

    虽然心知白素还活着，但每个人在见到白素的那一刻，还是陷入了震惊之中，这绝对是一场梦。

    已经公布全球死亡两年之久的人，忽然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怎不令人心思发寒。

    楚家人里面，陈惠眼神似刀，就那么毫不留情的射在了白素的身上。

    这样的目光白素没少见识，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大大方方的入内，大大方方的朝陈惠唤了一声：“奶奶。”

    陈惠收起繁琐神情，嗤笑了一声，声音拔高：“这声奶奶，我可不敢当。”

    白素也不以为意，好像她只是叫叫而已，接不接受在他们。

    不理会陈惠的冷嘲热讽，白素又朝楚修文叫了一声：“爸。”

    朝顾维叫了一声：“妈。”

    三道礼貌轻唤声，足以让楚家上下一个个脸色复杂不已了，究竟心中是何滋味，大概只有当事人最有感触了。

    白素静静的站在他们面前，平视的目光略显清冷。

    对面，包括楚翎在内，一共坐了五位楚家人，而她只有一个。悬殊有别，这样的“重逢”场面还真是令人记忆犹新。

    “坐。”这次说话的是楚修文。

    白素抬眸看陈惠，陈惠闭着眼睛，似乎连看她一眼，都是一种罪孽。她就这么难以入目吗？背对房门，在他们对面坐下，嘴角难得勾起一丝上扬的弧度。

    “发生那种事情，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楚修文声音轻淡，话语却很沉稳。

    “……“白素没说话，她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命不该绝啊！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两年前死讯公布全球，现如今该怎么收场？”虽是询问，但却隐含斥责。

    “我昏迷时间太久，醒来时，有关于我的死讯已经公布全球。后来之所以不回来，自然有我不回来的理由。”

    “什么理由？”陈惠睁开眼睛，冷冷的看着白素。

    白素微不可闻的笑笑：“奶奶，既然是理由，就代表我口中的理由现如今还不想被外人知道。”

    陈惠怒了：“外人？你当楚家是什么？你当你对面坐着的我们是什么？”

    白素迎视陈惠的目光：“……陌生人。”

    “你说什么？”陈惠蓦然拍向桌子，茶水洒了一桌。

    众人面色均是一变。

    “抱歉，我无意惹您生气，您是长辈，说什么，做什么，我身为晚辈都应该敬您，爱您。”

    白素抚摸着薄薄的白瓷杯，闪耀出刺目的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抬眸看着陈惠，“您刚才问我，我当楚家是什么？从我嫁给楚衍的那一刻起，我就把楚家当成了我的新家。我把奶奶、爸妈当亲人，可是奶奶，您刚才用了‘对面’，用了‘我们’，我该说什么好呢？寒心？不，寒心不足以表达我的感受；我觉得可笑，不该大笑三百场吗？您一方面生气的质问我把你们当什么？弄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另一方面又将我孤立起来，我怎么忽然感觉你们才是一家人，我才是那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呢？我是谁？小层面来说，我是白素，大层面来说，我是楚衍的妻子。”

    最后一句话，白素话音寒洌，毕竟是当过国务卿的人，单凭眼神就足以令人心思胆颤了。

    陈惠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白素看着楚修文，淡淡开口：“爸，我任职国务卿三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国民的眼睛在盯着，国家的法律在看着。我自认为尽忠职守，连续三年，每天只有五小时睡眠时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国家，军事谈判成功率高达92 ％；帮国家成功取得军事交易118次；越境军事谈判救助人质多达409人；泥石流、地震、雪灾亲自赶赴第一现场，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下9次……三年来，我喊过一句累，说过一句苦吗？”顿了顿，白素没什么表情的笑笑：“这样一个我，在您心中，真的就那么糟糕透顶吗？”

    楚修文目光暗沉，盯着白素，紧抿唇，一时没说话。

    白素将目光转到顾维身上：“妈，我嫁给楚衍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国务卿了。所以贤妻良母，我做不来，但我那么努力尝试，那么极力压榨时间讨好你，你看不到吗？知道你爱喝汤，我专门请教煲汤师傅教我怎么样才能煮好汤。你说的对，我真的不适合进厨房，我险些毁了两个厨房，才熬好的一壶营养汤，送到楚家，送到你面前，可我转身的时候，你却把它送给了佣人……”看着脸色大变的顾维，白素笑的无心：“妈，两年后的今天，我终于认同了你的话，这辈子我如果想要成为一名贤妻良母，怕是不可能了，可是我想问上一句，女人一辈子只能成为一名贤妻良母，再也没有其他的嗜好，岂不可悲？”

    顾维脸色复杂，胸口起伏着，显然她在压制着情绪。

    白素淡淡的瞥开视线，看向脸色发寒的陈惠：“奶奶，我不会跟楚衍离婚的。我必须要霸占他一辈子，谁让他是我丈夫呢？”

    见陈惠气的浑身发抖，白素平淡开口：“我不是天生不会生孩子，我和楚衍之间的第一个孩子因为宫外孕堕胎，第二个孩子不幸流产，我因为楚衍，因为楚家，所以才丧失了身为母亲的权利。难道因为我是女人，所以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自认活该吗？我凭什么要为别人让道？凭什么不会生育，就一定要跟楚衍离婚？楚衍是你们的心头肉，别忘了我也是白家的天上月。”

    不去看陈惠颤抖的手指，白素端起面前的茶杯，冷笑道：“唐小姐，我这辈子做过最骄傲的一件事情，就是请苏安前往S国把你救醒，如果不救醒，我怎么知道在这世上有一种人可以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呢？”

    伴随着白素的话语，唐天瑜面容扭曲，直接把杯中水泼在了白素的脸上。

    白素也不生气，缓缓站起身，当茶室房门被人大力从外拉开的瞬间，白素已经端起手中的杯子沿着唐天瑜的头直接浇了下来。

    白素说：“我看起来是那么好欺负的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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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灵魂长在一起

﻿    两杯水，足以引起楚家人脸色大变，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

    “砰——”陈惠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握紧拳头狠狠的砸向茶桌，神情间尽是怒气。

    “都当我死了吗？”声音宛如火山下喷薄而出的岩浆，溅落在人的心头，刮起一阵灼伤般的疼。

    唐天瑜脸上都是水，模样尽显狼狈，无疑白素适才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她，手指仍然握在茶杯上，如果不是茶水已经泼在了白素的脸上，唐天瑜一定会在下一秒将茶水回敬给白素。

    杯子是晶莹剔透的杯，唐天瑜握着白瓷杯，衬得五指格外修长白皙，沿着晶莹剔透的杯沿，画面秀美绝伦。

    但这只手的女主人却在目睹一道修长俊雅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时，手指开始一点点的缩紧，姣好的五官因为太过复杂，透着紧绷下的压抑和隐忍。

    跟唐天瑜相比，白素也好不到哪儿去。

    脸上都是水，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感觉脑海中好像有无数人拿着小锤子在敲鼓一样，吵得人心烦气躁。

    紧绷的气氛之下，有一种晕眩感开始进驻她的意识。

    不能倒下，这里是楚家，感受不到温暖的地方，她宁愿在大街上倒下，也不愿意在这里晕倒。

    晃神间，一条有力的手臂从后圈住了她的身体，她一时不察，被迫退了两步，跌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薄荷香气萦绕入鼻，白素略显紊乱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身后这位男人虽然说话狠毒，但他从未逼迫过她。楚家人是面冷心冷，可是他不一样。在这种情况之下，在这个冰冷的房间内，在楚家人寒凉的目光之下，至少还有他愿意在此刻站在她身边，愿意给她一个拥抱，这样很好。

    这样一个拥抱，在她被绑架，手臂残废的那一瞬间，她心怀期盼，那时候没有等到，如今等到了，却事过境迁。但有，总比没有好。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清冽但却柔和：“别怕，我带你回家。”

    白素身体一僵，头更晕了。

    十六岁那年，她在酒吧被人下药，险些出事，有一个男人抱起她，在她耳边也曾说了这样一句话，近似的一句话。

    他说：“别怕，我带你去医院。”

    如今那道存储在记忆最深处的声音和楚衍的声音就那么不谋而合，重合为一，仿佛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就是那个……他。

    但酒吧救她的那个人是慕少卿，现如今说这句话的人却是楚衍。

    她微不可闻的笑笑，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认识时间久了，很多言行举止都会一样，慕少卿和楚衍如果有什么相同之处，也不足为奇了。

    失神间，楚衍已经拿出手帕给她擦拭脸上的水渍，那样的举动无疑让满屋子的人脸色寒的寒，白的白……

    “站住——”眼见楚衍带着白素准备离开，楚家老夫人厉声发话了：“楚衍，这就是你当初选的好妻子，白家有女白素修养卓冠门楣。有修养的女人会在长辈面前造次，会把水泼在别人身上吗？”

    楚衍声音肃穆：“那么，素素泼水之前，是谁先把水泼在她脸上的呢？”

    唐天瑜脸色微变，咬着唇，并不做声。

    沉寂中，楚衍再次开口说道：“我了解素素，如果不是有人先对她不尊重，像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情，她不会做。”

    “事到如今，你还偏袒她？”陈惠脸上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奶奶，那你告诉我，我该偏袒谁呢？”楚衍站在白素身旁，握着她的手，察觉到手心传来的炙热，微微皱了眉。

    陈惠先是看了白素一眼，这才对楚衍说道：“天瑜为你生下文绪，你可以不给天瑜正名，那文绪呢？堂堂总统之子，你打算让他以后成为国民耻笑的对象，成为全球口中议论纷纷的私生子吗？”

    “……”沉默中，楚衍开口，语气高深，“这是她自找的。”

    陈惠气的脸色涨红：“混账东西，现如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天瑜对你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今天你当着天瑜的面说出这种话来，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吗？”

    闻言，楚衍难得笑了笑：“那就等我良心发现的时候，再来为她和文绪正名吧！”

    音落，一行眼泪瞬间从唐天瑜眼中滑落。

    陈惠见了，眼神彻底寒了下来：“今天楚家人都在，我不防把话挑明了。离婚，必须离婚。”

    白素敛下双眸，嘴角笑容讥嘲。

    “好。”出乎众人意料，楚衍竟然同意了。

    白素手指颤动了一下，试图从他手中抽出来，却被他握紧。

    “你……”陈惠皱眉，不敢置信道：“同意了？”

    “同意了。”楚衍声音威严：“等我死了之后，你们握着我的手，在离婚协议书上面大可以模仿我的笔迹，签下‘楚衍’两个字，公布全球。”

    唐天瑜心口猝然一颤，抬头看向楚衍。

    俊雅的面容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阴郁之气，矜寒迸发，他……生气了。

    这样的发现，让唐天瑜瞬间白了脸色。

    “砰——”

    陈惠怒极，随手拿起手中的物什，也不看是什么，扬手朝白素和楚衍的方向掷去。

    楚衍反应灵敏，将白素拉到怀里，避开一步，那白瓷杯从楚衍肩旁擦过，砸在身后的房门上。

    杯子砸落在地，竟然还没碎，在地毯上滚了几个圈，终于静静的躺在那里不动了。

    楚修文忍不住劝道：“妈，您别冲动，回头我好好劝劝楚衍，您别气坏了身子。”

    陈惠深吸一口气，情绪倒是平复了一些，但却怒气难消：“在你眼中，这么多的家人，难道还抵不过一个白素吗？”

    “抵不过。”简简单单三个字，听者寒心，说者又怎会不寒心呢？

    三个字带来的冲击，让白素胸臆中仿佛被梗了一件什么东西，有些难受。

    耳边传来楚衍漠然的话语声。

    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楚衍，你开心吗？”

    我不开心，开心对我来说，是奢侈品，像我这种人消耗不起。

    我每天清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半出发前往总统府，八点抵达，然后在那间风光无限，尊贵无比的办公室里开始我一天繁琐的工作。

    工作、会议、出访、演讲、视察、慰问、谈判……这里面还不包括每天国际间和国内有多少突发事件等着我去处理。

    晚上六点左右准时回到素园，可即便回去，手里面也有大把的工作等待我去完成。

    数不尽的信件，是国民写给我的，有老人在讲养老问题，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在说就业问题，有从事高危工作的国民跟我讲医疗保险存在的漏洞……这些问题，解决一批，还会有第二批……但，这是我的责任。

    我每天消耗着别人，然后随时都要准备好等待国民和国家消耗我。

    大部分时间，我会和内阁成员一起用午餐。有很多难以解决的棘手难题都是我们在饭桌上共同商量决议出来的。

    谁不想安安分分的吃顿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放空思想的吃，吃饱后，然后散步，睡个踏踏实实的午觉。

    手机关机一整天，放下所有，对我来说却是天方夜谭。

    我是总统，所以我在这种高强工作压力下，除了接受，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承担。

    我时常出没人海，就像一只潜伏在海底的鱼，看似风光无限，冷暖自知。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在哪里，我会说在非洲。

    S国总统夫人，她是一个看得清自己未来，并懂得经营微笑的人。

    她在国民面前，有着精致的面容，有着无懈可击的优雅微笑，但这只是表面，我在她身上看到了和我一样的灵魂。

    她是一个在人群中可以穿梭自如，并且呼吸顺畅的女人，她是S国菁英女性的代表人物。

    她每天穿梭在国务卿办公室和各国军事谈判桌前，八国语言流利清晰，眼神深刻。

    因为从小在军事圈长大，她没有S国女人特有的涟漪风情，不会说软语呢哝的撒娇语，更不会每天踩着水晶高跟鞋摇曳生姿……

    但这不重要，我只知道她是我妻子。在连城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雨下的很大，那些雨水仿佛能够穿透我的胸膛，一滴滴的砸落在早已僵硬的心脏上。

    重生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而是我……

    楚衍的话语，过热的体温，一点点的压迫着白素的神经。

    抬头看到一双深沉的眼眸，他最后对楚家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和素素是灵魂长在一起的人。”

    这句话是陈述，还不如说是……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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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他和她之间的第一个吻

﻿    白素神智有些恍惚。

    如果让她选择的话，她可能也会说，此生最快乐的时光，她是在非洲度过的。

    因为曾经有他在她身边，所以她的快乐都是很微小的事情。

    在一座喜欢的城市，喜欢的房子里，和喜欢的男人，每天简单平淡的生活着，足以让她开心很久，如果这种快乐可以一直维持下去的话，那么嘴角的笑容将会经久不散。

    在非洲，平静的黄昏，他牵着她的手慢行散步。

    路边是陈旧的房子，处处可见晒满衣服的破败院落，夕阳闪烁在她的发丝上，跟他在一起，她从不化妆，就连头发也是随便用橡皮筋挽起来。

    有时候发丝凌乱，他会在夕阳下微微眯起眼睛，英俊的面容带着淡薄的微笑，停下步伐，略显笨拙的帮她把头发重新挽起来，有时候扎歪，他还盯着她看，声音暗哑：“好看。”

    于是，她无声微笑，眼底眉梢间似乎都有上扬的弧度。

    他和她有着相同的爱好，所以他说他们拥有一样的灵魂，她并不否认。

    身居高位，但是却有一种天生的孤寂感，

    这种孤寂感不是无病呻吟，而是风光无限的背后，内心空虚的无以复加。生活那么充实，工作那么满，金钱权利全都掌控在手里，但心却缺了一角，忙碌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旦空闲下来，空出的那一角就会蔓延出丝丝缕缕的疼痛来。

    上流社会完全就是一部浪漫彩色电影，现实中上演着虚幻。

    国宴大厅，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

    他叫她素素，这样的称呼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多少有些冒失，况且这个人还是从小在礼仪世界中成长的他。

    当时，偌大奢靡的大厅里，到处都是衣鲜亮丽的政商男女，涉及领域极广，包括：政治、金融、媒体、网络、出版、贸易、医学……各界人士。

    侍应生端着放满酒杯的大托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像一条放入大海深处的鱼，来去自如。

    握手、拥抱、礼貌亲吻，目睹这一切的人会有一种错觉，仿佛现实生活中的人不小心误闯进了童话天地。

    白素就是在这种幻觉里认识了他。

    简短的交谈，问好，握手。

    她手一向冰凉，所以当他握住她的右手时，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

    他的眸光很沉，令人难以窥探他的内心世界。

    那天，他端了一杯酒，出于礼貌她招手示意侍应生过来，正准备拿香槟时，他已经率先拿了一杯果酒给她，话语温和：“女孩子尽量少喝酒。”

    心，不知道为何，突然抽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第二次见面是在半个月后，那天是慕少卿的生日。

    当时庆生人不多，只有关系交好的寥寥数人。

    她、徐泽、邵凯、莫珂、乔梁、秦川、温岚……楚衍。

    他有事情，来的比较晚。放下身份，私下相处，虽说庆生时，言行间不把他当总统，但多少有些顾忌，他们这些人说放得开，又哪能真的放得开呢？

    他感受到，嘴角笑容温淡优雅，好像那样的笑容只是画在脸上的面具而已，他可以随时笑，但也可以随时把笑容拆卸下来。

    年轻人聚在一起庆生，自是花样百出，调侃的对象毫无疑问凝聚在白素和慕少卿的身上。

    转盘游戏。

    白素的运气不太好，正确的说有些尴尬，随便在现场找一个男人亲她一下。

    有人起哄，说这福利专门为慕少卿而设，跟白素接吻的人除了慕少卿还能是谁？

    莫珂孩子心性比较重，愣是拽着慕少卿，不让他帮白素过关，说亲男朋友有什么意思，一定要亲别的男人才行。

    莫珂说着偷笑，摆明了是想看慕少卿抓狂。

    白素听了莫珂的话，哭笑不得，目光环顾四望，然后直直的落入楚衍的双眸中。

    那双眸子不知为什么有些冷，他看着白素，目光也不回避，因为太过直接，尽显肆无忌惮，看的人心里直发慌。

    白素移开视线，这才意识到，两次见面，他看向她的目光似乎都太大胆了一些。

    “慕少，这样好了，素素如果敢亲阁下的话，就算她过关了。”那夜，莫珂一定是活的不耐烦了。

    第二天当莫珂酒醒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见到楚衍和慕少卿绝对会绕道而行。

    对楚衍，莫珂觉得玩笑开大了，难免觉得后怕。

    对慕少卿，莫珂担心慕少卿直接将她大卸八块。

    此话一出，有人酒醉起哄，有人受了惊吓，咳嗽不已。

    慕少卿含笑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楚衍，“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我兄弟站在我这边，他绝对……”

    慕少卿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看到楚衍起身走向他和白素，步履沉缓，然后就那么站在了他们面前。

    “你……”因为出乎意料之外，慕少卿在周围友人的起哄声中，皱了眉：“你想干什么？”

    “亲她。”淡漠的话语，却说得那般理所当然。

    “嗨—嗨—嗨—”慕少卿扬高声音拍向楚衍的肩，一边把白素搂在怀里，一边迟疑开口：“我说皇太子，你这是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楚衍说着，朝徐泽示意。

    徐泽清了清嗓子，对慕少卿说了一声：“对不住了，兄弟。”然后联合几个损友直接把慕少卿抬到了一旁。

    慕少卿朝楚衍激动的叫道：“你要是敢亲素素，我跟你没完。”

    “怎么没完？难不成晚上我们慕少准备找阁下同床共枕吗？”说话的是没心没肺的莫珂。

    而楚衍就在这群嘈杂声中，目光沉沉的盯着白素。

    白素脸有些红，岂止是尴尬那么简单，她很少参加这种聚会，如果不是慕少卿过生，说什么她都不会参与其中。

    都是多年好友，因为一个玩笑就掉头离开的话，就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但是跟楚衍亲吻，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他是慕少卿的好兄弟，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在慕少卿抗议声中，楚衍伸手将白素搂在了怀里。

    她一惊，下意识双手抵在他胸前，掌心下他体温炙热，沉稳的心跳声诱导她的心跳渐渐跟他保持相同的频率。

    鼻尖是淡淡的薄荷香味，楚衍眉目淡然，一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低头朝她吻去。

    她心想，忍忍也就过去了，只是一个吻而已。

    但那个吻却落在了她的额头上，轻轻一触，浅尝辄止。

    她的心忽然一片安宁。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浅吻，一个玩笑下的错误，她竟然在这个吻里面读到了尊重。

    再去看楚衍，他已经松开了她，眉目低敛，没看她，而是迎视慕少卿杀人的目光，淡淡的说了一句：“只是一个吻，不会那么小气吧？”

    徐泽等人松开慕少卿，慕少卿自是不可能对楚衍怎样，气急败坏的走到白素面前，掏出手帕就去擦白素的额头，想来不解气，捧着白素的脸，在同样的位置将吻落在白素的额头上，然后紧紧的抱着她：“这游戏，我们不玩了。”

    白素透过慕少卿的肩膀，再去看楚衍，他漠然微笑，转身无声离开，临走前似乎对徐泽说他有事需要先离开。

    优雅的背影尽显孤傲，还带着点点……落寞。

    白素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第三次见面是在几个月之后，她因为准备竞选国务卿，压力很大，夜间开车去了海边。

    那夜，她坐在车里，看到有个男人手中拿着外套，正在沙滩上散步。

    短暂惊讶之后，眼底一片平静，像他们这种人，有些伤口注定难以拿来示人，所以只能找到一个阴暗的角落兀自躲起来沉思、淡忘……

    后来，她在那个海边又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

    这个一国统治者，总是在深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开车前往海边，有时候在那里点上一支烟，有时候坐在石头上望着大海，有时候沉默散步，然后沉默开车离开。

    外套挂在臂弯间，有一种莫名的疼在白素的心里升起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她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不知道他是否有什么难题，但有一种无声的语言，在海边透过暗夜就那么从心脏最隐晦的地方缓缓流淌出来。

    他们没有在交谈，但却已经交谈多时。

    如今楚家，他手掌下滑，落在她的腰上，搂着她就那么坚定的离开了茶室。

    那句“我和素素是灵魂长在一起的人”像海藻一般缠绕着她的心，在疯长之前，她淡淡的笑，将这些海藻连根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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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公交车上突如其来的吻

﻿    在连城，秋风刮在人身上，虽然冰凉，但却会夹杂着淡淡的暖。

    它不似首都深秋，秋寒料峭，迎面就是瑟瑟的冷。这种冷仿佛可以冷到一个人的骨子里。

    楚衍在前，白素在后，他一直牵着她的左手，不曾松开过。

    她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那么高，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手工黑色西装，更显优雅挺拔。

    秋风在耳边呼啸，白素的发丝被吹乱，湿湿的发丝黏在脸颊旁，有些不舒服。不舒服的是她的身体，眼前路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脑子空白一片，只是下意识跟着楚衍的步伐机械迈动。

    楚家道路曲折，花园很大，挑近路离开，没有三五分钟怕是走不出去。

    鹅卵石小道上，凸起的小石子绊住白素，身形前倾，险些摔倒在地。

    她是不可能摔倒的，因为楚衍稳稳的将她搂在了怀里。

    “累了？”依然是如常声音，消除了冷漠，多了几分温暖。

    她没说话，本能抬头，然后就看到了他的下颌，线条坚毅流畅，侧脸完美。

    对上他的双眸，那是一双漆黑无比的双眸，眸光幽深，恍若深潭，好像只消一眼，就能将人溺毙其中。

    她不说话，他便以为她是真的累了，一边嘴角微微扬起，她从未说过，他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以前不说，现在更不会说了。

    “他们都希望我和你能够离婚。”白素开口打破沉默，声音无波。

    “你想和我离婚吗？”

    他忽然停下脚步，她猝不及防，直接跌进他的怀抱里。她要退开，却被他搂紧腰畔，不让她躲避。

    她盯着脚尖，无声轻笑：“离婚的话，我要的赡养费可不低。”

    “那就不离婚。”许久之后，楚衍打破沉默：“我不想变成穷光蛋。”

    她一时沉默，他这是在跟她讲笑话吗？

    “素素，你抬头看着我。”

    微愣，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眸光滚烫，但他的眉却在微微皱紧。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跟你离婚。”

    她问：“如果我执意跟你离婚呢？”

    “不离。”

    说出这么无赖话语的人，是穿着一身黑西装，气质卓绝，少时被人尊称皇太子，现在身为一国总统的冷漠男人。

    她没什么表情的笑笑：“你不久前还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会考虑离婚，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我从未想过要跟你离婚。”

    “这对我不公平，楚衍。”白素不动声色的跟他拉开距离：“我不想一直活在仇恨里，以后的我该拥有自己的新生活，而不是在过往回忆里拼命挣扎沉浮。”

    “新生活？”

    楚衍俊雅的脸上隐隐可见愠怒之气，尽管她不知道他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阳光沉静，楚衍的脸却有些阴沉，让白素有了片刻恍惚。

    她看着他，仿佛不经心道：“楚衍，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在爱上慕少卿之后，爱上你，为什么就不能在今后的岁月里爱上第三个男人……”

    “素素——”楚衍截断她的话，平复怒气，那张俊雅非凡的脸上，薄唇一张一阖，宛如离水的鱼，在缺失水分的外界空间里带着挣扎下的冷痛。

    “如果我死在你前面，那么等我死后，你再爱上别人，如果我死在你之后，你……不要这样。”

    他将她拥在怀里，力道起先很轻，但随后在那么重的力道拥抱下，白素感受到了微微的疼。

    白素闭上了眼睛。

    曾经，她和他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情欲在暗夜中宛如潮水，汹涌奔窜，灵魂在极致的欢愉中做着最原始的交流。那么真实的楚衍，就在那张床上一缕缕的渗透进她的骨血里。

    他和她在一起，虽然大多时间寂静无声，但她知道，她爱他。那般深爱，以至于才有了后来的痛彻心扉，即便是痛，可那时候的爱也是真的。

    但是爱，最终逃脱不了宿命的算计和纠葛。

    “听话，我带你回家。”

    他把她拦腰抱起来，她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脖子，透过他宽厚的肩胛，看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唐天瑜饱受打击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他们。

    也许，此刻唐天瑜的双眸中除了泪眼婆娑之外，那里面多少还会夹杂着愤恨之意。

    只是，谁在乎呢？

    她，白素。一路成长到今天，是在无数惊吓和威胁中摸爬打滚熬出来的。两年前，她没有在那群亡命之徒手中惨死，两年后的今天又怎么会被唐天瑜啃得尸骨无存？

    她将头枕在楚衍肩上，那是异常亲密的依偎姿态。

    这只是开始，她会让唐天瑜，还有楚家人明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S国第一夫人，纵使她容貌毁了，纵使她右手废了，只要她想要，总统夫人这个位置就永远都是她的。

    难得的靠近，令楚衍手指紧了紧，紧贴的身体，炙热的温度，灵魂在找不到出路的死胡同里无所适从，于是千言万语，最终不知从何说起。

    在非洲，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她会步行很远，然后随便坐在一辆破旧的公交车里，把车窗打开，观望这个国家。

    她喜欢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因为那里的位置很空，显得并不是那么拥挤。人生就是因为太过拥挤，所以才会那般不快乐。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上车的，静静的看着她，眼神很深，仿佛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窗外，梧桐树叶片闪烁着点点细碎的阳光，当地皮肤黝黑的女子笑容明媚艳丽，在拥挤的人群里露出雪白的牙齿，仿佛暗夜里悄然绽放的雪莲花。

    车内，他淡淡的笑，她看着他在最初的惊愣之后，也低头微笑。

    有人说，一笑泯恩仇。可他和她的笑容里却夹杂着无尽的云淡风轻和平静淡泊。

    她坐在那里没有动，闲适开口：“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

    “工作到一半，见天气不错，所以就想来看看你。”说这话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仿佛埋在地窖里深藏百年的美酒，只看一眼就足以醉人。

    “首都的天气跟非洲天气一样吗？”她想，那时候的她眉眼间一定尽是难以遮掩的笑意。

    “天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你了。”

    他想她，所以就来了。

    其实，就这么简单。

    他忽然俯下身吻住她的唇，起先很温柔，但到后来寻着她的舌，开始一点点加深这个吻。

    车里乘客虽然不多，但确实也有那么十几个人，如此随性直接，让白素开始有了晕眩的感觉，心跳仿佛要跳出来一般。

    等他结束这个吻，看着她红红的脸，低低一笑，又在她唇上落下浅浅一吻，沙哑着声音，略显恶劣的问她：“脸怎么这么红？”

    如今，太阳在他们身后铺开，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路面上，两个影子姿态亲密有加，好像是……一个人。

    深秋的风，夹杂着庭院中不知名的花香，弄乱了她的头发，长长的发丝吹拂到他的脸上，撩动出丝丝缕缕的痒。

    他垂眸看她，皱了眉：“脸怎么这么红？”

    如果说在非洲他说这句话是为了戏谑她，那么如今说这话无疑包含着关心和担忧。

    他似乎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因为抱着她，没办法伸手探她的额头，所以停住步伐，低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烫，那样炙热的温度，足以让楚衍眼中浮起窜动的火苗，因为林荫遮挡，所以那些火苗有些昏暗不明，尽显隐晦。

    他的眉已经郁结成川。

    步伐加快，颠簸异常，她靠在他怀里，感觉身体在云端漂浮，全身酸疼。

    徐泽远远看到，见楚衍脸色不太好，边开车门，边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发烧。”楚衍将白素安置在车里，对徐泽吩咐道：“给乔梁打电话，让他从总统府直接回素园。”

    徐泽先是应了一声，随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这才说道：“乔梁今天有个医学座谈会，事先跟亚楠打过招呼，现在可能还没散会。”

    “莫珂，让莫珂过来。”

    耳边响起楚衍的话语，感觉身上盖了什么东西，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楚衍。

    身上披着他的外套，见她睁开眼睛，他将她半拥在怀里，安抚的拍着她的背：“靠着我睡一会儿，等回到素园，让莫珂给你好好看看。”

    莫珂……

    白素恍惚的想，故人相见，回到首都，她还没有见莫珂和温岚。

    两年，眨眼间已经两年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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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致他们失去的青春

﻿    白素朋友寥寥无几，对待朋友，她向来很少主动，所以被她称之为挚友的人屈指可数。

    在S国，真心待她的女性朋友，除了一个莫珂，剩下一个就是温岚了。

    莫珂和乔梁一样，他们都是医生。

    乔梁是楚衍的医生，莫珂是白素的医生，时常跟随在白素身边，跟她一起在全球范围内东奔西走。

    四年前，白素卸职国务卿之后，莫珂成为新一任国务卿邵凯的专属医生。任期三年，一年前离职，听说她去了非洲。

    白素曾经在那里呆了两年，莫珂去那里呆了一年，离开S国的时候，她说：“我想去体验一下素素曾经经历的。”

    名门女子，在非洲也不甘寂寞，《莫珂在非洲的那些日子里》就是她写的图画文字游记。

    白素在连城书店看到，买了一本，回家后坐在阳台上翻阅了一下午，终于将那本书看完。

    午后的阳光照在白素的身上，看着莫珂的亲身经历，看着莫珂和孩子们在一起嬉闹的笑脸，那一刻白素觉得心里很温暖。

    回素园的路途中，白素想起了那些颓废的文字，一点点的从莫珂的世界里流溢而出。

    十一月末，灰蒙的天空飘着欺狂的雪。接连一个星期，我开始持续失眠。我给温岚打电话，温岚约我见面。见面地点在国防部。她很忙，我本不该在这个时间段找她，我跟她道歉，温岚安抚的拍着我的肩，一遍遍对我说没关系。我只是很难过，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死了，父亲的离世让我忽然不知道今后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国防部人来人往，我和温岚坐在高高的台阶上，阳光那么明媚，但我却觉得很冷。温岚对我说：“阿珂，你在害怕。”我想，我真的在害怕，因为我的心还没有找到一个温暖和安静的憩息点。两天后，我给温岚打电话：“温岚，我要走了，非洲。”温岚在电话里良久没说话，然后她低低的应了一声，电话那端是轰鸣的飞机声，温岚即将出访A国。她对我说：“去吧，看看她原来呆过的地方，等空闲下来，我去看你们……”温岚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听到她在电话那端粗重的呼吸声，我知道她在哭。那个“她”，那个早已消失在我们生命中一年的人中之凤，只是提起，就会生生逼出我们的眼泪，温岚是很少落泪的一个人，可她却在哭。“她”注定将是我们心中永远都无法磨掉的噬心之痛。

    没想到非洲的冬天，竟也可以这么冷。凌晨01：43分，抵达非洲。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走出机场，我站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迎着昏黄的路灯，开始朝下榻旅社走去。我在想，非洲这个时候为什么不下雪呢？我想起我的18岁，我、白素还有温岚一起在暗夜里快乐的打雪仗。白素说我像个孩子，一个不愿意长大，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无忧无虑的孩子。如今，凌晨陌生国家，陌生旅店，我甚至能够闻到墙壁发霉的味道，在这样一个凌晨，我将自己包裹在被窝里，一遍遍的唱着S国国歌。那个一直沉溺在那场雪仗里的孩子……该醒了。

    我在寻找我的彼岸，一个值得我终老安逸的栖身之所，所以我来到了非洲。学校，她呆过的学校。房子，她呆过的……房子。看到房子的那一刻，眼睛很刺痛，我几乎是仓惶的逃到外面，望着火辣辣的太阳，尽管如此，眼泪还是在瞬间汹涌而出。有孩子握着我的手臂问我：“阿姨，你怎么哭了？”我说，那是因为非洲的太阳太毒了。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我的好友，此生我最尊敬的女人竟然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呆了两年。我难受，还不如说我是在心疼……

    白素曾经对我说：“阿珂，你要明白，谁都厌倦背叛狡诈，阴沉和欺瞒，但我们必须在迷茫和绝境中撑起自己的骄傲，因为那是唯一冲破阴暗和困境的利器。”多年后的今天，我走在操场上，一圈圈的散步，我终于明白，当我们踌躇不前，犹豫不决的同时，我们必须勇敢的向前承受新一轮的无奈感。这是一场游戏，一场关于人生的游戏。

    半年后，开始有朋友陆陆续续从S国飞来看我，慕少卿、温岚、邵凯、乔梁……他们打量我居住的房子，说我住的地方是风水宝地，他们洒脱微笑，说想四处看看。我靠在门框边，看着他们僵硬紧绷的背影，一直走到很远的地方，这才抡起衣袖似是在不经意间擦掉夺眶而出的眼泪……片刻后，这群S国政坛要员，一个个回来，依然优雅微笑，好像之前的悲伤，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只是一场根本就不存在的梦。但我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那些梦，经过烈日炙烤，最终化为灰烬，洒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簌簌的风声包裹着岁月里的青与黄，黑与白，诉说着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班里有一个非洲小男孩很调皮，我上课的时候，他偷偷拿出一颗小石子扔向一个小女孩，被另外一个小女孩看到，闪身替她的好朋友挡住，头上起了一个包，所幸没有出血。小男孩很后悔，他向那两个小女孩道歉。看着他们，我不由想起了我和白素。我和白素从小一起长大，她总说我像她第二个妹妹，和白荷一样都是长不大的孩子。21岁那年，我跟随白素经历了一场恐怖袭击，当时白素为了救我，腹部被流弹所伤。国务卿受伤，消息不宜外传，除了随行智囊团队知道之外，消息封锁。白素见我没事，送了一口气，她说：“所幸，受伤的人是我，如果是你的话，我只怕没办法给你治伤。”多年后，白素在绑架案中被炸得尸骨无存，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想我不会哭，我的眼泪不该玷污了她洁净的灵魂，但当法医从现场破碎的遗留物里证实那个人是她时，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我机械的回到家里，趴在床上，把被子蒙在头顶，我的泪水流转在沉默里，爆发的无比仓惶和绝望。那年，隆冬藏匿在深秋里，再灼热的阳光也给不了我们片刻的温暖……

    来到非洲，是因为我想告别过往记忆，所以只能一路前行，每隔一段时间就忘记一点儿疼痛，长年累月之后，也许我真的会忘记过往的一切。也许，假以时日，我不会再为那些消失的人彻夜失眠。

    白素神智迷迷糊糊间，似是被楚衍抱出车外。

    从车里出来，冷空气瞬间扑面而来，白素有些瑟瑟发抖。

    楚衍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于是白素鼻间都是楚衍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素素，先别睡，我们到家了。”

    耳边响起楚衍的声音，他在她耳边轻哄着，白素闻言，睁开双眸，然后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他。

    那么近的距离，近到足以看到他发鬓旁浅浅的发根。

    他在走路，步伐沉稳，抱着她的手臂很有力，那样的力道，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从他臂弯间掉下去。

    “莫珂来了吗？”楚衍问迎上来的吴为。

    “还在路上，快到了。”吴为皱了眉，去楚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呢？

    “妈妈——”是白墨的声音，远远看到楚衍抱着白素走过来，心里一咯噔，快步奔了过来，紧张的仰脸望着白素，盯着她担忧不已。

    “我妈妈怎么了？”

    “别担心，只是发烧而已。”说这话的男人，眉头却皱了起来。

    楚衍步伐疾快，白墨也不说话，小跑着跟在楚衍身后。

    首都的秋天明媚中透着寒凉，硕大的云朵连成一片将天空压的很低。

    庭院中，梧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阳光穿过光秃秃的枝桠，跳跃在白素的脸上，眼睛有些刺痛，她沉沉闭上了眼睛。

    她大概烧糊涂了，所以连楚衍什么时候将她放到床上都不知道，昏昏沉沉中，耳边先后响起两道“素素”声，她才勉强睁开双眸。

    迷蒙的光开始一点点凝聚，最后化成一片柔和。

    虽然嗓子干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但她还是淡淡含笑，平静开口：“阿珂，温岚，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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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冒，这场病来的很突然

﻿    在这世上，眼泪被赋予了魔力，它能够在瞬间让早已满目疮痍的心因为悲伤变得支离破碎。

    莫珂和温岚未语先哽咽，她们在为白素流泪。

    重逢因为太过激动和狂喜成为了最好的催泪弹，白素其实很想说：“朋友，知道我有多幸运吗？九死一生，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样的好运气，所以不要在悲伤中沉沦，不要在伤情中挣扎。曾经以为路到尽头，生无可恋，但在我不知道的地球一角，还有你们在默默无闻的关心我，于是笑容在身体里面开出了温暖的花朵。”

    但她看着莫珂和温岚的眼泪，嘴角缓缓浮起平淡的微笑，那种笑，千帆过尽，历经满身风雨，只待尘埃落定。

    曾经，她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有些记忆可以随着时间慢慢淡忘。就像一个人转身走出很远，就不仅仅是晚了一个转身拥抱的距离那么简单。当她再回头遥望来时路，会觉得物是人非，不是不想再记起，而是那些记忆中的人和事早已忘了她自己。

    停留最近的风景，一遍遍书写着：风轻轻的过，雨轻轻的的落，留下的却是一缕缕缠绵的思念。

    已经忘了是谁曾经对她说：“多了思念，也便多了活下去的勇气。”

    若干年后，她很想问那个人：“如果没有了思念，我会不会在瞬间死去？”

    尘世男女的心，在三秒钟被拨动，在三天里经受痛苦，最后在三十天后获得重生。

    这么看来，时间真的能够改变一切。

    曾经，她在心酸的婚姻中收获了一枚戒指，后来婚姻注入了感情，那枚戒指瞬间从有价上升到了无价。

    奈何，百事沧桑，过往在天寒地冻中破败消亡，那枚戒指被她随手丢进了素园，也许在草丛中，也许在石子间，也许在低矮的枝干上，也许是在池塘里……总之不见了，摘掉戒指的那一刻，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怎会没有撕心裂肺的伤？

    经年之后，她才明白，感情原本就是一场摆脱不掉的牢狱之灾，能从里面逃出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曾在情感国度里受过伤。

    看过一篇文章，内容是俗气的爱情分手故事。

    恋人分手，双方规定背道而驰一百步之后将会彻底的忘记对方，中途不许转身看对方的背影。

    女人从第一步走到第九十九步之后，终于哭着转身，然后出乎意料的撞进了男人的怀抱。

    男人说：“我一直在你身后，只是你迟迟不肯转身……”

    白素当时看了，只是浅浅一笑，美好可以试图挽留，但如果挽留换取的只是徒劳无果，那么也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失去。

    有很多事情，比如黑暗与光明，比如寒冷与温暖，比如生与死，因为未知，所以才会衍生出一朵朵灿烂的花朵。

    S国，她仅有的两位女性朋友，她曾和她们在前线边境指挥若定，共同作战，她们用鲜血和汗水铸就了青春音符，铭刻在岁月长河里，经久不衰。

    现如今，温岚依然是国防部部长，铁骨铮铮的女中英豪；莫珂依然是自由随性的内外科双博士学位名医，但她却淹没在两年前的爆炸案中，身体和灵魂被仇恨杀伐的不得安宁。

    白素不知道，在莫珂和温岚的哭声中入睡，会不会显得很不礼貌，但她却在她们的哭声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有人能够为她哭，总归是幸事一桩。

    再次醒来，室内漆黑一片，只有床头灯散发出朦胧的光，白素初醒，完全丧失了时间概念。

    有掌心覆盖在她的额头上，很清凉，不像她，额头定是一片滚烫。

    “吴为，你把莫珂叫进来。”楚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淡漠。

    吴为似是刚把饭菜端进来，因为房间内都是菜香味，应该是到了饭点儿，但白素却没有丝毫食欲。

    想到白墨，原本想开口询问，但白墨一向懂得照顾自己，在连城就很少让她操心，如今来到素园，纵使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吴为一向做事妥善，想必将一切都打点齐全，自是委屈不了白墨。

    如此一想，倒也安心了。

    莫珂很快就进来了，眼睛很红，想来哭了很久，见白素含笑看着她，莫珂瞬间眼圈又红了。

    红唇嗫嚅，想来有很多话语想跟白素说，但最终出口的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声轻唤：“素素——”

    每次看到别人在她面前哭，白素都会无计可施，这次也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楚衍说话了：“发烧，量量。”

    话语简洁有力，甚至出口的时候少了几分冷漠，但却足以让莫珂打起精神，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吸了吸鼻子，开始给白素量体温，问白素哪里不舒服的时候，莫珂眼睛里泪花点点，白素看了难免会觉得心思感伤。

    白素浑身无力，所以就算看到这样的莫珂，也只有叹息的份，等她身体好点再说吧，现如今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来劝慰莫珂。

    莫珂给白素静脉注射，选的是白素右手。

    “左手输液。”楚衍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白素的左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伸出另一只手安抚的摸向白素的额头。

    莫珂并没有多想，往白素左手静脉注射时，白素混沌的意识这才清醒了一些，冰凉的液体顺着左手臂缓缓流进她的身体。

    从未想过，刚回首都不久，她就会病倒，几乎是沾床就睡，昏昏沉沉，似乎听到有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睡得极不安稳，紧接着似乎听到楚衍在说话，然后那些声音开始消失不见，白素这才恍惚睡去。

    吴为小声对楚衍说道：“阁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去吃饭，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房间里原本有人照应白素输液，但她一皱眉，楚衍就把佣人和莫珂等人都赶出了房间，只留他一人在这里照看着。

    三瓶药水，就算全部输完也要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从中午楚衍带白素回来之后，白素没吃饭，他也没吃，一直守着她，连房间都没有离开过一步。

    别人身体，吴为不知道，但楚衍身体不同常人，这一日三餐马虎不得。

    “我不饿。”楚衍看了吴为一眼，似是解释道：“她睡着了，容易跑针。”

    吴为知道就算他把饭菜端到楚衍面前，楚衍也不会吃，不由抿着唇，心里叹息一声，无声离开了房间。

    深夜九点左右，白素头疼的厉害，慢慢睁开双眸，床头灯还在开着，刺得她眼睛有些生疼。

    耳边加湿器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察觉到异常，她看向身旁，楚衍静静的躺在那里……

    她蓦然坐起身，因为浑身没力气，瞬间又躺了回去。如此一来，楚衍难免惊醒了过来。

    几乎在她躺下去的瞬间，楚衍已经把手探向了她的额头，感觉没有不久前那么烫，纠结的眉这才松了松。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声音温和，俯身轻问。

    短暂沉默，并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掀被下床。

    “你要什么，我帮你。”他紧跟着下床，扶着她，防止她摔倒。

    她垂眸，迟疑片刻，看着他，淡淡的说道：“我要去洗手间，你怎么帮我？”

    “……”楚衍显然没想到她出口之音竟然会是这个，尽管如此还是扶她去了洗手间，想来不放心，又唤了一名佣人看着。

    打了点滴，白素神智渐渐从混沌中清醒。

    走出洗手间，楚衍已经接替了佣人的工作，扶着她问道：“饿不饿？”

    她不饿，只想继续睡觉，但……

    失神间，楚衍已经拉她上床，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轻声道：“如果不饿，就再睡一会儿。”

    这一次，他没有上床入睡，似是知道她心有余悸般，只是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她。

    她起先身体僵硬，在沉寂中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双眸，见他仍是温温的看着她，不由皱了眉。

    “睡不着吗？”他问。

    她一时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这么看着她，她怎么入睡？话虽如此，听了他的话，干脆闭上眼睛，伴随着他浅淡的呼吸声，她终是抵不过睡意，慢慢睡着了。

    见她睡着，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漆黑的发丝铺在雪白的枕头上，楚衍的心里牵扯出丝丝缕缕的柔情来。

    伸出手原本想理顺她的头发，却听到有手机声在圆桌上震动起来。

    她的手机，迟疑拿起，屏幕上跳跃出一组陌生的电话号码。

    真的是陌生号码吗？那是慕少卿的手机号码。

    手机刚给素素还不到一天，慕少卿动作倒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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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戒，遗落不知归处

﻿    在这世上，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只有黑与白，从来都没有灰色地带。

    关于爱，白素一直听之任之，很少主动。

    对她来说，爱这个字眼太过美好，所以想要拥有，必须披荆斩棘，历经磨难，这是她和楚衍的爱，因为现实太残酷，所以中途嘎然止步，无疾而终。

    也许，他们经历的太多，在非洲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所以纵使历经生与死，历经两年时间阻隔，回首望去，那些痛与快却始终并存在灵魂里。

    25岁那年圣诞节，白素是和楚衍一起度过的。

    他远离家人，飞到非洲，将她带到了巴拿马。

    他和她走在大街上，零点钟声倒数的时候，可能是气氛太过美好，可能是烟花下，他的眼神太过温柔，空气里的甜腻夹带着醉人的香气，瞬间在她的心里流溢而出。

    所以当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她在众人齐声倒数钟声的时候，聆听着他的心跳声，小声呢喃，是自语，也是不确定：“我……爱上你了吗？”

    爱这个字眼，她连对慕少卿都没有说过，但却对楚衍说了。

    原本只是轻声呢喃，况且周遭声音那么大，她以为他没有听到，但……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楚衍微愣，视线就那么轻飘飘的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温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

    “……你说什么？”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他几乎是在屏住呼吸问她。

    看的出来，他很紧张，虽然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见他这样，她反倒笑了，适才一瞬间的诧异，转瞬化为了认真，嘴角上扬：“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爱上你吗？”

    很多年后，白素明白了一件事情。有时候爱一个人，真的不能那么轻易就让对方知道，因为太早知道，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她，谁让她爱他呢？

    但在当时，异国街头，陌生人潮，这句话在天旋地转中化为了躁动和狂喜。

    他长臂一伸将她圈在怀里，眼神灼热的看着她，呼吸相缠间，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和她的心跳声宛如脱缰的野马，正在狂躁的跳动着。

    “素素……”英俊的脸贴在她的耳旁，低沉的声音充满压抑下的激动，“你愿意爱我？”

    这句话，带给了白素前所未有的触动，他问她是否愿意爱他。询问中却又带着诸多小心翼翼。

    “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欢呼的人潮声，足以淹没任何话语，她看着他，无言轻笑，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然后在他沉沉的目光下，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的亲吻，但楚衍却不容她避开，像是一只离岸太久的鱼，因为她是他仅有的水源，所以只想拼命攫取，带着薄荷味的舌尖长驱直入，他的气息宛如龙卷风几乎席卷了白素所有的意识。

    那样的吻太过令人窒息，禁锢她腰身的手臂似乎在害怕什么一般越收越紧，似乎想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甘心。

    那一夜，巴拿马拥挤街头，他将她抱起，一步步行走，步伐坚定。

    她双手攀附着他的颈项，含笑道：“我可以自己走。”

    “我喜欢抱着你。”声音有些过于沙哑。

    她对上他的视线，“会累。”

    “累点没关系。”他眼神温柔，漆黑的双眸中似乎暗涌着什么东西，话语却充满了沧桑：“这句话，我等了很多年。”

    她没有问那个很多年，究竟是多少年？

    他和她结婚五年，纵使很多年，也不会超过五年时间，更何况婚后五年，对白素来说，是她极力想要淡忘的一场梦。

    他和她的婚姻，没有经营好，双方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责任，而今后，她想跟他共同走下去，在婚姻中摸索，磨合，只要有爱，总会有相互契合的那一天。

    有多少夫妻历经五年无爱结合，还能继续走下去？

    所幸，他们最终赛过了时间。

    那一夜，柔软的大床上，他炙热的呼吸吹过她的脸颊，吹过她的身体，她在天旋地转中失神的望着白晃晃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体里升起的阵阵酥麻，聆听着他和她略显急促的心脏跳动声。

    “素素——”他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也很低，近乎呢喃。

    可就是那样婉转低柔的轻唤声，却让她全身的血液瞬间集中在脑部，一片兵荒马乱。

    激情深处，他用极具魅惑力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素素，S国总统是国家和国民的，但楚衍是你的。”

    那时候，她并没有深想这句话是什么含义，直到后来的后来，她才知道为了这句话，他压上了他的所有。

    那一刻，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但这已经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她只知道，为了那一瞬间的感动，她愿意拿生命去交换。

    楚衍说：“不管你以前爱的是谁，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楚衍说：“我和唐天瑜之间没什么，你信我。”

    楚衍说：“素素，我看似掌控一切，但我想要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你，只有你……”

    白素是被痛醒的，心脏那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剧痛，疼的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应该是凌晨四点左右，天还没亮，借着床头灯，她看到趴在床沿睡着的楚衍。

    睡颜沉静，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胸口再次传来隐隐作痛感。

    头没有之前那么疼了，起床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天空泛着鱼肚白的曙光普照着深宅大院，一片隐晦暮霭。

    楚衍睡眠一向很浅，窗帘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醒了。

    “醒了？”因为初醒，楚衍声音有着晏起的暗哑。

    他似是站起身，来到了她身后。

    玻璃镜中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仍是那张俊雅非凡的俊逸面孔，但因为困怠和疲惫，眼睛里有血色浮现。

    “饿了吗？我让厨房把饭菜端过来。”似乎习惯了她的沉默，他先是取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然后才转身离开。

    饭来的很快，似乎担心她随时醒来需要吃饭，所以事先便准备好一样。

    白素显得很被动，像是一个没有思想和意识的木娃娃，任由楚衍把她拉到床上坐下。

    “艾米做的，看合不合你胃口，不喜欢的话，我让厨房重做。”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她嘴边。

    她缓缓抬起眸子看他，眼神冷漠，那样冰冷的颜色足以瞬间冻结楚衍嘴角挂起的微笑。

    “砰——”

    粥碗落地，一片狼藉，有些白粥更是洒在了楚衍的衣袖上……

    楚衍低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平静的抽出一张面纸开始擦拭衣袖上的白粥，笑容浮起，语气仍是一片温和：“不喜欢吗？我让艾米再做一些其他的，你想吃什么？”

    当半个小时后，又是一碗白粥宣布阵亡时，楚衍淡淡的说了一句：“一天没有吃东西，不饿吗？素园所有的一切，只要你喜欢，随便你砸，等吃完饭，如果你想继续，我陪你一起砸。”

    胸口有些闷：“楚衍，何必这般委屈你自己？”

    “你是我的妻子。”

    那一刻，她看到他幽暗的眸光里划过一丝苦涩。

    “妻子吗？”她冷冷的说：“连戒指都没有，还能称得上是夫妻吗？”

    她当初把戒指扔了。不知扔在了何处？就像他们的感情，不知归处。

    “不，它还在。”出乎意料的回答。

    就在白素惊愣的瞬间，楚衍竟然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前，那里他的西装外套正搭在上面。

    当他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枚钻戒时，白素如遭雷击。

    那是她的婚戒。

    她失神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

    “池塘。”

    多么简单的回答。

    他把戒指放在她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下意识握紧。

    一种堪称久远的恨意笼罩心头，蓦然下床，在他的惊呼声中，拉开窗户，将手中的的钻戒抛向不知名的夜色中。

    回头，看着脸色煞白的楚衍，白素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微笑：“好了，现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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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    素园，深秋，凌晨五点。

    曙光下，花园景色很美，真的很美。

    梧桐树虽然早已掉光了叶子，但难抵它的高大魁梧，枝干无节，直冲天际。周围种植了很多万年青，宛如翡翠绿伞，浓密葱郁，气势卓绝。

    白素站在阳台上，风很凉，混合着雾气，面庞一阵湿润。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尽是淡淡的花香味，从骨子里渗出一股深秋的萧索和凄凉。

    这样一个凌晨，素园佣人在酣然入梦，警卫在瞌睡打盹，但楚衍却在花园里焦急不安的拿着手电筒在找戒指。

    毫无目的，俊雅淡漠的男人在花园里或走或停，或站或蹲下，或仰头，或低头……

    花园灯光刺目，将楚衍的影子拉的很长，身影在万年青里若隐若现。

    秋风吹在脸上，白素难得清醒，耳边四季常青的叶片沙沙作响，触目是楚衍不知疲倦的身影。

    因为在家里，所以他穿着一件米色羊毛衫，休闲的深色裤子。白素扔戒指太过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换鞋，就那么穿着白色拖鞋跑到了庭院中。

    白素不能否认的是，不管时隔多久，楚衍都是令人难以抗拒的存在，哪怕此刻的他略显狼狈，但却依然耀眼夺目。岁月没有改变他的面貌，反而多了深沉和内敛，风华独特，甚少有人能够超越他。

    在总统府，楚衍是众人的领导者，是核心人物。他是拥有天才头脑、冷静果断，判断力极高的总统阁下。

    是她错了，错在她相信了他的话，他说他是她的，她就相信他真的只是她的。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他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他肩负国家命运，他是所有人的，所以后来有了唐天瑜，最后有了楚文绪。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生病了，病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内心，那些痛和折磨在暗夜里无所遁形，将她杀伐的避无可避，所以只能兀自强撑。

    折磨楚衍的同时，在她的内心深处涌现出一片莫名的快感，虽然仿佛有刀片划破她的身体，有着钻心的疼，但鲜血汹涌流出的那一刻，却有一簇火苗在灵魂里熊熊燃烧着。

    有人加入了寻找的行列，是吴为，然后是更多的人。

    白素站在那里没有动。也许天亮之后，她的恶名将会再一次被佣人传的沸沸扬扬，神乎其神，但谁在乎呢？

    多少年了，她在舆论中成长，对于外界的评论，她早就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容易在议论中受刺激的，是那些没有心理准备的人。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恨意难消，她的恨来自于唐天瑜母子，来自于白荷惨死，来自于她的右手终结，来自于……

    沉沉闭上眼睛，最先背叛婚姻的人不是她，是……他。他和她现如今僵持到如此田地，她有权利折磨他，但他也有权利承受或是抗拒。

    他选择了悉数接受，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爱或不爱，恨或不恨，其实从来都只是他和她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阁下在找什么？”早晨七点的时候，白墨来到白素房间，站在白素身旁，跟她一起看向忙碌的众人。

    就在不久前，白墨起床，拉开窗帘，就看到庭院中聚集了很多人，每个人都低着头，聚精会神的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这幅画面该怎么说呢？有些惊悚，好像一群不畏惧清晨阳光的僵尸，正群体出来准备觅食……

    也许，她是恐怖片看多了。

    “不太清楚。”白素无意多说，目光凝聚在白墨身上，“你今天不是要去学校报到吗？”

    出口，才察觉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鼻音，但比起昨日已经好太多了。

    “时间还早。”白墨皱着眉：“你弯下腰，我摸摸你退烧没有？”

    “有没有想过以后当医生？”话虽如此，白素却弯下腰，方便白墨踮起脚尖，将柔软的手心贴在她的额头上。

    “我只有在你生病的时候，才想当医生。老实说，我对医生这个职业，并不热衷。”白墨松了一口气，烧退了，但如果想完全康复，至少也要好几天才行。

    白素直起身体，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医生这个职业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我只是不想每天透视别人的五脏六腑，每天拿着手术刀在别人的身体里进进出出……”

    白墨微微皱眉：“白墨，你越说越恶心了，可以就此打住，我不会怪你。”

    “好吧！”白墨耸耸肩，无言的妥协。

    两人一时没说话，白墨趴在阳台上，双手支着脸颊，偏头看白素的时候，微不可闻的说道：“昨天你生病，吓坏我了。”

    “我很抱歉。”白素说着，拍了拍白墨的肩。

    白墨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在你没事，要不然我可能又要趴在你床前嚎啕大哭了。”

    白素失笑：“只是感冒而已。”

    “对，只是感冒，你在连城很少生病，但回到首都就病倒了，我觉得这样不好。”

    “怎么不好？”

    白墨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你知道的，如果你不高兴，我们完全可以不必回到首都，甚至不用住在素园。”

    看了她一会儿，白素叹道：“我以为这样你会比较快乐。”

    “你是我母亲，我的快乐原本就应该建立在你的快乐之上。”

    “……”

    白素看着白墨一时没有说话，她的女儿有一双很漂亮的双眸，黑白分明，清亮透彻。

    “怎么不说话？”白墨皱了眉。

    沉默几秒，白素开口道：“我很感动，正在消化你的话。”

    “我跟你说认真的。”白墨有些不高兴了。

    白素双眸暗沉，面无表情的说道：“那好，白墨，我也跟你说认真的，我回来是为了报仇，如果要报仇，就必须住在素园，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你的仇人难道在素园吗？”那个人是谁？白墨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阳光普照大地，五点到八点，整整三个小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寻找的行列，白素甚至怀疑全庄园的人都在那里了。

    良久沉默之后，她说：“恰恰相反，一旦我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全球，那么素园就是我的保护地，我在素园或许还能偷得一时安宁，一旦离开素园，极有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如果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是什么表情？白墨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扬起的笑容，冰冷中透着丝丝缕缕的无情。

    “我糊涂了。”白墨近乎焦躁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有人要杀你吗？”

    白素看着白墨若有所思，正待开口，却被一道声音止了话锋。

    “阁下，您看那个像不像您要找的戒指？”楼下，似乎徐波发现了什么。

    等白素目光望过去时，就见楚衍不顾众人的劝阻，跳进了游泳池中，围观众人顿时惊慌大乱。

    偌大的游泳池在阳光照射下波光潋滟，浅蓝的近乎透明。

    已经是秋末了，况且又是早晨，他就那么下水……疯了吗？仅仅是为了一个戒指。

    云朵在天空变幻着各种形状，在晨曦中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白素缓缓闭上了双眸。

    婚姻如此失败，还要戒指干什么？

    白素眼前一阵暮霭恍惚，耳边响起白墨担忧的追问声，白墨还在计较究竟是谁想害她。

    白素觉得头很疼，尤其是额头，她痛苦的抚摸着额头上的纱布，看着钻出水面换气后继续潜进去的楚衍，过往的伤痛夹杂着回忆，将她的心紧紧的束缚在罪孽的深渊里，试图逃开，但每走一步，都足以令她喘不过气来。

    当楚衍再次钻出水面，手中拿着一枚在阳光下大放异彩的戒指时，他笑的像个孩子，仿佛手中拿的不仅仅是一枚戒指，而是全世界。

    白素左手下滑，在白墨担忧的呼唤声中，用仅存的左手捂着自己的脸，晶莹的眼泪从她指缝间缓缓滑落。

    “素素，戒指我找回来了。”身后传来楚衍的声音，很低，很疲惫，甚至隐隐夹杂着颤音。

    转身，触目就是浑身湿淋淋的他，地毯上一片水渍，眼睛温柔，但在看到她的眼泪时，明显愣了一下，一双眸子幽深的黑不见底。

    “亲自下水，以为我会心生不忍，感动你的所作所为吗？”

    楚衍声音艰涩，近乎呢喃：“……那你又为什么流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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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戒，女左男右

﻿    白素为什么流泪？因为楚衍的举动触动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根弦，稍加拨动，就足以震慑心扉。

    尘世男女都一样，当一个女人觉得一个男人很好时，不是因为那个男人本身有多好，而是他对女人好，所以女人才觉得男人很好。换言之，如果男人对她不好，她还会觉得男人很好吗？

    中国有位著名的女作家，她对她喜欢的男人说：“见到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心里却是欢喜的，并能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当这份爱凋谢时，她却凄凉一笑：“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叫张爱玲。

    这世上有着太多的张爱玲，只愿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但爱向来都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未知数，过往幸福如烟花，绚丽绽放后，若是爱的痛彻心扉，那便只能凄惶转身。

    一男一女，由陌生走向熟稔，由疏离走向坦诚。不管相恋过程有多么轰轰烈烈，最终都要在婚姻中尘埃落定。

    所谓夫妻，理应琴瑟和鸣，温暖真实。

    白驹过隙，岁月在苍茫中衰老，不是每个人都像苏安那么幸运。

    苏安，K国总统夫人，全球赫赫有名的脑外科医生，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抹红颜传奇。倾城之貌，才学出众，爱情和婚姻更像是一场飘荡在三万英尺高空徘徊流转的千古绝唱。

    白素一直觉得：在这世上，能够伤她最深的，才是她最爱的那个人。

    由此可见，爱和恨完全是异卵双胞胎，相辅相成。

    有一种感情，痛的真切，笑的真实。

    白素并非天生就这么绝情，尽管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冷血无情，手段强硬，铁腕政策杀伐果断，但她知道，在这世上最能击垮她的，从来都不是恐吓和生死，而是感情。或亲情，或友情，或爱情。

    失去白荷，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剜走了心脏，她不知道她该靠什么活下去，她不知道如果能死里逃生，她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世上最宝贵的是家人，但白荷却在她面前被人活生生折磨死，她忽然觉得世界一片漆黑。那么黑，她看不清来时路，仿佛随处都是悬崖峭壁，一失足就会粉身碎骨。

    两年了，她在噩梦中无数次被惊醒，只因睡梦中有白荷的绝望凄厉求救声，有阴戾的狰狞声，一遍遍不知疲倦的在她耳边盘旋叫嚣。

    白荷浑身都是血，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声音因为恐惧在发抖：“姐，别让他们打我了，我疼……”

    但很快又有声音吐出血腥之语：“听说，这只手每次射击都枪法卓绝，百发百中。神枪手？该死的神枪手——”

    “废了她。”冰冷无温的话语，不起丝毫波澜。

    有人手持铁棍，尖部抵着地面，一路拖行，传来尖锐的呲啦声，她那么屈辱的被人按在桌上，右手臂在他们的钳制下动弹不得，于是抡起的铁棍以雷霆之势蓦然朝她手臂挥下……

    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小憩的白素，似是在睡梦中受了惊吓，脸色煞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张嘴急促的喘着气，起伏的胸口间，有一种剧痛席卷而来，让她呼吸难平，她几乎是慌乱的站起身，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乔梁撞在一起。

    乔梁及时扶住她的肩膀，皱眉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脸这么白？”

    白素在乔梁怀中，渐渐平复了呼吸，但声音却显得很虚弱：“能给我倒杯水吗？”

    “好。”乔梁扶白素坐下，倒了一杯水，放在白素手中：“你感冒还没好，等一下我再给你量量体温。”

    难怪乔梁如此了，白素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

    “我没事。”白素垂眸静静喝茶，耳边响起乔梁温暖的声音：“素素，如果有什么事，千万不要瞒着我，一定要让我知道。”

    “我明白。”顿了顿，白素问乔梁：“他怎么样了？”

    “正在输液，阁下抵抗力原本就很差，现如今感冒怕是一时半刻好不了了。”说着，乔梁看着白素，叹声道：“事情大概经过，我都听吴为说了。哎，又是因为结婚戒指……”

    “你这个‘又’是什么意思？”白素从乔梁话里听出了不寻常。

    “两年前，阁下为了寻找这枚戒指，费了好一番功夫。”乔梁在她身旁坐下，平静开口：“素园上下都知道，为了寻找那枚被你丢弃的结婚戒指，阁下足足找了一个多月，每天处理完公事就开始寻找，为此草坪植被都被移走了，最后才把目标锁定在池塘里。”

    见白素没有吭声，乔梁继续说道：“想在池塘里找戒指哪有那么容易。阁下吩咐吴为把池塘水都给抽干净，触目尽是污泥，戒指如果掉进去，绝对陷在了污泥里，我和徐泽私底下还打赌，阁下找不到戒指，但谁曾想还是被阁下找到了……”

    乔梁止了话锋，语气变得沉重起来：“素素，我了解阁下，如果戒指没有在池塘里，阁下就算把整个素园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找到那枚戒指。”

    静，室内很静。

    良久，白素淡淡的说道：“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不，在阁下眼中，那不仅仅只是一枚戒指，而是你。”

    “我？”微不可闻的笑笑，白素道：“我对他来说重要吗？”

    乔梁一时没说话，片刻后才叹道：“我知道，唐天瑜母子的事情让你寒了心。”

    “不仅仅是唐天瑜母子……”她轻声呢喃，随即笑了笑，将杯子递给乔梁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我进去看看他。”

    “别跟阁下吵架。”乔梁不放心，在她身后细心叮嘱。

    她苦笑，她倒想吵，只怕他不愿意跟她吵。

    楚衍真的不愿意跟她吵架，因为他靠着床头睡着了。

    他和她的卧室，一切都熟悉不已，不熟悉的是生病的他，就在不久前，她还在这张床上发着高烧，生着病，转眼间就换人了。

    果真是世事无常。

    白素走过去，地毯无声，所以纵使她坐在床沿上，也依然没有惊醒他，他还在沉睡着。

    睡梦中的楚衍是无害的，像放下一切戒备和疏离的孩子，但却有些憔悴和疲惫，孤傲消散，薄唇略显苍白，好看的眉微微皱紧。

    他梦见了什么，这么不踏实？

    三年婚姻，她提出离婚，是因为他和她都懂得什么是爱，但却不懂得怎么去爱。她当时想，既然他心中无她，她又何必纠缠、留恋？

    于是，转身，但转身去非洲，又怎会没有落寞。

    她那时候不懂，既然不爱，既然说好不再留恋，但离开S国的时候，落寞又是因为什么呢？

    直到他来非洲找她，她开始想念他，直到最后的泥足深陷，当她重温所有的回忆后，她才发现，她爱他。

    时间让浅的东西更浅，却也让深的东西更深。

    人生二十七年，婚姻七年，她已经很少去回想，在这场冗长的梦境里，究竟是斑驳陆离多一些，还是黑白素净多一些。

    楚衍，向来只有他算计别人，如今为了一枚戒指，竟连他自己的生命都算计其中……值得吗？

    额前的发遮住了他的眉心，她下意识伸手，却僵在了那里，只因沉睡的他，忽然睁开双眸沉沉的看着她，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氤氲着柔光雾气。

    她一惊，想要缩回手，却被他及时伸手握住，贴在了他的脸上，那么滚烫的温度，让她微微失神。

    “素素……”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要喝水吗？”她鼻音很重。

    这算不算难得的亲近，至少她开始关心他是不是想要喝水。

    他艰难的坐起身，深深的眸子锁视她不放，然后从枕头下摸出结婚戒指，看了看她，有些情怯，举止迟疑。

    聪敏如他，对待感情倒是像个孩子般。

    沉默片刻，白素叹道：“都说男左女右，这枚戒指如果戴在我的右手上，怕是不合适。”

    楚衍身体一僵，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神情顿时变得很激动：“素素，你……”年轻总统有些语无伦次了，声音很轻，透着小心翼翼：“左手，可以吗？”

    微微敛下眸子，白素话语还算柔和：“好。”

    似是担心她后悔一般，握着她的手，将婚戒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婚戒，他和她，男右女左。

    只能说楚衍是一个步步为营，不知好歹的人，不懂得见好就收，双臂圈着她的身体，那样的拥抱让白素一时忘了该如何反应，温情的、怅然的……过往记忆逐渐纷沓而至。

    耳边响起楚衍沙哑的话语声：“今天晚上，你还活着的消息，我准备公布全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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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    白素还活着，其实没必要那么快就公布全球。

    也许，在楚衍的心里跟白素一样都存在着太多的不安定感，比如说楚家，比如说陈惠，比如说他的双亲，还有唐天瑜母子……也许，还有一个她。

    楚衍抱着她，脸颊埋在她的肩窝处，浅浅开口：“冷吗？”她脖颈很凉。

    “……心，一直没有温暖过。”

    “越冷越要在一起。”他说着，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白素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淡淡的笑。在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她的笑容宛如罂粟一样，开的越娇艳，就越发毒辣。

    白素想她必定深深的爱过楚衍，也许这份爱在某个阶段盖过了她的所有感官神经，要不然不会若干年后，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仅仅是贴着他的身体，就能让她感到片刻温暖和疼痛。

    从非洲回来后，他和她放下过往，本该心无芥蒂，但谁曾想迎接他们的却是咫尺天涯。

    也许，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才会在光阴中一错再错。

    感情需要在痛苦中成长，成熟，现如今内心没有浮躁，有的只是平和，能够冷静的处理感情，这样很好。

    抱着她的身体很久没有丝毫动静，白素微微皱眉，轻轻唤了一声：“楚衍……”

    没有反应，她又唤了一声，这才听到他含糊的应了一声。

    “困得话，躺在床上睡一会儿。”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累，似乎身体所有精力都被透支了。

    但圈住她的两条手臂却牢牢的扣住她的腰，声音疲惫散漫：“别走……”

    白素短暂沉默，方才说道：“你这样抱着我，我很难受。”

    对于发着高烧的楚衍来说，白素原本没指望这话会有什么效果，但楚衍听了她的话，竟松开了她的腰，转而握着她的手，一贯平静的眼底，此刻仿佛沉陷了两汪白月光。

    “素素，别走。”这次，他加重了话音，但因为睡意浓重，所以听起来倒像是闹情绪的孩子。

    良久沉默，她似是叹了一声：“你睡吧！我不走。”

    阳光穿过窗幔，光影斑驳，S国迎来了秋末，所以纵使外面艳阳高照，也抵不过气温骤降，不似室内，因为暖气，所以才能温暖宜人。

    在这样的温暖中，铃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白素，见楚衍在睡梦中不自觉拢起了眉，在不惊扰他的情况下，小心抽出手，准备挂断电话。

    那是楚衍的手机，她……似乎没权利接听。

    心知不会是公事，如果是公事，会有人透过吴为找楚衍，况且楚衍的手机号码，一般只有家人知道，那这个电话是……

    手机近在眼前，但却挂了，然后开始有语音留言自动从手机里流泻而出。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因为你和白素的事情，都快气病了。”

    是顾维的声音，她……打来的电话。

    白素慢吞吞的走到窗前。窗外，有佣人正在配合花圃园艺师整理花园，他们正在用笑容和工作诠释着人生……

    “楚衍，听妈妈一声劝，回到家里跟你奶奶道声歉，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

    “我知道你和素素结婚七年，感情很深，但是儿子……你还是认命吧！”

    “别人不心疼你，妈妈心疼你。你小时候患有自闭症，我真是欲哭无泪，但智力测试里，你智力超群，尤其是记忆力很惊人，我和你爸爸这才松了一口气。三岁到五岁，我和你爸爸瞒过所有人，把你保护的滴水不露，就是担心被媒体知道你患有自闭症。你很少有表情，每天坐在房间里一动也不动，几乎不说话，跟人对话更是从未超过五句以上，但妈妈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我相信我儿子会恢复正常的，所幸你走出了你人生中的第一个困局，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这一次也会这样的，对不对？”

    “答应妈妈，暂时不要把素素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全球，要不然开弓没有回头箭，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仅仅是白素和唐天瑜，就足以令你陷入两难境地。”

    “你今天或明天有空的话，就回来……”

    留言蓦然被中断，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并未转身，但却有人从身后将她拥在了怀里，那么紧的力道，带着失控下的恐惧。

    “不要听这些。”

    他在紧张，要不然他早就应该意识到他的力气有多大，那么用力，好像几欲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她没有挣扎，而是平静的说道：“楚家不喜欢我，同样……我也不喜欢楚家。”

    圈住她身体的手臂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收紧，声音冷郁：“如果你不喜欢，今后可以不必过去。”没人能够勉强她，包括他。

    “……”白素沉默。

    慕少卿跟她分手后，她成功竞选国务卿，主管军事和国家安全。

    凌空8号飞机是S国最新研制的超音速攻击机，之前首飞试验成功，所以她前往基地视察的时候，才会驾驶试飞，却没想到“凌空8号”会在高空出了事故，若不是她及时打开降落伞逃生，只怕会跟“凌空8号”一起坠毁。

    那天，所有人都提心吊胆，余惊未了。

    看到她在飞机坠毁前，跳了下去，但却不知道她降落点在哪里，信号追踪，落实她的确切地点之后，纷纷前去接应她。

    也许，她是幸运的，高空降落，也只是不小心伤到腿而已。对了，还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温岚和莫珂浑身出了一层冷汗，口中一遍遍呢喃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就在温岚和莫珂说完这句话之后，病房门被人从外“砰——”的一声推开，楚衍焦急的走了进来。

    楚衍的出现让所有人忍不住一惊，白素当时也很惊讶，那是她第一次见楚衍失去了以往的冷静，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拉满弓的弦，紧绷，压抑，隐忍。

    “伤到了哪里？”见她伤势并不严重，楚衍方才松了一口气，转头问莫珂。

    “……呃呃……小伤，不碍事。”据莫珂后来说，当时楚衍的眼神很焦急，那样的担忧，好像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下属。

    白素当时听了，只是漫不经心的笑，她和楚衍……怎么可能呢？

    他只是爱护下属罢了。

    但白素总会想起那一幕，她住院当天，军事研究基地负责人前来道歉，白素再次见证了不一样的楚衍，他竟然在生气，脸色阴沉，看也不看来人，只从凉薄的唇齿间吐出两个字来：“出去。”

    看到负责人脸色煞白，胆颤心惊的离开病房，白素有些不自在：“阁下，新型攻击机，才刚试飞一次，难免风险很大，这次是我疏忽了，不怪他们。”

    “存在风险，还让你驾驶，本身就是他们失职。”似乎怒气未消，话语难免很冷硬。

    她忽然不说话了，这样一个楚衍，她没有接触过，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楚衍在这样的沉默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恢复如常：“抱歉，我并没有凶你的意思。”

    “我明白。”楚衍在她面前低头，这让白素觉得微微诧异。

    就在她出院不久，楚修文会见父亲白毅，希望楚、白两家能够政治联姻。

    父亲当时回来问她的意见，她完全惊呆了，她和楚衍结婚？她感觉自己在做梦。

    但不是梦。

    楚衍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去的地方是海边。

    那天谈话其实很简短，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他问她：“讨厌我吗？”

    “不讨厌。”

    “如果我成为你的丈夫，你能接受吗？”他的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这让她有些紧张。

    “我没想过。”

    收回手臂，修长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他平静无波的说道：“那么，回去后你可以好好想想。”

    “你同意政治联姻？”她并不认为他是一个愿意听从家族摆布的人。

    “我早晚都需要一个妻子，而你需要一个丈夫，如果那个人不是慕少卿，我其实是你最好的选择。”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她，发动引擎：“而你，也将是我最好的选择。”

    所谓政治联姻，所谓楚修文选中她为楚家媳妇的要素，无非是因为她出身不错，当时身居国务卿，能力尚可，最重要的是正面影响力多于负面。

    这么看来，她完全有资格成为第一夫人，有关于后来楚家为什么不喜欢她，也许该问楚家人才对。

    第一次去楚家，是陈惠要见她。

    早就听闻陈惠为人极其苛刻严肃，她在楚家外徘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当她终于横下心敲响楚家大门时，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身体里每个毛细血管都在疯狂的叫嚣着。

    开门的是楚衍，他带着她走过弯弯曲曲的长廊，一片幽深寒凉。

    “放轻松，楚家不是洪水猛兽。”前方，楚衍安抚出声。

    如今时隔多年，她在楚衍的怀里，轻轻的对楚衍说道：“楚衍，你当年说错了，楚家其实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那里的人，心是寒冰做的，不管她怎么暖，都暖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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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她来给自己献束花

﻿    温岚从国防部大楼走出来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竟然下起了小雨。

    上午还是艳阳高照，下午竟然阴云密布，阴沉沉的天，刮着冷冷的风，心情可见有多糟糕了，但温岚今天的心情很激动。

    跟她一起去地下车库的还有国防部副部长罗杰。

    温岚不明白，为什么罗杰就像一帖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莫珂说：“孽缘，你和罗杰完全就是一段孽缘，上辈子如果不是你欠了罗杰，就是罗杰欠了你。”

    温岚不信缘，如果她相信缘分的话，那也是徐泽欠了她，而不是她欠了罗杰。

    她和徐泽是大学恋人。

    青春烂漫花朵一般的年纪，温岚很不幸遇到了徐泽，那个采花大盗，偷了她的纯真，害的她春心荡漾。

    她甚至对他们的未来充满了希望，毕业后就结婚，紧紧的拴住这个花心大少，但奈何，她刚抒发完她对未来的美好蓝图，徐泽就火烧屁股一般，豁然站起身。落荒而逃的时候，还不忘扳回面子，美其名曰：“儿女私情宛如一场梦，男人应该有更大的志向，比如说报效国家。”

    她抓着徐泽的手：“徐泽，是男人，你就要对我负责。”

    “好，我负责，等我功成名就，我就来娶你。”

    去他妈的功成名就。在这世上，男人的话有时候说出来根本就是一个屁，徐泽的话连个屁都不如。

    那时候的温岚，气的牙龈出血，对着徐泽远去的背影，恶狠狠的吐了三口唾沫，她用这世上最卑劣的言语诅咒徐泽，她甚至希望他每次一出任务就死翘翘。

    够恶毒吧？

    事实证明，徐泽不但没有死翘翘，还完好如初的好好活着。

    白天是道貌岸然的总统警卫长，冷酷无情，绷着一张僵尸脸，一旦到了晚上，万花丛中一点绿，百年难得一遇的千年大蛀虫。

    当初说的那些话，全都是他不想负责任的托词，在徐泽眼中自由远远胜过一切，如果让他因为哪个女人困守在婚姻里面的话，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温岚每次看到徐泽，其实都很想杀了他。

    对男人而言，女人如衣服。拜徐泽所赐，他给温岚上了极其生动一堂感情课，所以现如今在温岚的眼里，男人连衣服都不如……

    国防部上下都知道，阴雨天是温岚的情绪大忌。通常这一天，她的心情都会异常暴躁，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专门盯着雨水发呆。

    但今天，就连罗杰都发现了温岚的异常，她竟然在笑……

    罗杰抬头望了望天，他是不是有色盲症，今天这雨下的应该是红雨吧？

    “你今天没生病吧？”罗杰因为温岚的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温岚冲罗杰面无表情的笑笑，“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神经病。

    发动引擎，车子开出很远，还能看到罗杰跟她招手的身影，很傻。

    “神经病。”温岚从后视镜里移开视线，又低低的啐了一声。

    还记得，莫珂曾经对她说：“你没看出来吗？罗杰喜欢你。”

    她当时正在吃泡面，听了莫珂的话，泡面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莫珂不笑了。因为莫珂脸上全是泡面，莫珂平静的抽出几张面纸，然后看着闷笑不已的她，直接拍案而起：“温岚，我要杀了你。”

    “爱？”温岚专注的看着路况，人潮拥挤，尽显忙碌，她低声轻叹，近乎自语道：“这年头，真爱都被狗吃了。”

    开车上了高架桥，一路疾驰，今天她的目的地是墓地。

    多么奇怪的见面地点，但白素忽然打电话说，她想去墓地看看。

    对温岚来说，在哪里见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素还活着……

    黑色轿车停在皇家墓园外面。

    秦川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迈开长腿下车，然后打开后车门，片刻后从里面走出一位黑衣女人。

    秦川把伞撑在白素头顶，免得雨水溅到她的身上。

    白素接过伞，对秦川说道：“我一个人上去，你在车里等我。”

    “好。”

    墓园因为坐落在山上，所以风很大。秋天的风，原本就很容易让人感到萧瑟和凄凉。

    白素去的时候，温岚还没有到。

    她的墓碑很好找。

    “白素”这个名字，被镌刻在冰冷的石碑上，代表了死亡，代表了痛苦终结。

    白素唇角扯了扯，因为戴着墨镜，所以掩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和表情。

    弯下腰，将手中的白菊花放在了她的“遗容”之下。

    多么讽刺，有一天，她竟然会来墓地拜祭她自己。

    “看到自己的墓碑有什么感想？”身后，温岚声音清冽中却又夹杂着激动。

    白素没回头，蹲下身体，认真端详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面的我笑的不够灿烂。”

    温岚走过去，将手中的薰衣草放在了墓碑前。

    “这花很特别。”白素瞥了那花一眼，看不出情绪。

    “薰衣草有宁神安寝的作用，我怕你在地底下睡不安稳。”

    白素笑了笑，站起身，一时没说话。

    绵绵细雨中，白素和温岚悉数一身黑衣，手里各自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默契的保持沉默。

    终于，白素摘下墨镜，风将她的发丝吹乱，她打破了沉默：“……温岚，我妹妹死了。”

    “……”温岚抿着唇，看着白素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

    “是我害死了她。”白素说。

    温岚扣住白素的肩膀：“素素，这不是你的错。”

    白素摇头苦笑：“当初你劝我收手，如果不是我执意追查，也许后来的祸端完全可以避开。”

    温岚眸光一闪，沉声道：“此事牵扯甚大，你又一直揪着他们不放，难怪他们会对你动了杀机。”

    白素沉沉的闭上了眼睛，脸部表情紧绷到了极致。

    “还要继续追查吗？”温岚松开手，问她。

    白素睁眸：“你不要再插手了，这件事情原本就跟你无关，我……”

    温岚不悦的打断白素的话：“素素，你连我都不信任吗？”

    “在S国，我最信任的那个人就是你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约你在这里见面？不让你插手，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白荷。”说这话的时候，白素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痛苦。

    温岚语气柔软下来：“我不会成为第二个白荷，你既然选择回来，就代表你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我跟你同生共死多年，怎么能让你一人孤身犯险？我帮你。”

    白素看着认真的好友，良久沉默，终是妥协道：“你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人知道你在帮我。”

    “我明白。”温岚问她：“你在连城这两年都在干什么？”

    “第一年，四处找医生看手臂。”然后从希望一步步走向绝望。

    “我听阿珂说，你的手……”温岚看着白素的右手臂，神情黯然。

    白素却不甚在意的笑笑，忽然问道：“你今天带枪了吗？”

    “呃……带了。”

    “借我用一用。”

    温岚微愣，但还是疑惑的把枪从腰间取出，交给了白素。

    CC—790灭音手枪，很好。

    白素环顾了一眼墓园，远处光秃秃的枝干上，正落着两只麻雀，那种在S国秋天最常看到的灰色麻雀，正在细雨中，发出“唧唧”的鸟鸣声。

    白素左手持枪，那么远的距离，甚至没有间歇时间，两道细微声音响起的瞬间，两只麻雀宛如两个黑点前后跌落在地。

    “你……”温岚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素的左手。

    这样的枪法完全可以媲美她的右手了，她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连城收养了一个女儿，白墨每天上学的时候，我就在练习左手射击，我每天训练八个小时左右，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回来报仇。”白素眼睛里透出丝丝寒光：“阿岚，没有了右手，但我庆幸我还有左手。白荷虽然死了，但她的灵魂却在云朵上漂浮，我要让她借用上天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为她报仇的。”

    温岚从最初的惊怔中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道：“你左手会使抢的事情，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白素点点头，将枪交给温岚，唇色很淡，话语阴柔：“两年前，我发现了一件趣事。当年绑架我的人共计四十八名。我杀了五人，还剩下四十三名。”

    温岚听了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当年囚车爆炸，尸首是42名，还有一人，他去了哪里？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能不能挖到幕后指使人，全指望这个漏网之鱼了。

    “辛苦了。”戴上墨镜，白素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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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长，晚宴倒计时

﻿    从墓园离开，前往素园的途中，秦川透过后车镜，看向坐在后座沉默不语的白素，皱眉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枪声。”

    白素看了他一眼，平静无波道：“幻听。”

    “今天的风往南刮，我计算了时速和风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两道枪声应该是CC—790灭音手枪发出来的。”

    白素嘴角露出一抹让人闪神的微笑。

    “笑什么？”秦川忍不住也笑了笑。

    “那你笑什么？”

    “看到你在笑，所以就……”秦川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含糊说道：“笑笑。”

    “耳力大有长进。”这话也算是称赞了。

    秦川有些不好意思了：“你做事一向严苛，我如果是草包的话，你只怕也不会选我当你的警卫长？”

    “现在的国务卿是邵凯，你是他的警卫长，都这么大的人了，以后要分清楚主次关系。”今天下午，秦川给她打电话，听说她要出门，就主动开车送她。

    她把他当弟弟，看着他长大，就算想拒绝，又怎么忍心？

    “……姐。”沉寂中，秦川忽然开口。

    “嗯？”嘴角微勾，他在人前一向守礼，每次都叫她夫人或是阁下，这声姐姐，唯有两人独处，私底下才会叫上一声。

    纵使如此，对他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我卸职了。”秦川语出惊人。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沉默几秒，秦川才开口说道：“下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我刚刚递交了卸职警卫长申请书。”

    “胡闹。”白素皱了眉。

    秦川神色一下子认真起来：“我没胡闹，两年前我没能够保护你，悔不当初，从今以后，我守着你。”如果她在他视野之内出事，他不会再让她孤单，必定拿命相陪。

    “你该守护的人是邵凯。”白素试着缓和语气：“把申请书要回来。”

    秦川想说什么征求白素的同意，但却一时无语凝噎。

    秦川越是沉默，白素的眼神就越加深沉：“也许，我该找邵凯谈谈，如果他不授予，你就算递交申请书也没用。”

    闻言，秦川笑了笑：“他同意了，并且希望我能好好保护你的安全。”

    白素一时没说话。

    秦川虽然听她的话，但做事却很有主见和魄力，一旦做出的决定就很难更改，白素知道她是劝说无望了。

    安全？

    回到首都，还有安全的地方吗？也许，还是有安全的地方，比如说……素园。

    秦川如果跟着她，只会让她的行动束手束脚，她不想让他搀和其中，但他若执意如此……

    白素看着车外的雨幕，雨水有加大的趋势，毫不吝啬的从天而降，砸落在车身上，泛起如烟水雾。

    暴雨来得正是时候，悲伤和过往隐晦应该尽数被雨水洗掉，因为从今天晚上开始，她将迎来属于“白素”的重生。

    “我以前很害怕开飞机。”白素打破沉默，语气很淡。

    秦川微愣：“怎么可能？军队里面的人都知道，你驾驶军用攻击机非常厉害，至今飞行记录还没有被人打破。”

    白素没什么表情的笑笑：“我第一次驾驶飞机的时候，高空让我畏惧，脚下虚无，害怕上不了天，下不了地，当飞机离开跑道开始飞行的时候，我甚至担心我会在下一秒钟就坠入万丈深渊里。”

    “……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些？”秦川看向白素，她一直望着窗外，所以他看不清白素的表情，却能看到她双眸漆黑，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陆地其实比高空还要让人感到害怕……”白素停住话锋没有再说下去，神色淡然一如往常。

    秦川迟疑片刻，开口说道：“既然你当初能够克服高空，现如今区区陆地又算得了什么呢？”

    看来，死亡给她带来了阴影。

    白素看着秦川：“你说的对，我能克服高空，自然也能克服陆地。”

    “姐姐，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一直是我的信仰和骄傲。”秦川语气透着肃穆。

    她失笑：“军人的信仰不应该是国家吗？”

    “我只认你。”

    白素轻轻叹气，多么简单坚定的话语。

    他只认她，他对她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她说：“……秦川，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秦川不以为意，方向盘左转，下了高架桥：“如果拿S国标准女性审美观来评判你好不好的话，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但你却是S国最与众不同的高官政要。”

    白素半开玩笑道：“比起后半段描述，我其实更喜欢前半段你对我的评价。”

    “你是白家长女，白局长很重视对你的培养，从小就网罗学识渊博，拥有世界级水平的讲师教授为你授课，涉猎极广，为此你八国语言精通，空手道黑带八段，跆拳道，泰拳，自由散打，格斗技术极其出色。你是特种兵出身，战场、沙漠、雪山、丛林都能拥有超强的生存能力。只要你想活，似乎就能游刃有余的好好活着……”秦川说着，一侧唇角勾起，“这是我最初对你的认识，后来成为你的警卫长，每天跟着你出席各种军事谈判，我开始发现你的另一面。你对枪械武器极其熟稔，熟稔到闭着眼睛，只是摸一摸，就能知道枪械零件是什么型号，如此心思缜密的你，在谈判的时候通常辩词无懈可击，证据精准无比，你所说的每一句话，看似平静无波，但却往往能够把对方逼到悬崖处。”

    “评价还算中肯。”

    秦川笑了起来，眼梢有淡淡的笑纹，白素透着车镜看他，英俊的脸上流露出爽朗的笑容，自然很好看。

    年轻的人，年轻的笑容，所以年轻的生命也该好好保护才是。

    白素离开素园的时候，楚衍正在吩咐段亚楠准备晚宴，地点设在总统府国宴厅。

    白素当时站在书房门口，正好听到段亚楠根据他的指示，重复宴请名单，众多人员中媒体记者放在了首位。

    和别人相处，楚衍的目光似乎一直都很淡漠，有很多人畏惧他的目光，只因那样的目光好比深渊悬崖，充满了平静下的危险，却又宛如广阔的天空，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延伸出无垠的疆域。

    他原本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撑着两侧太阳穴闭目休息，段亚楠讲话的时候，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但所有人都不敢质疑，他有在听的事实。

    最先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段亚楠，止了话锋，唤了一声：“夫人——”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放下双手，抬眸看向她，眼神漆黑，然后微笑。

    那样的笑容，哪怕他疲惫不堪，却依然带着浑然天成的潇洒。

    示意段亚楠离开，他缓缓站直身体，白色衬衫上因为刚起床不久隐带褶皱，但却轮廓优美。

    “我要出去一趟。”她对咫尺之遥的他开口说道。

    脚步微滞，他轻轻开口，声音暗哑，却又无比华丽：“外面在下雨，况且你还在生病。”

    关心，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关心。

    她开口，语气平静：“我来跟你报告行程，不是征求你同意的。”

    “……不会有人跟踪你。”他的嘴角溢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她的心思，他又怎会猜不透？

    “谢谢你的尊重。”转身，离开。

    “让司机送你。”身后传来他略显淡漠的声音。

    “不用，秦川会来接我。”

    如今，书房门口，有淡淡的光线从房间里流泻而出。

    吴为轻轻敲了一下门，听里面没有任何反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年轻总统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雾失神不已，从白素离开后，他就一直如此，姿势连动都没有动过。

    “阁下，夫人回来了。”

    “……嗯。”

    主卧室里，白素躺在沙发上似是睡着了，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抱枕上，他的妻子宛如误入尘世的精灵。

    无声笑了笑，担心她着凉，将她抱起的时候，她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凝视，楚衍的眸子由最初的浅淡转为深浓。

    “要补眠吗？”他问。

    “不问我去哪里了吗？”

    “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回来了。”他看着她，眼神直接而明朗。

    她敛下双眸，问道：“离晚宴还有多长时间？”

    “三个小时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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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府，置之死地而后生

﻿    白墨五点半放学，回到素园，就看到白素窝在更衣室沙发里，似乎对几个小时候后的晚宴一点兴趣都没有。

    触目尽是晚礼服，足有上百件，都是全新为她量体定制的，每一件都由名师设计，价值不菲，但这些衣服在白素的眼中，也许连风景都称不上。

    “怎么不换衣服？”白墨在她身旁坐下，依偎在她怀里，仰脸看她：“是不是衣服太多，挑花眼了？”

    白素低眸看着女儿，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将她搂在怀里，问她：“对新学校还适应吗？”

    吴为送她去的学校，有吴为在，白素自然很放心。

    “对我来说，在哪学习都一样，首都的学校无非比连城大一些，孩子穿的衣服漂亮一些，攀比心重一些而已。”

    白素失笑，这还叫而已吗？

    白素语重心长道：“我们不比这些。一个人不是因为出色而有用，而是因为有用而出色。”

    白墨笑了笑：“这话好，我记住了。你放心，月考的时候我拿成绩单给你看。”

    “耳朵需要助听器吗？”白素比较担心白墨的听力。

    “现在听声音可能会比别人听到的小一些，但并不碍事。”

    想了想，白素说：“今天就算了，明天我带你去看耳科医生。”

    “天生的，我从来都不敢抱任何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白素凝声道：“墨墨，我不放弃你。”

    “我真怕你出事。”白墨搂着白素的腰，半趴在她的怀里：“你今天早晨说有人要杀你，那个人是谁？”

    “正在追查。”顿了顿，白素若有所思道：“或许，我不该把你带回来。”

    学校那个地方安全吗？

    相较于白素的担心，白墨反倒不在意的笑了笑：“你是我母亲，我不死皮赖脸的跟着你，还能跟着谁？再危险，我也不怕，所以休想甩掉我。”

    母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要跟母亲一起度过。

    家人，不就应该如此吗？

    白墨忘了还有一个家人，比如说……她的“父亲”。

    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唤总统阁下一声父亲，但自从她来到素园后，不能否认的是，他对她很好。

    虽然只是一个称谓，但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她并不想让母亲伤心。

    走出更衣间的时候，楚衍正在翻看文件，因为感冒的缘故，脸色有些不太好，但对待她还算温和。

    楚衍问白墨：“新学校怎么样？”

    白墨笑了，虽然楚衍问法不同，但跟母亲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好，谢谢。”

    如果白墨前半句会人让人觉得很客套的话，那么后半句就显得很真诚了。

    没有排斥她的存在，并且能够给她良好的教育，这让她觉得无比感激和庆幸。

    “不客气。”楚衍低下头一边在文件上签字，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有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这是家里，不必感到拘束。”

    “好。”离开时，白墨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家，她喜欢这个字。

    这个养父，虽然太过深沉，不过深沉的很有魅力。

    白墨离开后，楚衍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房间，并没有催促白素的意思，她……总会出来的。

    晚上七点，白素从更衣室走出来，仍是今天出门前的打扮，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肩，一身黑色风衣，洒脱率性中带着英朗帅气。

    没有晚礼服裹身，没有精致的面容，但灯光照在她脸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楚衍站起身，恍若梦中，那种心旌神摇的感觉，数十年如一日。

    “这样穿，可能会比较合适。”她看着他，语声轻淡。

    确实比较好。

    细雨绵绵，雨不大，所以出行在外，完全可以不必撑伞遮雨。

    晚上七点十分，总统车队共计十二辆，开车前往总统府，预计七点半能够抵达。

    晚宴八点举行，提前半小时到，免得造成不必要的拥堵和麻烦。

    楚衍和白素可能因为都生着病，所以一路上很沉默。

    抵达总统府的时候，已经有记者守候多时，看到总统车队驶进总统府内院，就算想采访，但因为重重警卫护航，最终无计可施。

    在此之前，有人因为和素园佣人相熟，从佣人口中获知白素还活着的事实，一直觉得不可信，但看今日这么大的阵势，有关于白素还活着的消息难免悄悄在记者媒体间流传而出。

    毕竟没有见到白素本人，所以再多的猜测也是猜测，况且白素当年离世，死法太过残忍，如果消息不属实，真的对死者太过不敬了。

    如今，所有人的胃口都被吊的很高，几乎首都各家媒体报社都齐聚在此，试图挖掘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震撼消息。

    花园很寂静，经过警卫巡逻，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

    古树斜握在池塘里，仿佛美女梳妆，因为下雨，空气里带着黏潮的湿意，秋风夹杂着花香，很怡人。

    楚衍走在前面，苍郁的树木层层叠叠的倒映在他的身上，人影修长挺拔。

    白素在后面，默默的跟着。

    “来。”他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语气很淡，但却没有丝毫命令。

    迟疑片刻，走上前，正欲把手放上去，耳边忽然想起一道寒冽的声音来：“跟我来一趟。”

    白素心一惊，蓦然收回手，朝声音来源望去，跟她一起望向声音主人的还有楚衍。

    廊角拐角处，楚修文的身影一闪而过。

    楚修文的怒气在楚衍的意料之中，所以他才能如此平静。

    楚修文声音严厉：“马上取消晚宴。”

    “抱歉，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看你是中了她的毒。”楚修文紧紧盯着他，眼睛似乎能把楚衍吞噬进去。

    爱上一个人，可不就是中了毒吗？轻者遍体鳞伤，重者毒发身亡。

    “这样不好吗？我遇到了她，被她折服，痴迷到无以复加，我在乎她每一个情绪，每一个眼神，我连看她一眼，心里都会溢满欢喜。我心甘情愿为她放下所有的骄傲，放低自己的位置，前提是她还在我身边，她还好好的活着……”

    楚修文眼神犀利如刀：“冷静下来，你完全丧失了理智。”

    楚衍唇角有着清浅的弧度，“你为什么不说我疯了？”

    楚修文怒道：“你现如今跟疯子有什么两样？”

    “为一个人，发一场疯，没什么不好的。如果能彻底疯，内心绝对畅快淋漓，但就怕疯的不够彻底，这辈子只能生活在无望的痛苦里。”

    “谁先动心，谁就满盘皆输。你看看现在的她，她还有心吗？别以为你在连城把消息封锁，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她在连城海边开车想杀你，如果没有徐泽，你现在早就死了。”楚修文很淡然，但那样的淡然却让他的眸光里生出了尖锐的刺：“楚衍，我拜托你醒醒好不好？”

    楚衍脸色阴暗，灯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宛如刀子，将他冷峻的面容衬得越加可怕起来：“你要明白，纵使我和素素到最后鱼死网破，两败俱伤，那也是我和她的事情，跟别人无关。”

    “别人？我是别人吗？我是你父亲。”楚修文声音突然升高。

    楚衍看着他，墨黑的眸子淡然无波，“你现在连情绪都控制不了，还有为人父的认知吗？”

    “放肆——”蓦然扬起的巴掌被楚衍单手握住，楚衍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这一巴掌下去，到时候我脸上带伤，你希望我怎么跟国民解释？难道说我妻子活着，但我父亲却不希望我公布全球？”

    “你在威胁我？”楚修文眼光骤寒。

    松开他的手，楚衍唇角微扯：“你是我父亲，我威胁谁也不敢威胁你。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活到一定岁数，经历过时间磨练，双眼应该看淡一切才对。是你教我的，无论何时都要冷静沉着。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楚衍——”楚修文倏然看向他，眼神深邃莫测，像是要把楚衍看透一般。

    而楚衍呢？楚衍眼眸半眯，明亮的灯光下，楚衍的眼神更让楚修文感觉窒闷。

    “都说人若无忧或许能活百岁，我身为总统，胸怀万千事。这么算来，寿命至少要减半。五十年的话，我再向老天借十年光阴。前三十年，我为家族和国家而活，后三十年，我要为自己的幸福找到出路。”

    楚修文目光盯向他，“你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我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人生来是不被别人议论的，从他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那天起，被人私下议论的还少吗？

    打开门，不去看父亲铁青的脸，走廊里白素正静静的站在那里，冰冷的心微微泛起暖意。

    他的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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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室，他戒酒很多年

﻿    晚上八点，国宴大厅宛若九天玄宫，一片璀璨琉璃。来往宴客全都盛装出席，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浅声交谈。

    今晚，政坛高官似乎全都齐聚在此，各界名人，只要有心就能在国宴厅看到他们的身影。

    白素站在视频监控室内，那里最接近宴会厅入口，楚衍先行前往宴会厅，屏幕里宴会喧哗热闹，这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偌大的电视墙里，仿佛被各种画面组建出一个别样的拼图人生。

    有十几个镜头追逐着楚衍，各个角度都有。最先入目的，是楚衍侧面身影，脸部表情深刻俊朗，淡漠依旧，话语很少。有高官跟他讲话的时候，他会嘴角带笑，静静倾听，偶尔点头。

    “他把所有人都叫到这里来了，果真是大手笔。”身后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白素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别过脸，望向来人。

    是慕少卿。

    他手中端着一杯果汁，还有一杯白开水，闲适的斜靠在门边，看样子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话语虽然冷淡，但看向她的时候五官却很柔和，和十六岁那年初见他一样，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帅气。

    视频监控人员有十几名，看到慕少卿，纷纷欲站起，态度谦恭。

    慕少卿在他们站起前，右手端着果汁朝下无声压了压，仿佛一头优雅放松的黑豹。

    简单的动作，无声的权威，众人会意，点头落座，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屏幕上。

    慕少卿指了指隔间玻璃休息室，那里可以看到外界种种，外界却难以从里面窥探一二。

    白素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少卿老奸巨猾的本事越发高深莫测了。

    一前一后走进去，慕少卿将手中的白开水递给她：“听说你感冒。”

    听说？这样的说辞无疑很文明。他怎么不说素园有他的线人呢？

    慕少卿薄唇微勾，他了解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秦川跟我说的。”

    白素皱了眉，隐含不悦，“看来，多年不见，你和他的关系越发亲近了。”上次在连城，也是秦川给慕少卿打的电话吧？

    “他知道，谁对你是真的好。”慕少卿没什么表情道：“你以为每个人都跟楚衍一样吗？对人三分信任，七分猜忌？”

    在素园安插人，或许他真的应该这么做。

    白素看着他：“你对他有成见。”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应该是我的。”这话，明显带着敌意。

    她轻叹：“少卿，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跟别人无关。”

    恨楚衍，不恨她，是她“朝三暮四”，不是吗？

    “为他说话？”慕少卿脸色有些沉。

    “就事论事。”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嗤笑一声：“性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女侠风范，嘴不饶人。”

    白素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女侠”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难得的幽默。她明白，这是他示弱的表达方式，不动声色，她也懂得见好就收。

    秦川为什么跟慕少卿走的那么亲近，只因在秦川的眼里，她是姐姐，慕少卿是哥哥。

    当年秦川姐姐身为人质，她没有救其脱险，致使秦川姐姐死亡，心中一直有愧，便把秦川当成了弟弟。

    真是一段难熬的岁月，唯一的亲人离世，秦川刚开始排斥任何人，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有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秦川，最后还是慕少卿帮秦川打开了心结，走出姐姐死去的阴影，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慕少卿劝人本事“一流”，正确的说方法太过冒险，如果她有心脏病的话，只怕早就当场病发送医了。

    阴霾天，他带一言不发的秦川高空速降。

    得知消息，她火急火燎的赶过去，正好借助望远镜看到秦川从高空跳下来，惊得一身是汗。

    高空速降，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秦川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简直是胡闹。

    当时她把一切都想好了，如果秦川出事，她也不让慕少卿这个祸害抵命了，她把命抵给秦川，要不然百年之后怎么好意思去见秦川的姐姐？

    所幸，秦川没事，降落伞带着秦川在空中徐徐飘荡的时候，他感受到了蓝天的魅力，生命的可贵。十二岁的孩子甚至在一次惊险的高空速降中找到了他今后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加入特种兵，为国家效力。

    当然这是后话，那天慕少卿和秦川一前一后落地时，她开着军用装甲车经过定位追踪，表情平静，但关车门的声音却很响亮。

    越过秦川，她直接挥拳击向慕少卿，慕少卿下意识躲闪，那时候若论自由格斗的话，其实她并不如慕少卿，但他有心避让，不想伤她，后来干脆死皮赖脸的抱着她，一个劲道歉。

    他说：“素素，虽然冒险，但成效还是很好的，况且没把握的事情我不会做，我就在他身边，怎么会让我们弟弟出事？”

    白素沉默，我们弟弟都出来了，谁是他弟弟？果真是厚脸皮到了极致。

    一旁的秦川听了，低低的笑。

    就是这样的笑声，让白素气消了大半，慕少卿说的对，虽然冒险，但所幸结果是好的。

    但……

    “慕少卿，危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做，如果真的想尝试，等我死后，你再尽情的玩。”她表情很认真。

    “担心我出事？”他搂着她，墨黑的瞳孔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晶亮。

    她反问他：“你是打算只跟我谈情说爱，还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呢？”

    “废话，当然是结婚了。”慕少卿说的理所当然。

    “那就好，擅自珍重，因为我不想当寡妇。”推开他，拉着秦川的手径直朝装甲车走去。

    身后传来慕少卿挫败的声音：“好好好，我答应你，有生之年，我惜命，惜命还不行吗？”

    慕少卿自此倒真的很惜命，至少她“在世”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谨守诺言的。

    楚衍和慕少卿对于秦川来说，意义是不同的。

    楚衍难以让人亲近，太过淡漠，秦川对他尊敬多一些，但却疏离有加，不像慕少卿，秦川小时候就把慕少卿当哥哥，他把她和慕少卿当亲人一样来对待，其中差别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白素从回忆里抽回思绪，注意慕少卿面前放置的果汁，已经喝了一半，颜色橙黄。

    “……这种场合不是应该喝酒吗？”晚宴喝果汁不是他的风格。

    “我戒酒很多年了。”

    对面慕少卿环着双臂，靠着椅背，直直的看着白素，眼神沉幽。

    白素并没有不自在，慕少卿眼神一向如此，看人的时候肆无忌惮，不懂得收敛。

    “这个习惯好。”记忆中楚衍也是滴酒不沾的。

    慕少卿笑容有些朦胧：“你如果早跟我说这话，我绝对滴酒不沾。”

    她喝了一口水，静静的反问他：“我的话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影响力有多大，你知，我知，心里知道就好，有时候什么事情都说的太透，反而不好。”再开口，慕少卿的声音没有了适才的桀骜不驯，反而有些低沉落寞。

    白素很平静，比慕少卿想象的还要平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出慕少卿的模样，慕少卿看得有些恍惚。

    他淡淡的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公布全球，是你想要的吗？”

    “难道藏着掖着？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白素笑的意味深长。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你把自己置身在风口浪尖上。”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平静开口：“昨天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

    “有吗？我生病，可能当时正在睡觉。”皱了皱眉，手机里并没有未接来电。

    “所以我才会打了那通电话。”

    “少卿，我和你七年前就分手了。”

    慕少卿不以为意道：“人生就像旋转木马，不是我追你，就是你追我，没有开始，没有结束，但人总要给自己寻找一处栖息地，要不然一直追逐，会很累。”

    “你的栖息地可以是别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慕少卿笑的很轻声：“你说对，世间女人那么多，但我偏偏迷恋上一个你，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白素摇头微不可闻的叹了叹，把目光移到国宴厅屏幕上。

    “他要上台发言了。”慕少卿忽然开口说道。

    可不是吗？优雅尊贵的男人上台前目光似是无意看向监控器，漆黑的眸和白素透过屏幕直直相撞。

    这一眼，应该是看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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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他们的国务卿回来了

﻿    国宴厅，半圆形演讲台上，鲜花绚丽夺目，几千台摄像机分立宴会两侧，密密麻麻，拥挤非凡。

    皇家官方媒体三百六十度各个角度旋转拍摄，将进行现场直播。

    镁光灯“噼里啪啦”的在宴会厅刺目闪烁，监控屏幕上，正是宴会直播同步视频，镜头切换到演讲台位置，此刻的楚衍成为了宴会的焦点。

    白素说过，不管楚衍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对象，此刻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纵使不发一言，却依然霸气天成，主导牵引着国宴厅所有人的感官神经。

    原本还喧哗无比的宴会厅，因为楚衍上台，声音有所降低。当楚衍抬手无声示意时，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那么静，只怕银针掉在地毯上都能听得到。

    楚衍并不急着发话，环视国宴厅齐齐坐在席位上的众人，眸光漆黑清透，那样的眼神很平静，但却溢满了危险，身为高位者与生俱来的孤傲令人忍不住屏息看着他，正确的说……等待他开口。

    一厅沉寂。

    终于，楚衍低沉淡漠的声音缓缓流溢而出，但他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在讲话前，我先向S国国民以及全球各界人士做个检讨。”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总统选择这样的开场白，这是……

    “今天邀请大家前来，事出突然，没有丝毫征兆，是因为有些话我想跟国民共勉。”

    楚衍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楚修文阁下曾经引领了S国经济大跃进，他在国民眼里是位了不起的总统阁下，但在我眼中，他不是一国总统，而是一位再平凡不过的父亲。从小，父亲就教导我：人生态度有两种，如果不是希望，那么就是失望。人生态度不同，决定命运就将不同，不管选择哪种命运，我们都要为自己走过的路，造成的结果负责到底。他一直教导我做事要低调，因为纵使我是总统之子，也没有高调的资本。功成名就之前没有，功成名就之后更不会有。我像在座很多位一样，经历过一路成长带来的磨难和失败。国外求学，我褪掉身上的光环，第一次以平凡人的身份走进大众圈。我也曾每天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为了支付学费，开始创业。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任何人的，我们只是万千尘埃中的微小一粒，能够拥有的，只是我们能够掌控在手的，但就算是掌控在手里的全部，却需要我们用更大的努力才能守护和得到。即便如此，两年前，我却没能守护我的妻子……让她遭遇绑架案，这都是我的错。”

    宴会厅一阵沉寂，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暗沉紧绷的，气氛很冷，也很低。他们没想到阁下会突然提起已故第一夫人。

    有灵敏观察力的媒体记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屏息间，因为未知的答案隐隐颤抖着。

    监控室内，慕少卿微阖双眸，靠着柔软的椅背，若有所思。

    白素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体，站在光线稍暗的角落里，看着屏幕上讲话的男人，耳边响起楚衍低沉暗哑的声音，他……还在感冒。

    “我一直觉得命运是一件很飘渺的事情，太过虚假。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终须无，不过是懦弱逃避下寻找的借口。若有一天，你真的遇到了那个人，也许你会尝试逆天改命。我妻子就是不相信命运的人，在这里我想跟大家谈谈我的妻子。她叫白素，她是军事领域人人闻之色变的人物。她身手很好，十个特种兵群起围攻，都不是她的对手。每次军事谈判，不管再如何棘手，交给她，国会都极其放心。她是声名远扬的国务卿，不是因为她身居高位，不是因为她是第一夫人，而是因为像她这样的人，人生注定将充满传奇和神话。曾经，她在短短两分钟之内，蒙着眼睛，百发子弹悉数打在靶位中心点，被军事领域惊为天人。二十岁击败众多政客，稳坐国务卿，她能够在残酷的现实中如此神速的崛起，有人说非天才不能及。后来她嫁给我，却时刻为人低调，没有一丝一毫骄奢张扬之气。三年政坛辉煌，两年义工助教。回国后，她忽然间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之内，所有人都找不到她的踪迹，消失的那般匆忙，好像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辉煌过。报道铺天盖地席卷全球，S国第一夫人，前任国务卿遭遇绑架，经法医搜集残碎物，确认她遇害身亡。”

    静谧，就是这样一点点蔓延过来的。

    仅仅一瞬间，整个国宴厅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深深浅浅，粗粗细细，就连镁光灯都停止了运作。

    楚衍的双眸宛如一池秋水，深邃淡然，清澈却寒凉：“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这个梦在没有经过现实摧残前，它们都是纤尘不染的。但现实原本就是大起大落，能够一帆风顺过一生的人，不能说没有，但很少。如果能够看透这些悲欢离合的话，或许经历悲剧时，还能大笑三百回。但……看不透。真正看透悲欢红尘，坎坷人生的不是我们，是供奉在寺庙里的佛像和菩萨，但就算是他们，也不容易，在尘埃落定之前，雕像需要千刀、万刀才能雕琢成功。菩萨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我们了。一个人的离世，不会致使天塌地陷，不会让地球停止运转，太阳依然升起，而人的生命却在大自然面前，显得格外微乎其微。但对我来说，从白素离世的那刻起，阳光开始变得阴冷。她是我妻子，原本该相依相守，一辈子唇齿相依的人却忽然间消失在了天地间，这样的结局不是我想要，更不是我能接受的。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坚持；如果没有在一起，就只能守候。一年、两年……都不算什么，只要那个人还在，哪怕等一辈子都没关系，但若那个人不在，那便是相守无期。”

    监控室内，原本闭目聆听不语的慕少卿忽然睁开双眸，直直的盯着白素看。

    那样的目光除了有些犀利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着……

    白素耳边响起楚衍的话语声：“两年前，我的人生态度从希望一步步走向失望。两年后，我在连城，就像人生走出的一条曲线，兜兜转转走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我在那里遇到了我妻子——白素。”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在瞬间抬起了头，一个个如遭雷击，胸口起伏，不敢置信。

    静，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在场众人震惊的不能自已，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喧哗声四起，乱成了一团。

    楚衍的声音再次压下了喧哗声，不急不缓，带着他独特的冷睿和沉稳：“她还活着。两年前，九死一生，捡回来一条命，但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连城接受治疗。”

    监控室内，慕少卿终于站直了身体，看着好像局外人一般的白素，冷冷的说了一声：“他怎么不说你不愿意回首都呢？”

    白素笑了笑，不是她不愿意回首都，是她没想过这么快回首都，而且还是选择那样的方式回去。

    但既然已经回来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在此，我向当年公布我妻子死亡消息失误，郑重向全球道歉。”屏幕里，楚衍走出演讲台，优雅的身影站在众人面前，朝镜头致歉鞠躬，表达他的歉意。

    再次抬头时，楚衍双眸没有以往那般深邃冷漠，仿佛在瞬间浸润了莫名的柔和光彩，“其次，我在此声明，我妻白素，依然存活在世。”

    现场喧哗不断，每个人都是余惊未了。

    “该你出场了吗？”慕少卿见白素准备进国宴厅，神色隐晦不定，眼中焦距散了又聚，但话语却很轻淡。

    “这个时候出场刚刚好。”转身，离开。

    “祝你好运。”

    “多谢。”白素微微勾唇，步伐未停。

    慕少卿看着她的背影，端起橙汁，表情恢复无波，但握着酒杯的指尖，却因为用力收紧，泛着冷白。

    喧哗无比的国宴厅，正在这个时候，紧闭的雕花厚重大门蓦然开启一条缝隙出来，然后朝两边推开，属于女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亮声突兀响起。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望去，有人因为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有人甚至因为震惊捂住了嘴巴，为的就是防止那声“天啊！”流泻而出。

    那一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然后是轰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从人群里汹涌而出。

    有人自发让路，目光殷切的望着她。

    白素从容站在楚衍身边，淡定如尘，含笑开口：“我是白素，让大家受惊，我很抱歉。”

    话语得体，亲切。

    他们的国务卿回来了！

    镁光灯闪烁。当白素说完这句话之后，注定将会在全球引起新一番动荡风波，而有关于她的回归将会制造出全民强势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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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总统夫人，白素还活着【6000＋】

﻿    ?s国国宴进行的同时，同步直播的画面分别传递到了h国、a国和k国。网 在那里，三位总统夫人因为白素还活着的消息，陷入前所未有的震惊中。

    h国。

    一个月前，pcc媒体王国因为庞大的家族内部纷争，致使营运进入跌宕期。

    金融危机下，寻求不到外界资金注入填补弥天大洞，pcc媒体王国地位岌岌可危。

    pcc执行长左溢亲自驾车前往总统府，在会客室里，花甲之年的左溢恳请h国总统夫人洛云姬高价收购pcc股份榕。

    在此之前，左家人见pcc危机四伏，纷纷大肆抛售手中持股，左溢担心股份被有心人收购，以后砸了pcc的招牌，只能寻求南宫集团的帮助。

    南宫集团隶属h国首富财团，一直由洛云姬代替丈夫管理经营，发展迅速，一直被业界尊称为传奇和神话。

    洛云姬起先并没有插手pcc内部纷争的意思，直到左溢被家人气的高血压住院，她这才决定注入大量资金，收购pcc悫。

    一个月后的今天，上午10点12分，h国总统府。

    洛云姬站在媒体室内，对面偌大的液晶屏幕上呈现出高低起伏的股票走势图。

    她紧紧的盯着屏幕，开始打电话，“看股票走势，pcc股票会在3700点的时候有所停歇，巨幅抛售的时候，全部回收。”

    “全部回收吗？”副手有些迟疑，投资风险会不会太大了？

    “我再重复一遍，全部。”洛云姬声音如常，但却如弦重压。

    副手似乎在电话里受了惊吓，声音又快又急：“是，我这就吩咐手下操作。”

    放下电话，洛云姬拿着钢笔在一旁的纸页上记录着数据，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巨幅抛售点会停歇在一千四或是两千点。

    南宫集团旗下什么行业都均有涉猎，唯有媒体行业敬而远之，只因吃惯了媒体的苦，实在对这个行业没有多大的兴致，但pcc影响正面，多年来一直踏踏实实报道实事新闻，所以……心动也仅在一瞬间。

    那样一个老人，为pcc奉献一生，到头来无非希望pcc能够继续传扬下去，这份心思难免让人心生感慨。

    “叩……叩……”敲门声响起，很有节奏，很快华生穿着一身黑色管家服走了进来。

    “夫人，先生在办公室等你，说有事情跟你谈。”华生态度谦恭，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手拐交给了洛云姬。

    外面在下雨，阴雨霏霏，洛云姬的腿疾在这样一种天气里时常会不停歇的发作，发作……

    微不可闻的叹息出声，洛云姬接过手拐时，对华生说：“知道吗？我不喜欢这样的阴雨天。”

    “先生刚才打电话询问过气象局，说是中午十二点左右，这场雨就会停下来。”

    十二点？应该很快。

    走出媒体室，已有警卫有素的跟在她的身后前往总统办公室。

    总统办公在二楼，起居室也在二楼，不远的距离，但却需要走五分钟左右。

    总统办公室里，南宫傲站在窗前，双臂环胸，目光沉沉的看着电视屏幕。门没关，洛云姬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坐着很多政要高官，看到洛云姬出现，纷纷起身。

    “腿怎么样？”南宫傲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搂着她，几乎接纳了她整个身体重量。

    “还好。”洛云姬靠在南宫傲怀里，目光却望向屏幕，巨大的震惊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南宫傲：“她还活着？”

    南宫傲看着妻子，眸光宛如闪耀在暗夜里的星辰：“我和白素打过交道，她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这次回来，s国怕是不太平了。”

    洛云姬还陷在激动当中，但却下意识开口说道：“我要见她。”一定要见的……

    似是早就知道妻子的想法一般，南宫傲失笑：“你最近不是在收购pcc吗？马上就要收尾了，你准备把这一堆烂摊子交给谁处理？”

    洛云姬淡淡的笑了笑，搂着他的脖子，眼里闪过狡猾的笑意：“夫妻悲喜与共，我喜，你悲如何？”

    看着无奈轻笑的丈夫，洛云姬将视线重新凝定在屏幕上。

    s国，晚上八点三十五分，赫赫有名的政坛夫妻，并肩而立，笑容优雅亲民。

    素素，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

    *****************

    a国。

    军事基地，跆拳道馆里，分列着两排特种兵，每个人都羞惭的低下头，耳边不时响起一道道闷哼声，如果可能的话，真想捂住耳朵。

    不愿意听，不是畏惧，而是太丢人了，一群大男人，竟然全都打不过一个女人。

    不，正确的说，这个女人是他们的总统夫人，a国上将，天音特种兵负责人。

    她是沈千寻。

    又是一个倒霉蛋被抬了出去。没听错，是抬出去。

    谁让他们特种兵传奇人物下手太狠呢？先前有人不怕死，自诩对战经验丰富，年轻人嘛，难免有天真的时候，自信满满的应战，不到三招，屁滚尿流的回去。那头低的啊！恨不得钻到裤裆里。

    后来又有几个心气特别傲，特别拽的特种兵老a，一一跟沈千寻应战。

    结果呢？一个个鼻青脸肿，那副惨样儿，真的不忍逼视，这不自己找罪受吗？如果想体验绝望的话，一定要去找沈千寻，因为她完全有那个本事，可以把一个人的自信一点点的打击成自卑。

    这已经是第十三个被抬出去的人了。

    从下午两点到三点，大多数人都折在了她手中，剩下小部分的，比较会耍心眼，隔一会儿去一趟厕所，隔一会儿退到人群后，反正就是不应战。

    锁喉狠，击腹狠，折腕狠，直拳快，踢裆准，砍脖狠……

    见过心狠手辣的女人，但没见过出手这么狠的。谁敢跟她应战，打死都不应战。

    纵使如此，沈千寻说的话，他们却深深的铭刻在心。

    沈千寻说：“以前jon训练我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对我下手太狠，但我后来明白，那么狠，只是为了让我在战场上能够多活一秒。”跪求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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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楚家人皆非善茬【7000】

﻿    s国，国宴厅旧爱新欢，总统请离婚。

    镁光灯下，s国前任国务卿，s国第一夫人姿态从容，面对众人灼热、疑惑、复杂、震惊的目光，始终唇角含笑。

    那般浅笑殷殷，仿佛繁华落尽，只余岁月静好，心事落定。

    那般眼神淡漠，仿佛世间喧嚣，诸事纷扰，全都与她无关。

    那般冷静平和，仿佛之前经历的一切磨难，也只是经历过而已槊。

    这样的出场方式，不但出乎意料，而且刻骨铭心。

    相信在场所有人，包括目睹此情此景的人多年后回想这一夜，仍会感慨不已。

    白素活着的消息，宛如在深海中翻涌出惊涛骇浪，冲击着众人的感官意识，无尽的涟漪浪潮里，楚衍和白素相携离场骑。

    主角离场，瞬间国宴厅宛如被炸开一个豁然大口的堤坝，潮水汹涌而出，众人激动的围绕着白素活着的消息，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媒体记者奔涌而至，紧紧跟随在后，混乱的步伐显示出他们内心的无尽疑惑和激动。

    这是一个大新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惊天大新闻，但他们的急切和当事人的淡定形成巨大的反差。

    以徐泽为首的警卫员快速从四周一涌而出，团团簇拥着楚衍和白素，形成包围圈，杜绝外人接近。

    进入专属电梯，紧随其后的媒体记者们只来得及疯狂的拍照录像，纵使现如今白素的出场很神秘，但两年后的今天能够在镜头前纪录下白素的身影，无疑这就是镜头的宝贵之处。

    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第一夫人还活着，还有什么语言将比她的音容笑貌更有说服力呢？

    电梯门缓缓关闭，同时关闭的还有摄像头和……有些人的眼和心。

    今夜将是很多人的无眠之夜。比如说楚家。

    *******************************************************

    楚家。

    看到宴会直播的那一刻，唐天瑜回到房间里，把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砸了。

    强大的愤怒席卷她的神智，她控制不住的发抖着，每摔一件东西，她都想尖叫出声，身体里有一种急于宣泄的痛苦，无情地撕扯着她的内心。

    脑海中不期然划过佣人看向她的目光，那里面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同情她，怜悯她？

    狼藉的房间里，她捂着脸痛苦的嚎啕大哭九星幻神劫最新章节。

    这么直接就公开白素还活着的事实，他有没有想过她的处境。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浮上心头，像个恶劣的孩子紧紧的抓着她的心脏正在慢条斯理的把玩着。

    手上传来剧痛，低眸望去，才发现她的手在流血，那么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血红一片。

    适才她砸东西的时候，被瓷器割破了手心。

    她想起那日，他从连城回来，她在素园里看到他手上缠绕的纱布，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一定是白素所为。

    他是总统，有谁能够轻易伤了他？除非是他有意的。

    她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他也不会让她看他的伤势，但不管有多重，都不会有她这么疼。

    疼的她都快喘不过气。

    “妈妈——”稚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楚文绪原本在睡觉，听到外面有声音，这才迷迷糊糊的起床，当他看到满室狼藉时，完全吓坏了，然后楚文绪看到了唐天瑜流血不止的手心。

    “妈妈，你手受伤了。”年幼的孩子快步奔到唐天瑜身旁，想碰母亲的手，又害怕弄疼了她，急的都快哭了。

    楚文绪的声音拉回了唐天瑜失控的神智，呆呆的看着儿子，他手上刺目的白纱布提醒了唐天瑜，那夜在素园，那个叫白墨的女孩是怎么对待文绪的。

    唐天瑜崩溃了。

    她忽然没有了力气，软软的坐在了地上，抱着楚文绪，肝肠寸断的大哭出声，那般伤心欲绝，那般痛彻心扉。

    “文绪，文绪……”她一遍遍的呢喃着儿子的名字，痛苦的说道：“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不要我们了……”

    “呜——”听了唐天瑜的话，楚文绪蓦然大哭起来，惊慌不安道：“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啊？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所以才惹爸爸生气了……”

    唐天瑜越听越心酸，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般，缓缓砸落在地。

    楚文绪将唐天瑜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边擦眼泪，边急声对唐天瑜说：“妈妈，你跟爸爸说，我会乖的。爸爸不喜欢男孩子哭……我手很疼，但我一直都没有流眼泪……我会听话的，你不要让爸爸讨厌我……”

    委屈的孩子，因为哭泣话语哽噎，哭的跟泪人似得。8

    有人开门走了进来，看到一屋子的狼藉，眉头皱了起来，当目睹抱在一起泪流满面的母子两人时，眼睛里开始涌现出了怒气。

    “天瑜，当着孩子的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顾维心里的怒火蹭的一下往上窜去，大步走过去，强势分开唐天瑜和楚文绪，将楚文绪拉到一旁，掏出手帕擦拭着楚文绪的眼泪，放低声音，柔声道：“乖，妈妈刚才在跟你开玩笑呢！文绪这么听话，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

    “奶奶骗我……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他都不来看我……我每天都在等他回来，可是都不见他回来……”楚文绪话语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生不忍。

    顾维起先还能耐着性子劝哄楚文绪，但见他越哭越伤心，头都疼了，按下内线，唤管家易洁上楼把楚文绪带走。

    “想办法不要让他哭了，早点儿哄他睡觉颠覆水浒之梁山我当家全文阅读。”易洁抱着楚文绪离开时，顾维面无表情的丢了一句话过去。

    沉寂的室内，只有唐天瑜压抑的哭声，她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垂着头，侧面轮廓看上去很忧伤，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潋滟双眸，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兀自强撑着。

    奢华的水晶灯光线刺目，刺得顾维眼睛生疼。

    顾维有洁癖，况且最厌倦女人动不动就哭泣，如今看到满室的凌乱，还有唐天瑜的眼泪，怒气想压都压不住。

    “天瑜，我拜托你理智成熟一点儿好不好？砸东西没关系，你避开文绪砸。他还那么小，你是怎么做母亲的，让他看到你这么不堪的一面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今天进来的是我，如果是你奶奶的话，就不仅仅是训你这么简单了。”可能是灯光的关系，顾维保养良好的脸庞在灯光下有一种透明感，不见柔和，反而多了几分冷硬。唐天瑜痛苦的看着顾维，不甘心的扬高声音：“妈，我究竟哪里对不起楚衍，他要这么对待我？我爱他，我爱他也有错吗？”

    顾维嘲讽的看着唐天瑜，冷笑道：“你声音还可以再大一些，最好让楚家上下都听见你的哭声。没出息的东西，遇到事情就只知道哭，别说楚衍了，就是我见了，也喜欢不起来。”

    “妈，我是真心爱楚衍的。”闭上眼睛，有眼泪从唐天瑜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哼笑出声，顾维说：“爱不是用说的，它需要做出来。拜托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像什么？完全就是一个疯子。你说你爱楚衍，楚衍就会爱你了吗？有本事你用心收复他，让他爱上你，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本事，就不要在我面前说出这样可笑的话。”

    唐天瑜先是一怔，然后泛起水雾的眼神倏然暗淡下来。

    她的心仿佛砸落在了深不见底的井水里，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带动一阵阵空落落的疼。

    唐天瑜眸光紧了紧，痛声道：“我做的再好又有什么用？他眼里心里都是白素，这些年不管我再怎么努力都入不了他的眼，没用的……”

    顾维用一副没救的神情看着唐天瑜，淡淡的说道：“那你就继续哭吧！别坐在沙发上哭，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蒙着被子封着嘴巴哭。总之不管你怎么哭，都别让我听到你的哭声。你能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不想让下人看楚家的笑话。”

    听顾维这么说，仿佛有一把刀瞬间扎在了唐天瑜的心脏，狠狠的绞杀着她的灵魂。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静静的，唐天瑜失神般呢喃出声。

    顾维大概没想到唐天瑜会这么说，先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尝试喜欢你，可你看看你做的事情。哭哭哭，你让我怎么喜欢你？一个男人回到家里，每天看到一个楚楚可怜的妻子，刚开始或许还会觉得很新鲜，时间长了，谁都会厌烦。你总说楚衍的眼里只有白素，没有你。你自己好好想想，除了你为楚家生了一个孩子外，你有哪点比得上白素？”

    “我……不如她吗？”泪水一滴滴的从唐天瑜眼里滑落。顾维的话，让她难堪羞愧不已。

    顾维笑了笑，眼光冷漠：“你如她吗？她是赫赫有名的军事谈判专家，你有她的犀利言语吗？她在枪林弹雨中抢救人质，你有处变不惊的性子吗？她凭借自己的能力竞选国务卿，你有这个政治头脑吗？她如果是楚衍的贤内助，那你是什么？这些姑且不谈，白素至少不会每天眼巴巴的等着男人回家，不回家就找尽借口的打电话，你试探谁呢？楚衍是谁？他是我儿子，我比谁都了解他的性子，你以为你的小伎俩，他会不知道吗？不拆穿，是因为在楚家老夫人和修文喜欢你。说起这点，你在这方面做的比白素好，白素不如你讨喜，性子太冷，太淡，但你不一样，你嘴巴甜，会讨好人，别说老夫人和修文了，就连楚家大大小小的佣人几乎没人不受过你小恩小惠，这楚家女主人的身份，你做的比我好。”

    话，是再平静不过的话语，顾维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连神情都没有改变过，但唐天瑜却听得胆颤心惊神之守卫。

    唐天瑜急切的解释道：“妈，我没有抢你风头的意思，真的。”

    顾维双臂环胸，看着唐天瑜没表情的笑笑。

    那笑，尽显讥嘲和鄙夷。

    “随你抢，你抢的来吗？我身为总统夫人每天出访奔波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唐天瑜，顾维冷声道：“下次心里不痛快，你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再砸东西，眼不见心不烦。”

    有一种无力感让唐天瑜情绪近乎失控。

    她抬手掩面压抑哭泣，试图用双手阻挡住她即将暴露而出的彷徨和无措。

    是的，在楚家，顾维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喜欢她。

    人前，顾维似乎很满意她，但私底下……就像如今这样。

    还记得第一天走进楚家的时候，是陈惠亲自接她回去的。

    顾维站在庭院中，笑的温和亲切，虽然没有对她和文绪嘘寒问暖，但至少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并不难相处的人。

    相安无事两天，直到第三天的时候，陈惠和楚修文离开，家里正主只有她和顾维时，她才发现顾维究竟有多难缠。

    为了跟顾维处好关系，讨得顾维喜欢，她把早餐端到顾维的卧室。

    顾维当时正坐在床上看早报，见到进来的是她，眉头紧皱，就在她以为自己哪里做错时，只见顾维扯了扯床头佣人铃。

    慌慌张张进来一个人，是专门每天给顾维送早餐的女佣。

    “我记得这是你的工作。”顾维语气很平静，但没有人敢真的以为顾维的心情也如同她的话语一般，那么平静。

    “抱歉，夫人，这是因为……”佣人局促的看了她一眼，她这时候才紧张起来，连忙唇角扯出一抹笑容，对顾维解释道：“您别怪她，是我主动要来给您送餐的，如果您不高兴的话，下次我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你先下去。”顾维对佣人说。

    她看到佣人离开的时候，似是松了一口气，心弦沉了沉，这个顾维不好对付啊！

    待房间里只有她和顾维两人时，顾维慵懒开口：“你来给我送餐，这份心意我很感动。但你该明白，你是文绪的母亲，什么身份就该干什么身份的事，佣人的工作，我刚才看出来了，你不合适，你觉得呢？”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但却透着浓浓的不悦。也许顾维当时还有画外音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顾维的房间，她最好不要轻易进去。如果说顾维话语恶毒的话，那么入住楚家半年后，顾维有一次出口的话语就更伤人了。

    她不过是听到佣人私底下议论死去半年的白素，语气惋惜感慨。因为白素死后，楚衍已经有半年没有回楚家了，她难免心里有气，就借题发挥训斥了一番佣人，那是她第一次在楚家发火。

    回头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了顾维。

    顾维站在她身后，微微含笑，但目光有些冷。

    那天，她去顾维房间找顾维，原本想好说辞，跟顾维解释她发火一事，可谁知顾维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如果说我不喜欢白素的话，那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喜欢你呢？”

    唐天瑜咬着唇，这就是顾维，挑剔成性，如果说谁能有一天入顾维双眸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完人冷枭首席别爱我。

    “叩……叩……”忽然想起一道敲门声，打断了沉寂，打断了唐天瑜的思绪。

    敲门声短暂停歇之后，有人走了进来。

    竟是陈惠。

    顾维一扫之前的漠然，快步上前扶着陈惠，关切道：“妈，您怎么来了？”

    唐天瑜已经局促的站了起来，偏头把眼泪擦干净。

    看到室内的“惨况”，陈惠皱了眉，盯着唐天瑜看了一会儿，虽没说话，但却让人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顾维看了一眼陈惠，又看了一眼唐天瑜，这才笑着对陈惠说：“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刚才我还在劝天瑜来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发泄发泄也就没事了。”

    陈惠起先没说话，但想来有些话不说又憋的难受，便回了一句：“阿维，你年轻的时候也有摔东西的习惯吗？”

    “呃……”顾维尴尬的笑笑，嘴角笑容有些僵。

    “奶奶，妈这么说都是为了帮我，她担心我被你训斥，所以才会这么说，都是我的错。”唐天瑜见顾维笑容加深，心里一紧，连忙开口打圆场。

    此话一出，其实没多大效果。

    陈惠和顾维性子都很倔强，陈惠不懂得变通，是老顽固一个，但顾维场面功夫做得极为出色，至少有时候不会把不悦表现的那么明显。

    通常，顾维生气的时候，她会笑；她发怒的时候，会笑的更灿烂。

    在人前，不得不说，顾维是个情绪掌控高手。

    姑且不说顾维和唐天瑜关系处的怎么样了。毕竟在楚家，陈惠和顾维面和心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总之，若说楚家人，其实没有一个是善茬。

    如今，唐天瑜说出这种话，无疑是在帮顾维，真心帮，还是场面话。顾维不是傻子，也不是白痴，能听的出，所以就能笑的出，那样的笑盈满了感激，就像面具一样，只要顾维愿意，随时都可以流露出这样的笑容。

    总统夫人，这就是前任总统夫人的虚伪高明之处。

    陈惠淡淡的扫了一眼唐天瑜，话语听不出喜怒：“摔东西就能解决问题吗？”

    “我错了。”唐天瑜想，陈惠在生气，服软总没错的。她比白素最高明的一点是，在处理楚家关系时，她能屈能伸，但白素不行，白素那个人……哼，太骄傲了。

    见唐天瑜认错，陈惠脸色好了一些，但却叱道：“一个白素就把你打击成这样，以后楚衍如果在外面有第二个，第三个白素呢？难道你每次受了伤害，就在家里摔东西吗？”

    楚家老夫人自然有她的威严之处，声音虽苍老，但却压迫感逼人。

    “奶奶，我以后不会这样了。”说着，唐天瑜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这次却没有那么快就流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像顾维一样，厌倦女孩子动不动就哭泣，拿眼泪来博取人的同情和关注，至少陈惠就不一样。

    陈惠见了，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朝唐天瑜伸手道：“过来。”

    唐天瑜低头走近，一派楚楚可怜之姿百炼飞升录。

    陈惠拍拍她的肩，温声道：“振作起来，只有输者才会懦弱的流眼泪，这还未战呢？难道你已经输了吗？”

    “奶奶，我只是害怕失去他。”唐天瑜难过的说。

    陈惠皱眉，不悦道：“谁说你会失去他了？打起精神来，他是你的，就永远都是你的。”

    “可他已经公布白素还活着，他们还没有离婚，我……”

    陈惠冷冷的打断唐天瑜的话：“现在住在楚家的人是谁？是你。你记住，素园再美，可它毕竟不是楚家，楚衍的根在这里……”陈惠单手指了指地面，重重的加了一句：“在楚家。”

    唐天瑜心弦一松，压在心头的重石蓦然被移走，如释重负，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微笑：“我明白了，奶奶。”

    很难得，陈惠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暖意：“去吧！回卧室早点睡觉，什么都不要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离开唐天瑜的房间，陈惠走在前面，顾维跟在后面。

    “跟我来书房一趟。”前方，陈惠冷冷开口。

    闻言，顾维低眸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跟在陈惠身后进了书房。

    顾维想，怕是老太太又要发怒了。

    果不其然，书房门刚关闭，陈惠阴嗖嗖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打电话劝楚衍吗？他怎么还这么一意孤行？”

    “电话我打过，他没接，我留言，所以他应该听到了，至于他为什么一意孤行……”顾维说着轻声叹道：“我虽然是他的母亲，但却不能操控他的意识和决定。”

    话外音就是，她也无可奈何。

    陈惠挑眉问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你事先不知情？”

    “妈，我如果知情的话，怎么会不告诉你呢？”顾维有些受伤的看着陈惠。

    陈惠冷冷的别开脸：“修文呢？”“听说楚衍今晚举行宴会，所以七点多就去了总统府，至今还没有回来。”

    陈惠冷笑道：“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们教育的好儿子，修文七点多就去了总统府，想来是去阻止楚衍的，但即便如此，白素活着的消息还是闹得人尽皆知。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什么？”顾维问的轻漫。

    “他为了白素开始公开跟家人作对了。”

    顾维皱眉，忍不住维护自己的儿子：“妈，没那么严重。白素跟楚衍结婚这么多年，楚衍对她有感情很正常，难道你希望楚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吗？”

    “呵……”陈惠双眸发寒：“所以，他现在对白素有情有义，对我们这些家人无情无义。”

    顾维觉得头有些疼，无心再说下去，对陈惠说道：“我会再给楚衍打电话，让他回来一趟，事已至此，一家人总要坐下来好好谈谈。”

    “修文回家后，让他过来一趟。”结束谈话前，陈惠对顾维说了这样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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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美梦，不离不弃一家人【5000】

﻿    ?总统府。

    白素和楚衍离开的时候，并不顺利。

    地下停车通道里，如果不是确定触目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白素会以为她在梦中，而且梦中做了一个有关于政客僵持的国际大片。

    她和楚衍前面不远处，站了一群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西装，以楚修文为首，足有五十多人。

    而她和楚衍身后呢？同样站着一群黑衣警卫，人数多达百人榕。

    明亮的地下车库里，父与子对视，楚修文目光寒冽，楚衍目光深幽。

    “你和我，谈谈。”最先开口的是楚修文，那么沉稳的语气，完全让人猜测不到他的内心喜怒。

    不过，依目前这种情形来看的话，他怕是内心什么情绪都有了，但却唯独没有欢喜悫。

    楚衍握着白素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面对她，跟白素无‘波’的双眸对视一眼后，云淡风轻的笑笑，那笑是安抚的微笑。

    帮她整理了一下风衣，楚衍握着她的双肩说：“你喜欢喝元鞍山盛产的大青袍，我在办公室里给你留了一些，上去让亚楠泡茶给你喝，怎么样？”

    白素看着他，他这是不希望她在场，喝茶只是借口而已。

    楚修文希望跟楚衍单独谈谈，她在场自是不好。适当的时候给别人空间，这点认知她还是有的。

    平静转身乘坐总统专属电梯，电梯‘门’关闭的时候，她看到楚衍温暖的目光，然后他的嘴角缓缓流溢出淡淡的微笑……奈何，电梯‘门’关闭，她不知道当她离开之后，楚衍的笑容是否还能继续维持下去，但她知道她嘴角的笑容怕是维持不下去了。

    她没去总统办公室，而是去了天台。

    那里风景很美，站在高处，可以俯览三分之一的S国街景，密密麻麻的高架桥在夜‘色’中织就出一片璀璨绚烂天地。

    在她周围，灌木青翠，秋天‘花’朵兀自绽放着属于它们特有的芬芳和热情。

    虽是天台，假山、池塘、‘花’圃、白‘色’雕‘花’藤椅应有尽有。犹记得当年，第一次走上这个天台时，她对副手邵凯说：“阿凯，以后我们的天下将在这里落地生根。”

    当年的豪言壮语，当年的心‘潮’澎湃，最终化为现如今的千帆过尽。

    手机响起，上面闪烁着熟悉的手机号码，没有登记名字，但她知道是谁？这组号码当初以她和白荷生日选的号，只是看着，没有接听，身体里就会升起一股嗜血的疼。

    任由铃声响起，心有所触，低眸，她看到了楼下的……他。

    漆黑夜‘色’下，总统府‘花’园灯光耀目，那么苍白的光线，刺得白素眼睛一阵阵发疼，似乎有雾气覆盖而上。

    有一个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仿佛能够融进夜‘色’中。

    他站在背光处，仰脸看着上方。

    楼上，楼下，距离并不高，她知道他能看到她，她也知道身为情报局，国情局负责人的他，如果想要找到她的确切方位，简直是易如反掌。除非她不愿意让他找到。

    这个电话来的太突然了，在这种情况下看到父亲，更让白素措手不及。

    她沉沉的看着他，父亲亦是。她不知道，当父亲仰脸看她的时候，在他的内心深处究竟有着怎样的情感变迁。

    夜‘色’太冷，父亲大衣领子竖了起来，搓着手，站在下方变换着方位，似乎想要看清楚她。

    如今的父亲，只是父亲，没有身为高官的盛气凌人，有的只是惊喜不安下的徘徊和迟疑。

    终于还是接通了电话。

    她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习惯，而父亲可能等待太久，等的都快绝望了，所以当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忽然沉默了下来，甚至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愈发缓慢起来。

    “素素，我是爸爸。”低沉磁‘性’的声音，属于父亲的声音。

    那声“爸爸”已经滚在了舌尖，但她却听到喉咙里发出一道痛苦的哽咽声，连忙将手机拿远，深吸几口气，压下即将夺眶而出的雾气，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沉默片刻，父亲沉声道：“今天我也在国宴厅。”

    “……”泪水就那么不争气的再次涌上了眼眶。楚衍把所有高官都邀请到了现场，她知道他在的，一直都知道。

    “能够再见到你，爸爸……很高兴。”她看到父亲抡起手臂背对着她，似乎擦了擦眼睛。

    她不说话，是因为痛苦让她完全说不出话来。

    “素素，爸爸想过了，一家人能够在一起是最重要的。当年让你和白荷发生那种事情，都是爸爸的错。我身处国情局，掌握国家隐秘情报，得罪人是常有的事情，恐吓信函时常收到，但我没想到有一天会让你和白荷遭遇这种事情，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的错。”

    白素泪流满面，摇着头，愧疚和自责盈满周身。

    不是他的错，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她的执拗，害死了白荷。

    白毅声音沉痛，发自肺腑道：“我知道你在感情里受了伤。孩子，回家吧！爸爸卸职局长一职，如果你觉得S国是你的伤心地，我们一家可以去国外定居，随便哪里都可以。爸爸不让你受委屈……”

    白素忽然蹲在地上，压抑的哭了起来，那声“爸爸”就那么流溢而出，她一遍遍的叫着“爸爸”，似乎想将两年来失去亲情的空缺在一瞬间都补齐了。

    而白毅呢？希望动用亲情，说服白素回去，但白素怎么甘心呢？

    离开S国，去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是她不敢奢想的梦境。大仇未报，她怎么甘心？

    白家，她哪还有脸回去？在白荷那么凄惨绝望的死在她面前时，她怎能装作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的承受父母的关爱和喜悦？

    沉寂中，白素一字一字说道：“远离痛苦，定居国外，这是一个梦。”至少在她没有报仇之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梦境虽然虚幻，但如果我们肯创造的话，总有一天它会变成现实的。”白毅声音有些急切。

    “白荷怎么办？”她忽然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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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府，他的声音有点冷

﻿    ?总统府，天台。

    白素蹲在一株硕大的灌木旁，天台风很大，吹得她手脚发凉。

    在这样一个夜晚，天台上孤身一人，不知道别人见了，会有怎样的感想。大概会以为她想不开，想要自杀吧？

    她从不自杀，反而十分惜命，可如此惜命之人，如今却在感冒发烧。

    感冒原本就没有好，在天台上站的时间久了，难免头痛‘欲’裂，尤其是嗓子，干的难受榕。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但那样的触碰足以让白素抬眸望向那人。

    白‘色’羊‘毛’衫，咖啡‘色’亚麻‘裤’，黑‘色’风衣，来人气质高贵，眉眼间一片温和。

    竟是楚翎悫。

    或许，不该感到意外的，这么大的的场合，楚修文在场，楚翎又怎会不来？

    楚翎看到白素的脸，笑了笑，似是松了一口气：“见有人蹲在这里，背影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说着，似是透过灯光看到白素脸‘色’有些不太好，不由皱眉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白素连说话的心思都没有，但来人是楚翎，说起来她还要称呼一声“叔叔”的人，既然是长辈，纵使不舒服，也不能太失礼了。

    “没事，只是小感冒。”她起身的时候，有力的手臂轻轻拖住了她的左手腕，帮她站起了身。

    有些眩晕，楚翎搂着她的肩，稳住了她的身体。

    “站都站不稳，还说是小感冒，看过没有？”楚翎皱了眉。

    中年成熟的男人，因为身份优雅，气质高贵，长相英俊，所以就连皱眉都如梦似幻。

    “许是蹲的太久了，吃过‘药’，不碍事。”白素说的有些漫不经心，眼睛望向楼下，那里早已没有白毅的身影，如果不是残碎的手机零件还散落在那里的话，她会以为不久前她和父亲的谈话，只是一场梦。

    耳边响起楚翎低沉的话语，忽远忽近，听起来倒还亲切：“身体不舒服，还来天台吹什么风？”

    “我正要下去。”楚衍到时候应该会来办公室找她才对。

    白素下楼，楚翎自是没理由还呆在那里。况且晚辈不舒服，身为长辈护送她下楼，似乎这才显得比较有礼。

    楚翎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而他也是楚家，唯一让人不怎么反感的人。

    只是……

    白素开口说道：“在天台上看到你很意外。”

    “谁说不是呢？”楚翎声音低沉悦耳，他淡淡解释道：“刚才我在楼下看到白局长，他在下面站了一会儿，一直仰头看着天台，然后离开了。我好奇，所以就上来看看，没想到会看到你。”

    “是不是吓了一跳？”楚翎应该什么都没有看到吧？比如说父亲的狼狈，不该看到的。

    楚翎笑道：“那倒没有，不过松口气倒是真的。”

    “呃……为什么？”她看了他一眼。

    “白局长看天台的目光，你没有看到，就像看自己的小情人一样，依依不舍。我还以为他背着你母亲……”

    话说到这里，其实不必继续说下去了，因为意思不言而喻。

    白素失笑，“你想太多了，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楚翎语声歉然：“确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白局长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但我起先猜想的也没错。不是说‘女’儿都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吗？所以我说白局长在看他的小情人，并不见得就说错了。”

    白素没将话题继续延伸下去，身旁这位男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有认知的。

    看似温和谦恭，优雅‘迷’人，永远都笑脸示人，一派沉稳冷静。但白素知道，这些都是他愿意展现给别人观看的那一面。一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而且还是一个拥有丰富阅历和眼界的男人，就算温和，又能温和到哪里去呢？

    当年楚修文还是总统的时候，楚翎已经在商场打出了一片苍穹云天。楚氏家族经营范围十分广泛，汽车、机械、运输、教育、医疗、生物科技、纺织、石化原料等。

    尤其是石化工业方面，楚翎拥有独特慧眼，拥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此项工业瞬间让楚氏家族成为S国数一数二的庞大财团。

    员工多达十五万，公司遍及全球，年均总资产惊人。

    身为这么庞大财团的决策者，该如何管理众位员工呢？

    楚翎推出了人尽其才的政策，楚氏家族旗下员工可以不换公司，只要考核通过，专业能力过关，就能换行业。此举避免了多年培养人才流失。

    若干年前，白素只有十四岁，就早已听说了有关于楚翎的种种传闻。

    楚氏家族在楚翎的带领下，成功收购了SL公司，收购金额高达708.93亿美元。

    敌意收购，那是楚氏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购‘交’易，只因楚翎从中窥探到了巨大的商机。

    SL旗下主打一款提神饮料，配方独特，楚翎收购SL之后，拥有了控制权，他‘花’费巨大的人力和金钱在饮料上大做文章。一年后，此饮料销售几乎占据了全球五分之一。年度营运收入高达496亿美元，两年后弥补之前金钱投入，并且年收入逐渐增长，SL一举成为全球赫赫有名的饮料品牌。

    诸如此类的商界传说一桩接一桩，很久以前起，白素就知道楚翎这个人不简单。

    但白素不能否认的是，楚翎为人真的很和善，至少她和他每次见面时，他的嘴角总是会挂起温温的笑。

    那样的笑容，虽然起不到温暖人心的力量，但秋末初冬看到，总不至于全身发寒。

    进入总统办公室，段亚楠看到白素和楚翎一起进来，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礼貌问好后为两人端来了茶水，然后走了出去。

    刚才在天台上可能受了凉，也不觉得有多冷，直到坐在办公室里，温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一冷一热，白素嗓子痒的难受，直接咳嗽出声。

    “喝口水。”

    一杯热水出现在白素的面前，白素接过，不算太热，这才喝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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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激情为谁燃？

﻿    ?深夜，首都。

    夜晚十点半，楚翎坐在车里，车窗上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路面有些湿，在沿途路灯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片片刺目的白。那是水光。

    如今的平和，让人很快就遗忘了，就在不久前，首都上空还下着倾盆大雨，仿佛上天要把“眼泪”都给哭干一样。

    楚翎住在首都原生态自然保护区，只有一栋别墅坐落在那里，说是别墅，还不如说是一座充满古老韵味的庄园榕。

    庄园自是没有办法跟素园相比，但因设计独特，当年还被S国房产报刊特别报道过。

    多年过去，庄园每年都会吸引大量的游人在外面拍照留念，俨然把这里当成了景点之一。

    庄园有着幽深的院落，有山有水，最重要的是……这里很清净悫。

    指纹输入，“叮——”的一声，厚重的房‘门’自动开启，紧接着还有第二道透明玻璃‘门’，这时候站在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房间内部分区域摆设。

    楚翎换鞋的时候，高智能语音开启，属于‘女’‘性’公式化的声音响起：“晚上好，先生。您今天有访客，Lee‘女’士已经等待多时。”

    楚翎换鞋的动作一僵，换好鞋，按了‘门’钮，玻璃‘门’缓缓滑开，他迈步，不急不缓的走了进去。

    楚翎是个很懂得生活的人，房间装潢多选用原木，很有古意，但家里随便一件东西拿出来，却都是高科技现代产品，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没开灯，客厅有些昏暗，户外灯光穿过落地玻璃窗，肆无忌惮的照‘射’进来，投‘射’在家具上，有影子在地毯上缓缓铺陈开来。

    尽管如此，楚翎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喝酒的她。

    在她对面，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国宴盛况，白素笑意浅淡，一派淡漠疏朗。

    “看到了？”楚翎神情淡然，走到她身旁坐下。

    “全球直播，不在你这里看到，我也会在别的地方看到的。”说话的人叫Lee，英国籍S国人，赫赫有名的‘女’富商，经营庞大的帝国财团。

    “有什么感想吗？”楚翎解开袖扣，嘴角一直挂着慵懒的笑，那笑恰到好处。

    “比原来瘦了很多，看来这两年没少吃苦。”漫不经心的话语，只因她的注意力都在酒杯上，握着酒杯的手指，白皙而又细腻，在旖旎的灯光下散发出白瓷一样的光芒。

    扫了一眼旁边喝掉大半的酒瓶，楚翎握住她端酒杯的手腕：“你似乎喝了很多酒。”

    Lee美目斜睨楚翎一眼，娇嗔笑道：“总统夫人复活归来，全球大喜，身为S国一份子，我喝点酒庆贺，与有荣焉。”

    话虽如此，却听话的放下了杯子，伸出手指蘸着玻璃杯中的烈酒，像调皮的孩子在玩水，撩动水‘波’，有一下没一下的画着圈，带动浅浅涟漪和一室浓烈的酒香味。

    “你了解白素吗？”楚翎盯着Lee，神情一扫之前的慵懒和悠闲，多了几分探究和冷厉。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Lee轻笑，眸子里浮动出点点亮光：“说实话，了解的不多。”

    “当年，她还是国务卿的时候，手段就极其狠戾，未达目的，下手毫不留情。绑架案死里逃生，避居连城两年，你真的以为她甘心如此吗？”

    光线投‘射’在楚翎的脸上，然后将他的影子拉长，和Lee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姿态亲密。

    “你在担心什么？”她眉眼里尽在不在乎的笑意。

    楚翎神情高深莫测，眸子幽深：“她回来，势必会在政坛刮起腥风血雨，首都的天怕是要变了。”

    “天，早就变了。已经秋末初冬了，不是吗？”

    “我有预感，这个冬天会很漫长。”

    “再漫长，也会过去的。”仍是毫不在乎的言语。

    楚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Lee轻轻笑了起来，靠在楚翎的怀里，柔软无骨的手指宛如藤蔓一样攀上他的肩膀，带着暧昧的撩拨，吐气如兰道：“我巴不得这个冬天早点来，因为只有这样，我和你才能拥抱依偎的更紧……”

    “你醉了。”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从始至终楚翎嘴角的弧度都没下沉过。

    他脾气很好，似乎真的一直都很好。

    “醉的是人，但心没醉。”

    Lee说着，贴近楚翎，鼻息相对，轻轻‘舔’了一下楚翎的‘唇’。

    她说：“我和你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想我了吗？”

    楚翎嘴角微微勾起，“不过月余不见而已，哪里来的很久？”

    Lee在楚翎‘胸’口前深呼吸，淡淡的烟草味，这是属于他的气味。

    “你不在我身边，我度日如年。”她嗔怒的看了楚翎一眼：“媒体都说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来的时候有媒体在跟着，你回来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发现可疑车辆吗？”

    楚翎笑意加深，怎么没有发现？但……最好装傻，什么都没有发现。演戏，他早就锻炼的炉火纯青。

    “你猜，明天我从你这里走出去，媒体会怎么报道呢？”Lee眸光流转，呼吸流连在楚翎的颈侧，带着酒后淡淡的余香。

    楚翎目光清明：“别人怎么想我和你的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该明白，我和你之间，只有利用，跟爱情无关。”

    “没关系，我不在意，相互利用，但你我却‘迷’恋彼此的身体，是谁恨不得每次在‘床’上把我压榨的连水都不留呢？”Lee语声暧昧，半‘露’的酥‘胸’轻轻磨蹭着楚翎的身体。

    楚翎身体一热，就在皱眉间，她已经‘吻’着他，滑腻的舌尖带着酥麻感长驱直入，含着魅‘惑’下的引‘诱’和失控。

    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呢？

    偌大奢华的客厅内，‘女’人热情似火，声音暗哑，低低的呻‘吟’声，致使楚翎耐‘性’全无，将她拦腰抱起，就那么抵在酒吧台上，开始撕扯她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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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后相依，紧张为谁甜？

﻿    ?素园，深夜12：06分。

    在这样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楚衍联合白素向全世界丢了一枚重型炸弹，在烟火味弥漫的间隙里，他神情寡淡，她平静冷漠。

    好像，跟他们事不关己。

    冗长的走廊通道里，华丽的天‘花’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水晶灯垂挂其上，散发出温柔的亮光。

    吴为在前面快步疾走，身后跟着八名‘女’佣，因为训练有素，所以就算步伐急切，也显得极其有条不紊榕。

    手中端着宵夜点心，依次走进主卧室。

    厚厚的地毯上，因为灯光柔和，所以连带地毯上面也被罩上了一层柔光。

    主卧室里别有‘洞’天，几乎什么功能的房间都有，如此走进卧房的时候，已经是一分钟之后了悫。

    房间里，佣人们在吴为的示意下，动作轻缓的摆放夜宵，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望向‘床’榻位置。

    那里，总统夫人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适才她刚刚输完液，所以宵夜现在才送过来。

    而她们的总统先生好像从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床’边，灯光淡淡的洒落在他的脸庞上，光影下，五官深刻而冷峻。

    他自己也犹在病中，守着白素却不忘工作，双‘腿’上放着笔记本，一旁的桌案上散落着一些文件。

    吴为将宵夜安置好之后，这才走到楚衍身边，压低声音道：“宵夜已经摆好了。”

    楚衍低低的应了一声，并不急，把一旁的文件整理好，关上电脑，这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坐的太久，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佣人们分列一旁，看到楚衍坐在‘床’沿，因为背对着她们，所以只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很轻，但却很柔和，他在叫白素起‘床’，用完宵夜再睡。

    白素似乎把被子拉高，闷闷的说了一声没胃口。

    然后，她们就见楚衍把被子拉低，俯下身体，也不知道凑到白素耳边说了些什么，白素竟然坐了起来，但因为生病，所以面‘色’不太好，有些无‘精’打采和憔悴。

    楚衍拿着一只抱枕放在了白素的背后，白素靠在那里，又闭上了眼睛。

    “阁下，‘毛’巾。”吴为把湿‘毛’巾放在楚衍手里。

    楚衍先给白素擦手，当擦到她右手的时候，她蓦然睁开了双眸，里面竟隐隐泛着冷意，但很快就隐了下去。

    “擦它做什么？我吃饭又用不到这只手。”白素的话语很平静，甚至声音很低，但在沉寂的室内，所有人都听到了。

    ‘女’佣们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向楚衍瞄去，楚衍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继续握紧白素的右手，在她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下，擦干净她的右手，“这只手曾经跟我五指‘交’握过，所以我时刻念着它的好。”

    这话听得别人心‘潮’澎湃，听得白素血气翻滚，将脸别到一旁，不吭声。

    楚衍原本就是一个冷漠寡淡的人，别人气的口吐鲜血，他往往气定神闲的很。

    用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这才递给吴为：“宵夜给夫人端过来，她在‘床’上吃。”

    像吃饭这种事情，如果楚衍在，他是不可能让白素亲自动手的。

    每次看到她使用左手用餐，他都会觉得那画面扎眼的很。

    大概是病了的缘故，白素难得配合良好，他喂，她就吃。

    沉默的气氛，连‘女’佣们都觉得站立难安了，更何况是正主。

    但素园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真的很平静，并不觉得那气氛有什么不对，低气压下依然能够泰然处之，令人慨叹不已。

    不管怎么说，宵夜总算吃完了，众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在吴为的示意下，收拾餐盘，鱼贯有序离开。

    白素虽然头昏脑涨，但楚衍洗完澡之后躺在她身边，她还是知道的。

    身体下意识向‘床’边挪了挪，那是很安全的睡眠距离。

    这样一个夜晚，楚衍脾气出奇的好。她背对着他，他看着她的背，目光一片柔和。

    但这样的柔和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白素放松沉沉睡去时，他看到她习惯‘性’将身体蜷缩在一起。于是，心在那一刻开始有了疼痛感。

    过去的过去，永远都是他和她难以跨越的鸿沟。

    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她的睡眠姿势有了变化，当时楚衍刚要睡着，身旁的白素似乎翻了一个身，然后他感受到‘胸’前一阵温暖。

    楚衍身体僵了僵，她在无意中更深的依偎进他的怀里，脸颊枕在他的肩膀上，清浅的呼吸轻柔的喷在他的脖颈上。

    突然的靠近，让他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

    怀里的温暖，好比夏日烈焰，炙烤着他的身体，灼烧着他的灵魂。尤其是脖颈那里，因为她的呼吸，好像要烧起来一般。

    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因为她如此简单的动作就‘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凌晨两点到四点，他数着她的呼吸声，紧张的心跳声渐渐恢复平静。单臂放在她的腰上，不敢动一下。只因她浅眠，夜间稍微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把她吵醒。

    此刻的楚衍，心是温暖的，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定格，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没有那么多的尘世纷扰，只有他和她。

    他垂眸，就可以看到她额头上的纱布，因为纱布太白，所以楚衍觉得他的心才会那么疼。

    谢谢她还活着，哪怕明知道她活着很痛苦，可是‘私’心里仍然希望她能够存活于世。他用了两年时间来习惯生命里没有她的参与，但却发现白天的笑，渐渐演变成了夜间的痛……

    楚衍没想到内线会在这个时候响起，刺耳的声音瞬间就惊醒了熟睡的白素。白素发现自己靠在楚衍怀里，蓦然抬眸看着她，而楚衍这时候已经及时的避开了她的视线，拿起了电话。

    因为背对着白素，所以白素看不到楚衍的脸‘色’，如果看到的话，她会发现此刻的楚衍脸‘色’不是一般的寒。

    楚衍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气，冷冷的吐出来一个字：“说。”

    如果不是白素在他身边的话，他会直接把电话给砸了，即便不砸，也会对吴为言辞厉令训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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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佛窟，不见不散

﻿    既然是贵客，身份难免很尊贵旧爱新欢，总统请离婚。8

    当楚衍下楼，看到客厅里的贵客时，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那样的笑容虽然很浅淡，但对于冷静如斯的楚衍来说，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吴为吩咐佣人上茶，无意中看到楚衍的神色，这位老管家那一刻没有触动是假的。

    吴为想起两年前，皇家墓园。

    白素下葬，墓里面空空如也，因为白素跟白荷一样被炸得尸骨无存，不过白荷比白素好，白荷最起码还有碎骨残肉，但白素只有血迹、一颗牙齿，和白荷残留在一起的发丝…槟…

    那样的炸弹威力足以摧毁一切，爆破能力微及方圆五里左右。

    检验结果出来之前，楚衍坐在素园栀子花树下，他说：“那不是她，我相信她还活着。”

    可说完这句话不到一小时，法医送来了验证报告，吴为看到有眼泪顺着楚衍扭曲的脸庞一滴滴砸落在地壑。

    那是楚衍第一次在人前哭，当着所有下属的面，哭的痛彻心扉。

    他捂着自己的脸，即便如此仍有眼泪从指缝间肆意流泻而出。

    仅有这么一次，但却足够众人铭记一辈子。

    在场目睹楚衍眼泪的人，都以为白素下葬那天，楚衍一定会难以承受。

    但那天，没有人看到楚衍流泪，他很平静，平静的近乎诡异。

    众人散去，唯有他和吴为一前一后的站在白素的墓碑前，而徐泽率领的警卫员远远的在周围形成保护圈，背对着他们。

    白素墓前被楚衍亲自移植了几棵栀子花树。那天，楚衍戴着墨镜，眼眸冰冷清澈，弧度完美的唇微微抿起，如果单从面容上看，男人英俊，不过如此了。

    楚衍在接电话，那个电话是楚家亲信打来的，对方说：“阁下，今天老夫人把唐小姐母子带进了楚家。”

    楚衍闻言，轻笑，笑容诡异，冰冷到了极致。

    吴为只听楚衍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话：“为什么要选在今天？”

    吴为垂眸感叹，今天是白素下葬的日子，老夫人怎能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砰——”的一声，楚衍将手机用力的砸在了地上，顿时四分五裂圣皇弑天。8

    那么深沉的愤怒，致使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楚衍恨意难消。

    “少爷。”吴为担忧轻唤，楚衍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楚衍当总统之前，他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楚衍的。

    “别叫我少爷，我算哪门子的少爷？你记住，我不要任何人同情。”

    “少爷，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别这样。”

    “谁心里难受了？我不难受，我看起来很可怜吗？不，可怜的是他们……”

    有一种寒冷瞬间渗进吴为的骨髓之中，他看着楚衍，甚至担心楚衍受了刺激，所以才会失去了理智，有些神志不清。

    楚衍的话原本寒戾无比，但说完之后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跪在白素的墓前。

    楚衍抱着冰凉的墓碑，脸贴在白素的照片上，像是一个即将沉溺在海底的人，唯一的自救方法就是紧紧的抱着浮木不撒手。而楚衍的浮木就是白素的墓碑。

    “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我要不要你，而是你要不要我。一直担心，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原本应有的十分好，我只给了你五分，剩下五分，只因我已经习惯了保护自己。如果早知道你会这样，我应该把十分都给你，十分不够，就百分，千分的对你好。”

    “有一句话，一直不敢跟你说，原想着大势落定，只有我和你的时候，我再说给你听。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你。”

    “是我选中你做我妻子的，我只是想让你爱上我，我知道这是奢求，我一边希冀能够和你永远在一起，一边又害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我是不是很矛盾的一个人，你看不懂我，其实……连我都看不清楚我自己。”

    “你等等我，再等我几年，我陪你，不让你孤单，如果你还要我的话，到时候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只有我和你。”

    吴为看着因为悲痛欲绝，精神恍惚的楚衍，忽然觉得很伤感。目光移向墓碑，属于白素的照片，笑容明媚，刺目的同时，却又扎的人心窝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

    对于吴为来说，白素已死，纵使不肯相信，却是事实，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但两年后的秋末初冬，素园却迎来了属于它自己特有的春天。

    几天前的深夜，素园贵客来至，被包裹着无尽的神话色彩，一时喧哗大乱，搅得国民震惊不已。

    几天后的今天，凌晨时分，传奇再一次缤纷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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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患有重感冒的人来说，一夜安眠很重要。所以当白素清晨醒来，头脑不再如同昨日那般昏沉时，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上午十点，已经过了早餐时间，因为吃过宵夜，所以并不觉得饿。她没想到她会睡得这么沉。

    房间里没有楚衍的身影，四点半因为楚家来电，他离开后，就没有再回来过，也许他去了楚家，也许他在书房过夜，谁知道呢？

    不期然想起昨夜睡着后，不设防的那个拥抱，明显是她主动靠近的。老实说清醒后，他没在房间里，反而让她松了一口气。

    窗帘打开，推开玻璃门，走到了相通的阳台上曹彰大帝。

    清晨的风有些凉，素园草坪落入她的眼帘之中，偌大的草坪上只种植了一棵花树，初冬季节依旧灿烂的盛开着，偶有风吹过，空中就会扬起零碎的花瓣缓缓飘落。

    白墨正坐在草坪上翻看书籍，白素刚想起来今天是周六，所以白墨才没有去上课，就看到管理白墨日常起居的徐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大概见阳光比较毒，拉着白墨就起身。

    因为太突然，白墨没有站稳，脚下一绊，顿时狼狈的跌倒在地。

    白素心一紧，快步朝外奔去。

    等白素奔到草坪上时，竟然在那里看到了楚衍。

    因为在家里，所以楚衍今日穿了一件双排扣中长黑色羊绒风衣，黑色裤子，脚上穿的也是家用白色拖鞋，戴着无框眼镜，文质彬彬。

    “你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莽莽撞撞，小孩步伐跟大人不一样，不知道慢点走路吗？”

    楚衍生气了，声音中的严厉，任谁都能听的出来，徐妈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一直在道歉。

    楚衍没理会徐妈，俯身扶白墨起身，然后蹲在她面前，帮她拍了拍腿上沾到的草屑，“疼不疼？”

    楚衍对待白墨的语气跟对待徐妈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对徐妈是指责的话，那么对待白墨就是爱护和关心了。

    白墨见徐妈受训，觉得有些愧疚，对楚衍说道：“是我不好，都怪我走路太急，你不要怪徐妈，不是她的错。”

    徐妈顿时有些感激的看着白墨，正待说些什么，余光中看到了匆匆走来的白素，局促的叫了一声：“夫人——”

    楚衍眼眸一闪，就看到白素已经蹲在了白墨身边，淡声问道：“摔伤了吗？”

    “没有。”大概担心楚衍事后训诫徐妈，白墨搂着白素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撒娇道：“妈妈，你快跟阁下说说，别让他责怪徐妈了。”

    白素下意识看向楚衍，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目光柔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白墨的话，但那样的笑容却是无害平和的。好像看到白素后，先前的怒气就那么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白素移开视线，站起身，对徐妈说道：“徐妈，你先带小姐回房间。”

    “好。”徐妈拉着白墨离开，不过这次步伐倒是放慢了很多，想来还是楚衍的话起了作用。

    试问在素园，有谁不害怕楚衍，外表虽然虽然淡漠温和，但做事阴沉，喜怒不形于色却是不容置疑的。

    就像今天，因为白墨摔倒，他发那么大的火，让她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白墨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白素极轻的笑了笑，这个想法，难道不可笑吗？

    “感冒有没有好一点儿？”

    “你怎么没去总统府？”

    前一句，是他问的。

    后一句，是她问的。

    两句话同时响起，白素面无表情，但楚衍却微微含笑，“有人让我传话给你，万佛窟，不见不散。”

    那些人，等她多时，应该有些不耐烦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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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万佛窟内性命忧

﻿    ?能让楚衍传话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

    是谁？白素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与其绞尽脑汁的胡思‘乱’想，还不如静观其变。

    不会是仇人，要不然楚衍不会放心她前往万佛窟。

    万佛窟，S国赫赫有名的第一石窟大庙，被原始绿木环绕其中，恍若仙境。

    天空蓝的刺目，白素不愿意在这里用伤寒来形容万佛窟，仰头望天，刺目的阳光照在白素的脸上，她抬手遮住眼睛，身影和树影一起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巨大的佛像在树影里若隐若现的流‘露’出真容，仿佛触手可及榕。

    既然是遗址，古老之下，年代久远，除了保存完好的佛像之外，难免处处可见遮掩昔日繁华的断壁残垣。

    楚衍只说有人会在这里见她，至于在哪里见，并没有细说。

    万佛窟很大，拥有千年风霜，深邃的甬道蜿蜒曲折，白素走到里面并没有察觉到很‘阴’森，反而看着攀附在内测石壁上的绿藓，感到很亲切悫。

    今天的万佛窟似乎很静，一个游客都没有，往日这里人声鼎沸，游客如织，但今天……

    白素刚到这里，就发现了异常，但既来之则安之。对方不妄动之前，她最好沉下‘性’子，不动声‘色’。

    会有人主动来找她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白素坐在台阶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望着‘精’美的墙壁和石柱，脑子放空，静静的发着呆。树根盘绕石墙，万佛窟和原始森林相互依偎，用一种近乎亲密的姿态紧紧痴缠在一起度过了无数的‘春’夏秋冬。

    一个小时后，白素开始起身，转换另一个地方开始等待。

    下午一点左右，阳光发出炫目的白光，虽是初冬，但在太阳底下坐的时间太久，仍然会感到不舒服，头晕目眩是很应景的一件事情。

    万佛窟共计五座，相互串联，通道繁复多变，如果没有专业人士带路的话，绝对会在里面‘迷’路。

    这一次，白素穿过了第一座万佛窟，走过狭长的甬道，光线开始暗淡下来。

    巨大的石墙遮挡了部分光线，又加上阳光穿过稀稀落落的树荫照下来，光影斑驳，甚至有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第一座和第二座‘交’接空地上方，宛如一场美丽的梦境。

    也许不该称这里是空地，因为地上散落着一些早期被推倒的石像，有些没了脑袋，有些没了手脚，透着无比的诡异。

    诡异的不是万佛窟里面的景象，而是约她在这里见面的人。

    十一点到下午五点，整整七个小时，白素多次变换等待地点，却始终没有等来任何人。

    所以将近六点的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楚衍故意耍她，所以才会骗她来到了这里，但楚衍从不戏‘弄’人，他只会光明正大的对付人。

    白素静静的站在第五座万佛窟那里良久，宠辱不惊。

    六点，她只等到六点，若是六点对方还不来见她，她一定会离开。

    太阳已经开始垂落西方，黄昏下的万佛窟光线半明半暗，虚幻‘迷’离中，却又透着隐秘和诡谲感。

    ‘阴’森的感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树叶掉了满地，踩在上面没有踏实感，反而像是行走在云端一般。光线昏暗的甬道里，浮雕开始变得狰狞，白素双眸里面的光开始一点点拢起，当她察觉到杀机的那一刻，已有细碎的脚步声疾奔而至。

    白素眼眸寒冷一片，脚步由原来的迟缓渐渐加快，到最后竟是快速疾奔至出口，甬道狭窄，行动容易受制，只有跑到空地位置，方能转被动为主动。

    但就在甬道和甬道‘交’接口那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寒光乍现的武士刀，就那么生硬的拦住了白素的去路。

    白素脚步一滞，退了两步，盯着那把武士刀，正确的说她在等武士刀主人现身。

    并没有等太久，武士刀主人单手持刀缓缓出现在白素的面前，因为挡住了道口光线，所以白素只能隐约看到对方是个‘女’人，一身黑‘色’风衣，戴着黑‘色’口罩，眼眸里尽是冰冷的光。

    “你是谁？”白素眼眸寒光尽闪，那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对方没回答白素的话，缓缓后退几步，意思很清楚，对方不愿意趁人之危，让白素出外迎战。

    还不够趁人之危吗？对方手中有刀，但她没有……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场公开的对决，白素忘了，这不是对决，也许该称之为暗杀。

    白素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个用刀高手。

    修长的五指缓缓握紧武士刀刀柄，站立在白素对面，刀锷向右前方斜着推出，那样的姿态，好像随时都会出刀砍向白素。

    手起刀落间，对方出手速度极为稳当，中段时开始变快，当武士刀击向白素前方时，刀法疾快，闪烁出刺目的寒光，武士刀蓦然挥向白素面‘门’，白素连忙身体后仰及时避开，还不待白素喘过气来，对方紧跟着横劈而过，那么快、狠、准的刀法，如果白素躲闪不及的话，绝对会一刀毙命。

    当对方右手持刀，左脚上前，快步向白素上身刺来的时候，白素左手横挡对方手腕，抬起右脚踢向对方腹部，原本白素想趁对方弯腰时，夺走对方的武士刀，谁知意图被对方察觉，此举以失败告终。

    那是一个作战有着丰富经验的杀手，刀法霸气，很少动用重刀，足够冷静，通常心静的人，用刀才会冰冷无比。

    人刀合一，杀招直接迅速，看似招数简单，但却极为考验用刀功力。如果对方不是白素敌人的话，白素可能会拍手称赞对方刀法‘精’湛。但如今，白素在没有武士刀对战的情况下，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出其不意，只能临危不‘乱’，从容不惊。

    敌动，她静。一旦对方出刀，她必定后退。

    敌静，她动。一旦对方稍停出刀攻势，她便开始寻求逃命时机。

    但白素还是失算了，身后是提着武士刀步步紧‘逼’的杀手，而第三座石窟甬道内，却有另一位杀手埋伏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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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用你的右手反击我

﻿    ?尘世中，有这样三个‘女’人。

    一个是H国总统夫人，她的名字叫洛云姬，身为南宫集团执行长，擅长使用武士刀，刀法凌厉，无人能及。

    一个是A国总统夫人，她的名字叫沈千寻，身为天音特种兵作战负责人，自由格斗以及各路拳法，出神入化。

    一个是H国总统夫人，她的名字叫苏安，医术‘精’湛，被全球誉为“神之手”，难得一见的跑酷高手，因为从小出生在泰国，其父是赫赫有名的泰拳冠军，所以最为擅长使用泰拳。

    追杀白素的，不是杀手，而是她的三位故人好友榕。

    “云姬、千寻、安安，你们还没玩够吗？”白素声音温和轻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面对朋友，她第一次无所保留的绽放出她的笑容。

    对于白素来说，这样的笑容消失时间太久，所以当它重新在眼角眉梢‘荡’漾出浅浅涟漪时，恍然若梦。

    听闻此言，三位黑衣‘女’人彼此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摘下了黑‘色’口罩，‘露’出一张张清丽娇颜，随即看着白素，白素看着她们，似乎都觉得颇为好笑，情不自禁笑出声来，声音愉悦动听悫。

    那样的笑，盘旋在万佛窟上空，足以消弭一切苦难和疼痛，宛如万佛窟石壁内的绿藓一般，透出勃勃生机。

    白日慈眉善目的佛尊，到了黄昏虽然有些诡异和狰狞，但因为有朋友们在一起，倒添了几分温暖和平淡。

    四人姿态各尽不同。

    洛云姬靠在一尊佛像旁，适才动刀显然对她的‘腿’造成了负荷，难怪适才追白素的时候，速度没有那么快。她望着白素，然后轻笑，仰脸看着布满晚霞的天空，嘴角笑容‘迷’离。

    沈千寻被白素伤的不轻，直接坐在台阶上，望着白素的右手臂，眉头紧皱。

    苏安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白素，笑容温暖，但却隐有薄雾笼罩。

    白素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三位好友，笑的云淡风轻，笑的千帆过尽。

    当四人渐渐靠拢在一起的时候，双臂‘交’叠，唯有白素，左手攀着身旁洛云姬的肩膀，但右手却始终没有攀在右手边的沈千寻肩上……

    瞬间，沈千寻眸里宛如有云雾在翻涌，蓦然背对三人，在三人不解的目光里，朝万佛窟大佛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声音僵硬而艰涩：“有人说，在万佛窟打斗会亵渎神灵，我去告罪。”

    苏安对洛云姬笑了笑，拍拍白素的肩膀说道：“一起吧！我出生在泰国，虽不信佛，但对佛像还是很尊重的。”

    白素望着沈千寻紧绷的背影若有所思，千寻……知道了吗？

    侧目见洛云姬正温温的看着她，心里一暖，开玩笑道：“需要我扶你吗？”

    “好啊！”洛云姬接着补充了一句：“等我以后这条‘腿’真的完全废了，你再扶我。”

    “好。”白素声音轻柔。

    白素知道，像洛云姬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纵使‘腿’疼的真的走不下去，也不会让别人搀扶帮忙。

    不是自尊心太重，而是洛云姬还没走到让人可怜她的那一步。

    她又何尝不是？所以，千寻，不要难过，我没事，只因我已经习惯了，你该为我感到庆幸，至少右手没了，我还拥有健全的左手……

    万佛窟大佛，四人跪拜，态度虔诚。

    夕阳下，佛像眼眸温和，不动声‘色’的俯览众生，目送四位身姿潇洒干练的‘女’子迈步离开，步伐不急不缓，手‘插’在口袋里，风衣在身后翻飞间，如梦似幻。

    沁凉的风送来了她们的声音。

    “千寻，伤的重吗？”白素声音隐含歉然。

    沈千寻语气轻松：“小伤，等我伤好了，我们再比过。”

    白素笑：“看来回去后，我要加把劲练习了，免得到时候输的惨，没面子。”

    沈千寻知道，她不会再找白素比试了，她怎忍心？

    “我今天等了很久。”白素淡淡陈述，却带着玩笑下的指责。

    洛云姬轻笑道：“都说你耐‘性’很好，所以我们想看看我们的白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我合格了吗？”

    “勉强及格。”

    白素看了三人一眼，好奇开口：“围攻我，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三人合议。”苏安说。

    “能够结识你们，我真的很荣幸。”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幸亏她是特种兵出身，感冒好了许多，要不然惊喜怕是要变成有惊无喜了。

    苏安清了清嗓子：“见面礼不在贵重，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别开生面，记忆犹新。”

    “的确别开生面，我中午没吃饭，你们呢？”白素想，她们应该不至于那么虐待她们的胃，但……

    洛云姬眸光里带着笑意：“你嗅觉很灵敏，这次为了不让你认出我们来，我们三个特意选用‘药’水遮住了身上的味道，如果再吃饭的话，你闻到菜香味，岂非要功亏一篑了。”

    白素一时无语，她以为她们只是对她狠，没想到对她们自己都能这么狠。

    摇摇头，失笑：“走吧，素园厨师长艾米做菜一流，我让她做美食好好犒劳三位夫人的胃。”

    “如此甚好。”苏安想到萧何，他如果知道自己中午没吃饭，怕是又要发飙了。

    步伐行走间，沈千寻忽然唤了一声：“素素——”

    “……嗯？”白素眼眸一闪，因为逆着光，眼睫微垂，表情令人看不真切。

    “你没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吗？”沈千寻的声音很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闻言，苏安和洛云姬均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沈千寻和白素，说什么？

    “怎么了？”苏安皱眉问沈千寻。两人的神情怎么怪怪的？

    沈千寻眼中有压抑的情绪一闪而过，“安安，你……查看一下素素的右手臂。”

    苏安微愣，目光下意识望向白素的右手臂，沈千寻的冷肃，白素的漠然，让苏安心一缩，全身突然被不可名状的不安笼罩，透着蚀骨的冷。

    “素素，让我看看你的右手。”苏安直直的望着白素，脚步向她‘逼’近。

    白素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忽然转身，克制情绪，不再看她们，步伐行走间，就连声音也疏远了许多：“你们想吃什么？我知道云姬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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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你女儿，所以我喜欢

﻿    ?回素园的途中，白素等人很沉默，一车沉寂。

    苏安开车，沈千寻坐在副驾驶座上，白素和洛云姬坐在后车座……

    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份沉寂，更没人主动问白素，她的右手是怎么一回事？

    沈千寻等人在想什么呢？她们在想，白素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她们怎么忍心在她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就那么残忍的撕开她的伤疤……

    她们忘不了，偶尔小聚，白素右手枪法如神，那样的枪技让人叹为观止，就连狙击高手沈千寻见了，也忍不住甘拜下风，只因白素是一位真正的爱枪人，但现如今……残废的右手除了毁掉她的骄傲之外，还毁掉了什么榕？

    重重疑‘惑’萦绕心头，不是不问，而是在给白素时间，有关于那段晦暗过往，她有权利选择是否讲述给别人知晓。

    在此之前，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两年时间都等了，所以这次不管要等多久，她们都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她们的身边。

    当年那场绑架案发生的太突然，所以当白素噩耗传来时，她们一度以为那天是愚人节，所以才会有那样的传闻，像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全球，引起一阵轩然大‘波’悫。

    但那天不是愚人节，而是深秋季节，风很冷，那种冷仿佛能够瞬间就渗透骨子里，带来钻心的疼。

    S国总统楚衍几乎倾尽全国兵力，在最快的时间内把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绑匪悉数逮捕。

    S国法院公开审理此案，鉴于此事事关重大，联邦法院院长慕怀远亲自担当审判官，审判直播视频公布全球。

    秘书长段亚楠充当楚衍的新闻发言人，言辞厉令谴责国际犯罪分子，并指出绑架案犯多是恐怖主义者和有政治动机的活跃分子所为。至于是受何人指示，会在接下来的审讯中查个水落石出。

    遗憾的是，那群绑匪最终死在了重武装押运车上，听闻当时的爆炸声音很大，冲天光焰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无情吞噬了那群人的生命。

    他们该死，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该死，但他们不该那么轻易就死去。幕后凶手还没有暴‘露’而出，之所以做出那么惨绝人寰的杀人布局，只是为了掩盖自身身份而已。

    这些年来，苏安、沈千寻、洛云姬都曾试图查找幕后主使人，为白素报仇，但所有的档案都被锁在S国安全局档案室里。

    沈千寻曾经委托昔日天音特种兵，全球赫赫有名的电脑程序高手司徒玄霜帮忙窃入安全局档案，倒是成功窃取，但上面的资料内容，虽说是机密，还不如说之前已经公布了全球，几乎每个人都知道，此事等于无疾而终。

    沈千寻透过后车镜看了看白素，她靠着车背，头偏向窗外，似是睡着了，睡颜沉静。

    洛云姬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白素的身上，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伸出左手握住了洛云姬的手，无声，但却胜似有声。

    洛云姬和她相识一笑，额头相抵中却又透着几许困境下的扶持。

    沈千寻收回视线，手心一暖，只见苏安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握住她的手，安抚的拍了拍，姣好完美的红‘唇’无声的吐出几个字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千寻淡淡的笑了。是的，都会过去的，她们都曾在困境下挣扎过，迟疑过，‘迷’茫过，所幸她们冲破层层‘迷’障，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始终相信，在这世上不管是什么事情，只待柳暗‘花’明又一村，风雨过后，总会有彩虹在天际大放异彩。

    所以素素，静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素园草坪一角，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踢足球，平淡中却又夹杂着温馨。

    沈千寻等人下意识看向白素，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追着楚衍笑呵呵抢球的白墨，神‘色’如常，眼神深幽。

    她似乎并没有什么触动，就在几人以为她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只听她微不可闻的呢喃出声：“她叫白墨，是我在连城收养的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冷定。相处几天，你们或许会喜欢上她。”

    “还用几天吗？她是你‘女’儿，我们自然很喜欢。”话是沈千寻说的，和洛云姬一起朝草坪走去，苏安跟上去，皱眉道：“千寻，你应该先回房间，让我看看你的伤。”

    白素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她们三人的背影，嘴角笑容温淡。

    一只白‘色’足球滚在了洛云姬脚旁，被洛云姬踩在了脚下。

    楚衍早已看到几人回来，目光望向远远站着的白素，正好看到她径直朝大厅方向走去。

    楚衍嘴角笑意微微收敛，无声跟了过去。

    白墨见洛云姬踩着足球没有移开的意思，倒是很有礼貌：“夫人阁下，能请您高抬贵脚吗？”

    洛云姬轻笑：“抱歉，这是我的新嗜好。”

    沈千寻和苏安‘唇’角微勾，白墨就没有那么好的心情了，她显得有些为难，同情的看着被洛云姬蹂躏的皮球，叹声道：“可是小皮球在哭，您不能把您的快乐建立在小皮球的痛苦之上。”

    闻言，三人不由轻笑。

    白素说的对，她们喜欢这个孩子。善于利用孩子的纯真天‘性’来达成目的，狡黠聪慧，模糊焦点……最重要的是小小年纪，‘挺’会演戏。

    会演戏的人，最起码懂得保护自己，这样很好。

    ************************************

    鹅卵石台阶上，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白素脚步微滞，然后就看到了楚衍。

    此刻，白素站在台阶上，楚衍站在台阶下，那样的高度，让两人正好可以平视。

    看到楚衍，白素除了最初的皱眉之外，已经恢复如初，脸上的笑容分寸拿捏十分到位，只不过眼神依然客气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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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花期已过

﻿    ?楚衍说：“素素，我爱你。 ”

    白素耳朵有片刻失聪。她觉得如果不是她出现了幻听，就是楚衍在发疯，有些神志不清。

    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淡定如常的神情隐隐浮动出莫名的紧张。

    其她‘女’人遇到这种情况时，通常会有什么反应？白素如果是个聪明人，她应该害羞带怯，或是漠不回应。毕竟楚衍还抱着她，倘若话语不适，惹怒了他，说不定会将她直接摔到地上……

    耳畔温热，那是属于楚衍沉稳的呼吸声，那么亲密的依偎，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节奏，一下下牵引着她一起沉浮，失控…榕…

    但，白素却在这个时候冷静开口了：“楚衍，现在是秋末初冬，栀子‘花’‘花’期已过，好比我和你之间的婚姻，早已过了破镜重圆的时机。你如今这句话，放在非洲的时候最受用，现在说出口……太迟了。”

    闻言，楚衍全身一僵，但仅仅只有一瞬间，就恢复了如常淡漠：“人和‘花’怎能相提并论？‘花’期已过，那是季节在变，所以鲜‘花’才会身不由己的盛开、凋零。但有些人终其一生始终如一，想要改变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白素脸‘色’骤然寒了下来：“你想说，这么多年来，你始终都没有变过？悫”

    果真是睁着眼说瞎话，一夜之间晋升楚文绪的父亲，这难道不是改变吗？

    如果这时候看楚衍的话，会发现他侧面如水，冷峻的五官略显柔和：“你没变，我也没变，这样很好。”

    这一次，白素不仅脸‘色’发寒，就连声音也在瞬间变得寒冷起来：“没变吗？两年前的白素右手废了吗？额头有伤疤吗？如此这般，你还要说我跟两年前相比，没有丝毫改变吗？”

    如此咄咄‘逼’人，反倒尽显亲切，再见她漠然疏离，没有过大的起伏‘波’动，至少现如今她在生气。

    生气，毕竟是个好兆头，如今她肯在他面前流‘露’出她在生气的事实，别人见了或许会触目心惊，但他却觉得心里开始有了回暖的感觉。

    “这样也很好，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人站在原地，随时等待另一个人回家，如果等待的人不是你，那就只能是我。”楚衍淡淡的嗓音响起，带着温和。

    “……你放我下来。”她似是不想跟他继续‘交’谈下去，挣扎着要下来。

    “没穿鞋。”楚衍钳制她的身体，眼神明晰深刻。

    “我下来穿。”声音无意识扬高。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而又醇厚：“你有两个选择，安安分分呆在我怀里，被我抱进去；或是放你下来，为了惩戒你的不听话，直接把你‘吻’得晕头转向，再抱你进去。”

    可就是这么温柔的语气，却饱含威胁。

    白素瞪着他：“你……”不要脸。

    “素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抗拒我。”风中送来楚衍微不可闻的轻叹声，声音很淡，但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白素闭目不看他，但嘴角却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似乎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笑容，只是为了迎合楚衍的话语一般，没有丝毫意义……

    白素曾经以为，她和楚衍之间的关系虽然很淡，但却深刻入骨，若干年后，她在连城每当想起他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所谓的浅淡只是表象而已，事实上他和她之间，总是在一次次历经痛彻心扉，粉身碎骨的疼痛之后，才能完成美丽的绽放。

    他和她，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是彼此在人‘潮’中走散了而已。于是一个转身的距离，便是天涯海角，各自珍重。

    因为分别时间太久，所以她的爱在悄无声息中早已苍老了颜‘色’。

    现如今，他和她韶华消散，故人不复。

    ******************************************

    黄昏时分，楚氏财团副总裁办公室。

    楚翎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闲适的靠着椅背，面前摆放着好几份报纸。

    副刊赫然印着他和Lee的照片，文章题目暧昧，引人想入非非，尤其是Lee早晨离开庄园的时候，打扮的妖娆‘性’感，锁骨位置惊现点点青紫‘吻’痕。

    这张照片，被记者放大，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专‘门’在Lee脖子那里画了一个红‘色’大圆圈，将那个‘吻’痕凸显出来。

    楚翎之前和Lee的传闻在国外闹得很凶，国内知晓此事的人很少，如今曝光，原本对媒体圈、政治圈、经济圈来说，都将是具有议论‘性’的新闻，但因为昨夜白素还活着的消息公布全球后，一时间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媒体报纸头刊封面。

    如此一来，楚翎和Lee的照片大部分设在副刊上，即便如此，也足够风光无限了。

    楚翎没有风光无限的感觉，他在国内原本就名声赫赫，不需要炒作，仍然被国民熟识。但Lee不同，经过这次‘精’心策划的‘激’情夜宿事件后，Lee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助理杨骏看着桌上的报纸，皱眉道：“这条报道，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

    “就怕不影响。”相较于杨骏的担忧，楚翎倒显得满不在乎。

    杨骏问道：“需要对报道新闻的几家报社、电台做出应有的后续措施吗？”

    楚翎面无表情道：“由着他们，有关于我和Lee的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

    ******************************

    楚翎和Lee的新闻，被楚衍和白素看到了，正确的说是被素园所有用餐的人都看到了。

    没有人想过要说些什么，将手中的报纸搁置一旁，继续用餐。

    饿，是很正常的，尽管如此，沈千寻等人用餐的礼仪倒是‘挺’优雅含蓄的，吃东西不急不慢，反倒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毕竟不是在本国，如今到了素园，人多口杂，她们三人中随便一人都代表着一个国家，在人前难免要“装模作样”一番，至少不能辱没了国家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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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姐，阁下在洗澡

﻿    ?深夜，素园书房。

    灯光璀璨，投‘射’在房间各处，夜风卷动窗帘，有琉璃光线随着窗帘忽明忽暗。

    楚衍站在窗前，双臂环‘胸’，静静的看着夜‘色’下的‘花’园一景。

    像他们这样的人似乎把演戏已经当成了一种习惯。坏习惯，但却改不了，戒不掉。

    真实藏在虚伪里，浓缩了数不尽的日日夜夜，悲欢烦忧，当时间宛如流水一般无情，坐等‘花’开‘花’落，岁月流转，也许唯独最难收回的却是一个人的热情和痴心‘交’付榕。

    错过一次的人，不会再错第二次。在同一段感情里受过一次伤的人，她不会重蹈覆辙，继续执‘迷’不悟的泥足深陷。

    好比，白素。

    也许伤害太重，那样的噬心之痛，完全遮掩了爱或不爱的‘诱’‘惑’力，她回来是为了报仇，除了报仇，其它的一切对她来说，早已不再重要悫。

    他和她之间，一场婚姻，一场相爱，一场离殇，一场漠然……如此而已，真的是如此而已吗？

    她说：“我和你之间‘花’期已过。”

    那一刻萦绕在心间的是什么？挣扎、不安、紧张，还是恐惧？

    如果能放她离开，七年前他就放手了，但他没有。第一次，他对一个‘女’人拥有了强烈的占有‘欲’。因为久病不医，所以才会有了现如今的病入膏肓。

    深夜九点半回到卧室，白素已经跟沈千寻等人互道晚安，看样子刚洗完澡，正俯身在铺‘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朦胧，显得有些昏暗，白素穿着刺绣白‘色’睡衣，一双修长白皙的长‘腿’透着无声的‘诱’‘惑’……

    楚衍一时站在‘门’边，望着她，失神不已的同时竟忘了呼吸。

    楚衍并不是一个毫无节制的人，事实上他并不贪‘欲’，甚至对待‘床’事还有一些小洁癖，但如今看到白素，他才忽然间意识到他已经禁‘欲’很久了。

    如今看到她，眼眸暗沉的同时，心思一片柔软。

    白素早就发现楚衍走进了卧室，更加知道他就在她身后站着，但却选择置若罔闻。

    他和她虽然同住一间卧室，但关系却好比陌生人，但陌生男‘女’是不会同睡一张‘床’的。所以说，他和她的关系，还真是有些复杂啊！

    “她们睡了吗？”楚衍的声音听来竟有些暗哑低沉。

    “应该睡了。”都累了一天，但愿她们在这里能够住的习惯。

    因为背对着楚衍，所以白素没有察觉到，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楚衍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回答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回应他的话。

    “我去洗澡。”楚衍脱下外套，摘下腕表，转身走进了浴室。

    大概三分钟之后，有手机铃声在楚衍的西装口袋里响起。

    白素那时候已经坐在了‘床’上翻看杂志，放任铃声响起，她没有接听的意思，但那铃声一遍接一遍的响起，就算白素拥有再好的耐‘性’，也忍不住皱了眉。

    下‘床’，从楚衍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号码轻快的闪烁着，一串长长的号码，没有姓名备注，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犹豫了片刻，白素接通了电话。

    “今天爸爸从医院回来，所有人都在，唯独你不现身，‘奶’‘奶’火气很大，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如果你回楚家的话，我一定躲在房间里不出来，不惹你烦，这样也不行吗？”

    白素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所以微微泛着青白‘色’。

    她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是唐天瑜打来的。

    稳了稳呼吸，白素声音镇静无‘波’：“抱歉，唐小姐，我是白素。”

    “……”手机里忽然寂寂无声，显然白素的声音让唐天瑜有些措手不及。

    电话那端呼吸迟缓，片刻后传来唐天瑜紧绷的声音：“他呢？”

    “正在浴室洗澡，你现在想让他接电话吗？或许我可以帮你送进去。”

    瞧瞧，她可以在楚衍洗澡的时候，光明正大的走进浴室把电话‘交’给他。既然能够说出这番话，白素承认她多少带着恶意下的曲解和暧昧。

    不让唐天瑜心里添堵，誓不罢休，谁让唐天瑜栽在她手上了呢？

    “……”唐天瑜的语气一时间充满了凄楚和‘迷’离：“你们晚上……住在一起？”

    白素今天脾气难得很好：“唐小姐，该怎么回答你这个问题呢？我和楚衍是夫妻，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应该很正常吧？”

    “……你已经原谅他了？”

    “原谅什么？”白素明知故问。

    “我为他生下了文绪，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介意吗？”

    这句话，是自得，是炫耀，还是变相的挖苦白素？

    白素并未深究，她只是眼眸转深，话语平静：“唐小姐希望我介意吗？老实说，刚开始确实觉得很生气，但后来想了想，也就释然了。楚衍是总统，没有子嗣是大忌，楚家传承需要后继有人。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能力，但唐小姐很健全，一个姑娘家可以不计较名分为楚家传宗接代，你的‘胸’襟尚且可以如此宽广，我又怎能狭隘示众，容不下人呢？”

    唐天瑜沉默良久，方才冷冷的说道：“白素，不必拐着弯的讽刺我，我没你想象的那么聪明，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笨。你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楚衍还将重新回到我身边。只要有文绪在，他就永远不会弃我于不顾。”

    最后一句话，唐天瑜似乎拿着相当笃定的筹码，所以声音才能那么斩钉截铁，信誓旦旦。

    白素瞳孔开始急剧收缩：“放心吧！你如今在楚家‘混’得如鱼得水，深受楚家人宠爱，这还没过‘门’呢？爸、妈、‘奶’‘奶’就已经叫开了，如此口生莲‘花’之人，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的……但唐小姐，现如今我还好好的活着，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已经死了吗？你父母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什么叫是非廉耻吗？”

    唐天瑜听了不怒反笑：“抱歉，我父母没教过我这些。不过，他们倒是告诉过我，幸福不能一味去等待，必要时一定要主动争取，免得将来后悔。”

    “嗯……你父母比你睿智多了。”这话，白素说的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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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有关于楚衍的过往【6000】

﻿    ?十一年前，楚衍离开S国，独身去了国外。 那一年，楚衍十九岁。

    他的一生圈定在一个又一个条条框框里，所有的生活轨迹，学业分配，全都是楚家事先就安排好的。但学校他可以自由选择，这代表全球那么多国家，他可以留在任何一个喜欢的城市里读书，短暂生活。

    楚衍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在他看来所有城市其实都是一样的，浮华冰冷，最重要的是很喧嚣。

    他留在哈佛大学攻读法律和政治有关的所有学科，将每一天都安排的很满。总归有不满的地方，比如说无所不在的警卫。

    楚衍曾对家人说过，他曝光率很低，不需要警卫。但，楚家总归有楚家的考量，对楚衍的安危从来都不敢掉以轻心榕。

    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支走那些警卫的？为此好像还跟陈惠冷战了很久。

    记不清当时他都说了什么，只依稀记得那天陈惠很生气，把平时最珍爱的古董‘花’瓶都给摔了。

    陈惠指着楚衍，气的手指发抖：“警卫全部撤了，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等有一天吃了苦头，别忘了你今天都说了哪些幼稚话。悫”

    陈惠向来雷厉风行，说完这句话的隔天，就冻结了楚衍所有的银行账户，以前居住的房子被没收。一夕之间，楚衍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无家穷光蛋。

    楚衍一直觉得，没有谁生下来就心狠无比，总要有一个过渡期，他也不例外。

    他最先面临的困境是吃住问题。没有找徐泽帮忙，徐泽那时候还在皇家军队里服役，而慕少卿呢？慕少卿……他从未想过。

    如果他有一天只能靠朋友扶持才能存活走下去，那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

    楚衍始终相信，困境只是一时，只要坚持和忍耐，就没有他过不去的坎儿。

    像很多正常男‘女’一样，楚衍和几个博士班同学在外租房子，每天为了兼职几份工作来回奔‘波’着。

    第一年夏天，楚衍还是一个穷光蛋。夏末，他用新设计的电脑程序换取了人生第一桶金。

    到了初冬的时候，他凭借程序设计赚来的钱不定期炒股，因为智商高，头脑聪明，常常能发现别人不易察觉的暴富漏‘洞’，所以楚衍的钱来的很快。到了第二年同夏，楚衍手中已经握有几个亿，他开始组建起属于自己的公司。

    夏末，美国ＫＴＣ有意收购ＹＩＡ，但收购手段太过恶劣和充满敌意，致使ＹＩＡ负责人大力谴责的同时，拒绝被其敌意收购。正在ＫＴＣ无计可施的时候，有人向ＫＴＣ总裁引荐了楚衍，那人声称前些时候无意中欣赏过一场‘精’彩无比的收购案，整个收购过程不足半个小时，却让对方心悦诚服，甚至还自贬底价，将公司卖给了楚衍。

    最后那人对ＫＴＣ总裁说：“我觉得楚先生或许可达成此事。”

    那是一项庞大的收购案，老总在迟疑，一个２１岁的男人，正确的说让一个心智‘交’际各方面都还不成熟的“少年”担此重任，保险吗？

    如果ＫＴＣ启用楚衍，会不会被业界嘲笑讥讽ＫＴＣ收购被拒，开始病急‘乱’投医了？

    楚衍当时只说了四个字：“我能做到。”

    后来的后来，听说ＫＴＣ总裁将楚衍的这句话引用成了座右铭，每天放在办公桌上面，以此来警示鞭策自己，只要合理，只要敢想，就一定能做到。

    那次，楚衍参与到美国KTC收购案当中，充当临时策划‘交’易人，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成功完成了之前ＫＴＣ‘花’费大半年都没有说服的庞大僵持收购案。

    最终ＫＴＣ获得了ＹＩＡ集团９５％的股份，‘交’易金额高达５００亿欧元。

    此事过去没两天，ＫＴＣ找到楚衍，希望能够高价收购楚衍当初提取的佣金５％。

    当时ＫＴＣ总裁开出的价钱非常惊人，公司几位高层纷纷劝楚衍卖掉股份，毕竟ＹＩＡ那么大的烂摊子，前景如何尚未可知。

    楚衍坚持不卖，于是一个月后，ＫＴＣ将收购的ＹＩＡ集团更名为ＫＴＣ—兰蔻集团。

    一年后，兰蔻集团年收入高达３２０亿欧元，成为全球数一数二的大公司。

    ＫＴＣ总裁每每想起那５％的股份就惋惜不已，声称自己那么拼搏努力，每年其实都在给楚衍打工。

    当然，这话有些严重了。

    ５％的股份不多，至少对一个公司而言，但对一个年收入高达几百亿欧元的大集团来说，５％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况且拥有５％的人，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做，只管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每个月就会有数不尽的钱流进他的账户里，只是想想，又怎会不牙疼呢？

    难怪，那段时间ＫＴＣ总裁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医院牙科跑，听说太上火，所以才会牙疼。

    楚衍在华尔街成名，收购案让他一时跻身富豪名人之列，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年少有为。

    那时候，别人还不曾知道他就是Ｓ国的皇太子，皇太子会每天投身商海吗？皇太子会身边一个警卫都没有吗？

    楚衍低调，从不接受任何采访，所以Ｓ国那些‘混’迹商场的人，除了感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和他们的皇太子有着一样的名字之外，并未多想。

    一个是华尔街楚衍，一个是皇太子楚衍，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对等面，又怎能相提并论？

    楚衍依然是楚衍，每个月定期去医院做义工，人缘极好。

    甚至有人说，只要楚衍在医院里，那天来看病的‘女’病患一定有很多。

    楚衍２１岁的时候，终于离开了‘混’‘乱’的杂居生活，他在一处很僻静，再寻常不过的小区里买了一栋房子，家里只请了一位中年黑人男佣大卫。

    金钱并没有让他‘迷’失，他从小就住在金碧辉煌的总统府和楚家，金钱见得还少吗？

    但没有了金钱的‘诱’‘惑’力，‘精’神世界却越发空虚起来。

    国外日子忙碌，他偶尔会在休憩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笑颜来，那么清冷的眉眼，他甚至能够清晰的描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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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仅有一步之遥

﻿    ?凌晨一点，注定将是一个无眠夜，白素辗转难眠，无以安睡。

    楚衍在阳台上吹风，足足站了四个多小时。夜风寒冽，有忽明忽暗的亮光在黑暗里兀自闪烁着。

    白素坐起身，靠着‘床’头看了一会儿，良久后重新躺下身子，试图闭眸睡觉。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和楚衍有了一次无疾而终的言语争锋。倒不是因为唐天瑜，而是因为楚翎。

    白素没想到，她会接到楚翎的电话，其实那只是一个类似长辈关心晚辈的电话而已榕。

    楚翎希望白素能够劝劝楚衍，楚修文生病出院回到楚家，楚衍理应回去探望。

    白素接电话的时候，楚衍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动声‘色’的盯着房间某一处没说话。

    他的绅士在通话结束时，终于宣告瓦解悫。

    “我上次跟你说过，别跟他走的太近。”声音漫不经心，但很冷漠。

    白素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你口中的这个他，不是别人，是你的亲叔叔。”

    “亲叔叔？”楚衍突然笑出声，只是那笑却极尽诡异，看到白素微皱的眉头，这才笑意收敛，异常淡漠的说道：“你说的对，他确实是我亲叔叔。”

    “……”白素忽然不说话了，这样的楚衍，似乎满身的尖锐寒冰，凛冽到了极致，她这才意识到楚衍和楚翎之间的叔侄情，也许并没有表面看来那么和睦安乐。

    沉默片刻，似乎斟酌再三，楚翎这才开口说道：“素素，有些人表里不一，也许终其一生，你都看不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你远离他，是为了你好。”

    白素微愣，如此几秒钟之后，她开始说话了：“有关于表里不一的人，我这辈子见识的还少吗？”

    这话完全就是一枚定时炸弹，目标直指楚衍。

    表里不一暗喻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此话出口，白素下意识抿了抿‘唇’，而楚衍呢？楚衍脸‘色’瞬间变了，那样的苍白和冰冷，矛盾的令人心惊。

    白素并没有丝毫后悔之意，她在楚衍的目光下，关了‘床’头灯，沉静安睡……但安睡注定只能是奢望一场。

    凌晨一点半，白素半昏半醒间，感觉有人在她身旁躺了下去。

    凌晨两点左右，有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圈住了她，将她以亲密无间的姿态拥在了怀里。

    熟悉的薄荷香气一缕缕飘散开来，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却没有抗拒挣脱。

    他身体温热，况且两人都有一些感冒，如今贴在一起，白素很快竟浑身出了一层虚汗。

    “素素……”沉寂中，他忽然开口轻唤她的名字。

    她没说话，寂静的房间里，一时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我知道你没睡。”说这话的时候，楚衍的呼吸似乎又重了一些。只因他的手臂恰好安放在白素的‘胸’部以下，所以当白素呼吸略显急促的时候，‘胸’口就会起伏。

    只要楚衍的手再往上移一分，他就能罩住她‘胸’前的柔软，但他只是轻轻的抱着她，下巴搁置在她的发顶，姿态亲密。

    “生气，所以吸烟？”这次，开口的那个人是她。

    他和她结婚以来，他好像很少饮酒，就连香烟都给戒了。

    当她还跟慕少卿在一起的时候，曾听慕少卿说过，楚衍这个人身上几乎都是优点，但只有一个缺点。可能独身在国外求学创业，所以压力可想而知，竟让楚衍养成了吸烟的习惯，几乎一天一包烟。

    不多，但也不少。至少对慕少卿而言。

    但楚衍跟她结婚后，她似乎从未见他吸过烟，那么清心寡‘欲’，好像之前慕少卿说的话只是为了戏耍她而已。

    但白素知道，慕少卿没必要“栽赃陷害”楚衍，他会那么说，代表楚衍真的在某一个时期让他很担忧。

    如今，淡淡的烟草味死灰复燃，她知道‘私’底下的楚衍并不见得烟酒不沾，他只有在极其焦躁，重大决议需要他做出选择考量的时候，才会如此。

    “素素，我跟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白素背对着他，原本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能在瞬间听出他话语间的冷凝。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目光相撞，然后白素在楚衍的目光里看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戾气。

    他依然搂着她，白素虽感不适，但却敏感的觉察到楚衍有话要跟她说。

    “你和楚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问。

    只是短暂沉默，很快房间内就响起楚衍‘波’澜不惊的声音：“十九岁，我前往美国哈佛求学。两个月后，我希望能够自己掌控命运，而不是成为家族希望我成为的楚衍。于是我脱离了楚家，一时间楚家断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

    脱离楚家的他，这才明白，一个人的力量在有光环的时候，可以有多大，当他失去光环的时候，又有多小。

    杂居‘混’住，肤‘色’各异，老式别墅，六个国家的人，生活习惯需要相互适应和容忍，需要彼此调和忍让。

    最难堪的是舍友夜间带‘女’朋友回来过夜，也不事先打声招呼。他在忙完程序设计，凌晨三点前往客厅泡咖啡的时候，时常能够看到一男一‘女’，一黑一白，就那么***的在客厅，在厨房，在浴室……***的纠缠在一起，喘息和呻‘吟’声在暗夜发酵，听得人恼火不已。

    倒没有面红耳赤，那时候的楚衍每天疲惫不堪，哪有心思想男欢‘女’爱，缱绻‘浪’漫之事。

    第一次看见，他关‘门’回避。

    第二次撞见，他看着那对热情似火的男‘女’，皱了眉。

    等到第三次的时候，舍友跟他的新‘女’友很过分，竟然在餐桌上“大动干戈”，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夜里很响亮。

    在楚衍的人生格言里，人生没有“3”这个数字。

    事不过三。强尼也是六人之列，犹太人，在数据分析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那时候强尼正在帮助楚衍做程序最后数据‘精’密分析，繁多复杂的数字原本就让人恼火，容易心思焦躁，听到那样不知遮掩的声音，强尼顿时连脏话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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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岁，美国纽约大火灾

﻿    ﻿    楚衍21岁那年，夏末深夜，美国纽约西郊的一处老式别墅里发生了一场火灾。

    史无前例的大火灾。

    听目击者所述，当时火势凶猛，无情的吞噬着别墅全景，冒出的浓烟引起众人围观驻足。

    那场火足足花费半个多小时才被扑灭，然后消防团队从里面搬出来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全身焦黑的尸体。

    那具尸体是大卫的榕。

    大概半个小时前，有两名男人被同时送往医院急救，其中一名陷入昏迷，另外一名因为吸入过量浓烟，又被重物砸到胸口，抢救过程中心跳停止，医生无奈宣布死亡。

    在此之前，楚衍目睹过几次火灾状况。

    烈火，浓烟，人群惊慌。他站在围观的群众里面，看着来来回回的热心人，一个个灰头土脸，义无反顾的奔进浓烟烈火中，为里面受困的陌生人带来生的希望悫。

    每当他看到这一幕，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是他的话，他会为陌生人不顾生死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向来惜命。也许这句话，若干年之后让S国国民听到，他们会为S国有这么冷血的总统感到寒心和不安，他的答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谓保家保国保天下，都要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他要学会如何保住他的性命。

    有人说：“楚衍，你要明白，你的生死胜过一切。”

    他的生死从某一程度上来说，确实胜过了一切，所以在那样凶险的火灾中，他历经九死一生，却依然好好的活着。

    只不过，唐磊用他的死，那么辛苦才换回来楚衍的生。

    原来，当他不再成为看客，而是身为亲历者的时候，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他的生，牺牲自己的性命。

    每个时代，哪怕充满丑陋的***，也永远不要质疑英雄的存在。你可以选择不当英雄，你也可以嘲笑别人的英雄行径，但永远不要用狭隘定义那些在困境中方能彰显的真善美。

    那天，重度昏迷的楚衍，在浓烟稠密的房间内，迷迷糊糊间看到了唐磊。

    唐磊的紧绷在看到楚衍时，似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楚衍听到唐磊说：“别被烟呛到了，我这就带你出去。”

    唐磊摘掉口罩，给楚衍戴上……

    那天的记忆，楚衍一直很模糊，他的神智在天堂里浮沉游移，但身体却在烈火中备受煎熬。

    记忆中，有什么东西似乎迎面倒下，唐磊为了保护他，挡在了他的身前，替他挡去了那股力道……

    唐磊死了，唐天瑜抱着唐磊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苏醒后的楚衍站在门口，眼眸深沉漆黑……

    唐磊下葬，是由强尼一手张罗的，遵循楚衍的意思，葬礼……铺张，豪华。

    那么盛大，好像举办的不是一场葬礼，而是一场还不清的人情债。

    那天，唐天瑜看着唐磊下葬，哭的很伤心，她抱着唐磊的墓碑嚎啕大哭，怪唐磊怎么舍得丢下她一个人离世。

    “你父亲没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楚衍说。

    他的神情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正在哭泣的唐天瑜愣愣转头，看到了楚衍淡漠的眉眼。

    冰冷的墓园，窒息的压抑气氛下，悲伤把楚衍的轮廓重叠在一起，变得格外厚重，然后一刀刀的铭刻在了唐天瑜的心里。

    从夏末到隆冬，楚衍信守诺言，将唐天瑜当亲人一样来照顾，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当一个男人想要对一个女人好的时候，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女人都会很容易就在这份好里面寻觅出心动的感情。如果这个男人长得很好，又有金钱和身份的话，那么这份感情将会与日加倍。

    对于唐天瑜来说，她爱上楚衍的时候，她只知道他是楚衍，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她以为他就是一个生意人，具体有多少资产并不知晓，也并不关注，她只盼她能够在这份温情里和楚衍长久厮守在一起。

    楚衍的好，很容易就能让一个女人对他动心，哪怕他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她都能在那样的目光下获得满足和一***幸福感。

    冬天来的时候，纽约天空阴沉，开始下起了冰雹大雨。

    那个圣诞节，楚衍要回S国参加国宴，所以不能陪唐天瑜一起度过。

    离开前，她满怀希望的看着他：“能陪我一起前往市场买棵圣诞树吗？”大概怕他拒绝，也确实用了几分心机，她又轻描淡写，略显黯然的补充了一句：“以前每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和爸爸就会一起去市场挑选圣诞树，今年……”

    “走吧！我陪你一起。”他平静的打断她的话，转身朝外走去。

    那天，他把圣诞节装入后车厢，然后又走回市场去接她，并帮她提东西。

    下了很大的雪，她迎上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袋子里购买的圣诞小礼物全都散落在雪地里。

    他弯下腰扶她起来，当时她和他离得很近，那么近，近到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呼吸。

    突然很希望时间能够在那一刻永远的停驻下来，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继续依偎在他的怀里，永远不分开。

    但他松开了她，提醒她：“路滑，走路小心。”

    很礼貌的话语，但听起来却透着疏离，心里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但那天走路，看到楚衍提着大包小包的圣诞礼物走在前面，为她遮挡了风雪，心里忽然间觉得很甜，有一种莫名的感情把一颗心涨的满满的，满的她都快不能自由呼吸了。

    她沿着楚衍踩出来的步伐脚印，一步步印上去，他就在她前面，抬头就可以看到，真好。

    村上春树写过一本书，这本书的名字叫《挪威的森林》，他在里面写过这样一段话：“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也许我们还不曾去过那里，但它一直都在。迷失的人在里面迷失了，重逢的人会在里面再次重逢。”

    圣诞节前夕，唐天瑜迷失在了森林里，而楚衍在这片偌大的森林里和记忆里的“她”在国宴厅再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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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秘密，见不得光

﻿    ?浅浅的‘床’头灯穿过‘精’致的流苏缓缓流泻而出，细碎的灯影宛如流水一般寂静的照‘射’在楚衍和白素的脸上，带来淡淡的朦胧和缱绻温情。

    气氛紧绷而压抑，楚衍依然很好看，一双眸子深翰如海，漆黑的眼眸里映衬出她冰冷的面孔。

    白素淡淡开口：“大卫是怎么死的？”

    “自杀。”薄‘唇’间吐出寒凉无比的话语。

    楚衍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黑人管家会向他伸出死亡魔爪，那么重剂量的安眠片，足以让他在火灾来袭时无力反抗榕。

    那时候，如果不是因为唐磊身为他邻居，发现房子着火，及时冲进来救他，他真的会死在里面。

    开弓没有回头箭。安眠‘药’致使楚衍无力反抗，昏‘迷’不醒；大火焚烧试图毁尸灭迹，一了百了。大卫选择这么做的同时，已经做好了畏罪死亡的准备。

    他选择的死亡方式跟楚衍一样，也是服食安眠‘药’自杀，不过剂量要比楚衍高出一倍不止悫。

    白素只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你和大卫有仇吗？”

    楚衍轻扬嘴角：“雇佣关系，从不曾苛待过他，更不曾有什么仇怨。”

    白素看着楚衍，若有所思：“事后，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像楚衍这种人，他定会将此事彻查清楚，大卫死了，但他依然还好好的活着，而活着，有些事情就必须水落石出。

    “大卫的独生子在我出事前，听说因为犯了杀人罪，被当地警方逮捕入狱。但我出事后，听说有专业律师前去为大卫儿子辩护，警方因为证据不足，只能将他从警察局里无罪释放……”楚衍声音依旧清冷，冷漠的背后，透‘露’出淡淡的凉薄。

    白素想了想，“这么说来，有人拿其子安危引‘诱’大卫，所以大卫在对你下手之后，觉得愧疚自责，这才会选择自杀谢罪？”

    楚衍沉默几秒，再开口，声音依旧淡漠无‘波’：“事实确实如此。”

    大卫临死前给他儿子寄了一封信，上面写了这样一句话：“我即将去做一件坏事，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儿子，爸爸希望你能够好好的活着，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你的生，需要扼杀别人的生来换取，不过没关系，一命抵一命，愿上帝能够赦免我的罪，我将用下一世，下下一世来偿还我所犯下的罪孽……”

    白素问：“是谁做的？”

    “你应该知道那人是谁。”他看着她，眼神坚定，晦暗难懂。

    “比起猜测，我更喜欢用事实来说话。”

    “没有事实，他做事一向心思缜密，根本不可能留下蛛丝马迹等着我去查。”

    那个他，白素很清楚指的是谁。

    沉‘吟’片刻，白素沉静开口：“楚翎不像是这种人。”

    闻言，楚衍倏然将手臂从白素腰畔移开，他的远离让她下意识皱了眉，撞上他深沉的眼神，她心里一紧，干脆转过了身体。

    “你宁肯相信他，也不愿意相信我？”伴随着楚衍的话语，有一声轻叹在室内徘徊发酵，仿佛叹到了白素的心里。

    那一刻，冰冷的心，突然软了下来，有一种怅然的情绪，在心里一圈圈扩散开来。

    “如果没有证据，我不愿意冤枉任何一个人。”她转身看他。

    他平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面垂挂的水晶灯：“所谓证据，就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变相加害。”

    楚衍神情冷戾，白素一直觉得楚衍并不像外表看来那么淡漠温和，事实上，这样的词汇只是别人一厢情愿肆意加诸在他身上的标签。楚衍这个人，敏感、孤寂，心机颇深，最重要的是冷漠面对世情冷暖，看似爱护所有国民，其实真正能被他放在心上去关心的人少之又少。

    楚衍说一次又一次变相加害……她不曾经历过楚衍经历的，也许她本不该这么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谈谈吗？”这大概是白素跟楚衍重逢后，第一次在言语上服软。

    楚衍专注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人心，过了一会儿，他将手臂圈在她的腰上。

    “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都是这么理智。”他说。

    “理智一点不好吗？”

    楚衍笑了笑，不过脸上并没有丝毫笑意：“当年的我，其实跟你一样，母亲提醒我不要跟叔叔走的太近，我从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火灾之后，母亲在我面前曾经说过，这件事情极有可能是叔叔做的，我当时也跟你说了一样的话，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我不愿意怀疑任何人。”楚衍别具深意的低语声在白素耳畔传来：“有时候理智原本就该凌驾在感‘性’之上，不过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楚衍话语平静如水，静静的叙述道：“21岁那年，火灾让我逃过一劫，但却牺牲了唐磊的生命。22岁初秋，有人在我车里动了手脚，那天因为我和强尼在宴会上喝了酒，不方便开车，所以开车的人是唐天瑜，刹车失灵，她为了避开迎面开来的汽车，却不曾想和拐角处忽然开过来的货车撞在了一起。”

    “这就是唐天瑜昏‘迷’不醒的原因？”瞬间，白素恍然大悟。楚衍说的轻描淡写，但车祸有多惨烈可想而知。

    楚衍神情忽然认真起来：“素素，你要明白，这并不是意外。”

    “刹车失灵？”

    楚衍补充道：“包括那辆宝马车，还有那辆货车。”

    白素皱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制造了意外？”

    楚衍薄‘唇’微勾，似是极为难得的笑了笑：“而且制造的天衣无缝，只不过我有贵人相助。第一次替我挡掉死劫的人是唐磊，第二次替我挡掉劫难的人是唐天瑜。”

    白素微愣，父‘女’俩因为楚衍，一死一伤，倒霉也好，命数也罢。这么说来，唐家父‘女’确实是楚衍的恩人……

    “一步步‘抽’丝剥茧，想要找出幕后凶手并不难。”说到这里，楚衍反而笑了：“素素，我说凶手是楚翎，并非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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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夫妻，小三和正妻的区别

﻿    ?翌日清晨醒来，触目一片朦胧亮光，镂‘花’窗纱遮挡了外面的阳光，高大的梧桐枝干在‘精’致的窗帘上投‘射’出斑驳光影……

    身旁已经没有楚衍的存在，正当她侧头看向空‘床’位的时候，楚衍已经从盥洗室走了出来。

    “醒了？”走到窗前，他把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肆无忌惮的照‘射’进来，刺目的亮光致使白素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扫了一眼四周：“我的手机呢？”

    “在这里。”楚衍拉开‘床’头‘抽’屉，将手机从里面拿出来，递给了她榕。

    白素看了看时间，早晨八点零五分。

    白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楚衍就站在‘床’边静静的看着她，兴许昨夜说了太多话，所以她今日才会这么嗜睡。这一刻的她，侧面轮廓娇美，少了平日的冷漠和疏离，多了几分晏起的慵懒和惺忪。

    “白墨上学了吗？”放下手机，她掀被下‘床’悫。

    “今天是周日。”他笑了笑，难得见她也有脑子不灵光，糊涂的时候，还没睡醒吗？

    白素微愣，今天确实是周日，白墨上学要等到明天了。

    低头，她的拖鞋呢？

    一双白‘色’家用拖鞋出现在她的面前，白素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她皱眉，是因为楚衍已经蹲下了身体，握住了她的脚，看那架势，似乎要帮她把鞋穿上。

    “我自己来。”她尝试着把脚从他手心挣出来，却被他握紧。

    修长的手指搭放在白素的脚背上，然后指腹轻柔的摩擦着，小心翼翼的动作中溢满了复杂的情感和怜惜，好像他握着的不是白素的双脚，而是全世界。

    有人说，所谓爱，犹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人说，所谓恨，犹如弓箭离弦，失去了准头，没有了方向，在茫然无措中以一种决然的姿态在死胡同里自寻生路。

    也有人说，尘世爱恨，好比云卷云舒，‘花’开‘花’落，纵使憔悴落寞，历尽千辛万苦，也难以修成正果。

    对于白素来说，所谓爱，犹如火山岩浆，炙热烤人。所谓恨，犹如冰山寒潭，刺骨扎心。

    如今，她看着楚衍，内心百转千回，他可知，曾经的她有多爱他，那么现如今就有多恨他。

    在她心里，爱和恨楚汉分明，她是白素，不会因为太爱一个人，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没有了思想和喜怒哀乐，事事以对方为中心，把对方当成了全世界。

    她为楚衍也曾奋不顾身的燃烧过，待油尽灯枯，燃尽所有，她才发现，在换取一时的光和热之后，其实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定居连城之后，白素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千万不要浑然忘我，如果爱有十分，那么八分最适宜，也最安全。在这世上不是没有全身心付出的爱，但这种爱很少，它最适合出现的地方是在和电视剧里。

    八分爱别人，剩下两分学会爱自己和保护自己。人，总是习惯在历经坎坷和磨难之后，学会总结经验和反省自己的以往过失。

    昨晚，楚衍和她谈了很多，谈这些年的杀机，谈这些年的隐忍，谈他创业之路的坎坷，谈唐天瑜的车祸，谈楚文绪……

    楚衍说：“素素，多年前，少卿没有成为你我之间的心结；多年后，文绪也没道理成为你我的心结所在。”

    楚衍说：“唐天瑜母子的存在不会改变什么，对我来说，能被我放在心上的人不多，一个你，一个少卿，一个徐泽，此生足矣。”

    楚衍说：“我知道你因为文绪的事情耿耿于怀，给我时间，待我把事情都解决了，我会跟你说清楚。我只希望你能够明白，我从未负过你。”

    最后楚衍说：“你若报仇，想怎么报仇，别瞒着我。”

    ……

    楚衍昨晚说过的话如今依然历历在耳，白素失神间，楚衍已经把她横抱起来，走向了盥洗室。

    醒神，皱眉，“我有脚。”她是右手废了，不是双‘腿’废了。

    “你在发呆。”淡淡的陈述，低眸看她时，楚衍眉眼间有了淡淡的笑意，话语柔和：“在想什么？”

    她先是沉默，直到楚衍抱着她走进了盥洗室，她才淡淡开口：“楚衍，我们回不去了。”

    “嗯。”低沉的语调，他平静无‘波’的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他和盥洗台之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跟她脸颊相贴，同她一起看向镜面，那里两人姿态亲密无间，仿佛两年分离只是一场梦境。

    “你刚才说……我们？”沉默片刻，楚衍终于‘波’澜不惊的开口，但白素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白素微愣，下意识皱眉，她……刚才有说我们吗？

    在镜子里对上白素的视线，楚衍说：“我就在这里，在你身后站着，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你只需回头看上我一眼，就会发现，这些年来，其实我还是我，不管我在外人面前变得有多虚伪和可怕，至少在你面前我对你的心，从未改变过。”

    白素嘴角扬起浅浅的笑容，随口说了一句：“你该明白，甜言蜜语对我没用。”

    楚衍不见生气，反而声音随和：“所以，我和你结婚七年，几乎从未对你说过甜言蜜语，比起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更喜欢从细节入手。”

    细节？是的，放眼望去，素园里面的一切，大到装潢布局，小到家具摆设，极其符合白素喜好。

    起先入住素园，她还以为楚衍和她喜好相似所以才会如此，经年之后，‘私’下相处，她才发现素园喜好，遵循的无非是她的喜好，而不是楚衍的。

    楚衍喜欢简洁大方实用的居住环境，所以尽显强硬和冷酷，黑白分明，严谨中却又透着肃穆。

    但白素喜欢‘精’致清幽的住宅环境，大概深受白家影响，所以尤为喜欢‘花’‘花’草草。值得一提的是，白素喜欢‘花’草，但却没有时间打理，为此楚衍似乎专‘门’请了六位‘花’草专家打理素园的‘花’草，后来种植了很多栀子‘花’树，又另外重金聘请人打理照看，可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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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如果楚衍婚后遇到白素，他真的会为了她抛家弃子吗？

    对于白素来说，可能是生长环境不同，在楚衍的身上有一种非同寻常的‘逼’人气势。 有人说，这种气势叫：人上人。

    和他初见是在国宴大厅，那时候的楚衍宛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仿佛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成为丛林王者。

    后来，他和她见面次数由少增多，他是人群中的焦点人物，纵使什么都不做，依然可以吸引所有人的注目。他冷峻、沉默，一群朋友‘私’下聚会的时候，他往往是最沉默的那一个，有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就像楚衍所说那般，在这世上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并不太多，只有寥寥数人榕。

    他只有在面对徐泽和慕少卿的时候，才会像走下云端的正常人，卸下面具，放下所有包袱，淡淡微笑。

    后来，慕少卿因为她和楚衍决裂，真正能让楚衍片刻轻松的人，大概只有徐泽一人了。

    楚衍深沉，有很多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深沉，好像把所有的心事和话语都深深的埋藏在了心里，哪怕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徐泽，哪怕是她，都难以窥探分毫悫。

    在此之前，白素从未见过一个人竟然可以把自己隐藏的这么深。

    像楚衍这样的男人，因为极其出‘色’，反而不容易动情，但和他相处过的‘女’人却很容易身心俱陷。

    俊美的五官，修长雅贵的身形，冷峻的表情，深邃淡漠的眼眸，注定会让‘女’人沉‘迷’其中，无力自拔。

    在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白素或许可以忽略楚衍所有的好，但却没有办法否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楚衍从不说谎。

    有些话，有些事情，如果他不想说，哪怕他选择沉默，也不会尝试着用谎言和敷衍之词来欺骗她。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屑撒谎。

    他说他没有负她，不是不肯信他，而是现如今的她早已无力去爱。

    那天，眼见白素用罢早餐，楚衍才动身去总统府。

    白素送楚衍下楼，虽说是为了避免佣人‘私’底下‘乱’嚼舌根，所以才会演戏给素园佣人看，但楚衍却握住了她的手。

    警卫在前方开道，后方是大批佣人跟随，楚衍和白素就那么身处人‘潮’之中不急不缓的走着。

    “素素……”楚衍忽然轻唤白素的名字。

    “嗯。”

    楚衍沉默几秒，这才慢慢开口说道：“两年前，我以为你死了。”

    “……嗯。”

    楚衍紧了紧她的手，侧头看她，一双眸子宛如暗夜星辰：“你相信有一天万事落定，我会为了你殉情皇家墓园吗？”

    “……”白素如遭雷击，没想到楚衍会说这种话，一时有些怔然，片刻后，她苦笑道：“我对你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楚衍停下来，扶着白素的肩膀，‘唇’角微微挑起，带着魅‘惑’苍生的缠绵，一字一字道：“我对你的感情其实很简单，最初喜欢，然后‘迷’恋，最后深爱。”

    楚衍顿了顿，灼热的视线盯着白素，态度虔诚：“两年后如果没有在连城跟你重逢，我或许会殉情墓园，或许会远走非洲，在那里陪你一辈子……”

    “我不用你陪。”白素在笑，却笑得有些言不由衷，在她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平静到死绝的崩溃。

    楚衍神‘色’如常，好像只要白素还好好的活着，不管她做什么，他都可以容忍和包容，甚至可以纵容她的一切……

    他牵着她的手，话语温和：“我的素素太孤单了……她生‘性’没有安全感，我怎么忍心让她死后一个人在天地间游‘荡’。”

    那一刻，白素宛如被人掐住了脖子，有一种窒息感在骨血中蔓延开来，眼神盯着地面，她开口说道：“楚衍，如果两年前你把这话说给我听，我一定会感‘激’涕零，但现在，我心已死，一切都回不去了。”

    “没关系，人生这条路原本就错综复杂，我和你在岔道口‘迷’了路，只要一直往前走，总会有汇合的那一天。”

    楚衍声音飘渺，话音刚落，顺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最后那个被拖长话音的“天”字转瞬消失在两人的‘唇’齿间。

    白素有些猝不及防，余光中看到警卫别开视线，佣人们脸‘色’涨红，纷纷低头回避，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了挣扎，乖顺的抬起左臂绕过楚衍的颈回应着……

    夫妻间，早安告别‘吻’，因为白素的默认和回应，一向冷静自持的楚衍若不是极尽克制，只怕要在人前做出失控之事，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接触到白素戏谑的眼神，‘激’情虽然一点点暗淡下去，但内心深处却涌现出难以言明的无奈和苦涩。

    虽说是演戏，但终究没有推开他，这样已经是很好了。

    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不急，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将不会太迟……

    那天，目送楚衍离开，白素心有所触，蓦然抬头，不期然和二楼阳台上的三位好友目光相撞。

    四人目光都很平静，没有人笑，也没有人尝试说话，风轻云淡的对视几秒之后，白素转身看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车辆，失神站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大厅，上了二楼。

    那里，苏安等人已经等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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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世上，南宫傲和洛云姬的婚姻历经磨难，最终修成正果；季如枫和沈千寻的婚姻在废墟和磨难中散发出醉人的芬芳；萧何和苏安的婚姻在坎坷和痛苦中验证着爱情的高度和纯度；如今看来，每对夫妻，每一段婚姻都有属于自己的际遇，幸福不能轻易拷贝，更不能轻易被效仿。

    偌大的茶室内，泼墨荷‘花’桌布一直垂到桌脚，轻轻扫着地毯，有风吹进来，带着丝丝缕缕的蔷薇香气。

    苏安站在窗前，阳台上爬满了蔷薇‘花’，香气馥郁，耀眼的‘花’朵美得惊人。‘花’美，人更美，有一句成语说的好，“人比‘花’娇”用在苏安身上，却是再适合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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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许，是他最大的让步

﻿    ?索菲亚，H国特工，H国总统夫人洛云姬的得力手下。 出生于H国首都富有家庭，自幼进入首都军校，经历特种部队严格训练，并以最高等级毕业，成为H国总统夫人手下之前，多次在动‘荡’地区有过实战经验。著名的军火专家，擅长爆破、开锁，在压力面前向来冷静沉着，毫不畏惧。

    司徒玄霜，A国天音中将，超级特工，A国总统夫人沈千寻昔日下属。赫赫有名的天才电脑程序高手，会说六国语言，熟悉所有的通讯装置，包括全球出口设备，擅长追踪，入侵电脑，瘫痪所有运行设施。因为技能出‘色’，往往能把不利局面转化为有利形势。

    木槿，法国盛世财团负责人，介于黑白两道之间，K国总统夫人苏安的“妹妹”。虽然年纪尚轻，但面对危险却头脑冷静，行动果断，擅长易容术，近身搏击能力很强大，跟苏安一样是个难得一见的跑酷高手，身手敏捷，善心理对抗，善卧底，善审讯。

    对于白素来说，若有索菲亚三人相助，势必会如虎添翼，但其中也包含着诸多变数。

    索菲亚身兼数职，怕是不得空；司徒玄霜早已成家，有夫有子，隐退多年，怕是不肯复出；木槿掌管盛世，每天事业繁多，需要亲力亲为，怕是难以成行榕。

    沈千寻等人一时没有答应下来，她们需要‘私’底下找司徒她们谈谈，是否答应，还需当事人最后定夺。

    “我们不可以吗？”沈千寻问。

    白素淡淡开口：“我不想把我的‘私’人恩怨上升到国际纷争。悫”

    沈千寻等人不说话了，白素能够这么说，就代表事情真的很棘手。

    白素走到窗前，今天的她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黑‘色’长发，戴着黑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黑暗气息，冷酷而又坚韧。

    她摘了一朵爬上窗台的蔷薇‘花’，放在指间把玩，“我的今天，是昨天死去的人奢望的明天。对我来说，我的现在和将来都是偷来的光‘阴’，所以我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肆意挥霍……拜托各位了，若能说服她们前来帮我，我定会拼尽所有保护她们平安无恙，若不能，那也无妨，无非是道路崎岖一些，但总归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

    午餐时，楚衍回到了素园。

    自从沈千寻等人来到S国之后，还不曾正儿八经的宴请过她们，所以中午的午餐场面可谓很盛大。

    偌大的餐厅内，大厨、男‘女’佣人，管家在内，共计160名素园工作人员提供餐饮服务，大厨制作出最顶尖的S国美食，菜品样式繁多，高达上百种。

    对于所有人来讲，这样的场面极为难得，很少能够看到四国夫人齐聚用餐的画面，所以看起来很温馨。

    楚衍和白素分坐主位，白墨坐在白素身边，三位夫人坐在他们对面，用餐气氛还算融洽。

    对于洛云姬来说，她对楚衍的了解大多来自于丈夫南宫傲。

    从政客角度来讲，楚衍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高深莫测，‘性’情捉‘摸’不透，淡笑间就能置人于股掌之间。

    从商人角度来讲，楚衍在求学期间，没有利用楚家背景资源，通过自己的努力，点石成金，赚得了巨额财富，一跃成为商界黑马，短短两年，资产高达百亿美元，一时被人誉为商界神话。

    这样的人从政是南宫傲的强敌，从商是她的对手。总之是个很棘手的人物。

    对于沈千寻来说，楚衍跟季如枫一样，都是难得一见的天之骄子，通常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好像都能获得巨大的成功，不需要投诸太大的‘精’力，凭借自身直觉和魄力，往往就能事半功倍。

    周围的人可以敬畏他，可以害怕他，但他同样可以在别人的瞩目里变得越发冷漠和无情。

    这就是主宰者的悲哀。

    同样，对于苏安来说，楚衍是一个太过隐忍的男人。每当她以为他对白素无情的时候，却总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有情。那样的情似乎沉淀了太久，所以才会微不可见，只能通过生活中的细微之处流溢而出。

    萧何和楚衍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萧何在饭桌上给她夹菜，通常不动声‘色’，跟别人礼貌‘交’谈的时候，还能处处照顾她的情绪和食‘欲’。

    反观楚衍，在人前，他不会给白素夹菜，但却会在适时的时候，低低的说上一句：“感冒，这道菜不适合你吃。”

    苏安觉得，这样的漠然相处，不见体贴，却透着尊重……对白素右手的尊重。

    尽管如此，沈千寻三人对待楚衍的敌意，虽然不动声‘色’，但却真实存在着。

    不管怎么说，唐天瑜的存在，始终是她们心中难以拔除的一根刺。

    一顿饭，吃的众人心不在焉，直到沈千寻开口，方才打破僵局。

    “吃完午餐，我和云姬先行回去。”

    白素闻言微愣，这么突然。

    楚衍看着沈千寻：“如果没有急事的话，不妨在这里多住几天。”

    “确实有急事，有些事情拖不得。”说这话的时候，沈千寻看了看白素。

    白素瞬间明白了沈千寻的意思。

    楚衍似是没有看到她们之间的暗‘潮’汹涌，微微含笑：“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加挽留，若有时间，素园随时欢迎两位夫人入住。”

    “多谢。”

    有关于借人一事，若在电话里征询意见，不够真诚，沈千寻和洛云姬此番着急回去，无非是想尽快促成此事，给她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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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后，白素跟沈千寻、洛云姬在客厅告别话谈，而苏安则被楚衍叫到了‘花’园。

    ‘花’园里开满了蔷薇‘花’，寒风袭来，带来淡淡的香气。

    沉寂中，楚衍忽然开口：“夫人，素素的手……还有康复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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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永恒，一生守候

﻿    ?这一天，注定将是一个告别日。

    白素在下午送走了沈千寻和洛云姬，在当天晚上送走了苏安。

    苏安给白素做了全身检查，带着检验报告回到了K国。

    临走时，苏安对白素说：“你的右手，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不要勉强。”白素和苏安温暖拥抱，笑容恬淡榕。

    飞机在素园上空划过，白素站在庭院中良久失神。

    首都的冬天，冷的猖狂，夜幕降临，巨大的寒气笼罩着素园，‘逼’退了白日所有的温暖，人在其中仿佛身坠冰窖。

    尘世男‘女’，往往对最亲密的人太过苛刻，但却对陌生人太过客气，所以才会有了诸多痛苦，一旦摆正位置，与其逃避现实，不如武装自己，昂首出击悫。

    莎士比亚说：有些人，有些事，该放弃的时候决不挽留，该珍惜的时候决不放手，分手后不可以做朋友，因为彼此伤害过；也不可以做敌人，因为彼此深爱过。

    但凡事总有例外。

    白素觉得，如今她和楚衍的关系亦友亦敌。所谓友，她攀附楚衍而生，理应是利益之友；所谓敌，她和楚衍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尘埃落定，有一天成为敌人在所难免。

    冰冷的空气在路灯下蒸发飘散，刺目的光线照在白素仰起的脸上，如梦似幻。

    寒风袭来，脸颊带来浅浅的刺痛感。她在想，这个世界戏耍了她，她在饱受痛苦之后，势必要还击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哪怕死后要下地狱，她也在所不惜。

    楚衍站在阳台上，白素正在‘花’园里散步，黑‘色’风衣在风中肆意翻飞，带来凛锐的寒意。

    他左手搭在阳台上，右手‘插’在‘裤’袋里，眸‘色’深幽内敛，光华浮动间，最终恢复成平寂。

    “阁下，A国总统夫人沈千寻刚刚抵达加拿大，直奔杜家老宅。”身后，徐泽声音淡淡响起，瞬间打破了空气里压抑的沉寂感。

    “嗯。”楚衍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目光追逐着楼下的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需要追踪司徒玄霜的行踪吗？”徐泽问道。

    “嗯。”看到白素似乎抚‘摸’了一下手臂，楚衍转身朝外走去，声音冷冷的传来：“司徒玄霜是个反追踪高手，别被她发现了。”

    “明白。”追随楚衍走了几步，然后徐泽迟疑开口：“阁下，夫人历劫归来，邵凯他们希望大家能够‘私’底下聚聚。”

    “再说吧！”伴随着楚衍的话语，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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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很冷，那样的冷足以贯穿一个人的灵魂，那样的冷足以让一个人的心渐渐由暖结成冰。

    “每次听到别人提起你，我都会觉得心里暖暖的。那样的暖，足以融化隆冬寒冰。亲爱的国务卿阁下，我以你为荣。”

    说这话的人在两年前被夺走了生命。说这话的人，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白荷。

    这样的天气，显然白素有些吃不消，她感觉有些冷。

    身后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她转身望去，然后就看到了他。

    因为路灯的关系，光影跳跃间，楚衍侧脸在寒冷的夜晚里越发冷峻。

    白素眼神略显茫然，大概几秒钟之后，这才恢复如常。

    他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件外套，温柔的披在了她的身上，拢了拢，顺势搂着他：“外面风大，要回屋吗？”

    她从容的笑了笑，忽然开口说道：“栀子‘花’快要凋谢了。”

    眼眸微微闪烁，楚衍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她：“想去看看吗？”

    “……看看。”

    满园栀子‘花’在暗夜里吐‘露’出醉人的芬芳，香气扑鼻，浓香馥郁。白素穿梭其中，看着一棵棵栀子‘花’树，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渐渐复苏，于是‘胸’口开始一阵阵的发疼。

    “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她话语平静。

    楚衍笑了笑，仿佛只是为了迎合她的话一般。

    在‘花’树间穿梭了一会儿，白素转头看向身后的楚衍：“楚衍，你抱抱我。”

    白素的话，没有羞涩，没有期待，有的只是平静，于是楚衍就算心有澎湃，也在瞬间被熄灭了。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将她抱高，好像多年前一样，她眉眼清澈明亮，伸手摘掉‘花’树最顶端的那朵栀子‘花’，移到鼻端闻了闻，笑容愉悦。

    “好看吗？”她把‘花’‘插’在发间，声音慵懒，带着妩媚，低头看他，似是一种无言的‘诱’‘惑’。

    楚衍的眼睛是淡定的。在灯光和鲜‘花’的衬托下，锐利深沉，带着探究深深的望着她。

    那是一位身居高位者的眼神，虽然凛冽，但此时却尽显温和。

    “好看。”

    楚衍说话了，声音沙哑暗沉，白素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较之以往加重了许多。

    她笑，低头静静的看着他，而楚衍呢？楚衍表情平静，借此掩饰内心深处的滚滚巨‘浪’。

    修长的手掌上移，手心亲密的贴着她的腰畔，白素顺着他的身体缓缓下滑，然后双脚落地，两人目光相对，白素微微侧头，呼吸‘交’错而过，但她却将头埋入他的颈中，姿态自然。

    栀子‘花’香缱绻甜腻，他身体微僵，似是怕惊醒她一般，一时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白素轻声问他：“楚衍，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为了敌人，你会对我赶尽杀绝吗？”

    楚衍清邃的眼眸‘波’澜不惊，看向她，眼神温和：“……不会。”

    白素失神一秒，随即笑道：“现在说这些，终究是太早了一些，也许到时候你会杀了我也说不定。”

    “不会有这一天。”楚衍声音平静如斯。

    白素扯了扯‘唇’角：“你不是一个好总统。”

    “对，我不是一个好总统。”楚衍并不见生气，脾气在白素面前，似乎一直都很好。

    “你也不是一个好丈夫。”

    “对，身为丈夫，我做的很失败。”这一次，楚衍眼神黯淡了下来。

    白素看着他，“但你也许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素素……”心动间，已是失神呢喃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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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慕少卿疯了【4000＋】

﻿    虽然很少看电视，但白素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势必在全球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关于“死而复生”的报道，不看也罢，各种猜测纷沓而至，五花八门，传的神乎其神。

    温岚说：“在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唯恐天下不乱。”

    白素当时正坐在台阶上，听了温岚的话，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望着前方的法国梧桐树，良久无音。

    “阿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还有我。”白素把头靠在温岚的肩上，她一直觉得温岚的身体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皂香味，很亲切，也很安心。

    温岚心内升起前所未有的平静，她轻声道：“素素，不是我，是我们。”

    “阿岚，我很抱歉。你本在岸上游走，可我却把你带进了沼泽地，如果我们能出来，自然很好，倘若出不来，极有可能会毁了你的仕途之路。”温岚现如今是前途正好的国防部部长，如果因为她的事被停职，受处分，她……于心何忍？

    温岚神色认真：“素素，我陪你，这就是我的回应。”

    白素笑了笑，直起身，拍了拍温岚的肩膀，她知道自此以后她不会再说这样的话题，温岚不计一切出手相帮，她厚颜接受，只因她们是朋友，值得信任的好朋友。

    “素素……”温岚有些欲言又止。

    “直说无妨。”

    温岚压低声音道：“基地所有囚房，我都查过了，没有那个人的存在。”

    想了想，白素说：“如果司徒玄霜肯帮忙的话，或许可以从网络入手。”如果那个人这么好找的话，她怎么会查找两年都毫无音讯。

    “安危难测，想请她们出手帮忙，怕是不易。”温岚说出她的担心，异国人，终究有着诸多顾虑吧？

    白素沉吟片刻，方才开口：“有三位夫人出面当说客，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温岚点头，提醒白素：“你要多加小心，这几日最好不要离开素园。”

    白素扯动唇角，笑的牵强：“阿岚，对我来说，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如果这里都不安全了，试问我还能去哪儿呢？你看看，天地辽阔，却唯独容不下一个残了、废了的白素，岂非可笑？”

    “素素，一切都会过去的。”温岚眸子变得寒冷起来。

    白素没有说话，望着天空，目光幽深。

    是啊，一切都会过去的，但她们现如今却在经历，没有人知道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也许是陷阱，也许是算计，也许是……那只潜藏在暗处的黑手。

    温岚离开后，白素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直到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一把雨伞适时的出现在她的头顶上方。

    抬头，竟是秦川，也只能是秦川了，这个时间段，楚衍正在总统府办公，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了秦川一眼，白素起身，沉默走进了大厅，然后上了二楼。

    房间很温暖，秦川拿起一条毛毯走到白素身边，披在了她的肩上，然后转身去倒茶。

    将茶端给她，白素接过，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该把我排除在外。”秦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不悦的，但因为隐藏的很好，所以几乎微不可见。

    白素看着他，沉默片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秦川落座。

    “我可以帮你。”他坐下来，执拗开口。

    白素看着茶杯，淡淡的说道：“你该明白，两年前我差一点就身首异处。”

    秦川凝声道：“我知道。”

    “究竟是谁想要害我，我至今还没有查清楚，但唯一敢肯定的是，那人非富即贵。”

    秦川瞬间明白了白素的意思。

    “你担心我会因为你出事？”秦川孩子气的笑了，叹道：“我是特工出身，所以我的命，一般人怕是取不了。”

    白素闻言，笑了笑。

    秦川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小男孩，率真的大男孩，现如今的他早已成长为一名男人，成熟、深沉内敛，当年能够年纪轻轻就成为特种兵大队长，可见实力不容小觑。

    喝了口水，她说：“我不能让你冒险，我答应你姐姐，要好好照顾你的。”

    对方手段有多狠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越多，死的人就越多，这是一个无底洞，只能拿死人往里面填，才能堵住这个秘密。

    “如果连你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秦川生气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情绪失控。

    白素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长大后的他们，从某一程度上来讲，其实很多东西都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比如说性情，比如说气势。

    现如今的秦川，他的气势是凌冽的，没有人可以肆意欺凌他，相反他却可以任意欺凌他人。

    他完全有这样的资本，枪械、指挥、计谋、周旋，包括很多杀人手段，所学精通。

    白素不说话，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气氛沉寂，然后白素感觉秦川轻轻抱住了她，虽然动作小心轻柔，含着诸多试探，但却让白素浑身一僵。

    “此生别无他求，只盼你好好的活着。姐姐已经死了，你是万万不能再离我而去了。”梦呓般的声音在白素耳边轻诉，试图瓦解她所有的坚持。

    在此之前，白素从不知道秦川也有这么狡猾的一面，如今见识到，有的却是无尽的轻叹。

    任由这个昔日她看着长大的少年将她拥在怀中，白素话语冷清而又理智。

    “秦川，没有谁可以陪伴谁一辈子，我们总要习惯一个人生活。”

    秦川轻轻一颤，将头靠在她肩上：“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的，但知道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当天黄昏，发生了一件小插曲：白墨不见了。

    当吴为带着一脸自责的司机出现在白素面前时，白素一阵头晕目眩。

    “把负责保护小姐的警卫叫过来。”白素说。

    于是八名特工人员穿着清一色黑西装出现在了白素面前。

    白素起身问道：“小姐在哪里不见的？”

    “女生厕所。”小组成员队长惭愧开口。

    白素拿着手机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趟，给楚衍打电话，接通，里面传来段亚楠的声音。

    “先生呢？”白素耐着性子，开口询问段亚楠。

    “正在和内阁成员商谈议案，夫人要让先生接听电话吗？”

    “……不用。”挂了电话，白素拿着手机在手心里转了转，然后拿起外套，转身朝外走去。

    “夫人，您留在家里，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吴为率领一群警卫在她身后亦步亦循的跟着。

    白素红唇紧抿，快步疾走的同时，话语寒冽：“都跟着我做什么？全都出去给我找，就算把首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小姐找回来。”

    走出温暖的大厅，顿时一股寒风吹来，激的白素神智一清。

    秦川把外套给白素穿上，白素侧眸看着他：“秦川，你跟吴为他们一起去找。”

    “好。”走了几步，秦川回头看她：“你先回房间等着，有消息，我马上给你打电话。”

    白素是不可能回房间里等消息的，怎么安心？坐在素园台阶上，将脸埋在双膝上，思绪纷乱。

    究竟是谁带走了白墨？难道是当年策划绑架案的幕后凶手？

    不安和愤怒瞬间纷涌而至，以至于身体都在微不可闻的颤抖着。

    是她太过大意了，应该找人二十四小时都不离开白墨身边的，都是她的错。

    没办法坐在这里一直被动的等下去，白素去了素园正门外，沿着柏油路一直向前走，兴许有警卫找到了白墨，这时候正带着她返回来……

    “这样走，准备走到什么时候？”带着隐隐叹息的慵懒声音，瞬间就打破了黄昏下的沉寂。

    这次相见，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慕少卿，此刻开着车就那么出现在她的斜前方。

    俊美的五官，深不见底的眸子，眼神幽暗，仍如多年前初见，那么漆黑的眼神犹如墨迹晕染，在一片白光中绚丽绽放。

    这样的眼神，足以诱惑女人为了他坠入致命的深渊里不可自拔。

    现如今，他牢牢的盯着她，眸中光华浮动。

    “上车。”他说。

    白素抿抿唇，眼神犀利，径直朝前走去，没有顺从上车的意思。

    慕少卿按了按喇叭，又把车窗降下来几分：“上车。”

    置若罔闻，所以当白素继续前行时，慕少卿只是开着车静静的跟在她身边，车速很慢，和白素同行，但慕少卿却没有再开口说话的意思。

    直到白素停了下来，前方是岔路口，没必要再继续走下去，在这里等也是一样的，如果白墨回来，势必会经过这条路。

    “累了？”车窗再次降下，慕少卿一张英俊的脸庞出现在车窗后，不动声色的看着白素。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等了一会儿，慕少卿竟然选择了沉默。

    白素抬头，却听他轻描淡写的说道：“碰巧路过。”

    白素皱眉，这个碰巧路过，说的真是太有戏剧性了。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慕少卿的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缄默。

    慕少卿看着她，挑了挑眉，目光深邃，下车，慢慢向她走去，然后在她面前站定，低眸看她时，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今天竟犯起糊涂来？”

    白素皱眉：“落井下石？”

    “伶牙俐齿。”慕少卿无奈失笑，握着她的肩，一双深湛的眸子沉沉的看着她：“墨墨很聪明，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跟着对方离开，你觉得对方能够那么顺利就带走她吗？”

    白素睫毛颤动：“你的意思是，那个带走墨墨的人，是她认识的人？”

    “很有这种可能性，她刚回首都不过几天而已，你可以好好想想，这几天她都见过哪些人？”

    “不多，但也不少。”似是想到了什么，白素一时抿唇不说话。

    慕少卿扯了扯唇角：“看样子你已经猜到了。”

    白素有些迟疑：“我不确定我猜的对不对。”

    “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不是，我前来找你做什么？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来素园，只是碰巧路过吗？”

    “什么意思？”他这是……话里有话。

    “我刚好在那边办事，然后看到了白墨，心想你不知，这才过来找你。”

    白素皱眉：“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并不见生气，慕少卿轻轻的笑了，难得温柔开口：“我刚才叫你，你不理我，我跟你说什么？”

    白素一时有些尴尬，虽说理亏，但终究还是略显愤慨。

    白素说：“看到白墨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给我打电话。”

    “给你打电话，然后被楚衍监听吗？”隐含讥嘲。

    白素身体一僵，不吭声。

    “素素，楚衍给你的手机，里面追踪信号和窃听信号都是经过特别配置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慕少卿淡然抬眸，脸上平静无波，话语却隐含锋芒。

    她怎会不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拆除了。”但她并没有动过白墨的手机……难怪追查不到白墨的行踪，去了那里，信号全部都被屏蔽了，还追查什么？

    慕少卿开口，一字一顿，缓慢而清晰：“所谓夫妻，我还真是大开眼界。”

    不动声色，打游击战，玩心理战术吗？

    在此之前，白素从不知道，慕少卿说话竟然也可以噎死人不偿命。

    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喇叭声，白素正欲转头望去，慕少卿却紧紧的扣住她的肩膀，正诧异间，已有薄唇毫不犹豫的印在了她的唇上。

    慕少卿……他这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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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爱在错误里开花结果

﻿    亲密拥吻，至少在外人眼中慕少卿和白素正在旧情复燃，难舍难弃。

    能够刺激慕少卿，故意这么做的人很少，白素不用转身回头，都知道那人是谁。

    车内，徐泽面色不太好，望向车后座的楚衍，俊雅高贵的脸庞在光影间，显得深沉莫测，一双眸子慑人无比。

    他淡淡的从窗外收回视线，低头翻看着文件。

    “请夫人上车。”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徐泽点头，开车门欲下车的时候，楚衍又低低的加了一句：“你不用去了，留在这里善后。”

    徐泽眼眸一闪，手僵了僵，再一次无声点头，开门下车。

    善后？楚衍的意思很明显，他不希望回来的时候，还能在这里看到慕少卿。

    终究还是生气了，怎会不生气？那个人毕竟是他的妻子……昔日好兄弟，真的回不去了吗？

    斜前方，白素并没有推开慕少卿，她在最初的惊愣之后，低低的笑：“算计我？”他和楚衍本质上其实都是一样的，有时候恶劣得令人咬牙切齿。

    闻言，慕少卿心一紧，并没有松开她，亲密的环着她的腰，低头皱眉道：“为什么不说我是在救你脱离苦海呢？”顿了顿，慕少卿说：“素素，跟楚衍相比，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至少我不会在有你的情况下，跟别的女人乱来，更不会跟别的女人生下孩子作践你……”

    “阁下——”突如其来的声音蓦然中断慕少卿的话语。

    白素回身，竟然看到徐泽站在不远处，英挺的身形被灯光拉出一道朦胧的影子。

    徐泽脸色发寒，不愧是历经世事的警卫长，虽然生气，但却淡笑着吐出几个字来：“这里是素园，不是慕家，说话不似自家那般自在，还请阁下谨言慎行。”

    慕少卿眸光暗沉，斜睨着徐泽，然后视线微移，看向了斜前方停靠在路边的车辆，看的那么专注，似乎想透过漆黑的车窗看清楚里面的人。

    沉寂中，徐泽已经上前，单手闲适的拍了拍慕少卿的肩膀。

    那一刻，白素明显感受到慕少卿右手颤了颤，可见徐泽看似随意的拍肩动作，用起力道来究竟有多重。

    “夫人，先生不久前听说了小姐的事情，他在车里等您。”徐泽跟白素说话的时候，依然话语温和，三人站的很近，近到三人呼吸相缠，透着丝丝缕缕的肃杀和沉凝。

    白素佯装没有看到慕少卿和徐泽之间的暗潮汹涌，抬手轻抚慕少卿的头发，指尖动作温柔，似乎眷恋无比。

    徐泽目光更加深沉晦暗，藏着看不到边际的诸多风暴，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向车内……

    慕少卿身子一僵，沙哑的唤了一声“素素……”

    徐泽黑眸黝黯，阴沉地注视着慕少卿和白素，只见白素靠近慕少卿的耳边，动作亲昵，眼神缠绵，因为声音压得很低，所以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徐泽，也没有听清楚白素究竟说了些什么。

    而慕少卿呢？慕少卿皱眉凝视着已经转身离去的白素，眼神中有某种东西一闪而过，深邃而莫名。

    没有人注意到，当白素转身背对徐泽和慕少卿时，在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亮丽而激悦。

    这样的笑容，一直维持到白素上车。

    “开车。”楚衍声音冷沉，揉着眉角，有些疲惫的靠在软绵绵的靠垫上。

    引擎发动，白素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眼后车窗，那里，徐泽已经狠狠一拳打在了慕少卿的脸上……

    垂眸，成功遮掩了眸中的笑意。

    这一拳，注定慕少卿挨的莫名其妙。

    这一拳，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徐泽打的很重，拳头由外向内一点点的灼烧着。瞪着慕少卿，话语寒冽：“刚才夫人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慕少卿从未想过，有一天徐泽会跟他动手，所以面对这一拳有些措手不及，如今嘴角沁出了鲜血，他抬手不经意擦了擦，但抬起的眸光却寒光乍现：“这一拳是在为谁鸣不平？楚衍还是你的仕途之路？”

    “慕少卿，你真他妈的混蛋。”

    男人喜欢用拳头来解决问题，现如今徐泽出于愤怒急于修理慕少卿，慕少卿出于压抑急于宣泄怒火和恨意，于是一场昔日好友混战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都是超级特工出身，格斗招数狠辣无比，招招预置对方于死地，但两人纵使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却唯独避开了对方的脸部。

    徐泽还好说，但慕少卿的脸需要每天曝光在镜头前，经不起伤痕垂询。

    徐泽狠狠抬脚踢在慕少卿的膝盖上，冷声道：“夫人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爱我。”慕少卿愤怒还击，一拳击中徐泽的腹部，痛的徐泽下弯腰，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看起来很狼狈。

    “胡说。”徐泽气的咬牙切齿。

    慕少卿冷笑，他确实在胡说。

    适才，白素看似动作亲密，看似眼神温柔缱绻，并且她还暧昧的贴着他，那么近的接触，明明是要说些什么，但她附在他耳边，只是唇形微动，却什么都没有说。

    起先，他还以为白素声音太小，所以才会没有听到声音，但如今，他忽然间明白了。

    白素是故意的，他适才算计她一次，所以她也要算计他一次，让徐泽误解，只因她知道徐泽对楚衍一向忠心耿耿，眼见两人似乎有什么秘密，还这么亲密，绝对会兴师问罪……

    没有生气，只觉好笑，一报还一报，这就是白素，当她狠下心的时候，其实比任何一个人都狠心。

    但他偏偏爱极了这样一个她，所谓阴险狡诈，只要他爱，就全部是无人可及的优点。

    徐泽不明白慕少卿的心里变迁，见他嘴角微扬，顿时怒气上涌，快步上前，提着慕少卿的衣领，一字一字道：“慕少卿，我不管你和白素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但我警告你，白素现如今是楚衍的妻子，是妻子你明白吗？”

    慕少卿语声愤怨：“妻子，他如果把她当妻子的话，会有楚文绪的存在吗？”

    徐泽双眸阴霾，重声道：“就算有楚文绪的存在，那也是他们夫妻之间需要私下解决的问题，轮不到你鸣不平。只要白素还是楚衍的妻子，我就不允许你破坏他们的感情。”

    “破坏？”慕少卿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冷一笑，声音沉重如山：“徐泽啊徐泽，我和白素的感情，你比谁都清楚，对于白素来说，我在先，楚衍在后，究竟是谁在破坏谁的感情？”

    “你在先？呵……”徐泽说着，笑声开始一点点的扩大，笑到最后竟然眼眶潮湿，看着慕少卿的目光却复杂悲哀无比。

    慕少卿在这样的目光里，心里竟是一突，神色开始隐隐不安起来，但徐泽的笑着实让人恼火，愤声道：“你笑什么？”

    徐泽讥嘲道：“我笑，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楚衍剽窃了你的幸福，其实从一开始霸占雀巢的那个人，不是楚衍，而是你。”

    慕少卿身体一僵，眸子瞬间阴寒无比，怒声道：“把话说清楚。”

    上一次，徐泽也曾这么说过，当时他怒意难消，但这一次看到徐泽较真的眼神，忽然开始惴惴不安起来，徐泽和楚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

    徐泽轻轻的笑，但笑声悲凉，似是一夕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缓缓松开慕少卿的衣领，闭眸的同时，声音又痛又快：“那一夜，白素在酒吧被人下药，我因为临时有事，把她交给了你，如果那天她醒来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我……”说到这里，徐泽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慕少卿：“也许，她会爱上我也说不定。”

    慕少卿不敢置信的看着徐泽：“原来，一直觊觎素素的那个人是你。”

    徐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说错了，我对白素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尊重和敬佩。我说白素有可能会爱上我，是因为她醒来后看到的那个人就算不是我，不是你，换成任何一个品貌端正的人，她都有可能会爱上对方。”

    “你胡说。”慕少卿直接驳回徐泽的话。

    徐泽声音又冷了几分：“她爱的，从来都不是你慕少卿，而是当初在酒吧里面救她脱险的男人。”

    “救她脱险的男人不就是你吗？”所以，徐泽想说什么？素素会爱上徐泽……可笑。

    徐泽直直的盯着他：“你错了少卿，救她脱险的男人是楚衍，送她去医院的人是我，但她最后爱上的那个人却是你……”

    那一刻，慕少卿的表情是全然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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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爱，他的妒火在燃烧【4000】

﻿    空气凝滞，虽是初冬，但夜幕下垂，总归是寒冷无比。

    徐泽分明在笑，可慕少卿却觉得寒凉无比。那种寒：凛冽透骨。

    少卿，白素最先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你，而是楚衍。

    或许，我应该说，最先对白素动心的那个人是楚衍，而不是你。

    楚衍认识白素远在你之前，他的为人你我很清楚，因为楚家家教严谨，所以不似你我，纵使每天无所事事，也不会被家人说教。他在冰冷的生活环境里每天争分夺秒，苦心经营。我们看到了他的荣耀，他的风光无限，他的得天独厚，却没有看到他偶尔出现的焦躁和恐惧。为什么会恐惧？他是皇太子，要什么有什么，所以这种人通常会被别人注入神话色彩，完美的不似凡尘中人；所以这种人就连喜怒哀乐都要伪装的很好。

    我们所有人，包括白素，永远都不可能了解他，因为从小被赋予重任，在条条框框里被迫长大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他。所以他所关心的，渴望的，我们都不可能知道，但我和他朝夕相处，渐渐明白了一直以来他执着的人和事究竟是什么。

    我想，楚衍对白素应该是一见钟情的，要不然不会开车去白家。

    如果那天，白荷没有去酒吧；如果那天，白素没有被人下药；如果那天，不是因为楚衍久久等待，不见白素出来，担心她安危进去找她，也许你和白素根本就不可能发展出这么一段情。

    那天，楚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酒吧，等我赶到的时候，车里只有他和白素。

    白素在他怀里昏睡着，光线很暗，我看不到楚衍的表情，见他怀里抱着一个少女，吃惊不已。

    要知道，楚衍洁身自好，对待女人通常冷漠严肃，令人心生敬畏，但那天见他似是极为保护那个少女，没有好奇心是假的。

    “准备开洋荤吗？”我嬉皮笑脸的跟楚衍开玩笑。

    昏暗中，楚衍似是皱了皱眉：“别胡说，她是白家长女，在酒吧里被人下了药，你送她去医院。”

    我一听那人是白家长女，哪里还敢开玩笑，被人下药不是小事，难怪楚衍会那么亲密的抱着她。

    “白荷……白荷……”白素在无意识昏迷中，一直呢喃着她妹妹的名字。

    楚衍说：“别担心，我帮你把她找回来。”

    楚衍说：“安心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衍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他的神情，但那样温和的话语，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白素被楚衍放在了后车座，他开门下车的时候，让我一定要守着白素，不要让她出事。

    我知道他去找白荷了，白家在S国战功赫赫，是名门望族，白家两女出事，楚衍不可能袖手旁观，但楚衍安危难测，我自是忧心忡忡。

    那天，你在医院里探望退役战友，看到我抱着白素急匆匆来到了医院，你的惊讶不下于我。

    你以为白素是我的新女友。

    “闯祸了？”

    我知道你误会了，无心多说，只说她在酒吧里被人下了药。

    老实说，那时候看到你，宛如雪中送炭，把白素交给你代为照顾，我很放心。

    如果我不说，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在白素昏迷的几个小时内，楚衍开着车满大街找白荷。

    为防白荷声誉受损，为防有人在暗地里议论白家门风败坏，那天晚上参与寻找白荷的特工们悉数被楚衍下令封口，只因楚衍在一所偏僻别墅内找到了白荷。

    白荷当时正在和一群未成年少男少女嗑药，神志不清，里面的情形，你可以想象，少男少女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起，聚众淫乱。

    好在白荷并未出什么大事，我在来别墅的途中得知记者听闻嗑药淫乱风声，正往这边赶来，吓得一身是汗。

    若是楚衍被牵连在内，声誉受损将是致命的。

    楚衍抱着白荷走出别墅的时候，遇到了我。

    “白素呢？”楚衍见我赶来，脸色很难看。

    “放心，有少卿看着，不会有事。”

    他听了，这才没有多说什么。

    少卿，你看看，我和他是这么的信任你，只因你是我们的好兄弟。

    就在我们带白荷离开不到五分钟，有记者跟随警察一起，把那些少男少女抓到了警察局。

    晚上22：15分，楚衍坐在车里，看着特工把白荷送回家，楚衍这才放心离去。

    晚上22：42分，楚衍和我赶到了医院，那里已经没有你和白素的身影。楚衍不便出面，我给你打电话，你说白素刚刚回到家里。

    少卿啊少卿，就在你和白素日渐生情的几天时间内，你知道楚衍在干什么吗？

    他像个傻子一样，为了维护白家名誉绞尽脑汁的百般算计。要不然，你以为那些没经历过世面的孩子，不会在清醒后供出白荷吗？你们真的以为白荷是侥幸才逃过一劫吗？

    错了，你们全都错了，如果不是楚衍暗中施压，如果不是楚衍一级一级下达命令，如果不是他四处奔波，白家早就被舆论口水淹没。白素就算再如何高贵优雅，也会因为家族污点，仕途坎坷；而白荷呢？倘若这件事情曝光在前，白荷惨死在后，你觉得国民还会觉得惋惜、痛惜吗？

    不必感到讶异，这些事情，我当时并不知道，楚衍做事向来滴水不露，如果他不想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若知道楚衍对白素有情，我不会在那天说出那样的话语来。

    当时白荷事情解决，我原本要来军事部队找你，楚衍正在看书，闻言，竟站起身：“一起吧！”

    我以为他跟我一样，来军事部队只是为了见你，也就是那天你和白素成为了恋人。

    和今天一样，你们在接吻，楚衍远远的看着，他始终都在微笑着，如果当时我稍加留意的话，我就会发现他的笑有多勉强和悲凉。

    但我没有发现，你和白素在一起的事实，足以夺走我所有的注意力。

    “少卿什么时候和白家千金在一起了？”

    这话是我说的，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楚衍的心在那一刻究竟有多痛。

    后来，我终于明白，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在无意中破坏了楚衍和白素的缘分。

    白素是个谨言慎行的人，她的妹妹在酒吧险些出事，此事过去也便过去了，我猜想自从你们在一起之后，她一定没有再次提起酒吧之事。

    对于她来说，白家的门风重于一切，不仅仅是她，你我、楚衍，都把门风看的很重，自己丢人事小，但家族却不能因为个人蒙羞，被人耻笑。

    楚衍离开了S国，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国外求学，但这并不是他离开S国的全部。你不能否认的是，楚衍之所以会离开，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和白素。

    你是他兄弟，是他好朋友，他对你怎么样，你心知肚明，你和白素在一起的时候，他何曾抢过白素？

    你要明白，楚衍和白素在一起的时候，你已经跟白素分手，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

    三年婚姻，不管他们相处的有多疏离，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楚衍对白素的深情。

    白素去非洲之后，你任职副总统阁下，处处跟楚衍作对，楚衍对你多番礼让容忍，不用我说，你自己很清楚。楚衍是什么人，他杀伐果断，什么时候对人手下留情过，但对你……却是真的好到了极致，极致……

    他说：“徐泽，我朋友不多，我把你和少卿当亲人。”

    少卿，他把你我当亲人，可亲人却在伤害他，他身处那样的位置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可你怎么忍心这么为难他。

    他去非洲找白素，笑容时刻挂在他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算计，没有焦虑，有的只是平和。

    白素决定回国前夕，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她来叫我吃饭。

    那天你刚好给我打电话，她问我：“少卿的电话？”

    “你还爱少卿吗？”我担心回国后，你们三个会在纠缠的感情里再一次受伤。

    “……怎么说呢？少卿是我的亲人，纵使做不成恋人，但也没必要成为敌人。”

    见她不排斥提起你，我便继续问她：“你和少卿是一见钟情吗？”

    她笑：“很难讲的明白。正确的说，我是爱上了他给予我的安全感。我十六岁那年，在酒吧里险些出事，是他救了我，他对我说：‘别怕，我送你去医院。’那一刻，在他怀里，我感觉很踏实……”

    少卿，我当时很想哭，找了个借口，走出教室的时候，看到楚衍静静的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我确信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我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身后传来他们的谈话声。

    白素问他：“徐泽怎么了？”

    “可能是饿了，急着去吃饭。”楚衍温温的笑，话语听不出异常。

    我回头看他们，手牵着手，在我身后慢慢走着，那么沉静，那么平淡，那么……历经风雨。

    慕少卿不敢置信的踉跄退了好几步，完全受不了这个打击，他在笑，眼神血红，痛苦的说道：“胡说，简直是一派胡言。”

    “她是爱我的，她是爱我的……”他步伐紊乱，背影萧索，拿着钥匙开门，手指颤抖，好不容易开了车门，上了车，却发不动引擎，伴随着尖锐的喇叭声，徐泽站在外面，看到慕少卿趴在了方向盘上，有受伤的呜咽声倾泻而出……

    徐泽手指握拳，沿着漫长的道路迟缓行走，脊背僵硬挺直。

    对不起，少卿。不是有心伤害你，而是有一个人的心曾经因为你伤的更深……

    车外，景物飞逝，宛如过往云烟，似乎眨眼间就能烟消云散。

    车内，白素面色平静，多年政坛历练，造就出一个虚伪无比的白素，她没想过跟楚衍解释，他也并不见得想要得到她的解释。

    “去哪儿？”这话有些明知故问了，楚衍既然带她去找白墨，还能去哪儿？

    “楚家。”楚衍声音淡淡的，不见喜怒。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不是一个没话找话的人，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楚家，战火硝烟只怕不久后即将上演。

    忽然很想叹气，哪一次过去不是兵荒马乱？

    “刚才和少卿贴的那么近，都说了什么悄悄话？”漫不经心的话语，似乎只是无意间才会提起，至于白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

    白素转头看他，只见楚衍淡漠的表情忽然变得难以捉摸。

    皱眉，她没回应，什么都没说，怎么回应？

    “不愿说，嗯？”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惊，下意识要抽出手，却被他握的更紧，见她挣扎的厉害，干脆将她钳制在怀里。

    “楚衍，放手。”她怒了。

    “他抱你，亲你就可以，我……不可以？”明明在笑，但眼中却有隐忍的愤怒。

    她冷笑：“只是抱抱，亲亲而已，又不是上床，值得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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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无援，真正的人间炼狱

﻿    在这世上，有一种人经不起言语刺激。

    楚衍不生气则已，一旦生气，那样的怒气足以让人周身彻寒。

    他的目光瞬间冰冷下来，双手紧紧扣住白素的肩膀，拧得她骨头欲裂。

    他在宣誓他的怒气，如果白素神情不再那么无动于衷，不再那么淡漠，或许他也不至于那般痛彻心扉。

    他咬牙，又痛又快的说道：“白素，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吞进肚子里。”

    她仰脸看他，无谓轻笑，那样的笑容，应该如同天际明月，虽然清冷，但却暖暖的。但，她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那双无波冰冷的眸子瞬间便刺痛了他的神经。

    一切发生的那么毫无征兆，但也并非无迹可寻，所以当楚衍的吻狠狠夺走白素的呼吸时，她没有震惊，没有挣扎。

    这个吻带着失控下的肆虐，炙热的呼吸里，楚衍痴缠着白素的唇舌，吻得异常沉重，要不然白素不会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格外无力。

    终究，她还是推开了他，像是一条离岸太久的鱼，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但下一刻，紧窒的吻紧随而至，灼热的舌在她口腔里反复搅动辗转，那般强势，那般不顾一切，带着毁天灭地下的恐慌和悲戚。

    沉寂的车内，只有彼此的喘息声，白素并不担心两人的暧昧会被易笙看到，他是楚衍的司机，素来心思缜密，平时虽然话语不多，但却极为有眼色，白素上车的那一刻，易笙就预感到两人也许会起争执，便把前车座和后车座隔断，隔音极好，所以她和楚衍在后车座都发生了什么，易笙是不可能知道的。

    失神间，楚衍似乎觉察到她的心不在焉，竟然狠心的咬破她的唇，于是瞬间薄荷香味夹杂着血腥味充斥在两人纠缠的唇齿间。

    当楚衍修长的手指罩在白素胸前时，白素蓦然一僵。

    这样的楚衍，白素从未见识过，如今面对他的失控，没有惊讶是假的。

    他将她压在身下，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欲火，那样炙热，足以灼烧一切。

    他动作不急不缓，一边解她纽扣，一边亲吻她的唇，从头至尾那双漆黑深沉的眸子始终都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过，只因他不愿意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除了我，你还想跟谁上床？”楚衍看着她，眼眸深邃，神情异常冷峻。

    白素不说话，闭上了眼睛。

    原来在这样的漠视中，一个人的心竟也可以这么痛。

    楚衍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浮现出沉痛之色，转瞬火海蔓延，肆意难消。

    狠狠扯动间，白素前胸一凉，她知道此刻的她有多狼狈。

    肩膀、锁骨，甚至前胸就那么暴露在楚衍的面前。炙热的吻终于从唇上下滑，但却吻上了她的脖子，凡是被楚衍吻过的地方，都会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根本就不是在吻她，那样的啃咬，激烈而又疯狂，尽显恶意。

    白素想，楚衍从未这样过，现如今爱恨交织，冲的他神智不清，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楚衍的手探向白素的身下，她就在这个时候抓住了他的手，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力道，完全不具抗拒性。

    如果楚衍想要继续下去，他完全可以置若罔闻，但他却停了所有的动作，略显寒冷的眸子苍凉如暗夜。

    “现如今，我还是你妻子，躺在你身下张开双腿，是我的责任和义务，如果你要，我不会抗拒，但你确定，你真的要在这里强要我吗？”白素看着楚衍的眼睛，语声轻缓。

    楚衍身体一僵，眸色敛起，紧抿的唇昭显着他的慌乱和不安，复杂的看着白素，原本狂乱的神情带着迷失下的沉痛。

    “素素……”轻抚她的脸颊，仍是清雅的声音但却带着丝丝缕缕的痴迷，眸中柔情一闪而过：“如果我做错了什么，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我改。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讨厌我，不排斥我？”

    对于白素来说，楚衍何曾这么低声下气的言辞谦卑过，近乎小心翼翼的讨好。就像现在，明明因为她和慕少卿接吻而生气，明明因为她的话语而震怒，可他依然克制压抑着，除了动作有些粗暴之外，至少没有狠下心伤害她。

    对她，他终究心存太多的不忍心。

    一向冷漠的心绪就那么被他的言语挑起，白素以为自己早已心事过迁，却不曾想，听到他的话，心口却传来刺痛感。

    “楚衍，我们没有办法回到从前了。”锁视他清遂的目光，她尽可能将声音平静下来。

    白素的目光是复杂的，现实和过去交织在一起，有一种沁人心扉的悲凉。

    巨大的痛楚笼罩在楚衍的身上，他眼神恐慌焦虑，语气无助：“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没说话，但却用眼神告诉他，回不去了。

    “只要我们努力，一定会有办法的。”修长的手指厮磨着白素的唇，带着膜拜和哀柔：“素素，别放弃我。”

    白素移开视线，“楚衍，不是我要放弃你，我们曾经那么恩爱过，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这个国家病了，是尘世太残酷了，它消磨了我的爱，夺走了我所有的悲和喜。现如今的白素是为复仇而生，不是为爱而活。”

    楚衍急切道：“复仇之余呢？人不能永远只为复仇而活，我们曾经在非洲共同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如果你愿意，我们一样可以回到过去，重新开始……”

    白素打断楚衍的话：“楚衍，过去的记忆很美，但它总会悄无声息的凌迟我的灵魂，你曾称之为幸福的过去，我付出所有，但却没有被它真心善待过，把你我隔开的不是时间，而是那些面目全非的过去。两年时间不长，却足以让我不想再爱。”

    “不爱？”楚衍失神呢喃。

    白素静静的看着他，“楚衍，过去的过去，我做了一场梦，那是一个永远都不会醒的噩梦，我曾经在孤立无援中被人推进地狱，那是真正的地狱，我的亲人死了，我的手废了，没有人可以帮我，没有人……”说到这里，白素的喉咙里已经有了一丝哽咽，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我甚至不知道我该相信谁？在这世上又有谁是值得我去信任的。那时候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在我身边，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甚至在想，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看到你，我可以不在乎唐天瑜，我可以放弃报仇……楚衍，我在生死关头想到的那个人是你，是你……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啊？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打那个电话，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我的电话被抢了，白荷受我连累被人轮奸了，当着我的面，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你不是好奇我的右手为什么会残废吗？我为白荷报仇，杀死了那五个畜生，所以我的右手被他们给废了……”

    楚衍眼神骤然明晰锐利，震惊的望着白素，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一刻，恐惧、后悔、自责……悉数出现在他的脸上，最后定格的却是排山倒海的痛苦和不安。

    他紧紧的抱着白素，圈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在害怕什么一般，越收越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甘心。

    “素素，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嘶哑颤抖的声音响起，白素看不到的地方，有泪水顺着楚衍的眼睛缓缓滑落。

    他从未想过白荷和她曾经经受过这些不堪和痛苦。

    任由他抱着，白素目光死寂，话语平静的近乎诡异：“楚衍，你不曾体验过，亲人在你面前受虐惨死的痛苦；你不曾体验过被人活生生打断右手的恐惧和绝望。白荷惨死之后，我才明白，以前的我有多傻。我善良，不代表这个世界就是善良的，有些人，有些事，如果不能以善制恶，但我最起码可以做到以恶制恶。”

    楚衍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他似乎这才意识到，白素的心真的已经……死了。

    白素清亮的双眸里泛出冷光，但她却淡淡的笑了：“楚衍，现如今你看到的是活生生的白素，但你又怎么知道，曾经的我是怎么历经千辛万苦才能从地狱里一点点的爬上来？我吃了多少苦，我受了多少罪，这些痛，不是你对我好，就能轻易消除的。”白素毫不留恋的推开他，眼眸血腥：“更何况，我和白荷的死，迎来了楚文绪的生，你……让我如何甘心？”

    沉沉的闭上眼睛，年轻总统仿佛一夕间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废虚弱的靠在椅背上，绝望宛如噬心恶魔，瞬间溢满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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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白墨是个聋子【6000＋】

﻿    楚家。

    月光，寒风，浮动在稀疏的枝杈间，尽显初冬萧瑟。

    唐天瑜站在花园里，美丽，优雅，宛如云雾中的阳光，即便身处暗夜，也是耀目的发光所在。

    花一样的女人需要温室培育，一旦放在尘世里经受风吹雨打，就会很快凋零衰败。

    富足，高高在上的生活，经过岁月流转，将唐天瑜培养成一个高贵优雅的女人，只消静静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过目不忘。

    她知道他会回来，就在今夜，也许很快，她就能看到他。

    风很凉，连带身体也是冰凉无比，但她的心却很火热。

    楚家老宅，豪华庄严，她在这座大房子里住了两年，每次都在无望中等待他是否会回来。

    文绪问她：“妈妈，爸爸什么时候会回来看我？”

    “……爸爸很忙，除非你生病，要不然他抽不开身。”

    她承认自己言词很恶劣，她在诱导文绪用生病来博得楚衍的关心。

    他一直都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表面温顺，却很有心机。当晚，她起床，悄悄打开了他的房间，冰寒天，窗户大开，他全身缩成一团躺在床上，棉被就在一旁放着，但他始终没有碰一下。

    她不动声色的关上门，回到了房间，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佣人着急的奔进她的房间，“少夫人，小少爷高烧不退，老夫人让您赶快过去。”

    她一边不耻自己行为的同时，一边却又快步疾奔而至。

    文绪脸庞烧得通红，迷迷糊糊间一直在叫“爸爸”。

    “给阿衍打电话，让他立刻回来。”是陈惠的声音。

    她抱着文绪，泪流泉涌，她知道她很卑鄙，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天，她在庭院里久久的站着，就跟今天一样，目光一直望着门口，只因那里有她期待的人出现。

    如果他出现，如果他对她微笑，该是怎样的心潮翻涌？

    那天，他终究还是出现了，她急急地迎上去，但他却对眼前的她视若无睹，径直擦肩而过。

    当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甚至能够听到凛冽的寒风在耳边肆意呼啸。

    他的冷漠，就像隆冬寒气，驱不散，令人敬而远之的同时，却又让人不得不为之倾慕。

    她是他最虔诚的倾慕者，经年如是。

    认识他之后，她开始有了幻想，如果有一天他能接纳她，爱上她，他能永远跟她在一起生活，就算是死，她也心甘情愿，尽管她配不上他。

    这，原本就是一场华而不实的幻想。

    孩子的存在，给了她虚假的身份，却给不了她想要的最初。

    对待她，宛如陌生人；对待楚文绪，淡漠疏离。

    文绪说：“妈妈，爸爸从未对我笑过。”

    是的，他很少对别人微笑，更何况是当着她和楚文绪的面微笑。

    他的微笑，献给了白素冰冷的墓碑，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如果他肯对她笑一下，那么那个对他来讲无关紧要的笑容，足以照亮她的整个人生。但她很快就明白，人和人的差距原本就很大。

    白素忌日那天，她知道他在素园，那天晚上文绪生病，病的毫无征兆，她事先并不知情，所以当文绪捂着肚子一直喊痛时，她确实有些手忙脚乱。

    她给吴为打电话，希望他能够回去。后来听说他离开了素园，她以为他会回到楚家，但那夜，深秋寒凉夜，他却去了皇家墓园，宁愿陪着一个死人，也不愿意回去看文绪一眼。

    文绪后来哭了，她以为他是因为疼痛才哭，但她后来才知道不是，在她的授予和默许下，小小孩子早已把生病演的惟妙惟肖，连她都被欺骗了。

    他是失望而哭，尽管她并不确定他是否知道了什么。

    楚家将文绪保护的很好，一切负面消息绝对入不了他的耳，他总是那么天真无邪，却让人忽略了他精湛的伪装。

    白素回到素园那一夜，文绪动手推白素，白墨看到之后，出于护母之心动手去推文绪。

    别人兴许没有看清楚，但她看到了，白墨力道并不大，文绪会摔倒，但还不至于会被一旁的碎片割伤，但他却故意倒在了碎片上……

    她震惊，霎时脊背发凉，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心机怎会如此精深不露？

    手腕割伤，被缝了好几针，最终功亏一篑，只因在楚衍的心中，楚文绪始终只是楚文绪，但白墨却是白素的女儿，哪怕是养女，也被他视如己出。

    文绪手腕割伤，楚衍警告她不许乱说话，她不说，并不代表文绪也要对此三缄其口。

    今天，幼小的孩子在陈惠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当他说出白墨的名字时，陈惠目光发寒，将她叫到跟前，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震怒之余，白墨也被人从学校带到了楚家。

    她知道他会回来，白墨在这里，纵使他无动于衷，但白素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白素来了，他……又怎会不来？

    并没有等待太久，视野之内，有车辆缓缓驶进楚家，是他的座驾。

    易笙下车，打开后车门，紧接着修长雅贵的身影率先下了车，白素紧随其后。

    外面风大，他从车里拿了一件女式外套披在了白素的肩上，这个姿势，让唐天瑜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她忽然间觉得很冷，她之前很少发抖的。

    楚家佣人面前，白素挽着楚衍手臂，笑的明媚清浅，正是那样的笑容，让楚家佣人纷纷低了头。

    于是，唐天瑜忽然间明白了，白素正在用行动告诉楚家人，究竟谁才是楚衍的妻子，白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楚衍的身边，但她唐天瑜不能。

    真的不能吗？嘴角浮起一丝冷冷的笑，现如今她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不到最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而他，注定是她的。

    白素来楚家之前，思绪翻飞，她在想，楚家人或许会刁难白墨，但她没想到迎接她的会是那样一番场景。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陈惠和顾维静静的坐在那里喝茶看报，而白墨正在房间一角和楚文绪坐在厚厚的地毯上玩枪械拆装。

    多么出乎意料之外的天伦画面，不止白素皱了眉，就连楚衍也是眉头紧皱。

    “来了？”最先开口的是陈惠，目光凝定在楚衍身上，并不看白素，示意两人就座。

    陈惠的声音，无疑引起了白墨的注意，她远远望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白素，似是如释重负一般，起身跑了过来：“妈妈——”

    白素含笑搂着白墨，看着陈惠，淡淡说道：“小女顽劣，多谢奶奶帮我照看多时。”

    那声奶奶，好像一根鱼刺卡在陈惠的喉咙里，偏偏佣人都在那里站着，一时吞咽不得。

    若说虚伪演戏，又有谁能比的上两面三刀的国务卿白素？

    但陈惠也不是吃素的，简短一句话回敬过去，专扎人心窝。

    “听说，她是你在连城收养的孩子？”

    见白素不说话，陈惠复又轻漫开口：“也对，不会生，是该挑选一个心灵手巧的孩子养老送终……”

    “奶奶——”楚衍重重的唤了一声，怒意尽现。

    室内一片死寂，唐天瑜进来目睹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白素眉目低敛，嘴角笑意温淡，似乎并没有将陈惠的话放在心上，倒是白墨，目露凶光，正欲为白素鸣不平，却见白素微不可闻的摇了摇头，白墨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只能无奈作罢。

    “奶奶，我和素素改天再来看你。”楚衍平复情绪，声音如常。

    “你父亲生病卧床，今天晚上别回素园了。”有佣人在，陈惠发作不得，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很和善。

    楚衍皱眉，不作声。

    白素看着楚衍，体贴开口：“爸爸生病，你留下来多陪陪他，我先带墨墨回去。”

    谁知，一旁的楚文绪听说白墨要离开，连忙拉着白墨的手，不舍道：“小姐姐别走，你留下来教我怎么拆装枪械，好不好？”

    顾维原本一直没有吭声，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道：“这两个孩子倒是很投缘，看的出来，文绪很喜欢白墨，要不然刚才也不会教她说西班牙语……”

    陈惠来了兴致：“哦？教的什么？”

    “没教什么……”楚文绪连连摆手，神情竟然有些慌张和不安：“西班牙语不容易学，小姐姐记不住。”

    被人如此质疑，白墨难免很生气：“我记住了，你夸我漂亮，说‘漂亮’的西班牙语是Soysordo，你看，我没忘。”

    此话一出，在场但凡听得懂西班牙语的人脸色霎时全都变了。

    白素脸色发白，看着因为牢记西班牙语洋洋自得的白墨，身体发抖。

    而楚衍呢？面色阴寒，冰寒料峭的眸光瞥向楚文绪，楚文绪惧怕低头。

    “跟我过来。”冰寒彻骨的声音蓦然响起，楚衍一把拽住楚文绪，将他往一楼书房拖去。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对于楚家人来说，什么时候见楚衍这么情绪外露过，他在生气，正确的说是在发怒。

    “爸爸，我错了，我错了……”楚文绪极力挣脱楚衍钳制的同时，因为恐惧嚎啕大哭起来。

    就是这道凄厉恐慌的哭声，瞬间惊醒了陈惠和唐天瑜。

    “阿衍，你这是做什么？”

    “文绪……”

    两道声音，宛如惊雷之声，瞬间划破楚家上空……

    前一刻，楚家大厅看似温馨平淡。

    后一刻，楚家大厅宛如浓墨泼洒。

    死寂，除了静，还是静。

    所有人都聚集在书房之外，对于他们来说，小少爷这次只怕要遭殃了。

    白素神色冰冷，身体僵直，白墨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从头到尾，淡定如初的那个人只有顾维。

    “你精通八国语言，像今天这种闹剧，完全可以避免，若白墨有你一半本事，又怎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白素脚步微微踉跄，跌坐在沙发上，她在白墨着急的呼唤声里，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素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白墨有些迟疑难定：“是不是我闹笑话了？”

    “没有。”声音僵硬暗哑，她睁眸，安抚白墨。

    闻言，顾维摇头笑了笑，闲适起身，似乎一点也不关心楚文绪的命运，瞥了一眼白素和白墨，身姿绰约的朝书房走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终究要过去看看。

    走了几步，步伐微滞，顾维转身看着白素，面无表情的说道：“与其让别人告诉白墨，还不如你自己告诉她，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隐瞒，就能永远隐瞒下去的。”

    最后一句话，竟让白素产生了幻觉，顾维声音感慨万千，似乎自身心事暮霭。

    白墨皱眉看着顾维的背影，复又转头看着白素，神色不解。

    白素在想顾维的话，疲惫的抬手揉了揉眉角。

    顾维说的对，白墨向来敏感聪明，她表面可能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绝对会查清楚那句西班牙语是什么意思……

    白素看着白墨：“你知不知道Soysordo在西班牙语里是什么意思？”

    白墨撇撇嘴：“不知道，但我想肯定不是漂亮的意思。”楚文绪会夸她漂亮？绝对口是心非。

    “既然知道不是，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个楚文绪本来就不喜欢我，但很会演戏，他把我当傻瓜一样耍着玩，我就扮天真给他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我又不损失什么，由着他自得其乐。”

    白素没说话，但眼神却很有重量，白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迟疑开口问道：“Soysordo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骂人？要不然阁下怎么会那么生气？”

    那样的勃然大怒，足以让白墨余惊未了，更何况是当事人楚文绪了，难怪那个坏小子会嚎啕大哭。

    自从她来到首都，住在素园之后，楚衍对她，一直都很和善，几乎每天都会把她叫到书房，询问她的学业问题，偶尔她在学业上遇到了困难，他会放下身份，跟她一起探讨。

    他从来不会帮她解决问题，而是在适当的时候提醒她，让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真的很像一个慈父，他对她好，所以她以为他对所有人都是很好的，但今天看到他的怒气，她才意识到，那个男人是一国总统，就算和善又能和善到哪里去。

    他有他的底线，一旦有人触碰，注定下场凄惨，更甚者万劫不复。

    “……墨墨。”白素轻轻的唤了白墨一声，打断了白墨的思绪，见白墨睁着慧黠的双眸看着她，白素这才叹声道：“你听妈妈说，Soysordo是聋子的意思。”

    “……”白墨身体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素，小脸上闪现出错综复杂的难堪来。

    “哦。”白墨闷闷的应了一声。

    白墨一向敏感，白素知道她受伤了。

    “以后，妈妈教你说西班牙语，好不好？”

    “……不好。”白墨抬头，勉强笑了笑：“西班牙语很好听，但我……不想学。”

    白素垂眸，只因眼中早已浓雾笼罩，见白素在自责，白墨懂事的笑了笑，笑声无谓，装满了不在乎，她上前，拥抱住白素，将脸贴着白素的脸，轻轻磨蹭着。

    “别自责，也别难过，他说的是事实，我……原本就是一个聋子。”

    白素心里一痛，紧紧的抱着白墨，回到首都后，她给白墨看过耳朵，答案只有无尽的失望。

    白墨的耳朵非但没有治愈的希望，今后还将面临失聪的可能……

    她是这么听话，懂事，那个孩子怎忍心如此伤害她？

    有温热的泪浸湿白素的侧脸，白墨终究还是哭了，委屈、难过、受伤……

    白素的心仿佛被顽皮的孩子攥在手心里把玩，传来一阵阵细碎的疼。

    孩子，都是我的错，我把你带到首都，只因我们是母女，此生祸福与共。偌大尘世，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哪怕我深陷险境，也不能抛弃你，放弃你。

    你那么信任我，把我当成你赖以生存的空气，可我却让你受到了伤害。

    别哭孩子，眼泪不是为那些伤害你的人而流，而是为最亲、最爱的人肆意畅流……

    “啪——”楚衍眼神冰冷，扬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的甩在了楚文绪的脸上。

    “楚衍，你疯了吗？”陈惠气的浑身发抖。

    楚文绪跌倒在地，脸上巴掌印清晰，嘴角流着鲜血，可见楚衍打的有多重。

    哭，嚎啕大哭，楚文绪哭的撕心裂肺，哭的惊惶难安。

    “文绪——”唐天瑜跪在地上，抱起儿子，愤愤的瞪着楚衍：“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对待他？”

    “起开。”楚衍扯住唐天瑜的手臂，一把将她拉开，抓着楚文绪的衣领，顺手就把楚文绪提了起来。

    小小孩童吊在半空中，挣扎不已，双腿乱踢，害怕不安的看着楚衍，眼神畏惧，唇瓣颤抖的厉害。

    “楚衍，把文绪放下来，我命令你，立刻把他放下来。”陈惠上前，抱着楚文绪，即便如此楚衍仍是没有松手。

    唐天瑜稳住身体后，连忙跑了过来，挡在楚文绪的身前，紧张的瞪着楚衍，似乎稍加不注意，楚衍就会杀了楚文绪一样。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楚文绪哽咽痛哭，他虽然害怕这样的父亲，但更担心父亲从此以后会厌恶他。

    唐天瑜怒火中烧：“你有什么错，说的不对吗？白墨原本就是一个聋子……”

    “啪——”

    这一次，楚衍松开了楚文绪的衣领，但却扬起巴掌狠狠的扇在了唐天瑜的脸上。

    这道巴掌声，吓傻了楚文绪，哭声戛然而止，短短几秒钟之后，哭声更加尖锐了。

    陈惠明显也受了惊吓，瞪着楚衍，因为颤抖，话语又急又快：“为了一个外人，你竟然这么对待天瑜和文绪？楚衍，我看你是着了白素的道，中了她的魔。”

    “这根本就不是素素的问题，Soysordo是什么意思，你们应该很清楚，聋子……”楚衍突然狠狠的扳过唐天瑜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不是你唆使他这么说的？”

    “我？”唐天瑜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衍，受伤的吼道：“我唐天瑜在你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心机叵测的人吗？出了事情，全都是我的责任，那你呢？文绪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家教有问题的话，你就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楚衍明显一震，眸色阴寒，但在下一秒，却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妥当。

    松开手，楚衍环视唐天瑜和楚文绪，最后停驻在陈惠身上，淡淡开口，声音很慢，但却字字用力，“白墨是我和素素的女儿，楚家历来最重声誉和门风，若有人嘲笑白墨，那就是在嘲笑我，我听不见就算了，若我听到再有人说白墨是个聋子，休怪我翻脸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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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室，迟来的夫妻情深

﻿    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光华耀目，满室寒凉。

    “聋子”事件致使楚家上下人人剑拔弩张，按理说，白素稍加羞愤，就会带着白墨离开，说什么也不会留在楚家，但白素却留了下来。

    这样的留宿场景无疑很诡异，白素虽是正妻，但唐天瑜却育有楚文绪，如此一来，同住一个屋檐之下，难免令楚家佣人如临大敌，人人紧张不已。

    没有人敢看白素的笑话，因为从她担任国务卿的那天开始，从来没有人敢把嘲笑的目光凝定在白素的身上，哪怕现如今的她看起来孤立无援，但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尽显无疑。

    那一夜，楚修文拖着病体来到了书房，眸光冰寒陡峭。

    那一夜，陈惠因为气愤，浑身发抖，跌坐在沙发上，捂着心口，脸色发白。

    那一夜，唐天瑜抱着楚文绪宛如世界末日一般，撕心裂肺的痛哭出声。

    那一夜，顾维站在窗前，看着楚衍，眼中雾气笼罩，在灯光的闪耀下，发出晶晶亮光……

    那一夜，白素照顾白墨入睡后，这才在佣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她和楚衍的主卧室……

    楚家对于白素来说，陌生无比。昭显身份的主卧室，在这样一个夜里更添苍凉。

    可就在这样一个苍凉的夜晚里，楚衍煞气凛冽，虽然轻言慢语，但目光中却散发出慑人寒光。

    此刻，楚衍走出书房，外面聚满了佣人，他不厉声说话，淡淡一眼望过去，足以让一群人在他面前宛如做错事的孩子。

    客厅里，空无一人，管家神色畏惧，在他身旁低声说道：“少爷，少夫人今夜留宿。”

    于是步伐微滞，仅仅停顿了两秒，就改变方向，径直朝楼上走去。

    冗长的走廊，水晶灯光刺目耀眼，修长的双腿迈动间，楚衍乌黑的双眸较之以往更加深沉如夜。

    总统，毕竟是总统。

    骨子里的迫人气势，不管身处何地，足以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其中。

    管家把门打开，楚衍立身门口，明暗交错的临界点，楚衍脸色晦暗不明。

    室内灯光浅淡，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早已躺在了床上，白色亚麻睡衣，背对着他，曲线玲珑。

    管家关门声极其细微，楚衍独自站在房间里，并未急着过去。

    无声看了她一会儿，方才缓缓走了过去。

    近前，才发现她没有入睡，睁着眼睛，双眸暗沉漆黑。

    他已经脱下西装外套，和衣躺在她身旁，侧着身体，跟她面面相觑。

    白素眼神幽深，而楚衍呢？楚衍静静的凝视她，双眸乌黑逼人。

    眼神相缠，那么近，近到足以在彼此眼睛里看到对方的影子，相视对望，却失去了语言能力。

    终于，白素开口了，她轻轻的唤他名字。

    “楚衍……”

    “我在这里。”他心一紧，伸手抚摸她的脸，明明室内还开着暖气，但她的脸却很冰。

    她指着自己的额头，“这里疼。”

    她指着自己的右手臂：“这里疼。”

    最后，她指着自己的心脏：“楚衍，这里很疼。如果他们看到我额头上的伤疤，会不会说我是丑八怪？如果他们知道我右手残废，会不会说我是断臂人？他们能伤害那么小的孩子，更何况是我？”

    说这话的时候，白素表情很平静，但楚衍却感受到了她的难过和愤怨。

    楚衍悲哀的想，让她和白墨受伤，这都是他的错。

    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他伸出手臂，将她搂在了怀里，。

    这是一个脆弱的夜，不管出于何种心态，至少在此刻，她没有抗拒这个怀抱。

    他和她，本该相守到老，只待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在连城的时候，虽然有意识回避政治新闻，但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他。

    听说，四国青峰会议取得圆满成功，他推动了S国经济实现大跃进。

    听说，他主力打击恶性绑架犯罪案，施压法院重新起草新法案，加重刑罚。

    听说，他在基层视察时遭遇暴乱，所幸没有受伤。

    听说，有妻有子的他，很……快乐。

    他和她在一起，曾经快乐多于痛苦，那些快乐在心里缠绕纠结，化不开。散不去。

    他和她，也曾心有灵犀的对望过，目光穿过尘世浮华，一眼便能追寻到温暖所在。但一切都变了，后来的后来，过去的快乐明明很清晰，但却很凌乱，那样的毫无头绪，仿佛他和她从未开始过。

    回忆是属于他和她的，但听说，只属于她一个人……

    楚衍眼睛有些胀痛。

    曾经，他也像今天一样，牵着她的右手，她的手指很漂亮，指节内侧有薄茧，那是长时间拿枪磨出来的“印记”……但如今，她的右手微凉。如果她有感觉的话，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能帮她把右手臂暖热、复原……

    他和她之间，从来都没有离别，只有不告而别，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们是否在一起过。

    恍然若梦。

    她去非洲，毫无征兆，他彷徨难安。

    邮寄离婚协议书到总统府，两天后，迎来了她的死讯。

    两年前的深秋，他和她失去了很多东西。两年来，看似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种期待，尽管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期待什么。直到在连城发现她还活着，他才恍然明白，无奈接受现实，公布她死讯的那个人是他，但不相信她死亡的那个人也是他。

    被心理医生说了太多次自欺欺人，于是他真的以为他混淆了幻觉和现实……

    拥她入怀，相依相偎，有关于这场梦，他间间断断做了十一年之久。

    十一年之后，他将她拥在怀里，淡淡的体香萦绕在鼻，转瞬化为催泪剂，心里溢满了悸痛的泪水。

    他很少哭泣，从不为他自己哭，但这辈子却把眼泪都给了她。

    今夜，在楚家，流下泪水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她。

    有温热的泪水浸湿他的衬衫，低眸看她，伸手摸向她的眼角，那里一片湿润。

    “都是我的错。”

    她的泪水在灯光下闪现出耀目的光辉，捧起她的脸，将眼泪吻干。

    那么近的气息，她在紧张，他也在紧张，慢慢的靠近她的唇，呼吸滚烫，窒息的吻瞬间压下。

    他的手环到了她的腰后，带着薄荷味的湿润舌尖长驱直入。

    “你是最好的，你要相信，你在我心里自始至终都无人能及……”伴随着失控的呢喃声，严实痴缠的深吻，越吻越狠。

    不知何时，他已经解开了她的睡衣纽扣，修长的手指滑进她的衣衫内，温柔爱抚。薄唇下滑，隔着睡衣，含住了她胸前柔软，用力吮吸，唇齿啃咬。

    她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去推他，却被他抱得很紧，动弹不得。

    床笫间，他的温柔掩盖不了他的强势，睡衣被他褪尽，手指探进她的腿间，察觉她身体僵了僵，他安抚的吻她的唇，很轻，很温柔。

    他是恶劣的。羞人的隐秘处，传来前所未有的滚烫感，真实的触摸和捻动让她呼吸急促，颤栗难安。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她，那双深沉的眸子漆黑如夜，似乎能够笼罩一切，也能包容一切。

    当白素左手无意识攀上他的肩膀时，注定这场激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楚衍眸中火焰一点点加深，淡漠雅贵的风姿早已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情深欲念。

    白素神智在海浪中浮沉飘荡，指甲深深的嵌进他的后背里，汗水在身体里蒸腾，当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刹，猝然的刺痛让她弓起了身子，痛和快同时攫住感官神经，仿佛血液倒流，有一种尖锐的疼痛瞬间渗入她的心脏，痛苦中却又带着可耻的欢愉。

    炙热的欲望里，他注视着她，望进她的眼底，那里面只有他的面容，痴迷而激狂，却没有情深似水。

    心下悲凉的同时，楚衍却无声笑了，至少在这一刻，她躺在他身下喘息，包容着他的急躁。

    只给她短短几秒钟适应时间，当他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上时，他开始发起攻击和掠夺，她依附着他，在性爱的狂乱中沉沦迷失。

    混乱的索求里，白雾暮霭，他紧紧的扣着她的腰畔，不容她后退躲避，动作霸道而又强势。

    这是属于楚衍的本能。

    同样，激情余韵未散，白素胃部一阵痉挛，伸手推开楚衍，扯过毛毯披在身上，快步朝盥洗室奔去……

    这……也是白素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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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我，爱恨同步而行

﻿    有一种作呕感上升到喉咙间，灼烧着白素的胃部。

    吐，似乎要把胆汁呕出来才甘心。

    沉寂的盥洗室内，除了她的呕吐声之外，水流声潺潺缓缓，搅得人心思难安。

    楚衍穿着睡袍奔了进来，因为太过着急，所以睡袍尽显凌乱。

    “素素……”担忧之下，他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惶恐的用力推开。

    “你……别碰我。”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让楚衍如遭雷击，周身发凉，不该周身发凉吗？

    前一刻，她还在他的怀里，抱着她，从她身上传递而出的炙热一点点的过渡到他的体内，比四月阳光还要温暖宜人。

    后一刻，她抗拒他的靠近，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就把他从天堂顶端推到了无间地狱。

    此刻想来，自从重逢之后，她除了冷笑、淡漠的笑，从未对他真诚的笑过，一次也没有。

    她是他的妻子，适才还在他的身下眼神迷失，为了不叫出声，狠狠的咬着他的肩膀，哪怕她的齿尖陷进他的皮肤内，他的心也是欢喜的。只因咬破他肌肤的那一刻，注定他和她将血液相连，再也难舍难弃。

    如今，听着她的作呕声，有一种痛，伴着水流声，瞬间汹涌成激流，冲击着他的感官神经。

    她竟如此……厌恶他。

    “……别呆的太久。”

    楚衍声音漠然，把盥洗室温度调高，这才走了出去，他知道一时半刻她不可能回到卧室，他本该陪着她，但她说：你别碰我。

    他不敢碰，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愤恨和脆弱，看起来是那么的绝望和痛苦，似乎只要他触碰她一下，就会让她当场崩溃。

    万念俱灰，大抵如此吧？

    漠然的神情直到走出盥洗室，才蓦然收敛，步伐迟缓僵硬，楚衍站在盥洗室外，靠着墙壁，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痛苦在周身蔓延，陡然变化的表情如果让人看到了，定当战战兢兢。

    凌乱的床单，宣示着适才的欢爱糜乱，如今却宛如一场可悲的大笑话。

    楚衍无力的躺在床上，没有她在身边，全身血液瞬间被冰冻，从什么时候起，白素主宰着他的情绪，肆意任由她在他的悲欢喜怒中蔓延盘踞……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的身体开始变的发凉，那样的冷足以让他周身麻木，没了知觉，但当房间内传来她细碎的脚步声时，属于他的所有感官神经瞬间全部回归周身。

    白素没有回到床上，只听“啪”的一声响，卧室瞬间灯光通明，炫目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

    主卧室之内，白素攥着毛毯的手指骤然松开，一具成熟玲珑的白皙玉体暴露在视线之内，上面布满了青紫吻痕，昭显了适才那场贪欢究竟有多激烈。

    在楚衍黝黑氤氲的目光之下，白素赤身走到房间一角，单手摸索了一下，然后手中似是攥了什么东西。

    白素眸色很寒，疾快的步伐间，力道极大的扯开窗帘，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窗户被她打开，而手中的东西就那么被她抛到了暗夜里。

    月光之下，女性身体圣洁，仿佛被镀了一层银辉，但却因为气愤，隐隐颤抖着。

    楚衍目光深幽，起身来到她身后，站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发现房间里有监视器，为什么不利用我到底？”声音平静的近乎诡异。

    白素直直的盯着他：“房间里有监视器，你会不知道？”

    沉默几秒，他说：“这个房间，我并不常住，监视器一事我确实不知情，但你今天晚上没有……抗拒我，所以并不难猜。”只因在他的总统办公室里，也曾被人安置过高端监视器，那种场合都可以下手，更何况是他的房间了。

    但他很确定，总统府的监视器和家里的监视器并非是一人而为。只因总统府的监视器微小如粒，几乎微不可见，但房间里的监视器虽然摆放隐蔽，但却并非最高端的监视器，所以白素才能那么快就察觉。

    楚翎不会这么做，他如果想要监视他，根本就不会让人轻易发现监视器的存在，奶奶和父母也不会这么做，这是他的私人领域，涉及隐私……

    “唐天瑜？”

    是白素的声音，她一向聪明，他能猜到的事情，她又怎会猜不到。

    楚衍一时沉默，因为他在思索唐天瑜做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白素嗤鼻冷笑，一字一句，字正腔圆：“她在房间里放置监视器干什么？今天晚上她并不知道我会住在这里，她是为了偷窥谁？楚衍，你告诉我，她是为了偷窥谁？”

    “素素……”他轻唤她的名字，伸手过去，还没碰到她的肌肤，就被她抬手打了一巴掌。

    “啪——”

    那一巴掌，不偏不斜，狠狠的打在了楚衍的脸上，楚衍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措手不及，毫无防备的承受了她的力道。

    白素手心发烧，可见那一巴掌有多重。

    打完后的白素，似乎也愣了愣，她没想到她会打楚衍，而楚衍……接受了这一巴掌。

    莫名的一巴掌，莫名的怒火燃烧，莫名的……恨意难消。

    楚衍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疼，强烈的光线下，他的瞳孔迅速一收，不适的眯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白素。

    除了陈惠、楚修文和顾维，没有人敢这么对待楚衍，可如今有人敢打楚衍，却不被楚衍还击，唯有眼前白素。

    有时候连楚衍自己都觉得奇怪，白素真的有那么好，那么特别吗？

    也许，真的是中了邪。

    世上女人千万种，可唯独只有一个白素被他收在了眼里，放在了心里。

    “解恨吗？”

    楚衍的声音充满了悲凉，他很少将这样的情绪展露在人前，那样沧桑的声音几乎让白素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解恨吗？她问自己，恨意难解。

    恨，多么沉重的字眼。

    如果以前她的眼里有爱的话，那么现如今她有的只是无尽的现实和仇恨。但她悲哀的发现，她依靠这个男人，回到首都后的她必须在他身边方能安身保命。

    跌跌撞撞的回到床上，将自己蜷成一团，那些绑架记忆一涌而上，痛的她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沉陷，他在她身旁躺下。

    一张床，两个人，却盘踞在大床两侧，距离安全却又疏离无比。

    无人开口说话，良久之后，他声息凝滞：“你要明白，纵使我拥有权势，可以一手遮天，但面对死亡，我却无能为力，生死无常，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他说：“我知道你恨我，恨吧！纵使恨，我也放不开你。白荷的死，我很抱歉，没人希望这样的……”

    楚衍不提白荷还好，当他说出白荷的名字时，白素的恨意是那么的明显，她蓦然转身瞪着楚衍，眸子血红。

    面对这样的目光，楚衍却笑了，笑容温暖。

    他将她拉在怀里，他身上尚且穿着睡袍，但她全身赤裸，如今贴在他的怀里，她甚至能够察觉到他强健的胸膛，坚硬的肌肉透出丝丝缕缕的炙热，那样的热度与她的冰凉截然不同……

    他伸手握住她的左手，然后放在他的脖子上，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我活着，你永远都是我的，但如果我死了，你就解脱了。现如今，你我陷入爱恨两难境地，举步维艰，如果面对我，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性的痛苦，你为什么不选择杀了我呢？”

    白素目光茫然。

    他低声催促：“想想白荷，想想你的右手，就算如此，还是下不了手吗？”

    不能提白荷的，白荷是白素丧失理智的最后保护屏障，所以当白素目光寒冽，单手掐住楚衍脖子时，楚衍微微含笑。

    素素，被你如此憎恨、厌恶，我……宁愿死了。

    死亡并不可怕，想想我这两年是怎么生活过来，生不如死。

    从来都不怕死，只怕痛苦的活着。

    白素力道很重，欲置人于死地。

    楚衍脸上没有痛苦，更没有扭曲，有的只是解脱。

    迷离的意识里，她看到他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悲哀，手心似乎被烫着一般，蓦然撤回。

    眼睛刺痛。不是因为他，是因为灯光太亮了，所以她才会觉得刺眼……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眼里浮起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然后慢慢靠近她，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身体，将她搂在怀里。

    “承认吧！那一巴掌，是因为你对我还有占有欲；不杀我，是因为爱和恨从来都是同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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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如人生，三千青丝尽在他手

﻿    昨夜，浅浅的吻落在白素的身上，落在了她的发际，她的耳边，她的颈项，她裸露的肩膀上……她的眸中不知何时早已积蓄了点点湿润。

    清晨六点醒来，室内还有些昏暗，陌生的房间，一直令她不知身在何处。

    腰上横放着一条手臂，纵使在睡梦中依然霸道如昔。

    那一巴掌并没有在他俊雅的脸庞上留下什么印记，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着，似是睡得并不安稳。

    将他手臂拿下来，并没有惊动他。环目四顾，下床，捡起地毯上的睡衣穿在身上，迈步走进浴室。

    热水雾气萦绕，镜子上雾蒙蒙的，朦胧不清。

    白素伸手擦了擦镜面，水流蜿蜒流下，错综复杂，她在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脸。

    苍白，憔悴。笑了笑，没什么不好，这原本就是最真实的她。

    但这样的她只适合私底下展现真容，人前这样……不太好。

    昨天穿的那身衣服被佣人拿去干洗，还没有送过来。这里是她和楚衍的房间，纵使她没有在这里住过，但日常换洗衣服还是有的。

    没有忌讳是假的，宁愿穿着浴袍，也不愿意碰这里的任何东西，也许唐天瑜穿过呢？

    梳妆台，白素拿着梳子梳理着长发，扯断了几根断发，她把发丝从梳岔上取下来，愣愣的看着，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头发断了，可以再长。爱情断了，还能再长出来吗？

    “我来。”不知何时楚衍已经下了床，走到了她的身后，俯身握着她的肩膀，跟她一起看向镜子。

    温热的呼吸轻轻吹拂着她的耳畔，因为太过突然，所以心跳有了片刻的凝滞。

    拍了拍她的肩，取过她手中的梳子，沉默的帮她梳理着长发。

    力道不重，轻柔中带着诸多小心翼翼。

    曾经，两人私下相处时，她习惯性枕在他的腿上画着枪械图样稿，而他呢？他靠着沙发背，拿着文件翻阅，偶尔会伸出修长的手指缠上她的发丝，一缕缕青丝缠在他的指间，然后在她聚精会神画图的时候，恶劣的把发尾探到她敏感的耳后，轻轻撩拨。

    “痒……”她身体一颤，刚要坐起，就被有力的手臂牢牢的扯到了怀里，笑声温和低沉，缓缓凑近她，气息烫人，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哪里痒？”

    好脾气的询问，但他却把唇落在了她的耳垂上，吻咬舔舐，难以言喻的酥麻中，他望向她的眼神里一片情欲浓郁。

    他说她有一头宛如海藻般的漆黑长发，像水一样柔顺。她当时听了，微微含笑，低头，不说话。

    原来，她也可以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害羞。

    三千青丝尽在他手，他帮她梳过发，也挽过发，那时候她心里萦绕的是丝丝缕缕的柔情。

    如今，她以为她的心足够麻木，但回忆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简单的画面似乎轻而易举就能击垮她辛苦修筑的城墙。

    敲门声响起，片刻后，管家霍邱带着几位女佣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他和她的衣服，静静的站在了房间里。

    “少爷、少夫人，衣服送来了。”霍邱的声音。

    “嗯。”楚衍正在帮白素挽发，白素在镜子里看到女佣纷纷抬头，看到这一幕脸色悉数复杂多变，吃惊盖过了羡慕。

    她们大概想不到冷情冷性的楚衍会在私底下做出这么温情的事情吧？

    唇角微扬，她微微侧头，含笑看着楚衍：“我自己来。”

    如此温柔的眼神和话语，好像私底下的隔阂和疏离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但楚衍知道，若不是有外人在此，她是断然不会对他如此温和的。

    楚衍薄唇微勾，无序的双眸漆黑深邃，“别乱动，快好了。”

    难得很听话，她坐直身体，果真没有再乱动，发丝松松的挽在她的脑后，发式简单，但却很漂亮。

    “比两年前挽的好看多了。”她说，听不出来是不是在称赞，但听在别人耳里，不是称赞还能是什么？

    “你喜欢就好。”他跟她一起看向镜子，低沉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身体后仰，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他环住她的身体，掌心温情的摩擦着她的手臂，她抬起左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强势，她柔弱，此番画面应该是完美的。

    换衣服的时候，她面色无波，但几位女佣脸上却瞬间红霞丛生，不敢直视。

    白素似乎恍若未见，镜子里的她，胸前吻痕清晰明刻，难怪她们如此了。

    楚衍的换衣室在隔壁，白素走过去的时候，他刚穿上衬衫。

    “需要我帮忙吗？”她站在门口，朝他迈步走去。

    “不用。”尽可能不去看她的右手臂，纵使是演戏，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但对白素来说，既然是演戏，总要把戏份演足才行。

    近前，身高悬殊，她盯着他胸口看了一会儿，缓缓伸出了左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声音迟疑：“素素……”

    “一只手也是可以的。”她说。

    炙热的呼吸在她额头上轻轻吹拂，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却很镇定。

    给他整理衣领的时候，看到他肩膀上的齿痕，手微僵，那是她咬的。终究有些不自然，淡淡的移开视线，帮他系着衬衫纽扣。

    这样的温情场景，以前不是没有过，如果不是做戏，那是再好不过了。

    心里一叹，做戏就做戏吧，有时候自欺欺人没什么不好。

    额前刘海遮挡了她的视线，他抬手撩开她的头发，于是贴着纱布的光洁额头出现在他的眼前。

    心里没有疼痛是假的，以前的她最喜欢把额头露出来，明媚中却又透着自信，但如今，额头被遮掩，连带笑容也被她隐藏在看不到边际的暗处。

    下意识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着，这样的举动有些出乎白素的意料之外，最初的惊愣之后，伸出左手贴着他的背，轻轻拍了拍：“先生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在场，也不怕让人看了取笑你？”

    “就这样，让我抱抱。”她刚才叫他先生，多么久违的称呼。

    他惹她生气的时候，她会连名带姓的叫他：楚衍。

    他故意逗她的时候，她会气急败坏的叫他：阁下。

    温情相处，两情缱绻时，她清清浅浅的唤他：阿衍。

    当她取笑他的时候，通常会眉眼含春，笑眯眯的唤他：先生。

    同样是“先生”，别人这么唤他时，有的只是恭敬和畏惧，但她却不一样，柔柔的声音足以暖到他的心窝处。

    不是演戏。楚衍告诉自己，至少这一刻，他当她是认真的。

    似是忽然意识到她刚才的称谓有些不妥，白素抿了抿唇，轻轻推他：“扣子没系完。”

    见缝插针，楚衍是个顺势而为的高手，知道有人在，她不可能拒绝。温柔克制的吻，落在她额前的纱布上。

    薄唇下滑，在她唇上轻轻拂过，想要深入时，她侧头避开，他的唇追逐过来，轻轻柔柔的落在了上面，于是白素闭目，伸出手臂，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颈。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变了味道。

    他强势而又霸道，她只能一味躲避舌尖，却被他寻到，痴缠的吻，因为变换角度的深入其中，所以尽显急迫和火热。

    她虽在演戏，但如今看来，似乎把自己也赌在了里面。

    意识迷离间，身体被他腾空抱起，在她眉头紧皱间，楚衍走进主卧室，将她放在了床上。

    她抓住他的手，他面向她，宽厚的背部刚好阻挡了佣人的视线。

    她眼神警告他别乱来。

    昨夜欢爱，不代表大清早她也嗜好其中。

    他好笑的抽出手，将她压在床上，帮她盖上被子，人虽然压在她的身上，却错开了一些距离，避免把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身上。

    “我并不贪欢。”声音很低，却让白素脸色微红。她……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白素剖析内心太早了，因为楚衍接下来的话更显恶劣。

    “虽然想，但我没有在人前表演的嗜好。”见她将脸别到一边，薄唇微勾，“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开饭，昨晚没怎么睡觉，你先躺下来休息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起身，自己系完剩下的衬衫纽扣，率先走了出去。

    房间内，女佣们失神其中，在霍邱压低声音的催促下，方才一个个回过神来，连忙收敛思绪，跟着霍邱离开了主卧室。

    看来，即便时隔两年，楚家的女主人也依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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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鸡儆猴，少夫人只有一个

﻿    恩爱，有时候不需要亲自现身说教，适当的时候，适当的时机，适当的亲密，足以让人捕风捉影。

    绘声绘色讲述夫妻恩爱的人不是白素，也不是楚衍，而是楚家的佣人。

    晨间梳发，本是夫妻私下相处之乐，但因为他是楚衍，她是白素，于是平常也便构成了不平常。

    十几分钟前，只有几个佣人知晓这件事情。

    十几分钟后，楚家上下，几乎所有的佣人都在偷偷议论这件事情。

    他们在权衡白素和唐天瑜在楚家的位置高低。现如今看来，唐天瑜母凭子贵，在楚家地位纵使不能扶摇直上，但也一时稳固如山；而白素也不见得消失两年就失去了所有人的关注力，至少在楚家，在楚衍的心中依然敬她为妻。

    楚衍心向所属很重要，在楚家，有时候抛开三位当家人不说，楚衍的喜好，无形中决定了所有人的喜好。

    但并非每个人都那般心思通透，懂得在此事上含糊变通，所以当楚衍下楼，听到有人对佣人说，少夫人在花园里散步，给她拿一件外套驱寒时，注定将是一场清晨大劫难。

    “少夫人？”楚衍淡淡一眼瞥过去，足以让对方瞬间手足发凉。

    说话的不是别人，是跟随老夫人多年的家佣吴晴，在楚家仗着资历老，有时候话语间难免会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

    她是彻彻底底的楚家家佣，既是陈惠的人，那便是奶奶辈的佣人，在楚家敬畏的人不多，但最畏惧的却是楚衍，只因其他人的性子还好捉摸，唯有楚衍的性子，一直都猜不透，也摸不着。

    因为不知，所以才惧怕。

    吴晴并非不懂得察言观色，要不然也不会在楚衍询问时，抿嘴不语。

    楚衍在她的沉默里也不见生气，仅是笑了笑，“我刚下楼，素素几时去了花园？”摆摆手，似是不愿在此事上多做计较，对一旁的家佣说道：“去花园里给素素送件外套，别受寒了。”

    吴晴听言，这才皱眉，迟疑道：“少爷，我指的不是……”

    话语最终没有说完，只因楚衍盯着她，眼神寒冽，她在里面感受到了迫人的压力。

    “少夫人不是素素？”也亏得楚衍能够沉住性子，明知故问，还能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这才意识到吴晴所说非人。

    吴晴咬着唇，沉下心，声音僵硬而迟缓，淡淡的解释道：“……唐小姐在花园里。”

    “唐小姐，少夫人？”拖长的尾音里，有微微上扬的趋势，吴晴听了心开始一点点的凉却。

    于是，清晨，一场挨训风波围绕“少夫人”三个字悄无声息的上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楚衍有意杀一儆百，也不介意让别人看，最担心的是没人看。

    所以，客厅里佣人齐聚，这样很好。

    楚衍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翻阅晨间报纸，话语却很轻漫。

    那样的轻漫，是针对站在他对面的吴晴而言。

    他说：“自打素素出事后，所有人都以为素素死了，就连我也不例外，但如今她还好端端的活着。这些年她吃了很多苦，在楚家，若有人给她添堵，那就是在给我添堵。若是稍加聪明，就该明白我的底线在哪里？惹不得，碰不得，要不然她不痛快，我也不痛快。”

    他说：“这两年在楚家称谓有些错乱，只是今后要改改了，少夫人只有一个，是谁？自己衡量。”

    他说：“今天这话，我听到就算了，晨间早起，况且你又上了年纪，脑袋难免有糊涂的时候，一时说错话没什么，但在少夫人面前说错话，就不太好了。她性子好，不像我，纵使她不说什么，我并不见得就会跟她一样听之任之，置之不理。”

    他说：“既然大家都在，我今日不防把话挑明了。敬少夫人和小姐，如敬我，至于怎么个敬法，私下斟酌。”

    这就是楚衍，他从不当面告诉别人该怎么做，看似温和有礼，极为尊重人，但话语间却把所有的道路都堵死了，只有一条明路可寻，那样的气势逼人，那样的杀伐果断，足以让人心思胆寒。

    21世纪，身份平等，那是可笑之谈，有钱有权才是王道，没有人敢对楚衍的话心存质疑，哪怕是跟随陈惠多年的吴晴也不例外。

    吴晴知道，楚衍是认真的，他能在这么多佣人面前对她横加指责，能够无视陈惠对她声声含迫，足以证明，他这是杀鸡给猴看，借着训斥她，让所有的佣人明白，在楚家，白素才是真正的少夫人，而唐天瑜只能是唐天瑜。

    此番话，无疑是在挑战陈惠在楚家的权威，别人唤唐天瑜是少夫人，如果没有陈惠的默认，有谁敢接连唤了两年？如今，楚衍简短一席话，瞬间就打破了佣人两年来的墨守成规。

    所有人都预感到，白素的回归，意味着唐天瑜的失势。在楚家，他们依然会敬着唐天瑜，但对白素却是畏惧，只因在白素的身后，所有人看不到的暗处，深深潜藏着一只猛狮，也许他们稍有不敬，便会扑身而出。

    在这世上，得罪谁也别得罪楚衍，得罪他之后，通常没有什么好结果。说句难听话，他是总统，表面看来爱国爱民，亲民而又温和，但私底下政权相斗，手段自是狠辣无比。

    伪善，不代表一个人是真的很善良。所以，他如果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死去，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永远不要质疑他的雷厉风行，只因现如今身为最高权利者的那个人是他。

    说完这席话的楚衍去了书房，客厅佣人一个个心事重重，感慨万千的迈步离去。

    空荡荡的客厅里一时只有吴晴还愣愣的站在那里，似是经过楚衍一番训斥，连带被他带走魂魄一般，良久之后，吴晴才回过神来，跌坐在沙发上，刚才屏住气，呼吸很缓慢，似乎这才知晓大口呼吸一般，后背不知何时早已出了一层冷汗。

    如今，已是初冬，室内温度适宜，不应该出汗的……

    站在楚家花园里，可以清晰看到楚家大宅。

    这里是楚家祖辈居住的地方，是楚家的产业，更是楚家的根基所在。

    一座古色古香的庞大建筑，伫立在完全西化的S国国土上，规模宏大巍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奇迹的事情，今年发生的太多了……

    一阵寒风吹来，刮动灌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唐天瑜觉得有些冷，裹紧身上的披肩，站在庭院中思绪暮霭。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回头，是阿爽，从她来到楚家的那天起，就一直贴身照顾她，是她在楚家最信得过的家佣。

    阿爽脸色有些复杂，正是那样的复杂让唐天瑜的心瞬间被吊了起来。

    阿爽迟疑片刻，这才凑到唐天瑜耳边轻声细语了一番。

    闻言，唐天瑜脸色发白，脚步后退几步，若不是被阿爽扶着，只怕早已跌坐在地。

    似乎这才察觉到紧攥的手心里全是汗。

    易笙紧随而至，站在不远处。

    “阁下在书房等你。”

    有一种绝望般的无力感笼罩身心，唐天瑜抬眸，看了眼他的书房位置，那里他不会陌生。

    楚家，凡是属于他的房间和东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怕蒙着眼睛都能辨别的出来。

    垂下眼睑，唐天瑜说：“我一会儿过去。”

    叫她过去干什么？兴师问罪，还是……

    没表情的笑了笑，只能是兴师问罪了，他对她何曾和颜悦色，温柔相待过？

    冷漠，只能是冷漠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形修长挺拔。白衬衫，黑西裤，昂贵的手工皮鞋，简单装束，但却翩翩宛如贵公子，完美的不似尘世中人。

    但他确实是尘世中人，因为他有了世人的七情六欲，但这样的他，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一样的遥不可及，一样的冷漠疏离。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想象，那样的脸色不会好到哪里去。

    果然，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身，看着她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第一次，她清晰的听到她的心跳声，是那么的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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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咄逼人，需挑选对象

﻿    两年家居相处，楚家每个人的性格，唐天瑜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

    老夫人陈惠自恃身份尊贵，控制欲极强，凡是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必须要得到，最好凡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下。一旦脱离掌控，她绝对会绝地反击，使对方陷入绝境。但这种人通常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把子嗣传承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前总统楚修文表面上看来，他从国民视野内退居幕后，但当年楚衍和白素联姻，虽说是楚衍提议的，但楚修文却同意了，既然同意，难保没有私心。他利用白素，希望她能够收住楚衍的心，将楚衍控制在他的目光之下。如此苦心经营，怕的就是有朝一日楚衍羽翼渐丰，一切脱离他的掌控，这一点楚衍做的很好，至少他在楚家一直都是隐忍迁就的时候居多。这么看来，其实楚家掌控欲最强的那个人不是陈惠，而是楚修文，为了目的，可以利用一切，包括他的亲人，比如说妻子顾维，比如说他的儿子楚衍。

    前总统夫人顾维，性子捉摸不定，你可以说她心存善良，但也可以说她心高气傲。顾维出身名门，眼界自视甚高，很少有人能够被她放在眼里，但放上了便是一辈子。她在楚家一直性子冷清，为人做事特立独行，从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她和楚修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后来结婚生子，倒也温情一时，只是后来相处，大概爱情尽散，所以一直相敬如宾。尽管如此，明眼人仍是可以看出楚修文和顾维夫妻矛盾日渐加深，尤其在近两年，几乎濒临婚姻边缘地带，有佣人私底下甚至议论，楚修文和顾维怕是要离婚了。尽管如此，顾维不愧是顾维，每次出门高贵优雅，精致的面容，完美的微笑，让人挑不出丝毫的破绽。知情人说，这才是第一夫人应有的风范。痛苦是留给自己品尝的，而伪装是给别人看的。

    楚翎，楚修文的堂弟，精明能干的商人，他是商界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没有人质疑他的领导能力，能够在商场上闯出一片天地，让人佩服称赞的人不多，而楚翎就是其中之一。他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的绅士，循规蹈矩的皇家礼节在他做来充满了魅力。很多女人都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他。中年男人，成熟的魅力仿佛珍藏多年的美酒，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夺人心魄的诱惑力。这样的人能够驰骋商界，就足以在政界立足。楚家人有多忌惮他，可想而知，但面子上，楚家人一家亲，双方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言不明。一个个藏着掖着，老奸巨猾的很。

    至于楚衍，他是楚家最为深沉的那个人，没有人能够看透他。你可以说他很重诺言，是个负责的好男人，从她出车祸，他不放弃救治她五年足以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这个男人可以前一秒对她很好，后一秒却冷漠疏离，那样的冷，比陌生人还不如。他无情却又好似有情，他可以婚后三年和白素形同陌路，却也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在S国和世上最偏远的国度来回奔波长达一年之久，只因白素在那里。深藏不露的男人，有谁知道，某个时期里，楚衍白天指点万事，运筹帷幄的自信，到了无人时却需要用心理医生来辅助治疗？白素死后，第一年时间内，最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在断断续续的看心理医生，没有人知道他和他的心理医生曾经有过怎样的对话，仅仅是情绪崩溃这一点就足以发现，白素在他心里，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和一个妻子那么简单。从某一程度上来说，楚衍还是很尊重陈惠、楚修文和顾维的，尤其是陈惠，纵使有时候言辞行事苛刻，他能忍就忍，实在忍受不了这才会言辞敷衍过去。楚家严谨之风，根深蒂固，长辈都是自信独断之人，他从小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性情演变至此，并非是无迹可寻的。

    只能说，楚家人自讨苦吃，楚衍现如今的冷和狠，其实跟他们的教育脱不了干系。

    没有人不怕楚衍，纵使是陈惠，表面看来气势逼人，但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陈惠面对楚衍的眼神时，通常会眼神闪烁。

    唐天瑜在医院刚苏醒不久，得知楚衍的身份，她那时候不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楚衍，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吗？

    后来，她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给她画了一个圈，她在那个圈里如果安分守己的话，他会待她如昔，不远不近，不亲不冷，这是他能给予她最大的照顾……

    是她起了贪欲，认识他之后，她的贪欲一直都很强烈，她想得到他，于是也便有了不甘心。

    直到那时，她才惊觉那么多人害怕楚衍，不是毫无理由的。

    在楚衍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凛冽气势，他不笑的时候，往往不怒而威，就是那股气势让人惧怕不已。

    如今，他眸子沉沉的看着她，不笑也不怒，却让她的身体越发冰凉，那样的滋味并不好受，宛若身处冰窖一般，寒彻周身。

    不易察觉间，修剪完美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皮肉里，她紧紧的握着手心，那么紧，以至于手心疼痛传来时浑然不觉。

    沉寂中，有人敲门进来，是段亚楠，每天早晨必备的行程签署都要提前送到楚衍面前过目，以便做出相应调整。只不过以前这些文件都被段亚楠送到了素园，但如今楚衍在楚家，所以文件也便改送到了这里。

    段亚楠入内，见到唐天瑜，眸色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成平静无波。这里是楚家，看到唐天瑜，似乎并不奇怪。

    “阁下……”伴随着一声轻唤，文件已经呈递给了楚衍。

    偌大的书房内，草香味浓郁，随处可见绿色植物的踪影，楚衍埋首翻看文件，段亚楠习惯性的站在桌前，等候文件签署，以便接下来实施。所以看起来，最无所事事的那个人是她。

    并没有等待太久，楚衍签了字，把文件递给段亚楠，段亚楠向楚衍点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

    “易笙说，你有事找我。”

    他刚盖上钢笔套，听了她的话，乍一抬头，与她四目相接。

    轻飘飘的一眼，明明谈话还没有开始，却让她脊背心凉飕飕的。

    过了一会儿，楚衍才开口说道：“听说半个月前，有人预约了你的新闻专访？”

    “是有这么一回事。”

    “明天？”

    “……对，明天。”既然叫她过来，他会没有调查清楚吗？

    他淡淡开口：“推掉，从此以后有关于你的专访报道，我不想再看到。”

    “为什么？”

    他看着她：“还有别的原因吗？我从不解释我下达的任何一个命令，还是你认为我解释之后，你会觉得心里好受一些？”

    心里愤怨交织，她不甘示弱道：“你该明白，白素回来了，不管我是否会出现在国民视野里，有关于我和白素的话题，永远都不会停歇。”

    “即便如此，你还是不出现为好。”并没有生气，他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

    她开始胡乱猜测：“白素不喜欢看到我？”

    楚衍抚额笑了笑，规劝道：“天瑜，咄咄逼人很好，但有时候也需要挑选好对象。”

    身体一僵，她最终扬起了笑容：“……我明白了，我会推掉所有的专访。”深吸一口气，转身正欲离开，却被他唤住。

    “等等。”

    她问：“还有事情吗？”

    “宴会那种场合你以后不要参加了，抛头露面的工作，不适合你。”

    她忽然间觉得很委屈，泪水转瞬滑落，看起来楚楚动人。

    他却笑了笑，似是有些无奈：“怎么哭了？天瑜，我以前虽说不喜欢你，但也不讨你，但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泪水落得更凶了。

    楚衍含笑起身，走过去，双手负后，语气温淡：“发现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监视器是怎么装的，下次就我们两个人，你好好教教我。”

    明明是很温柔的声音，但唐天瑜却瑟缩不已。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到楚家，所以才会安装监视器，这样的话，你回来，不管我有没有看到你，至少我可以从监视器里看到你，我不是有心惹你生气的。”

    “嗯，我明白，下不为例。”今天的楚衍似是很好说话一般，摆摆手，薄唇间吐露出四个字来，“滚出去吧！”

    寒凉无比，却让唐天瑜如遭雷击。

    楚衍已经坐在沙发上翻看文件，见她还站在那里，这次笑容没了，目光瞬间寒冽下来。

    “怎么还不出去？难道想让我亲自送你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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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水之欢，爱上他对她的无所谓

﻿    楚衍说：“滚出去。”

    如此没有教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尽显倨傲。

    肆意泛滥的泪水里，唐天瑜看着楚衍冰冷的脸，心似是被人扎了一下，瞬间痛楚涔涔。

    除了白素，女人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工作伙伴，还是利益关系？是不是一旦触犯到他的底线，只会连陌生人都不如，比如说她。

    她在他眼里难道一直都如此卑贱吗？她在楚家像个木偶一样，听之任之，那么辛苦，强颜欢笑的活着，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因为一个叫楚衍的男人生活在这里。

    她喜欢他，喜欢到哪怕失去自我和尊严，也心甘情愿，所有人都可以不耻于她，但那些人里面不该有他。

    她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对于她来说那样的眼神太过扎心。

    滚出去，滚出去……

    她不要听这样的声音，一定是她刚才出现了幻听，他纵使再愤怒，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跌跌撞撞的步伐，奔出书房，透露出无尽的仓惶。

    楚衍淡淡的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冷光，靠着沙发背，双臂环胸，闭目小憩。

    片刻后，易笙走了进来，站在楚衍身旁，压低声音，轻轻的唤了他一声：“阁下……”

    楚衍没应声，表情不动，似是睡着了。

    易笙也不急，又过了一会儿，方才听楚衍开口问道：“有消息了？”

    易笙冷漠的脸色有了细微的松动：“强尼说时机到了。”

    楚衍目光比前一刻更加阴沉：“让他小心，最好看着狗咬狗，适当的时机再出手。”

    “是。”顿了顿，易笙迟疑开口：“强尼还说……”

    睁眸，易笙终于看到了楚衍的眸子，那里面溢满了显而易见的阴郁，显露在外的矜寒之气。

    “说，吞吞吐吐的，不是你的风格。”

    易笙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强尼让我问您，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他担心到时候您会没有后路可走。”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些年，我做的还少吗？”楚衍深沉的眸子闪现出复杂的光影，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告诉强尼，胆子和魄力是他的，能使几分就使几分，背后有我撑腰，他大可不必心存畏惧。”

    “我明白了。”易笙点头，眸光落在楚衍的脸上，见他脸色不太好，皱眉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楚衍一时没说话，他靠着椅背，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盗出，如果身体安好的话，他是不会皱眉的。

    “阁下，您该好好休息。”见他这样，易笙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他笑了笑，怎么休息？在楚家，素素如果要休息，他便不能休息，楚家人对她虎视眈眈，现如今她攀附他而生，他总要护着她才行。

    “把药拿来。”快开饭了……

    面色不太好的人还有白素。

    苍白的脸，因为额头纱布更添惨白，这样的脸完全可以放在暗夜里吓人了。

    用粉和胭脂擦出来的脸色确实好看多了，至少光彩照人，姑且不说别的，单凭娇艳欲滴的红唇足以令她精神百倍。

    大户人家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声誉和面子如影随从。

    不管昨夜闹得有多凶，即便人人心生嫌隙，第二日却也迫于隐藏在暗处的风言风语强颜欢笑的坐在一起，那样的滋味比漠然相处还要来的难受和不自在。

    白素不会不自在，她早已习惯在不适中平静进餐，所以这顿饭对她来说，也只是一顿饭而已。

    离开主卧室，先去看了看白墨，原本想唤她起床吃饭，但见她还在入睡，难得有这么贪睡的时候，便没有打扰她，等她醒来回素园再吃也是一样的。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白墨在餐桌上看到楚文绪，怕是会触动情绪。如果可以，白素也希望能够尽可能的避免她伤心。

    准备下楼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开门声，白素掉头望去，竟是唐天瑜。

    唐天瑜从楚衍书房里走出来，一直在抹眼泪，大概因为太过伤心，所以才会没有注意到白素的存在。

    白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番情景，倒是百年难得一遇。

    看样子，某人不懂得怜香惜玉，要不然唐天瑜何至于哭的如此难过。

    停了片刻，方才下楼，餐厅空无一人。

    楚家对餐点时间把控很严，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离用餐还有十几分钟，不到最后一分钟，楚家人是不会提前出现在餐厅里的，好像来早了会显得失了礼教，急于吃饭一般。

    没人，白素乐的自在。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有十三分钟，时间不长，所以很好打发时间。

    顾维用餐讲究情调，所以餐厅里随处可见耀眼夺目的鲜花，多以向日葵居多，黄色的花瓣配上葱翠的叶片，在花瓶里肆意绽放着。

    白素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指尖把玩着，很快花汁就流了一手。

    她比花瓣好，至少她在被人肆意揉捏时可以适时反抗，但花不能，所以它下场凄惨。在风吹雨打中零落于地，最后被踩成泥。

    唐天瑜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

    “向日葵在楚家，没有人敢肆意采摘，你是第一个。”声音如常，似乎适才哭泣的唐天瑜，只是白素眼睛花了，这才会看错。

    “所以，我在无人时采摘。”不是不敢，是因为有欲望，所以才会对顾维心存畏惧，如果没有欲望，只是采摘花瓣而已，难道仅仅如此就犯法了吗？

    “如果让妈看到，早餐怕是吃不安宁了。”

    “妈？”白素转身看她：“抱歉，我有些混乱了，你问顾维叫妈，那我该叫什么呢？”

    唐天瑜除了眼睛里有血丝之外，其他一切正常，还……真是复原惊人啊！

    “你和楚衍结婚七年，我不过在楚家住了两年而已，但你扪心自问，你和他们真正相处的时日有我多吗？”

    白素笑：“我不需要扪心自问，身份不同，纵使我有什么错，这话也轮不到你来质问我。什么时候我成为前妻，你成为正妻，再来跟我探讨我做儿媳的失职之处。”

    唐天瑜冷冷的说道：“军事谈判专员都像你这么强词夺理吗？”

    “介入别人婚姻的女人，都像你这么理直气壮吗？”白素淡淡还击。

    唐天瑜皱眉道：“我对楚衍是真心的。”

    “自诩真心，却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样的真心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似是发现了什么，唐天瑜冷笑道：“你在生气？”

    并不反驳，白素说道：“确实有些生气，楚衍称不上是一池清水，但至少也能称的上是一锅好汤吧！原本营养价值很高，但却被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的味道，我身为品汤人，不该感到惋惜，不该感到生气吗？”

    “汤的味道虽然被破坏了，但你昨天晚上不是品尝的很尽兴吗？”说这话的时候，唐天瑜心如刀割，昨晚的画面冲击着她的脑膜，理智几欲丧失。他和她怎么能在楚家……

    “鱼水之欢，确实很尽兴。”白素笑，一脸甜蜜，凑到她耳边，温声道：“对了，我的身体漂亮吗？”

    唐天瑜身体微不可闻的颤抖着，她想大吼，她想破口大骂白素无耻，她想伸手打白素，但不能，快开饭了。

    “如果你有偷窥的嗜好，我可以在素园各处安装监视器……”白素将她的愤怒尽收眼底，嘴角带笑，但眼神无温：“不知道吗？楚衍要我，随时随地都可以……”

    “白素——”愤怒的声音终究破口而出，已经有佣人走进了客厅，听到声音，纷纷望了过来，唐天瑜压下怒火，笑容浮现，但却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心理准备，纵使他不会喜欢上我，我也不会收手的。”

    “你把我感动了，这年头痴情女不太常见。”白素瞥了她一眼，转身朝餐厅走去。

    身后，传来唐天瑜幽幽的声音。

    “白素，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无视他对你的有所谓，我为什么就不能爱上他对我的无所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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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喜好，她从未忘记

﻿    早餐气氛，可以用诡异来形容吗？

    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微不可闻的刀叉声，还有楚修文翻看报纸的声音。

    楚衍也没闲着，手里拿着文件，认真的翻阅着。

    段亚楠刚刚送来的文件，应该很紧急，因为白素注意到从他坐上餐桌的那刻起，面前的早餐就没有碰过。

    “如果文件不急的话，还是先吃饭吧！”白素递给他一杯水，他微愣，看着她的目光一夕间变得格外暗沉。

    楚衍是典型的工作狂，忙碌起来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时间和吃饭，没人能够劝得了他，纵使是顾维，也不例外。但凡事总有例外，比如说这个例外是白素。

    白素的话，楚衍还是能够听进去的。有时候在总统府楚衍对下属发脾气，众人临危自乱，但只要有白素在场，他们就像请来了一尊活佛，信心笃定，慌乱不安感就那么瞬间被压了下去。

    总统府的人都知道，楚衍脾气再大，但只要有白素在场，他就不会当着她的面发泄而出。

    能够三言两语就安抚楚衍脾气，并且说教时，不招楚衍反感，大概只有白素一人了。

    对于楚衍来说，文件确实有些急，换言之，如果不急的话，段亚楠也不会前脚离开楚家，后脚就紧巴巴的送了过来。

    但她开了口，于是急，似乎也没有那么急了。

    放着吧，陪她吃顿饭的时间，他还是有的。

    接过杯子，将水喝了，拿起刀叉开始切面前的培根，他是素食主义者，饭桌上很少见荤菜，但在楚家，荤菜似乎随处可见。

    没人知道他是素食主义者，包括家人。

    出于安全考虑，他的特别喜好不能为人知晓，所以他在饭桌上要么不吃，要么吃的很少，要么荤腥微沾。

    但没人知道，并不代表白素也不知道。

    他们在非洲的时候，她发现了他的用餐习惯，也曾缠着他多吃荤食，他拒绝不了，她夹什么，他便吃什么，但他吃多了就会不舒服，有时候甚至会呕吐。

    也曾因为不放心找过乔梁，乔梁取笑她大惊小怪，用餐习惯而已，不喜欢吃，以后可以少吃。

    如今，看着他动手切面前的培根，白素眼眸微微闪烁。

    “突然很想吃培根，我们换换。”她忽然开口。

    他的眼睛原本就很漆黑，听了她的话，越发深沉浓郁，那样的目光宛如火苗一般，灼热的落在白素的身上，她眼神避开，抬手将两人的餐盘对换。

    楚衍目光似乎凝胶在了她的身上，白素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所有人对她的“关切”目光。

    “看我干什么？快吃……”她低头，似是极为羞涩一般，不动声色的推了推楚衍。

    楚衍乖乖的拿起刀叉，复又侧目看向白素，似乎在确认什么一般，见她静静的吃着培根，他淡淡的收回视线，低眸，眼神却渐渐温暖起来。

    这一刻，很好。就这样很好。

    “霍邱，同样的早餐，让厨房再给少爷准备一份。”陈惠的声音，显然对于白素互换早餐，陈惠很不高兴。

    楚衍开口道：“不用了，昨晚饭菜太过油腻，早餐吃素食很好。”

    陈惠一时间堵着一口气，锐利的视线看了眼楚衍，又看了眼白素，随即似笑非笑，哼了一声，低头用餐。

    “早餐素素吃过了，要不然重新换一份？”这次说话的是顾维。

    白素的早餐是蔬菜沙拉，直接进食，很省事。给楚衍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半，顾维这么说，倒不是忌讳楚衍吃白素的剩饭，而是楚衍工作量很大，担心楚衍吃不饱。

    “不必。”简短的话，只因他已经开始进食。

    所以当白素无意中抬头时，就看到楚家人表情各异的看着她。

    陈惠满脸的不悦；楚修文看了她一眼，低头看报，再也没抬头看过她；唐天瑜静静的吃着早餐，似乎局外人一般，不参与其中；充满愤怒的视线是谁的？嗯……是楚文绪。

    脸颊有些红肿，眼睛很红，看的出来昨晚回去后没少哭。

    这个孩子对白素有一种天生的敌意，经历了昨天晚上的“聋子”事件，只怕对她恨意加深了。

    至于顾维，她淡淡的看着白素，开口问道：“怎么没有看到白墨？”

    闻言，陈惠重重的放下了筷子；楚修文看着顾维皱了眉；唐天瑜握着筷子的手指僵了僵；楚文绪低头，眼睛里似乎一夕间蓄满了泪水；唯有顾维，云淡风轻的笑……

    白素说：“墨墨昨天晚上睡得比较晚，晨间睡得沉，所以就没叫醒她。”

    “孩子不吃饭怎么行呢？”顾维对一旁的霍邱说道：“霍邱，把早餐装好，少夫人离开的时候，记得交给她带走。”

    “……谢谢妈。”这个顾维，还真是……猜不透。脾气古怪不说，最重要的是，在楚家，顾维究竟是敌是友，很难界定。

    “一家人客气什么？小丫头很讨人喜欢，以后有空，多带她来家里玩。”顾维说着，拿着小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垂眸间，嘴角笑容慵懒迷人：“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情，不记仇，不似大人，打起来，闹起来，仇恨可以记一辈子……”

    楚修文蓦然翻动报纸，哗啦啦直响，眉色不郁的看着顾维：“阿维，你帮我把印章找出来，我急着用。”

    顾维睫毛颤动了一下，放下小勺子，闲适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慢悠悠的站起身，说了一声：“好。”

    和声和气的声音，优雅摇曳的中年女性身躯，这就是顾维，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嫉妒的牙痒痒。

    并非她美，而是那份巍然不动的无所谓，让人感慨不已。

    白素有些失神，耳边穿来熟悉的温和声：“别发呆，吃饭。”

    早餐时间段里，陈惠离席，楚修文和顾维在房间里没出来，楚文绪吃饭慢，唐天瑜坐在餐桌前等他。

    楚衍坐在沙发上刚把文件交给段亚楠，俊雅的脸庞有一半被阴影遮挡，显得很疲倦。

    他原本靠着沙发，仰着放松，察觉到有人坐在了他身边，睁开了眼睛。

    “你看起来很累。”这句话听不出来感情变迁，但总归让人心思温暖。

    “可能是昨晚太累了。”半真半假的话语，说着无心，但听着却有意。

    白素皱眉，眼神避开，他似是笑了笑，手臂一伸，将她收入怀里，她动了动，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只是抱抱。”

    听了他的话，白素渐渐放松，靠在了他怀里。

    不远处背对他们的唐天瑜却瞬间白了脸色。

    这么多年了，她对他的爱看似不深不浅，但却深刻入骨，但她得到的是什么？是他的漠然相待。

    从她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把她的美好年华悉数献给了他，深爱成灾，纵使父亲因他而死，他也无法接纳她。

    他说：“我欠你父亲一条命，不敢忘，也不能忘，如果可以，我愿意把你当妹妹照顾一辈子。”

    她看着他微笑，笑的明媚，笑的物是人非。

    怎甘心成为他妹妹？她的强颜欢笑，没有被他发现，也许发现了，但因为她没在他的眼里，所以才会那么残忍的视而不见。可即便是残忍的他，她也爱上了。

    他喜欢白素那样的女子，她也曾试图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只是为了跟他更加贴近的在一起。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她努力的改变，努力的讨好，期望他能够喜欢上她，纵使不喜欢，至少不要讨厌她、排斥她。但她不是白素，她永远都不可能改变性格，变成另外一个人。

    不是没有想过，不爱也没关系，此生就这么耗下去，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哪怕被他厌弃，又何妨。

    对他，她卑微至此，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获他一眼垂怜？

    这样的场合之下，素园小半佣人聚集在餐厅里，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三个，他纵使对白素体贴至此，又怎能如此不顾及她的感受，如此伤害于她？

    楚衍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确实不怎么顾及别人的感受。

    如今，他下巴搁在白素的头顶上，柔软的发丝致使他的心也变的格外柔软起来。

    “我先送你和墨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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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暴雨，脱了线的木偶手臂

﻿    楚衍并没有送白素母女回素园。

    刚启程离开楚家，总统府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眼见楚衍眉目间隐有不耐，白素率先示意易笙停车。

    “易笙，停车，我在这里下。”白素伸手去拉白墨。

    “不是说好，送你回去吗？”他不期然抓住她右手臂，却像烫着般快速松开，但仅仅是一瞬间，就再次握紧，只是力道比之前轻柔多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公事要紧，我坐警卫车回去……”未完的话语，被他突如其来的吻给吞没。

    窒息的吻，让白素一时忘了反应，唇舌吸吮纠缠，等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不稳。

    车里不是只有她和楚衍，还有易笙和徐泽坐在前座，还算君子，至少目光一致望向了窗外，但身旁的白墨就不好说了。

    新奇的睁着大眼睛，捂着嘴轻轻的笑。

    这样的场合，他确实太过于放肆了。

    平复略显不稳的呼吸，他抚摸她的脸，透着隐隐的迟疑：“这一刻，是演戏，还是真实的？”

    微愣，白素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的话，还是这个……吻？

    “素素……”楚衍似乎并不上心她的答案，揽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等忙完这阵子，我抽时间好好陪陪你和孩子。”

    沉默几秒，白素说：“我该下车了。”

    平静无波的语气并没有影响楚衍的好心情，松开白素，对前座易笙道：“易笙，送夫人和小姐回去。”

    白素皱眉，显然他把座驾让给了她。

    楚衍下车，徐泽默契跟随，白素透过车窗望向外面，警卫小跑过来，围在楚衍周围，然后有人打开了车门，楚衍和徐泽一前一后上了车。

    收回视线，白素淡淡开口：“回去吧！”

    易笙没有多说话，沉默开车，和总统车队在前方十字路口分道扬镳。

    白墨低着头，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偷乐什么。

    “笑什么？”白素问。

    “没什么。”话虽如此，但眸光却星光点点，嘴角笑意浓浓。

    白素见了，大概觉得有趣，唇角微勾，靠着椅背闭眸，一时没有说话。

    车窗外，景物飞逝，冬季本该一片萧凉，但此刻却尽显忙碌浮华。

    街道上人来人往，男女穿着职业白领套装，步履匆匆，有人吃着三明治，有人戴着耳机眼神冷漠，有人拿着证券或体育报纸粗略翻看，有人不时的抬表看时间，然后举高公文包，一边往人潮中奔去，一边大声的喊着“借过……”

    这就是城市，而这些尘世男女用这样节奏明快的方式，拉开了一天生活的帷幕。

    生活，一个人从生下来就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哪怕再艰难也要明媚的活着……只是，生活之路坎坎坷坷，它并不好走。

    回到素园，白素坐在餐桌前陪白墨吃早餐的时候，温岚打来了电话。

    “我早上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温岚声音里有着微不可闻的急切。

    “我忘记带手机了。”白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问道：“怎么了？”

    “开完会，我给你打电话，到时候详谈。”显然，温岚那边讲话有些不方便。

    这个电话如果有些莫名的话，那么秦川的到来，无疑把事情摊晒在白素面前，让她一点点的理清了思绪。

    “早晨七点左右，有人向国会举报，曲铭在家中私藏毒品。”秦川坐在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白素身体微僵，曲铭？外交部长曲海音的二儿子，记忆中曲铭很稳重，怎么会铤而走险，做出这种事情来？

    白素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此刻是上午九点左右，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吗？

    她问：“消息属实吗？”

    秦川凝声道：“属实，邵凯现在的警卫长和我曾经是上下级关系，他跟我说的，不会有假，况且曲家地窖里藏有大量毒品，警方去的时候，地窖里竟然还有一条生产加工线。”

    白素愣了愣，“曲铭被警方带走了吗？”

    “正在警察局接受审讯，曲铭把责任都推到了曲海音身上。”还真是父子，有福同享的同时，倒也没忘“有难同当”。

    白素看了眼坐在一旁静静吃饭的白墨，示意秦川走到一旁的落地窗前。

    外面天色有些阴沉，要下雨了吗？

    “曲海音现在人在哪里？”白素问。

    “曲海音两天前离开本国，出访A国，目前还没有回来。”

    “有没有走漏风声？”消息一旦传到A国，A国会怎么想？外交部长身陷毒品案，这样的身份本身就很敏感，派这样的人出访A国，本身就对A国极为不敬。

    难怪，楚衍的电话会一个接一个了，这事情对国会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

    秦川看着白素：“为了防止消息传到A国，阁下封锁了消息。”

    白素靠着玻璃，良久无语，很久之后，方才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秦川，S国的天开始变了。”

    S国的天真的变了，临近中午的时候，乌云密集而下，仿佛伸手便能触摸。

    楚衍打电话给白素，声音低沉：“午饭时间到了。”

    “正准备吃。”那句“你呢？”最终没有问出口。发生这种事情，他怕是没时间吃饭了。

    “素素……”他轻声唤她。

    “嗯。”预测他有话要对她说。

    果然。“我临时要去趟A国，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出什么事情了吗？”是不是有些明知故问？他是应该去一趟A国，他身为总统，接替曲海音的工作，无意昭显了S国对A国最大的诚意，至于曲海音势必要偷偷的引渡回S国，接受调查。

    他平静的说道：“有官员出了点小问题，不是什么大事。”

    “嗯。”她在电话这边笑了笑，这么大的事情，却被他轻描淡写一语概括，着实让她不知该怎么回应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里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但却汇集成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我会尽快赶回来。”

    白素微微敛眸：“……嗯。”

    “尽可能留在素园，不要随便出来。”他声音又低沉了几分。

    沉默几秒，白素淡淡的说道：“你在担心什么？”

    “别多想，两年前的绑架案，我只是不希望在我眼皮底下再次发生。”

    午饭还没吃，天空就下起了磅礴大雨，尖锐的雷声，震人耳膜。

    白素草草吃了两口午饭，眼见白墨把饭吃完，吩咐吴为带白墨回房间睡觉，这才撑着一把伞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雨势很大，刮得人睁不开眼睛，漫天世界到处都是雨水。

    秦川撑着一把在风雨中严重变形的雨伞，吃力的走到她身边：“去哪儿？我送你。”

    温岚正在来素园的路上，两人约在前面路口相见，稍后会一起去个地方，白素不可能让秦川跟着。

    只是，白素最先见到的人不是温岚，而是……他。

    快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白素手机响起。

    今天电话似乎来得很频繁。

    电话接通。

    “素素……”低沉的声音，但却透着沙哑和无言的疲惫。

    她身体一僵，下意识咬唇，没有说话，一时清冷的空气里只有雨水声和她的呼吸声。

    她在沉默，他也在沉默，就在她以为他会挂断电话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他的叹息声。

    “对我，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吗？”

    她蓦然转身，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色西装，同款黑色大衣，挺拔的身体，泛着青色胡茬的干净下巴，沧桑温和的微笑着……

    难过，心揪着疼，为什么只是面对他，心里就会那么难受呢？

    他轻叹：“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

    她喉咙发颤，终是从唇齿间迸出来两个字。

    “爸爸……”

    “在想什么，连我开车跟在你身后，你都没有察觉？”白毅声音很温和。

    她愣了愣，父亲一直开车跟在她身后？抬眸望去，果真如此，父亲的座驾停靠在不远处，是她大意了。

    垂眸，白毅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牵她：“雨大，我们回车上。”

    他牵住她的手，她的右手，触手的冰凉让他心惊，疑惑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在看到她嘴角淡淡的笑意时，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脸色大变，蓦然松开白素的右手。

    宛如脱线的木偶手臂，松垮垮的垂落在身体一侧。

    白毅手中的雨伞，骤然一松，被风卷起，在狂风中跌跌撞撞，最终卡在了一棵枝干间，宛如垂死之人一般，吊在那里，可笑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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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跪，所谓白家长女【6000】

﻿    这么大的雨，好像一个人的痛苦累积到一定程度，所以才会崩溃大哭，希冀用眼泪将所有的不堪和委屈宣泄殆尽。

    周围万物俱寂，白素微微含笑，那样的笑容，在雨幕中含蓄绽放，总归太过感伤。

    白毅并不是一个轻易就能被外界感伤的人，他沉稳，他历经世事，单凭那份沧桑足以风轻云淡，看清万千事。

    但，总有例外，比如说亲人。

    在穷人看来，很多时候把钱和权看得比亲人还要重要，但他是白毅，权势和财富累积到一定程度，到了如今这把年纪，对他来说，亲人的安危和喜怒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失去，一个正在失去，还有比这更能让人痛心的事情吗？

    在此之前，他从不知道素素右手残废。那天总统府，她跟他讲白荷，平静却又夹杂着愤恨的叙述之词，一夕间将白荷的痛苦过往悉数曝露在他面前。

    怎能承受？怎能接受？

    那个死前受尽凌辱的孩子是他的小女儿，是他有时候恨铁不成钢的顽皮女儿，是他因为工作繁忙，疏忽管教，觉得有所亏欠的女儿啊！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

    他痛心，痛彻心扉。

    后来，他意识到，最痛苦的那个人是素素，亲眼目睹，那份冰火煎熬，势必曾经在某一刻致使她身体和灵魂被生生无情剥离……

    一个人的无情，总要在有情的辉映下才能昭显而出。没有人天生冷淡，如果一个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冷，那只是因为曾经有人将她推进了寒冰地狱，在体验了那样的寒冷之后，她早已忘记了温暖的感觉，所以只能适应寒冷，慢慢习惯它。时间长了，冷，也便成为了她的保护色。

    他的女儿应是温暖明媚的女子，那些伤害和痛苦不应该在她们的生命里留下印记，但如今看到她的手，无力垂放身侧，白毅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呼吸。

    他忘了，呼吸应该是一个人赖以生存的本能。

    白素看着白毅，他痛惜、愤怒的目光让她内心酸楚的疼痛着，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她在梦里睡着了，所以才会混淆了虚幻和现实。

    真的不愿意那么清醒，只因她开始有了恐惧，她害怕父亲看到她的伤痛，但她的伤痛身心俱有，心灵可以遮掩，身体上的呢？

    毫无反应的右手臂，终究是她难以言明的不堪。

    “孩子，爸爸带你回家。”白毅作势要牵白素的手。

    这一次，他避开了右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左手。

    仍然是记忆中的温暖大手，她甚至能够清楚的描绘出父亲掌心的薄茧。如果说她是一位格斗、枪击高手，那么父亲的身手更是高人一等。

    同样都是特种兵出身，父亲当年能够从超级特工走到今天，可见本事。

    她的手起先有些僵硬，然后开始放松，回握父亲。

    他看了她一眼，手紧了紧，稳健的步伐，宽厚的背影仿佛能够为身后的她撑起一片天地。

    上了父亲的车，他跟她一起坐在了后座，拿起干毛巾给她擦拭头发，她握住了父亲的手，迟疑开口：“我和温岚有约，今天就不回白家了。”

    车里一时没有声音，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白毅开口道：“今天是你母亲的生日。”

    白素微愣，她……竟然忘了。

    难怪父亲会在这里出现，兜兜转转，迟疑徘徊，如果她今天不出来，他是否要一直等下去？

    从何时起，父亲待她也这般小心翼翼起来？

    父亲身上有一股清淡好闻的剃须水味道，在她沉默的时候，温声道：“素素，如果不愿意回家，爸爸……不勉强你。”

    白家，还是来了。

    昔日佣人，熟悉中却又透露出陌生，激动和好奇在一张张脸上肆意游走，他们恭敬的叫她：“大小姐。”

    灌木盆栽，雕花木椅，精致扶栏，随处可见书架、书籍。

    这就是白家，温馨中却又透露着白毅身为高官政要的严谨作风。

    有人急匆匆的从楼上奔下来，神色急切，紧张。

    她是白素的母亲：于曼。

    只是两年不见而已，母亲苍老了许多，脸上略带病容。

    回到首都后，她听温岚讲过，自从她和白荷遇难后，母亲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起初常常会出现幻觉，后来吃了药，经过休养，这才有所改善，但却经不起太大的刺激。

    温岚说：“素素，儿女遇难，最痛心的就是父母。”

    母亲也曾为她痛心过吗？

    目光相触，咫尺之地，于曼满脸欢喜，但却因为怯步，不敢上前。

    “素素……”

    如此小心翼翼的声音，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足以逼出于曼的泪水，面对日思夜想的女儿，于曼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是一遍遍的轻唤白素的名字，然后默默的流着泪。

    白素静静的站着，微微敛眸，她说过，这辈子她不想再为任何人哭泣，除了白荷，还有谁能逼出她的眼泪？

    白毅看了两人一眼，示意佣人都散了，走到于曼身边，搂着她，笑了笑：“今天是你的生日，女儿回来给你过生，大喜日子，哭什么？”

    “对，对，不哭……”于曼破涕而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上前拉住白素的手往沙发前面带：“素素，快坐下，让妈好好看看你。”

    白素任由于曼拉着坐下，刚坐稳眼前就出现一只手，看样子想触摸她的额头，但又怕不知轻重弄疼她。

    “额头怎么受伤了？疼不疼？”语声关切，一如往昔。

    “……”白素摇头。

    短暂的沉默之后，于曼又开始垂泪了，看着白素，眼神伤感：“你这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绝情？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妈妈心里很难过……”

    见白素脸色不太好，白毅忍不住开口道：“阿曼，孩子回来就好，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

    但于曼，又怎能听得进去？

    “你回到首都后，我天天都在家里等你，这都好几天过去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比较忙。”白素笑容很淡，但总归面带微笑，这样很好。

    “素素……”于曼嘴唇发抖，泪水无声滑落，良久她痛苦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我。”

    白素身体一僵，没想到最先提起往事的那个人会是母亲。

    白素笑了，任谁都可以看出来笑容有多勉强。

    “没有。”她真的不恨，她只是万念俱灰。

    于曼痛声道：“你活着，不愿意回首都；你回首都，却不愿意回白家，我知道，你有了心结，你恨我当年那么绝情的对待你。”

    白素嘴唇动了动，过了良久，她不紧不慢的说道：“白荷是我妹妹，如果让我做选择的话，我也会选择白荷，所以我不怨。”

    “素素，你别怪我，我已经得到报应了。”说到这里，于曼已是泣不成声，无疑她想起了白荷。

    白素复杂的看了看白毅，希望他帮忙劝劝。

    “阿曼……”白毅搂着于曼，拍了拍她的肩，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白素低着头，似是思虑片刻，这才说道：“我不恨，儿女和父母没有隔夜仇，这辈子能够身为白家女，是我此生最大的福分。”

    这么淡然的语气，疏离、淡漠都不足以形容，终究是太过冰冷了。

    于曼听到这样的话，瞬间情绪有些崩溃，泪流满面道：“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质问我？你应该问我为什么不要你？我为什么要放弃你？”说到这里，于曼手指抓着胸口，痛苦中隐带哀戚：“素素，你是我女儿，你不要对妈妈这么见外……”

    白素抿嘴，不吭声。

    之所以漠然，是因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但眼前哭泣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母亲。

    子女让父母落泪，总归是她的不对。

    从沙发上站起，双膝一弯，忽然在白毅和于曼面前跪下。

    白毅和于曼均是一惊，于曼更是瞬间止了哭声。

    “素素，你这是干什么？”白毅回过神来，连忙俯身去扶白素：“快起来。”

    “爸爸……”挣脱白毅的手，白素蓦然朝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声音清脆，当白素抬头的时候，额头中间有些发红。

    白毅慢慢的站直身体，愣愣的看着白素，眼瞳深沉内敛。

    白素嘴角挂起飘忽的笑容。

    都说我是白家长女，是你的掌上明珠，是你的骄傲。都说我是真正的天之骄女，要不然何以在仕途平步青云，何以嫁给楚衍为妻？但我的一切一切，都离不开你的教导，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你给我的温暖记忆那么多，多到我不敢轻易拿出来回忆。

    我第一次走进校门上学，你牵着我的手，带我进教务处，你让老师严格管教我，我听了轻轻的笑。

    你转头瞪我，“笑什么？”

    爸爸，连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吗？你问我笑什么，可你眉眼间却都是笑意，那时候你又在笑什么呢？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你给我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所以我能回报给你的，也只能是最好的。

    国中，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被军校录取，你把我放在肩上，兴奋的在花园里奔跑，尽管你早在几天前就收到了我被录取的通知书。

    我走进军校的那一天，你没有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进去报道，你站在门口，跟我挥手。

    你说：“今后的路，我不会走在你前面，也不会跟你并肩而行，我只会站在你后面，看着你走，如果走的不对，至少我还能适时的提点你，少走一些弯路。”

    有你在，我几乎没有在十字路口迷过路。特种兵、军事谈判专家、国务卿、第一夫人……

    “爸爸，我是全球最年轻的国务卿，你有没有为我骄傲过？”说到这里，白素抬头看着白毅，笑容清浅，仿佛回到了少女时期，对于所做之事，期待父亲的赞扬和认同。

    白毅凝视着白素，点头，微笑。

    “妈……”白素目光落在于曼身上，母女目光凝胶，均是复杂不已，白素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向于曼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你呵护我无微不至，一年四季，添衣加被，不厌其烦的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你知道我的所有喜欢和不喜欢。

    我和慕少卿在一起的时候，你流眼泪，说女儿长大了，就是别人的。

    我和慕少卿分手，你却温暖微笑。你说：“我们家素素这么好，以后丈夫一定很优秀。”

    我的丈夫的确很优秀，他是S国最优秀出色的男人。你也曾对这个女婿百般赞扬，但后来你每次提起他就会义愤填膺。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你的喜好，取决于他是否对我好。

    我怀孕流产后，你去素园照顾我，你趴在我床头安睡，你看起来是那么的累……

    白素眸光深幽，淡淡说道：“妈，我相信你是爱我的，但你也要相信我爱你，如同珍爱我的生命。”

    于曼闭着眼，仍有克制不住的泪水缓缓滑落。

    白素苦笑道：“人都有劣质根，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对我不好，我只会习惯这份不好，但你们一开始给予我那么多的爱，以至于有一天你们要收回时，我忽然间觉得天塌了，似乎之前所有的回忆只是我做了一场华而不实的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顿了顿，白素看着于曼：“妈，你说你只要白荷，我真的很难过，我很想对你说，我也是你的女儿，你把我忘了吗？”

    白素目光很快落在了白毅的身上：“爸，你就在电话旁，却默认了妈的决定……”

    “素素……”白毅声音沧桑，有后悔之色一闪而过。

    于曼跪在了白素的面前，哽咽道：“孩子，都是我的错，都是妈妈的错……”

    白素恍惚的笑了笑：“妈，我有什么权利来怪你？我拿什么立场来怪你和爸爸？我对你和爸爸有的只是感谢和感激，就算是万死也难报你和爸爸此生养育之恩。”

    闻言，白毅和于曼有一刹那的震惊和错愕。

    “素素，你在说什么？”白毅眼神深沉，诡然深潜。

    白素笑，然后在他们紧张的表情里，心里划过隐隐的刺痛。

    “你们究竟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白素咬着唇，强忍着苦涩，指了指自己，自嘲轻笑：“白家长女？”

    此话一出，白毅和于曼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我一直认为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有一天却有人告诉我，我不是……不是。”白素紧咬着嘴唇，雾气不期然漫溢眼眶，因为太过伤心，所以连带瞳仁也沾染了水色。

    于曼有些六神无主，紧紧的抓住白毅的手，看向白素的目光复杂而忧伤。

    白毅脸色难看，他试着开了几次口，良久才开口说道：“素素，你是白家长女，有关于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白素笑了，但却苦涩不已。

    这算不算变相默认？

    “从我知道身世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说服我自己，纵使是养女又有什么关系，在白家，白荷虽说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但这些年来你们一直视我如己出。你们给我的关爱不比白荷少，我也愿意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和白荷遭遇绑架后，我才明白，养女毕竟是养女，终究比不过血缘至亲，所以你们放弃我，也是可以理解的。”

    没有看他们的神色，只因白素再次磕头道：“养育之恩重于山，多谢二老多年来对我的悉心照顾和耐心教导。”

    “当年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之下，你们仍然对我不离不弃，我代我父亲多谢二位仗义相助之恩。”白素额头红肿，声息悲戚。

    白毅脸色沉凝，含着莫名的紧绷，开口时，声音仿佛从唇齿间迸出来一般。

    “你是我白毅的女儿，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你是我爸爸，我永远都不会忘。”

    白毅皱眉道：“那就忘了你的身世，自此之后永远都不要再提。”

    白素苦笑道：“爸爸，难道你真的认为当年我和白荷出事，是因为你的原因吗？”

    “什么意思？”白毅呼吸瞬间凝滞。

    白素神情清冷：“我在追查那些人，他们慌了，坐不住了，所以就朝我下手，杀人灭口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但其中却出现了一个变数，那就是白荷。”

    “你说什么？”白毅一惊。

    “白荷……”于曼神情茫然：“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关白荷什么事？”

    白素咬唇，然后狠下心，凝声道：“白荷……是被我害死的。”

    “不可能……”于曼身体后退，眼神慌乱，闪烁不已。

    “妈，白荷原本可以不用死的，但那些人对付我的时候，她……”

    “素素——”白毅蓦然厉声打断白素的话，话语寒冽，但眼神却透着无言的请求，他不希望白素再继续说下去，更不希望于曼再受到任何打击，如果真如白素所言，白荷的死是白素造成的，于曼她怎么受得了？

    白毅平复心情，搂着于曼道：“阿曼，我带你上楼，你该休息了。”

    “白荷是被素素害死的……”于曼神智有些混乱，茫然的抬头看着白毅，试探开口：“是被素素害死的？”

    白毅温声安抚：“不是，白荷死了，她心里比谁都难受，说话难免颠三倒四，你别放在心上。”

    “是这样吗？”于曼半信半疑。

    “是这样的。”

    客厅，一片死寂。

    白毅和白素分立客厅一隅，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终于，还是白毅打破了沉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曾经流过产吗？”白素站在一株盆栽前，失神漫漫。

    “记得。”

    “在我流产半个月前，有人给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白素似是陷入过往的回忆里，说的很慢，声音也很轻：“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白毅微愣：“什么照片？”

    “一个苍白的女人和一个女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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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权利无所不能

﻿    白家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白毅胸脯起伏，紧紧的盯着白素，薄唇紧抿，选择了沉默。

    白素微不可闻的笑了笑：“那个女人我或许不认识是谁，但那个女婴我可是熟悉的很。在白家，就有很多张这个女婴的照片，不过抱着她的可不是照片上的女人，而是你和母亲。”

    白毅垂眸，神情晦暗，心思难测：“……仅凭一张照片，你就怀疑起了你的身世？”

    白素摇头：“虽然觉得奇怪，但我当时并未多想。然而没隔多久，又有人隐藏地址给我发来了第二封电子邮件。这次仍然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共有三个男人。”

    白毅心里一咯噔，凝声问道：“是谁？”

    白素直直的盯着白毅：“其中一个是年轻时候的你，另外两个，我不认识。”

    “……然后呢？”这个时候，白毅完全冷静了下来，至少看起来很冷静。

    “然后？”白素低低的笑了：“然后我起了好奇之心，我开始调查那两个男人叫什么名字。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偌大一个S国竟然完全查找不到这两个男人的身份，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白毅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看着白素的目光，深幽复杂。

    白素压下所有的情绪，淡淡开口：“爸爸，或许你可以告诉我，那两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白毅沉默，等他再开口时，已经恢复惯有的冷静，“我没印象，既然查找不到，或许只是别人的恶作剧。”

    “我起先也以为这只是一个恶作剧，但照片不是PS合成的，那就只能证明这张照片是真实存在的。你们三人手臂搭肩，在镜头前笑的一脸灿烂，头发都很短，穿着黑色背心和黑色作战裤。我猜想他们或许是你的战友，我暗中潜进军事基地，但却一无所获。我终于预感到了此事不寻常。这么干净的销声匿迹，反而透着诡异。”白素声音很平静，但白毅听了，内心却升起恐慌感。

    白毅沉声道：“素素，有时候直觉很容易误导一个人，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一开始就被有心人士给利用了。”

    白素扯了扯唇角：“确实被有心人士给利用了，那个人之所以给我发送电子邮件，就是希望我能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当年冤死之人报仇。”

    白毅脸色瞬间寒了好几分：“什么冤死之人？你别乱说。”

    白素笑了笑，白毅的反应跟她想象中一分不差。

    “那个人告诉我，照片上另外两个男人分别叫陈枫和徐凌溯。不仅如此，我还知道，那个苍白女人名字叫陈希。陈枫是陈希的哥哥，徐凌溯是陈希的丈夫，而我……是陈希和徐凌溯的亲生女儿。”

    白毅眸光深沉，直接戳透事情本质，“因为那个人的话，你就相信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吗？”

    “还有什么比DNA更具说服力吗？”岂止是极具说服力，完全就是晴天霹雳。

    她和白毅、于曼竟然没有血缘关系，她叫了二十五年的爸妈，到头来却有人告诉她，她的亲生父母所系非人。

    良久沉默，白毅迟疑开口：“发电子邮件的那个人，是谁？”

    “她说，她叫……陈希。”

    此刻的白家客厅，只怕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够听得见，白毅看着白素，那双眼睛在白素的盯视下泛出压抑的光亮。

    “她……还活着？”

    一句话，仿佛尖锥一般，深深的扎在了白素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痛楚在心里瞬间蔓延至全身。

    “对，她还活着。”

    白毅迟疑道：“你和她……相认了吗？”

    “没有，她说时机到了，自然会相见。”两年不见，她那么张扬的宣示她还活着，母亲应该看到了吧？

    白毅皱眉：“所谓时机，她指的是什么？”

    “时机由她掌控，至于是什么时候，大概只有她最清楚。”

    想了想，白毅问：“她还说了些什么？”

    “二十八年前，S国总统楚平阳高龄卸职，其子楚修文任职新一任总统。半年后楚平阳去世，如此又过了半年，国情局特工徐凌溯、陈枫和其余二十三名超级特工，组成特别行动小组，奉S国总统之命进行一项机密任务，此番前去危险重重。徐凌溯出发前给陈希打了一通电话，因为机密不能泄露，只告诉陈希，他要出去办事，等事情办完就会回去。当时陈希已经怀有九个月的身孕，徐凌溯担心她的身体，还在电话里叮嘱陈希，让她回首都娘家住，等他回来，就接她回家。如同每一次出任务一样，陈希担忧，但却对丈夫的工作无可奈何。只是这一次，陈希并没有等到徐凌溯生还，而是迎来了他的噩耗。徐凌溯死了，不仅仅是他，包括陈枫和另外23名特工悉数殒命阵亡……”

    白素脸色苍白，但那双黑瞳却显得更加深邃，简直就是高深莫测。

    她继续说道：“陈希说，得知噩耗的那一天，国防部部长暗中秘密派人接遇难者家属前往禹州公海，乘坐游轮接死难者回家。陈希在前往禹州的途中，历经西宁市发生了车祸，车头相撞，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一名特工当场死亡，而她在医院里生下了我。她说那次秘密行动，名单上原本也应该有你的名字，但你之前因为中了枪伤，所以一直在西宁老家休养。她急着赶往海边，产后拖着虚弱的身体把我送到了西宁白家，让你暂时照顾。等她赶到海边时，早已没有轮船的踪影，正在她急着想办法联系国防部办公室时，却听到了轮船遇难的噩耗，所有人一夕间全部罹难。”

    白毅脸色也开始白起来，良久呢喃道：“我以为她早就死了。”

    “她没死，她逃过了一劫，她说通过这件事情，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担心别人杀人灭口，她甚至不敢抛头露面，她坐车回到西宁市，东躲西藏了好几天，也曾想过把我从白家带走，但她说……”白素说着，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在那种情况下把我留在白家是最好的选择。”

    白毅不说话，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白素眸光沉了下来：“爸爸，你应该很清楚，我父亲和我舅舅的死非比寻常，处处透露着阴谋。”

    白毅倏然看向她，眼神深邃莫测，这样的眼神让人觉得窒闷无比。

    “素素，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那样的人间蒸发，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白素咬牙切齿道：“我不甘心，我父亲和我舅舅死了，舅舅一家人全部死于公海，除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无辜国民，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死去，谁又给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白毅冷笑一声，“什么叫公道？从我们身为特种兵的那天起，我们头上顶着的不是一片天，而是国家命令，对于下达的指示，我们只能接受，不能反抗……”

    白素似是受了什么打击，摇头呢喃道：“不，这不是我曾经效忠过的泱泱大国，我理想中的国家不是这样的，那般轻贱国民生命，本身就充满了罪恶。”

    白素睫毛微微颤动，白毅突然明白了，那是白素，在逼迫自己咽下泪水。

    心里一紧，白毅无比沉重道：“素素，国家就是国家，你以为凭借你一己之力就能为那些死难者报仇吗？我又何尝不知道你父亲和你舅舅的死透露着诡异和阴谋，我又何尝不惋惜那些公海死难者？但你看到没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可以不了了之？为什么没有媒体知晓和报道？因为这里……”白毅蓦然伸出手，指了指天花板，声音变得异常尖锐：“我们头顶有人，人上人在踩着，你动一下，他就能一脚把你踩死。你记住，虽然现如今是21世纪，但权力在手，它可以无所不能。”

    白素因为愤恨，眸色很红，但嘴唇却很苍白。

    显然她在隐忍自己的悲愤。

    白素目光冷厉，异常坚定道：“权力的确可以随随便便就弄死一个人，要不然当年那么多的绑匪也不会一夕间就被人杀人灭口。但它并非真的就无所不能，在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我既然能够被他们忌惮绑架，就代表我手中有他们不安的证据。”

    白毅眉毛微微拧起，伴随着外面一道惊雷声起，他半眯起眸瞳，沉声道：“两年前，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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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真相出墙来（1）

﻿    两年前，得知身世，白素彷徨难安。

    有些痛苦会在某一时期接踵而至，先是身世，后是流产。

    最初，她一无所获。

    流产最初几天，她每天晚上安静吃药，很早就上床睡觉。

    睡不着，她沉默的躺在那里，任由各种思绪在脑海中纠缠厮打，这让她觉得无比痛苦。

    但更令人痛苦的是，唐天瑜找到了她。

    她质问楚衍，然后得到的是无尽的沉默，她忽然间觉得很累，那种累仿佛能够瞬间掏空她的所有。

    那天，她当着楚衍的面扔掉了婚戒，孤身一人离开了素园。素园门口，她忽然间觉得悲凉无比，天大地大，她竟然没有地方可去。

    她给温岚打电话，夜里住在了温岚的家里。

    终究还是病了，整个人昏昏沉沉，身体好像不是她自己的，她感觉自己在空中飘浮，没有落脚点，意识凝滞迟缓。

    她开始频繁的做梦，梦里面落英缤纷，群花璀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梦境里游走，可到了最后却变得狰狞无比，令人心思胆颤。

    她足足病了四天，到了第五天的时候，K国第一夫人苏安传来了噩耗，苏安被普森挟持，下落不明。

    得知消息的时候，是S国凌晨两点，电话从她手中滑落，周围万籁俱寂，静的吓人。

    凌晨三点，天色灰白，外面略显闷热，湿气笼罩大地，半空中隐隐有薄雾悬挂在那里。

    她就是在这片朦胧的薄雾里，看到了楚衍和他的座驾。

    车灯散发出昏晕的光线，因为雾气的原因，少了刺目尖锐，多了几分温暖。

    见她出来，他无言的锁视她，然后沉默的打开车门。

    这样深邃的缄默，出现在楚衍的身上，足以引起无数少女为之痴迷，原来的她或许也迷醉其中，但现在有的只是无尽的疲惫。

    她和苏安渊源颇深。苏安是全球赫赫有名的外科医生，唐天瑜当年出车祸昏迷五年之久，如果没有苏安出手帮忙的话，只怕这世上早就没有唐天瑜的存在了。

    更何况苏安之子云箫，是她的学生……苏安出事，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如此这般回到S国，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了。

    出事13天前，她假意前往情报局探望父亲白毅，然后寻找时机，进入了国情档案室，意欲查清楚当年的来龙去脉。

    在那里，只有二十七年前S国国情局势，特种兵作战却只字未提。

    28年前，老总统楚平阳病重卸职总统之位，随着新任总统楚修文执政，S国政党开始出现左右两翼。左翼拥护楚修文，右翼分子极力打压楚修文，并且拥护楚明翰执政，希冀推翻楚修文政党，成为新一任S国总统。

    右翼分子言辞考究，楚平阳和楚明翰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弟，按照S国总统继位顺序，楚明翰因为是弟弟，所以排列在楚平阳之后。楚平阳卸任，那么接任总统大位的那个人应该是楚明翰，而不是其子楚修文。

    当年总统继承安排如下，根据出生接任排顺序分别是：老年楚平阳，老年楚明翰，成年楚修文，少年楚翎，两岁孩童楚衍。

    楚明翰是谁？楚明翰是楚翎的父亲，年轻时在政坛确实雷厉风行，无人不惧，由他执政，本无可厚非，但楚明翰和楚平阳年龄相差无比，时年六十岁。

    国会投票，楚修文的选票自始至终都高于楚明翰，原因无他。楚明翰六十岁，身体虽然没有楚平阳那么不好，但也确实来回进出医院好几次，接任总统之位后，任职期限堪忧。S国总统若是频繁换人，只会给内部政权带来冲击，更何况还有来自国家和国际间的问题，影响颇深。

    楚平阳是狡猾的，拿出楚明翰的身体报告，指出大半年前，楚明翰就曾突发性脑梗死，陷入大面积瘫痪，虽然得到有效治疗和控制，但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

    用楚平阳的话说，新一代政党理应交到年轻人手中，只有这样才能给S国注入新鲜的血液。

    多么轻巧的一句话，却生生断了楚明翰的总统梦。

    支持楚明翰的右翼分子不愿意在此件事情上善罢甘休。

    楚平阳活着时，右翼分子还有所忌惮，直到半年后楚平阳去世，政权完全落入楚修文手中，右翼分子才开始蠢蠢欲动，发起了一波又一波政权攻击。

    国情局机密档案里详细记述了S国半年时间里，内部纷争趋势走向。

    6月15日，楚平阳总统去世22天，左翼内阁议员李明康和右翼极端份子会谈时，产生言语分歧，被右翼当局软禁，经交涉，于一个星期后释放李明康，身上无伤，此事无疾而终。

    7月29日，右翼组织大学生进行示威游行，尚未出发就被左翼提前得知消息，迅速镇~压，此事成为秘密。

    8月3日，因为左翼频繁打击右翼活动，右翼势力在左翼的控制下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8月17日，左翼主张和平派国会议员袁志被暗杀，一夕间左翼和右翼关系剑拔弩张，内战一触即发。

    8月22日，左翼和右翼原定和平会议，因为双方分歧太大，不肯妥协，双方在会议上无法在国内统一战线上达成协议，会议提前结束。

    9月11日，楚明翰发表官方发言。他指责左翼党派，声称楚修文接任总统，在选举票数上弄虚作假，提交国会重新审议。

    10月11日，历时一个月，审议结果落定。自深夜十二点投票系统关闭后，全国有96 ％的人参加了选举。事实证明，楚修文总统的确以岌岌可危的小小优势获得了总统之位。此举当天便引起右翼分子的激烈反应。

    从11月开始起，S国政权正式迈向了分裂，左翼和右翼在几个月的演变之下，走向了对抗。国家处于分裂状态之中，实现国内统一成为S国国情重中之重。

    到了12月中旬，对战一触即发，楚修文总统强硬声明不参战，一旦卷入战争势必会对国家发展产生不利影响，此举和平提议，得到内阁议员多人反对。

    12月23日，楚明翰下午15：36分，突发性心脏病猝死，内战局势随着楚明翰的死亡，得到缓解。

    九个月后，右翼被纳入扫平计划。

    隔年初春，楚明翰之子楚翎年满19岁，前往美国就读斯坦福大学，弃政从商，所选专业无一不是经济学科，花边艳福无边，被美国誉为典型的花花公子。吸毒、酗酒、斗殴，负面消息不断，消息传到S国，原本对他寄予期望的国民一夕间失望了极点，甚至有官方媒体多番指责楚翎。国家将来落入这种人手中，国运堪忧。

    十年如一日。楚翎作风依旧，而作为皇太子的楚衍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因极其聪慧，被国民寄予了无限厚望。

    如此又过了三年，楚翎在国外吸毒淫~乱照片一经报道，被国会当局大加谴责。

    楚修文总统迫于压力，在国会的强烈要求下，前所未有的修改S国总统继承法，如果有一天楚修文卸职总统之位的话，那么楚衍将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若楚衍无子，那么楚翎将是楚衍顺位继承人。

    ……

    白素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楚明翰死亡时间是在12月23日，而她父亲徐凌溯和舅舅陈枫噩耗传来时间却是12月24日早晨……

    国情局档案主要记载国家~机密大事，至于特种兵分配作战却在国家~安全局。

    两天后，白素深夜从温岚家离开，潜入国家~安全局局长办公室，却因无法得到安全局局长雷平的指纹识别磁片，以失败而告终，无意间险些触动警铃，幸得温岚出手相救。

    原来，温岚发现白素行踪诡秘，夜间跟随其后，这才会适时救了白素。

    事已至此，在温岚的逼问下，白素只得说了实情，经过一夜思考，温岚决定帮助白素查出往事幕后真相。

    事隔一天，温岚想方设法得到雷平随身携带的指纹识别磁片，不动声色的进行复制。是夜，白素和温岚双双再行潜入安全局，在温岚的掩护之下，白素在那里发现了当年执行任务名单中，徐凌溯和陈枫两人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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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真相出墙来（2）

﻿    深夜，电脑屏幕散发出炫目刺眼的光芒。

    【内战一触即发，为了实现国家政权统一，国防部长曲良武声称奉了总统密令，于12月18日凌晨一点，召集有着丰富经验的超级特工25名，意欲对右翼分子头目楚明翰进行暗杀。经过5天周密部署，特工队于12月23日下午15：36分对楚明翰暗杀成功，但在撤退途中，被右翼分子发现围攻，激战之下，21人中枪死亡，4人举枪自杀。】

    白素手脚发凉，只因4人自杀名单里，其中有一个人就是徐凌溯。

    她把这个发现用电子邮件方式告诉给了陈希。

    陈希字里行间里透露出愤愤的恼怒，她说徐凌溯是不会自杀身亡的，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在她怀孕待产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选择自杀，若说牺牲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用陈希的话语来讲，此举完全是在欲盖弥彰。

    陈希说：“公海遇难，被S国定案成恐怖袭击重案。隔天凌晨就传来曲良武引咎自杀的传闻。我一直觉得曲良武之死，透着诡异。”

    陈希说：“这些年来，我长期派人盯着曲家，发现曲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笔钱流入账户，价钱不菲。更何况其弟曲海音仕途一路扶摇直上，稳坐外交部长多年，可见有人在暗中不辞辛劳的扶持他……一年前，我曾安排人进入曲家做事，那人告诉我，有一次她经过书房时，因为门没关，她无意中听到曲海音在讲电话，好像朝对方唤了一声‘小哥’。”

    白素当时觉得头发懵。小哥？

    疑惑间，只见陈希的字迹在电脑上缓缓浮现。

    “曲家共有三兄弟，老大身为特工，执行任务时为国牺牲。老二是曲良武，老三是曲海音。我当时也觉得奇怪，那个小哥指的究竟是谁？后来我深入调查，这才得知，这声小哥是曲海音对曲良武的称呼。曲海音习惯把二哥叫成小哥。我百思不得其解，曲良武不是死了吗？那曲海音口中的小哥又是在叫谁？我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大胆的臆测，那就是曲良武当年根本就没有死，他还活着，只是被国家隐姓埋名藏了起来。”

    白素如遭雷击，没死吗？

    最后，陈希说：“素素，曲良武究竟有没有死，其实很简单，只要你挖开他的坟墓，就能知晓事情真相。你身份不同，你若寻找名目迁坟的话，不会有人敢非议，但只是这样一来，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挖坟此举势必会引起当局怀疑，白素离开温岚家中，没有让温岚再插手此事。

    当骨灰盒出现在白素面前时，白素戴着白色手套蹲在漆黑阴森的墓园里，指尖搓着骨灰，然后放到鼻端轻轻闻了闻。此举吓坏了挖墓工作人员，他们大概觉得白素竟然对骨灰如此不避忌。

    白素蹲在那里，回头看了看工作人员，声音闲适：“此事不宜声张，当各位管不住自己嘴巴的时候，不妨多想想我背后的总统阁下。”

    看到他们煞白不安的脸色，白素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看来权利真的是个好东西。

    趁他们不注意，拿了少许骨灰装入塑料袋，白素开车连夜去了鉴定科。

    果真不是骨灰，而是“人造骨灰”，足以以假乱真。

    得知消息，究竟该喜，还是该怒。

    这么说来，曲良武真的还活着，他若活着，只要能够找到曲良武，就能指认楚修文，但曲良武究竟被国家藏在了哪里？

    白素最先想到的地方是基地，偌大的地下王国里，囚禁了不少特工和有身份，但却背叛国家的政要高官。因为掌握国家~机密，所以只能独间囚禁。

    前往基地，但却一无所获，可能那几日心急如焚，上火所致，白素牙龈疼痛，去了一次医院，牙痛症状这才缓解。

    如此这般，陈惠找到了白素，言词间逼迫白素主动跟楚衍提出离婚。

    递交离婚协议书当天，她回到了白家，谢绝所有电话，在房间里呆了一天一夜。

    出事那天，牙龈再次疼痛不已。

    晚上七点半左右，天已经黑了，白素从司机手中接过车钥匙，开车前往医院，车行半道，殊不知汽车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后来她才知道，有人通过汽车内的车温调节系统，将一种神秘气体送进了车内。

    那是一种催眠气体，白素开车的时候，已经开始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等车进~入隧道时，白素无意中从后车镜里看到有车忽然加入单行道，顿时察觉情况不妙。

    白素当时反应迟钝，虽然及时加速，但后面车辆却像疯了一般踩着油门，紧追不舍。

    白素狠狠咬着唇，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血腥味在唇齿间游走……

    但白素那天却最终蓦然刹车，只因前面有一辆车横在那里，挡住所有车辆的去路。

    西装革履的装扮，正堵在路口灰头土脸的修车。

    那一刻，念头电闪雷鸣，不是没想过此人极有可能和身后人是一伙的，但如果是国民，此番撞上去，前面修车之人必死无疑。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虽然一直在彻查当年事情真相，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双手上也沾满了无辜国民的鲜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样的她，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不该心存善良的。

    车门打开，那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绑匪，人人手中拿着武器，那些武器，没有人比白素更加熟悉。

    有几人手中拿着的KT896灭音枪，还是她绘图发明的。

    当白素看到前方修车之人掏出冲锋枪对着她时，白素很想笑……真可笑。

    她知道此番在劫难逃，按下车门锁，拿出手机给陈希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曲良武还活着。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无路可走，剩下的路望你一路走好。”

    发信息的时候，已经有人拿着大锤开始重重的砸向挡风玻璃，玻璃凹陷进去。

    白素忽然觉得平静无比，靠着椅背，不紧不慢的删掉所有来电和短信信息，然后抽出手机卡紧紧的握在了手心里。

    眼前开始模糊，催眠气体和她的意识正在进行一股生死拉锯战，她忽然意识到此番睡过去，她只怕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砸吧，最好把所有的不堪和丑陋在暗夜里砸个稀巴烂。

    真是一群作案高明的绑匪。

    分别有车挡住两端道口，两辆车都以修车为目的阻止别人进~入隧道。

    出口位置，早已有车拦在了那里，至于入口位置，一旦白素汽车和作案汽车开进隧道，那辆车便会效仿出口汽车，以修车为名目，阻挡别人开车奔进隧道。

    但凡事总有例外。

    白素又怎会想到，她走的太急，忘记带钱包，白荷开车紧随其后。入口弯角处的车辆因为等候多时，一时没办法发动引擎，这才致使白荷开车也进了隧道。

    那天，白荷在隧道里，见那么多人从车上下来，围住了白素的车辆，于是一人生死，转瞬间演变成了两人生死。

    那天，白素手中反复摩擦着手枪，并不是自杀，而是已经准备好了背水一战。

    横竖一死，人要死得其所，但她听到了白荷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那些人手中有白荷，于是就连死前反抗甚至都是一种奢望。

    白素打开车门，走下车，然后在众人逼人的盯视之下，举起双手，手枪挂在指间，她缓缓弯腰，利用惯性，将手枪滑到了他们脚下。

    她说：“我在这里，别伤害我妹妹。”

    “姐姐……”白荷恐惧不安的唤了她一声。

    白素安抚微笑，声息冷漠：“小荷，别哭。白家女儿眼泪很金贵。”至少不该在恶势力面前流眼泪……

    那时候的白素，又怎么知道，有时候流眼泪无关乎畏惧，它只是一种本能。当它想要宣泄的时候，无论你用多大的意志力都克制不了，只因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积压成灾。

    晚上临近八点，白家二女被绑匪绑架，自此五小时，生死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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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天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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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有一种痛叫不堪回首

﻿    等白素再次醒来，她和白荷早已身处轮船之上。

    偌大的海洋，再普通不过的捕鱼货轮，白素甚至能够闻到一股股的鱼腥味。

    首都北海地域辽阔，海域面积惊人，可以延伸好几个城市。

    睁开眼睛，视野之内一片昏暗，头顶只有一盏光线不甚明亮的小灯泡随着轮船航行，晃动不已。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耳边传来一阵闷哼声，就是那样的声音瞬间让白素神志清了清。

    举目望去，白荷被人蒙着眼睛，双手反绑在后，就连嘴巴也被人用封箱胶布封住，所以才会发不出来声音。

    “小荷……”白素压低声音，轻轻唤了白荷一声，白荷忽然不叫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神情开始变得激动起来，又低低的闷哼两声，似乎在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但白素听出来，白荷这是在叫她：“姐姐……”

    白荷距离跟她有些远，白素原本应该想办法解救白荷，但想要起身的时候，这才发现右腿被人用铁链锁了起来，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闷闷的“哗哗”声。

    突兀的响声令白荷紧张不已，有人在外面似是听到了异常，打开门，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见白素依然昏睡着，这才重新关了门。

    关门声起，白素眼眸睁开，里面一片清冽寒冰。

    劫持绑架事件，白素没少经历。

    极端势力、反政府武装、恐怖组织和个人、多人为达单方面私欲进行绑架劫持，类似这种绑架，数不胜数。只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因为受害人是她和白荷。

    有人勒索赎金，有人为达目的和政府谈判，有人以人质为筹码希望能够安全脱身……这一次他们是想干什么？而她和白荷又将面临什么？

    绑匪绑架人质，通常情况下，一般共分三步。

    首先，劫持。

    其次，通过某些渠道发布绑架信息。

    最后，如果要求被拒，或是绑匪生命受到威胁、私欲达成，就会选择撕票。

    这些人不是寻常的绑匪，看他们持枪的架势，一看就是专业杀手，也许不是杀手，这般纪律严明，每个人身配高端武器，分工有序，大部分人很像以前在军队里面呆过。

    更何况，这次绑架事件，他们针对的人是……她，而白荷只是无辜被牵连罢了。

    她死不足惜，但白荷呢？她一定要想办法解救白荷。

    通过谈判方式采取政策攻心，促使绑匪释放她和白荷，此举明显在这里行不通。

    通过放松谈话，获取情报，拖延时间，为别人营救她和白荷创造战机，更加行不通。

    身上所有的通讯设施都被绑匪搜走了，尤其是腕表……

    那只手表里面安装着高端定位系统，可以进行视频谈话，如今没了，只能另寻办法。

    好在，她还有……手机卡。

    几分钟之后，船舱囚室里传来尖锐的锁链声，显示白素已经苏醒。

    门外传来绑匪交谈声，似是让人进来看一看。

    很快，有人开门走了进来，见白素低垂着头，闭目没醒，难免觉得诧异，近前俯身……

    白素就在这个时候蓦然出手，横掌成刀，狠狠的砍向绑匪脖颈，绑匪只觉眼前一黑，身体宛如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昏倒在地之前被白素接住身体，慢慢将他平放在船板上，快速摸了摸他周身，终于摸到了一支行动电话。

    一年后定居连城，白素有时候会在梦里忆起这一幕，每每忆起悔不当初，如果早知道，早知道……她不会冒险打那个电话，不把电话打给楚衍，更不把电话打给任何人。

    楚衍电话有特殊设定，只有极个别电话号码可以打进去，在隧道里，她没想过求助楚衍，因为她一人无畏生死，但在此刻，她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她想到了S国最有权势的男人……

    真是一场噩梦，拨打电话的时候，外面的人大概见绑匪同伙在里面迟迟没有出来，不由起来疑心。

    于是，一番手机争夺打斗成了噩梦的开始。

    纵使她之前因为吸进太多催眠气体，纵使她右脚被锁起来又如何？

    船舱内，三名格斗高手起先大概忌讳什么，并没有启用枪支，主要目的是为了抢夺白素手中的手机。

    等待电话接通，过程漫长。

    她如此破釜沉舟，如此鼓起勇气，但那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没有人知道，她一共打了两次。

    第一次，无人接听。

    第二次，手机关机。

    她没办法打第三次，因为没必要，因为有人闯了进来。看到船舱内厮打一团的几人，目光凶狠，快步走到白荷身边，抓着白荷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起来，在白荷的颤抖之下，拿着手枪指着白荷的太阳穴：“我数三声，再不住手，我直接一枪毙了你妹妹。”

    白素分神望去，胜败已现，绑匪蓦然手肘下砸，重重的击打在白素的后背上。

    白素双膝一弯，剧痛传来，跪在了地上。

    那样不堪的过往，曾经被白素杀伐殆尽，她把那些痛苦和愤怨一点点的装在内心最深处，关闭了所有的门窗，不敢轻易示人，任由它们在里面腐烂、发酵。

    或许，不是因为太过痛苦，所有才不敢提及，而是太过懦弱，所以才不敢正视那段过去。

    那个拿枪指着白荷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绑匪头目的哥哥。

    就是他，在翻查了手机之后，看到了“楚衍”两个字，该称之为惊怒吗？纵使有人冷汗涔涔的告诉他，白素电话没打通，也依然令对方勃然大怒。

    对于绑匪来说，发泄怒火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说折磨、虐待受害人，或是折磨受害人的亲属，致使受害人心灵防备瓦解，痛不欲生。

    绑匪不敢把怒火发泄在白素身上，自有他们忌惮的理由。

    能够出动这么多人劫持白素，并且武器精良，可见对方身份之高，并且对白素极为“看重”。

    况且，白素身份毕竟摆在那里，先不说她是总统夫人，单凭她曾经就职国务卿，政界女强人的风姿无人没有领略过，对这样的女人，就算心生报复私欲，只怕也会心生胆寒，但白荷就不一样了。

    白荷被他们扯着头发，拖了出去……

    白素不敢回忆这一幕，每当想起，身上就会涌起一阵阵过血的麻。

    那天深夜，腥味浓郁的大海上，除了海浪波涛声之外，最为刺耳的就是白荷的哭泣叫骂声，还有男人一波波的喘息声。

    在这世上有一种痛苦，叫撕心裂肺，痛到一定程度，便会溃烂成千疮百孔。

    那天，白素挣扎着往门外爬，脚踝上都是血。

    一门之隔，她亲耳听到白荷是怎么从哀求到痛骂，到绝望……到了最后，白荷已是寂静无声，只有一个个男人的喘息和闷哼声在暗夜里响起……

    白素趴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但仍有眼泪克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咬着嘴唇，那么多的血腥味充斥在唇齿间，好像是一种变相的谢罪和救赎。

    如果那天绑匪头目没有赶来，阻止了他们，也许轮奸白荷的人不仅仅只是五个人，可能还有更多……

    白素永远都忘不了，当白荷被他们当破抹布一样丢进来的时候，白荷紧闭双眼，脸色惨白无比，身体单薄，剧烈的颤抖着，她抓着破裂不堪的衣服，因为惊吓和恐惧，缩到了墙角里，好像风一刮，人就没了。

    “别急着走，让我好好看看你们。”那些人在房间里，白素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抬起了眸子，将那五个人记在了心里，她告诉自己，记住了，就不能忘，哪怕变成厉鬼，也要等着下辈子投胎，把仇给报了。

    如果她活着，没有人在伤害她，伤害她亲人之后，还能置身度外，没有人……

    放任仇恨不报，息事宁人，隐居过着平和的生活，做梦。那是圣人应有的胸襟，这样的善良和放下，她永远都做不到，在白荷遇难之后，注定将成为笑谈一场。

    被劫持三个半小时之后，有人打开了锁链，带白素去了外面，船舱暗道弯弯曲曲，每隔几步，就有绑匪拿着精良武器冷冷的看着白素。

    白素走的很慢，目不斜视的盯着沿途所见的每一张面孔，有些绑匪在这样的目光里充满了讥嘲、愤怒和胆怯，后者眼神闪烁的低下头，避开那样逼人的目光。

    终于见到了绑匪头目。是个年轻人，但却是个少白头，满头的白发，五官端正，眉目阴戾。

    “出事前，你发了一条手机短信，我想知道那条短信内容，还有……短信是发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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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白头，他的名字叫十一

﻿    原来，每个人都有弱点。

    从白素动手挖曲良武坟墓的那一刻开始，悲剧早已在无形中被注定。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就算白素对挖坟工作人员言辞厉令，仍然无济于事。他们不说，并不代表，对方没办法从其他渠道里知晓此事。

    白素知道，一旦曲良武坟墓被挖，她的行为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安全难测。但曲良武的坟墓非挖不可，在对方还没有起疑，迁走坟墓之前，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曲良武毕竟是军事高官，白素没办法找人代劳，除了她、楚衍、楚修文、陈惠、顾维和曲家人，再没有人能够让墓园工作人员有胆量动手挖坟了。

    既然挖了，她就不惧有人盯着她，只是她的手段比起幕后人的确稍显稚嫩了一些。

    她的小心谨慎，最终演变成了防不胜防。

    有些事情看起来很自然，殊不知一切只是别人制造出来的自然罢了，比如说白素牙龈上火，去看牙医。

    一切都是事先就安排好的。各种原因掺杂在一起造就了白素牙龈疼痛，前往医院，就连医生都是对方的人。

    他们在她的牙齿上动了手脚，除了可以追踪她的行踪之外，还可以“适时”引发她牙龈剧痛……

    夜间七点半去医院，只是他们算计好的其中一个小环节，白家司机如此，车内的神秘气体亦是。

    这么多的环节，势必要有两个意外，一个是白素发送的那条莫名短信。

    他们算计好了所有的线路和时间，甚至安排好气体剂量，算准了白素开车到隧道时，就算有再好的定力，也会忍不住昏睡过去，但那天白素在被他们绑架之前，坐在车里发了一条短信。

    另一个意外是白荷。

    白家二女齐齐被绑架，于是一夕间劫持绑架案违背了初衷单一绑架。

    如果只绑架白素，届时出事后，随便在这场绑架案里编排什么理由都是成立的。

    一旦绑架了白家二女，最合理的解释就是白毅政坛得罪人，于是有人趁机报复于他。

    幕后人之所以迟迟不杀白素，明显是在忌讳什么。

    的确有所忌讳，他们在最初两个小时内，尝试网络追踪白素将短信发给了谁，但地址被接收方屏蔽，最终毫无所获。

    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白素发短信此举，摆明了有人跟她站在同一战线上。

    只是那人会是谁？对方就不得而知了。

    绑匪头目，代号：十一。很奇怪的代号。

    当他质问白素短信内容和发送地时，白素冷冷一笑，眼神里布满了可怖的血丝，“你猜。”

    “夫人，其实我本人很敬重你，但你应该看到了，我手下这群人会不会敬重你，我就不敢保证了，有些兄弟是亡命之徒，听说很久没有开荤腥，见到女人难免会情不自禁，适才令妹就是一个例子。不过这不是我的本意和初衷，我对我手下一时冲动做下这种错事，感到抱歉，对令妹的遭遇表示同情。同时，我希望在这条船上，像诸如此类的悲剧，不会再发生。不知道夫人，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十一笑容冰冷，那样的笑让人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显然他是话里有话。

    白素勾唇道：“威胁我？”

    “不敢，不敢。听说夫人在谈判桌上被人拿枪指着脑袋都能面不改色，如此胆识，一般人谁能威胁得了？”

    白素双手被绑，此刻静静的垂在身前，略一沉吟，开口道：“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十一意味深长的看了白素一眼，声音恢复如初：“我会仔细斟酌。”

    白素问：“我，或者白家，跟你们有仇？”

    “无仇无怨。”

    白素逼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抓我？”

    “……”十一皱眉，忽然抿唇，不吭声。

    白素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人暗中指使你们绑架我？”

    终于，十一开口说道：“……听命办事，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白素笑了笑：“如果我问幕后那人是谁，只怕你不会告诉我吧？”

    十一目光很冷：“具体事情，我并不清楚，我只接受命令，上面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看样子，我是必死无疑了。”

    “那倒未必，只要你肯告诉我，你挖墓原因，都有哪些人知晓此事，你将最后一条短信发给了谁，短信内容是什么，悉数告诉我，我不会为难你。”

    不会为难，骗小孩子吧？

    白素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绑匪，转移话题道：“知道吗？船上大部分人，他们手中持有的武器，都是出自我的手笔，我看到之后感到很欣慰。”

    “我们也感到很荣幸。”十一嘴角笑意讥嘲。

    是该感到讥嘲的，毕竟他们拿着她设计的枪支，对准了她这个发明人，如果她是一个局外人的话，看到这一幕，她也笑。

    白素目光盯着十一放在桌前的手枪，随口说道：“它叫AN—17R灭音手枪，这种枪还没有正式投诸使用，目前国家枪械库里不过只有68支左右，请问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十一微愣，显然白素的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白素微不可闻的笑笑：“我想，能够把这种枪从枪械库里取出来给你，可见那个人是国家某位政要高官吧？”

    十一目光瞬间阴冷下去，“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人通常活不长久。”

    白素手紧了紧，还真是……

    “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肯配合的话，你就不会为难我吗？”白素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听起来很轻松。

    十一紧紧的盯着她：“问题是，你肯配合吗？”

    “肯，怎么不肯？”白素神情蓦然凛冽成风：“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十一讽刺的笑了：“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在这里，你没有任何权利跟我谈条件。”

    “那就算了。”白素表情无谓。

    十一皱眉，眸光阴霾，张了张唇，他咬牙道：“……或许，你可以先跟我讲讲你的条件是什么？”

    白素声音一时寒冷下来：“男人在违背女人的意愿下强奸对方，这样的做法对吗？”

    十一嗤笑道：“在我们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对和错。”

    白素压下怒气，不怒反笑：“我明白了，看来我只能寄期望于下辈子，但愿下辈子我是一个作奸犯科的男人，到时候我会亲自找到你们的姐姐或妹妹，不蹂躏死，誓不罢休。”

    此话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纷纷恶狠狠的瞪向白素，大概没想到这番话会从她的嘴里吐出来。

    原来，他们也是有良知的。

    “你……”十一声音顿时拔高了好几度：“你想怎么样？”

    这一次，白素咬着牙根，一字一字道：“很简单，让那五个畜生排成队，一个个进去给我妹妹磕头请罪。”

    “呸，我操你妈……”

    “啪——”

    十一哥哥的怒骂声因为异常响亮的一巴掌蓦然终止。

    巴掌是十一打的，只听声音，就知道打的有多重。

    十一哥哥愤怒的瞪着十一：“我是你哥，你敢打我？”

    十一冷冷的说道：“你要不是我哥，我早就一枪毙了你。事情坏就坏在你身上，还不给我进去。”

    十一哥哥因为气愤脸部扭曲，但看的出来很害怕十一，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脸扭到了一边。

    房间外，白素迈步准备一同进去。

    十一皱眉：“你也要进去？”

    白素一眼就看穿了十一的顾虑：“我双手被绑，他们手中都有枪，你觉得我还能在这种情况下，咸鱼翻身吗？”

    十一略一沉吟，对那五人道：“你们五个一起进去。”

    白素听了，轻轻笑了起来，但目光却很冷：“你妈如果被人轮奸了，你觉得你妈的心理承受能力可以一下子目睹那么多畜生在眼前晃动吗？”

    “你说什么？”这一次，十一是真的暴怒了，不止是十一，所有人都把枪口对准了白素。

    白素近乎轻蔑的看了一眼众人，声音轻漫：“不想知道，我都掌握哪些秘密，我的同伙都有谁吗？你不想知道，那你背后那个人也不想知道吗？”

    十一脸色复杂多变，显然幕后人没少因为此事对十一施加压力，要不然十一的怒气不会降下去那么快。

    “都把枪放下。”十一余怒未了，瞪着白素，一字一顿道：“你狠。”

    “相信我，我远不及你们和那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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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把她右手废了

﻿    说起心狠手辣，白素又怎么比得上“他们”。

    纪律严明的绑匪团伙，戒备森严，一个个真枪实弹，况且又身处北海之上，摆明了此番历劫，注定有去无回。

    营救人质，曾经是白素的工作之重，或妥协，或谈判，或武力。而武力，是最冒险的营救方法，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采取的无奈之举。

    白素动用武力，只因她知道她和白荷在劫难逃，经历这种事情，是非死不可了。

    身份特殊，注定绑匪撕票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她是总统夫人，白荷是她妹妹，又是白毅之女，两人遇到这种事情，楚衍和白毅不会袖手旁观，纵使白素跟楚衍夫妻缘分已尽，但前任国务卿，第一夫人遭遇绑架案，案情本身就极其恶劣，影响不容小觑。

    如果她活着，势必会有人追查，幕后人能够把每一步都走的这么精打细算，又怎么会放任她和白荷回去？

    白素想法其实很简单。

    如果注定只有一死，那么死前，她势必要杀了那五人，为白荷报仇。

    如果还能活，那么只要她不吐口，就能拖延时间，为别人营救她取得有利战机。

    后者，或许根本就不成立，只是她的奢望一场。

    昏暗的房间内，跟白素离开前一样，白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神空洞、恐惧不安着，颤抖的身体，宣示着前不久才经历的那场噩梦。

    没有人能够忘掉那样的过去，白荷被拖出去的那一刻，白素就深深的意识到，她的妹妹被那些畜生糟蹋的同时，已经彻底毁了。

    白荷将脸埋在双膝上，似乎觉得冷，又将自己抱的更紧一些，

    白素跪在她面前，双手微微颤抖着，她的妹妹明明在哭，但却没有眼泪，她心里该有多苦？

    “小荷……”她叫白荷的名字，小心翼翼，试探，愧疚，自责，后悔……

    如果不是她，如果她不打那个电话，纵使她们会惨死北海，至少白荷也不会遭遇这些不堪，都是她的错。

    该承受这一切的人，应该是她，怎能是被她疼之、爱之的白荷？

    白荷听到她的声音，浑身僵了僵，然后慢慢抬头，一双美丽的眸子布满了泪水，迷茫、空洞、痛苦、绝望、不安……

    “姐姐……”她声音破碎沙哑，说出短短两个字的时候，她甚至在颤抖。

    白荷抬头的时候，白素终于看清楚了，白荷脖颈和胸前全是青紫吻痕，怵目惊心。

    下意识拉紧白荷不能蔽体的衣服，白素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甚至不敢面对白荷的眼睛。

    但白荷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她声音委屈：“姐姐，我只是太贪玩罢了，妈妈总训斥我，说我是坏女孩，我不坏……”泪水终于滑落，白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痛苦的呢喃道：“我不是一个坏孩子，我不坏……”

    “你很好，你在姐姐心目中，一直是个好女孩，你是……姐姐的好妹妹。”白素找回自己的声音，表情中有一种隐忍的痛苦。

    “姐姐，我很难受……”白荷痛苦的锤着胸口，哭的压抑而伤心，但很快就止住泪水，深深的望着白素，语气急促：“幸亏被他们拖出去的那个人是我，如果是你的话，你怎么受得了？你心气傲，发生这种事情，被姐夫救出去之后，你还怎么活？你是白家的骄傲，骄傲是不能被玷污的，可我不一样，我在爸妈心中是坏孩子，我……”白荷青紫的唇瓣颤抖着，泣不成声。

    泪，终于从白素的眼里肆意宣泄而出，她紧紧的咬着唇，防的就是不让呜咽声哭出来。

    她的妹妹啊！虽然有时候不懂事，但她懂事善良的时候，又有几人看的到？

    他们怎么能够这么把她给毁了？

    白荷眼神一下子清晰了许多：“姐姐，姐夫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你电话打通了没有？”

    白素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笑中带泪：“……打通了，你姐夫看到我号码，一定会追踪到我们的位置，过来救我们的。”

    给白荷虚无缥缈的承诺，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应该是对的吧！

    因为白荷声音无比凄楚：“那就好，我真怕看不到以后的路，雾太大了，看不清……”

    白素的心似是被人捏住，因为攥的太紧，所以才会在瞬间扭曲变形，一种说不出来的疼痛瞬间夺走了她的所有意识和反应。

    耳边传来白荷虚无缥缈的声音：“姐姐，等姐夫把我们救出去之后，我们就回家，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我们失踪了，这么晚不见我们回去，他们一定很着急。”

    白荷的话像冰雹一样击打着白素，但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因心，早已痛的近乎麻木。

    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绑架北海，早已注定她们将要面临的死亡方式会是什么？

    但她不忍心打破白荷的希望，在她们还能活着的时候，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快一点，磨磨蹭蹭，净耽误老子时间。”突兀的声音从白素身后响起，白素转头望过去时，白荷也看到了那人。

    “姐姐——”白荷声音拔高，身体抖得厉害，她在害怕。

    白素安抚白荷，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小荷，闭上眼睛。”

    白荷身体一僵，很听话，闭眼，将自己缩成一团，恐惧不安摧毁着她的意志，她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那些糟蹋她的人。

    白荷不愿意看到，白素更不愿意让她看到。

    白素缓慢起身，那一刻，她听到了她的心跳声，缓慢但却有力，她转身看着第一个走进来的绑匪，声音平静：“你是第一个？”

    那人愣了愣，随即皱眉道：“不是。”

    白素笑了，眸子波光潋滟，仿佛能够在瞬间便倾倒众生，因为这样的眸子，所以连带她的声音也变得很轻柔：“那么，请排好先后顺序。”

    白素手上不是没有沾染过鲜血，是沾染的太多，所以才会在杀人时心态平和。

    身为特种兵和谈判专家，逼不得已的时候，注定要用鲜血和死亡作为终结。

    五个人。第一个，白素绕到那人身后，出其不意扭断了对方脖颈，没有断气，白素摸出他身上的灭音手枪，在那人恐惧的目光里，白素双手持枪，扣动扳机，那人最终太阳穴中枪，死前眼睛睁的很大，透露着太多的不甘心。

    那个人就是十一的哥哥。

    其余四个，门后静守，依法炮制。

    血腥味在房间内弥漫，白素回头时，不经意对上白荷的目光，不知何时她已经睁开了双眸，瞪着角落里的五具尸体，眼神愤恨。

    白荷颤抖起身，脚步跌跌撞撞：“姐，把枪给我。”

    白素把枪交给白荷。

    一个人的恨意可以有多深，那么多的子弹，有些射在毫无声息的五人身上，有些射在了船舱木板上。

    浅淡细微的声音足以引起十一的注意，所以当门板被他们撞破时，白素一脸平静无波。

    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抵在白素的额头上，白素只是扯了扯唇角，那般淡漠，好像她只是一个局外人。

    那样的记忆很轻易就摧毁掉一个人内心最柔软的东西。

    他们让她看到了地狱，所以她变成了恶魔。

    “把她右手给我废了。”

    十一疯了，白荷也疯了。

    白荷在别人的钳制下，眼神血红，悲愤大骂：“你们这群畜生，快放开我姐姐，我姐夫不会饶了你们的。”

    白素被他们按在桌上，紧闭的双眸里，有泪水无声滑落。

    傻丫头，你姐夫不会来了。别为我悲愤，五个人，一条手臂，值了。

    铁棍落下，她甚至能够听到骨骼传来的呜咽和碎裂声，悲鸣声无可安放。

    那样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疼痛，悉数被她凝化成血和泪。

    “啊——”一道凄厉的大哭声从白荷的喉咙里宣泄而出，她被人糟蹋的时候，还不曾这般痛苦绝望的哭过，可当她看到铁棍落在白素手臂上的时候，她终于哭了，代白素哭了。

    那个时候，白素在想什么呢？她在想，他们成功了，抓到她之后，将她的尊严和骄傲全都撕裂殆尽，她像卑微的贱民一样，被他们尽情践踏的时候，他们在这条船上，在温暖的房间内，享受着狩猎的快感。

    白素脸色惨白，右手臂鲜血淋淋，任谁都可以看出来，她伤的很重，森森白骨刺出皮肤，当十一拿着尖刀刺穿白素右侧肩膀时，注定伤到了筋骨，整条手臂再也无力回天。

    白荷嚎啕大哭，但白素却在笑，在一片血腥里，笑的面容扭曲阴戾。

    那天，灯光在白素身上晕染出一层光晕，她的笑和鲜血显得很不真实，而外面秋风寒冽，海浪汹涌起伏，一场磅礴大雨在半个小时后席卷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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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血，地狱和天堂只有一步之遥

﻿    一个人的眼泪究竟有多少？

    白素后来才明白，一个人的眼泪和鲜血是成正比的，当鲜血流泻殆尽，那么眼睛也便干涸成灾。

    白素杀人，是因为她看不到前面的路。

    十一死心，是因为白素杀人让他深深的意识到，那些他急于知道的问题和答案，他将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轮船在大海中漂泊摇曳，每个人的脸庞在灯光下折射出狰狞的姿态。

    十一不再避忌，当着白素的面，开始给那人打电话。

    “还是不肯说……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请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做的滴水不露……我明白，再见。”

    十一冷静，那样的冷静，只因那双手沾染了太多人的鲜血，因为血腥味太浓郁，所以才会变的麻木不堪。

    有时候，杀人太多，反而会成为一种习惯。

    那样的电话内容，好比是变相的必杀令。

    白素在右手臂巨大的痛楚中，深深的意识到，她和白荷全部都要死，但那样悄无声息的死法，并不符合“绑架三步走”，所以他们给白家打了一通电话。

    绑架勒索电话，欲盖弥彰。

    绑匪掏出手机，捅了一下因为极度愤恨陷入绝望中的白荷，恶声恶气道：“给你父母打电话，就说你和你姐姐被绑架了。”

    绑匪拨通电话，把手机送到白荷嘴边。

    白荷死死的咬着唇，不说话。

    十一也不怒，走到白素身边，抬起脚狠狠的踢了踢刀柄，那把尖刀还在白素肩膀上插着，那一脚踢上去，白素立刻闷哼出声，全身像是拉满弦的弓箭，扭曲的蜷缩在一起，发丝凌乱间，露出惨白的脸色，血色尽失。

    “别再伤害我姐姐，我说，我说……”

    白荷吓坏了，声音又快又急，眼泪汹涌滑落。

    “喂，哪位？”是于曼的声音。

    白荷泪流满面间，颤抖着声音对电话那端的人说道：“妈，我和姐姐被绑架了……”

    “什么，小荷你说什么……”

    于曼明显受了惊吓，叫了几声小荷，见电话那端许久无音，连忙大声呼喊白毅下楼。

    “我是白毅。”相比于曼，白毅身为政坛高官，显得异常冷静。

    “你女儿现在在我手里，我不担心你追踪到我的行踪，派兵抓捕我，只是你觉得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枪快。”十一话语很嚣张。

    白毅沉吟片刻，问道：“你想要什么？”

    十一冷冷的说道：“国情局前些时候关押了几位右翼份子，我的要求很简单，立即把他们安全释放了。”

    白毅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该清楚，这事我说了不算，我需要请示总统先生。”

    “我能等得了，但你两个女儿能等吗？”

    “我怎么敢保证，我释放他们之后，你就会安全释放我两个女儿呢？”

    “好说，为表诚意，我可以先释放你一个女儿，至于另外一个女儿，等我们的人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了另一个。”

    “……”白毅忽然不说话了，似乎在斟酌交易可行性。

    十一有些不耐烦：“怎么样？考虑的如何？”

    于曼着急道：“老公，答应他们，先把白荷救出来再说，素素见惯了这种场面，但小荷怕是吓坏了……”

    “白局长……”十一催促。

    “先把白荷放了。”于曼那天把电话夺了过来，声音焦急，溢满了担忧。

    “白局长，我想知道你的意思。”十一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蜷缩在地的白素，报复性的打开了扩音器。

    “阿曼，素素她……”是白毅的声音，犹豫迟疑。

    于曼声音又急又怒：“我不管，你把白荷救出来，我只要白荷，我只要她好好的活着……”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于曼的话，一字一顿，抑扬顿挫，白素不觉得疼，但心却一点点的沉到了谷底……

    “白局长？”十一看到白素惨白的脸色，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白毅终于沉声开口道：“……只要我见到白荷，我愿意释放右翼分子。”

    十一尖锐的笑了起来：“好，很好，你和夫人很快就可以跟白二小姐团聚了。”

    挂断电话，十一将手机丢给属下，走到白素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容讥嘲：“听到了吗？你的家人不要你。”说着，竟是悲悯的叹道：“以为你多风光无限，原来跟我们这些人一样，都是可以任由人选择抛弃的可怜虫。”

    白素沉沉的闭上眼睛，该流泪的，但却悲哀的发现，这一刻，她哭不出来。

    “把事情推到右翼身上，这一步棋走的真好。”她如果出事，内部人都会认为是右翼在作怪，右翼把对楚修文和楚衍的恨迁怒到她身上，本无可厚非，真的就那么……无可厚非吗？

    绑架三部曲布置的可真好。先是绑架，然后提出要求，最后绑匪反悔撕票。

    背后那人可真高明。

    十一哼笑道：“再好，也不是我在走，我可没这样的智商，你也没有，你如果比那人做事狠辣，也不至于有今天。”

    十一转头看着白荷，她被人捂着嘴，钳制着身体，动弹不得。

    十一含笑，低声斥责手下：“还抓着白二小姐干什么，时候不早了，该送她回家和父母团聚了。”

    绑匪松开白荷，白荷急于向白素奔去。

    “姐姐……”

    “快停下。”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的响起，然后白荷蓦然跪在了地上，白素脑子嗡的一声，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喧嚣声悉数不见了，只有她的心跳声，急促的令人恐惧。

    白荷中弹，四枪，双手和双腿……

    “五条人命，还差一枪。”十一像个杀人狂魔一样，变态的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在了白荷的胸口，接近心脏的位置。

    子弹打在那里，不会马上死去，因为十一说白素杀了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他要让白素在临死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是怎么抽搐而死的。

    外面雷声大作，轮船在海面上剧烈的摇晃不已，雨声击打着海面，噼里啪啦直响，似乎想要洗去所有的罪恶。

    绑匪依次退出轮船，乘坐小游轮离去，只因那里早就设定好了引爆系统……

    不到两分钟，白素和白荷注定尸骨无存。

    人在死亡前，力量总会变得无穷大，原本奄奄一息的白荷，在剧烈的摇晃中，拼尽所有的力气，挣扎着往白素身边爬去。

    鲜血在白荷身上绽放出一朵朵，异常妖艳的花朵，很像她以前最喜欢的玫瑰花。

    “姐，活着……好好活着……”

    满是鲜血的手指在捆绑白素的绳子上游走，她用最大的意志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她说：“姐……撑下去……姐夫快来了……”

    “再痛苦……也要活下去……代我好好的活下去……”

    “姐，我冷……”

    白荷撕开了白素嘴上的胶布，将她手上的绳索只解开一半，就彻底的断了气。

    白素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时，惯常出现的痛苦凄厉声，像是幼时一般，将自己的妹妹护在怀里，任由清冷的泪水流过脸颊，流过下巴，落在白荷死寂的眼睑上……

    那天，海风呼啸，白素用牙齿解开绳索，那颗被做了手脚的牙齿，就那么经不起绳索厮磨砸落在地，微不可见的追踪器滚落到一旁，“嘲弄”的看着这一切。

    那天，白素在爆炸十秒钟前，没办法带走白荷，但却用牙齿咬断了自己的头发，放在了白荷的手中。

    以发为首，若她不死，等有一天报完仇，她再下黄泉叩首谢罪，永世相陪。

    那天，白素破釜沉舟，纵深跃下一望无际的深海，在巨大的爆炸声潮里，被轮船碎片重伤额头。

    那天，冰冷的海水里，她在里面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白荷对她暖暖的笑，眼睛清澈透明，白荷调皮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姐姐，朋友们都羡慕你是我亲姐姐。”

    “姐姐，这辈子你替我收拾烂摊子，等下辈子，我当你姐姐，我帮你收拾烂摊子，好不好？”

    凌晨时分，白素在漆黑的意识里，被海浪一卷再卷，流落乡土味浓郁的僻静村落。

    昏迷一个星期之后，醒来听闻她和舍妹遇害，听闻楚文绪诞生……

    得知楚文绪诞生日，她趴在床头，竟生生呕出来一口鲜血，耳边似乎回想起白荷绝望又饱含期待的声音。

    “姐姐，姐夫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他……终究没来，白素陷入昏迷前，她对梦里的白荷说：“小荷，我只当自己死在了北海，你是天使，但很可惜，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所谓的天堂，反而在别人身上看到了地狱。从此以后，姐姐不怕了，姐姐再也不会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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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身鱼腹，亲情决裂

﻿    “啪——”

    毫无征兆的一巴掌在白家客厅清脆响起。

    那一巴掌，打在了白素的脸上，嘴角虽不见血，但脸颊却在瞬间红肿一片。

    打她的人不是白毅，而是于曼。

    白毅将于曼送上楼，于曼佯装闭眼入睡，但白毅离开后，她就悄悄尾随而至，于是那些北海过往，就那么撕心裂肺的暴露在于曼的面前。

    愤恨和痛苦冲击着于曼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神智，她撕扯着白素的衣服，痛彻心扉的大声哭道：“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害死了小荷……怎么是你害死了小荷？”

    白毅见势大惊，往事太过不堪回首，于曼冲出来又太过突然，所以白毅才没来得及抓住于曼，直到巴掌声响起，瞬间神智回潮，白毅这才大步上前分开两人，对失去理智的于曼压低声音道：“阿曼，你冷静下来，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今天是于曼的生日，白素来了之后，白毅示意白家佣人悉数回去，要不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若让佣人看到了，只怕又要流言蜚语满天飞。

    “说什么？她刚才说的还不清楚吗？”顿了顿，于曼话锋一转，悲愤痛哭道：“我可怜的孩子，她无辜被牵连，死前竟然还受尽了折磨，我可怜的女儿啊……”

    “阿曼，素素心里也不好受。”白毅试着劝解于曼。小荷死了，可素素的右手不也……她受的苦不比小荷少。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就怕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生不如死。

    于曼情绪激动，恨声道：“不好受？她再不好受，现如今好好活着的人也是她，可我们的小荷呢？小荷死了，被她害死了，她是一个刽子手……”

    白毅厉声打断于曼的话：“阿曼，你怎么能这么说话？素素也是我们的孩子……”

    “不是，她不是，从来都不是。”于曼一连说了三个不是，一字一顿，扎的白素心窝处传来阵阵的疼。

    于曼语带哽咽，悲痛欲绝道：“只怪我当初瞎了眼，蒙了心，觉得她身世可怜，为了隐瞒她的身份，不惜顶着未婚生女的坏名声嫁给你，这些年来，我是怎么对待她？可她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我真后悔，当年一念之差，到头来竟然害死了小荷……”于曼说着，紧紧的抓住白毅的手臂，痛苦道：“老公，你让我死后怎么有脸去见小荷啊？我把她生下来，却没有保护好她，这都是我的罪。”

    白素眼眶胀痛，有一种莫名的酸楚挤压着她的泪腺，她很想说真正的罪人是她，但她刚唤了于曼一声“妈”，就被于曼怒声打断。

    “别叫我妈，我高攀不起。”

    那样充满怨恨的目光，让白素的心瞬间陷入三尺寒冰，冷的周身彻寒。

    “阿曼……”对于眼前的乱局，白毅心里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感。

    于曼冷冷的说道：“你让她继续追查去，死了一个小荷不打紧，等有一天我们都被她连累死了，她也就满意了。”

    白素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素素，真的就不能收手吗？”是白毅的声音，迟疑而艰涩。

    “如果两年前没有发生绑架案，我或许会就此收手，但现在，已经太迟了。”没有人能够阻止她，时至今日，身心残缺的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于曼哼笑两声，笑容尖锐，言语更是凄厉无比：“我看出来了，你存心想害死我们，我们一家人不死在你手里，你是不会甘心的。白家上辈子欠了你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们？”

    “妈，白荷死，我不是有心的……”白素伸手去碰于曼，却被于曼愤怒甩开。因为力道很大，所以白素直接撞在一旁的桌沿上，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向后移了移位置。

    后腰处传来剧痛，她下意识想抬起右手去扶桌沿，却忘了右手抬不动，心思悲凉间，竟直直的跌坐在地上。

    “素素……”白毅目光关切，要上前扶她起身的时候，被于曼抓住手臂：“别管她，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白素坐在地上，当痛苦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那她该感到庆幸才对，因为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百炼成钢。

    左手撑起身体，她缓缓起身。是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所以她要报仇；白荷惨死，她右臂被人打断，所以她要他们血债血偿。她错了吗？如果她错了，她也不想转过身，再走回头路了。走了那么远，她还能回头吗？不甘心啊！

    白素神情平静，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如果二老同意的话，我愿意发表声明，跟白家脱离关系。如果我有幸活着，今后定当好好孝顺二老，如果我死了，正好避免二老被我牵连。”

    闻言，白毅忍不住皱眉道：“胡闹，你是我女儿，怎么脱离关系？”

    于曼冷笑一声，恨恨的瞪着白素：“让她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这一次，白素没有抬头看于曼的神情。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不看便不伤。她可以忍受所有人对她指责和谩骂，唯独忍受不了双亲对她如此。

    他们是她的亲人，如果连亲人都这么痛恨她的话，以后的路，她还有什么勇气继续走下去。

    可是那条路，尽管注定荆棘难行，她也要一步步走下去，哪怕代价是付出她的生命，她也在所不惜。

    “素素……”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白毅隐忍的痛惜声。

    白素停住步伐，但却没有转身看他们，声音清清冷冷的传了过来：“爸爸，北海发生的一切，刻骨铭心，我永世难忘。此仇不报，将今世不得安宁。”

    风雨肆虐着白家宅院，雨势一如之前，这雨下得怎么就这么不知疲倦呢？

    雨幕中，女子身影消瘦，显得特别孤寂，一条右手臂失去了行走摆动的幅度，孤零零的垂落在身侧，白毅站在大厅门口，兴许是雨水打在了他的脸上，要不然脸上怎么会湿湿的。

    也许，他能理解那样的蚀骨之痛，毕竟亲眼目睹的那个人是她，毕竟右手残废的那个人是她。

    他的女儿那么骄傲，他的女儿曾经高居国务卿，但现如今呢？现如今她怎么只是一个背影望过去，就那么让人心疼呢？

    “砰——”

    有盆景从高处坠落，在白毅面前，白素身后，蓦然碎裂。

    那一瞬间，白素步伐僵滞，白毅转身见大厅里已经不见于曼的身影，快步朝楼上奔去。

    白素曾经的房间里，于曼正捧着一盆兰花，冲到了阳台上，欲往下扔。

    “阿曼……”

    “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于曼站在阳台上，没有回头看白毅，而是看着庭院中，站在大雨里止步不动的白素，声音冰冷如铁：“我只当她死在了北海，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我还养这些花干什么？”

    绝情的话语里，怎又没有打击和悲痛？

    兰花被拦腰摔断，盆子虽然有裂缝，但还没有摔碎。

    白素背对着他们，蹲下身，把散落在外的泥土和兰花重新装在盆子里，然后单手抱起来。

    良久之后，她才开始缓慢迈步，身后传来于曼愤怒的吼叫声。

    “你走，我只当你死了，可怜小荷被炸得尸骨无存，她有什么错？她的一切悲剧，都是因你而起，枉我为你难过了两年，你怎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陪着小荷一起死……海水那么冷，我的小荷该有多冷啊……”

    雨水冲刷着于曼的嚎啕哭声，白素问自己：你怎么不哭呢？哭出来，哭出来啊……

    没有眼泪，因为太冷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哭。

    今天的雨，跟那天的海水一样，真的很冷。

    白荷尸骨无存，后来在海水里零零散散找到一些白荷的腐肉，只因有些葬身在了鱼腹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白素的脸瞬间苍白到几近病态，她踉踉跄跄走出了白家，在门口处的灌木从中，狼狈的蹲下身体。

    她在呕吐，似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才肯罢休。

    妈，恨我吧！就这样恨着我，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意识到我还活着。只是从明天开始，不要再为我这样的人伤心落泪了。

    因为，不值得。

    对了，我还没对你说生日快乐呢？

    妈，我和白荷祝你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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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爱的同义词叫感动

﻿    那天，白家门外，徐泽撑着雨伞站在雨幕中，静静的看着白素。

    百米之遥，徐泽眼神漆黑深邃，看到那样失魂落魄的白素，难免很担忧，但却没有迈步上前。

    瓢泼大雨中，女子身影孤傲，徐泽微微敛眸，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两分钟之后，徐泽看到安静走路的女子对充斥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充耳不闻，微不可闻的叹息出声……

    “夫人，我来接你回家。”

    白素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声。

    家，她还有家吗？

    转身，是徐泽，他眉眼温和的看着她，他……怎么会出现在白家附近？

    看出她的疑惑，徐泽淡淡解释道：“阁下不放心你的安全，让我留下来保护你。”

    她这才想起，楚衍这次前往A国，并没有带徐泽同行，一路上只有乔梁贴身陪同。

    失神间，徐泽已经伸手接过了白素手中的那盆兰花，放在后车厢，然后打开了车门，请白素入内。

    车内很温暖，湿漉漉的身体刚钻进去，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擦擦。”徐泽拿了一条干毛巾递给白素。

    “谢谢。”白素接过毛巾，擦着湿湿的头发。

    徐泽发动引擎，白家开始在后车镜里慢慢后退，雨刷器频繁的扫动着，似乎能够把一个人所有的不安和痛苦都给扫除殆尽。

    车内沉寂，白素没说话，徐泽起先也没说话，直到白素手机再次响起，徐泽在车镜里看了几眼后车座没有打算接电话的白素，唇动了动，终是开口说道：“夫人，手机响了，有可能是阁下打来的。”

    电话的确是楚衍打来的，连带这一个，他适才还打了一个，但电话接通后，他并没有质问白素，为何之前不接他的电话？

    楚衍很平静，至少听起来很平静。

    “回白家了吗？”

    “嗯。”随口问道：“已经到A国了吗？”

    “刚到。”楚衍顿了顿，温声道：“我让亚楠查了查日期，这才发现今天是妈的生日，晚上我派人把礼物送到白家，好不好？”

    白素有些晃神，送到白家？只怕母亲会迁怒楚衍，直接把东西给扔出来吧？

    “等你回来再说吧！”

    “也好。”她没直接拒绝他，似乎让他松了一口气。

    “现在准备去哪儿？”电话里传来楚衍清冽的声音。

    “回素园。”

    话落，电话里陷入沉寂，楚衍终于在这股沉寂里察觉出了异常。

    “……素素？”

    “嗯？”

    “有心事？”声音很轻，隐含试探。

    “……没有。”

    “……”楚衍忽然不说话了，显然他了解白素，她说没有心事，通常都代表她有心事。

    又是一阵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白素平静开口：“我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楚衍语声柔和：“雨势今晚会停歇，明天大概就会放晴。”

    “这样的坏天气，总能轻易就勾起一个人所有的晦暗不堪。”白素望着外面的大雨，眼神迷离：“那天深夜，天气也像今天这么恶劣，雨很大。我抱着白荷的尸体坐在轮船里，仿佛走到了末路尽头。”

    “素素……”楚衍呼吸加重，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这是她第一次愿意跟他讲两年前绑架案。

    “那条轮船太过肮脏，那些人糟蹋了白荷，废了我一条手臂，所以它被引爆了，我被迫跳进海中……”白素说着，将左手抵在唇边无意识轻轻咬着指尖：“海水很冷，被海水包裹的我很累，我真想就那么沉在海水里，永远的睡下去，再也不要醒过来。但是楚衍，我不甘心，我的生命是用我妹妹生命换来的，所以我只能在汹涌的海水里挣扎求生。那是一个我从未涉足的未知世界，大海，多么美丽的想象，但它给我的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彷徨。我害怕我会死，我不能死……”

    “从此以后，我恨上了雷雨天，说恨，还不如说害怕。但是楚衍，大自然不管给予我们什么，我们如果不能尝试改变和阻止，那么……只能尝试着去接受。”

    “定居连城之前，我去了很多城市，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散步，一个人在无望中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可我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失望和绝望。我的手废了，白素之前能够在天上飞，是因为她有双翼护航，失去一条手臂的白素，她还能飞吗？如果能飞，她会不会从高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辈子，我深爱过两个男人，但最刻骨铭心的那一个人，却是身为丈夫的你。跟你一起在非洲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也很难忘。一国总统卷起衬衫袖子，下厨做饭给我吃；你牵着我的手走路，让我越来越依赖你；你在国内给我打越洋电话，我睡着了，你可以一直保持通话，聆听我呼吸一晚上；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爱其实一直有个同义词，那个同义词叫：感动。”

    “楚衍，你有没有在午夜街头散过步？有没有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等过末班公交车？有没有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看过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有没有在偌大的城市里，不知归处？”

    “有人说，爱的越深，痛的也就越深。时间无情，它可以抹杀一切，即便是那么刻骨铭心的爱和恨。我原来爱你，我原来恨你，可那也只能称之为原来。”

    “一年前，我去了连城，只因那里离首都最远。你看，我是这么想要逃离首都的人和事。我到连城的时候，是凌晨一点，我提着行李包走出机场大厅，在出租车站台前等待出租车。在我的前面，有一辆辆出租车载着归心似箭的连城市民回家，那时候我觉得很温暖。可是第二天起床，我走出酒店，站在连城大街上，太阳那么毒，人群那么熙攘，我忽然想起了你。然后心开始一点点的疼痛起来。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不管是爱还是恨，你一直都在我的心里……”

    “楚衍，终究是你负了我，所以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要恨我。纵使恨也没关系，因为我不在乎……”

    徐泽听着白素的声音，微微皱眉，话语到了这里，她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了，她知道此刻她都在说什么吗？

    从白家出来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很糟糕，干呕的情形在脑海中浮现，她身体不舒服吗？

    那天，白素一直在跟楚衍说话，不激动，不哭、不闹，只是平平静静的叙述着，好像她和电话那端的楚衍没有历经那么多的坎坷和爱恨纠缠，只是一对多年不见的故友一般：闲话家常。

    后来，白素在跟楚衍通话的时候睡着了，正确的说，之前感冒没好，如今又淋了雨，她再次发起了高烧。

    两年前的白素，很少生病，可是认识她之后，好像稍有风吹雨打就能击垮她的身体。

    这个女人……这两年都是怎么照顾她自个儿身体的？

    徐泽把车开的很快，到素园的时候，徐泽下车，打开后车门，发现手机放在一旁的车座上，显示着仍在通话中，他把手机拿在手里，试探的唤了一声：“阁下？”

    电话那端起初很沉默，过了一会儿，终于传来楚衍低沉的声音：“素素睡着了吗？”

    徐泽虽有预感楚衍还在电话那端，但听到他的话仍是愣了愣，抬手摸了摸白素的额头，然后皱眉道：“额头发烫，看样子感冒加重，烧糊涂了。”

    电话里一时只传来楚衍的呼吸声，有些沉。

    “……到素园了吗？”楚衍开口，语气略显紊乱。

    “到了。”

    “让佣人先把她湿衣服换下来。”

    “好。”

    沉默几秒，他又不放心叮嘱道：“头发吹干后再扶她躺下去，她额头有伤，别碰到了。”

    “好。”

    下午临近五点，浑身湿淋淋的白素被徐泽抱起，回到了素园。

    五点半，莫珂赶来，给白素打了吊针，她一直高烧不退，急的白墨围着床榻直打转。

    夜晚九点，艾米端来了清淡的浓粥，她吃了几口，悉数吐了出来。

    深夜十一点，主卧室内，莫珂给白素喂药，横竖喂不进去，正焦头烂额时，有人夹带着湿气，风尘仆仆的大步走了进来。

    他接过莫珂手中的药丸，冷漫的声音一如既往：“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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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别摔倒了

﻿    楚衍突然回国，杀的在场所有人措手不及。

    此刻，他应该身处A国，为引渡曲海音回国打掩护，为曲海音留下的烂摊子收拾残局。

    事实上，楚衍确实到了A国，甚至总统车队已经行驶在A国总统府的路上，但他给白素打了一个电话，于是一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电话瞬间改变了全局路线。

    徐泽很清楚，致使楚衍这么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因楚衍迷恋白素，迷恋一个性情太过冷清淡漠的女人。

    这种迷恋，比专注更深，比爱更浓郁。

    素园的人，私底下会忍不住说：“阁下对夫人真是太好了。”

    的确好，楚衍是个凡事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似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极好冷静的拿捏好分寸，但这些在白素面前并不适用。

    于是，徐泽终于明白，白素注定是楚衍人生路上必须历经的一场劫。

    没有人知道楚衍喜欢什么，他看起来总是那么不分喜恶，纵使他跟白素结婚多年，但却没有人敢打包票说楚衍喜欢白素。真正能够让人窥探他对白素有情，是从非洲回来之后。

    那么毫无顾忌，好像楚衍决定把白素从非洲带回来的那一瞬间，就抛下了所有，只想待她好，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他有时候会把她带到身边，哪怕他在开会，哪怕白素早已卸职国务卿，那个位置，那个地方，不该有她参与和现身，他也不在乎。

    其实，楚衍和白素在有些地方真的很相像。对待陌生人，对待那些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的人，一直疏离有加，不冷不热，客气的让人心思不安，但对那些被他们在乎，放在心上的人，他们有时候可以牺牲一切。

    所以，这种人，纵使表面看起来很冷，那样的冷好像万年玄冰一般，怎么暖都暖不热，但你又怎能说，他们不热情呢？

    他们的热情，只不过太弥足珍贵了。

    楚衍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白素看着他们，温温一笑；但只有站在后方保护他们安全的徐泽才能看到，桌子底下，楚衍握着白素的手，静静的放在他的腿上，十指交握，婚戒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暖的眩光。

    政坛夫妻，原本就该如此，不管会议室里面的政坛高官争辩声有多激烈，依然可以淡然相处。

    七年前，徐泽就深深的意识到楚衍爱上了白素，那种爱义无反顾，让人心思胆颤。

    白素说：“素园美是美，就是少了生气，多些花草，会不会好些？”

    于是，诺大一个素园，短短三天之内，宛如四季如春，各种各样的花朵争奇斗艳，常年不凋。

    在徐泽的认知里，楚衍身在皇家，从小在严格的教条下成长，他为了国家和家族而生存，所以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一个能够轻易就利用别人达成目的人，心通常情况下都是冷的。所以楚衍喜怒不形于色，那么会控制情绪，极尽克制的男人，有时候就连徐泽本人，都觉得太过不真实。

    楚衍从未对别人这么用心过，这般用心，这般宠溺，白素是第一人。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的对另外一个人好，楚衍对白素好，那是因为楚衍希望从白素身上得到他渴求已久的东西，那种东西一旦得到，可以超越生死，那种东西，被世人称之为：爱。

    可是爱，如果不是细水长流，平淡静好，那么便是天翻地覆的危险。

    终于有一天，噩梦来袭，白素出事了。

    楚衍在墓园抱着白素的墓碑，他的目光太过悲痛，他跟白素说话，试图用拥抱的方式温暖白素的墓碑，哪怕回应他的，一直都是沉默。

    楚衍生病了。

    他开始出现幻觉。白素死后不久，就迎来了冬天，那年冬天很冷，也很漫长。

    那一夜，是吴为最先发现楚衍不见的。

    吴为连忙通知徐泽，徐泽不敢惊动别人，暗中调派警卫去找。

    楚衍在栀子花园。

    漆黑的夜，他穿着白色睡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栀子花树间穿梭。

    他回头淡淡微笑：“素素，踩着我脚印走，别摔倒了。”

    而他的后方，空无一人。

    吴为震惊的捂着嘴，而徐泽呢？徐泽蹲下身体，有液体瞬间滑出眼眶，砸落在地。

    这种幻觉很可怕，因为楚衍的幻觉只出现在晚上，但是在白天，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一国总统。

    乔梁忧心不已：“必须找心理医生，长此以往，我担心阁下会患上精神分裂。”

    他们压下所有的不利传闻，把楚衍生病的消息保护的滴水不露，不让任何人发现端倪和异常。

    接受治疗的时候，楚衍的表情让人觉得很陌生，像是一个茫然的孩子，眼神死寂，不起丝毫波澜。

    他并不是一个配合医生治疗的病人。

    很多时候，他会变得异常沉默，躺在睡椅上，侧目看着房间一角发呆，只有在心理医生提及白素的时候，他的眼中偶尔会有泪光闪过，如梦似幻。

    楚衍变了，虽然不再出现幻觉，但他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心里，那个地方太过隐蔽，让人无从下手触摸。

    徐泽觉得，楚衍不像一个真人，好像只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他很少微笑，有时候纵使微笑，也让人觉得比哭还难受。

    两年后，连城重遇白素，徐泽忽然悲哀的发现，上天开了一个大玩笑，他让楚衍和白素夫妻一场，但却让他们在一个又一个错误上纠缠撕扯，直到两人全都坠入深渊，浑身伤痕累累，上天才舍得尽兴收手。

    超市门口，白素不复当年风姿，瘦的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眼睛寂静，好像一具被人抽走灵魂的躯壳。

    那天白素昏倒了，楚衍在车里抱着她，那么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肯罢休。

    他看着她的睡颜发呆，只有目光在接触到她的额头时，眼睛里会闪现出冰冷的光芒。

    乔梁说：“素素毁了。”

    白素真的被人给毁了，徐泽也是特种兵出身，他明白右手对一个军人的重要性，纵使不是军人，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失去右手注定生不如死。

    所以白素的恨，楚衍悉数接收。

    海边生死撞车，徐泽知道楚衍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医院里，楚衍守着白素，他对乔梁说：“她曾被人逼到了地狱最底层，那里我没去过，所以我想去看看，她的痛，我不能帮她一起承担，至少我可以尝试着去经历，去了解。”

    对于白素来说，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她的心，当一个女人看到那么多熟稔的故人，看到唐天瑜和楚文绪，依然能够从容淡定，面不改色，就早已注定，她已经把心封存了起来。

    她对人仍然会淡淡的笑，哪怕面对楚衍的时候，笑的敷衍，也足以让楚衍心情变得很好。

    白素，何其聪明，何其懂得保护自己，利用别人，但死寂的心在尘世算计里又该如何开启呢？

    不久前，白素的话语历历在耳，白荷被糟蹋，白素右手被废，轮船引爆，她绝望求生……

    为什么他一个局外人听了，忽然觉得很绝望呢？这么多的事情累加在一起，他们在婚姻中又该如何自寻出路？

    徐泽知道，白素是一个不会轻易认输的女人，没有人能够在那么对待她和她妹妹之后，独善其身。

    她病了，楚衍也病了。

    对于楚衍来说，只要白素还活着，其他一切都可以被视为无关紧要。

    所以，楚衍回来了，风尘仆仆，以至于身上沾染了不少雨水。

    白素不吃药，他就把药嚼碎了，用唇渡给她吃。

    昏睡中的白素因为药的苦味微微皱眉，但楚衍却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终究还是把药给吃了。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那药……该有多苦。

    徐泽微微别开眼睛，看到了静立一旁的乔梁。乔梁目光深幽，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思暮霭。

    似是觉察到徐泽的视线，乔梁和他目光相撞，平静的眼神里，均是深藏着万千复杂，无言以对。

    很多年前，他们就很清楚，楚衍的深沉和他的感情一样宛如万丈深渊，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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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不寿，首都清晨雾蒙蒙

﻿    夜间，白素出了不少汗。

    楚衍唤了两个女佣过来帮白素重新换一套睡衣。

    “阁下……”有女佣惊呼声起，盯着白素的后腰位置，急急的呼唤楚衍。

    楚衍心一凛，拿着热毛巾，快步上前。

    难怪佣人震惊了，只见白素后腰处红肿不堪，隐隐渗出鲜血，在白皙皮肤上怵目惊心。

    楚衍脸色骤变，漆黑深沉的眸子滴水成冰，把白素搂在怀里，声音冷寒：“你们出去，把吴管家叫来。”

    “是。”那两个女佣连多看楚衍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快步走了出去。

    阁下的神情，好像要杀人一样。

    楚衍避开白素后腰处的伤口，给白素换衣服的时候，脸色岂止是“难看”两个字就能形容的。

    刚给白素换完衣服，吴为就匆匆走了进来。

    “少爷，你找我？”

    “素素受伤了，你知道吗？”楚衍拿着热毛巾给白素擦脸，没有看吴为，语调风平浪静。

    吴为脸色大变：“啊？受伤了？哪里受伤了？”

    “后腰。”

    吴为关切道：“怎么受伤的？严不严重？”

    沉默几秒，楚衍说：“素素怎么受伤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回来之前有女佣给素素换衣服，她们难道也没有发现吗？”说这话的时候，楚衍尾音微微上扬，压抑的怒火连吴为都能清晰感受得到。

    “她们可能太大意了，所以……”

    吴为忽然止了话，只因楚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足以让吴为如遭雷击。

    楚衍眼神深幽漆黑，但却萦绕出丝丝缕缕的白气，那些白气宛如从寒冰里冒出来一般，让人周身发寒。

    “你下去吧！我喜欢聪明的女人，但不喜欢在我面前耍小聪明的女人，要不然只会招人厌。知情不报，可恨。”楚衍把手中的热毛巾准确无误的扔在了吴为的身上。

    吴为下意识接住。

    楚衍没说什么，但他把一切都给说尽了，很显然楚衍不希望在素园再看到那几个给白素换衣服的女佣。

    吴为微微敛眸，底下的人出了事，总归是他教导不善，事关白素，楚衍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那几个女佣，终究是踩上了楚衍的雷区。

    难道她们不知道，在素园，楚衍的喜不叫喜，白素的喜才叫喜吗？

    哎，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莫珂大半夜爬起来给白素伤口上了药，太疼，楚衍见白素皱眉，忍不住也皱了眉，呵斥莫珂：“你轻点。”

    莫珂真心委屈，她已经够轻了。害怕白素疼，干脆直接把药涂到别人身上算了，伤口上涂药，都疼。

    白素说了大半宿的胡话，声音很轻，没有人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楚衍凑到她耳边听了听，也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几个单调的词汇。

    “妈……别恨我……”

    “小荷……小荷……”

    “别砸我的花……别砸……”

    楚衍一点点的坐直身体，有力的手寻到她的右手，和她手指相扣，指节分明的手指在白素手背上微微蜷起，温暖而平静。

    良久之后，楚衍走出主卧室，神情疲惫，一天一夜没有休息，来回奔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在盥洗室里洗了脸，精神好了很多，他拉开窗户，雨已经停了，天空呈现朦胧的灰色。天没大亮，所以才会如此，到了清晨，会不会雨过天晴？

    偌大的庄园，在这个时候，佣人们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

    大厅里，男人声音低沉，女人声音轻柔，每个人做着重复的工作，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徐泽昨天晚上没有回去，留宿素园。身为军人，他向来有早起的习惯，所以当他在大厅里看到拿着外套下楼的楚衍时，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

    一夜没睡，他这是要去哪儿？

    “要出去吗？”上前，徐泽出声询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厅里正在忙碌的众人纷纷停下手头工作，躬身道：“早安，总统先生。”

    “早餐前，我会回来。”楚衍招手示意吴为过来：“素素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吴为应了，随即好奇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儿？”天还没亮呢！

    “白家。”

    留下简短两个字，楚衍迈步离开，徐泽回过神来，快步追上：“我送你。”

    “……也好。”

    大街上，行人很少，只有清洁工人和为数不多的车辆疾快的行驶着。

    徐泽专注开车，打破了沉默：“昨天下午，夫人抱着一盆被摔断的兰花从白家走出来，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我猜想她可能在白家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打击。”

    楚衍眼眸微闪，侧脸线条刚毅，孤傲而冷清。

    耳边响起白素昏迷时的呢喃声：“别砸我的花……别砸……”

    白毅是不可能摔花盆的，那就只能是于曼了。在这世上，最美好的感情有三种：爱情、亲情和友情。但伤人最深的也是这三种情。

    素素一直把家人看的很重，可想有多难过了。

    这样的沉默，让徐泽开始有了微微的不适应：“昨天你们手机通话，夫人的话，我都听到了。抱歉，我无意偷听。”

    “白荷死前遭遇的一切，不要让其他人知道。”终于，楚衍开口说话，他不微笑的时候，情绪难测。

    “我明白。”

    白家。

    偌大的客厅里，家具散发出年代沧桑感，沙发浅棕，桌布上纹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暗金色花边，透着精致和贵气，咖啡在杯子里散发出袅袅热气……

    白毅和于曼双双从沙发上受惊般站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楚衍。

    谁能想到，一国总统，一个在政坛纵横捭阖的风云人物竟然会屈膝下跪，跪的人不是双亲，而是白素的父母，他的岳父和岳母。

    “阁下，您……”巨大的震惊让白毅一夕间失了言，于曼更是捂住了嘴。

    楚衍说：“素素心里很难过，请二老不要苛责她。”

    楚衍说：“于私，小荷是我妻子的妹妹；于公，小荷是我的国民；当年那场绑架案，我没能保护素素和小荷，让她们发生那样的事情，这一切不是素素的错，是我的错。要怪，你们怪我，不要再怪她……她心里比谁都要苦。”

    “昨天从白家回去后，她就病倒了，她在梦里面哭……”楚衍漆黑的眼眸把所有感情尽数收敛，但依稀可见疼痛：“今天在你们面前下跪的不是S国总统，而是白素的丈夫。别人伤她，我会不计一切代价的为她讨回公道，但你们伤她，我却不敢伤你们，只因她在乎你们……她在乎的，我也会跟着一起去在乎。你们是她的亲人，一个眼神，一句重话，足以让她痛苦难过很久，请不要这么对待她，她的右手已经废了，唯有心，还可以用亲情来温暖，如果有一天连亲情都抛弃了她，素素……她还怎么活？”

    白毅眼眶涨红，仰脸看着天花板，似乎一夕间苍老了许多。

    而于曼呢？于曼跌坐在沙发上，双手蒙着面，各种复杂涌上心头，悲伤的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楚衍声音阴郁冷沉：“对你们来说，你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难道还要失去另一个女儿吗？请善待她，难道怨恨她的同时，你们看不到她已经千疮百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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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疯子，她的存在是氧份【6000】

﻿    去白家之前，街道上行人无几。

    从白家出来，市民开始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于是死寂的街，瞬间活跃起来。

    徐泽开车很快，向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解释道：“再有十几分钟，就会迎来清晨车辆高峰期。”

    楚衍睁眸，淡淡的扫了徐泽一眼，并没有说话，但徐泽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我减速。”

    车速放缓，慢了下来。

    徐泽打破沉寂：“回到素园后，你今天需要休息。别说你身体不好，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起你这么消耗。”

    “不碍事。”楚衍声音温温凉凉的。

    “我听易笙说，你昨天早晨身体状况很差？”虽说是询问，还不如说是陈述事实。

    回应徐泽的是沉默，眼睛朝后车镜望去，只见楚衍坐在后车座，薄唇微抿，神情淡然，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要不回去后，让乔梁给你看看？”徐泽还在担心楚衍的身体。

    “等素素身体好了，再说吧！”

    徐泽皱了眉，良久后，叹声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白大小姐一定给你下了什么迷药，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

    后面的话，徐泽大概觉得说出来不太合适，就适时的止了话。

    “死心眼？”楚衍竟帮徐泽把话补齐了。

    “可不真是死心眼吗？”

    “确实是死心眼。”楚衍自嘲的笑了笑：“归根究底，终究是我一步步把她逼到了今天。”

    “你爱她……”徐泽迟疑片刻，沉声道：“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楚衍看着车窗外，声息冷淡：“爱一个人只是托词和借口，因为我给她的爱，却最终没能护住她。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至少还可以在少卿面前笑容明媚，可跟我在一起之后，她的笑好像一阵云烟，仿佛风一吹，也就散了。”

    徐泽忍不住说道：“她和少卿在一起是个错误，你我都知道，她自始至终爱的那个人都是你。”

    “是啊！她爱的那个人是我，也只能是我……”说着，他似是极轻的笑了笑，路灯在曙光下穿过车窗淡淡地投射在楚衍的侧脸上，光影结合，五官英俊，深邃莫名，“阿泽，我从未后悔过我的决定，娶她，要她，经年流转，刻不容缓，只因我爱她。但她受伤了，被人伤的那么重，所以我开始后悔了。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依然会选择爱她，只不过我会换一种方式去爱……但你我都知道，这世上唯独没有那个如果。”

    徐泽沉默的听着，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楚衍说的对，有时候，他们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却惟独改变不了“如果”。

    白素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面，她在海水里浮浮沉沉，无尽的漆黑包裹着她，恐惧和绝望仿佛随时都能够把她淹没，恐慌的没有皈依感。

    白荷的脸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面色苍白，唇瓣青紫，因为害怕，声音严重变形走音，白荷恨恨的瞪着她：“是你把我害死的，是你……姐姐，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

    汹涌的海水朝白素的眼耳口鼻灌去，白素忽然间觉得胸口很闷，闷的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惊痛难过的摇着头：“别恨我……小荷，别恨我……”

    “小荷……”

    “素素……”熟悉的声音让白素莫名心安，她睁开双眸，主卧室里光线很暗，窗帘紧闭，因为太过严合，所以没有丝毫光线流泻进来。

    “啪嗒——”

    床头灯被人打开，刺目的灯光让白素视线短暂失焦，她微微别开脸，待眼睛适应了亮光，乔梁那张温柔的脸，也便出现在了眼前。

    乔梁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终是温温开口：“做恶梦了？”

    白素睫毛颤动，的确是一场梦，一场不愿意经历的噩梦。

    白素身体无力，近乎虚弱的放松身体，静静的看着乔梁，记忆开始回潮：“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是陪同楚衍一起去A国了吗？

    “昨天深夜，我陪阁下一起回来的。”乔梁伸手摸了摸白素的额头，似是松了一口气。

    白素身体一僵，楚衍……他也回来了？

    “……他人呢？”她问。

    “一大早出去了，早餐前会赶回来。”说着，乔梁凝视着白素：“昨天我们已经到了A国，回来是临时起意，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

    “是不是国内出了什么事情？”难怪白素会这么想，楚衍并不是一个做事冒失莽撞的人。

    乔梁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笑道：“除了曲家毒品案，并没有什么大事。等阁下回来，你可以亲自问他。”

    昨天，阁下跟素素通话的时候，示意车道改变方向，直接返回机场，所有人都傻了眼，还以为国内当真出了什么大事，一个个紧张不已。

    确实有大事，只是不知道总统夫人生病，算不算大事？

    白素一时没说话，她并不见得就会主动问他，刚醒，精神难免不太好。

    见她困怠的闭上双眸，乔梁忍不住说道：“这两年你都是怎么照顾身体的？体质这么差……”

    “我在连城的时候，身体还不至于这么差，可能回到首都之后，一时不太适应，所以才会这样。”

    乔梁失笑：“你在首都长大，哪来的不适应？”

    “……”白素忽然抿唇不说话了。

    乔梁意识到了什么，握着白素的手，温声道：“素素，过去的事情，真的不能忘吗？”

    “乔梁，你能把我右手治好吗？”白素声音平静。

    “……不能。”乔梁心一紧，松开了白素的手，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的看着他，忽然不敢正视那样的目光，声音沉了好几分：“目前不能，但我们不能放弃希望。”

    “那等我右手被治好之后，我们再谈遗忘这个话题吧！”一条被判了死刑的右手臂，她也希望能够治好，在童话世界里搭建美梦，在现实中灰飞烟灭。

    “素素……”乔梁想劝白素，但出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条右手臂，每天都在提醒我，曾经发生了什么。遗忘？”白素冷笑一声，随即声息冰冷：“等我死了，我一定忘了所有的一起，包括那些好的，不好的过往，轻轻松松下地狱。”

    乔梁复杂的看着白素，迟疑片刻，温暖的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右手：“我不劝你了，但我想告诉你，这条右手臂，曾经为你创造了辉煌，也让我亲历了辉煌的存在，所以现如今，就算它残废了，但它在我心目中也依然完好如初。”

    白素睁开眸子看他，乔梁的双眸宛如天际星辰一般，当他说这话的时候，满天星光仿佛尽数洒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乔梁，蓝颜知己不过如此了。”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她只会觉得虚假，听了之后没有任何感觉，但乔梁不一样，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太长了……

    “所以，我的红颜知己，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乔梁笑了笑，声音醇厚而温暖：“素素，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素微微含笑，就像风雨彩虹一样，想要雨过天晴，势必要先经历狂风大雨，她有准备……

    似是疲惫到了极致，白素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乔梁坐了一会儿，将白素的手放在被子里。

    把灯光调暗，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乔梁俯身，抬手将白素脸庞碎发，温柔捋到她的耳后。她没醒，睡得很沉。

    指尖微不可闻的颤了颤，她的脸庞近在手旁。

    乔梁，一次就好，就一次……

    乔梁抿唇，心跳加速，手指刚触及白素脸颊，身后就响起一道异常清冽的低沉声：“你在干什么？”

    乔梁一惊，蓦然收回手，缓慢回头，然后他看到了身后的楚衍和莫珂。

    楚衍静静的站在那里，双眸幽深，深不见底，透着高深莫测。

    乔梁压下慌乱，倒是很能沉得住气，淡淡出声：“素素刚醒，不过又睡着了，我刚摸了摸她额头，好在高烧退了。”

    楚衍盯着乔梁看，那样的眼光太过犀利，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着。

    “她有说什么吗？”终于，楚衍嘴角微勾，似是笑了笑。

    “因为生病的缘故，没说太多话。”

    楚衍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了床前，背对着乔梁和莫珂：“你们是素素的好朋友，没事多陪她说说话。”

    “好。”

    “好。”

    “你刚刚在干什么？”门外，莫珂盯着乔梁，眼神微微眯起，似乎想通过乔梁神情变化，窥探他的内心。

    “哦？我干了什么？”乔梁瞥了莫珂一眼，没事人一样，在走廊里缓步慢行。

    “刚才所幸，你背对我和阁下，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所以阁下才没有多说什么……”莫珂见乔梁嘴角笑容依旧，忍不住动怒了，蓦然止住，挡在乔梁面前，正色道：“乔梁，阁下是什么人，你我很清楚，他能轻易就看穿别人的想法，但他最厌恶别人欺骗他。这次可以蒙混过关，那下次呢？如果有下次，阁下会把你编排的谎言一眼就看穿，让你无所遁形。”

    乔梁被拦住去路，也不见生气，跟莫珂眼神无言较量了一番，背靠着墙壁，抽出一根烟，并未点燃，只因忽然想起白素不喜欢周围的人吸烟，所以就那么拿在手里，抬手摸了摸额头，似乎在想什么措辞来跟莫珂进行对话。

    “我和素素是好友，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莫珂似是听了什么大笑话，近乎尖锐的笑了笑，但目光却是极冷的：“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对素素是什么样的感情，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但骗不了我。”

    “你似乎很了解我？”乔梁挑了挑眉，目光迥然。

    莫珂眼神微微闪烁，看着乔梁，不作声。

    乔梁笑了笑，在她面前站定，低眸看她，有温热的气息擦过莫珂的耳畔：“阿珂，你喜欢我？”

    莫珂似是受了什么惊吓，后退几步，秀眉紧皱，姣好的五官微微紧绷着。

    “不喜欢吗？”乔梁含笑逼近莫珂。

    莫珂这次没有后退，声音比往常时候还要冷：“你在胡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乔梁似是自语轻问，倒不见失落，反而笑容扩大，一如之前那般温和淡然：“看来，我以为，并不代表就是真理，至少我以为的事实，它并不存在。”

    “你……”莫珂恼声道：“乔梁，你就狡辩吧！”

    乔梁将手中的香烟一点点的捏在手心里，然后揉碎，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看起来面色始终都很平静。

    莫珂万千情绪，最终汇变成一声沉沉的叹息：“我只希望你能够管好自己的心，素素是阁下的弱点，一旦有人触碰，那他势必会抓住对方最大的弱点来进行还击，并且还击的时候，毫不留情。如果你不想当靶位，还请凡事适可而止。”

    “我和素素相识少时，依你所说，以后我但凡看到她就规避三舍好了。”乔梁话语间藏着数不尽的嘲讽。

    “我不是这个意思。”莫珂语气柔软了许多，拍了拍乔梁的肩：“乔梁，你和素素相识多年，难道至今你还没有看明白吗？你出现在慕少卿之前，她那时候没有爱上你。慕少卿和她分手之后，她可以嫁给阁下……在素素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第一和第二，只有爱或不爱。在爱情里犹豫不决，迟疑难定，这些优柔寡断的词汇从来都不会出现在素素的人生里。她要的是一对一，而不是一对二，一对三。慕少卿和阁下的关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阁下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可以让人暖到心里，但那么好的兄弟情分，最终还不是因为素素分崩离析了吗？连慕少卿都不是阁下的对手，你觉得你会比慕少卿走运吗？”

    见乔梁不说话，莫珂方才继续说道：“你、我、温岚、徐泽、慕少卿、邵凯、易笙、白素和楚衍，看起来还跟从前一样，但你我应该很清楚，自从我们长大后，很多东西都变了。我们说话不敢那么肆无忌惮；我们凡事都要谨言慎行；我们做事要斟酌之后再斟酌，虽然我们都想回到过去，但过去注定回不去了，因为我们走的是现实路，看的是远方的风景，而过去，看似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却只能被我们打包收藏，以备偶尔缅怀纪念。但温岚他们都很清楚，虽然时间让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却始终有一样东西从来都没有改变过，那就是楚衍的权势。他在我们面前，从来都不会拿权势来压人，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足以让人浑身冷飕飕的。身份不同，决定命运不同，他的权势，永远都是我们难以挣脱的桎梏。”

    “没人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乔梁眼神漆黑，微不可闻的叹声道：“他看似拥有一切，看似是我们所有人中最风光的那一个，其实他的人生远不如我们任何一个人自在、如意。”

    目光凝定在莫珂身上，这一次乔梁对莫珂温暖的笑了笑，他的笑容总能让人感觉很心安。

    “阿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你多想了。我原本可以有机会跟素素在一起的，但我没有把握，不是错过，而是不愿意把握，也不敢把握。她看起来很耀眼夺目，那么优秀出色的人，应该让这世上最出色的男人来匹配，我……”乔梁自嘲一笑：“站在这样的位置很好，这些年我一直都站的很好，也很稳，所以以后也会继续站下去。”

    莫珂失神，苦笑道：“即便如此，你也不愿意承认，你爱她吗？”

    “我爱她，我也曾一度管不住自己的心，但我后来任职总统府，为阁下效力，我渐渐明白了，我和慕少卿的爱都不叫爱，真正的爱……我在阁下身上见证过。你永远都难以想象，那一刻我的震惊有多大，我从未想过，有一个男人可以为素素做到那种程度。我输了，未战先败，但我的心却溢满了欢喜，因为有人是真的把素素放在心上去爱。”

    乔梁此刻在笑，莫珂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乔梁的笑很真实，那是发自肺腑的微笑：“莫珂，你一定见过很多把爱情当养分的恋人，但你一定没见过，一个把白素当氧份来呼吸的男人。若说爱情疯子，有谁能比得上楚衍呢？听闻当年K国总统萧何可以为了苏安能够重新回到手术台，不惜设计受了枪伤，逼迫苏安出手相救。素素听到后，半开玩笑说了一句话，她说：有夫如此，妇复何求？”乔梁说着，苦涩一笑：“我当时真想告诉素素，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把她的悲欢看的比什么都重要。”

    乔梁的话，莫珂说实在话，有些困惑，但隐约觉得不是小事，声音不由低了几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婚后三年，正是素素和楚衍闹得最凶，夫妻关系最僵持的时候，如果你把有些话跟她说了，兴许她和阁下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那个男人很骄傲……但你相信吗？我理解他的做法，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隐瞒不说。更何况我对素素，确实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有关于这件事情，我、徐泽和易笙都是帮凶。起先是不愿说，后来隐瞒的时间久了，就再也不敢说了。”

    “乔梁，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莫珂在乔梁的话里敏感的觉察到，那将是一个大秘密，一个被楚衍、徐泽、易笙和乔梁严密守护的大秘密。

    他们究竟隐瞒了什么？

    乔梁先是低头看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莫珂，话语真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素素，但这份爱在楚衍面前望而却步，我输的欢喜。我还想告诉你，我对素素的关心一直在一个范围内小心运营着，不会给任何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因为我尊重阁下。素素是他的妻子，我明白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莫珂静静的看着他，嘴角缓缓扬起：“原来，在我们这群人里面，从头到尾看的最透彻的那个人竟是你。”

    “跟你相比，相差甚远。”他把自己的心收的滴水不露，可还是被莫珂看透了，少女时期的莫珂，活泼明媚，看起来是最没心没肺的，但如今看来，她是真的长大了，就连思想和见地都越发成熟起来。

    真的是变了。

    “你就别打趣我了。”莫珂说着，含笑望着乔梁：“要不要陪美女一起下楼吃早餐？”

    乔梁偏头笑了笑，望着莫珂直摇头，性子倒是没变，跟少时一样，眼眸半眯：“走吧！本帅哥正好饿了。”

    路过走廊做工精巧的纸篓旁边时，一支被揉碎的香烟，被丢弃在了里面，走廊里空无一人，似乎只有它刚刚见证了一场好友间的心灵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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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睡衣风波

﻿    白素再次醒来，已经临近中午。

    神智没有之前那么昏沉，有时候睡觉果真是治疗感冒的良药，当然除了身上没有力气之外。

    腰上桎梏感传来，她还没缓过神来，挣了一下，然后腰上力道加深，她终于意识到那是一条手臂，此刻正牢牢的搂着她的身体。

    身旁睡着谁，不言而喻，关键是……那么真实的触感，肌肤相贴，她拉高被子朝里面看了看，然后平静放下，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缓下汹涌的情绪。

    太好了，楚衍穿着铁灰色睡衣，衣衫整齐的不能再整齐了，睡颜一如之前迷人的不能再迷人了，可是她呢？素园什么时候穷的连睡衣都买不起了？她竟然在被子里不着寸缕。

    谁能告诉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衍向来浅眠，虽说连续五十多个小时没睡觉，但因为白素还生着病，所以他纵使躺在床上却不敢睡得太沉。

    白素几乎刚起床没多久，他就醒了，醒来的时候，一向精明的政坛高官，难得泛起了小迷糊，失神看了看站在床前，一动也不动紧紧盯着他直看的白素，然后扫了一眼房间。很好，房间里只有她和他，那么她确实在看他。

    恢复清明的年轻总统眸光开始变了，眼眸深黑，眼瞳里缓缓映出白素的晨曦装扮。

    她穿着一件男性白衬衫，纽扣没系完，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好遮住了胸前春光，衬衫虽然到了她的大腿位置，但却没能遮住修长的双腿。

    无疑，这是他今天上午才脱下来的衬衫。

    这个时候，楚衍或许该心猿意马，想象他的妻子曾经是怎么用修长的双腿缠着他的腰，在他身下低低的唤他“阿衍”，可是此时此刻，楚衍很想笑，正确的说，是好气又好笑。

    她有没有注意到她把纽扣都给扣错了？

    白素不知道楚衍在笑什么，看到他的笑容，难免觉得余怒未了，但她把情绪压制的很好。

    “猜猜我睡觉的时候，都做了什么梦？”声音平静，她甚至在笑。

    “什么梦？”楚衍勾起唇角，出现最恰当不过的微妙弧度。

    “我梦见总统府宣布解体，楚氏财团破产，你的银行账户被冻结……”美好的唇瓣间缓缓吐出犀利尖锐的话语，但内心很舒服。

    “然后呢？”笑容似乎有扩大的趋势。

    白素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然后我穷的连睡衣都穿不起。”

    此话出口，竟有低低的笑声从楚衍薄唇间流溢而出，这并不打紧，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笑声低沉醇厚，听起来很愉悦。

    微微失神，他很少有笑的这么开心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薄唇微勾，拉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就当笑过了，像这般，除了在非洲见过之外，她有多久没见了。

    但愣神只是一瞬间，很快白素就被浓浓的不悦给包裹着。

    “你还笑？”声音竟然有些恶声恶气。

    “好，我不笑。”倒是好脾气，但放下手臂，双眸看着白素时，白素才发现他有多恶劣，他虽然妥协不笑话她，但眼睛里的笑意是骗不了人的。

    白素眯眼道：“我记得很清楚，早上睡觉的时候，我还穿着睡衣，但我刚才醒来，却发现我的睡衣不见了，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我的睡衣哪去了？”

    楚衍想了想，说道：“好像被我脱了。”

    “阁下，那你能不能再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脱我睡衣？”此刻的白素完全是皮笑肉不笑。

    “嗯……”楚衍似是认真想了想，这才说道：“你上午睡得很沉，身上出了不少汗，我给你换过一次睡衣，你没感觉吗？”

    白素微微挑眉，没吭声，但她在质疑楚衍的话。自发忽略他给她换睡衣，虽然夫妻多年，但在诸多方面，她终究有着太多的保守和不自在。

    “刚换睡衣没多久，你再次盗汗，所以睡衣干脆脱了，这样方便帮你擦身体。”

    说这话的时候，楚衍目光太过幽深氤氲，也许是白素出现了错觉，她竟然觉得楚衍在讲“擦身体”三个字的时候，似乎语调迟缓了许多。

    她忍不住说道：“你嫌麻烦的话，可以让佣人过来帮我。”

    被嫌弃，楚衍并不见伤心，反倒温声道：“别人哪有我伺候的尽心。”

    白素皱眉，是出现了幻听吗？刚刚楚衍是在说“伺候”吧？这话原该戏谑出口，但偏偏被楚衍说的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反倒让白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她站在羊毛毯上，还因为睡衣的事情，盯着他神情不悦。楚衍不由失笑，也不穿拖鞋了，赤脚下床，几个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往大床走去。

    “我有脚。”被他突然抱在怀里，头部有片刻的眩晕，等她想要制止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床上。

    “知道自己有脚就好，不凉吗？”隐隐斥责，但却拉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顿时一股温暖包裹着白素周身，直到双脚被他握住，她才心惊不已，抽了抽脚，却被他无言握紧，眸光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对她说“别动”。

    他和她刚才说话不觉得怎么样，但如今面对一室沉默，白素这才开始觉得气氛有些怪。

    率先打破沉寂：“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A国吗？”

    “原本已经去了A国，但我给某人打了一通电话，某人哭着让我回来，所以我只能返程回国了。”楚衍说着，抬眸看了看白素，口中某人是谁，不言而喻。

    “谁哭了？”白素皱眉，她什么时候在电话里哭过了？虽然给楚衍通电话，记忆很模糊，但她还不至于在电话里哭着让楚衍回来。

    楚衍平心静气，似笑非笑道：“不是说了吗？某人哭了，不是你。”

    “楚衍，你松开我的脚，我让你松开。”她有些恼。但却忘了，楚衍虽然性情淡漠深沉，但楚衍毕竟是楚衍，霸道和征服欲从未在他生命里消失过，哪怕一秒也没有。

    果然，楚衍温温开口：“暖热了，我自然会松开。”

    “……很痒。”脚心传来一阵阵酥麻，她弓着脚背，声音有些虚……

    “嗯？”楚衍好脾气的看着她，然后修长的手指恶劣般的在她脚心轻轻划过：“这样呢？”

    “别闹。”她急于挣脱，但后腰却撞上了床头，“唔——”

    还真是痛。

    楚衍见状，急了，“怎么了？快让我看看。”

    见他开始掀衬衫衣摆查看她的伤势，白素直接抓住了他不规矩的手。

    “不能看吗？”反手握住她，目光殷殷。

    “我没穿内衣。”衬衫下可是什么都没穿。

    “看的还少吗？”多么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啊！

    白素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动着。

    楚衍倒是有眼色，虽说妥协了，但依然不放心道：“好，我不看，疼的话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忍着。”

    对于白素来说，她可以面对十个、百个冷漠寡淡的楚衍，却没有办法面对一个处处充满温情的楚衍。

    他……有时候真的很危险。

    “你这样突然回国，跟A国那边怎么交代？”她转移话题。

    “我让邵凯过去了，他在也是一样的。”

    迟疑片刻，她问：“曲海音呢？”

    “在安全局受审，检察院正在搜集补齐证据，待条件成熟，就会移交法院进行处理。”楚衍说起曲海音的时候，好像那人不是他的下属官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白素问他：“你怎么看曲铭藏毒案？”

    “我看证据，不看人。”人心永远都是最难测的。

    似是不希望她过多提起这个话题，修长的手指开始往她胸口探去。

    “你在干什么？”

    “解纽扣。”他的确是在解纽扣。

    她皱眉：“楚衍，你别乱来，我还生着病……”

    他听了，忍不住笑道：“乱想什么，迷迷糊糊的，连纽扣系错都没有发现吗？”

    “呃……”她微愣，低眸望去，纽扣确实……

    “我自己来。”没有尴尬是假的。

    “好，我们一起。”楚衍干脆从后面搂着她，将她禁锢在怀里，然后伸出右手，左手却握着白素的左手，引导她跟他配合着系纽扣。

    白素完全懵了，无意识的任由他指引着。

    系完纽扣，楚衍圈着她的身体，下巴支在她的肩上，右手温柔的握住她的左手，意有所指道：“你看，我的右手和你的左手，配合默契是不是很好？”

    白素身体有些僵，沉默。

    楚衍温声低语道：“雷雨天不可怕，以后碰到这种坏天气，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你，你说好不好？”

    白素微微皱眉，所以他……他是因为她害怕雷雨天，所以才突然回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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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血，他的心思猜不透【6000】

﻿    楚衍睡着了。

    长时间不睡觉，确实很困，况且他的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容易疲惫，劳累过度的话，脸色通常会显得很苍白。

    所以想知道楚衍身体状况的话，看他脸色就知道了。

    他睡得很沉，连白素什么时候起床都不知道，临睡前，他还睡意浓浓的搂着她，“素素，陪陪我。”

    她悄悄起床，先去浴室洗了热水澡。

    泡在浴缸里，昨天的记忆大部分开始回潮，她不确定她都跟楚衍讲了些什么，她似乎提到了北海……

    真是不好的记忆。

    把身体沉到热水里，紧绷的身体和神经开始一点点的放松下来，竟险些睡过去。

    扯了一条睡袍穿在身上，朝里面望了望，楚衍没有转醒的迹象，俊雅的面容明晰而深刻，但却掩饰不了与生俱来的贵胄和清高。

    白素关好卧室门，迈步朝更衣室走去。

    拉开更衣室的窗帘，阳光流泻一室，中午阳光正暖，仿佛万物都能在阳光下破茧而出，死灰复燃。

    她喜欢这样一个大晴天。

    片刻后，她穿着一身家用灰色休闲服走了出去。

    如果没意外的话，她今天不会离开素园，但填饱肚子后，她应该给温岚打个电话，或许一会儿就打，昨天没有跟温岚见面，她只是在电话里对温岚说，她要回白家一趟。

    这么久不联系她，她大概急坏了。

    只不过，这个电话是温岚率先打给她的，声音焦急：“阿珂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昨天发高烧，怎么又病了？”

    那个“又”字，白素听在耳里，忍不住笑了笑。

    “昨天淋了雨，再加上之前感冒没好，所以才会旧病复发。”白素觉得旧病复发这四个字用的好，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最怕被这四个字纠缠……

    “我一会儿去素园。”温岚说。

    “嗯。”她正好有事跟温岚说，问她：“需要给你留午餐吗？”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温岚挂了电话。

    随手放下手机，白素走到餐桌前坐下，那里艾米已经摆好了午餐，只能说很丰盛，素食占了大半张桌面。

    其实，她很想对艾米说，她没多少胃口，这些菜，对她一个人来说，终究是太多了。

    但，并不是她一个人在餐厅里用午餐。

    “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白素想事情想的入神，竟然连白墨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都不知道，等她反应过来时，白墨已经站在椅背后，俏皮的搂住了她的脖子。

    艾米等人在一旁见了，忍不住笑了笑。

    白素抬手拍了拍白墨的手臂，含笑道：“太紧，快喘不过气了。”

    白墨听了，娇嫩的唇凑到白素脸边，使劲亲了亲，稚嫩的笑道：“呼吸恢复了吗？”

    白素失笑，把白墨从身后拉到她身旁坐下。白墨是个五官很精致的孩子，尤其是一双眸子含烟如水。

    在连城的时候，但凡见过她们的人，都会把白墨认作她的女儿，兴许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尽管不是亲生的，也会长得越来越像她。尤其是眼睛……

    “今天怎么没去学校？”白素把面前的牛奶端到她面前。

    白墨乖巧的喝了一口，然后又放到白素面前，“你生病，我哪有心思去？”

    白素眸光沉了几分，却不动声色道：“所以，我生病，你就不去学校吗？”

    “以前在连城，你每次身体不舒服，不都这样吗？”白墨话语间充满了无所谓。

    “这里是首都。”白素下结论：“下午去学校。”

    “阁下说，我今天可以不用去学校。”眉目间竟盛载着满满的得意。

    这一次，白素干脆笑了笑，她的声音甚至很轻柔：“不要跟我讨价还价，下午去学校，这就是我的态度。”

    “好吧！你别生气，我下午去学校。”无疑，白墨对白素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她不怕母亲发火，就怕母亲笑着说话，那才是最可怕的，蜜糖之毒，她先前在连城没少领教。

    其实白墨就算连续旷课对她的学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白墨虽然接触教育比较晚，但好在头脑很聪明，再加上白素在连城时对她的学业抓的很严厉，所以学科难题几乎难不倒她，尽管她只有五岁，但思考能力却很惊人。

    因为耳朵听力有问题，再加上从小被双亲抛弃在福利院，所以她比同龄孩子要早熟很多，只有在白素面前，才会那般天真烂漫，在别人面前习惯戴着面具，把自己伪装起来，所谓孩童的纯真，几乎在她身上找不到丝毫踪迹。

    一顿饭吃的倒也相安无事，饭后，白墨乖乖的回到房间拿着书包下了楼。

    “妈，我走了。”白墨小小的身体站在大厅里，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弯弯的发髻，看起来很可爱。

    “秦川，你送送她。”白素对一旁的秦川开口说道。

    “好。”

    抬手示意白墨近前，白素叮嘱道：“放学后不要乱跑，自己多注意安全。”

    白素话语间别有深意，楚家上次把白墨带走的事情，她不想再经历。

    “放心，我有分寸。”白墨笑了笑，眉眼间有一种别样的早熟，那般了然于胸，其实在某些时候真的很像白素。

    白素笑了笑，示意秦川带她离开。

    看着白墨的背影，白素有些晃神，如果她有亲生女儿的话，应该跟白墨很像吧？

    13：24分，温岚来到了素园。

    为什么白素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原本在草坪上散步的徐泽，在听闻等一会儿温岚会过来时，顿时脸色大变，火急火燎的跑到大厅里，片刻后手中挂着外套，拿着车钥匙，就要飞车逃离现场。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或许会随便找个房间藏起来。”白素声音凉凉的。

    “为什么？”徐泽一边问，一边着急开车门。

    白素也懒得说话解释，而是指了指前方温岚的军车座驾，意思很明显，徐泽这时候开车离开的话，势必会和温岚遇到。

    徐泽见了，气急败坏道：“怎么这么快？”说着，“砰——”的一声，关上车门，拔腿就往大厅方向跑，这时候也不顾形象了，只不过跑了几步，又返身跑了回来，对白素说道：“夫人，放我一条生路，别告诉女魔头，我在这里，我求你……”

    那声“我求你”说的可真不诚心，不过白素毕竟是良善的，她温温一笑：“把心放宽了，我不告诉她。”

    那一刻，徐泽对白素的感激真是无以言喻。

    温岚开车速度很快，用莫珂的话来说，完全是猎豹一样的速度，说是开车，还不如说是飞车。

    莫珂比较夸张，除非逼不得已，要不然绝对不会坐温岚的车，如果坐的话，一定会打电话联系她的私人律师，事先交代好遗产归属分配。

    所以当温岚的车伴随着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出现在白素的面前时，白素也仅仅是皱了皱眉，那刹车声确实太大了一些。

    “刚才我好像看到了那朵烂桃花？”温岚穿着一身军装下车，开门见山道。

    白素笑了笑，徐泽叫温岚女魔头，温岚叫徐泽烂桃花，这两人还真是欢喜冤家。

    不用白素回答，温岚就率先看到了徐泽的座驾，直接上前，抬起脚狠狠踹了踹车门，于是尖锐的报警器瞬间在素园上空响起，白素微微叹气，眸光下意识望向二楼方向。

    这么大的声音，他应该醒了吧？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徐泽应该躲在了媒体室，你要去找他吗？”这就是白素，两面三刀，前一刻可以答应徐泽为他隐瞒行踪，后一刻却可以轻轻松松的出卖他。

    温岚心里还有气，“找，我晚上直接去他家里找。先不谈他了，我有正事跟你说。”虽然气愤，但总归没忘记正事。

    “有关于曲铭？”白素在这种情况下难免心思很通透。

    温岚点头：“正确的说，是有关于毒品案。”

    “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温岚看着白素：“曲铭藏毒，制毒，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是很奇怪，我见过曲铭，做事很稳重，藏毒案发生的时候，我确实很吃惊。”

    白素止了话，只因温岚眼眸深深的盯着她，那样的目光太过锐利了。

    白素瞬间明了温岚眼神里藏储的深意：“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曲家出事，不是我做的，我再恨，也不会拿曲良武家人来开刀。”

    温岚听了白素的话，目光柔和了一些：“我昨天找你时，原本还心存疑惑，但昨晚熬了一个通宵，把曲铭身边的人全都认真过筛了一遍，最终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

    “是谁？”

    “曲家管家刘博，我连夜审讯曲铭，他告诉我，当初是刘博最先引诱曲铭接触毒品的，起先曲铭拒绝，但后来不小心吸了几次，谁知一发不可收拾，到了最后完全是毒品控制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曲铭说他很后悔。”

    白素面无表情道：“每个人都应该为他的过错付出代价，那些不堪过往，不是一句后悔和对不起，就能抹杀殆尽的。”

    温岚皱眉道：“你似乎对刘博这个人兴致缺缺。”

    白素冷冷开口：“我猜想，这个人你可能现在找不到了。”

    温岚微愣，叹道：“的确找不到，毒品案曝光前，刘博就人间蒸发了。”

    短暂沉默，然后白素说道：“她做事，又怎会将把柄留给别人？”

    温岚诧异的看着白素：“难道，你跟我猜想的一样？”

    目光凝定在温岚的身上，白素极轻极轻的说道：“她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她？”也许不是呢？

    白素自嘲的笑了笑：“两年前，我能从她的话里察觉出她把复仇矛头对准了曲家。我利用媒体告诉她，我还活着；她为什么就不能利用毒品案，告诉我，她回国了呢？”

    温岚沉吟片刻，这才好奇道：“如果这一切真是她做的，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了想，白素分析道：“纵使不能引曲良武现身，至少可以拿曲家人祭刀，因为她要大开杀戒为她的亲人报仇。”

    “如果曲良武不现身呢？”一个“死”了二十七年的人，应该亲情淡薄，曲家发生这种事情，他真的会现身吗？

    “她会想方设法弄死他们。”白素唇齿间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温岚眸色深深：“那你准备怎么办？帮她，还是暂且按兵不动。”

    “阿岚，我的目的其实一直都很简单，在这世上，我只要几个人的命。”白素语气平缓，不见任何起伏：“十一，是我必杀之人，绑架案幕后指使人，他是唯一的知情人。”

    顿了顿，白素继续说道：“曲良武，我要杀他，但也要保护他的安全，因为只有他最清楚我父亲和我舅舅是怎么死的。也只有他，才能指认暗杀事件的主使人究竟是谁。”

    温岚迟疑道：“素素，你有没有想过暗杀事件幕后指使人，极有可能和绑架案幕后指使人是同一个人。”

    “你想说什么？”白素听出来了，温岚这是话里有话。

    温岚把问题抛给她：“你心中难道就没有怀疑的人选吗？”

    “有。”

    “是谁？”

    白素忽然沉默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慢：“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楚衍，我问他那个人是谁，他告诉我，在还没有真凭实据之前，猜疑最好暂且放在心里，毕竟此事非同一般，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政坛大乱。”

    温岚脸色凝重起来：“如果此事真是前总统做的，政坛岂止大乱那么简单，右翼和左翼只怕会将S国搅得天翻地覆……”

    温岚没有把话说完，淡定如初的白素发现了她的异常。

    “阿岚，你在发抖。”

    温岚目光急切的看着白素，“我忽然觉得很不安，如果真有这一天的话，就真的太可怕了，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牵连遭殃。”

    白素淡淡说道：“那天晚上，在素园花园里，我和楚衍散步，楚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S国政坛需要一场换血大洗礼，要不然永远都无法消停下去。”白素眼神多了几分冷冽。

    温岚脸色突变，瞬间又恢复平静，看向白素，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难道阁下打算任由S国变天吗？”

    白素摇头，感慨道：“他的话，我永远只能揣摩三分，其它七分需要用猜的，但我那天晚上能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对于这场潜在的政坛危机，他似是期待了很久。”

    温岚惊呼出声：“我的天……为什么听到阁下的话，我会觉得毛骨悚然呢？”

    白素伸出手搭在温岚的肩膀上，冷漠的双眸沾染了少许温情，“阿岚，其实我可以理解楚衍，总统府高官云集，有不少高官效忠右翼，他们敬重楚明翰，连带坐拥楚翎。楚明翰死后，他们表面上效忠楚修文，后来效忠楚衍，但骨子里却极为不齿左翼。你我在政坛行走多年，应该很清楚，左翼和右翼私底下的纷争究竟有多激烈，楚衍维持多年，也只是勉力维持罢了，不是没想过铲除右翼，给政坛来次大换血，但牵一发而动全身，兹事体大，就像你说的，稍有不慎就会激发S国内战。你以为楚衍为什么会同意邵凯继任国务卿，邵凯掌管军事，楚衍在扶植自己的力量，这几年，虽然他不说，但我并非不知道，他将大把的金钱投放在军事上，他防外贼的同时，也在防内贼。”

    温岚好半天没说话，她在草坪上，沉默的来回走了走，这是焦躁的反应，然后她停步看着白素，忧声道：“右翼问题严重，处置不慎，绝对会在国际间留下把柄，如果真的激发内战，S国经济退后是小事，遭殃的绝对是国民。”

    “只要楚衍和楚翎两个人在世活一天，有关于左翼和右翼的纷争就不会停息下来。如果将来有一天左翼和右翼势如水火，你要明白，挑起这场战场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陈希，而是左翼和右翼经久不息的内政矛盾需要彻底解决，好比毒瘤，放任不管，只会越来越大，等有一天毒素蔓延全身时，注定为时晚矣。”白素话语冷漠，却比利刃还要尖锐，扎的人惶恐不安。

    温岚一语道出政坛风云变迁的弊端：“曲良武效忠左翼，就算幕后指使人不是前总统，单凭曲良武的举动，也足以引起右翼公愤。阁下是左派，自是理亏在先，到时候拿什么名目来清除右翼，这不是招人话柄，引来国会弹劾吗？”

    白素又岂会想不到这一点，但……

    “楚衍的心思，你永远都别猜，猜了也不对，不到最后一步，没有人知道他的棋盘走势是怎么安排的。”那个人……太过深藏不露了。

    温岚咬唇，狠下心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沉默几秒，白素说道：“曲家你不要管了，有陈希在，任由她闹，你专心帮我找出曲良武的下落。”

    “我在想，曲良武虽然很难找，但身边一定有警卫或特种兵暗中保护他的安全，我想……”

    白素微微挑眉：“你想通过特种兵和警卫分配渠道查找到曲良武的下落？”

    “瞒不过你，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温岚笑了笑，这就是白素，反应能力惊人。

    过了一会儿，白素说：“阿岚，特种兵和警卫数量惊人，想要找到曲良武，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温岚搂着白素的肩膀，温声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要感到抱歉，现如今我是国防部部长，我想知道我手下的老A们都在干什么，并不难。虽说国防部部长换了好几批人，但有些档案还在，我只不过需要时间而已。至于警卫安排，隶属徐泽分管，我晚上找那个烂桃花，寻思一个好借口，想办法把档案调出来。”

    想到徐泽，自是好一番咬牙切齿。

    “还是那句话，你要小心。”

    温岚点头，定定的看着白素，唇动了动，似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才合适，良久之后，她才叹声道：“现在真心觉得阁下的处境很艰难。家里，矛盾四起，政坛更是深诡难测。你想过没有，如果凶手是前总统的话，其实最为难，最痛苦的那个人是他……”

    白素睫毛颤动，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她转身，抬头看向二楼。

    阳台上，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穿着睡衣站在那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静静的看着她和温岚。

    见她回头看他，他的唇角似是勾了起来，看似不经意，却迷人的很。

    白素目光直直的凝定在楚衍身上，但出口的话却冷静如昔：“阿岚，我上次忘了跟你说，十一有少白头，沿着这条线索找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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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容器，楚衍的爱很吓人【6000＋】

﻿    有一种政坛高干子弟，生平觉得身份与众不同，喜欢逢场作戏，害怕付出真心，所以一旦情况有变，见势不妙，就会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比如说，徐泽。

    白素一直都知道，如果可以不计较徐泽有些花心的话，其实他是一个很出色，很有魅力的男人。

    首都四少：楚衍、慕少卿、徐泽和乔梁。他们一直是别人眼里、心里不可触及的神话和涟漪美梦。

    如此可见，徐泽受欢迎程度有多高了，被众多女人包围讨好的徐泽，在女人堆里来回穿梭，如鱼得水，又怎甘心被一个温岚用婚姻绑住手脚呢？

    温岚开车离开后，徐泽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从大厅里走出来。

    白素在草坪上散步，一身白色休闲装，长发浓郁，披散在肩上，从背影望过去，消瘦中却又带着孤傲。

    即便如此，身上却隐隐透出一股贵气，那是身居高位者特有的清高和淡漠。

    “走了？”走近白素，徐泽指的自然是温岚。

    “嗯。”温岚没走的话，徐泽怎么舍得从大厅里走出来呢？所以……这属不属于明知故问？

    可能，徐泽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吧！

    “她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徐泽似乎每次遇到温岚之后，心眼就会变得特别小，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来形容徐泽，应该不算过分吧？

    “没怎么提起你。”原以为这么回答是最合适的，但徐泽听到这话，不见轻松，反倒皱了眉，自语道：“她没看到我？”

    白素低眸，无声笑了笑，感情这种东西很奇妙，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对于白素来说，徐泽在乎温岚的反应，这很重要。

    脑海中有念头一闪而过，白素及时抓住，看向徐泽：“你昨天去白家接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手中抱了一盆兰花？”

    闻言，徐泽挑了挑眉，看着白素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跟我来。”

    徐泽说着，转身朝花径深处走去。

    白素跟着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阳台。

    阳台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好像刚才的凝目对望，只是一场梦而已……

    白素没想到徐泽带她去的地方竟然是温室花房，只消往里面看上一眼，她便再也没勇气迈动步子走进去。

    触目所及，崭新的花盆，新鲜的泥土，夺人眼球的是花草，煞人风景的也是花草。

    那些花草很明显之前经受过风雨摧毁，有些枝叶残缺不全，有些拦腰折断，有些花朵残碎……总之状况百出，大多数根本就不适合继续种植养育，但却依然摆放的很整齐，有些悬挂在天花板上，有些放在壁架上，有些放在花架上……还有她昨天抱着的那盆兰花，因为拦腰折断，所以只留下了花径和几片叶子，此刻正悄然放置在花室一端。

    素园的花草，要说名贵，远比这些残花绿叶名贵多了，但在花房“大出风头”的却是它们。

    “这些花草有没有觉得很熟悉？”身后传来徐泽的声音，低沉醇厚。

    白素微愣，其实她对这些花草并没有多大的印象，除了那盆兰花，因为昨天抱过，所以记忆犹新，但其他的……

    昨天她抱着兰花离开的时候，身后不时响起噼里啪啦的花盆碎裂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白素身体一僵，一时抿唇不说话。

    白素有没有回答，似乎对徐泽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他双手背后，朝温室深处走去，话语辽远悠长：“清晨时分，阁下去了白家，我在车里等阁下，至于他跟白家二老都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将近半个小时后，阁下浑身湿淋淋的走出白家……你所看到的残花绿叶全都尽数被他抱了出来。说实话，我见了这些花草，连一眼都不想多看，但回到素园后，阁下却把这些花草交给了园艺师，让他们好好照料。”徐泽在花房中间停下，然后转身看着白素，慢声道：“对了，你所看到的新花盆，新泥土，都是阁下亲自换的，亲自，不假他人之手……”

    白素站定，没有复杂，没有感动，只是平静的看着徐泽。

    “听了之后，没感觉吗？”徐泽反倒皱了眉。

    白素声音冷冷清清：“花草摧残至此，观景不成，还留它们何用？”

    徐泽短促的笑了笑，话语一针见血：“如果没用，你昨天为什么还要抱着那盆兰花离开白家呢？”

    白素微微抿唇，不说话了。是啊！那盆兰花早已不是最初的兰花了，可为什么还是不肯舍弃呢？

    “素素，你对一盆花都可以如此怀念有情，为何偏偏对阁下就那么无情呢？他对你的好，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发现吗？是没有发现，还是不愿意发现？”徐泽声声逼问。

    白素沉默了几秒，方才说道：“徐泽，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了什么是爱，你再来跟我谈这个话题吧！”

    徐泽眼眸微闪，但很快就说道：“我虽不懂爱，但我相信真爱的存在，阁下如此这般对你，你还想他怎么做？”

    “为他打抱不平？”她终于笑了笑。

    徐泽微愣，声音力道轻了几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彼此忌惮疏离，我在一旁看了，心里难免感慨万千。当年你和舍妹绑架，阁下没接你电话，我知道……”

    白素打断徐泽的话，声音竟是出奇的温和，不动怒，情绪也不激动，反而心绪淡然：“不，你不知道。我被绑架，跟他无关，但心怎能无怨、无恨？我和小荷遇难那天，皇家医院里，有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产下了一个孩子，我不是圣人，这颗心不是没有为他爱过，痛过，正因为爱的太深，所以才会伤的太痛……当我九死一生，想要极力活下去的时候，楚家却为了迎接新生儿在欢喜的笑。唐天瑜入住楚家，她霸占我的丈夫，我的一切，那时候有谁想过我的感受，我失去了一切，又有谁为我悲，为我哭，为我鸣一声不平？”

    “楚衍为你哭，为你悲，为你痛，这两年来，我知道你过的很苦，但相信我，楚衍的情况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徐泽眉皱了起来，可以清晰看到眉眼间折起的纹理。

    白素敛眉，神情一片冷淡：“可我那时候看到的只有他们过得好，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好。报纸、电视，每隔几天就会播报唐天瑜母子的近况。我才死去多久啊，我妹妹身上的腐肉甚至还在鱼肚子里没有被它们完全消化呢，可他们就那么迫不及待的把笑容挂在了脸上。你说说，人怎么能绝情至此？楚衍是谁？他是我丈夫，我知道他在楚家处境艰难，我什么都知道，但他怎么能默许楚家的行为呢？至少也该告诉他们，欢喜可以后押，等我和我妹妹的灵魂不在人世逗留眷顾，等有一天离开了人世，他们再畅快的笑。当我在北海最孤苦无助的时候，楚衍在哪儿？当我每天浑浑噩噩，在跟死亡进行拉锯战的时候，他在哪儿？当我因为右手医治无效，一个人躲在小旅馆压抑痛哭的时候，他在哪儿？不要怪我无理取闹，你也许会说，他以为我死了，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死了，说实话，有一段时期内，我也觉得我活不成了。你看，连我都这样，又怎么奢望别人相信我还活着呢？楚衍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所以我的这些痛，也只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痛，但他不是别人，他是我丈夫，我和他本该相守到老，当我走到山水尽头的时候，他本该陪着我，但在我最痛，最苦，最绝望，最害怕的时候，他注定只是我的一场幻觉，所以我只能咬着牙从地狱里爬出来……你说他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至少右手还在，有什么是比身体残疾还能让人感到绝望的吗？”

    花房陷入压抑的死寂之中，徐泽面色沉沉，唇动了动，到最后，终是开口说道：“身体生病还可以医治，至少知道痛在哪里，但如果一个人的心生病了，又该怎么办呢？”

    白素好看的眉蹙了起来：“什么意思？”谁的心生病了？楚衍？

    徐泽目光开始变得幽深，他移开视线，看了看那些从白家带回来的残花，眸光颜色又深了几分，沉稳的声音在花房内缓缓响起。

    素素，在你不知道的时期内，有一个男人曾经因为你的死亡，差点发疯，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障碍，有将近大半年的时间里，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唐天瑜母子曝光在电视媒体上，他不是不管，他是万念俱灰。

    你下葬那天，他跪在你的墓前，抱着冰冷的墓碑，贴着墓碑上你的照片，一遍遍的说着话，我从不知道他那么能说，他似乎要把一辈子没有来得及对你说的话，在你的墓前，悉数讲给你听。

    你死后一个月，吴为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那天深夜，吴为起床，无意中看到楚衍在做宵夜，吴为以为楚衍饿了，就走上前道：“少爷，这种工作交给我就好。”

    楚衍见来人是吴为，犹豫了片刻，终是把工作交给了吴为，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叮嘱吴为：“素素口味淡，宵夜味道不要太浓。”

    吴为瞬间身体僵了，起先并没有往深处想，以为你的死对楚衍打击太大，所以他才会一时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况且第二天起床后，楚衍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来之前有任何不妥。

    我如果告诉你，从那以后，有将近大半年的时间里，楚衍白天是一国总统，晚上却是一位心理患者，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说谎骗你？恐怕很多人都不会相信，因为白天的他看起来是那么正常，那么冷静，但到了晚上独处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幻觉，开始发病。

    起初，发病时间还会有所间隔，但后来却越来越频繁，就算有心理医生在，也无济于事。

    隆冬夜，他穿着单薄的睡衣，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赤脚跑到栀子园里，他以为你在他身后跟着，他拉着你在栀子花园里穿梭，他笑着看向身后的你：“素素，你看栀子花开了。”

    可是素素，那时候是隆冬，栀子花早就凋谢了，而你……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脚印，哪来的你啊？

    有时候，他看文件看到一半时，会莫名其妙的说上一句：“变天了，给素素送件衣服。”

    当别人震惊的盯着他时，他又会皱眉问道：“怎么了？”

    他始终不知道他有病，他也不承认他有病。因为他是楚衍，他是不能有病的。

    后来发生了两件事情，我们完全吓坏了，每当想起来都余惊未了。

    那天深夜，可怕的幻觉又出现了，他半夜惊醒，看到你站在床前，你拉着他上了顶楼天台，然后你和他一起走到了高台前，你说：“楚衍，如果我跳下去的话，你会跟着我一起跳下去吗？”

    他说会，然后你当着他的面，跳了下去，他……

    素素，我不敢想，如果我和乔梁晚去一步的话，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楚衍，他只怕早就被他的幻觉给杀死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后来他意识到他病了，开始配合心理医生看病。

    每一次进行心理治疗，对他来说都将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他人前治疗，人后虐待他自己，他在惩罚他自己，他觉得你那么悲惨的死去，所以他怎么能够那么轻松的活着，他应该生不如死才对。

    这两年来，他几乎每晚都宿在素园，他每天像游魂一样呆在你们的卧室里，他去沐浴，他西装革履的站在水龙头下沐浴；他宿醉洗脸，他把脸浸在水里，直到快没有了呼吸才舍得把脸抬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低的笑……

    那样的笑，我见过两次，真的是……比哭还难听。

    素素，你知不知道，在他患病的大半年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他把你的睡衣伸展开，放在了他的身旁，他躺下去的时候，那么小心，好像生怕吵醒你，他拍着你的睡衣说：“素素，晚安。”

    素素，谁又来跟这个可怜的男人说一声晚安呢？

    白素脸色煞白，震惊的盯着徐泽，无意识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摇头，眼中闪现出一闪而逝的痛苦之色。

    怎么会？楚衍那么坚强，那么一个杀伐决断的男人，怎么会因为她的死，患有这么严重的心理疾病？

    如果这话不是徐泽说的，她一定会以为那人在跟她开玩笑，但徐泽……如此骄傲的徐泽，又怎会说谎骗她呢？

    将白素的神情看在眼里，徐泽复杂的笑了。

    真好，她有痛苦，就代表在这场婚姻里，至少她并非真的无心，并非像她所说那般，她的心已经死了。

    也许，仇恨盖过了她所有的情感，但如今看来，应该还是有裂缝存在的，只要找对时机，狠下心将那裂缝朝两边撕扯开来，兴许她就能看到她那颗依然火热的心……

    无言的沉默里，徐泽开口道：“在他的书房办公桌抽屉里，有一个异常坚固的玻璃容器，或许你会有兴趣知道。”

    白素的步子有些紊乱。

    楚衍看到白素的时候，他已经简单洗漱，换了一身米色休闲服坐在阳台上批阅文件。

    远远看到白素朝这边走来，嘴角笑意还没来得及上扬，就蓦然皱了眉。

    她情绪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素素——”他离座，拿着文件，站在阳台上喊她。

    白素脚步似是滞了滞，但却选择了置之不理，径直朝大厅走去。

    楚衍盯着她的背影，微微抿唇，放下文件，大步离开了卧室。

    白素在楼梯转角处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臂，声音虽然一如之前冷定，但却透着一抹忧色。

    “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一张俊雅出色的脸庞出现在白素面前，光影隐晦间，关切之态不言而喻。

    白素忽然觉得被楚衍抓住的手腕滚烫异常，就连手心都在向外迫不及待的冒着汗。

    稳了稳情绪，她没看楚衍，淡淡开口：“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书房？”

    楚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素园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用就用，不必跟我报备。”

    楚衍说这话可谓无心，但白素这时候听起来却有意了。

    素园里的一切，都是她的？那是不是包括他……也是她的。

    如果楚衍知道白素去书房真正目的是什么的话，他可能会提前阻止她。当他站在书房门口，看到白素径直朝他的办公桌走去时，皱了眉。当他看到白素拉开办公桌抽屉，似乎在寻找什么时，脸色终于沉了起来，那双眸子转瞬间凝聚了太多的东西，但他始终没有上前阻止。

    素素是一个做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别说不能阻止，就算能够阻止，可这样的阻止有意义吗？

    于是，当白素将一个玻璃容器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忽然间心事落定了，所有的情绪仿佛被一块巨大无比的海绵悉数吸收殆尽，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平静。

    白素身体在微微颤抖着，握着玻璃容器的左手，刹那间宛如她的右手，丧失了全部力气。

    汹涌的泪水沿着她的脸庞缓缓滑落，手一松，眼看玻璃容器要砸落在地，连忙弯腰牢牢接住，双膝重重的落在地毯上。

    察觉楚衍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她浑身抖得更厉害了，她说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川里蹦出来一样。

    “楚衍，你这个疯子。”

    楚衍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然后清清淡淡的笑道：“对，我是个疯子，这辈子只为一个女人疯。”

    白素浑身抖得厉害，她一直觉得她有当魔鬼的潜质，可是此刻，她才深深的意识到，真正的魔鬼不是她，而是……他。

    “你在发抖。”轻轻柔柔的话入耳，他从身后抱着她，将她搂在了怀里，温温的说道：“我这样抱着你，你还冷吗？”

    白素还是很冷，玻璃容器似是一块散发着无尽寒气的冰块，有丝丝缕缕的冷意一点点的浸入到她的骨血之中。

    良久之后，白素痛苦的呢喃出声：“你让我感到恐惧。”

    楚衍心里不可自欺的划过刺痛感，他扳着白素的脸，蓦然擒住了她的唇，宛如暴风雨，密密匝匝，激烈不说，带着无尽的窒息，透着毁灭和狠冽。

    楚衍从不会这样，他克制严谨，高贵冷漠，现如今这么失常，陌生的让人感到可怕。

    因为他的吻，白素身体开始发颤。

    他感受到，深吻开始变得温柔，轻缓，唇与唇相贴，他轻声叹道：“傻瓜，我爱你，怎么会让你感到恐惧呢？”

    白素闭上眼睛，但握着玻璃容器的手指却在一点点的缩紧，因为太用力，指节泛白，透着凄惶。

    玻璃容器里，装着一个胎儿胚胎和一颗经过特别处理过的牙齿。各自独处一隅，互不干扰。

    那是白素怀孕两个月，无意中流产，保不住的胎儿胚胎。

    两个月，胚胎看起来已经像个宝宝了，手指和脚趾已经成型，所有主要的身体器官和系统都有了，可以看到眼睛，眼睑闭合着，耳朵和鼻尖都能看到……

    而那颗牙齿，随着轮船爆炸，曾经遗落在了大海深处……

    楚衍眼神汇变成醉人的浓黑，他伸手跟她一起握着玻璃容器，微微含笑：“一家三口在一起，多好。”

    白素在他的怀抱里，周身彻寒，这样一个楚衍，她怎会不被他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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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    白素对楚衍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楚衍没有阻止，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很紧，很紧……

    良久后，所有的复杂均是化为一抹温柔的笑容，双手捧着她的脸，然后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是属于楚衍的吻，那么温柔，仿佛很轻易就能击垮白素修筑的心防，但又隐隐透出如许霸道，让人难以拒绝。

    白素脑子一片混乱，短短一个小时，对她来讲，她看到了另一个楚衍，那个楚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却陌生的令人心思绞痛，溃不成军。

    白素迈步离开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对她说：“素素，别怕我。”

    步伐僵滞，身后有一道视线如影随从。

    白素在想，那道视线的主人，英俊的容颜上一定溢满了神祗般的傲气和冷漠，也许还有浅淡的哀伤和孤寂。

    她想起多年前漆黑的海边，他一个人在沙滩上散步，背影孤傲，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成一道长长的暗影……

    那时候，她坐在车里，靠着车座椅背，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正在单曲循环播放着一首略显感伤的钢琴曲。

    圣田康子的《古城之涟漪》。

    在那种情况下，她忘了她的身份，忘了他的身份，视线也像今天的他一样，盯着他的背影失神发呆。

    那样的放空思绪，只是围绕一个男人的背影无意识打转，还是第一次。

    很多年后，白墨问她：“你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她听了淡淡的笑，她第一次心动，是在酒吧，因为一道声音，因为一个怀抱，因为一份心安，所以她心动了。

    但那种心动是虚幻，是不真实的，后来她在海边看到了楚衍，心里开始有了莫名的疼痛感。

    而这份疼痛感，来的莫名其妙，仅仅是因为一道背影。

    今天的此刻，白素不确定，当楚衍看到她的背影时，心里是否也会跟当年的她一样，涌起不可遏止的淡淡疼痛。

    主卧室里，白素拿着特制的玻璃容器，此刻她的孩子就在她的手心里，那么安静，安静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她的存在。

    也许，两个月的胚胎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孩子，哪怕他，她看起来已经有了婴儿的模样，如果他，她能顺利出生的话，会像她多一些，还是会像……他多一些？

    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一个胚胎，一颗牙齿。他把它们放在容器里永远的保存着，只因这些东西曾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胚胎，她不惊讶，她惊讶的是牙齿。

    当年轮船爆炸，炸弹威力惊人，白荷被炸得尸骨无存，听闻当时腐肉碎骨查找起来特别不易。

    白素几个月后把当时的报纸搜集整齐，这才获知，有些大鱼鱼腹中，甚至还有白荷的……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天，她把自己蒙在小旅馆被子里，哭的撕心裂肺，后来小旅馆老板娘大概听到了声音，过来敲门。

    她擦干眼泪，然后打开门，平静的对老板娘说：“抱歉，我妹妹被人找到了，我为她感到高兴。”

    报纸上说，经过长时搜寻，上万名潜水者入海大规模查找，终于在一块大珊瑚底下找到了一颗牙齿，寥寥几根发丝，经过化验，最终确定，牙齿和头发隶属第一夫人白素，事已至此，第一夫人遇难得到最终证实。

    如今，有一行泪顺着白素的脸庞缓缓滑落，砸在玻璃容器上，“啪嗒”一声，声息缠绵入骨。

    爱情对她来说，早已是沧海桑田，海市蜃楼。她也一直认为她和楚衍之间错失了似水流年，挽不回的却是如花美眷。

    但现在，这个胚胎提醒她，他和她之间的过往云烟，曾经那么鲜明深刻的存在过。有些东西，不是她想忘就能忘得了的……

    爱，在现实中经历和沉淀，所以它让人失望的时候多，满足的时候少。

    虽说一个人的爱恨，与他人无关，但自行了断的同时，那些看不见的伤口却都是难以示人的。

    这一刻，白素承认，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疼痛开始从她的心脏阴暗处一点点的流淌而出……

    是为她的恨，还是为楚衍的“病”，她已经分不清楚了。

    白墨晚上回来，并没有看到白素，而是在餐厅里看到了楚衍。

    俊雅高贵的男人一边吃饭，一边跟身旁的秘书长段亚楠淡淡的交代着工作细节。

    “要留下来吃饭吗？”在文件上签上名字，交给段亚楠的时候，楚衍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很礼貌的问话，但却透着惯常的冷漠和疏离。

    “不用了，我和国务卿阁下已经约好了见面时间，需要商谈一下工作进展。”段亚楠把文件装好，一言一行，一丝不苟，看的出来，是个做事很有条理性的女人。

    楚衍点点头，并没多加挽留，对她说道：“让易笙送你过去。”

    “多谢阁下。”

    段亚楠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白墨的，白墨刚走进餐厅，见到段亚楠，倒是一个极有礼貌的孩子，朝她弯腰致礼：“段秘书好。”

    段亚楠忍不住笑了笑，摸了摸白墨的头，“下次如果把称呼改一改，小公主叫我阿姨的话，我想我会更高兴。”

    这声小公主说出口，白墨瞬间红了脸。

    在餐厅里没有看到白素，白墨有些意外。

    “妈妈没在吗？”这话问的自然是楚衍。

    “在睡觉。”适才，他下楼前去卧室看她，发现她躺在床上睡着了，所幸还知道盖被子，玻璃容器放在她的胸前，睡颜沉静，脸上有哭过的痕迹。

    看到这个孩子，让她心里很难过吗？她在乎这个孩子，在乎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小生命，这让他很宽慰……

    “身体还不舒服吗？”白墨有些担心。

    “不要多想，先吃饭。”楚衍夹菜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对于楚衍来说，他和白墨之前没有共同生活过，自打白墨来到素园，大多时候，他处理工作的间隙，会关注一下她的学习进展，在她遇到学业难题时提供帮助。像如今只有两人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吃饭，这种情况很少。

    素素教出来的孩子，难免性情偏向她多一些。白墨平时话语也不多，不是一个聒噪的孩子，很多时候也不喜欢向人倾诉。有关于这一点，楚衍觉得没什么不好，无心倾诉，有心隐瞒，孩子有心，终究是一件好事。

    晚餐结束时，楚衍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嘴，问白墨：“对新学校适应吗？”

    “学校很好。”白墨正在咀嚼食物，有些含糊不清。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好。”

    “慢慢吃。”楚衍放下餐巾，起身接过吴为手中的餐盘，离开了餐厅。

    白墨回头看了一眼楚衍的背影，然后坐端正，又吃了几口意大利面，对艾米说道：“艾米阿姨，请给我一杯水。”

    有些人天生有一种气场，这种气场叫霸气。

    她适才忍了好久，紧张的难以下咽，以前有母亲在，不觉得跟楚衍在一起吃饭，有这么压抑，今天才发现，真是食不下咽啊！

    楚衍再不走，估计她都要噎死了。

    白素睡得很沉，连楚衍拿湿毛巾给她擦脸，她都没有察觉。

    她真正醒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她竟然睡在了楚衍的怀里，身体蜷曲着，睡姿像个小婴儿。

    室内光线昏暗，楚衍鼻息很轻，似是睡着了，她动了一下，腰上的有力手臂无意识紧了紧。

    如此这般，她不再乱动了，在他怀里抬头看着楚衍，五官俊雅，隐晦不明。

    当她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时，她已经吻上了他的唇。

    楚衍睫毛颤动了一下，没睁开双眸，但却微微翻身，手臂使力，将她抱在了身上。

    这个吻有痛，有绝望，有迷茫，有怨恨，从白素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里依稀可见端倪。

    楚衍启唇，很配合，任由她舌尖探入，寻到他的舌，不顾一切的和他缠吻着……

    “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她悲戚的笑，蓦然咬伤他的唇，他闷哼一声，徒留血腥味在唇齿间肆意蔓延。

    “……知道。”他化被动为主动，牢牢的扣住她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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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事件，所谓生死姐妹

﻿    这天晚上，天际阴云漂浮，星光黯淡，注定将是一个不平夜。

    徐泽住处，温岚不期而至。

    无疑，徐泽不在家，但她却在徐泽家门口遇到了慕少卿。

    老实说，在这里遇到慕少卿，不奇怪。他和徐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就算两个人光着膀子，一起走出浴室，温岚也不会感到大惊小怪。也许在温岚的下意识里，有时候她宁愿那朵烂桃花是个同性恋，也不愿意他在外面不辞辛劳的采花酿蜜。

    让温岚感到稀奇的是，慕少卿在喝酒，而且喝的酩酊大醉。

    徐泽家门口横七竖八尽是空酒罐，该不会是徐泽欠了慕少卿感情债了吧？

    慕少卿看起来似乎受了什么打击，光线幽幽暗暗的洒落在他的身上，昔日那个意气风发，邪肆狂狷的男人不见了，出现在温岚面前的男人显得格外颓废和黯然，一身的酒气，神情痛苦。

    “少卿……”温岚俯身推了推他的肩。

    慕少卿缓缓抬头，醉酒的状态下脑子有些迟钝，事实上温岚背着光，表情模糊，他只感觉有一道影子笼罩在他的脸上，这让他皱了皱眉，呢喃出口的却是：“素素？”

    温岚听了，缓缓站直身体，口中溢出一声叹息，连人都认不清了，可见醉酒有多厉害。

    转身走到路灯下，掏出手机，准备给徐泽打电话的时候，任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慕少卿会忽然从身后抱住她，将她紧紧的圈在胸前，浓浓的酒气传来，温岚险些在酒气中晕倒。

    天啊！他这是喝了多少酒，想死也不是这样的喝法啊！

    “少卿，你快放开我。”若是寻常，谁敢这么对待温岚，如果碰到这种无赖举动，她早就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了，但现如今抱着她耍流氓的男人，不是别人，他是慕少卿，是儿时一个军区大院，少时一个军校，嬉皮打闹一起长大的好友。难不成她真要赏他一个大耳光？

    慕少卿是真的醉了，他完全认不清谁是谁了，高大结实的身体紧紧的贴着温岚，双臂环着她，将头靠在了温岚的肩窝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素素……”慕少卿炙热的呼吸在温岚耳边拂动，痛苦呢喃道：“你告诉我，一切都是真的，你爱我是真的……”

    “少卿，你先放开我，有话我们好好说。”温岚觉得很诡异，被自己的好朋友抱着，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这一刻，她难得温柔起来，因为她了解少卿，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他不会这么狼狈。

    慕少卿声音急促：“不，我不放，徐泽之前跟我说的话，都是假的对不对……”

    温岚愣了愣，徐泽说了什么话竟然能够把慕少卿刺激成这样？

    “素素，素素……”耳边响起慕少卿温柔的低语声，朝她的脸颊吻了过去。

    温岚大惊，蓦然推他，怒声吼道：“慕少卿——”她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抽出手使劲擦了擦脸。

    喝醉酒的人力气就是大，温岚越挣扎，慕少卿抱得就越紧，有力的手臂箍住她的腰，险些把她勒断气。

    不过这一次，不待温岚说话，冰冷的深夜里，忽然突兀响起一道低沉的奚落声。

    “哟，请问两位在我家门口演的这是哪出啊？”一道挺拔的身体从阴影里缓慢的走出来，双臂环胸，围着亲密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来回转了一圈，摇头咂舌道：“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徐泽那副带着嘲笑的面孔，气的温岚差点一口积压多年的老陈血喷出来，但马上想到那口老陈血算的上是古董，所以才没舍得吐出来。但憋着一口气，着实难受。

    “徐泽，我如果是你的话，我现在绝对不会说风凉话，我会出于人道主义，先把眼前的麻烦给解决了。”她真没看错，徐泽果真不是人，当年多谢他甩了她，要不然跟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她还不如一头撞死。

    徐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堂堂国防部部长，别告诉我，你连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

    温岚笑了笑，真好，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可偏偏让她给遇上了，荣幸啊！

    “你是……”慕少卿看着徐泽，眼神迷茫，身上酒气重，就连神智也不是一般的不清楚。

    “好兄弟，我是阿泽，你的好兄弟阿泽。”徐泽这话不是一般的欠揍，目光淡淡扫过慕少卿与温岚亲密相贴的脸颊，有暗沉的光一闪而逝。

    目光微移，见温岚瞪着他，不由皱眉道：“你瞪着我干什么？遇到这种事情，女人直接踢男人要害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这话不知为何，说的有些恶声恶气。

    温岚觉得这意见提的很好，她决定采纳，并且稍后实施。

    “少卿……”温岚安抚的拍了拍慕少卿圈住她身体的手臂：“你把我弄疼了。”

    “素素……”慕少卿微愣，然后慢慢松开温岚的身体，有愧疚一闪而过。

    温岚转过身，静静的看着慕少卿，温声道：“少卿，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抬起手腕环住慕少卿的脖颈，看似寂静拥抱，实则手掌如刀，蓦然砍向慕少卿的脖颈后方。

    那一瞬间，慕少卿似乎清醒了许多，眼神寒冽的瞪着温岚，然后倒在了温岚的身上。

    “谁让你下手这么狠的？”徐泽这才担忧起来，将慕少卿从温岚身上扶起，一边查探慕少卿的伤势，一边斥责温岚。

    温岚清了清嗓子，平心静气道：“狠吗？更狠的在这里……”说着，快速欺身到了徐泽面前，蓦然抬腿狠狠击向徐泽的身下要害。

    “唔——”剧痛传来，徐泽蓦然屈膝跪在地上，慕少卿从他背上滑下来，躺在了一旁。

    徐泽哪还有功夫理会慕少卿，疼的脸色煞白，身体蜷缩在一起，咬牙切齿，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温岚，你死定了。”

    温岚干笑了几声，凉凉的说道：“想让我死之前，麻烦把你的好兄弟背进你的破屋，出了人命，概不负责。”径直朝徐泽家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依然跪在原地痛的直哼哼的徐泽，温岚心里忽然很痛快，就连声音也飘了起来，拂了一下额前碎发，温岚声音异常温柔：“对了，准备好咖啡，本部长要跟你彻夜长谈。”

    慕少卿喝的酩酊大醉，有必要深究，应该是跟素素有关系的，要不然慕少卿不会抱着她说那些话。

    怎么办？好奇心似乎越来越浓郁了。

    徐泽跪在地上，蓦然瞪着温岚的背影，牙齿被咬的咯吱咯吱响。

    彻夜长谈？他会让她有去无回……

    话说，她上辈子是男人吧？下手怎么会……这么重？

    真疼。

    徐家客厅里，温岚拍案而起，胸脯起伏，怒气十足。

    “徐泽，你们太过分了。”

    徐泽坐在那里，面色难看：“你可以再大声一点，要不然我拿着扩音器给你好了，你是不是想让方圆几百里的人都听到？”

    温岚冷笑：“做出这种事情，你们还怕别人知道吗？”

    “做什么事情了？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欺诈……”

    “欺诈两个字说的太好了，这还不算欺诈吗？当年在酒吧救了素素的人明明是阁下，可你们却任由她错下去，你们把素素当成了什么？又把少卿当成了什么？如果当初说出实情，他们三个人也不至于闹成今天这种局面。”

    “怎么说？如果我知道白素是因为酒吧事件，爱上慕少卿的话，我早就说了，但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了，那时候她已经没有跟慕少卿在一起，迟来的解释，还有意义吗？难道说出来，白素心里就会好受吗？难道逼她正视她爱错了人，就是为她好吗？”徐泽说着，蓦然伸出手臂，将温岚困到沙发和他之间，“你搞清楚，不是我不说，是阁下舍不得白素难过，所以我才会隐瞒到现在。”

    温岚避开他炙热的呼吸，一把推开他，“你跟我说这些没用。”

    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号码。

    “你干什么？”徐泽皱眉。

    “给素素打电话。告诉她一切。”

    徐泽去抢手机：“你今天敢打这个电话，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温岚听了，娇笑不已，推倒徐泽，然后坐在了他的双腿上，修长的手指暧昧的在他喉结处画着圈，俯身低语：“小花，别威胁我，你知道人家不怕的。”

    徐泽气息不稳，不是被她撩拨所致，而是气的。

    小花？他的新外号吗？

    她这招是跟谁学的？昔日那么清纯，现在怎么越来越坏了？坏得流油。

    温岚在笑，但她的眼睛是不笑的，“徐泽，你要明白，楚衍是你的生死兄弟，白素又怎会不是我的生死姐妹。我和她之间没有秘密，从来都没有……”

    “阿岚……”白素低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

    温岚无声微笑，电话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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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我并不贪欢

﻿    那天晚上，温岚从徐泽家里离开时，徐泽脸色阴沉的说了一句话：“温岚，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隐瞒不说，就会天下太平吗？这话可真稀奇。”声音最终消失在了房门之外。

    温岚走了，潇洒自如，除了一杯喝了几口的咖啡可以验证她今夜来过这里之外，几乎没有她任何来过的痕迹。

    徐泽疲惫的靠在沙发背上，烦躁的捏着眉心，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良久失神，犹豫着是否该给楚衍打个电话……

    温岚给白素打电话的时候，白素刚刚从洗手间走出来，房间里除了楚衍，还有两位女佣，她们正在撤换床单。

    虽然这是女佣的工作，她和楚衍是夫妻，夜间……但白素多少有些不自在。

    褶皱凌乱的床单，可见前不久的性爱，究竟有多疯狂，她的急躁和茫然不得法，逼得楚衍险些失控，宛如一只贪吃的饕餮，牢牢禁锢着她的身体，一双带着魔力的双手在她身体各处肆意游走，狂风烈焰下，从未有过的疯狂将她折腾的筋疲力尽，浑身骨头动弹不得。

    她推他，她说累了，但他却像着了魔，霸占着她的身体，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肯放开她。

    “身体不舒服吗？”穿着铁灰色睡袍的俊雅男人，在外面守候多时，见她从浴室出来，大步迎了上去，自然而然的圈住她的身体，关切和担忧溢于言表：“让乔梁过来给你看看，或者让莫珂过来？”

    他在询问她的意见。

    “不用。”她根本就没病，适逢手机铃声响起，她迈步拿手机：“晚上没吃饭，这会儿饿了。”

    “想吃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做。”

    白素转身看向楚衍，他在她身后站着，英俊的五官轮廓，贵气逼人，纵使穿着睡袍，却衬得整个人内敛出色。

    “随便什么都可以。”大半夜，没必要因为她一个人让厨房上下劳师动众。

    “躺在床上接电话，感冒还没好，不要回头又受了凉。”楚衍离开前，忍不住开口叮嘱她。

    白素这时候已经拿起了手机，“阿岚”两个字闪烁在屏幕上，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女佣，白素转身去了隔间书房。

    那是她的专用书房，两面巨大的玻璃暗格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枪械模型，也许不该称之为模型，因为这些枪都是货真价实的。

    回到素园之后，她很少再进书房。触景生情，几乎每一处都存有那些被她极力排斥的记忆片段。

    事隔两年，想不到这里一如当初，所有东西原封不动的保存着，就连她的工作台，她离开素园前，翻看了一半的军事书籍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静静的摊放在那里。

    戒尺、画笔、图纸、书籍……摆放位置经年如是。她绘图失败，随手揉成一团的图纸，只不过它们没有在垃圾篓里暗无天日的呆着，而是被人一点点抚平，用夹子夹整齐，放在了一旁。

    如果不是过往经历太沉痛，她会以为两年来她根本就没有从这里离开过。

    “阿岚……”她声音低哑。

    过了一会儿，手机里响起温岚的声音：“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楚衍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白素正屈膝坐在宽大的窗台上，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迈步走进卧室，把托盘放在桌上的时候，随口说道：“鸡肉粥，怎么样？”

    “我不挑食。”听到他的声音，她从窗台上下来，去了盥洗室。

    洗手的时候，有声音从外面凉凉的传了进来。

    “刚才是谁给你打的电话？”

    水流声哗啦啦直响，白素手指僵滞了一下，随后平静无波的洗手，关掉水龙头的时候，她说：“阿岚。”

    “这么晚打电话，有急事？”问这话的时候，楚衍已经站在了盥洗室门口。

    白素抬眸看着他，事实上她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因为楚衍的表情是一贯的波澜不惊。

    “……你很好奇？”她抽了一条干毛巾擦手。

    “随口问问。”他走过来，嘴角开始有了笑容：“我来。”

    “不用。”她好像还有左手。

    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走出盥洗室时，鸡肉粥的香味已经在空气里萦绕，并不油腻，闻起来至少感觉应该很美味。

    伸手拿勺子，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温柔的覆盖住，声音淡然：“生气了？”

    见白素抿唇没吭声，楚衍忍不住叹息道：“素素，我只是关心你。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问就是了。”

    白素盯着楚衍看，那么熟悉的五官，一如往常隐藏着他的喜怒，眼神中隐隐闪烁压抑的情感，让她心思彷徨，以至于一片混乱。

    “我喂你。”他盛了一碗粥，细细吹凉了，这才送到她的嘴边。

    今夜，此时此刻，有一种莫大的疲惫和绝望笼罩着白素，以至于就连香甜可口的浓粥，似乎都变得极其难以下咽。

    “烫吗？”他尝了一口，随后皱眉道：“不能再凉了，再凉的话，对你胃不好。”

    她很沉默，静静的吃着，见他喂她吃饭的时候，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似乎能够把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慌乱和无措，一夕间全部都勾勒而出。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一个男人盯着一个女人看，理由无非只有一个。”

    “想和女人上床？”

    闻言，他忍不住轻笑，笑声如沐春风，这样的楚衍很少见，所以白素有了片刻的愣神。

    目光微错，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贪欢的人。”

    有关于这一点，楚衍倒没有说谎，他确实不怎么贪欢，两人夫妻多年，说起床事，一夜三次是极限，纵使他情欲犹在，也会顾虑她的身体，偃旗息鼓。但这种情况并不包括她刻意撩拨，若是她主动的话，一切自又另当别论了。

    如今，他说他并不贪欢，这话难免让人觉得有些暧昧。

    白素迟疑片刻，平静无波的问他：“跟我结婚之前，你有没有爱过其他女人？”

    “……爱过。”楚衍拿着勺子的手指微顿，转瞬恢复如常，把粥喂给白素。

    “后来呢？”很无意，似乎只是随口问问，至于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

    楚衍睫毛半敛，遮掩了几分眸中光华：“后来她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和她错过了。”

    白素似是笑了笑：“这么看来，你也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她。”

    楚衍看着她，俊雅的面容上带着点点柔情，苦涩道：“……我最怕她为难，她如果哭了，我该怎么哄她？我拿什么身份站在她身旁哄她？”

    “这个女孩真让人羡慕。”白素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了身。

    “素素……”楚衍拉住了她的手腕，眉头慢慢锁紧起来。

    “吃饱了。”她看着他，“我先上床睡觉。”

    楚衍终究还是松了手，看着她上床，看着她躺下去，平静的闭眼睡觉……楚衍手臂支在桌子上，手掌覆额，遮住了那双异常黝黑尖锐的眸子。

    二十分钟前，他在厨房里接到了徐泽的电话。

    “阁下，我很抱歉，有一件事情被我搞砸了，有必要跟你事先说一声。”顿了顿，徐泽方才沉声道：“当年酒吧事件，少卿已经知道了，另外知道此事的人，还有温岚。”

    他握着手机，良久没有说话，然后平静的挂了电话，对艾米说道：“慢点熬粥，不用那么急。”

    他想，她或许想一个人多呆一会儿。

    这就是白素，多年的军事生涯，多年的政坛游走，多年的困境求生，促使她形成了这样一种性格。

    心内纵使装有万千心事，表面看来却依然不动巍峨。

    他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素素，此刻看来，你是那么平静如初，但心里是否早就泥泞成灾了？

    端着餐盘离开卧室，狭长的走廊里，楚衍给徐泽打了一个电话：“明天素素会去你家，你帮我看好少卿，不要让他乱来。”

    “呃……夫人说她要来吗？”

    “她会去的。”他了解她，除非慕少卿亲自承认，要不然别人说的，也仅仅代表是别人说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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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注定充满变数

﻿    第二天醒来，卧室里并没有楚衍的身影，一番洗漱完毕，白素离开卧室前给徐泽打了一通电话。

    说实话，这个电话打得有些早，早晨六点不到。没想到徐泽会那么快就接听电话，仿佛手机就在他手里一样。

    “早安。”徐泽对于白素来电，似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吃惊。

    “早安。”白素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少卿在你家？”虽是询问，还不如说是陈述事实。

    “还在睡觉，你要找他吗？”该怎么说楚衍呢？白素做事向来诡辩难测，就算是邵凯，跟随白素多年，很多时候也摸不清楚她的行事风格，如此令人看不明，猜不透的白素，偏偏有一人将她看的格外清楚。如果不是将她放在了心上，又怎会心里跟个明镜似的，事事看的那么清晰透彻呢？

    “……方便吗？”白素问。

    “方便。”就算今天阴云密布，天空下刀子，他也会冒着挨刀的危险，站在门口，恭迎白素做客。

    谁让有人发话了呢？

    “我一会儿过去，如果你急着去总统府的话，我可以和少卿在外面……”

    徐泽连忙打断她的话：“不急，阁下今天没有外出行程，我去不去总统府并没有什么大碍，你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楚衍让他看着慕少卿，他哪敢怠工，疏于职守。白素和慕少卿见面，谈话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不管干什么，最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离开主卧室的时候，楚衍刚好从书房走出来，穿着一身黑色政客西装，衣领上佩戴着内阁图徽，图案繁杂，赤金色，圆圆的……这样的内阁图徽，白素也曾佩戴了三年之久。

    像楚衍这样的人，似乎天生为西装而生，不管什么样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都能给人一种优雅感，深沉内敛的气质油然而生。

    他起先并没注意到白素，邵凯跟在他身旁，他低头批示着文件，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钢笔一边批示备注，一边对邵凯低声叮嘱着细节。

    从白素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黑发在他的额前覆盖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沉稳而淡定。

    他是一个无时无刻都散发着自信的男人，而他确实有自信的本钱，这样的他，若说他曾经心理生过病，有谁会相信？

    “夫人——”邵凯率先发现了白素。

    楚衍从文件上抬头，漆黑的眼眸，眼神直接。

    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对两人笑了笑，朝楼梯方向走去。

    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亦步亦循的跟着。

    “今天早晨起得很早。”身后传来属于他淡淡的语调。

    “还好。”没有他早。

    他在她身后跟着，并不靠近，远近适宜，“内阁有事需要我处理，早餐我就不在家里吃了。”

    “嗯。”

    “有事情给我打电话。”楚衍话语平静，情绪不明。

    “能有什么事情？”脚步停滞，她站在台阶上扭头看他，一双清冷的眸子星光点点。

    “没有最好。”走近，他站在台阶上，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

    莫名的话，莫名的吻，莫名的背影。

    楚衍和邵凯率先从白素身旁走过，一前一后下了楼，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隐隐有些喘不过气。

    这样一个早晨，注定充满了太多的变数。

    准备出门前，她没想到父亲会给她打电话。

    对于接不接这个电话，她很犹豫，日前的不欢而散，她记忆犹新，最重要的是，坦白北海过往之后，她不确定，她是否有颜面重新面对父亲。

    他一直都对她很宽容，以前她以为她是他的亲生女儿，所以可以肆无忌惮的挥霍着这份宽容，但现在终究是不一样了。血亲和养女，终究是不一样了，哪怕在父亲的眼中，对她的关爱从来都不比白荷少，甚至比白荷还要多……

    养母对她的愤怒和指责，她可以理解，换成是她的话，她也许会比养母做的更加过分。白荷毕竟是养母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她也是差点就成为母亲的人，子宫里孕育孩子的喜和忧，她感同身受，仅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埋怨养母。

    没有当过母亲的人，永远不会明白失去孩子的痛。

    但父亲却在这样一个清晨给她打来了电话。

    白素接通电话的时候，白毅迟疑开口，声音沙哑，透着疲惫：“素素，不要怪你母亲，小荷发生那种事情，她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会对你说出那种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众多情绪凝聚在一起，最后终是化为冷沉。

    “不会。”停顿了几秒，白素又开口：“我不怪她。”

    白毅试探道：“今天中午回家里吃饭吧！我让厨房多准备几样你平时喜欢吃的菜。”

    过了一会儿，白素问道：“……妈妈怎么说？”

    “我把这事跟她说了，她没同意，但也没反对……”白毅语重心长道：“素素，父母和子女之间没有隔夜仇，多给彼此一些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明白了。”

    “中午回家，好不好？”声音里竟然夹杂着些许紧张。

    “好。”父亲担心她会拒绝他，于是即将出口的拒绝，又怎么说的出口？一个政坛高官，一个历经诸事沧桑的父亲，面对她如此低三下四，她实在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语。

    白毅松了一口气，似是想到了什么，“带上墨墨，我听说她是你收养的孩子，算起来你们回到首都，也有一些时日了，但我这个做外公的，还没有见过我这个小外孙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是我的疏忽。”白素挂断电话前，她说：“中午，我带墨墨一起过去。”

    有关于中午去白家一事，白素离开素园前，找白墨简单提了一下。

    白墨听说要去白家，开始有些紧张了。

    “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我不是他们，所以我不知道。”她靠在门边，看着白墨焦急的来回踱着步。

    “他们喜欢哪种类型的小女孩，你跟我说说，我好心里有数。”白墨把求救的目光落在白素的身上。

    白素开始皱眉了：“你这样很好。”白墨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哪里好了？”白墨将小小的身子抛在柔软的床上，挫败道：“我觉得我现在糟糕透了。”

    白素抿唇，看着白墨，她在想，她该如何安抚一个孩子焦躁不安的情绪，怎么做才合适呢？

    白墨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火急火燎的从床上爬起来，奔进更衣室，拉开了衣柜，看着里面齐刷刷排列整齐的衣服，急声道：“你说我穿哪件衣服比较合适？公主裙？学生服？还是小西装？”

    看着拿衣服在身前乱比划的白墨，白素其实很想笑的，但心里总归浮起了那么一丝浅淡的哀伤。

    这个孩子很怕别人不要她！

    白素走过去，抽走白墨手中的衣服，蹲下身子，看着她：“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白墨忽然低头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他们是你的亲人，我不希望他们讨厌我。更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在人前丢脸。”

    白素失笑，温声道：“如果他们在乎我，又怎会不喜欢你？所以孩子，如果外公和外婆对你偶有成见的话，那也不是你不好，而是身为母亲的我，做的不够好。”

    白素不能把话说死了，母亲如果因为她的原因对白墨使脸色的话，她不希望白墨胡思乱想。

    听白素这么说，白墨终于轻松的笑了：“这是不是叫爱屋及乌？”

    白素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算是吧！”

    徐家。

    因为宿醉，慕少卿头疼不已。

    隐隐有谈话声传来，虽然声音很低，但足以影响他的睡眠。

    习惯使然，朝床榻右侧摸手机……空的？

    一双眸子忽然睁开，骤然起身，原本还略显迷蒙的双眸，瞬间变得格外明晰锐利。

    漆黑的双眸朝房间扫视了一圈，很熟悉，但显然不是他的卧室，反倒像……徐泽家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赤脚下地，身体还有些虚浮，站在门前稳了稳身体，这才打开门。

    来到客厅，熟门熟路的倒了一杯水，还没喝，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的刹那间，脑子空白一片。

    清丽的面容，长发浓郁，齐齐的刘海下，一双眸子平静如水，穿着米色风衣，淡漠……天成。

    手一颤，水杯应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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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和丈夫，她是蛇蝎女【6000】

﻿    慕少卿失神看着白素时，白素也在打量着慕少卿。

    仍是如昔英俊男子，白衬衫有些褶皱的穿在身上，胸前纽扣松开了两颗，透着几分落魄和狼狈，但即便如此，依然帅气逼人。

    他和她相隔距离不远，甚至可以说很近，但谁都没有跨近对方一步，就那么彼此对视着。

    慕少卿脑子短暂空白，可就在那么一瞬间，过往记忆宛如潮水般汹涌的向他扑了过来。

    少卿，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看喜不喜欢？

    她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把手枪，一把她新研发出来，还没有投诸使用的手枪。他忍不住失笑，从不知道生日这一天，有女朋友竟然会送男朋友手枪……那把手枪，后来全世界只有一把，只有他有。

    慕少卿，危险的事情不要做，我不想当寡妇。

    为了她随口一句话，他遵守诺言，珍爱生命，只因他要活在她的后面，而不是前面。

    他不想她伤心，更不愿意她难过。

    少卿，我不竞选国务卿了，对我来说，两个人能够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纵使他主动提出分手，她也依然想要挽救这段感情，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在他身后艰涩的说：“慕少卿，难道四年相守，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吗？”

    如今，他很想拿这句话来反问白素，难道四年相知相爱，到头来仅仅是一场错误吗？

    “我怎么在这里？”慕少卿回过神，从白素身上淡淡的移开目光，看着徐泽。

    “昨天晚上，你醉酒闯进我家，忘了吗？”徐泽走过来，蹲下身体，开始清理地上的水杯碎片。

    慕少卿站在原地，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但却毫无头绪。醉酒倒是事实，因为他的头很疼，尤其是后颈，好像之前被重物砸过一般。

    垂眸，见徐泽在捡玻璃碎片，眉头皱的更紧了：“抱歉，我来。”

    蹲下身体，开始接手徐泽的工作，拣拾碎片。

    徐泽先是下意识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白素，然后再看了看慕少卿，他是在故意冷落白素吗？

    放下碎片，徐泽站起身，“你们好好聊聊，我给你准备醒酒汤。”

    “不必。”

    “除非你想头疼一整天。”徐泽声音渐渐被拉远。

    徐泽离开后，客厅一片死寂。

    静，骇人的静。

    慕少卿拣拾碎片，有些心不在焉，只因有一道视线从走进客厅的那刻起，就肆无忌惮的凝定在他的身上。

    这样的目光，曾经可以让他欣喜若狂，但现如今心内浮起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疼。

    倒抽一口凉气，有大滴的鲜血顺着他的指腹滑落在明亮的地板上。

    “手受伤了。”白素迈步走了过来，要查看时，慕少卿站起身，拂开她的手：“不碍事。”

    转身朝盥洗室走去。

    水流潺潺，冲刷着慕少卿手指上的鲜血，浓郁的颜色渐渐转淡，然后在水涡里打着旋，转瞬消失不见。

    “少卿，我们谈谈。”白素靠在盥洗室门口，静静的看着他，率先打破僵局。

    “改天吧！我需要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总统府。”关闭水龙头，指腹伤口处还有鲜血浸出来，指节压住伤口，对站在门口的白素视若无睹，准备擦肩而过时，白素竟直接把门口堵死。

    “相信我，浪费不了你多长时间。”

    慕少卿的脸色变了，仅剩的隐忍瞬间消失不见，冷冷的看着白素，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白素，一定要这么强人所难吗？我不想跟你谈，至少是现在。”

    白素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的吐出一句话来：“少卿，是什么让你焦躁不安？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慕少卿身体一僵，“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不会比你早。”

    慕少卿忽然愤怒地看着白素，双眼很红，阴沉的表情宛如负伤的野兽。

    “所以呢？你现在找我，是来质问我，还是想对我说，你后悔了，后悔跟我相爱一场……”此刻的慕少卿，脸色极其难看，嗓音尖锐，宛如刺猬一般，对你白素竖起了满身的尖刺，声声逼问：“相爱？我和你之间真的有爱吗？一切源于一场错误，你爱的根本就不是我，我和你之间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白素表情很平静，任由他发泄怒火，凉凉的问道：“这是你的心里话？我和你共同经历的四年，只是一场闹剧？”

    白素也不生气，甚至可以说，表情和话语风轻云淡到了极点，但慕少卿却没有办法像她一样那么豁达。说实话，他并不想这么快就面对她，更不愿意让他的难堪就那么清晰的暴露在她的面前。

    “如果你真是这么认为的话，我没什么好说的。”良久，白素似是极为失望一般，不再多看慕少卿一眼，转身离开。

    但没走几步，就被慕少卿从后面拽住了手。

    “素素……”

    “放手。”她说。

    “不放。”非但不松手，甚至拽着她的手，力道更紧了几分。

    “不是闹剧，在我心里，那都是真的，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对我微笑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真实存在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慕少卿声音受伤。

    她好半天没说话，然后转身看他，“少卿，我跟你在一起四年，不是没有提起过酒吧事件。我记得有一次，我说你把我从酒吧里救出来，你没吭声，但你也没有否认，不是吗？为什么当时不跟我说实话呢？”

    “我跟你在一起之后，阿泽找我，他说酒吧事件已经过去了，为了避免以后见面尴尬，你在酒吧被人下药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样的话，你也会比较自在，所以我……”

    白素接了他的话：“所以你帮楚衍保守了秘密？”

    慕少卿语气瞬间急躁起来：“我当时并不知道在酒吧救你的人是楚衍，我以为是阿泽，如果我知道是楚衍的话，我不会那么卑鄙，哪怕……我爱你。”

    “少卿，徐泽都跟你说了什么？”白素相信，在这一刻，她至少表现的很平静。

    “你之所以会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你以为在酒吧里救你的人是我。”慕少卿看向白素的眼神很锐利，似乎要把她的心思都给看透一般。

    顿了顿，白素轻声开口道：“他没说错，我对你的第一次心动是在酒吧，尽管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你。”

    慕少卿蓦然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眸子里闪现出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苦涩：“原来……真是如此。”

    白素轻声叹道：“并非如此。对我来说，在酒吧心动，虚无缥缈，但你却是真实存在的，我不会为了第一感觉，就跟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相爱四年。少卿，你应该了解我，如果不爱，我不会勉强自己，更不会勉强别人。如果在一起，那便是真的爱上了。”

    “素素，你是说……你爱我？”慕少卿身体紧绷，眼神中划过震惊和喜色。

    白素看着他，淡淡开口：“我第一次心动的男人是不是你，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十六岁那年，我遇到了你，然后被你吸引，不由自主的喜欢上了你。过程很简单，一点也不复杂。那些你我共同经历的生死岁月，喜怒哀乐，共同缔造的爱和怨，都是真的，它并非只是一场闹剧。”

    说到这里，白素深吸一口气，微不可闻的笑笑：“知道吗？昨天深夜得知事情真相，我感慨万千，却唯独没有一丝后悔。因为那是完全没必要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抹杀掉你我曾经相爱的事实。四年间，我难过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你；我消极质疑我人生价值观的时候，是你不厌其烦的包容我，开导我……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有必要见见你，发生这种事情，我想最痛苦的那个人应该是你，所以我来了。但愿我的到来，对你来说，并非是毫无意义的。”

    慕少卿看着白素，表情压抑，似乎在期待什么，又似乎在排斥着什么。

    他忽然间很怕白素把那句话说出来。

    “素素，想想我们曾经共同经历的过去，那时候的我们有多开心。你跟楚衍在一起那么痛苦，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难道你真的不在乎唐天瑜和楚文绪了吗？”他一步步靠近白素，在白素失神间，低头靠近她的唇，诱惑着她，舌尖探入，引导她沉沦回应。

    如果那个吻，不被白素及时制止的话，只怕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惊醒过来，蓦然推开慕少卿，急促的喘着气，他真厉害，永远清楚她的软肋在哪里，并懂的在必要的时候，瓦解她所有的抵抗。

    “慕少卿，我爱你，曾经。”她冷冷的重申着。

    慕少卿笑了笑，“你也爱过楚衍。对了，是曾经。”眼见白素脸色不太好，心又软了几分：“素素，我无意让你难过，以前你爱我多一些，还是爱楚衍多一些，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两年后的今天，我和楚衍同样站在起跑线上，你现在，以后会爱上谁，这才是最重要的。”

    白素深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你和他，我高攀不起。”

    慕少卿皱眉：“我跟楚衍是不一样的，至少在感情世界里，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白素听了，讥嘲的笑了笑：“永远有多远，拿这话去哄骗爱做梦，爱幻想的小姑娘吧，我对这句话免疫。”

    “你能来看我，又怎能说心里没有我的存在呢？”慕少卿紧紧的盯着她，一语成戳。

    白素忍不住轻笑，“少卿，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来见你？旧情难忘？还是余情未了？”笑容收敛消失，她忽然将慕少卿胸前衬衫扯开，冰凉的手指点了点他胸前的伤疤，眼神冷幽：“是因为这个……”

    慕少卿身体一僵，模糊又清晰的记忆，疼痛的触觉，转瞬席卷而至。

    白素开口道：“这道枪伤，是因为救我留下的。跨境缉凶，狙击手把瞄准镜对准了我的太阳穴，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不顾性命扑在我身上的话，现如今这世上哪还有白素的存在？你伤的很严重，枪伤离你心脏很近很近，差一点你就活不过来了，我很害怕，我握着你的手，彻夜彻夜的守着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愿意为我去死的男人，我很感动，我当时发誓不管经历什么，我都要跟你在一起的……”

    她静静的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侧腰因为我断了两根肋骨，抗险救灾的时候，你和我没及时逃离，你把我护在了身下，明明疼的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汗，却为了宽慰我，一直傻傻的对我笑，你说不疼，跟蚂蚁咬伤没两样，但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你就陷入了昏迷……”

    白素温温一笑：“少卿，你说的对，我和你之间拥有的回忆太多了，比楚衍还要多，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那时候我常常都在想，也许终其一生，我都找不到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的男人了。现如今，我和你之间的爱情虽然没了，但却有一种亲情，如丝如缕，融入你我的骨血之中。在你曾经那么真心对待我之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无法怨恨你，哪怕你要跟我分手，我虽然难过，却希望你在离开我之后，能够过得更好，至少过得比我好。”

    此刻，慕少卿相信白素说的每一字每一句话都是发自真心的。

    两人站的很近，慕少卿低头看着她：“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他爱她，所以那些看似伟大的牺牲行为，只不过是最简单不过的本能反应而已。

    “我懂，所以我从不跟你说谢谢，也不跟你说抱歉。”顿了顿，白素说：“就像今天，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重视你的感受。还记得上次你跟我说了什么话吗？你说你戒酒很多年了，所以像昨晚的醉酒举动，实在不应该发生。”

    “你还在乎我？”慕少卿呼吸急促，双手捧着她的脸，温柔吔语。

    突然的触碰，让白素身体僵了僵，终是温声道：“在乎的，我在乎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过的很好。”

    “这些人里面不包括你？”他听出了话外音。

    白素微不可闻的扯了扯唇角：“等我从地狱里真正爬出来，也许我会过得比你们每个人都要好。”

    慕少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恢复了如初冷静和镇定：“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挑了挑眉：“你怎么帮我？”

    慕少卿眼神透着显而易见的压抑和魔魅：“你该明白，只要你开口，即便事情再棘手，我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白素转身，背对着慕少卿，眼神寒冽，嘴角却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淡淡陈述着：“少卿，不要轻易就对一个人那么温柔，要不然害人害己。”

    “那你要守好自己的心，别被我的温柔给迷惑了。”身后，慕少卿眼神同样深幽无比，说了这样一句话。

    总统办公室。

    徐泽家全方位无死角，尽数展露在多媒体屏幕上。

    看到慕少卿和白素接吻的时候，楚衍从座位上站起身，单手插在裤袋里，修长的身影，看上去仍是那般优雅高贵。

    他漫步到沙发前，似是想坐下，但临时又改变了主意，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似乎想穿过屏幕，看清楚画面中的人。

    那么清晰的五官轮廓，痴缠的唇……

    “我需要出面制止吗？”徐泽在厨房里，脸色自是难看的很。

    楚衍笑了笑，你可以说他怒极反笑，也可以说他的笑容很轻蔑。

    “不用了。”

    “难道任由他们胡来吗？夫人怎么……”

    “你看到了，是少卿先吻素素的。”淡淡一句话，成功截断了徐泽的愤慨之词。

    徐泽不说话了，楚衍怎么能袒护白素到如此地步，他难道就不生气吗？眼见自己的妻子跟慕少卿接吻，一点异样感觉都没有吗？

    再看楚衍，他竟在笑，只不过那样的笑容藏着太多的无奈和复杂，看似汹涌起伏，但偏偏表现出来的却是一派风平浪静。

    “阿衍，你没事吧？”徐泽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担忧，不会是气糊涂了吧？

    “我很好。”

    楚衍终于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屏幕，白素已经伸手推开了慕少卿……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凉，他微微皱眉，“啪嗒”一声盖上茶盖，靠着椅背，一手闲适的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漫不经心的敲打着，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楚衍心情很好，也许这样的心情不足以被人理解，但那又何妨？

    徐泽是他的人，素素不会不清楚，她给徐泽打电话的时候，就该想到徐泽会把她今日的行踪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他知道。

    像刚刚那样的举动，完全可以避免的，但却如常发生了。

    刚好卡在唐天瑜和楚文绪这个点上面，素素脸色开始变了，如果当时是她的本能反应。对于楚衍来说，至少她还是在乎他的。

    如果短短一瞬间，素素明知这一幕会被他看到，依然做出了这种反应，那么就值得耐心推敲了。

    她想让他觉得她是在乎他的。

    一样的结果，却有不一样的意义，但对楚衍来说，不管是哪一种，至少白素还肯在他身上下功夫，这才是最重要的。

    斗智斗勇无所谓，最怕她提不起兴致。

    她果真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说什么也不会利用慕少卿，但如今，为了达成目的，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么无懈可击的表情，那么发自肺腑的话语，看似一切都是真的，但越真就越假。

    有时候太了解一个人，反倒不是一件幸事。了解却要假装不知，没人希望自己赤裸裸的活在阳光下。

    她利用别人帮忙，却从不会主动开口让别人帮她，而是将对话一步步安排好，引对方往语言陷阱里面跳。

    曾经，有人形容国务卿白素是一个阴险狡诈的蛇蝎女。其实那时候的她，内心还是很良善的，但现如今，良善被仇恨一点点的覆没，她在地狱里沉沦，但却不挣扎，只因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爬上岸，而是拉着那些人跟着她一起下地狱……

    他的傻素素啊！要报仇，没必要牺牲自己，难道天地间，真的就没有她依恋的人和事了吗？

    迟疑片刻，楚衍起身，拿起电话，拨通一组号码，声音冷沉阴郁：“监视慕家，有关于慕怀远和慕少卿在慕家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目光淡淡的落在S国疆域版图上，刺目光线下，俊雅高贵的脸庞深沉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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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我生；她死，我死【8000】

﻿    S国高架桥，错综复杂，因为早已过了上班高峰期，所以车辆并不多。

    白素靠着车座闭目养神，车却蓦然停了下来，尖锐的刹车声刺得人耳膜发疼，白素身体前倾，额头直接撞在前座车背上，纱布下的伤口传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怎么回事？”开车的人是秦川，特工出身，开车技术无容置疑，但……白素想她终于明白秦川忽然刹车的原因了。

    “这些车忽然从四面冲过来，事先毫无征兆……”秦川脸色沉凝，透过后车镜看向白素，皱眉道：“额头怎么样？”

    浓密的齐刘海下，根本就看不到白素额头受伤状况，刚才刹车虽然措手不及，但他匆匆一眼瞥过去，她确实是撞到了头。

    “不碍事。”

    前方车辆里，已经有人打开了车门，白素和秦川没说话，却默契十足，分别掏出了手枪。

    “胆子倒是挺大，这个地方也敢出手。”秦川声音很冷，近乎咬牙切齿，目光却专注的查看着四周动静。

    胆大吗？两年前，那些绑匪可以在闹市隧道对她下手。两年后的今天，如果是另一起变相绑架案，选在高架桥这个地方……老实说，她有些失望。

    远远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专业的收声耳麦，很熟悉的装扮，很熟悉的人。

    “前总统警卫长林江？”秦川讶声道。

    白素靠着椅背，手心都是汗，目光紧紧的盯着一步步走来的林江，阴霾难消。

    “他想干什么？”秦川皱眉。

    白素扯了扯唇角。是啊！林江是想干什么呢？这么大张旗鼓，她何德何能？

    林江走过来敲了敲后车窗。

    秦川看了看白素，他在请示白素的意见。

    白素将手枪不易察觉的收好，声音很淡：“打开。”

    车窗缓缓落下，林江对白素弯腰致敬，“夫人阁下，老夫人有请。”

    是老夫人一人，还是楚修文、顾维都在，恐怕要去了才知道，这种阵势，她能不去吗？

    白素眼睑微垂，移开视线：“知道了。”

    自从卸职国务卿之后，白素出行还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如今前面两辆车开道，左右各有一辆车护航，后面还有三辆车断尾，她……何其荣幸？

    “楚家这是什么意思？”对于受困局面，秦川不悦到了极点。

    “……重视我，不好吗？”白素记得她当时是这么对秦川说的。

    “要不要给阁下打个电话？”

    “可以，如果你电话现在能打通的话。”白素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秦川一惊，拿出手机，果然被屏蔽了信号。

    秦川的脸色豁然变了，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位上：“楚家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你？”

    “我想，应该不是因为喜欢我。”白素看着窗外，对于已经入冬的S国来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至少太阳都出来了。

    楚家，书房。

    陈惠、楚修文、顾维都在，就连唐天瑜也在。她的确应该在这里，现如今，她也是楚家一份子。

    陈惠穿着一身宝蓝色套裙，雪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可见做事严谨，一丝不苟。

    此刻盯着白素，锐利的眸子里闪现出内敛的光芒，隐隐有些不近人情，唇轻抿着，从白素走进书房的那刻起，她的目光就凝定在白素的右手臂上，眼神微不可闻的闪烁了一下。

    不仅是陈惠，楚修文、顾维和唐天瑜皆如此。

    顾维天性如此，淡漠的很，像一个局外人，但如今也忍不住多看了白素几眼。

    “你右手废了？”最先开口的陈惠，直接切入正题。

    白素没有惊讶，事实上她右手残废在素园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因为吴为言辞厉令，这才没有人敢轻易多嘴走漏风声，但如今看来，他们终是知道了。

    所以，如今把她叫过来，她想她知道他们目的是什么了。

    “废了。”白素环视几人一眼，她缓缓抬起左手，直接撕掉了额头上的纱布，话语很轻，也很淡：“不仅如此，我额头还破了相。”

    目睹白素额头的那一瞬间，陈惠等人明显受了惊吓，身子均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白素忍不住轻笑：“你们这是怎么了？瞧你们一个个大惊小怪的，我额头疤痕不好看吗？”

    白素说着，走到楚修文面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爸，你见多识广，该不会也被我这道疤给吓着了吧？”

    楚修文气息有些不稳，对上白素的视线，不愧是前总统，一双黑眸幽深如谭，眸底透着寒意，并不说话。

    白素也不以为意，转身走到陈惠面前：“奶奶……”

    “你离我远点儿。”陈惠受了惊，蓦然将脸撇到一边，朝她喊道。

    白素似是被他们的态度给激怒了，声音扬高了一些：“这倒是奇了，怪了，刚才不惜出动那么多警卫把我‘请’过来，怎么我来了，反倒不愿意看我了？”白素慢慢的看了几人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多新鲜。”

    几人显然都有些寒颤若惊，一时无心理会白素的话，过了一会儿，楚修文冷冷开口。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白素看着楚修文，她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右手是被绑匪一棍棍砸断的，砸我的铁棍该怎么跟你们形容呢？很长，也跟重，第一棍砸下来，只听‘咔嚓’一声响，声音动听极了，但滋味很不好受，痛的我身体和灵魂生生剥离……”

    “别说了。”陈惠一直不敢扭头看白素。

    白素眉目不动，似是很不理解陈惠的态度，略显感伤道：“奶奶，我是你孙媳妇，我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听我多废话几句，不愿意吗？”

    白素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贴近陈惠，陈惠霎时手脚发凉。

    “第二棍砸下来，我开始感到绝望，这辈子你们有体验过绝望的感受吗？我仿佛走到了天色尽头，明明可以看到路，但那些路却都是死路。”

    “好了，素素，我听不了这个。”就连一直置身事外的顾维，也忍不住皱了眉，复杂的看着白素，欲言又止。

    白素却温温的笑了：“妈，第三棍砸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我只当自己已经死了。您还别说，这方法真管用，我马上就不疼了，我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他们砸啊砸，我想，砸个稀巴烂才好，要这只手干什么呀？真是丑陋到了极点。”白素说着，左手将右臂袖子捋高，顿时一条布满大大小小伤疤的手臂出现在他们面前：“来，你们看看我的右手臂，这里面的骨头断了多少，碎了多少，透过这些伤疤都能够看得出来。对了，还有这里……”白素说着，蓦然扯开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右侧肩膀来，楚修文下意识转过头。

    白素声音很冷，但却很轻，“当时整把尖刀穿过去，肉中刺你们经历过吗？我比你们幸运，我这可是肉中刀啊！经历多难得，我永生难忘。”

    陈惠坐不住了，苍老的声音冷冽阴沉：“白素，你疯了吗？快把衣服穿上。”

    白素似是这才注意到一直将脸别到一旁的楚修文，歉然一笑，拉好衣服：“抱歉，我忘了房间里还有男士，我致歉。”

    书房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偏偏白素的声音似乎阴魂不散一般，她越说越兴奋。

    “至于额头上的伤，活该我倒霉，不走运。绑匪炸船，毁尸灭迹的时候，我跳海被碎片划伤。伤口很深，我泡在海水里，触目都是我的鲜血。那时候正是秋末，海水多凉啊！好在我的鲜血还是热的，于是我的身体，一半冰凉，一半火热，真是前所未有的好体验……”顿了顿，似是觉察到楚修文脸色不太好，白素关心道：“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白素，少假惺惺了，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一直没说话的唐天瑜，寻到机会，冷冷的反讽道。

    白素这时候，似是说的口渴，走到陈惠面前，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下，端起她面前的杯子一连喝了几口茶。然后白素平静转身，走到唐天瑜面前，淡淡微笑。

    “故意吗？”很温柔的话语，但却狠狠出手，那一巴掌真的很响，在书房内几乎盘旋了好几圈才消散。

    再看唐天瑜，唇角竟被白素扇出了一缕鲜血，怵目惊心。

    所有人都懵了，没想到白素会这么大胆，现如今的白素，好像无所畏惧，出手狠冽的令人心思胆颤。

    说她像恶魔，都不为过，下手毫不留情，面色更是胆寒的令人心惊。

    似是觉得左手手心发烫，白素朝衣服上擦了擦，看着受到惊吓，张着嘴，大口喘气的唐天瑜，白素语重心长道：“傻姑娘，这一巴掌，才是故意的。以后学着点。”

    陈惠回过神，瞪着白素，厉声道：“放肆，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当着我的面也敢胡来？”

    “奶奶，你别生气啊！你一生气，我就想笑……”白素说着，竟真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格外猖狂，让人气的牙痒痒。

    “白素……”陈惠愤怒锤着桌子，宣示着怒气。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话虽如此，但白素嘴角仍是流泻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凑近陈惠道：“奶奶，有没有人说过，你生气的时候很可爱？”

    “你给我滚出去。”陈惠直接咆哮出声。

    “我这么大的人滚出去不好看，让我们小皇太子进来给大家滚一个吧！”

    白素此话一出，几人都惊了惊，往门口望去，只见楚文绪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有些蹑手蹑脚，悄悄的往里面探望着，似是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唐天瑜一惊，连忙招手示意楚文绪进来：“文绪，到妈妈这边来。”

    “来孩子，到大妈这边来。”白素含笑看着一步步走进来的楚文绪，问他们：“话说，你们从来都没有教过孩子，什么叫是非廉耻，什么叫……私生子吗？”

    “白素，你给我闭嘴。”说出这种话的人竟然是楚修文。

    白素点头，很乖顺：“等下次我被人绑架的时候，我会提议绑匪直接把我的嘴给缝上，免得我不会说话，招惹各位长辈生气。”

    “难得，真是难得，你竟然还知道我们是你的长辈。”陈惠气的浑身直发抖。

    “奶奶这么理直气壮，想必一直把我当晚辈看待，我出了这种事情，奶奶为我掉了几颗眼泪？为我伤心了几天？”白素说着，重重叹息一声：“我忘了，我出事那天，楚家上下欢天喜地，因为我们的小太子出生了……”白素弯腰伸手去摸楚文绪：“你还别说，长得还真像楚衍。”

    “走开。”楚文绪看到白素额头上的伤疤，吓得脸色发白，嘴里直嚷嚷道：“你这个丑女人，不许你靠近我妈妈。”

    白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呢喃出声：“他叫我什么？丑女人？丑女人——”白素站起身，眼神开始变得飘渺，略显落寞：“大妈以前没这么丑的，你爸爸说我像一朵栀子花，清香浓郁……”

    “天瑜，把孩子带走。”是楚修文气急败坏的声音。

    白素眸光瞬间冷冽慑人：“别走，留下来，好好谈谈心。如此大动干戈，怎么能随便说两句话就散了呢？”

    唐天瑜要抱着楚文绪离开，白素却一把拉住了唐天瑜的手臂，那样的力道足以让唐天瑜动弹不得。

    见状，陈惠、楚修文和顾维都站了起来。

    白素看着楚文绪道：“文绪是吧！我现在确实不如你母亲年轻漂亮，但是孩子，是谁教你可以随便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她是丑八怪的？没有人告诉你这样做不对吗？你好好想想，如果有一天你母亲老了，面容残了，右手……”

    陈惠咬牙切齿道：“白素，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现如今竟然恐吓孩子，你的教养哪去了？你这样有哪一点能配得上阿衍？”

    “真好。”如果右手能动的话，白素真想鼓掌，“终于道出主题了。”

    白素说：“我的确不配，右手废了，脸毁了，不能生育，确实匹配不上我们高高在上的总统阁下。可我没巴着他不放啊！你让我跟他离婚，我签字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做人不能太过分了，何苦要对我赶尽杀绝。楚衍不愿意离婚，你们去找楚衍啊！找我干什么？我能给你们变出一朵花来吗？”白素看着一个个楚家人，笑的讥嘲：“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还没三十年呢！不过短短几年而已，我身为国务卿的时候，你们何曾对我如此，怎么如今态度转变的这么快？快的想让人问一句老天，这世界怎么了？人性怎会变的这么不知羞耻。”

    良久，陈惠吐出一句话来：“白素，我看你是疯了。”

    “能不疯吗？这房间里的每个人，麻烦你们照照镜子，看看你们是什么眼神？就连一个孩子也在厌恶我。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大笑三百场，我才是这场婚姻里的受害者，你们是谁？原本应该是我的家人，原本应该站在我身边，但你们却集体围攻我，这场面不好笑吗？这场面不足以把一个人逼疯吗？”

    白素情绪激动，一字字仿佛从牙缝间蹦出来一般，透着彻骨的寒，彻骨的冷。

    “妈妈，我怕。”属于孩童般的声音在书房里突兀响起，却让白素身体一僵，周身彻寒。

    原本已经麻痹的痛觉神经，在这一刻，因为孩童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她觉得痛，但她不知道她究竟哪里痛……好像全身上下都在痛，如此这般，反倒心不痛了。

    那一刻，白素眼中竟浮起了一丝雾气。

    “文绪，别怕我，我……不是一个天生的坏人，我只是太心寒了，心都凉了，凉的时间太久，所以怎么暖都暖不热。”

    白素伸手去摸楚文绪的脸，这张脸每看一次，心就痛一分，也就死一分。

    “孩子，有些道理你该明白的，你……”

    “啊——”白素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楚文绪尖叫出声，他挥舞双手茫然无措的打着白素：“你是坏女人，你是坏女人……”

    白素任由楚文绪打着，心却开始一点点变冷，然后掉到深潭里，化为一片死寂。

    她不知疼痛的说：“对，你说的对，我是坏女人。”

    “修文，把她拖出去。”陈惠觉得今天的见面完全就是一场闹剧，实在不该跟白素讲道理，因为她已经疯了。

    白素不敢置信的看着陈惠，眼神空洞，近乎竭斯底里：“拖？奶奶，我是一个人啊！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需要用到‘拖’这个词汇？在你眼里，你能不能把我当个人来对待一次？我在楚家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难道我连发泄一次都不可以吗？难道我白素生来就是被你们楚家肆意践踏的吗？”

    “你，你……”陈惠跌坐在沙发上，戴着蓝宝石的食指颤巍巍的指着白素，颤不成声。

    “妈——”楚修文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查看陈惠。

    陈惠艰涩虚弱道：“把阿衍叫回来，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婚给离了。”

    白素无动于衷，冷冷的笑：“来楚家之前，我或许还会同意跟楚衍离婚，但现在，就算有人拿着枪指着我的太阳穴，我也绝不离婚，至死不离。你们听好了，我要顶着总统夫人的身份，一步步爬上云端，哪怕哭，我也要站在最高峰，哭到最后。”

    白素的话，无疑挑起了唐天瑜的心头火，唐天瑜怒声道：“白素，现如今你有什么？残废破相，你怎么好意思抓着楚衍不放？他是总统，身边有你这样一个妻子，你是想让他成为别人嗤笑嘲讽的对象吗？”说着，唐天瑜轻蔑的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眼白素，了然道：“我明白了，你自知今夕不同往日，废人一个，有谁肯要这样一个你？你除了巴住楚衍，还能干什么？”

    “啪——”

    这一巴掌是白素打唐天瑜的，她对她下手从不留情。

    “啪——”

    这一巴掌，是楚修文打白素的，公公下手，自是狠到了极点。

    “爸——”

    这一声爸，是楚衍愤怒压抑的低吼声，他直接冲了进来，没看到白素打唐天瑜，倒是看到了楚修文打白素。

    白素想，来到楚家后，信号屏蔽解除，秦川速度倒是很快，至少他把楚衍叫来了，只是已经没必要了。

    白素看着楚衍，温温一笑，良久，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她说：“楚衍，你来了。”

    “素素……”楚衍眼神很红，看着面前狼狈的女人，他的妻子啊！可他一直以来都让她遭遇了什么？

    凝滞的步伐被白素淡淡喝止，她不生气，说话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人就消失了。

    白素对楚衍说：“你站在那里，好好看着，今天你的家人，是怎么逼迫我的，是怎么往我心口上插刀的？”

    白素对楚修文说：“爸，这一巴掌，真想还给你，但谁让你是我长辈呢？所以，你打我，我受了。”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所以也请你们不要忘记。”这话是白素对在场每一个楚家人说的。

    茶杯应声落地，碎成好几片，楚修文下意识护着陈惠，顾维复杂的看着白素，唐天瑜抱着楚文绪躲到了一旁。

    楚衍双眸猩红，脸色惨白，惊痛吼道：“素素——”拔腿奔去，但终是晚了。

    “啊——”

    陈惠偷偷瞄去，险些昏倒。

    白素竟然把碎片插进她的右手背上，力道极大，竟直直贯穿了她的整个手掌。

    不疼的，真的不疼，废手没资格喊痛的。

    “从今天开始，我跟楚家恩情两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阴戾的话语，仿佛从地狱里涌出来一般，声声含血，字字含恨。

    楚家书房，到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隐带微微的喘息声。

    楚衍忽然沉默了，没有发怒，仿佛一夕间万念俱灰，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白素手中的鲜血滴落成行……

    耳边响起一道女人的话语声：“别忘了，楚衍也是楚家人。”

    是谁呢？哦……是他的奶奶。

    “烦请各位咒我早死，一旦我死了，楚衍也便自由了。”

    这一次，他听清楚，这是素素的声音，她在笑：“血脏了楚家圣洁高贵的书房，人血总比狗血金贵，希望没有辱没贵宝地。”

    她说：“我这就滚，不招各位嫌了。”

    那天，白素背影决绝，好像几欲乘风而去，似乎万事放下，疲惫到了极点。

    楚衍追出来，他叫她：“素素……”

    她步伐微僵，没有转头，微微叹息道：“楚衍，若还顾念夫妻一场，请帮我好生照顾白墨。”

    很久之后，他问她：“你……要去哪儿？”

    “离开你的庇护，给那个人一次杀我的机会。如果他动手，楚衍……”她顿了顿，然后声音滴水成冰：“哪怕他是你最亲的人，我也杀。”

    他苦笑，“如果我阻拦呢？”

    “楚衍，连你也要逼我吗？”她也笑，笑容中却含着无言诉说的泪。

    “好，我不逼你，也不让你为难。”他声音发颤，一句话说出来，竟这般艰难：“你走吧！我不拦你，再也不拦了。”

    他拿什么脸来拦她？

    她说：“保重。”

    “珍重。”良久，他听到他说道。

    那天，白素每走一步，就感觉背后有人在拿着刀在切割她的背，有一种莫名的疼，在心里经久盘旋。

    一直隐忍的眼泪，背向而驰时，终于转化为灼人的热度，她抬起左手捂住她的脸，但仍有大巴的眼泪灼伤着她的掌心纹络。

    楚衍不会懂。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来都不认识他，若不相识，便不会相爱，若不爱，便不会深痛。

    至少目前看来，她的痛苦都是楚家给予她的，或她本人原因，但又怎能没有楚衍的原因呢？

    她不怕，什么都不怕，她最怕的是背叛，最恨的也是背叛，任何人都可以背叛她，唯他不行，但伤她最深的那个人却是他，却是他的家人……

    那天，楚衍看着白素的背影，一点点的远离他的视线，手指一直插在裤袋里，只因他的手在发抖。

    嘴角扯出一抹微妙的弧线，似是在笑，但更像是在哭，但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张脸一如往常，找不到一丝泪水的痕迹。

    那天，楚衍像是一只被唤醒多时的猛兽，在家人的惊呼声里，握紧那只刺进白素右手的瓷杯碎片，手心鲜血淋淋。

    “从今天开始，我卸职总统一职，S国总统楚衍不复存在。”楚衍声音很低，甚至说的很慢，但就是这样的声音却让听者觉得很冷，每一字都带着寒冰利刃，狠狠的插进了楚家人的心窝处。

    “楚衍——”顾维不敢置信的握着楚衍的肩，惊怒道：“你是不是糊涂了？乱说什么呢？”

    陈惠完全惊呆了，就连唐天瑜也像被人抽走魂魄一般，一时失去了任何反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楚修文的语调犹如冬日寒风，寒冷澈人。

    “家不全，何以治国？”楚衍自嘲的笑了笑，朝陈惠三人跪下：“我此生，双膝只跪父母长辈，临别之语寥寥可数。白素生，我生，她死，我死。”

    那天，楚家人脸色悉数苍白无比，看着楚衍的背影，眼底带着不敢置信和惊愕。

    那天，唐天瑜猝然昏倒。

    那天，顾维紧紧跟在楚衍身后，狼狈跌倒在地，前任总统夫人趴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她绝望的瞪着楚衍的背影：“你难道连妈也不要了吗？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楚衍……”

    冬风里，送来了楚衍渐行渐远的声音。

    “你们成功了，这次我是真的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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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等待叫：七天【6000】

﻿    中午十二点左右，楚氏财团副总裁办公室。

    杨骏敲门进来时，楚翎正在批阅文件，见来人是他，复又低头沉默的看着文件。

    杨骏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低沉开口：“今天上午九点左右，楚家出动警卫将白素座驾堵截在了高架桥。”

    楚翎握着钢笔，原本正在写字，听了杨骏的话，笔势微顿：“这不是重点。”

    杨骏笑了笑，“的确不是重点，重点是白素右手鲜血淋淋的离开楚家，二十分钟后，楚衍也离开了楚家。”

    楚翎睫毛颤动了一下，唇角扯了扯，继续批阅文件，“嗯，家族纷争，楚家兴这个。”这话出口却有数不尽的讥嘲之意。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杨骏说出自己的疑惑，从口袋里取出一叠照片，放在办公桌上：“您看，这是拍到的照片。”

    楚翎眼睛往照片上瞥了一眼，有白素和楚衍站在庭院中的照片，爱恨交织；有楚衍在前，顾维摔倒在地的照片。有一张顾维的近景照片，顾维泪流满面……

    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力道太大，以至于纸页毛边都被勾勒了出来。

    “确实有些不对劲。”楚翎放下钢笔，将照片全都拿在手里，一张张的看着，他看的很仔细，盯着他们的面部表情，似乎想从照相中看出什么端倪。

    杨骏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老宅那边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顾维在人前一向端庄，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她不会这么失常。”

    楚翎放下照片，靠着椅背，沉默了一会儿，问杨骏：“楚衍现在人在哪里？”

    “离开楚家后，直接回到了素园，然后一直没出来过。”

    “这么说，白素也在素园？”

    杨骏脸色开始难看起来：“恰恰相反，白素乘坐秦川的车离开楚家，中途秦川停车，白素去了一趟医院，似乎为了包扎伤口，秦川没下车，一直在外面等着她，期间有一群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离开了医院……”

    楚翎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杨骏的话：“我问的是白素，关医护人员什么事，她……”楚翎话语骤停，反应极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看杨骏脸色，更加确定了猜测，微微眯起眼睛：“白素假扮成医院救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抱歉，我们发现的太晚，再加上秦川一直坐在车里给白素打掩护，所以……”杨骏惭愧低头，声音公式化十足，“是我的疏忽。”

    房间里一度陷入死寂，良久后，楚翎终于开口问道：“白素现在人呢？”

    “行踪成谜。”杨骏皱眉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各大出境要塞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楚翎笑，起先是盯着照片笑，然后开始指着杨骏低低的笑，他的笑声原本应该很好听的，但如今却透着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感，令人听了心里直发怵。

    “先生，您笑什么？”杨骏一时还真摸不清楚楚翎究竟在笑什么。

    “笑什么？”楚翎忽然不笑了，笑容消失的毫无征兆，就跟刚刚措手不及的微笑是一样的，让人觉得很突兀，转化速度极快，快的惊人。

    楚翎不说话，只静静的盯着杨骏看，杨骏呼吸下意识凝滞。

    在杨骏的目光里，楚翎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白素能够避开追踪，你以为她还会那么傻，将行踪透露给别人知道吗？她是特工出身，就算撒下天罗地网，她依然可以在一张张眼皮底下逃出包围圈。”顿了顿，楚翎转身看着杨骏道：“阿骏，你要明白，女人有时候比男人还要心狠手辣。她能稳坐国务卿，在军事基地跟一群虎背熊腰，拿着高科技枪支的男人打交道，单凭这份胆识和狠辣，就永远都不要小瞧了她。”

    想了想，杨骏好奇道：“白素应该没有发现是我们的人在跟踪她，她在防谁？”

    楚翎目光冷如霜雪，似笑，非笑，含着洞察一切的深邃和犀利：“防当年绑架她，差点害死她的人。”

    “楚修文？”除了那个人，不会是别人了。

    楚翎冷冷的看着杨骏：“楚修文是你叫的吗？”

    杨骏心一凛：“抱歉。”屏气沉默片刻，低声询问：“需要告诉Lee女士吗？”

    楚翎沉默，没有回应杨骏的话，略略沉吟，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组号码。

    “这才分开几天啊？怎么？想我了？”电话里传来Lee娇媚的笑声，习惯的打情骂俏，习惯的心机叵测。

    楚翎薄唇微勾：“但愿我把话说完之后，你还能笑得出来。”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Lee冷冷的声音传递而出：“……楚翎，你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比起耍心眼，我更喜欢开门见山。”

    楚翎笑了笑，开始沉不住气了吗？

    “白素目前失踪了。”

    电话里Lee使用法语低声咒骂了几句，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想必话语不会太好听。

    “抱歉，你的话，我有些听不懂，麻烦你跟我解释一下，目前失踪是什么意思？”Lee声音很平静，她甚至在笑，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压抑的紧绷感。

    “白素失踪，只是暂时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

    “找到，找到……”Lee情绪激动，一连说了两个找到后，声音忽然扬高了好几分：“两年前，你也答应过我，会帮我找到素素，可找到的是什么？是几个小时后，她的死亡噩耗。”

    楚翎冷冷笑道：“事实证明，你白伤心了，她没死。”

    电话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器皿破碎声，紧接着Lee咬牙切齿道：“楚翎，我警告你，我可以跟你合作，也可以随时跟你毁约；如果素素出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幽暗的火光在楚翎眼睛里闪烁着，他眯起漆黑的双眸，声线沉冷：“火气发完了吗？亲爱的Lee女士，今天之前，我还真不知道你竟敢为了你女儿威胁我，不过很好，至少让我看出来，白素对你的重要性，像你这种女人，有人还能被你在乎，总归是振奋人心的大喜事。白素暂时性失踪，不是遭遇了绑架，而是她自己玩票失踪，听清楚了吗？是她自己离开了我的保护圈。”

    电话那头，Lee似是愣了愣，因为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抱歉，我刚才的言行举动可能有些过激，但我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

    “彼此理解吧！你女儿绑架惨案不会发生第二次，我向你保证。”温情的话，但楚翎的眼神却冷到了极致。

    “多谢。”

    结束通话前，楚翎说：“S国正常司法受审一般要历经三个月，可我等不了那么久，适当的时候可以制造舆论给当局施压，这事我不便出面，但你做的很好。”曲家罪证坐实，最好件件是死罪，要不然怎能逼出曲良武？不止白素她们想要找到曲良武，他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想，只有曲良武能够指认当年杀死父亲的元凶。这一幕，他等了太多年。

    “变相的收买？忘了吗？你在床上的时候，也喜欢说我做的很好。”那个“做”字被Lee咬的很重，暧昧深刻。

    楚翎笑了笑，挂断电话，像Lee这种女人若不能为他所用，他只会免费送她另外一种结局……

    楚翎对杨骏吩咐道：“追踪白素下落，她是我极力拉拢的鱼饵，能不能钓到鱼，全靠她了。”

    “我明白。”杨骏转身离开。

    楚翎走到办公室后重新坐下，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继续批阅着，转手拿另一份文件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摇摇头，笑容讥嘲：“可惜了，被誉为人中龙凤的他和她，最终却毁在了一个情字上面。可悲……”

    一个星期后。

    7天，168小时，10080分钟，604800秒。

    对于别人来说，这不过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而已，但对楚家人来讲，却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行走在刀刃上。

    对国会和内阁宣称楚衍急病就医，稳固了后院，但前院国民如果长时间看不到楚衍，势必会引起骚乱。

    皇家自有皇家的应急方法，有些总统有容貌相似的替身，有些总统可以隔三差五播报一些新闻吸引国民注意……

    楚衍离开总统府第一天，楚家还能沉得住气。

    第二天，楚修文开始疲于应对各种询问电话。

    第三天，楚衍的消失，引来了国会和内阁质疑。

    第四天，楚修文迫于各种压力，前去素园。

    那天，阳光温暖，吴为指了指不远处，对楚修文说：“老爷，少爷在那边。”

    草坪上，遮阳伞，白色藤椅，一壶茶，一个衣着休闲的俊雅男人，还有……一本书。

    楚修文隐隐有些愤怒，因为他，楚家现如今一片兵荒马乱，他倒好，竟然还有闲情雅致看书？

    楚衍并不仅仅只是晒太阳，喝茶，看书。目光偶尔会望向不远处的黄色小帐篷。

    绿意盎然的草坪上，忽然惊现一顶小帐篷，看起来突兀不说，甚至还有些扎眼。该怎么说呢？很不协调，但它却真实存在着，而且一连存在了一个星期。

    帐篷里住着一个小女孩，名字叫白墨。因为白素离去，白墨已经情绪失落了好几天，当初她要离开素园找白素，但楚衍阻止了她。

    是个很倔强的小女孩，住在帐篷里以示抗议，行径让人哭笑不得，每天按时按点大摇大摆的走进餐厅吃饭，其他时间里都呆在小帐篷里，拒绝和任何人说话。

    楚修文走过去的时候，白墨刚把严实的帐篷拉开了一条小缝，见来人是楚修文，“呲啦——”一声，蓦然拉上了拉链。

    那天，楚衍和楚修文对话很简短，冰冷的好像人工服务问答一般。

    楚修文：你准备胡闹到什么时候，下午就回总统府。

    楚衍：我似乎已经卸职总统一职了。

    楚修文：我不同意。

    楚衍：你的意见，对我不重要。

    楚衍看了看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艾米，对楚修文说道：“午餐时候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来用餐。”

    楚修文自是不可能留下来，他紧紧盯着楚衍的背影，声音很冷：“你以为总统府离了你，就再也运转不了了吗？”

    楚衍笑容温淡，声音远远传来：“我从未这么想过。”

    那么洒脱无谓的背影，几乎晃花楚修文的眼睛，他没想到人人艳羡不已的总统大位，有一天竟会在楚衍眼里一文不值，好像“总统”两个字只是不小心落在楚衍肩头上的灰尘，随手拂掉就没了。

    对于楚衍来说，白素消失四天，完全追踪不到她任何消息，好像一夕间在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般。

    他知道，之所以追踪不到，是因为她不想让人找到她，更不想……见他。

    右手刺痛传来，张开手心，一道伤疤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几天每当他看到这只手，就会想起那天在楚家，她是如何将碎片扎进她右手的，那么决绝的方式，似乎在瞬间关闭了她所有的情感。

    他和她婚姻七年，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夜不能寐，偶尔睡着，但很快就会被噩梦惊醒，梦里面她全身都是血，她一遍遍的叫他的名字，她说：楚衍，楚衍……

    他惊醒，一身冷汗。

    睡不着的时候，他给易笙打电话：“找到没有？”

    “没有，阁下。”

    他怅然若失的挂了电话，走到窗前，看着草坪上扎眼的小帐篷，心绪渐平。

    只要白墨还在素园，她就一定会回来的。她纵使放弃了一切，也不可能放弃白墨。

    她……会回来的。他听到心内有道声音是这么说的。

    第五天，顾维来到了素园。

    顾维来的时候，楚衍在躺椅上看书时难得入睡，吴为对顾维说：“夫人，少爷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次踏实觉了。”

    吴为的话及时制止了顾维，她原本正打算伸手摇醒楚衍，听了吴为的话，立时打消了念头。

    男子睡颜沉静，但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

    顾维看了一眼被楚衍放在胸前的书。《论枪械演变史》，白素著。

    顾维盯着楚衍看了好一会儿，眸色深幽，良久后，转身离开，临走前，她对吴为说：“等少爷醒了，替我转告一句话给他……”

    顾维离开了，吴为再回房间时，楚衍仍然躺在那里，但眼神却清晰无比。

    “走了？”楚衍声音有些低哑。

    “刚走。”吴为顿了顿，对楚衍说：“夫人有话让我转告你。”

    “劝我回总统府？”

    吴为迟疑道：“恰恰相反，夫人说权欲爱憎两面，你今天可以抛弃它，那是因为你从未失去过它，等你真正失去了，你就会明白它的重要性。夫人让我代她问你一句，放弃总统之位，你真的甘心吗？”

    楚衍没有任何回应，似乎那些话，听了，也只是听了而已，不过心，只过耳。

    第六天，楚修文似乎对说服楚衍回总统府一事彻底死了心，他以楚衍患病为由，暂时安抚了国会和内阁。

    第七天临近中午，徐泽眉眼间藏潜着按捺不住的喜悦，楚衍见了，虽还没发问，但一连悬浮好几天的心忽然间就那么尘埃落定了。

    “司徒玄霜终于有动静了。”徐泽没有兴奋是假的，之前楚衍一直让他监视司徒玄霜，现如今可真是派上了大用途。

    几天下来，一直追踪不到白素，却从司徒玄霜这里找到了突破口，只要掌握了司徒玄霜的行踪，还怕找不到白素吗？

    “她在哪儿？”楚衍微微一笑，修长手指握着钢笔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桌面。

    徐泽明白，楚衍口中的她，指的并非司徒玄霜，而是消失多日的白素。

    “尼泊尔，加德满都。”

    楚衍听了，忍不住笑道：“好地方。”

    “确实是好地方，只是你现如今想要离开素园，怕是不容易。”疲于奔波多日的徐泽终于放松下来，走到窗前，拉高百叶窗，声音不大，有些冷：“有两拨人在监视素园，一拨是楚翎的人，一拨是老总统阁下调派的特工……”徐泽话音止住，只因楚衍静静的看着他，那样的目光太过平静，但却深意无限。

    徐泽瞬间明了，苦笑道：“看来，我要协助你叛逃了。”

    “叛逃这个词，不好听。”楚衍放下钢笔，双手交叠安静的放在胸前，靠着椅背闭目小憩。

    “那就出逃，意思差不多。”徐泽说出自己的担心：“阿衍，不担心有些事情会脱离你的掌控吗？”

    楚衍薄唇微勾：“我若不走，怎么看他们鹬蚌相争？怎么让政局乱起来？”

    “如果双方牵制，乱不起来呢？”

    “一时乱不起来，时间长了还乱不起来吗？”楚衍说着，睁开眼睛，眸色清冽幽寒，声音沉了几分：“一定要乱起来，要不然我该有多失望……”

    下午一点左右，楚衍给白毅打了一通电话，希望白家二老能够暂时帮他照顾白墨。

    楚衍有意通过白墨的关系，修复白素和于曼之间破裂的母女情，有白墨在中间调节，于曼态度兴许会软化下来。

    白毅接白墨之前，楚衍站在小帐篷外面跟白墨有了一番对话。

    “我们谈谈。”楚衍的声音。

    “我拒绝跟你说话。”白墨的声音从帐篷里传了出来。

    楚衍倒是很想笑的，果真是孩子心性。

    “去白家住几天，怎么样？”一个星期前，原本白素应该带着白墨去白家，但那天白毅率先把白墨接到了白家，于曼看到白墨，难得很投缘，听说很喜欢她。

    “你要撵我走？”白墨有些受伤，愤愤道：“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等我妈妈回来。”

    “有你母亲的下落了。”对于如何哄孩子，楚衍还在学习阶段。

    “你说什么？”白墨火急火燎的拉开拉链，探出小脑袋，有些激动，又有些怀疑的看着楚衍：“我妈妈在哪儿？你可别骗我。”

    “不骗。”楚衍眼神温和，耐心解释道：“我要找你母亲，不方便带着你，留在白家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我跟你一起去。”说这话时，白墨终于从小帐篷里钻了出来。

    “目前不可以。”

    白墨皱眉，多日生活下来，她对楚衍还是有些了解的。比如说，楚衍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你一定要找到我妈妈。”虽然妥协，但却不放心的叮嘱楚衍。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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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爱情在异国旅途上【6000】

﻿    前往尼泊尔那天，天气不太好。

    KP936航班，S国首都飞赴尼泊尔加德满都国际机场。

    民航机，经济舱。楚衍身边坐着一位前去尼泊尔自助出境游的年轻女孩，好像是第一次坐飞机，飞机起飞时，紧张的抓着楚衍的手臂。

    楚衍难得好脾气，任由女孩抓着，直到飞机平稳飞行，女孩全身放松，这才意识到她之前的举动有多失礼：“抱歉……谢谢。”

    谢谢对方并没有冷漠的甩开她的手。

    “没关系。”声音低沉清雅，很好听的声音。

    女孩忍不住朝楚衍看去，她是不可能看到楚衍容貌的。

    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再加上他靠着椅背，闭眸休憩，摆明不希望别人打扰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讯息。

    若非如此，女孩真的很想摘掉他的棒球帽，看看男人究竟长得怎么样？

    抵达加德满都国际机场，是下午三点钟，女孩睡着了，被空姐唤醒，这才火急火燎的离座拿行李，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早已空空如也，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在机场换好尼泊尔卢比，走到机场出口，这才发现加德满都雨很大，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股潮湿的气味。

    等待出租车的时候，她无意间看到了……他。

    是那个乘客没错，仍然戴着棒球帽，穿着深色休闲服，身材修长，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的时候，女孩眼尖的注意到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文俊雅……果然长得很帅。

    女孩痴痴的目送出租车离去，一直挂在嘴边梦幻般的的笑容然后开始慢慢收敛，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不敢置信的看向早已消失不见的出租车。

    那个出色的帅气男人怎么那么像……总统阁下。

    总统阁下？女孩摇了摇头，随即暗自取笑自己，总统会和她同坐民航？

    不过，异国他乡做白日梦，感觉挺不错。

    寻找白素，并不顺利，这里所指的不顺利，指的并非只有天气，还有司徒玄霜不定期，来回变动更改的行程。

    到了司徒玄霜一天前下榻的酒店，却被告知，司徒玄霜彻夜未归，临近中午的时候，打来了退房电话。

    是夜，等待徐泽、易笙给他传递最新消息的时候，楚衍下榻此酒店。

    黄昏的时候，雨并未停止，楚衍撑着伞独自走在加德满都的街道上，终于找到了那间咖啡厅。

    雨天，咖啡厅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游客，很适合聊天打发时间。

    楚衍坐在那里，看着外面潮湿的街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特工在加德满都偷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主角是白素。

    摄影角度是在咖啡厅外面，所以她的面容有些模糊，黑发浓郁，左手撑着脸，看着外面的人潮，一字肩领口，皮肤白皙，眼神宛如秋水流转。

    楚衍反复看着这张照片，想要从中窥探出她的右手伤势，担心她没有处理伤口，但却无迹可寻。

    这是他见过偷拍最差的一张照片，但却尤为珍贵。

    此刻，同样的咖啡厅，同样的位置，不同的是，一天前坐在她对面的人不是他，一天后坐在他对面的人也不是她。

    不知不觉间到了晚上，咖啡厅忽然停电，点上了蜡烛，气氛很好，楚衍就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易笙的来电。

    “夫人在博客拉短暂出现过，似乎发现有人跟踪她，被她甩掉了。”

    这总归是个好消息，尽管她在博客拉行踪难定。

    当天晚上八点半，楚衍前往汽车站，购买了前往博客拉的车票，深夜候车室里，等车的人并不多，三两成群，寥寥可数，欧美面孔随处可见。

    楚衍给酒店打了退房电话，然后上车。前往博客拉，道路不好，车况很差，楚衍事先询问过车途时间，大概需要七个小时左右，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长途跋涉。

    没有来尼泊尔之前，楚衍心里时常会感觉空落落的，但来到尼泊尔之后，心忽然间安定了下来，尽管他还没有找到白素。

    他知道，他终会找到的，没有理由，就那么莫名笃定着。

    凌晨一点，汽车内的乘客几乎都睡着了，呼吸声或浅或重，楚衍看着车窗外的夜景，窗户上倒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孔。

    他对自己笑了笑，缓缓闭上了双眸，但愿再次睁开双眸的时候，他已经抵达博客拉。如果那里不下雨的话，他想他的心情会很好。

    某人似乎恨极了阴雨天。

    凌晨三点半抵达博客拉，依稀可见星辰闪烁，楚衍活动了一下筋骨，迈步朝最近的旅馆走去。

    长途不停歇奔波，他需要暂时休息。对了，还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

    房间正对雪山。

    22岁那年，他曾经在这个房间住过，只不过8年过去，经过装修，如今房间格局早已面目全非，但触目所看雪山之景，却是一样的。也只有在这时，楚衍才有了错觉感，好像九年近在昨日。

    那年，白素19岁，特种兵小组成员俞静在一次作战任务中壮烈牺牲。

    俞静父亲是S国人，母亲是尼泊尔人，印度教徒。

    俞静被双亲接回了尼泊尔，白素作为特种兵负责人，一同前往，打算送俞静最后一程。

    楚衍在人群中目睹了俞静的火葬全过程。

    著名的巴格马蒂圣河，河畔处共有十二座露天火葬台。白素帮其家人，把俞静抬到河边，为俞静洗浴的工作原本应该俞静母亲来做的，但俞静母亲泣不成声，她对白素说：“我想由你来送静静，她会跟高兴的。”

    那天，白素舀水为俞静洗身体，用黄绸包住俞静的尸体，和俞静家人一起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然后将俞静抬到了火葬台上。

    俞静父亲点的火，烧得很慢，那天俞静的尸体足足烧了四个多小时。

    俞静被烈火焚烧的时候，白素敬着军礼，她说：“068，一路走好。”

    异国土地上，她唱印度教徒圣歌，唱了四小时，唱来了很多游客围观，同时也唱哭了围观众人。

    清冷女子，面孔冷漠坚韧，她不是在用嗓音来唱歌，她在用生命来歌唱。

    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她很少在人前哭，但那夜，酒店房间里，她的哭声透过不隔音的门板缓缓传递出来。

    他站在她的房门前，几度抬手，但又几度放下，最后终是靠在房间外的墙壁上，沉默的陪她呆着，无声无息，只因她从不知道异国他乡的尼泊尔，他会从美国追随而至……

    那年，俞静葬礼过后，白素在尼泊尔呆了三天，最后一天她去了博客拉。

    她晕车状况很厉害，上车还没有十分钟，她就开始呕吐。

    他在后面看着，将一杯温水交给售票员，让她帮忙拿给白素。

    白素戒心很重，如果是别人给她温水的话，她纵使接受，只怕也不会多喝一口，但售票员就不同了。

    事实证明，楚衍此举是对的，白素道了声谢，接过温水。虽然依旧晕车，但跟之前相比，情况好了很多。

    他和她住在这家酒店里，一墙之隔。

    早晨四点左右，他跟在她身后，不远亦不近，她去萨郎阔看日出。

    徒步登山，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左右，她在黑压压急于登顶看日出的人群里不急不缓的走着。

    那天，她最终没有登上山顶，中途放弃，在一处平地上停下了脚步。

    她坐在那里，像个孩子一样，抱着双膝等待日出。

    一轮红日跃然而出，阳光穿过云层美轮美奂……

    日出是她眼中的风景，殊不知他眼中的风景却是她。

    八年后的今天，楚衍在这样一个凌晨，忽然没有了睡意，简单洗漱之后，他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房间。

    徒步登山，仍是当年的位置，他看向缓缓升起的太阳，温温一笑：“素素，此刻日出，我只当你是陪我一起看的。”

    下一次，我们一起看。

    在尼泊尔逗留到了第八日，白素转机前往西藏拉萨。

    拉萨贡嘎机场，白素虽然有些头晕，但所幸高原反应不大。

    走出机场，阳光强烈，空气稀薄，坐上大巴车，目的地直指之前预定好的酒店。

    酒店不大，很僻静，但环境很好。

    白素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看到了竖放在院子里的小黑板。

    近前，黑板上面有各种文字，全都是游客之间互相联络的留言讯息。

    白素粗略看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其中三条留言讯息。

    第一条：苯日神山，路段坍塌，行程受阻。留言人：藏民古厝。代留言：霜打的茄子。

    第二条：中午12：00，布达拉宫广场，不见不散。留言人：木槿花开。

    第三条：明日行程直贡寺，九点观天葬。留言人：亚马逊女士。

    白素忍不住笑了笑，权衡了一下，乘车去了布达拉宫，她希望自己没有晕车的不良症状。

    抵达布达拉宫的时候，临近中午。有很多人站在广场上拍照。

    清澈的蓝天白云下，布达拉宫巍峨屹立，金碧辉煌的宫顶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那里聚集了很多游客，还有很多藏民朝圣者，每人手中拿着一个转经轮，没走两步就会双手合十，匍匐下跪，全身亲密的贴在地面上，虔诚可见。

    白素一身黑衣置身在拥挤的人群里，并不突出，再加上为人低调，态度悠闲，倒跟一众观光旅客没什么区别。

    十五分钟后，迎来了正午十二点整。

    如此又过去了十分钟，依然没有人上前找白素搭话，白素倒沉得住气，并不急，耐心的等着。

    半个小时后，白素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反而等到了一位太过热情的藏民。

    “扎西德勒。”一道略显沙哑的男人声音在白素身后响起。

    白素转身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穿着藏民服饰，五官端正，脸上有着高原红，一双眼睛极其有神，带着笑意，很亲善。

    “扎西德勒。”白素只会这么一句藏语，回应的时候有些生硬，将头扭到了一边，她不确定这位藏民究竟想干什么。

    事实证明，这位藏民没干什么，他热情的打招呼之后，又热情的献给了白素哈达。

    白色的哈达就那么措手不及的戴在白素的脖子上，这一路走来热情的藏民不是没见过，但这么热情的藏民，白素还是头一次见。

    “小姐，你好漂亮，请问你结婚了吗？”

    藏民再一次让白素感到意外了，只因他说的不是藏语，而是英语，流利程度令人咂舌。

    白素微微皱眉，基于礼貌，态度还算温和：“先生，我有丈夫。”

    将身体转过去，她甚至在考虑是否应该换个地方等人。

    但藏民却不依不饶的凑到她身边，兴奋的说道：“没关系，我不介意，不知小姐可不可以……”

    白素打断藏民的话：“不可以，先生。”

    “你还没听完我要说什么呢？就这么打断我的话，我真的很伤心……你摸摸我的心，是不是很凉？”藏民没有眼力劲，竟然拉着白素的左手往他胸口探去。

    白素再好的脾气也经不起藏民如此轻薄，手腕被藏民握着，蓦然左手翻转，五指紧紧的扣在藏民的手臂上，正欲使力，却被藏民一个侧身下弯腰，轻松化解了白素的擒拿力道。

    白素眼眸一闪，那么柔韧性十足的下弯动作，经由一个中年男人做出来，实在匪夷所思，也委实诡异的很。

    再看那藏民躲过白素擒拿之后，站在一旁嘿嘿的笑。

    白素瞬间明了，哭笑不得，朝中年藏民唤道：“木槿……”

    那中年藏民听了起先是低沉的笑，随后低头取出变声器，这一次笑声变得格外娇媚动听起来。

    “不知这位小姐可不可以跟我一同共进午餐？”木槿把适才未完的话语说完，然后俏皮的朝白素眨了眨眼睛。

    看着面前穿着藏民服饰，却做着绅士邀请礼节的木槿，怎么看都觉得不伦不类，却出奇的暖人心肠。

    “荣幸之至。”白素把手放在木槿的手心里。

    白素和木槿的午餐很简单，各自点了一份尼泊尔空心炒面。

    木槿容貌已经恢复如昔，清丽脱俗，跟易容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吃饭的时候，木槿问白素：“此行可还顺利？”

    “一路都有人跟着，很显然都是特工出身，想要避开他们并不容易。”所以才会姗姗来迟。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在加德满都见面。”木槿说话有些含糊不清，显然饿坏了。

    “司徒行踪被人盯上了，我需要为你们的安全负责。”如果她冒险和她们在尼泊尔会面，届时被人盯上，潜在危险会有很多。

    首先是她们的安全问题；其次是后续潜藏的危险。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被人发现她们的身份，只怕会上升到国际问题。

    苏安、沈千寻和洛云姬帮她，但她不能因为此事连累她们，继而打破四国平衡局面。

    木槿神情认真：“你知道的，我们既然愿意出手帮你，就不在乎这些。”

    “木槿，我在乎。”白素严肃道：“司徒有丈夫，有孩子；你有兄长和嫂子；索菲亚有家人；你们帮我，我记在心里，但我需要为你们的家人守护好你们的安全，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

    “你是我姐姐的知己好友，能够帮你，我义不容辞。”

    闻言，白素握着木槿的手，木槿反手握住，白素温温一笑：“我明白。”

    真的，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午饭吃完，两人商定好了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前往苯日神山。

    一路下来，白素高原反应只增不减，渐渐摸索出方法来，那就是开车慢，走路慢，就连说话也很慢。免得供氧不足，晕过去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到了苯日神山，白素留在车里，木槿下车一边说英语，一边比划着询问藏民，知不知道古厝家在哪里？

    如此问了好几人，终于有人听懂了木槿的话，并且告诉了木槿古厝家的地址。

    木槿上车，对白素说：“前方路段坍塌，我们如果想要找到古厝家，只能绕远道，车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都是土路，很难走，不仅白素，就连木槿都有些吃不消，好几次两人停下车，站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调适呼吸。

    古厝家住在山上，在山脚下买了两篮水果后，两人开车上山。

    山路崎岖，若不是木槿开车技术好，只怕两人早就连人带车滚下山坡了。

    难怪木槿会说：“如果我们公司以后投资拍电影的话，我一定把场地选在这里。”

    “什么类型的电影？”

    “惊险灾难片。”

    白素想说的是，在这里投资拍电影可以，但别在这里放电影。

    上帝啊！他们从山脚下开车到山顶，速度堪比乌龟挪窝，足足用时将近四十多分钟，来回跑一趟，估计一场电影也该结束了。

    终于找到了古厝家，一位藏族中年女人站在那里，笑着迎接白素和木槿，态度和蔼可亲。

    她是古厝的母亲，而古厝是个很容易就害羞的少年，看到白素和木槿，笑了笑，然后撩开帘子示意两人进屋。

    这一天注定是令人惊喜的。

    白素没想到，在房间里迎接她的不仅仅只是司徒玄霜，还有索菲亚。

    显然，索菲亚在留言板上面看到了司徒玄霜的留言，临时改变了直贡寺行程，来到了古厝家。

    那天，庭院中的圆桌上，薄饼、酥油茶、青稞酒，四人一顿晚餐下来，诸事尘埃落定，只待来日破釜沉舟。

    当天清晨，因为司徒玄霜之前遭遇道路坍塌，脚踝受伤，经过商议，木槿开车带司徒玄霜前往拉萨贡嘎机场，木槿送司徒回加拿大之后，会直接回A国，把公司事宜处理好。

    虽说施恩不图报，但古厝一家对司徒有恩，白素隔天便出钱请人修山路。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小施舍，大回报。

    索菲亚帮白素的忙，在古厝家停留了五天左右，一直到修路事宜步入正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索菲亚才离开。

    凡事有始有终，路没修完，白素一时半刻也无法离开，所以她继续逗留古厝家。

    古厝送索菲亚离去前，索菲亚和白素惜别拥抱，各自道了一声珍重，分道扬镳。

    只是，白素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前脚刚送走索菲亚，后脚就迎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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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原来不是幻觉

﻿    楚衍前往苯日神山那日，车行一半，西藏忽然下起了大雨，中途路段大面积坍塌，司机临时撂挑子，说过不去，为了安全着想，他要打道回府。

    司机是楚衍临时雇用的当地藏民，对苯日神山一带很熟悉，当初讲好的，司机带楚衍找到古厝家，楚衍支付他酬劳，但没想到雨势越下越大，还没进苯日神山，司机就打了退堂鼓。

    那样的坍塌路段，楚衍冒雨下去看了看，确实很危险，车辆和行人根本就过不去。

    “能不能绕道？”楚衍站在车旁，敲了敲车窗，司机摇下车窗玻璃，对楚衍说：“能绕道，不过距离很远。”

    “钱不是问题。”雨水扑打在楚衍的脸上，鬓角发丝潮润。

    司机摇摇头，说着英语，有些为难：“不是钱的问题。刚才我给苯日神山的朋友打过电话，他说山里雨势更大，有些山路坍塌情况比这里还要严重。我开车也为了养家糊口，但着实没必要拿生命开玩笑。”

    这一次，楚衍并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皮夹，抽出几张人民币递给司机，然后伸手握住司机的手：“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路上小心。”

    司机看着手中的钱，又看了看楚衍的背影，咬咬唇，朝楚衍的背影喊道：“嗨，我说兄弟，你妻子在大山里不会有事的，我送你回拉萨，等雨停了，我再送你过来。”

    “不用了。”楚衍微微一笑：“这样的坏天气，我应该陪在她身边。”他答应过她，每逢下雨天都要守着她的……

    司机微愣，想到了自己的妻子，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兄弟，上车吧！啥都不说了，我送你进山。”

    苯日神山路况多有坍塌，司机开车载着楚衍，开的很慢，为的就是防止路况出现裂缝，车轮陷进去。

    路上，小石子随处可见，如果有大石头挡道的话，楚衍就会下车帮司机把石头搬走。

    司机打趣道：“看你挺文雅，没想到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

    楚衍将一块石头搬到一旁，“我在美国上大学的时候，每天骑着自行车兼职打好几份工，大概就是从那时候锻炼出来的。”异国他乡，楚衍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至少人情味浓郁。

    此话一出，司机对楚衍的好印象又上升了几分，起先看楚衍穿着和身上透露的那股气质，还以为他是异国贵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想不到一路下来，这个男人给了司机前所未有的触动和感慨。

    山路难行，进了山，空气开始变得有些稀薄，风很大，也很寒冷。正如司机朋友之前所说，苯日神山山路受损情况严重，尽管司机是位进山高手，开车老练，但前轮还是陷在了裂缝中，两人什么办法都用尽了，还是没办法。

    最后，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为了防止夜间雨水过大，停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司机和楚衍经过商议，决定弃车徒步前往苯日神山。

    长达两小时长途跋涉，两人终于率先抵达司机朋友家中。

    藏民很好客，上了酥油茶，司机问起古厝一家，司机朋友皱了眉：“古厝家住在山上，今天晚上想要上山怕是难了。”

    “怎么了？”楚衍听出了端倪，眉皱了起来。

    “他们家在修路，山路本就崎岖，再加上雨那么大，听说道路坍塌，有人滚下了山坡。”

    楚衍坐不住了：“是谁受了伤？”

    司机朋友想了想，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山路堵死，想去探望都没有办法。”

    “那个人……”楚衍没把话问出口，声音里带着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朋友好奇的捅了捅司机的手臂，低声用藏语问道：“这位兄弟怎么了？”

    “他妻子暂时住在古厝家，我们这次进山，就是来找他妻子的。”司机淡淡解释。

    司机朋友了然的点点头，拍了拍楚衍的肩，安抚道：“兄弟，别多想，我对这一带山路很熟悉，我陪你们一起看看去。”说着，起身拿了三套雨具。

    楚衍道了谢，但却没有接雨具，指了指自己的身体，在来的路上，衣服就已经湿了，有没有雨具，其实都是一样的。

    三人走的很快，到了山脚下，手电筒朝山上照去，甚至能够看到五色的经幡在风雨中飘荡着。

    夜间山风很大，吹得楚衍头一阵阵的抽痛着，担心山体坍塌，更担心大雨不停，会造成泥石流，三人也顾不上脏不脏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浆，迎着风朝山上艰难的走着。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人要下山，司机朋友“咦”了一声，然后叫到：“古厝，这么晚，你下山干什么？”

    司机朋友说的是藏语，楚衍听不懂，看着对面两人，一位是藏民小伙子，皮肤黝黑，脸上有着高原红，说话的时候会露出雪白的牙齿。

    站在小伙子身旁的，是位中年男人，穿着深色休闲服，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似乎是位医生，因为楚衍注意到那人肩上挂着一个医药箱。

    果真是关心则乱，当司机用英语对楚衍解释那个年轻小伙子就是古厝时，楚衍焦急的抓着古厝的手臂，问他：“素素在哪里？”

    古厝一脸茫然，直到司机用藏语解释了一遍，古厝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楚衍，这才用藏语回了些什么。

    楚衍皱眉问司机，古厝在说什么，司机似是松了一口气：“古厝说，你妻子受伤了，不过不严重，刚才医生给她看过了，只是脚踝扭伤，休息两天就好了。”

    楚衍手这才松开古厝，觉得紧绷的弦忽然间就那么断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只要她没事就好。

    半路上遇到古厝，很自然，司机和司机朋友跟医生一起下山，而楚衍随古厝继续上山。

    楚衍跟司机约定，明天一起去汽车沦陷地，想办法把车弄出来。

    离别前，楚衍跟司机和司机朋友拥抱，满满的感谢最终汇变成最简单的“谢谢”二字。

    古厝是个很热情的小伙子，虽然和楚衍语言不通，但表达能力却很好，手指飞快的比划着，有时候楚衍也能隐约猜到他的意思。

    比如说，他提醒楚衍小心山路，最好往里面走。

    比如说，他对楚衍是白素丈夫一事，还有些将信将疑。

    楚衍笑了笑，用英语对他说，感谢他们对白素的照顾。

    也不知道古厝有没有听懂楚衍的话，有些害羞的笑了笑，然后摆手，似乎在说不客气。

    陌生国度，陌生语言，用心去沟通，用眼神来传递温暖，对楚衍来说，感触颇深。

    二十分钟后，楚衍终于冒着雨来到了古厝家。

    古厝走进院子，刚要张口叫他母亲出来时，楚衍制止了他。

    古厝也没多问，爽朗的笑了笑，有灯光从右侧门窗处洒出来，衬得雨雾宛如银丝坠地。

    古厝走过去，撩开帘子，示意楚衍入内。

    正屋面积不大，正对门口有一张床，很简陋，却让楚衍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在门口停住步伐，白素趴在床上，脸朝床内侧着，并没有看到门口的楚衍和古厝。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花色衬衫，应该是古厝母亲的衣服，颜色老气，显得有些大；上身还不觉得怎么样，裤子似乎太宽大了一些，因为她挽了好几道，没有袜子，左脚脚踝处裹了一层纱布，楚衍皱了皱眉。

    一身的伤，她都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正想着，古厝母亲端了一碗青稞酒从内间急匆匆走过来，拍了拍白素的肩，温声说着藏语，似乎示意白素把酒喝了，可能会舒缓疼痛。

    白素刚才背对着楚衍，所以楚衍才没有觉察出白素有什么异常，当白素面对楚衍的时候，他才看到她疼的额头直冒汗。

    白素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楚衍的。

    她以为她因为疼痛，开始出现了幻觉。

    她微微张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愣愣的看着楚衍走到她身旁蹲下，握住了她的手。

    “素素……”他直直的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

    在这一刻，白素忘了前尘纷扰，痴痴的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的男人，眼神浓雾暮霭，良久后，她同样沙哑开口。

    她叫他：“楚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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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脚，迟来的微笑

﻿    这一夜对于白素来说，是极为难熬的。

    这场雨下的毫无征兆，她刚开口让大家收工回家，就有工人不小心踩滑，当着她的面朝山坡下滚去。

    她原本拉着那人，却忘了人在危险关头，会把恐慌不安放大很多倍，所以当那人双手齐上抓着白素左手拼命往上挣扎爬去时，那一刻白素心里浮起最多的就是无奈。

    于是，她和那人不可避免的一起滚了下去，不过两人都比较走运，被树身拦住，所以白素除了扭到脚之外，腰也很疼。

    原本她就有轻微的高原反应，经过这么一折腾，被古厝背回家的时候，头也开始隐隐疼了起来。

    在这样一个夜晚里，外面雨水很大，她头痛，胸闷，甚至还有些恶心，脚踝处传来的疼痛让她难以入睡。

    山顶雨声很大，狠狠的敲打着门窗，袭击着她潜藏已久的恐惧，那么黑，好像置身深海一般，看不到丝毫的光亮，这个世界黑的有些吓人。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楚衍。

    她曾经对楚衍说：“楚衍，你是我的一场幻觉。”

    如今，她还想说这句话，目睹他的那一刻，她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中国西藏，他追随而至，就那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杀的她措手不及。

    那一刻，心头思绪纷纷扰扰。

    那一刻，过往喧嚣无处安放。

    那一刻，之前再多的怨和恨，隐藏在无人僻静处。

    那一刻，她知道，他是真的来了；而这一次，不再是她的幻觉。

    手指交缠，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指间传递出的冰凉。

    她是白素，此生风光过，落魄过；期待过，失望过；希望过，绝望过；死亡过，重生过；欢喜过，痛苦过；勇敢过，恐惧过……唯独没有软弱过。

    可此刻，遥远异国，当她丈夫搂着她的时候，她下意识单手环紧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她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泪，所以她只能紧紧的抱着他不松手。

    可这个跨越山山水水，行走半个地球的男人，却在跟她重逢之后，急于推开她。

    他说：“素素，我身上湿，别回头你又感冒了。”

    他是那么贪恋她的拥抱，但却不得不保持理智，而白素呢？白素像个孩子一般，如果不是古厝母亲笑出声来，她只怕还会一直抱下去。

    可是，古厝母亲笑了，于是童话梦境被打破，她有些尴尬的松开楚衍，继续趴在了床上。

    胸前果真有些湿，是被楚衍身上雨水浸润的。

    白素把脸埋在枕头里，过了一会儿，抬起脸，看着楚衍，和他目光对视几秒之后，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衣服湿了。”

    “嗯，湿了。”灯光下，他眼神显得很柔和。

    他一直盯着她看，好像看不够一样，看的古厝嘿嘿的傻笑，看的古厝母亲笑着用藏语打趣。

    “她在说什么？”楚衍问白素，其实古厝母亲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听她说话。

    楚衍是用英语询问白素的，他没想到古厝母亲竟然听得懂，不但听懂，甚至还有英语复述了一遍。

    于是，楚衍听明白了，古厝母亲说：“一看你们就是新婚不久，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难舍难弃？”

    楚衍看白素，灯光下她眼睛漆黑浓郁，散发出点点星光，看着古厝母亲，浅浅的笑，并不解释。

    楚衍垂眸，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他和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婚姻里磕磕碰碰走了七年之久，已经七年了吗？

    七年，如此简单的数字，足以让他的心温暖不已。

    更让他觉得温暖的是……白素对古厝母亲说道：“我丈夫衣服湿了，不知道能不能把古厝的衣服借给我丈夫，应应急？”

    古厝母亲会心一笑，连续说了两遍没问题，这才用藏语喊古厝去内间找衣服给楚衍。

    那声“我丈夫”总归是暖人心肠，所以当白素重新趴在床上时，眸光就那么直直的落入楚衍漆黑的眸子里。

    房间里没有古厝和他母亲，一时间有了片刻的僵滞。

    明明有很多话可以说，但在这一刻，似乎都在瞬间丧失了语言沟通能力。

    “疼吗？”他问她。

    白素不知道楚衍问的是什么，身上疼的地方老实说有好几处，但最明显的就是脚踝上面的伤。

    “还好。”其实很疼。

    楚衍又怎会不了解她，知道她嘴硬，抿了抿唇，握着她的脚要查看伤势时，白素说：“脚脏。”从出事后，只来得及换身干净衣服，哪顾得上把双脚给洗了。

    楚衍看了看她布满污泥的脚心，笑了笑，确实有些脏。

    古厝这时候已经把衣服拿了出来，是一套运动服，看起来很新，应该是之前买的，但却一直都没舍得穿。

    他有些害羞的挠了挠额头，似乎在说，这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白素在一旁看着楚衍。老实说，楚衍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记忆中的楚衍一向疏离淡漠，与人保持着距离，就连是徐泽，在私下场合里，也很少看到他们有勾肩搭背的那一幕出现，但在古厝家，狭窄的房间里，他友好的拍了拍古厝的肩，对他亲切微笑，那样的微笑没有丝毫的勉强和虚伪，尽显真诚。

    楚衍要比古厝高一些，但那身运动服穿在楚衍身上却出奇的合适。虽是年轻人爱穿的运动服款式，好在样式简单，上面没有什么卡通图案，要不然白素不敢想象那样的衣服穿在楚衍身上，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只能说藏民很热情，楚衍收拾白素的衣服，还有他的衣服准备清洗的时候，被古厝母亲抢了过去：“哪能让客人动手，我来。”

    楚衍有些过意不去，但衣服已经被古厝母亲抢走了，还能怎么办，只得返身回去。

    回到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古厝端了一个木盆走进来，放在了床边，里面装了不少水，冒着热气。

    白素这时候已经坐起了身，楚衍先把毛巾浸湿，然后拧开，给白素擦脸。

    白素知道楚衍的性情，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倒是古厝一直站在门口，看到他们这样，脸又开始红了。

    白素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脸红。

    “古厝怎么还在这里站着？”古厝站在那里，盯着他们，楚衍难免觉得有些奇怪。

    “这几天一直这样，我洗脚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站着，等我洗完脚，他帮我端洗脚水。”

    “这是什么……规矩？”在说到规矩时，楚衍声音打了一个转，他大概想说这是什么破规矩？

    “古厝和他母亲把客人当上宾一样来对待。”也许是她的错觉，楚衍握着她裹着纱布的右手时，指尖似是颤了颤，当她抬头看他时，他仍是如常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古厝还是暂时离开了房间，因为楚衍蹲下身体给白素洗脚，大概让他觉得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朝外面走去。

    白素很想对楚衍说，她可以自己洗脚，但这时候她确实很想问问自己，怎么洗？

    她右手受伤，左脚脚踝缠着纱布，想要自己洗脚确实很吃力……

    但给她洗脚的人不是别人，他是楚衍，是一国总统，那双有魔力，指点江山的手指，怎么能够在她脚心脚背上游走。

    纡尊降贵，动作轻柔，白素看着他还有些潮润的头发，看着他宽阔的肩，看着他微弯的背，那一刻心里升起的感觉很复杂。

    她沉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连楚衍问她话，都没有意识到。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低眸看去，楚衍正仰脸看她，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微微别开眼睛，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想到古厝母亲会说英语。”

    “呃……她是一名中学英语老师。”

    “母亲会说，儿子不会说？”楚衍拿毛巾给她擦脚。

    想了想，白素说：“儿子叛逆。”

    楚衍笑，这样的回答倒是特别。

    给白素擦完脚，将她抱到床里侧躺好，给她盖上被子，楚衍准备把洗脚水端出去的时候，谁知道再一次被古厝捷足先登。

    古厝适才一直在外面偷瞄着，见白素洗完脚，就立马冲了进来，端起洗脚水就往外面跑，楚衍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远远还能听到楚衍略显严肃的声音：“古厝先生，这种事情，我可以自己来。”

    白素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精美的藏族纹饰，忍不住轻轻的笑出声。待笑声流泻而出的时候，她愣了愣，然后笑容微微收敛，她……有多久不曾这么开怀的笑过了。

    时隔两年后，陌生的苯日神山，她找到了属于她最初的快乐，宛如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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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离开，百里之外

﻿    那天晚上，楚衍、白素和古厝一家临近十二点才关灯睡觉。

    古厝母亲洗完衣服就开始做饭，她知道楚衍没有用晚餐，说什么都要让客人吃饱。

    晚餐其实很简单，但却摆满了一桌。薄饼、酥油茶、青稞酒，还有……油炸的肉。

    楚衍吃素食习惯了，在外很少饮酒，所以桌上的东西，只有薄饼可以拿来充饥，不过楚衍还是在古厝母亲盛情招待下，喝了小半碗酥油茶。

    白素看到楚衍嘴角的笑容时，就知道他喝不惯藏族的酥油茶，但还是虚伪的对古厝母亲含笑道谢。

    他说，很好喝。

    说完，似是心有所触，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白素，见她微微挑眉，眼神质疑的看着他，楚衍不由低头笑了笑，无意识又喝了一口酥油茶。

    其实，味道还可以，真的还可以。

    楚衍忽略了古厝一家的热情程度，他以为喝完一碗酥油茶就可以结束晚餐了，谁知古厝母亲误以为楚衍喜欢喝，楚衍刚把碗放下，古厝母亲就热情的加满。

    第一次，楚衍并未放在心上；第二次，仍是如此，加满茶之后，古厝母亲示意楚衍快喝，楚衍只得意思意思喝了几口，不过这次却不敢把碗放在桌上了，一直端着，如临大敌。

    白素还没有见过这么狼狈的楚衍，面对古厝母亲的热情，一直微笑说够了够了，但古厝母亲仍然加茶加的不亦乐乎。

    最后还是在古厝的帮助下，楚衍这才逃过一劫，纵使如此，还是喝撑了。

    晚上躺在白素身旁，知道她有伤，担心夜间碰到她，一直靠着床沿睡，期间因为撑的难受，起了几次床，外面好在已经没有下雨了，但却有些冷，他在外面活动了一下，便于消化。

    摸黑进的屋，白素遇光就醒，好不容易睡着，实在不想吵醒她。

    但这次刚回到床上躺下，就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低低的响起：“不舒服？”

    “没有。”身体微僵，他侧身面对她。

    房间很黑，两人虽然离得很近，但却看不到对方的面容。

    “你起来好几次了。”她说。

    他轻叹，伸手去摸她的手：“吵醒你了吗？”

    “脚疼，睡不着。”感觉他的手探过来，摸索了一下，然后准确无误的握住了她的手。握住了，也只是握住了而已，轻轻的放在手心里，温存的抚摸着她的手背。

    他语气沉了沉：“雨已经停了，明天我带你去市医院看看，最好拍片子检查一下。”

    “只是扭伤，不碍事。”并未挣开他的手，在这样一个夜晚里，他就在她身旁躺着，手牵着手，却让她觉得弥足珍贵。

    楚衍一时没说话，他在想，去医院估计行不通了，但找医生给她输液还是可以的，抗菌消炎，这是必须的。

    彼此沉默了片刻，待两人眼睛适应了黑暗，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略显隐晦的面孔，尤其是眼睛。

    他漆黑深邃，她清冷如水。

    终于白素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怎么来了？”

    “你在这里。”很简单的回答，甚至就在嘴边，好像经年流转，只是为了这一刻。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跟之前相比，似乎又低了几分：“白墨呢？”

    “爸妈很喜欢她，我把她送到了白家。”

    白素一时没说话，白墨在白家无疑很安全，对于父亲来说，两年前的悲剧，他是不会在两年后疏于防范，令人故技重施的。

    她迟疑开口：“你明天离开吗？”

    “……嗯。”

    楚衍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是一国总统，离开数日还可以，总不能一直逗留在这里。

    虽然知晓，却隐隐有些失落。至于为什么失落，她觉得有些莫名。

    “楚衍。”犹豫了片刻，她轻轻唤他的名字。

    “嗯？”他紧了紧她的手。

    静静的，她说：“在这里看到你，心里总归觉得很欢喜。”

    他好半天没有反应，只因身体僵硬，一时失去了反应能力，待回过神来，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额头与她相抵，声音如常，但却夹杂着激动：“仅凭欢喜二字，纵使背井离乡，也是值得的。”

    呼吸相缠，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难得的平静，难得的无思无欲。

    过了一会儿，属于他低沉柔和的声音淡淡响起：“睡了吗？”

    “还没有。”

    “如果脚疼，记得告诉我。”他的声音淡凉如水。

    “你又不是医生，跟你说有什么用？”嘴角极其细微的扬了扬。

    “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白素说话的时候闭着双眸，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楚衍一直用漆黑迷人的眼睛凝视着她，在他说完这句话，在他看到她嘴角浅淡的笑容时，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

    他说：“早安。”

    已经凌晨了，属于昨天的阴云密布随着黎明的到来，被黑暗无情卷走，白天只会带来阳光和希望。

    他沉沉的闭上眼睛，白素失踪第十三天，他终于找到了她，并且可以握着她的手，睡个踏实觉，十三天来唯一的踏实觉……

    那天，他没有问她这些天过的怎么样？对楚家那天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

    那天，她回避两人所有的不快和症结所在，避免矛盾发生，只因不想打破失之久远的片刻宁静。

    清晨，楚衍是被诵经声吵醒的。

    录音机里面播放着活佛诵经，完全听不懂，但古厝却听得兴致勃勃，一边忙着打扫晨间卫生，一边跟着录音机碎碎念着。

    楚衍睡得很沉，以至于白素什么时候从他身边起床，他都没察觉。

    古厝见楚衍起床，又热情的比手画脚，示意楚衍跟他一起到院子里洗脸。

    西藏天气冷暖变化落差很大，前一刻有可能还是晴空万里，后一刻也许就阴云密布。

    蓝天白云，是个大晴天。

    烟囱雾气缭绕，古厝家前院饲养了很多牲口，楚衍出去的时候，白素正单脚跳着给鸡子喂食。

    地面并不是很湿，但看白素那么单脚跳着，着实让人提心吊胆。

    楚衍皱眉，径直走过去，一把将白素抱起，放在了院子里的木椅上：“好好坐着。”

    “没喂完。”白素要起身，却被楚衍按住双肩：“别乱跑。”

    他取走她手中的勺子，白素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愣愣的看着楚衍直接把鸡食哗啦一声倒在了里面，然后将勺子放在一旁，拍拍手洗脸去了。

    白素以为她看错了，他好歹撒均匀一些啊！

    正看着楚衍背影发呆时，楚衍又折返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她：“洗脸了吗？”

    “呃……还没有。”

    楚衍笑了笑，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一起洗。”他说。

    也许是昨夜楚衍态度很坚决，所以这一次楚衍端木盆的时候，古厝只是在一旁看着，楚衍给白素洗完脸，然后才开始自己洗脸。这一次，倒洗脸水的时候，古厝难得很听话，没有再争抢木盆。

    早餐对于楚衍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油腻，他吃的并不多。白素想，好在吃完早餐，他就离开了，所以可以回去好好补补，也便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白素没有想到，吃完早餐后，简单道别，楚衍转身离开了几步，忽然又转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诧异的看着他。

    “送送我。”他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些温热。

    她微微抿唇，低声道：“好。”

    他大老远来看她，她送送他，也是应该的。

    下山的时候，楚衍蹲下身体，对白素说：“上来。”

    “路很陡。”白素有些迟疑。

    “不会有事。”楚衍轻声安抚。

    白素微微皱眉，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她很想说，我是怕我有事。但这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因他的背很踏实，也很温暖，安全感莫名其妙，就那么油然而生。

    脸贴着他的背，她想起那年酒吧，那天他抱着她，跟如今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但却隐隐又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他和她是陌生人；现如今，他们在婚姻中风风雨雨了七年之久。

    已经这么快了吗？

    山路，很陡。

    男人的步伐，每一步都走的很稳当。

    但白素却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送楚衍离开之后，她一个人怎么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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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老妻，洗澡我帮你

﻿    下了山，白素才知道昨天楚衍来苯日神山这一路并不顺利，如今车还陷在中途路段中。

    白素没有细问，纵使询问，也不见得楚衍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前往苯日神山的全过程。

    远远看到山脚下站了两人，他们分别是司机和司机朋友，一辆越野车停在那里，看样子停的时间有些长。

    见楚衍背着白素走过来，两人忍不住笑了笑，大步上前，热情问好。

    白素看着楚衍跟他们之间的互动，她在想或许西藏空气太过稀薄，所以才会一切都变了质，包括一个人的性情。

    再见楚衍之后，他似乎开启了他的热情，对周围的人不再冷冰冰，至少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有距离感。

    楚衍把白素放到后车座，司机和司机朋友陆续上了车，两人从前座转过身体，朝白素伸出手，很友好的表示。

    白素含笑伸出左手握住他们，司机和司机朋友并不知道白素右手残废，见她右手缠着纱布，所以对于她左手还礼的举动并没有多想。

    因为昨天大雨的缘故，所以当天路程并不好走，沿途所见最多的就是土路和十字路，白素胃里面的东西都快被颠出来了。

    楚衍起先搂着她，见她颠的背痛，便把她护在怀里，让她趴在他腿上。纵使如此，白素仍是觉得胃里难受，趴在他腿上，忍不住干呕。

    楚衍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凑到她耳边轻声叹道：“早知道，不让你跟过来了。”

    在这个时候，白素纵使想说些什么，在听了楚衍的话之后，也不便开口了。他的话，成功的噎住了她所有的不平和牢骚，如果她再兴师问罪的话，就显得有些盛气凌人了。

    有气无力的看了楚衍一眼，选择了沉默，但那一眼，终究带了某种讯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赶到昨天汽车沦陷位置竟然用时一个多小时，路段奇差无比，白素不知道楚衍和司机昨天是怎么深一脚浅一脚步行找到她的。

    那么危险，那么泥泞难行，可他见到她之后，未提及只言片语，好像见到她之后，之前所经历的那些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司机在车上跟白素聊天，他说：“昨天下那么大的雨，没有人敢进山，我劝你丈夫先回拉萨等着，可他执意进山找你，他说他答应过你，阴雨天陪你一起过，无论多远，他都会尽最大的努力赶到你身边……”司机说着，感慨的叹了一口气，笑道：“老实说，那一刻我真的有些惭愧，决定了，回家后要好好对待我老婆。你说女人在娘家的时候那么娇贵，为什么心甘情愿的嫁给我们？还不是把我们放在了心上……”

    司机朋友一边开车，一边笑着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说的是藏语。两位老朋友，用藏语迎来送往的拌着嘴，在寂静的车途中显得别有一番韵味。

    白素无心体验，她还在想司机刚才说的话，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句承诺，却没想到他竟是当真的。

    司机说话的时候，楚衍一直都很沉默，似乎司机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别人一般，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淡定得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但白素转眸看着他的时候，却发现楚衍俊雅的脸庞升起了一抹可疑的红，见她看他，男子含蓄的笑了笑，伸手抚了抚额头，似乎想遮掩什么。

    他有些不自然。

    白素看出来，对于白素来说，楚衍脸红，并不多见，起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起来，看清楚的时候，楚衍修长的手指却贴放在了她的背上，声音有些暗哑低沉，清了清嗓子：“想干什么？”

    他在笑，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这是他和她以前私下相处时，他惯常使用的小动作。只是现如今，该怎么说呢？白素自己都知道她头发有多脏，有多乱，在古厝家生活这段时间来，洗澡次数屈指可数，昨天滚下山坡，这头发更是……脏乱的一塌糊涂，也亏得他不嫌弃。

    他那么干净一个人，这一路走下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

    他问她想干什么，她总不至于说想看他刚才是不是脸红了，估计这话出口，某人要不高兴了，索性继续趴在他腿上，选择了沉默。

    这就是楚衍，唯有他有那样的本事，可以将她的心炙烤的火热灼人，也可以将她的心压在寒冰三尺之下。

    一半火热，一半冰冷，冰火煎熬，烈火焚烧，如履薄冰。爱，爱不得；恨，恨不起……

    终于找到了司机的汽车，楚衍让她留在车里，然后下车帮司机和司机朋友的忙。

    经过一路研究，虽说并没有浪费多少时间，但把车弄出来也并非那么容易。

    白素坐在车里，看着他们，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颜色格外纯粹，干净的令人心境通透。

    那一刻，心事暮霭，难得轻松舒逸。

    “要换车回拉萨。”楚衍走过来，将她从车里抱出来，往司机之前的那辆车走去。

    待安顿好，司机朋友和司机、楚衍拥抱告别，临别前，握住了白素的手，至于说了些什么，白素听不懂，应该是欢迎他们再来苯日神山做客的意思。

    白素送楚衍去贡嘎机场之后，她就会回到苯日神山，虽说修路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但她总要亲自跟古厝一家告别才好。

    只是，到了拉萨之后，司机并未开往贡嘎机场，而是来到了拉萨市中心的一处山坡上。

    白素起先还有些莫名，按捺着性子，什么都没有问，直到楚衍抱着她下车，跟司机浅淡交谈了几句，司机跟他们挥手，开车离去。

    “这是哪儿？”白素问。

    “酒店。”楚衍抱着她往酒店走去。

    应该是拉萨最好的酒店了，管家式服务，套房里一应俱全，楚衍抱着她走进房间时，白素有看到敞开的书房，布置的很漂亮。

    将白素放在沙发上之后，楚衍径直去了浴室，很快白素就听到里面响起了水流声。

    “来酒店干什么，你今天不是要回去吗？”白素坐在外面，声音扬高了一些。

    “你和我需要洗澡，好好睡一觉。”楚衍说着，从浴室门口探出身体来：“对了，还需要去医院重新包扎一下伤口。”他也是今天早晨才发现，她右手伤口有裂开的迹象，这都快半个月了，估计当初并没有好好处理过伤口。

    白素想，她终于听清楚了楚衍的话外音，这么满的行程安排，他今天是不可能离开拉萨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尤其是头发……算了，他知她所需，能洗澡是再好不过了。

    楚衍从浴室出来，把她抱到浴室里，她这才发现浴室很大，浴缸也很漂亮，已经被楚衍放好了热水。

    他将她放在一旁的置衣凳上坐好，然后开始动手解她的衬衫纽扣，确切的说是古厝母亲的衬衫纽扣，她的衣服还没干，而楚衍呢？楚衍还穿着古厝的运动服……

    她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看着楚衍，微微皱眉：“没有换洗衣服。”

    “你洗完澡之后先躺在床上休息，我出去给你买。”说着，他再次伸出手帮她脱衣服。

    “我自己来。”大白天，让白素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她真的做不到。

    楚衍这次倒是很配合，站在那里不动，静静的看着她脱衣服。

    白素被他看得不自在，镇定道：“我要洗澡。”

    “嗯。”

    “……你是不是应该出去了？”他故意听不懂她的话吗？

    楚衍眉眼间难得有了笑意：“你一个人洗澡，我不放心。”

    “那你在外面守着，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会叫你。”

    “我想你现在就需要我的帮忙。”楚衍在她面前蹲下身体，目光深邃灼热，温温一笑：“你看，你连纽扣都解不开。”

    白素又有皱眉的冲动了，她不是解不开纽扣，是因为他在这里看着，所以她才故意拖慢动作不解纽扣，这个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恶劣。

    就在这个时候，楚衍说话了，温润的指尖滑到她的后颈，温存的厮磨着，“素素，我们应该算是老夫老妻了吧？”

    她睫毛颤动了一下，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眼眸漆黑，里面似乎涌动着什么。

    终于，她缓缓问道：“所以呢？”

    “所以，让我帮你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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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你乱跑什么？

﻿    世上男女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前身份不同，或风光无限，或黯然落魄；人后却大同小异。

    这里所指的人后，指的是男女独处，私下相处时。

    男女身体架构，脱了衣服，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回归床上无非是最原始的沉沦交缠。

    白素不是没有在楚衍面前赤身裸体过，也曾在欢情缱绻时，浴室春情糜乱无度，但前提是，楚衍那时候在她面前也是衣衫不整。

    如今，她在他的目光下，浑身被剥的精光，而他衣冠楚楚的站在那里，就算目光再君子，也总归夹杂了几分浓郁深邃。

    白素很想让楚衍把眼睛闭上，但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他是楚衍，目光直接，但不会给人轻佻的不适感，就像现在你可以说他把白素全身都给看尽了，但他目光中却夹带着点点笑意，那样的笑容是属于楚衍的招牌微笑，带着惯常的内敛和淡定，但总归是不一样的，至少他的目光很柔和。

    白素真后悔让楚衍帮她洗澡。

    “什么时候这里有了一颗痣？”低沉暗哑的声音伴着水流声缓缓响起。

    白素微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

    在她雪白的右胸上，不知何时有了一颗很小很小的黑痣，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白素觉得她的头有些疼，需要看多仔细，才能看到这颗痣啊！

    再看楚衍，只见他眸光凝定在她的胸口上，视线专注，脸蓦然红了，她不自然的咳了咳，抬起湿漉漉的手遮住了那双深邃的漆黑眸子。

    “别乱看。”

    但，眼睛遮住了，某人嘴角的笑容却扩散开来：“看不见怎么帮你洗澡？”

    话落间，男人修长的手指故意滑向了白素的大腿内侧，一点点抚摸而上。

    “楚衍……”白素蓦然把手从他眼睛上移开，探入水中，准确无误的握住了他的手，差一点他的手就要摸到她的……

    恶劣的男人，手被她握住后，反手握着，竟把她的手牵引到了他的唇边，吻了吻她的手背，嘴角微扬：“怎么了？”

    这算不算明知故问？

    白素觉得被他吻过的手背也开始发烫起来，心里瞬间焦躁不安起来。

    抽出手，她把脸侧到一边，不去看他：“洗快点。”她其实想从浴缸里走出来，水里面有双修长的手把她全身上下都给摸遍了，洗的那叫一个仔细啊！

    偏偏楚衍听了她催促之语后，眸中浮起抹不去的笑意：“素素，我们不急。”

    白素能怎么说，干脆闭目，任由他对她上下其手。

    楚衍伺候她洗澡，这是多大的殊荣，她如果嫌弃的话，似乎显得太得瑟了，她告诉自己，全当泡温泉，全当给她洗澡的人是家里的女佣。

    但女佣……不会给她擦身上水渍的时候，不经意间滑过她胸前……

    白素微不可闻的轻颤了一下，皱眉盯着楚衍，楚衍失笑：“不小心。”真的不小心，只是白素显然不相信，扯过一旁的浴巾挡在身前，防他跟防狼一样。

    楚衍扯了扯唇角，这个比喻似乎不太好。

    他给她洗头，她躺在沙发上，枕着他的腿，他给她吹头发。

    她看着他，她的丈夫拥有这世上最迷人的微笑和面孔，但他不常笑。

    来到这里之后，不到两天时间里，她却见他一直都在笑，嘴角笑容弧度虽然很浅，但却好看的令人不敢逼视，怕那样的光芒会灼伤眼里藏潜的隐晦。

    他能找到她，她知道并不容易，见面后，他没有提议让她跟他一起回国，不逼迫，言行举止间小心翼翼，但却恰到好处，适宜有度。

    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从见到他的那刻起，虽然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说，但有些东西确实发生了改变。

    “我……好看吗？”注意到她盯着他有些迷蒙的目光，他的眸光变得温热起来。

    好看吗？线条完美，应该是好看的。

    见她不应声，他慢慢俯身，凑到她耳边说：“再盯着我看，小心我亲你。”

    是威胁吗？应该是威胁的，因为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很快就有狂窒的吻迎面袭来，霸道的覆盖在她的唇上，深深的吻带着电流，瞬间蔓延白素全身，无意识被他吸吮纠缠着。

    那天，再多的情难自制，也只是融进了一个意犹未尽的深吻里，很明显楚衍在最后关头克制了。

    他亲吻她的脸，声音压抑暗哑：“你需要休息。”

    事后，白素才意识到这个吻有多难，那样的亲吻角度，之前从未尝试过，而她和楚衍竟然没有发生唇齿相碰的尴尬，不知道用“难得”两个字来形容，合不合适？

    那天，楚衍把她抱到床上，看她入睡，这才离开酒店。

    等白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了，楚衍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酒店，穿着铁灰色睡袍在她身旁躺着，睡颜沉静，手放在她的腰上，似乎怕她离开一样。

    她身体刚刚动了一下，楚衍就下意识皱了眉，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眸，看她还在，沙哑的唤了她一声：“素素……”也没察觉她醒没醒，将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肩，将她当孩子一般，安抚她入睡。

    虽然做着这些动作，但楚衍可能并没有醒，这些动作只是下意识的，他似乎很困。

    白素知道，如果起身的话，楚衍这觉可能要睡不成了，微不可闻的叹了叹，靠在他怀里，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竟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

    只不过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楚衍就把白素从睡梦中唤醒了，他把衣服给白素拿过来，对她说：“素素，我们去医院。”

    楚衍没想到他会睡得那么沉，如果不是记挂着带白素去医院换药，他只怕还会继续沉睡下去。

    诸事放下后，似乎变得越来越贪睡了。

    楚衍眼光一向很好，知道白素穿衣风格，给她买的衣服都是休闲为主，还有几件藏族演变的刺绣上衣，都是白色，但图案却不尽相同，颜色并不鲜艳，白素扫了一眼，觉得很好看。

    衣服她不奇怪，她奇怪的是……关于内衣，楚衍是怎么买的？

    她问楚衍的时候，楚衍避重就轻：“你的内衣尺寸我知道。”

    “买内衣的时候，不会觉得很尴尬吗？”白素好奇的仰脸问他。

    于是，一语起，某人脸色黑了下来，俯下身，直接用唇堵住了白素的好奇。

    那个吻，起先有些急，后来随着呼吸温度上升，开始变得难舍难分起来。

    白素唇被楚衍吻得有些痛，瞬间清醒过来，推了推楚衍，声音有些喘：“不是要去医院吗？”

    某人挫败的叹了一口气，直起身，声音沙哑：“我宁愿你不提醒我。”平时看医生，她总是推三阻四，今天倒是很积极，难得主动提醒他，难得……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嘴角笑容无奈。

    那天下午在医院，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两人走出酒店的时候，白素才注意到楚衍不知何时租了一辆越野车，抱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时候，楚衍淡淡解释：“有车比较方便一些。”她现在行动不便，总不能每次出门都叫车吧！

    “你明天就要离开拉萨，何必多此一举？”白素说这话的时候，楚衍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倾身帮她把安全带系上，笑了笑，没吭声。

    到医院的时候是五点，楚衍先带白素找医生换了药和干净的纱布，拿药的时候，楚衍让白素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他。

    等楚衍回来，却找不到白素，顿时慌了，听说那天满医院，楼上楼下的找白素。

    最后他在一楼洗手间门口看到了白素，白素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一股力道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他隐隐有些生气，他问：“白素，你乱跑什么？”

    他把她抱得很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肯罢休。她去洗手间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但见他似是急坏了，忽然觉得她是有罪的。

    “我以为你……”

    楚衍最终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更紧的抱着她，他以为她不告而别，他以为她再一次把他丢下，他以为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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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负如来，不负卿【5000】

﻿    西藏，拉萨。

    阳光穿过窗纱，在房间内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白素睁开双眸，忽然很佩服她的应变能力，很好，至少表现的很冷静。

    “醒了？”男子清雅声在床边响起，白素不知道他坐在床边看了她多久，她想她不会想知道的。

    但愿她睡姿还算不错。

    她闭上眼睛，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男子笑，声音萎靡低沉，听得人心里一阵撩人心扉的痒。

    楚衍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让阳光悉数流泻进来。

    阳光沐浴下，背影修长英挺的男人，周身散发出浑然天成的贵胄和孤傲，他转头看向白素的那一刻，白素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侧面轮廓完美，男色惑人，害人不浅。

    他温声开口：“素素，我还不曾逛过布达拉宫。”

    所以呢？白素将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间，她也没逛过，所以他们吃完早餐后，一起逛布达拉宫。

    此时，已经是楚衍带白素来到拉萨的第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楚衍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古厝，更不知道后续修路事宜，他是怎么处理的，总之等他从外面回到酒店房间时，只对她说了一句话：“我都安排好了，不用回苯日神山，等你脚好了，如果想去，我再开车带你过去。”

    白素觉得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什么时候离开？”她问他。

    楚衍眼神温润：“你脚受伤，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么放心？”

    白素想，毕竟夫妻一场，现如今她受伤，他留下来照顾她，推迟回国时间，完全可以理解。

    如此过了三天，她脚踝已经消肿，下地走路完全不成问题，这都多亏他的“贴身”、“贴心”照顾。

    昨天晚上入睡前，她还在问他：“我脚能走路了，你什么时候离开？”

    “好歹逛一逛西藏再走。”他看着她，笑容温温。

    入睡前，白素想，他是一国总统，他都不急着回去，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所以，第四天，也是今天，他和她出现在了布达拉宫广场。

    男人和女人眼界不同，决定了对同一件事物认知上或多或少会存在偏差，如果不懂得调和的话，注定会走向分歧。

    圣殿共分13层，走上去并不容易，还没“登殿朝觐”的时候，楚衍对白素说：“如果脚受不了的话，在下面转转也是可以的。”

    白素是多么沉得住气的一个人，可每次面对楚衍时，都会宣布破功，这次也不例外，爬阶梯的确不容易，越往上呼吸越难，到最后几乎是被楚衍半搂着登了顶。

    经殿香雾袅袅升起，虔诚跪拜之人触目皆是。

    楚衍说布达拉宫是一处上好的政权争斗地

    白素却说，布达拉宫里曾经住着一位旷古烁今的痴情郎。

    “何为痴情？”楚衍含笑看着她。

    “听说这位仓央嘉措对爱情的追求度远远高于权欲带来的诱惑，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能够做到对权欲淡薄，极为难得。”

    白素说完，见楚衍看着她无声微笑，忍不住红了脸：“笑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

    楚衍搂着她的腰，也不管这里是哪里，身边来来往往有多少人，低头看她，声音低柔缠绵：“知道你说的是事实，只是……脸怎么红了？”

    楚衍这话还真是不客气，白素尴尬的推开他，指着不远处几个藏民，对楚衍说：“你问问他们脸是怎么红的？”

    属于藏民的高原红，白素知道楚衍不可能过去询问，之所以这么说，无非被楚衍惹急，这才忍不住胡搅蛮缠。

    楚衍搂着她，不忍再逗她：“那位仓央嘉措曾经写的诗词，有几句，我倒还有些印象，你要不要听听？”

    白素正跟他置着气，摆明了此刻不想理他。

    “仓央嘉措说：最好不相见，便可不相恋。”楚衍眼眸漆黑，话语直接：“他对爱情的确执着，也曾在权欲下反抗过，只可惜处境无奈。”

    “仓央嘉措说：世间要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楚衍说着微微一笑，眼眸温和的看着白素：“只可惜，世间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所以他最终负了如来，也负了那个她。”

    最后，楚衍眸子氤氲的锁视着白素，声音虔诚：“我不是仓央嘉措，也永远达不到他那样的天人境界，但今天你我来到了布达拉宫，置身于曾经困守他自由和爱情的权欲之地，我要对你说，幸好我跟你相见了，要不然怎能刻骨铭心的相恋一场？我更要对你说，纵使有一天我负了如来，也决不负你。”

    白素心一颤，看着他，他是认真的。

    良久后，她扯了扯嘴角：“……你拿这样的甜言蜜语骗了多少女孩子？”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楚衍语调淡淡的，透着一丝遗憾：“不过这个她，不太好骗。”

    她笑，有些幸灾乐祸：“看来这个她还比较理智，知道甜言蜜语不可信。”

    闻言，他只是宠溺的看着她：“是甜言蜜语，还是发自肺腑，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我是认真的。”

    “这么笃定？”

    直直的望进他的双眸，似乎想从中看出那里面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最终看到的却是一片灼热深情。

    她移开眼神，朝一旁走去：“还没去转经廊呢！听说那里很出名。”

    楚衍薄唇微勾，笃定吗？看到她微微闪避的眼神，他开始笃定了。

    那天，窄窄的“U”字形转经廊里，两侧壁画精美，转经轮一个紧挨一个，共有300多个。

    听说，每个转经轮里面都放着一部藏经，将全部转经轮转完的话，相当于阅读了300多部经书。

    楚衍让白素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白素问他原因，他说：“最美的风景在身后。”

    这人……

    但心里，还是隐约知道的，他之所以跟在她身后，是因为不放心她的身体，她在前面走，如果身体不适的话，至少他能够及时发现。

    很多时候，不是她不懂，而是不敢懂。

    300多个转经轮转完，还是挺累的，但体验却是前所未有的。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

    非洲。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默默的跟着，偶尔会提醒她走路慢一点，注意沿途车辆。

    如今，这里没有车辆，他在后面问她：“累了吗？”

    “还好。”

    还好，这两个字，白素觉得已经快变成她的口头禅了。

    “转经轮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最后一个转经轮转完，他走过来牵着她的手。

    “你呢？”她把问题抛还给他。

    他想了想，笑道：“我在想，前面的她太瘦了，怎么样才能把她养胖？”

    “……”白素一时无话，任由他牵着她走，掌心温热，交握的手指适才共同触摸过转经轮，如今亲密的交缠在一起，刹那感觉，恍如经年如是。

    她抬头看着清澈无比的蓝天，忽然觉得心清明镜。

    大昭寺面前，汇集了很多前来朝圣的信徒，一步一跪，无比虔诚，有些人手上的手套都快磨烂了。

    听说一生需要磕够十万个，方能达到圆满，纵使从早磕到晚，风雨无阻，也需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那样的触目之景，无疑令人震惊不已。

    楚衍说：“有信仰，终究是一件幸事。”

    白素问他：“你的信仰是什么？”

    想了想，楚衍说：“国泰民安，怎么样？”

    白素觉得这个回答，还不错，至少听起来，他跟坏人暂时绝缘。

    有一种职业，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出现，那就是乞讨。

    离开布达拉宫的时候，楚衍去附近给白素买水，她在原地等着，然后就有人抱住了她的腿，两条腿，一人一边。

    两个乞讨金钱的孩子，长得倒是很漂亮，五官深邃，哪里人看不出来。一直到后来，白素也没想明白那两个孩子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很小，年龄都不大，跟白墨差不多，若在平时白素也没那么善心，但那天想到了白墨，心一软，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十元人民币。

    原以为给了钱，那两个孩子就会离去，可谁知，他们非但不走，还眼巴巴的看着白素，似乎觉得钱太少了。

    白素终于皱了眉，她在想，她如果推开这两个孩子的话，会不会太失礼了？

    楚衍这时候已经买完水走了过来，一句话也没说，只静静的看着那两个孩子，不笑，也不说话，然后那两个孩子似乎在楚衍的眼中读到了敬畏，竟然有些害怕的松开白素，跑掉了。

    “留个教训，可以把钱捐给实名慈善机构，唯独不能给乞丐。”楚衍把瓶盖拧开，这才把瓶子递给白素。

    白素喝了一口饮料，想了想，对他说：“并不是每个乞丐都是为了骗钱而活。”

    “良善难得，但不提倡。”他搂着她往回走。

    当天下午，两人去了一家茶馆，在一家尼姑庵里。

    楚衍起先不去，白素说：“色由心生。”

    楚衍失笑不已，为了表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最终还是跟白素一起去了尼姑庵。

    茶馆跟别处不同，杯子和茶叶要自己取，很多煮茶环节都需要亲力亲为，但环境很好，温暖舒适，处处可见鲜花。

    甜茶自是香醇无比，偶尔有年轻的小尼姑经过，看到楚衍时，脸上会洋溢出腼腆的笑容。

    “她或许喜欢你。”白素指着一个刚刚脸红离去的女孩对楚衍说。

    楚衍正在煮茶，闻言挑眉看了她一眼，见她说的那么煞有其事，难得没有驳口，而是问道：“尼姑也可以动凡心吗？”

    白素笑了笑，“听说现在有些和尚和尼姑已经开始吃肉、喝酒了，所以动凡心很正常。”

    楚衍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逻辑，只觉得有趣：“如果动凡心怎么办？”

    “还俗。”

    “如果还俗之后，又看破红尘呢？”

    “那就再出家。”

    “反反复复，一般人可做不出来。”楚衍不置可否。

    话虽如此，离开茶馆的时候，楚衍终是看了看那名偷看他很久的年轻小尼姑，顿时惹得对方红霞丛生，羞涩不已。

    白素觉得，楚衍那一眼，生生勾走了小尼姑半条魂魄，如果小尼姑还俗的话，绝对是楚衍之过。

    再看楚衍，自打他看了那小尼姑之后，一路上显得很沉默。

    “对上眼，念念不忘？”

    面对白素的打趣，楚衍紧了紧她的手，以示惩戒，又过了一会儿，楚衍问：“看起来很年轻，为什么要出家？”

    白素微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她说：“女人出家，受情伤可能性最大。”

    楚衍一时抿唇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幸亏我们那里没有尼姑庵。”

    白素起先没听懂楚衍的话，后来醒悟过来，已经走了大半条街。

    “就算我们那里有尼姑庵，出家名单里也不可能有我。”她皱眉，眼睛微微眯着。她像是一个看破红尘的人吗？

    他微微一笑：“出家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当和尚，跟你做邻居。”

    多么温暖人心的话语，白素哼笑了一声，径直朝前走去。

    楚衍不急不缓的跟在她的身后，声音含笑，无奈的轻唤着她的名字：“素素，素素……”

    在某个街角巷子口，楚衍蓦然拉住白素的手臂，将她带到了拐角隐蔽处。

    墙壁，楚衍。白素被困在两者之间。

    “我们刚才吵架了吗？”他眉目间一片笑意。

    听他这么说，她唇扯了扯，有微笑的弧度，但并不明显。

    “就那么希望别人能够跟你吵架吗？”

    “吵吵挺好的。”有时候吵架，又何尝不是一种在乎？

    “我不认为，我刚才在跟你吵架。”

    “你皱眉了。”修长的指尖轻抚她的眉心，眼神温润。

    “所以呢？”

    所以，楚衍在这个几乎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里吻了她，唇齿交缠，霸道得一如往昔……

    出家，那是笑谈，玩笑之言，他只是担心，如果他走不到她心里，如果有一天她万事放下，会不会真应了她之前所言，远离S国是是非非，永远都不再回来……

    这个时候，白素在想什么呢？白素在想，这次再见楚衍，隐隐感觉楚衍跟以往不太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不分场合的吻她，不知道算不算一种变化？

    情到深处，楚衍呢喃道：“素素，你是我的。”

    白素想问他：“楚衍，我是你的，那你又是谁的呢？”

    不期然想起之前他对她说过的话。他说，S国总统是国家和国民的，但楚衍是她的。

    可她和他之间隔得又岂是山山水水？几日“放下”相处，美好的令人想要流泪，但她知道这是一场梦，一场终究会醒来的梦。她不敢沉沦。

    直到翌日她游览网页时，看到了有关于楚衍发表的声明，和坐在总统车队里“楚衍”的身影时，才忽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声明是昨天上午发出来的，照片是昨天下午照的，如果是别的网站，怎么都说的通，但那是国家官网……

    她拿着平板电脑走到书房门口，他正在看报纸，她敲了敲门：“谈谈。”

    他抬头看她，放下报纸，眼神温和。

    入内，将平板电脑放在了他面前，指了指画面中的“楚衍”，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什么时候你有双胞胎兄弟了？”

    一个可以跟她在西藏游玩，另一个却在S国继续为国分忧？

    另一个？根本就没有另一个。

    楚衍眼眸闪了闪，淡淡的瞥了一眼上面的图片，微不可闻的笑笑，隐含赞赏：“这张照片制作的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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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爱11年，温暖你我

﻿    拉萨今天，气温很低，天气有些阴沉。

    白素步伐很快，走出酒店大厅的那一刻，没有注意到台前石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刚才在酒店房间里，不觉得温度很低，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风很大。

    一阵风吹来，冷的直哆嗦，但此刻身体是冷的，心却是热的，被烈火焚烧着，炙烤灼人。

    耳边响起楚衍不久前对她说的话：“素素，现如今我不再是S国总统。”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他，下意识问道：“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效仿你当年卸任国务卿，你离开楚家那天，我卸任S国总统……”

    白素头当时就懵了，瞬间空白一片，她震惊的看着楚衍，不敢置信的摇着头……

    她觉得房间氧气供给太低，胸闷的厉害，以至于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所以她离开了房间，而他站在她身后，就那么眼眸深深的凝视着她的背影，无动于衷。

    真的就那么无动于衷吗？并不尽然……

    酒店外，白素靠着路边，快步疾走着，渐渐有车辆从后方追上，跟她并驾齐驱。

    楚衍摇下车窗，一边开车，一边看着白素：“上车。”

    上什么车？就这么走着多好，身体和灵魂冰火两重天，就这么慢慢的煎熬着，总比坐在他身边缺氧好。

    白素不上车，非但不上，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楚衍，如果这是你所谓的冷幽默，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对我来说，真的是糟透了。”心，升起前所未有的慌乱感。

    楚衍表情阴郁，良久之后，才淡淡的说道：“昨天的声明和报道，我完全不知情，如果我还是S国总统的话，那样的报道没有我点头同意，有谁敢拿出来糊弄大众？”

    “……”白素不说话，不是在想该怎么说，而是她知道楚衍说的都是事实。但这样的事实，让人接受的话，却很难。

    “发什么疯？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卸任总统？”白素左手抓着右手臂，似乎想给自己一些温暖，步伐疾快间，声音很低，很压抑。

    “累了，想好好歇歇。”楚衍清雅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暗哑。

    白素试着说服他：“你回去，马上回S国，趁事情没有恶化之前，一切还来得及。”

    卸任总统，他想让她成为罪人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现在没想过回去。”至少现在，他对无事一身轻的生活方式很满意。

    白素蓦然止了步，伴随着一道刹车声，楚衍停车，只因白素径直走到车窗前，她眼眸深幽的看着他，尝试温声道：“楚衍，不要胡闹了。”

    楚衍目光锁视她，过了一会儿，问道：“我是不是S国总统，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我丈夫应该是S国总统楚衍，而不是无所事事，每天只知道围绕我打转的平庸男人。”白素这话说的又快又急。

    楚衍听了，不怒反笑，那笑发自肺腑，看着白素，眼神柔和。

    白素皱眉，不悦道：“你笑什么？我跟你说认真的。”

    楚衍靠着椅背，笑容慢慢收敛，神情开始认真起来，微微叹了一口气：“素素，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了解吗？在这世上，很多人依靠我，信赖我，爱慕我，敬仰我，畏惧我，那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我的外在，我身上的光环。他们，她们爱我吗？那不叫爱，打着爱的名义利用我，消耗我，只因我能带给他们，她们想要的一切，用满足来成全爱，这就是我一直生活、工作的环境。但你不一样，你虽然性情淡漠，对我冷的时候多，笑的时候少，但我最难，最危险的时候，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始终都是你。如果可以，谁不想家国两全，我也想不负如来不负卿，但如果不负如来的代价是失去你，那我坐拥如来，又有什么意义？”

    白素身体一僵，千头万绪横冲脑际，乱成一团。

    原来，昨天在布达拉宫，他说的话都是别有深意的。他说宁负如来不负卿，竟是真的。

    “楚衍，你看看我，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白素了。”白素咬着唇，眼神疼痛，一字一字道：“现如今，废掉一只手的我，毁容的我，身心疮痍的我，心肠歹毒的我，满心仇恨的我，还是你心中最初的天上月，人中凤吗？为了这样一个我，抛下国家和你的父母，值得吗？”

    楚衍看向她，眼神温和，“值不值得，我自己清楚就好了。我从十九岁那年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你。整整十一年，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过，经年如是。以前你是少卿的女朋友，我看着你们欢，看着你们喜，看着你们痛，我远远的看着，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靠近，不能将目光投射在你身上太久，不能对你心生痴念，不能正大光明的陪在你身边。后来我们结婚了，七年婚姻，聚少离多。我和你最初三年漠然相处，但那时候我心里却是欢喜的，因为你就在我身边，同处总统府，你跟我并肩治理S国，我管内政，你管军事，有人说你和我是天作之合，是天生的政坛夫妻……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只能是我的，你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呢？后来，你失踪一年，一年后乔梁告诉我，你回来过，国民有难，你悄无声息的帮助过我，以己之力，虽然绵薄，但被我记在了心里。得知你在非洲，我前去找你。第一次去非洲见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在学校外面徘徊了很久，整整两个多小时，情到深处才怯步，可我还是进去了，你不会知道那一刻，我有多紧张。素素，这辈子我把我的紧张和害怕都留给你，但我觉得很值。一个人，一辈子，能够有几次执着和情有独钟呢？后来我频繁前去找你，你对我态度一点点好转起来，你开始对我笑，开始跟我谈工作……非洲记忆太美好，以至于每一幕都被我刻在了脑海里。再后来，苦尽甘来，你和我终于走到一起。奈何世事无常，纷乱芜杂，是非之间，难辨真伪。噩耗传来，你我分离又是两年。连城再见，废了手，毁了容的你，在我心中一如当年，你是我的素素，一直都是，无人能及。我爱你，或身体，或灵魂。你手废了，我的右手就是你的。一日三餐，我喂你；洗澡穿衣，我伺候你；我知道你心痛了，说出来，别自己痛，我陪你一起痛。你善良的时候，我喜欢你；你满心仇恨的时候，我也喜欢你；只因你是我妻子，把你逼到地狱的，不是别人，是我……”

    楚衍子夜般的眸子布满了深痛和前所未有的温柔。

    那样的深痛和温柔，迫使白素狼狈的避开他的双眸，离开车身，低声呢喃道：“不是你，那个人不是你……”

    “对，不是我，父债子偿，所以你恨我，我能理解。”楚衍苦笑道：“楚家是S国政权集中地，我从小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右翼人人想让我死，左翼又在我身上投诸了无限希望和期待，我顶着死亡和压力，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就像昨天我们去布达拉宫，想要登顶，那台阶该有多高啊！可我觉得很欢喜，因为陪我登高的人有你，但那时候，我身边没人，只有我一人，没有人可以依靠，因为山顶太狭窄，只能一人独存。所以我要习惯一个人，习惯就好了，但我后来遇到了你，我体验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好，我发现我的心，原来也可以暖起来，一暖十一年。”

    “楚衍……”白素身体无力，缓缓蹲在地上，痛苦的咬牙说道：“别说了。”

    他真恶劣，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楚衍看着前方的山路，眸光幽深：“昨天我们一起转经轮的时候，我在想，我和你定是经过六道轮回，无数次擦肩而过，所以才会转来今生相识一场，这才转来今生幸福一回。”

    白素蹲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楚衍，楚衍……她为什么要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来招惹她？

    楚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开门，下车，在白素面前站定，蹲下身体，将她拥在怀里，温和的声音缓缓流泻而出：“素素，你说的对，我和你之间隔着太多太多东西，但我和你需要另寻出路。忘了之前所有的一切，哪怕只是暂时的，让爱来次大逃亡，只有我和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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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她的心是欢喜的

﻿    白素问自己，在发生那样的过往之后，她真的能短暂忘记，放下俗世纷扰和仇恨吗？

    没有人愿意生活在仇恨里，没有人希望心灵被关在地狱里暗无天日。

    所以，她逃了，选择跟楚衍一起逃亡。

    那一刻，她告诉自己，只要忘了楚家，忘了楚修文，忘了唐天瑜，忘了楚文绪，忘了白荷，忘了父仇……牵着她手走路的男人，依然是她最初深爱的男人，经年如是，从未改变过。

    自欺欺人又如何，一醉沉沦又如何？也许在他和她的心里，都对未来充满了茫然和恐惧。如果有一天她找到了曲良武，找到了十一，指认幕后凶手就是楚修文，她如果杀了他，楚衍和她将会真的走到山水尽头。

    她明白他的无可奈何，他也明白她的逼不得已，说起来，他和她抛开身份，其实都是被尘世捉弄的可怜人。

    有人说，可怜人该相互依偎走下去。身心冰冷没关系，但越冷越要在一起。

    隔天早晨离开西藏拉萨，就像来时那般毫无征兆，走了也该悄无声息，唯有一条精美大围巾，证明她和楚衍曾经来过这里。

    那是昨天下午，两人一起逛八廓街的时候，买来的纪念品。

    下午出了太阳，风和日丽，天空依然蓝的刺眼。

    八廓街摆满了地摊，处处可见藏饰品，藏刀，还有一些西藏特产。

    白素挑选东西，楚衍付钱。

    古厝听说他们要走，赶来跟他们告别，在八廓街跟他们汇合，看到楚衍手中拿着好几件藏饰品，脸当时就黑了下来，比手画脚的问他们是从哪买来的？

    经询问，白素才知道，这些藏饰品都是假的，没一件是真的，这个事实，让白素觉得很泄气。

    反倒是楚衍，在一旁宽慰她：“你觉得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重要的是购物心情，与真假其实没多大关系。”

    白素心蓦然沉了沉，想到她和楚衍的自欺欺人，有关于过往，他们绝口不提，但不提，总归还是存在的。

    楚衍似是察觉到了她情绪有些低落，并没多说什么。

    街上人声鼎沸，因为人多，空气变得格外稀薄，白素又产生了高原反应，觉得有些心慌。

    楚衍把东西交给古厝，扶白素坐在一旁的土夯上，起身看了看：“我去附近买瓶水。”

    楚衍买水时间并不长，惦记白素，很快就拿着三瓶水出现在了转角处。

    拥挤街头，楚衍在人群中穿梭，远远朝她走来，她的心在那一刻温暖成灾。

    “还是很难受吗？”楚衍在她面前蹲下，查看她的脸色。

    她摇摇头，注意到他除了买水之外，还提了一个素净的纸袋。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问他。

    “呃……”尔雅的男人神色开始有些不自然。

    白素越发好奇，俯身扒开袋子，将东西从里面拿出来。

    那是一条很漂亮的大围巾，可以围在脖子里，也可以披在肩上抵御寒气。

    白素看着楚衍，一双眸子亮丽如星辰，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送给我的？”她问。

    他清了清嗓子，才说：“买水的时候，对面有一家围巾店，觉得这条围巾很适合你。”

    白素嘴角笑容加深，翻看了一下围巾，嘟囔了一句：“会不会又买了假货？”明明喜欢的很，却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

    “帕西米那围巾，不会有假。”楚衍忍不住笑了笑，这一笑，宛如山涧清泉，说不出来的悦耳动听。

    古厝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好奇的看了看，笑着说了一句藏语，见楚衍和白素好奇的看着他，这才意识到两人听不懂，想了想竖起了大拇指，笑容憨厚……

    楚衍伸手刮了刮白素的鼻子，微微正色道：“看到了吧？这次是真的。”

    可这条围巾，楚衍还是买贵了，当古厝得知楚衍和店主成交的价钱是多少时，气的当场直跺脚。

    两人这时候才知道，成交价足足高出了原价好几倍。

    楚衍见白素含笑看着他，有些尴尬的为自己开脱：“难得你喜欢。”

    是啊！她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就像他之前对她说的，重要的是心情，和真假，和金钱高低没什么关系。

    黄昏时，楚衍把之前租用的越野车退了。到了晚上，古厝母亲也来了，楚衍白素宴请古厝母子，正宗的西藏传统餐食，老实说楚衍和白素都吃不惯，但气氛很好，晚餐吃的很愉快。

    晚餐后，古厝母子和楚衍白素依依不舍告别，希望他们以后再来西藏的话，别忘了来苯日神山做客。

    那天，白素看着古厝的背影，开玩笑道：“其实古厝长得很好看，浓眉大眼，虽然脸很黑，但害羞的时候，脸红红的……”白素不说话了，因为楚衍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隐隐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么温柔，但眼神却冷飕飕的。

    “忽然觉得冷，进去吧！”白素清了清嗓子，转身逃难。

    那天，楚衍平静无波的跟着她走进房间。

    进了房间，恶魔爪子这才开始肆无忌惮的露了出来。

    关门的瞬间，拉扯间，她便贴在了他的身上，将她逼到墙角处，下一秒就有热吻如影随从，覆盖而上，唇舌痴缠，灼热的气息烫的白素脸颊发红……

    果真是煞风景，在西藏楚衍吻吻白素，就会让她有缺氧的现象，每每为了她的身体，适可而止，如今更是，缺氧之下，白素脸色发白，推开楚衍急急的喘息着。

    而楚衍呢？哪还顾得上其他，连忙找了氧气袋，白素吸了一会儿，脸色这才缓过来。

    缓过劲的白素，看着焦急望着她的楚衍，两人在静静对视几秒之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楚衍站起身，转身放氧气袋的时候，摇头叹道：“中看不中吃。”

    “你说什么？”白素站在他身后，单手搂着他的脖子，长长的发从肩头流泻而下，歪头看他。

    “中看不中吃？”她学着他的口气，隐含威胁。

    “看看也挺好的。”楚衍放下氧气袋，转过身，将她圈在怀里，眉眼间笑意点点。

    “真心话？”

    楚衍点头，忍着笑：“就像莲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多好。”

    白素听出来了，此人变着法的嘲笑她，心肠不是一般的坏。

    所以当夜，楚衍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被白素玉腿缠着腰畔时，全身一僵，忍了一会儿，原本想着忍忍也就天亮了，但脖颈间有呼吸如丝如缕……

    “素素……”他一连唤了好几遍，终于唤醒了睡意朦胧的她。

    “怎么了？”她表情无辜。

    “躺好。”他微微皱眉，她……可是故意的？

    她的确是故意的，因为她翻身躺好的时候，背对着他，嘴角流露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不是只可远观吗？看来不尽然啊！

    经白素这么一折腾，楚衍失眠了后半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白素离开了酒店，乘坐出租车，目的地直指拉萨贡嘎机场。

    早晨的风有些凉，但白素的手却是热的，因为楚衍一直握着她的手，传递给她缺失已久的温暖。

    两年后的今天，异国出租车里，她不再是一个人，在这样一个早晨，身边有他，这让她觉得很安定。

    看着沿途风景，耳边传来楚衍清冽的话语声。

    楚衍说：“08年，拉萨这里发生了骚乱，毫无征兆；你看，天有不测风雨，人有旦夕祸福，没有人知道后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在前一秒还有阳光的时候，不妨暂时放下一切，好好享受久违温暖。”

    楚衍说：“那天我去苯日神山找你，司机跟我闲谈的时候，他告诉我，在西藏这个地方，海拔4000米的高地，竟然还有很多植物在快乐的生长着。它们在那么危险严峻的气候下，都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忱，植物如此，更何况是我们呢？”

    楚衍说：“我们去布达拉宫，我问自己宗教是什么？我们去尼姑庵喝茶，我看到那个年纪轻轻就出家的尼姑，我问自己信仰是什么？你在楚家受伤，负伤离开的时候，我问自己政治又是什么？有些东西是说不出来的，只可意会，但我对你的情感，却能用语言和行动表达出来。”

    最后楚衍说：“素素，此时此刻，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惟愿足矣。”

    白素将头靠在楚衍肩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衍，这一刻，我的心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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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曾经爱过我【6000】

﻿    航班：CA627。

    航程：拉萨——加德满都。

    机型：A319。

    起飞时间：拉萨时间10：50分

    抵达时间：加德满都时间10：15分。

    总时长：4小时40分。

    按照计划，抵达加德满都后，楚衍和白素将会转机飞往旧金山。

    三万英尺高空，飞机平稳飞行，白素看着窗外漂浮的“深海棉絮”，心思暮霭。

    “累的话，可以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会儿。”耳边响起一道清雅的男子低沉声。

    “我不困。”察觉手被人握住，然后修长手指滑入，跟她五指相扣，指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手指指节。

    嘴角扬起笑意，白素转眸望向舷窗外，云朵织就天毯，松软，膨胀，行走在上面兴许会有失重感，那是一片她未知，也从未涉足的领域，但此刻她的心很平静。

    身旁男子呼吸沉稳，她甚至能够迎着他的呼吸节奏，逐渐将一片凌乱心绪归于安宁。

    忽然想起登机前，两人在机场的对话。

    “那么多国家，为什么独独选择了旧金山？”她问。

    他沉默片刻，“我在那里生活过。”

    她忽然想起，他确实在旧金山生活过，时间不长，应该是唐天瑜父亲死后，他们一起去了旧金山。

    听说，唐天瑜的父亲出生地就是在旧金山，死后自是希望落叶归根。

    那个他们，指的自然是楚衍和唐天瑜。

    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往，一如他和唐天瑜，一如她和慕少卿，有时候能沉默，还是沉默比较好。

    而沉默，身边这个男人深谙其道。

    她想起那些漆黑深夜里，无人海边，他独自开着车，孤身走在沙滩上。

    有时候抽根烟，有时候站在那里望着大海长时间沉默。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想那些难以解决的政事纷扰，还是在压力和责任下像一头困兽般，无力自寻出路。

    那时候，她坐在车里又在想什么呢？她在想，这个站在权利最顶峰的男人，原来竟是这么寂寞。

    独爱十一年。

    他的话历历在耳，竟……这么久吗？

    “在想什么？”他侧头靠在了她的肩上，说话间，咬了咬她的耳朵。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的乘客，所幸有些在睡觉，有些在看杂志，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楚先生，请自重。”她耸起肩膀，示意他坐好，不要乱来。

    听了她的话，楚衍倒是坐的很端正，却有笑声低低的流溢出来。

    “原谅我，情难自制……”声音里夹杂着磁糜和慵懒，明明说的力道很轻，却让白素脸色发烫，觉得刚才被他咬过的耳朵好像在燃烧一般，侧眸气急败坏的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道：“不许笑。”

    他忍住笑意，纵使如此，声音里仍是带了笑音，从身后揽住白素，“那你跟我说说，你刚才都在想什么？”

    “忘了。”难道问他真的爱了她十一年？怎么……问得出口？

    “素素，别让我乱猜。”语气认真起来。

    “我在想你对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

    “呃……比如说呢？”楚衍没想到白素会这么说，一时挑了挑眉。

    “比如说……”白素看着楚衍，眼神隐含探究和审视：“你爱我十一年？”

    某人开始自己守本分，坐端正了。收回双手，然后双臂环胸，靠着椅座闭上了双眼，摆明不想交谈。

    “楚衍……”白素轻声唤他的名字。

    “……”某人不应。

    “我算了算，十一年的话，那一年我应该是16岁。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白素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皱眉了：“我和你根本就没有私下相处过，哪来的日久生情，难道是……一见钟情？”

    “……”某人继续装傻，继续选择沉默。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酒吧里面吧？难道你是在那时候……”未完的话语消失在突如其来的热吻里。

    那是一个缺氧的深吻，带着霸道和微微的羞恼，肆虐吸吮之间，白素意识有一半漂浮在了舷窗外的云朵之上，和那些云烟亲密的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弃。

    片刻之后，楚衍微微拉开距离，微不可闻的喘息着，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溢满了深情。

    “不是。”

    莫名的话语，白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不是？”

    他松开她，再次靠着椅背，不过却抬手抚了抚额迹，这是楚衍尴尬的时候，习惯做的小动作。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酒吧。”

    微愣，白素诧异道：“不在酒吧，在哪里？”

    他清了清嗓子：“军事大学，绿茵草地上。”

    “……”她能说她头脑有些发懵吗？

    “那天，你在维修坦克装甲车，手中拿着两把大钳子……”

    “等等。”白素眉皱了起来，“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像大螃蟹呢？”

    楚衍嘴角微扬：“才发现吗？”

    “楚衍……”一字一字，她确定自己在咬牙切齿。

    “当时确实很好笑，但在我眼里却……很美。”热气擦过耳垂，有一种惑人心魂的痒。

    她能说这位楚先生审美观很特别吗？

    “因为我像螃蟹，所以你对我一见钟情？”白素声音不自觉飘了起来。

    他笑，半真半假道：“漂亮螃蟹见过不少，但没见过有螃蟹能够将两只大钳子抛在空中玩杂耍，这还不打紧，玩了杂耍之后，从篮球场飞过来一只篮球，这只螃蟹一个钳子扔过去，篮球被打偏，直直飞向从拐角一端走过来的特种兵训练教官脸上……”

    白素伸手捂楚衍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这些事情可以不用说。”

    楚衍拉下她的手，轻轻的裹在掌心，义正言辞道：“还是要说的，你问了，我说完才合适。”

    “……”他是故意的。

    楚衍似是想起过往事，笑了笑：“教官鼻子当场出血，某人见了，跟没事人一样，转身准备逃离现场，不过很不幸，被教官点名叫住了。于是某人在教官的怒视下，在烈阳里负重20公斤沿着偌大的操场跑了18圈……”

    “那天，你一直在那里？”白素皱了眉，风光的时候，他没看到，看到的尽是丢人时，还能让她说什么呢？

    “那天，我一直都在温昭上将办公室里面呆着，临近黄昏才离开。”楚衍倒是实话实说。

    “呃……有什么感想吗？”温昭，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对于白素来说都是一场噩梦。不过温昭退休后，温家每天可谓是门庭若市，前去探望他的，都是他的学子。那些曾经骂他“不是人”的学子。

    楚衍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18圈太少了。”

    “……”白素当场不说话了，18圈，差点要了她的命，这人还真是不吃葡萄不知葡萄酸啊！

    其实，18圈真的太多了，在白素跑到第10圈的时候，温岚加入了助跑行列，他站在窗前，看着在好友打气声里，无谓轻笑，脸色潮红的少女，那一刻他的眼神应该是温润如水的。

    他问身后的温昭：“这样的处罚方式会不会太过了？”

    温昭上前，看了看操场上越来越多加入助跑行列的特种兵，“S国特种兵训练一向以残酷闻名，这样的处罚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完全是隔靴搔痒。”看了一会儿，温昭皱了眉：“那丫头在笑，不行，我需要跟教官说一声，加重体罚。”

    “你……”他一惊，竟下意识想要阻止温昭。

    温昭回头，有些不解他的举动。

    “……没事，你去吧。”他转身走到一旁坐下，原本想帮她的，但没想到……反而害了她。

    她如果知道那天18圈负重长跑之后，教官又命令她持枪站在烈阳下两小时，都是因他而起，也许会气疯吧？

    那天，三万英尺高空，楚衍和白素之间进行了一场有关于过往的心灵对话。

    楚衍说：心动是没有理由的，一不小心看到了你，一不小心爱上了你，其实并不复杂，很简单……

    后来，我开始关注一个叫白素的少女，别人说她冷漠，说她心肠狠辣，宁愿伤己，也要伤人几分才罢休，但我眼中的白素，不是这样的。她的心理素质很好，这种人要么温暖成灾，要么冷酷无情，想感化她很难，想逼她绝情却很容易。

    徐泽也是特种兵出身，所以我很清楚，一个人想要成长为特种兵都需要经历些什么。优胜劣汰，优中选优，那些兵中之王，都曾被人狠狠的消磨过求生意志，挑战过生理和心理极限。

    你之所以习惯隐忍痛苦，是因为在训练场里，教官可以随心所欲的踢打，谩骂你。他们会拿这世上最恶毒的话语来刺激你，教官骂你“蠢猪”、骂你“白痴”，他们逼你反击，但你能做的不是反抗，而是咬牙忍下去，一旦反击，你就彻底的输了。

    你比任何人都能吃苦，教官逼迫你摘掉防毒面具置身于毒气之中，你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攀爬高耸入云的铁搭，你在机枪扫射下匍匐行进，因为特种兵身上应该具有随时面对生死的勇气。

    我曾目睹徐泽训练时的残忍，为了防止特种兵被俘，敌人会使用各种手段获取情报，教官下手狠辣，残忍、血腥、不人道……

    你14岁那年，那么小的年纪，却因为战斗长时间浸水，身体失温，被人从水里抬了出来。

    温昭对你说：“白素，滚回白家，滚到你爸妈的怀抱里，天才作战员？简直狗屎一个。”

    在S国，中断训练长达六小时，你就要永远的退出特种兵队伍。

    你一声不吭，四个小时后，身体恢复温度，你选择重新潜水，可即便如此，合格后，仍然有教官走过来奚落你：“知道吗？今天是你最轻松的一天，但你看看你的样子，跟落汤鸡有什么两样？简直丢尽了特种兵的脸。”

    徐泽说：“经历过特种兵训练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爬出来只是为了更狼狈的活着，只是为了更轻松的面对生死，要么成为英雄，要么成为魔鬼，没有放弃。”

    A国“天音”特种兵那时候赫赫有名，风头正茂，特种兵是一个国家军事力量的脸面，S国在军事力量上向来不输A国，天音的崛起，无疑给S国特种兵施加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你15岁，隆冬天，教官穿着防寒衣把你摁到水里的同时，命令你把枪高高的举起来。

    教官说：“在这里，不要奢望有尊严，从你加入我训练队伍的那天起，我是人，你是动物；如果有一天你能成为我的顶头上司，那么，被你摁在手里的人是我，到那时我是动物，你是人。”

    后来，温昭对你说：“退出吧！退出我们就是好朋友，我依然是你可亲的温伯伯；如果继续，那我们只能仇视相处。”

    你笑，满脸污泥的你，似笑非笑……

    你说：“就算死，也要死在特种兵训练场地上。”

    你、少卿、阿泽、温岚、邵凯、易笙、秦川，全都被教官践踏过，但你们从未抱怨过，因为实战演习，原本就该如此，在战场上但凡有一点失误，都会祸及生命。

    之前的侮辱不叫侮辱，而是为了让你们在以后的实战中更好的活着。

    楚衍问她：“那时候的你，痛苦多一些，还是快乐多一些？”

    白素云淡风轻的笑：“痛到没有知觉的时候，对我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

    白素说：弱者在强者面前，是没有任何尊严的。

    楚衍，人格侮辱跟生死放在一起的时候，又算得了什么呢？

    温岚我们都明白，教官对我们残忍，那是因为不希望我们有一天对敌人太过仁慈。

    温岚对温昭说：“上将，拜托你直接整死我算了，你放心，下辈子我还做你女儿，继续被你摧残折磨。”

    那时候，温岚在实战演戏中被俘，小组组长请示温昭意见，被温昭一句话给回了：“往死里整。”

    于是，对方把温岚倒挂在树上，被人往鼻子里灌水的同时，长鞭伺候。

    后来，我和少卿把温岚救走，温岚足足住院一个星期。

    少卿气不过，给温昭写意见信，说温昭对待俘虏不人道。

    温昭凉凉的说了一句：“等有一天你被俘了，或许敌人会对你很人道。”

    我们也曾对温昭不理解过，也曾觉得21世纪的今天，特种兵有必要这么拼吗？

    我们那时候眼界狭隘，目及所触，都是国家希望我们看到的，而那些危险和鲜血都是见不得光的，我们遵守命令，我们不怕流血和牺牲生命。

    为国家而战，对我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但我们不容许背叛，我们把国家当母亲，当家人，我们曾经为了成为一名特种兵受了那么多的苦，忍了那么多的痛，咽下那么多的眼泪，流了那么多的鲜血，我们只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可家人怎么能够抛弃我们，怎么能够无视我们的痛苦和血肉亲缘？

    楚衍心思一紧，知道白素在借特种兵说她父亲和舅舅惨死一事，眸子里缓缓浮起沉痛愠色，握住了白素的手，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白素将头靠在楚衍肩上，温声道：“楚衍，16岁那年，你我终究还是错过了。”

    楚衍把他的心和表情守护的那么好，守的滴水不露，连慕少卿都没有看出破绽，而她呢？未曾察觉到楚衍是喜欢她的，喜欢一个人不会像他那么不动声色。

    徐泽说，当年白荷被人送回来，多亏了楚衍，那个暗中帮白家的人是楚衍。

    当年，她和父亲为了查出是谁救了白荷费尽心思，但他始终都没有说出此事，只因他太骄傲了，这样的骄傲里隐藏着诸多顾虑。

    他不屑用这种方式让她感动，更不愿她为难……她懂，只要把心打开了，自然心思通透，一切豁然开朗。

    最后，白素说：“虽说婚姻七年，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在无尽的疏离和猜忌中，渐渐变得面目全非，越发不知从何开始……但抛开一切，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上，我一直执拗的认为，冥冥中我能从你身上找到我前世和今生的魂。”

    “素素。”修长的手指摸上她的脸，有吻落在她的发间，声音沙哑：“就这样吧！不要改变……”

    白素想，和睦相处吧！至少是现在，这个男人虽然习惯掌控一切，但对待感情却一直小心翼翼，退守在安全地带，不远亦不近。

    他本是她的夫，只要她肯放下，那他就还是她的楚衍，至少一切看起来都没有改变过……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加德满都，只是这一次两人并未在这里停留太久，买了前往旧金山的机票，还有大半个小时才登机。

    楚衍起身对白素说：“你坐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拉住他的手：“到飞机上再吃，上面有午餐。”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你胃怎么受得了。”说话间，抽出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我马上回来。”

    从候机厅往外看，加德满都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刺目，发出白晃晃的光芒，是个好天气，但不适合外出。

    前往旧金山的乘客并不多，大厅里很寂静，白素有些昏昏欲睡，直到……

    “先生，我能跟你合张影吗？”声音很年轻，而且是女声。

    白素这时候也不瞌睡了，抬眸望去，就见楚衍手中提着饭，正朝这边走来，身旁跟着一位美女。

    确实是美女，五官很漂亮，挺清新，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深深的梨涡。

    白素抿唇轻笑，看来楚衍的桃花运不管走到哪里都斩不断。

    “可以。”真是出人意料，楚衍竟然同意了，但下一秒，却见他指了指坐在那里看戏的白素，“跟我妻子一起拍。”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消失了，尴尬的看了看戴着棒球帽的白素，歉然一笑，说了声：“不好意思，打扰了。”就快步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白素，见白素跟她挥手再见，那姑娘脸瞬间红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再也不敢回头多看白素一眼。

    “只是合张影，何必那么小气？”白素调侃他。

    楚衍笑，看到有女人缠着他，她就那么幸灾乐祸吗？

    午餐竟然是正宗的尼泊尔空心炒面，真是难得。

    楚衍拿起筷子，把面送到白素嘴边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和你私底下几乎没有照过相。”

    白素微愣，可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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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的家，补眠进行时

﻿    尘世中，有这样一个男人，他长相俊雅，身份尊贵，手段强势，攻于心计，他的心好像藏储在冰山之下，无论用多灼热的阳光都难以把他融化。

    有人说，他很帅。身形和外貌是天生的，那么耀眼的外表，任谁都无从反驳。

    有人说，在S国很多女人都迷恋他。有关于这一点，白素深信不疑，不管那些人因为什么原因迷恋他，至少那些人的迷恋是真实存在的。因为白素也是随行大军一员，她也曾为他心神荡漾，泥足深陷。

    有人说，他是一位情绪掌控高手，很少有失控的时候，不管何时见到他，永远都是那么从容淡定，冷静自持……

    这个男人叫楚衍。诸如此类的听说，区区三言两语不足以说个清楚，道个明白。

    当他是S国总统楚衍的时候，别人议论楚衍，白素听了，也只是听了而已，她从不会过分惦念在心，就算偶尔温岚和莫珂她们在她面前提起他，她也只是温温一笑，不加入讨论，更不曾在两人婚姻关系僵持时，向好友诉苦，讨论过有关于他的话题。

    不讨论，不参与，不留心，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多吸引人，哪怕他褪掉所有光环，哪怕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人，依然可以行走在旧金山机场大厅，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看似随性洒脱的一举一动，足以掳获沿途女子芳心。

    尽管他很低调，尽管他戴着墨镜，但那样浑然天成的霸气和贵胄之气，依然不容人小觑。如果只看容貌来判定一个人的话，也许他更像一位受邀前来旧金山参加工作的明星人物。

    但他不是来参加工作的，用他的话来说，他很享受他的假期。

    很多年前，他在旧金山短暂生活过；但如今，他想和他的妻子一起生活在这里。

    在前往旧金山的飞机上，白素可有可无的问了楚衍一句话：“为什么我感觉你并不喜欢尼泊尔呢？”

    他听了，静默着，敛眉深思。

    并非不喜欢尼泊尔，但如果带着她生活在这里，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只因这里政局不稳，至少曾经。

    如果她愿意接受他给予她的一切，那他自是希望能够给予她最好的。

    他在政权险恶里挣扎浮沉那么多年，其间隐晦，不用他说，白素也深有体会，她身为国务卿的时候，接触这些，无可避免，但卸职之后，他委实不愿意她被这些凡事烦身。

    虽说政权纠葛，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将无比真实的存在着，但旧金山那里却存有他最初构建的梦。

    对于白素来说，无论去哪里，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她跟着楚衍走，把手交到他的手里，任由他牵着，步伐间透着全身心的信赖。

    那一刻，他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看着他的侧脸，感受着手心间传递的温暖，白素心里其实装满了疑惑。

    像楚衍性情这么冷清淡漠的男人，对谁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气质内敛，守礼但却疏离，这种夹杂着与生俱来，也不知道还是后期养成的疏离感，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那么多的男人将目光心甘情愿的凝定在他的身上？

    也许，正是因为难以亲近，所以才被赋予了神秘童话色彩；正是因为高不可攀，才让人觉得如梦似幻。

    白素深深的意识到，他不再是她的幻觉，他那么真实的存在着，这个男人卷走了她所有的爱和恨，他以雷霆之势攻占她的身心……来到旧金山，他们不会再提起过往，不会提起那些人和事，没人知道他和她是谁，白素觉得这样很好。

    他累了，她也累了，那些纷纷扰扰，爱恨情仇，抽走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和对生活的激情，是该好好歇歇了。

    出租车上，她终于开口询问楚衍：“我们要去哪里？”好像楚衍之前对司机报出来的地址并不是酒店住址，倒像是……

    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隐含诧异：“我以为你会一直沉默下去。”

    “总有好奇的时候。”

    他笑，好半晌，缓缓吐出来一句话：“回家，我们在旧金山的家。”

    家？

    她侧眸，深深看了他一眼，纵使心有好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她告诉自己，等等吧！既然来了，总有看到“家”的那一刻。

    楚衍所说的家，其实是在一处别墅区里，车窗外绿树林荫，葱翠的叶子透着淡雅的美。

    白素喜欢这样的称呼，的确很淡雅，没有一丝一毫的商业气息，一栋栋别墅群包裹在绿树群花间，看起来像个世外桃源，至少在旧金山这个地方，能够拥有这样的淡雅和宁静，是极为难得的。

    看的出来，小区绿化做的很好，越往里面走，就是别有洞天，树木颜色开始由青渐渐转变成了金黄色，树形挺直，透过枝杈，看着蓝蓝的天，那一刻内心感触颇深。

    “这里很适合画家居住。”白素看着外面的风景，轻声呢喃了一句。

    “不要吹风。”楚衍按下车窗，将她颊旁发丝捋到耳后，“这里的确住了好几位画家，有机会我们可以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白素微愣，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有画家住在这里。而家，开始隐隐期待了……

    虽说事先有过心理准备，但见到那样的房子，还是会觉得心有震颤。

    白色的墙，蓝色的顶，二层别墅，外带阁楼，阳台，花圃，草坪，秋千……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别墅被各种鲜花、植物环绕着，美得有些不真实。

    “喜欢吗？”楚衍从身后搂着她，声音温柔。

    “什么时候买下来的？”他和她夫妻这么多年，说实在话，彼此了解却少的可怜。

    “快九年了吧！”话语间，楚衍难免也是感慨万千，回到这里，时光仿佛倒回去很多年，这里他有多久没有回来过了？

    “进去看看。”他站在她身旁，改由牵她的手，但她却没动。

    “怎么了？”声音很轻，耐心的询问着。

    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开口问道：“……我是这栋房子第几任女主人？”

    楚衍微愣，察觉她静默异常，唇畔笑意微微收敛，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失笑道：“乱想什么，这是我自己居住的房子，以前没有什么女主人，不过现在有了，你是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

    她是否很在意……唐天瑜？当年唐父死了之后，他和唐天瑜带着唐父的骨灰回到了旧金山，唐天瑜住在唐家最初的房子里，而他多在华盛顿、纽约和旧金山三地奔波。

    但那时候，他并不会在旧金山停留太久，偶尔会和唐天瑜一起吃顿饭，询问她缺什么，有什么需要。

    后来，唐天瑜在华盛顿出了车祸，再后来被他送到了旧金山接受治疗，而他因为唐天瑜之故，往来旧金山频繁了一些，不能每次来都住酒店，这对他来说极为不方便，所以就买下了这栋房子。

    当时买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为了方便，买下之后，倒没有住过几次。后来他和素素结婚，这里几乎没有再来过。

    委托专人，每周安排三天时间，定期清理打扫房子，就这样一过便是九年。

    果然，听了他的话，白素半真半假的看着他，并不吭声。

    “不要多想。”耳边响起他的声音，紧张里带着轻微的叹息。

    白素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叹声：“能不多想吗？我怎么知道，像这样的房子，你究竟还有几处？是不是每一处都曾金屋藏娇过？”

    他忍不住笑了笑：“楚太太，一个你，我都手忙脚乱了，哪还敢招惹别人？”

    “你把我比喻成了洪水猛兽。”话语里隐含指控。

    “相信我，这样的念头，我从未有过。”搂着她，走在草坪上。

    她说：“在外面坐一会儿，空气很好。”

    他置若罔闻：“我需要补眠。”在拉萨那晚几乎没怎么睡过觉，况且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他和她都需要把时差倒回来。

    “可我很精神。”

    “不，你也需要补眠。”不疾不徐的嗓音飘过来，而他已经打开门，拉着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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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欢情，你是我的一辈子

﻿    其实，被迫休息并没有预想那么糟糕。

    事实上，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一直没有落脚踏实感，虽说在前往旧金山的这一路上，白素一直在沉睡，但上了床，沾到枕头，那种累却是排山倒海的。

    楚衍去浴室给白素放洗澡水，等出来的时候，就见白素睡着了，睡颜沉静，眉眼间透着疲惫。

    近前，把被子给她小心翼翼盖好，尽可能不惊醒她，俯身看了她一会儿，清雅的声音低低的呢喃了一句：“不是说很精神吗？嘴硬。”

    没有唤她起床洗澡，难得见她睡得这么沉，一切等睡醒了之后再说。

    拉上窗帘，在她身边躺下，感受身旁清浅的呼吸，楚衍闭目前，脑海中闪现出这么一句话来。

    一栋房子，或大或小，因为有了夫妻进驻，所以才能称之为家。

    旧金山，一栋房子，一辆车，一个她，就这样很好。

    这一觉，睡得很安宁。

    楚衍再次醒来，因为没有光线进驻，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空间内一片寂静。那么静，静的随时都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

    是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心一凝，伸手朝身边摸去，空空如也，于是一颗悬在那里的心，开始一点点沉下去。

    悬吊的心，急促的步伐，在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时，忽然归于平寂。

    白素正在准备食材，身体却被人从后拥住，起先僵了僵，下一秒才放松，这个房子里除了他，还会有谁。

    脖子被人恶意轻轻啃咬着，她觉得有些痒：“楚衍……”

    “嗯？”

    “别闹。”呼吸开始有些不稳。

    “嗯。”应了声，却含住了她的耳垂在唇齿间嬉闹着。

    “……我饿了。”出口，才发现声音竟有些破碎和发颤。

    “我也饿了。”楚衍轻笑，吻向白素的唇，原本打算浅尝即止，但碰到她的唇就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白素推开他，如果说她不想要，她知道，他也清楚，他不会勉强她，但她却在他怀里转身，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似是轻轻一叹，将自己的唇更深的凑向他，热情的回应他。

    是的，热情。

    她在床事上向来被动，像这样的主动次数寥寥可数，但即便如此，却足以在楚衍心中烧起燎原大火。

    唇齿痴缠间，受她唇舌撩拨影响，楚衍几欲被她麻痹思维，扰乱神智。

    微微喘息，凌乱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升高的体温，紧贴的拥抱里，楚衍依循本能将修长的手指从她衣摆下方钻进去，抚上她玲珑的曲线，然后在她微微加快的呼吸声里覆上了她胸前的柔软……

    “素素……”他需要用多大的自制力才能找回理智，推开她，声音压抑，布满了沙哑：“再等等。”

    她欢爱后奔进洗手间呕吐的阴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事关她，他宁可忽略自己的心理感受，却不能忽略她的。

    白素被他忽然推开，脸上红潮尤为散去，衣衫凌乱，呼吸急促。

    她看着他：“怎么了？”

    “……患得患失。”虽然压下欲望，但却依然把她搂在怀里。

    白素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掌心平贴他发烫的胸口，感受他有力的心跳声：“有人说，夫妻在一起久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消磨殆尽，渐渐归于平淡。”顿了顿，白素眼波如水，竟然生出一股妖冶的艳丽感，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阿衍，历经七年婚姻，我在你眼中，是否早已没有任何魅力了？”

    有那么一瞬间，楚衍失去了反应能力，只是那么愣愣的看着白素，倒不是因为她话语间隐含的诱惑和挑逗，而是她在叫他：阿衍。

    阿衍，她只有在欢情时，被他缠的没办法了，才会无奈的唤他：阿衍，不要闹了…..阿衍，真的累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一向冷静自制的他，此刻语调竟然开始不平稳起来，声波频率低浅，几乎轻的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她微愣，想了想，说：“我在你眼中，是否早已没有任何魅力了？”

    “不是这句。”

    “历经七年婚姻？”

    “上一句，你叫我什么？”

    她恍然大悟：“楚衍？”

    “不，你刚才叫我阿衍。”他更正道。

    她微微皱眉，“有么？”明显没印象。

    “我听到，那就是存在的。”一双氤氲双眸锁视她，轻轻诱哄道：“叫我阿衍。”

    她忍不住轻笑：“你若想听，自有大把姑娘每天跟复读机一样在你耳边不停的这么叫你。”

    “可我只想听你这么叫我。”暗哑声音在她耳边柔和的响起。

    心一触，白素抬眸看着他，眼神清澈明亮，没有感触是假的，只是一个称呼，竟能让他期待至此吗？

    心里为什么觉得有些酸呢？

    “……阿衍。”

    下一秒，身体被他抱高，窒息的吻覆盖而下，白素又有叹气的冲动了，这人怎么这么善变？

    刚才不是他说再等等吗？只是照目前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只怕再想收手，怕是难了。

    就算此刻楚衍意志力再如何惊人，也无法从这场急遽升高的狂潮里抽身而出。

    厨房在一楼，而卧室却在二楼，抱着白素走出厨房门已是极限，哪还有心思去卧室。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是失控的，前往客厅的途中，楚衍吻得很重，狠狠的含着她的舌，迫使白素为了避开他的索取，将脸移开，于是纤细的脖颈暴露在眼前，上面隐隐的青色经脉，看的楚衍瞬间红了眼，火热的唇停留在上方，用力的吮吸。

    白素觉得有些疼，越是躲避，楚衍的吻就越是如影随形，最后无奈之下，攀住他的肩，乖乖的回应他的吻，再被他“吻”下去，她恐怕要伤痕累累了。

    浅浅的喘息和破碎的呻吟声在客厅里尤为清晰，身体的苏醒，致使他们非常熟悉彼此的身体，仿佛回到了两年前，她无意识的将腿缠着他的劲腰，半翕着眼，目光散乱的被他压在沙发上，身体契合度惊人。

    “不要在这里……”她试图找回理智，她忘了客厅窗帘是不是全都拉上了，虽说外面并不见得会看到他们，但在这里，总归觉得很别扭。

    “这里很好。”密密的吻封住她的唇，几乎阻断了她的所有呼吸，只为纠缠不休。

    褪掉两人的衣服，他一寸寸的膜拜着她的身体，略显恶意的掠夺下，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隐秘处，轻轻捻动间，白素紧紧的抓着他的肩膀，有一种躁动和不安在身体里颤栗升起。

    “唔……”他的入侵是毫无征兆的，太快，太急，以至于她有了些许的疼痛。

    他停了下来，不动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轻轻的吻着，话语闷闷的，有些模糊：“素素，如果亲吻是恋人间的心灵交流，那性爱又是什么呢？”

    白素脸红了，人前淡漠孤傲的男人，怎到了人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似得？

    “是什么？”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宛如夜色深海，暗沉中情欲浮沉。

    “我们把彼此交给对方，只因我们要成为彼此的一辈子……”

    她蓦然咬着唇，没有说话，不是不说，而是此刻不适合说，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她能感受到他在身体里面律动着，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狂乱的节奏，楚衍一扫之前清雅漠然，眸中一片欲海痴念，一遍遍的深入，白素在一片无助和躁动中，看着楚衍，俊逸的面孔，贪恋的注视着她，以略显急躁的方式带她一起燃烧。

    她能感觉到，他在寻求身心欢愉的同时，也在取悦她，时刻体贴她的感受，要不然不会在最后一刻来临时，他微微喘息着，把脸埋在她的胸前，爱抚她微微颤栗的身体，“舒服吗？”

    她的脸只怕比之前更红了，这个男人啊……

    “不舒服吗？那……要不要再来一次？”眸子里是未退的情欲，灼热的凝视着她，带着点点笑意。

    他又在逗她了。

    她闭目，欢爱后的余韵还未散去，实在没力气再来一次，身体被他压的动弹不得，两人身上腻着汗，但却亲密的贴在一起，手指滑入他的发间，她沉吟着叹息：“饿了吗？想吃什么饭，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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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生活本该细水长流

﻿    事实证明，白素没有做饭的天赋。

    四菜一汤，看起来很味道，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菜很咸，汤更咸，楚衍很好奇，她究竟做饭的时候放了几勺盐。

    饭菜上桌，楚衍先动的筷子，然后极其缓慢的咽了下去，很特别的味道……

    白素走过来坐下，还没意识到饭菜有问题，拿起筷子夹了菜，楚衍想阻止的时候，她已经把菜吃到了嘴里。

    她先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慢慢的咀嚼着，看向楚衍，他正关切的看着她：“你还好吗？”

    她点头：“好啊！”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她说：“今天饭菜做得还可以，你觉得呢？”

    楚衍质疑的看了她一眼，“嗯，味道很清淡。”这算不算睁眼说瞎话？

    她问：“合你口味吗？”

    “……味道很让人印象深刻。”想了想，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那你多吃点，别浪费了。”她起身，“我去准备饭后水果。”

    “素素……”

    “嗯？”她回头看他，嘴角挂起最轻松的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闷笑道：“你去客厅做什么，水果在厨房里。”

    白素觉得丢脸丢尽了，她当然知道水果在厨房里，但白开水却在客厅里。

    饭菜很咸，她需要喝水，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因为身后响起楚衍温温的笑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给我倒杯水吗？”

    被人嘲笑还是第一次，白素在想，无论如何也要把厨艺提上去。

    楚衍想的却是，该怎么劝她远离厨房比较合适？

    来到旧金山之后，该怎么形容呢？日子细水长流……

    模式固定，楚衍和白素都不是太习惯改变的人。

    晨间，他帮她做早餐，翻阅晨报，她泡茶端给他，然后拿着喷壶给房里房外的花草浇花。那是一个大工程，因为花草太多，等她忙完下来，往往已经是上午九点左右了。

    上午的时候，两人有时会开车去附近的超市补办生活用品，有时会在别墅区里闲逛。

    楚衍并没有骗白素，这里真的有好几个画家，偶尔散步还能看到他们坐在小区一角，画风景，空闲的时候，甚至可以免费帮人画肖像。

    这边的气候不似S国，像深秋落叶，S国早已掉光了，但在这里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一条路被捂的严严实实，路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觉得很松软。

    白素喜欢在这里散步，有时候是她和楚衍一起，有时候楚衍正在午睡的时候，她会悄无声息的起床，茫无目的的来这里走一走。

    有一次，她走到一半，心有所触，下意识回头望去，竟然看到楚衍在她身后不急不缓的跟着，外套挂在臂弯间，俊雅男子目光对上她，温笑打招呼：“真巧，楚太太也来散步吗？”

    她笑了笑，是啊！真巧……

    下午的时候，楚衍会在书房工作。她没说错，他的确在工作。

    那些文件不是从S国传递过来的，而是从纽约和华盛顿发过来的文件需要他过目签字。

    第一次看到，白素难免有些吃惊。

    无事一身轻的楚衍，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出去散散步，日子过的比谁都轻松自在，所以看到他开始工作的时候，难怪白素会如此了。

    “过来。”工作间隙，抬头发现她，楚衍微微含笑，抬手示意她过去。

    她走过去，被他拉到腿上坐好，这样亲昵的肢体接触，对于白素来说，她正在尝试着去习惯。

    他抱着她翻阅文件，她好奇的瞥了一眼，“创世集团”四个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一刻，没有惊讶是假的，虽说白素很少涉猎经济领域，但创世集团她还是听说过的。听说老板是一位犹太人，名字叫强尼，是个投资天才，更是一位证券分析师。八年前成立“创世集团”，在他操盘的八年里，所创造的报酬率高达3220.64 ％的成长记录，八年职业生涯里，年均复利增长在38 ％左右。

    有专业的经济人评价强尼是极富神奇色彩的天才投资家，如今看到楚衍翻阅创世集团内部文件，难免皱了眉。

    “我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她看着他，目光审视、探究。

    他笑，神情闲适：“你想知道什么？”

    “创世集团股票走势，怎么会在你手里？”

    楚衍沉吟片刻，似是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词，“我曾经跟你提过，回国接任总统之前，我在美国开了一家公司，一位犹太人成为我的助手，帮了我很多忙。”

    她瞬间明了：“那个犹太人就是强尼？”

    “嗯。”

    想了想，她觉得有些不对：“那个公司好像不是叫创世。”

    楚衍嘴角微扬：“的确不叫创世，创世是我离开美国之后，强尼另外开的公司。”

    白素声音扬高了一些：“因为强尼跟你认识，所以他把这么机密的内部文件给你看？”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楚衍无声低笑，怎么办？他妻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她从他的笑声里看出了端倪，迟疑道：“创世集团幕后老板是你？”

    这算不算意外的惊喜，有惊无喜。

    “……好像是我。”嘴角笑容温柔。

    她从他腿上站起来：“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你没问过我。”他坐在那里没动，抬头看着她。

    “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未卜先知的本事，她没有。

    “现在知道也不迟。”见她转身离去，他问道：“你要去哪儿？”

    “出去走走。”这个男人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换言之，她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我陪你。”声音不紧不慢。

    “我想一个人。”

    “只允许在花园里，别走远。”冷静自持的声音从她身后淡淡响起。

    她那天果真在花园里呆了好几个小时，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想不到她的丈夫会是创世集团幕后老板。

    这些年来，创世集团业绩突飞猛进，表面看来是强尼管理有方，如果每项决议没有经过楚衍层层把关，又怎会增长率节节攀升？

    果真应了温岚的话，楚衍这个人太过聪明，攻于心计，做起事情来心狠手辣，万千俗世纷扰埋在心里，却能不露破绽，喜怒不形于色，总之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有人走了过来，给她披了一件外套，然后坐在了她身旁，有力的手臂环着她，抓住了秋千绳子，带动她轻轻地荡漾着。

    “在想什么？”他问。

    “阿岚说，你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呃……你也这么认为吗？”

    “你是吗？”她把问题抛给他。

    “我是你丈夫，仅此而已。”楚衍的目光显得有些深情款款。

    她避开视线，靠在他的臂弯里，看着旧金山的天空，黄色树叶间，蓝天清澈通透。

    原来，旧金山的天空也可以像西藏拉萨那般蓝。

    “需不需要荡高一点儿？”他问。

    “好。”

    等了一会儿，没见秋千荡的有多高，反而一如最初轻轻悠悠的晃动着。

    “不是说要荡高吗？”

    “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当真了吗？”他含笑看着她。

    “……”

    创世集团一事并没有对两人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在白素看来，楚衍身上的秘密还少吗？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渐渐养成了习惯，下午他工作，她坐在一旁研究食谱。

    其实，楚衍并不想白素下厨房，并不是白素做饭令人不敢恭维，而是她右手……

    下厨真的是难为她，但她肯放下身段，为他洗手作羹汤，就是这份心意，他也不能挑三拣四。

    每当看到她在厨房里走动时，总会心思感动，涨的满满的。

    但凡她做的菜，他尽可能努力吃光，事后肠胃不舒服，瞒着她，没敢让她知道。

    夜晚是激情点燃的时刻，并非夜夜笙歌，有时候他们会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拥抱亲吻，那是最亲密的相守依偎，也只有在这一刻，楚衍的心才会彻底安定下来。

    对于白素来说，床笫欢爱时，楚衍极爱在她身上制造出痕迹，有一次她在浴室里照镜子，发现身上到处都是吻痕，楚衍当时正从里面浴室里走出来，看到了，从身后拥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情不自禁……”

    “……”他为什么不说他是故意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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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花使者，餐厅重燃激情

﻿    来旧金山一个星期后，白素终于见到了她的新邻居。

    听说名字叫杰斯，大概六十多岁左右，脾气有些古怪，很少出来。

    当然这些都是听楚衍后来跟她说的。

    那天，白素正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杰斯正好经过，站在栅栏外看了一会儿，皱眉看着白素，有些不悦：“这花你昨天浇过了。”

    “但我今天没浇。”忽然听到有人跟她说话，白素吃了一惊。

    “有些花不能天天浇，要不然活不长久。”杰斯转身离开的时候，还一个劲的摇头，嘴里嘟囔不休，好像说现在的年轻人如何如何不爱护花草生命……

    白素盯着杰斯背影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些花草，想着杰斯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所以一连三天没有给花草浇水，到了第四天的时候，白素刚拿着喷壶出现在院子里，杰斯好像一直在等着她出现一般，立刻开门站在他的院子里，隔着栅栏对白素喊道：“这些花草，你有三天没有出来打理过？”

    “呃……”隐隐质问和不悦的语气，让白素一时哑然。

    “不会养花，种那么多花草干什么？”杰斯又拿那双锐利的双眸瞪着白素看了。

    白素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没有动静，所以老人的意思是，这花草她应该浇水，还是不浇水呢？

    临近中午，楚衍拿着文件下楼，白素正在厨房里做水果拼盘，见她隐隐不太高兴，将文件放到一旁的吧台上，走过去皱眉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白素原本不想说的，但终是没忍住，将上午的事情跟楚衍说了，楚衍失笑，捧着她的脸亲了亲，安抚道：“就为这件事情吗？你在家呆着，我这就找杰斯，为我们楚太太解气。”

    白素跟在他身后：“你准备怎么为我解气？”

    楚衍半真半假道：“来场男人间的对决，不管怎么说欺负我老婆就是不对。”

    那声老婆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流溢而出，白素不自然的咳了咳，见楚衍真的打开了门，狐疑道：“你真的要去？”

    “难道你以为我在说笑吗？”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白素哑然，她真的以为他是在说笑。

    她轻声叹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杰斯也是一片好意，我……”

    他正色道：“放心，我有分寸，我和杰斯友好交谈，不动手。”

    白素再次沉默，动手？一个年轻人和一个老人动手？亏他想的出来。

    在门口，楚衍抱了抱白素，“等我的好消息。”

    好消息？白素脸当即黑了几分。

    “楚衍……”她急急的唤住他的步伐。

    “嗯？”

    好脾气，温柔的眼神，温煦的笑容，所以他应该不会乱来才对。

    “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午饭。”她原本想警告他别乱来的……天啊！因为花草风波，如果弄出什么乱子的话，脸岂非是丢大了？

    做午餐的时候，白素有些心不在焉，有好几次打开门，跑到院子里想要听听杰斯家有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杰斯脾气古怪，万一和楚衍打起来，事情就麻烦了。

    熬了大半个小时，白素终于不淡定了，解下围裙，在杰斯家栅栏外徘徊了很久，然后推门走进了院子里，再然后走到了门口边，正犹豫着按响门铃后，该说些什么时，传来了门把转动声。

    所以当杰斯送楚衍出来时，就看到刚走进院子里的白素。

    杰斯微微皱眉，而楚衍呢？楚衍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眉眼间尽是促狭的笑意。

    “中午好，杰斯先生。”白素跟杰斯打招呼。

    杰斯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她，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算是回应了。

    白素又清了清嗓子，意味不明的看着楚衍，“午饭好了，该回家吃饭了。”两人身上都没伤，看样子没动手，的确该松一口气。

    楚衍含笑跟杰斯告别，白素觉得真是天降红雨。杰斯一扫之前对白素不冷不热的态度，对楚衍极有礼貌不说，甚至还面带微笑。

    杰斯还会笑，真是天下红雨了。

    这下子，某人难免学会了迁怒。

    白素走在前面，楚衍跟在后面，一前一后回了家。

    楚衍吻了吻白素的唇，转身去盥洗室洗手。

    “谈出什么结果了吗？”白素端饭菜上桌的时候，问楚衍。

    “以后家里的花草，我委托杰斯帮我们照看。”楚衍的声音透过水流声缓缓传来。

    “这就是你之前让我等的好消息？”她在楚衍走出盥洗室的时候，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

    “不是好消息吗？”他走到餐桌前，眼神温柔：“我舍不得你太累。”

    白素点头，这位楚先生真是越来越会做人了。

    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先喝口水，我给你盛饭。”跟杰斯交谈那么久，怕是渴了吧？

    听出她话语间的不快，他轻笑，不过确实有些渴。

    今天的饭菜还好，楚太太进步不少，不看外观的话，味道还是可以的。

    只是……

    楚衍指了指白素的嘴角，示意她凑前。

    白素以为嘴角沾了米粒，倒也没多想，凑上前，于是瞬间上了当。修长的手指滑入她的发间，温柔的厮磨着，薄唇覆上，窒息的吻迎面袭来，呼吸交缠间，难舍难弃。

    吃饭的时候，真的不该接吻，太过危险，他吻得突然，吻得温柔，难免让她头脑发晕，被动的迎合着。

    什么时候坐在楚衍腿上，她已经记不清了，他们明明正在吃饭，不是吗？

    心跳乱了最初的节奏，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痴缠不休，楚衍托着白素的头，压向她，迫使她更深切的迎向他的吻。

    修长的手指从衣衫下摆探入，推高她的内衣，直接覆盖住她的胸前柔软……

    白素倒抽一口气，避开他的唇，伸手推他，神情挫败：“楚衍，我们正在吃饭。”

    “正在吃。”声音有些沙哑。

    “……”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吃你，你吃我，很公平。”羞人话语继续在她耳边暧昧盘旋。

    那天中午，只能说激情来的毫无征兆。

    他吻她，迷惑她的心智，修长灵活的手指开始解两人的衣服。

    “素素……”他低声轻唤她的名字，夹杂着炙热的喘息，扣紧她的腰身，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竟然就那么进来了。

    她蓦然睁大眼睛，咬唇压下即将出口的破碎声，紧紧的攀住他的肩膀，感受着他在她体内掀起一波波灼热狂潮。

    如此强势，如此温柔，轻轻的低吟声激起他更加狂热的激情，他想要她跟着他一起沉沦，她就只能无意识的追随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当脑海中升起璀璨烟花时，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一起达到了情欲巅峰。

    空气里一时只有两人的喘息声，他亲吻她白皙的脖颈，呢喃道：“你是我的……”

    是不是他的，白素不知道，白素只知道此刻她的身体仿佛不是她自己的。这样的欢爱方式，之前从未尝试过，刚才不觉得如何，现如今全身都在痛，一点力气都没有，趴在他肩上，真想一直就那么呆着恢复元气。

    “很累？”他低低的笑，有些恶意的吻了吻她的肩膀。

    岂止是累？

    察觉他伸手探进她的衣服里，她抓住他的手：“想干什么？”

    “帮你把衣服拉好。”他果真在帮她整理衣服，顺便整理他自己的，但末了却补充了一句：“还是你想……”

    “我什么都不想。”她从他身上下来，他是危险源，离他远一点，总没错。

    决心很好，行动也很好，唯独遗忘了经过刚才午饭运动，双腿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刚站起，险些跌坐在地。

    他连忙扶住她，嗤笑道：“怕什么，我又不吃你。”

    稳了稳身体，推开他，径直朝楼上走去：“楚先生，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刚刚才吃了我。”

    他笑了笑，看着她的背影：“去哪儿？”

    “洗澡。”

    眼眸闪了一下，声音却如常温和：“不用那么急，先坐下把饭吃了。”

    “洗完澡再吃。”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楚衍站在餐厅里，嘴角笑容消失，神态冷漠，一双眸子深沉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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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疤：痛了你，也痛了我

﻿    白素心理生病了。

    来到旧金山之后，楚衍咨询过他的心理医生江恩?巴菲特。

    江恩听完楚衍的叙述后，沉默片刻，凝声道：“像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原因。一种是生理原因，比如说她本人受过这方面的侵害，但通常这种情况的患者，拒绝异性碰触，所以不存在事后不适；还有一种是心理原因，可能她对性有什么不好的记忆，从而导致心理上极度排斥。”

    楚衍想起了白荷，当年她亲眼目睹白荷被人轮暴，那份罪孽和绝望感其实一直都埋藏在她的心里。

    犹记得，每次当他提起白荷的时候，她就会激动暴躁，情绪变得格外不稳定。白荷……是所有人不能在她面前提起的禁忌，除非她主动谈，要不然足以激起她仇视的目光。

    外面阳光很温暖，但落在楚衍身上，他却觉得有些冷。

    耳边响起江恩的话语声：“你应该带她来见见我，这是一种条件反射，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下意识干呕，是因为她的痛苦累积的太深，无从宣泄，平时看起来很正常，但事后却觉得那是一场罪恶，她已经生病了，而且我怀疑她患有严重的精神抑郁症，但她把控的很好，目前看来能够很好的区分开，身体和生理各司其职，互不干扰，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她以后精神可能会出大问题。”

    楚衍沉沉的闭上眼睛，过了很久，他问江恩：“会出什么大问题？”

    江恩语气沉重，迟疑道：“不好说，这种案子，我之前倒是接触过。有一个女病人，年幼的时候目睹自己的姐姐被继父强暴，当时她可以帮忙的，但却因为胆怯和害怕，没有叫人，而是躲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后来病人姐姐又当着她的面跳楼自杀，从此以后这个女病人心里就充满了罪恶感，她一直觉得愧对她姐姐，后来虽然正常交友，但却排斥男人靠近，再后来她患上了抑郁症，为了替她和她姐姐报仇，杀了她的继父……”

    “然后呢？”楚衍当时手心里都是汗。

    “然后这个女病人精神失常了。”

    精神失常？

    那一刻，周身彻寒，寒意侵入骨头。

    素素除了在楚家、素园，当着他的面呕吐过之外，来到旧金山之后，每次事后，她都会用洗澡这个借口将自己反锁在浴室里。

    不是不知，是知道了，却要假装不知。

    水流声难以掩藏她痛苦的干呕声，他这时候怎能冲进去？他应该给她时间洗去她的狼狈，洗去她干呕过的痕迹，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容许那么憔悴不堪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他在水流声消失前，回到床上躺好，察觉到她在他身旁躺下，他想她必定一如往昔，那双眼睛清冷淡漠，嘴角似笑非笑……

    就在这一刻，有一种莫大的潮湿感涌上眼睛，他抬眸望了望天，风轻云淡，这样的天气，是她喜欢的。

    但现如今，能够让她喜欢的东西又能有多少呢？

    “午饭怎么没吃？”身后响起她浅浅的说话声。

    楚衍转身看她，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长发，风衣，就那么静静的沐浴在阳光下，直直的站在他面前。

    不管经年如何流转，她在他眼里依然是最美的，但同时也是孤独的。

    他看着她，一动也不动，那双眸子里透露出什么讯息，他无从得知，只知道如果可以永远留住此刻时光的话，他愿意拼尽一切来换取。

    她原本嘴角还带着微笑，当看到他深幽的眸光时，那笑容开始一点点的收敛，没有说话。

    这一刻该说什么呢？不管说什么都显得太过多余。

    因为，她无从窥探他的思绪，正如他无法探知她的心海历程。

    “素素……”良久，他终于开口了，笑容重新挂在他的唇角，衬得五官格外俊雅逼人，他问她：“有没有觉得很冷？”

    “还好。”她刚洗完澡，现在出来晒太阳，隐隐有出汗的趋势。

    楚衍淡淡一笑：“可是我很冷。”

    “……”所以呢？

    “你过来，抱抱我。”他伸出双臂，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

    阳光下，他和她在花草芬芳的庭院中面对面静立。白素低眸浅笑，楚衍笑意温暖，然后白素将目光落在楚衍的身上。

    此刻，他不是那个尘世压顶，还能归然不动的男人；不是那个宠辱不惊，不动声色的男人，他只是一个男人，在旧金山不疾不徐叫她楚太太的男人，在那所房子里可以为所欲为展现七情六欲的男人，在气氛合适时，温温一笑唤她老婆的男人……而现在，这个男人只想索要她一个拥抱。

    在这里，他依然是她记忆中的美好男子。俊雅的容貌，漆黑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凉薄的唇，坚毅的下颚……

    好像，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完全可以随时随地的回到过去，但……

    楚衍，以前我抱着你，两条手臂圈着你的腰，刚刚好，但现如今，一条手臂的我，只怕抱不紧你了。

    有湿意浮上眼眶，她迈步上前，然后他也开始迈步走向她，起先两人步伐很慢，然后不约而同的加快，到最后终于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他抱着她，很紧，很紧……

    “不是说，让我走过去抱你吗？”她的声音很轻。

    “太慢，我等不及。”楚衍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间，嗅着发间清淡的香气，声音温和却沉窒：“你欠我一次，以后要找机会还我。”

    她问：“主动抱你一次？”

    “主动抱我一次。”他重重的重复。

    “现在松开，我马上抱你。”

    她准备推开他，却被他抓着手不放。

    “不许耍赖。”还是欠着吧！她欠他，至少能让他觉得踏实一些。

    白素没想到，隔天晚上邻居杰斯会主动邀请她和楚衍一起共进晚餐。

    对于这样的邀约，白素其实并不想去，但正如楚衍所说的那般，盛情难却。杰斯身为长辈开了口，她如果不去的话，就显得太不合适了。

    临出门前，楚衍声音尔雅，淡笑安慰白素：“我保证，坐下来跟杰斯谈谈，你会对他有所改观。”

    白素不确定杰斯那个怪老头是否会抛开成见，跟她坐下来交谈。

    她甚至怀疑，他们有什么话题可以进行交谈？但当白素走进杰斯房子的那一刻起，她承认，她开始对这个怪老头改观了。

    他竟是一个老画家，还真是看不出来。

    房子里到处可见绘画作品，楚衍和白素去的时候，晚餐已经摆上了桌，牛排和红酒，不算太丰盛，但却吃得很温馨，气氛比白素预期的要好很多。

    杰斯对白素态度明显好了许多，虽然仍是没什么话，但所幸没有再继续瞪着她，也不至于让她一顿饭下来消化不良。

    晚餐后，杰斯煮了咖啡，只能说杰斯煮的咖啡很好喝，以至于平时不怎么喝咖啡的楚衍和白素，那天竟破天荒的各自喝了一杯。

    那天，白素看着坐在沙发上将作品装框的杰斯，忽然觉得这个小老头虽说神色严峻，但工作起来却很认真，很有大师的架势。

    临别时，白素没想到杰斯会送给她一幅画，主角竟是她和楚衍。

    花园里，她坐在秋千上失神想事情，在她的身后，楚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手中拿着一件女式外套，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树影在他脸上打下隐晦的阴影，情绪难以窥探。

    杰斯送这幅图给她，是什么意思？

    杰斯什么都没说，白素看着楚衍，他也在看她，这幅画太直白了，把他们不愿在对方面前展示的另一面，悉数暴露了出来。

    回去的时候，一时沉寂无话。

    两人走得很慢，楚衍握着白素的手，试图温暖她的指尖。

    “素素……”他停下脚步，那双眸子一动也不动的注视着她。

    “嗯。”

    终于，他艰涩开口：“额头疤痕祛了吧！”

    她良久不说话，看着他，他的眼神很黑，仿佛要把她吸进灵魂里。

    “很难看吗？”她问。

    他紧了紧她的手：“一道疤，痛了一个你，也痛了一个我。”顿了顿，冰凉的唇贴在她的额头上，“过往那些痛，我们一点点抹平，先从额头开始，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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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拥而眠：感动了你，也感动了我

﻿    隐藏在伤口和伤疤下的记忆是不堪回首的。

    撕裂，痛苦进驻；缝合，埋藏痛苦；如果再撕裂呢？那些过往的痛苦会不会宛如潮水般能够在不经意间就覆灭一个人内心最脆弱的东西？

    伤疤下埋藏的东西，以为忘记了，但白素接受祛疤手术时，才清晰的意识到有关于北海记忆是那么的清晰可见。

    额头祛疤，抽掉那些隐痛，她的痛苦终于不用放在伤疤下暗无天日，它开始在阳光下暴露，时间久了，那些痛苦是否会渐渐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医院里，他握着她的手，轻轻的吻落在重新贴合的纱布上，隐含虔诚。

    她抬眸看他，她相信在那一刻，她的内心是温暖的，尽管在此之前她已经寒心了太久。

    从医院回到家里，那天晚上，时钟挂在墙壁上，一圈圈的走动着，细碎的声音，浅浅的呼吸，无眠的夜。

    一张床，两个人，侧着身体，面对面看着对方，他抚摸她的脸，然后凑上前，吻了吻她的唇，把她温柔的拥在怀里。

    就这样一个深夜里，就这么相拥着浅谈，其实很好。

    他和她不谈过去，不谈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不快，不谈楚家，不谈唐天瑜母子，不谈慕少卿，不谈北海过往，不谈白荷……只谈他和她。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拥抱着彼此，像世上任何一对夫妻一样，可以在夜间拥抱入眠，一起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回忆那些早已消失的美好过往。

    他们已经不再是少男少女，已经过了看到爱情就无意识做梦的年纪，他们走过了青春，走过了泥泞，宛如迟暮夫妻一般，私下相处时会不期然的把那些共同拥有的美好拿出来回忆，并以此纪念。

    细算下来，他和她最快乐的时光是在非洲。

    ——学校很小，周围也很荒凉，他和她挤在公交车上，因为人特别多，他把她搂在怀里，小心护着她，她说那时候她很安心。

    ——他有一次冒雨来非洲看她，路上淋了雨，晚上发起了高烧。她急坏了，守了他一夜，他说他睡着的时候，感觉有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的脸上，他说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泪。他当时心里痛并快乐着。

    ——闹市繁华，他在中心地段为她买了一件上衣，价钱昂贵；隔天她在同一地段也给他买了一件衣服，后来拿给他看，他皱眉道：“不用买这么贵。”

    她笑：“你给我买的衣服比这件要贵多了。”

    他抚了抚额头，脸上有些不自然：“不一样。”

    那一刻，她的眼睛为什么有些潮湿呢？

    ——有一次，两人在街头散步，他给她买水，她在原地听说前面发生了车祸，有个男人提着饮料，忽然被一辆货车给撞了，伤势严重，当场死亡。

    她惊的一身是汗，快步朝事发地点跑去，路上的行人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泪流满面。

    他当时也站在人群外围，忽然看到她扒开人群，跌跌撞撞朝死者奔去，脸上都是泪水。

    她看到死者不是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浑身力气仿佛被人忽然间抽走一般，转身折回的时候，看到站在她身后的他。

    他唤她的名字：“素素……”

    她奔到他面前，紧紧的抱住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不安的哭了起来。

    她说：“楚衍，我快被你吓死了。”

    他亦紧紧的抱住她，他告诉自己，不放手，至死也不能放开她。离了她，他还怎么活？

    后来白素出事，非洲那条街，楚衍独自一人又走了好几次。

    一个人行走在高楼之间，感受着人潮散尽的悲凉感，耳边依稀响起她的声音：“楚衍，我快被你吓死了。”

    声音犹在，但故人已去，他站在繁华孤寂间，时常会觉得头晕目眩，他看着俗世变迁，走过浅眠下的晨曦，走过落日黄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终点，更不知道他需要走多久，但他只能不停地走下去……

    他和她的婚姻之路走的并不平顺，他们曾经冷漠相处，曾经恶语中伤，曾经在婚姻里挣扎迷惘过，不是没想过改变，只可恨世事阻断了太多，岁月埋藏了太多……

    那些被阻断，被埋藏的东西是什么？也许有人说那些东西叫：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他曾无数次想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但抓住的只是一盘散沙。指间沙，抓不牢，握不住，于是转瞬间，两手空空。自此以后，一梦人两散。

    他们参与了彼此的曾经，却在现实中举步维艰，左右为难。他和她从头到尾，差的不是时光流转，而是那么一点点，分毫厘息。

    楚衍说：“爱而不得，有时候明白，但却始终无法释怀，既然不能潇洒放手，那便只能一直纠缠下去。纠缠的时间久了，经历的痛苦和失望多了，也许我和你也便走到了白头偕老。”

    白素想起了两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岁月无情，他和她早已过了痴狂岁月，历经诸事的他和她，交谈间不再肆无忌惮，北海苟延残喘，她在一个又一个城市里孤独游走，深夜时分，她忽然间很想画画。

    她从旅馆里跑了好几条街道，终于找到了二十四小时营业超市，她买了画纸和画笔。

    她在光线不甚明亮的房间里，画了很多画，左手握着右手在上面一遍遍的画着。无数次画笔从手指间滑落，无数次撕碎画纸，她告诉自己：“白素，这次一定可以的。”

    可是那些画，一张比一张失败，她跌跌撞撞的去了浴室，在镜子里她看到自己惨淡的面孔，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后来，定居连城，不是因为连城有多好，而是她走累了，她实在是走不动了，也不想再继续走下去了。

    那些所谓的各安天涯，两不相见，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言，她开始用左手练习射击，加重左手格斗力道，那样的高强度练习对于她来说是无比痛苦的。她要打开过往记忆，重新学习射击，看着她的右手，一遍遍的说服自己，右手能做到的事情，左手要比右手做的更好。

    每个人都要走向死亡，她不怕死亡之路有多艰险，但她有权利将这条荒凉之地走成繁花似锦。

    从白荷死去的那一瞬间，从她右手被打断的那一刻，就注定如果活，她必定踏上一条不归路，哪怕这条路荒草凄凄，她也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而楚衍，楚衍……他注定是她的小心翼翼，就像他说的，他对她是“爱而不得”，而她对他却是“爱而不能”。

    “楚衍，一个人从出生的那刻起，就在学习爱和等待被爱。最初的时候，那颗心炙热灼人，可渐渐泪眼凝霜，遍地繁花，待情爱腐朽，一颗心转为冰凉，等到年华耗尽，我们这些人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她在暗夜里抚摸他的脸，然后感觉他握住她的手一同贴在他的脸上，浅淡的薄荷香味在空气里缓缓游走。

    他说：“纵使如此，我们也要在灯火阑珊里执拗的走下去。”

    “一直走吗？”

    “一直走，也许彼岸正在前方不远处等着我们。”淡淡的语调一如往昔，却透着坚定。

    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似是放下了万千诸事，睡颜恬淡，心思安宁，于是他温暖成灾。

    凌晨一点左右，手机在桌上发出震动声。

    他抬手摸去，是一条短信，徐泽发来的。

    他知道了你们的居住地址，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他平静无波的删除短信，将手机放回原处，轻轻拥住她，闭上了双眸。

    旧金山的天很蓝，阳光也很温暖，慕少卿坐在车里，看到她坐在秋千上看书，沉静安好。

    楚衍走了出来，给她端了一杯水，她坐在秋千上回头看他，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他看着楚衍是如何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看着他们一起坐在秋千上看同一本书，喝同一杯茶。

    他按下车窗，有风吹在脸上，有些凉，他抬手覆在脸上，触手皆是湿冷。

    泪，不知何时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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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落尽，形同陌路

﻿    漆黑的夜，繁花在暗夜里兀自妖娆绽放着。

    楚衍打开门，远远便看到了慕少卿。

    慕少卿站在路灯下，静静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楚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迈步走向他。

    很多年以前，楚衍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帅气。他有多低调，慕少卿就有多张扬，他和他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人，但却极为默契的成为了朋友，尽管“朋友”两个字早已在他们之间灰飞烟灭。

    慕少卿很英俊，那种英俊溢满了明朗和锐气，徐泽习惯用四个字来概括慕少卿——邪肆狂狷。

    通常这种男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成为别人的焦点，哪怕此刻略显憔悴的站在他面前，也丝毫不减他的魅力。

    成为副总统的他，早已消磨了身上的锐气，他有着丰富的政治经历，他个性沉稳，观察力惊人，善于捕捉敌对方情绪异常，但这些都只是表象，没有人比楚衍更了解慕少卿了。他意志力很强，外表亲切温和，实则老谋深算，对待敌人更是狡诈凶残。

    一个男人，一个在政坛游走的男人，心狠手辣不算什么，但很多时候看到这样一个慕少卿，心里终究会涌起诸多复杂。

    他本不该成为这样一个人，本不该在泥泞大坑里浮沉其上，但他选择了，于是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楚衍总是会想起小时候，他、慕少卿还有徐泽，他们三个躺在楚家草坪上，双手枕在脑后，一起看着天空，那时候的天很蓝，很蓝……

    但那样的蓝注定只能存在记忆里，然后这些记忆注定只能随着岁月一路葬着走。

    慕少卿看着朝他一步步走来的楚衍，仍是一贯穿着打扮，白衬衫、黑西裤，俊雅淡漠，神情波澜不惊，并没有对他的出现感到很意外，要不然步伐不会那么优雅和气定神闲。

    楚衍原本就是这么一个人，性情令人捉摸不透，处处透着神秘和高深莫测。

    慕少卿微微别开眼睛，满院繁花，那样浓郁的香气被呼吸送入肺腑之中，不期然有一种伤感在内心最深处灼烧着。

    楚衍走近，慕少卿沉默打开后车座，率先上了车。

    不消片刻，有人在他身旁坐下，并且关闭了车门。

    车内没有光线，黑暗一点没什么不好，他们身处那样的位置，接触黑暗还少吗？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曾几何时，昔日无话不说的好兄弟，竟也有相对无言的时刻。历经七年，而七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她睡了？”慕少卿打破沉默。

    沉默几秒，楚衍开口道：“……你不该来。”

    “担心我破坏你们？”话语隐含讥嘲。

    楚衍神情平静无波，眼眸深不见底，“素素此刻是我的妻子，这就是事实。”

    慕少卿漆黑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楚衍：“身为你妻子的女人，曾经因为关心我的安危，说她不想当寡妇，如果我和她不分手，你根本就没机会，哪怕当初在酒吧救她的人是你……”

    “很可惜，你和她早就分手了。”楚衍好心提醒他：“忘了吗？七年前。”

    慕少卿冷声道：“楚衍，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有多爱她，我拿我的命在爱她。”

    楚衍慵懒的靠向椅背，“我替她谢谢你。”

    慕少卿怒了：“替？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代替她感谢我？我和她相恋四年，你参与过吗？如果没有，你拿什么来代替？”

    “我是他丈夫，这个理由可以吗？”楚衍语气很淡，但却带着浓浓的疏离。

    “你是怎么欺骗了素素？卸职总统？”慕少卿哼笑一声，眼眸冷凝：“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你真的甘心为了素素，放弃总统之位？”

    “为什么不甘心？”楚衍无声轻笑，平静的看着他：“你在害怕什么？”

    慕少卿一愣，皱眉看着楚衍，抿唇没说话。

    “当初我和素素结婚，你是不是认为素素之所以嫁给我，是因为我权势逼人？你明明厌倦政坛，但却依然竞选副总统一职，你当时在想什么？你以为权势可以买卖素素？可以让她在你我之间徘徊不定吗？现如今，我卸职总统，你依然稳坐如山，难道你还看不透彻吗？不管素素目的是什么，从始至终她的第一选择都是我，而不是你。”楚衍音调很淡漠，但却很冷。

    慕少卿冷冷开口：“她的第一选择，害了她一条手臂，害死了她的妹妹，这就是她的第一选择，好一个第一选择。”

    楚衍神色凉淡：“你气什么？她是我妻子，要拯救也是我拯救。那个求救电话，她打给我，我接不接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与你何干？”

    慕少卿不怒反笑，盯着楚衍：“从不曾后悔过吗？从不曾恨过你自己吗？白素出事的时候，你却在医院里迎接楚文绪的诞生……”

    楚衍目光寒了下来：“够了，再谈下去，我不认为我们还能继续保持理智。”

    慕少卿笑，靠着椅背，淡淡开口：“心虚了？听说那天唐天瑜去楚家做客，忽然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有人看到你就站在楼上，你明明可以伸手拉住她的，但你却选择了袖手旁观，你当时在想什么？杀了唐天瑜母子，毁尸灭迹，以此掩盖你的不堪和背叛？”

    深藏在楚衍眼眸中的冷意，在那一刻异常明晰：“楚家佣人为你所用？你这招见缝插针，用的不错。”

    慕少卿不甘示弱：“人前护着唐天瑜母子，人后却暗下杀机，要说心机深沉，又有谁能比得上你？”

    “我没什么可说的，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楚衍轻轻一叹，“你还是不了解我，我如果想要害死唐天瑜母子，还会让人抓到我的把柄吗？”

    慕少卿自嘲道：“我确实不了解你，我以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对我最好的人是你，伤我最深的那个人也是你，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要跟我爱上同一个女人？”

    “女人的确很多，但她们都不是白素。如果不被我所爱，那她们对我来说，注定只能是陌生人。”

    慕少卿嘴角笑容适宜：“如果被你所爱，注定要被你所伤，那这样的爱还真是无福消受。”这话明显是在暗喻白素。

    楚衍脸色隐晦难测，但眨眼间功夫便恢复如常：“少卿，你遇事冷静，自信内敛，很多时候你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但却往往坚持己见，因为天生的优越感，所以情绪略显浮躁，但有时候个人英雄主义情结太过浓郁了。”

    换言之，慕少卿的个人英雄主义可以适用于任何一个女人，唯独不适宜用在素素身上。

    慕少卿眸光如刀，似讥似嘲：“很好，看看你把我剖析的多精准，那我也来剖析一下你。你重感情，自恃清高，对工作极其挑剔，是个完美主义者，但却自我保护意识极强，通常这种人最擅长四两拨千斤，深谙算计之道，浅笑间就能赶尽杀绝。权利为什么不重要，没有无与伦比的权利，你以为白家会和楚家联姻吗？素素当初之所以选择你，是因为我放弃在先，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她跟你结婚，不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你的身份……”

    楚衍瞥了他一眼，“这些都不重要，一个女人在结婚前，有过几个喜欢的人很正常，重要的是婚后，谁能跟她相处一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慕少卿双眸微敛，话语冷淡：“你和她现如今还有一生吗？楚衍，我不跟你抢，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像你当年看着我怎么离开素素一样，只要你转身，那就是我走向素素的时候。”

    楚衍唇角抿成一条弧线，眼睛平视慕少卿，“我可以容忍你，但希望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慕少卿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我曾对你说过，素素我要定了，哪怕跟你们耗上一辈子，我也在所不惜。”

    楚衍眸光深邃，半敛着眸瞳，盯着慕少卿，似是要看穿他一般，那样的眼神令人窒息无比，“最后奉劝你一句，不要做第三者，哪怕再喜欢。”

    “多谢忠告。”

    楚衍开门下车，慕少卿看着他，路灯繁花下，长身玉立，斑驳光线在他面庞上错综交错，透着尖锐和疏离。

    慕少卿对着他的背影，语声轻漫：“劳烦告诉素素，我来看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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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灵涂炭，一个都不留

﻿    回到卧室的时候，白素还在睡，楚衍也以为她睡得很熟，但当他在她身旁躺下时，她却开口说话了。

    “少卿来了？”她问，睡意朦胧。

    “……嗯。”他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沉默了几秒，她问：“你们都说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他语气平淡，嘴角笑容氤氲。

    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开口：“关于我？”

    他不说话，眸光宛如深潭下的泉水，但偏偏神情如常，堪似月光如霜，圣洁的令人头晕目眩。

    她微微含笑：“楚衍，我爱过少卿，让你很在意吗？”

    “无法不在意。”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摩擦着，声音压抑，有些低哑。

    想了想，她问道：“……通常丈夫吃醋的时候，身为妻子该怎么办？”

    薄唇终于有了清晰的笑意：“一个吻，或是……”

    未完的话语，终止在白素突如其来的热吻里，他微愣，随即动容的搂着她，启唇回应她的吻。

    那样的吻注定溢满了浓烈痴缠，熟悉的情潮浮上周身，修长的手指抚上怀中娇躯，肆意游走，她迎合着，动手扯他的衬衫。

    “楚衍……”有模糊的破碎声从她唇齿间飘荡而出。

    卧室灯光昏暗，楚衍眸子里有光华涌动着，转瞬间眼神已变成一片醉人的黑。

    带着薄荷香气的舌卷住她的，霸道中却又带着缠绵，那么温柔的纠缠，能够轻易便瓦解一个人的意志，瞬间让对方无所遁形。

    对于楚衍来说，白素的主动，无疑是火上浇油。漫天情欲宛如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猛兽，狰狞欲出，无从压制。

    楚衍动作缠绵，进来的很快，白素意识在抽离，漂浮在半空中，攀着他的肩膀，在欲海中浮沉，她感觉自己在他身下化成了一池水，浑身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清晰的心跳和脉搏跳动声，和喘息嘤咛声汇集在一起，她在一片白茫中看向楚衍，白日淡漠清冷的他早已荡然无存，覆在她身上宛如一只被释放而出的禁兽，凶狠而强势。

    他一直在看着她，眼神灼热，看着她在他身下是怎样的媚眼如潮，怎样的无助呻吟，那双眸子较之以往更加的情欲浓郁。

    “素素，说你爱我。”

    在他恶意的冲击下，她浑身被颤栗感包裹，犹豫片刻，她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吻他。

    他有片刻的僵持，最终咬住她的唇，急迫的啃咬着，似乎要把她吞入腹中才肯罢休……

    当一切恢复平寂，她全身无力的躺在床上，任由他激烈又缠绵的吻她。

    她看着天花板，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忽然推开身上的人，赤脚下地，捂着嘴就往浴室跑。

    她跑的很急，以至于连浴室门都没关，跌跌撞撞奔到盥洗台前，顿时干呕不止。

    楚衍匆忙套了睡裤，赤脚奔进去，扯过一旁的浴袍裹在她身上，轻抚她的背。

    他竟不知……她吐得这么厉害。胆汁都出来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一直都是这样吗？她那么会掩饰，那么……

    楚衍眼睛看向别处，将她圈在怀里，没有说话，这时候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很苍白。

    那天，白素在楚衍的臂弯里，一边吐，一边无声的哭，泪水缓缓滑落。

    镜子里，楚衍始终将头别到一旁，不去看她，谁又能看到他的眼睛不知何时早已猩红一片？

    那天，他无言的把毛巾递给她，无言的给她洗澡，无言的抱起她，她像个孩子一样，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将她放在卧室床上，准备给她倒杯白开水时，她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因为适才呕吐变得格外嘶哑：“楚衍，你不要走。”

    “好。”他坐在床前，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我不走。”

    她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将冰凉的脸埋在他的脖颈和肩窝处，他伸出手臂紧紧的抱着她，她……还在发抖。

    “我脸是不是很凉？”她问，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很轻松。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似是笑了笑：“的确很凉。”

    这一次，脸往他脖子上淘气的蹭了蹭：“还凉吗？”

    他目光柔软，紧了紧手臂力道：“不凉了。”

    他和她，总要有一个人需要时刻保持着温暖……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看着她，抚摸着她的右手臂，看着上面清晰的伤疤……有一滴泪砸落在她的手臂上。

    强尼来旧金山比较早，下飞机，直接乘车来见楚衍，天还没大亮。

    清晨的风有些凉，车驶进小区，远远便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俊雅的男人，穿着睡袍，手中拿着一份晨间报纸，听到汽车鸣笛声，抬眸直直的看向他。

    强尼笑了笑，开门下车，站在栅栏外，跟院子里的男人遥遥相对，最后耸耸肩：“你好先生，我刚从华盛顿飞过来，说实话有些犯困，不知道你是否能邀请我进去喝杯咖啡？”

    楚衍唇角微扬：“咖啡没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喝茶可以吗？”

    房子布置的很温馨，没有奢华感，反而很有家的感觉，看看房间摆设就知道了，大到家具，小到墙上，壁橱里挂的小摆件，都很有……怎么说呢？过日子的感觉。

    有谁会想到楚衍会住在这种地方？

    “房子太小了。”强尼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客厅布局，旧金山有他们投资的房产，随便选一处都比这里好。

    “还好。”想要看到的人随时都能看到，这样很好。

    “她呢？”强尼看着吧台煮茶的楚衍，朝楼上好奇的望了望。

    “还在睡。”煮茶需要等待，楚衍迈步朝客厅走了过来。

    强尼正了正色，凝声道：“上个月创世收入同比增长34 ％，价值21亿美元，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是保留，还是全部投出去。”

    沉吟片刻，楚衍说：“投给银河财团吧！他们现在正需要资金，创世是银河的后盾，前期多投一些钱进去。”

    强尼无声笑道：“最近楚氏集团已经开始跟银河接洽了，虽然没有表态，但能感觉的出来，他们还是很希望能够跟银河合作的。”

    楚衍薄唇微勾，叮嘱道：“不要让人知道你和银河的关系，跟银河联系的时候，注意保密行踪。”

    “我明白。”顿了顿，强尼皱眉道：“楚氏集团财力惊人，怕是不好对付，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楚衍轻笑，语声轻蔑到了极致：“强者自救，圣者渡人。我既然出手，就不允许出现那个万一。”

    强尼迟疑开口：“运营楚氏的人，毕竟是你的家人，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楚衍目光冷幽：“强尼，你要记住，家人的东西并不见得永远都是你的。什么时候那些东西落入你的手里，冠上你的名字，那才真正是你的。”

    强尼轻叹：“我知道你不重名利。”

    “但我看重我的生死。从小我就明白一个道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如果想要斩草除根，势必要一举捣毁蚂蚁窝。”楚衍好整以暇的看向强尼：“你有没有观察过蚂蚁？”

    “没有。”怎么提起蚂蚁窝了？

    楚衍淡淡的说道：“楚家草坪上，最早的时候有一个蚂蚁窝，我小时候闲来无事就喜欢蹲在那里观察它们。看的时间久了，我渐渐明白，虽然捣毁了蚂蚁窝，灭了蚁王，但只要有蚂蚁，哪怕只有几只，这些蚂蚁也会很快就重新生出新蚁群，并且在最快的时间内选举出新蚁王。所以，捣毁蚂蚁窝，灭了蚁王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赶尽杀绝，一个都不留。”

    强尼心一凛，看来楚衍要“生灵涂炭”了，这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楚衍轻叹：“强尼，不要觉得我心狠。”

    “我知道你不容易。”

    楚衍眼眸冷冽无情：“左翼和右翼，我一个都不能留，这就是我的立场。”

    “我会帮你。”不遗余力的帮他，只因楚衍是他朋友，是他老板，更是他的恩人。

    “不后悔？”

    “至死不后悔。”

    楚衍轻笑：“那么，你便是我的朋友。”而他从不伤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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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杀人，死亡方式有很多

﻿    楚衍是一个极富情调的男人。

    卧室里垂挂着红色的流苏，一缕缕，在晨曦的风中飘荡，将雅致的房间点缀的非常明艳。阳光照进来，光影流动，在怀旧里有一种淡淡的暧昧肆意漂浮着。

    醒来不见他，有片刻失神，在床上呆了一会儿，赤脚下床去了隔间书房。

    电脑，网页，S国果真出事了。

    就在昨天深夜，国会议员费金平突患心肌梗塞，连夜被送往医院，凌晨一点左右，抢救无效，被院方宣布死亡。

    有政治评论家预测：上将费金平突然离世，致使S国政坛关系日趋紧张，局势变幻莫测。

    有关于右翼成员费金平突然死亡，引发外界广泛关注，众说纷纭。

    近来，有关于新法案问题，左右两派多次产生意见分歧，一度让新法案的运行陷入僵局。

    其中，费金平反对新法案运行声潮最大，有人说费金平一再挑战新法案运行，可能引起了左翼极度不悦，所以才会下此狠手。

    但左翼始终保持着超然态度，坚称此事可由法医裁定，在此之前，他们保持沉默。

    S国总统新闻发言人，总统秘书长段亚楠第一时间发表声明，若有不实言论抨击左右两翼内部安定和谐，政府将在必要时刻实施法律手段。

    政坛走势分析人士认为，如果S国总统不出面安抚左右两翼，势必会造成政坛动荡，左右两翼好不容易辛苦维持的和平，很有可能会因为费金平死亡事件，展开新一轮较量，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罢工和抗议。

    专家称，他们对国内政坛局势，感到无比忧虑。

    白素关闭电脑，不期然想起昨天黄昏，经过书房时，她无意中听到的话语，楚衍当时正在跟人通电话。

    “我要的不是安于现状，更不是相安无事，搭好了台，难道让看客人一直坐在下面嗑瓜子干着急吗？”

    “让他们闹，政党间争权夺利，斗争越是激烈，这出戏才越发精彩，记得刻成光盘，回头放给我慢慢看。”

    “先拿他开刀，性情谦和？你要记住，在政坛游走的人，跳动在胸腔里的心脏，随便捉一个人挖出来，几乎都是黑的，只不过有人黑了一点，有人却全黑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对朋友，不用下手太狠，死亡有很多种，比如说无声无息，却能引起猜忌和关注的死亡方法……自己找，什么事都问我，我要你做什么？”

    昨天黄昏，晚霞满天。

    如今，晨曦阳光乍现。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总统办公室，楚衍办公桌上面摆放的座右铭，就是这么两句话。

    在这样一个清晨，白素拉开窗帘，沐浴在阳光下，仰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楚衍是什么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三年政坛相处，他是她的上司，她曾无数次因为意见分歧跟他争锋相对，在他字字珠玑里，她深深的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手腕究竟有多阴狠和毒辣。

    高智商，受过高等教育，饱读诗书，他对书毫无禁忌，几乎各方面的书籍均有涉猎，跟楚衍接触过的人，无人不对他渊博的知识层面钦佩不已。

    尊贵的背景，无数的财富，造就出一个深谋远虑，内心时而无情，时而温情的男人。

    跟他打交道这么久，没有人比楚衍更心思缜密，擅长玩心理战术了。

    他反应极其敏捷，掌控大局游刃有余，左右两翼时常针锋相对，局势紧绷，却能被他不动声色的化解掉。

    楚衍说话通常话里有话，话语智慧玄妙，深沉中带着几分残酷。

    她明白，他有多憎恨右翼，但她没想到他把左翼也拉下了水，利用积蓄已久的政坛争斗，利用每个人的欲望和贪婪，他步步为营，逐一击破，击破方式残忍而无情。

    这个男人其实比她还要狠，冒着玉石俱焚的危险，也要肃清内政。

    权欲，在一个人的心里，的确很重要，她在很久之前就明白了，她不会傻傻的以为她的丈夫会真的为了她离开政坛，陪她过安稳生活，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只要他是楚衍，那个位置就将是他一辈子的责任，而他一直是个责任心很重的男人。

    楚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白素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以为需要我的亲吻，你才能醒过来。”身后响起他的戏谑声。

    她转头看他：“所以呢？”

    “有点失望。”走近，才发现她没有穿鞋，眉微微皱了起来，还不待说话，就被她环着脖子。

    她微微一笑：“早安吻。”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他微愣，圈紧她，加深这个吻，呼吸交缠，难舍难弃。

    终究还是克制了，离开她的唇，额头轻轻的抵着她，声音里有隐隐情欲浮动着：“真想吃了你。”他咬她鼻尖，她下意识避开，把脸埋在他的怀中，耳边响起他的低笑声，薄荷香气萦绕在鼻端，心思一片安宁。

    “没穿鞋。”尔雅的声音难得夹杂了几分不悦。

    “忘了。”房间里铺着地毯，倒也不觉得凉。

    “习惯不好，需要改改。”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床上。

    楚衍蹲在地上给她穿鞋，她并不在意，直到脚背上传来一抹炙热，她心一颤，迅速把脚抽了回去，看着抿嘴轻笑的男人，白素脸瞬间就红了：“疯了吗？”她的脚，他也亲？

    楚衍却抓着她的脚不放，“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亲亲脚算什么？”

    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指了指脚：“我的。”落下轻轻一吻。

    手指在她小腿肚周围流连，察觉她因为痒颤了一下，不由微微含笑：“我的。”这一次他开始沿着脚踝，一寸寸吻上去。

    白素被他吻的气喘吁吁，单臂撑在床上，脸色潮红的看着他：“楚衍，你最近堕落了。”

    他笑：“一起堕落，可好？”说这话时，他已经掀开了她的睡裙，吻上了她的大腿内侧，那么恶意的舔舐和啃噬，让白素心跳加速：“别这样。”

    他抬起头，漆黑宛如浓墨的双眸直直的盯着她，嘴角扬起邪气的微笑：“别哪样？”

    白素见他这样，一时又羞又恼，环住他的脖子，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楚衍失笑，借力将她压在床铺间，激烈的亲吻，唇舌交缠，在她呼吸困难时，方才离开她的唇。

    她昨晚吐得太厉害，早餐不吃不行，想是这么想的，但见她躺在身下秋眸如水，自是好一番心驰荡漾，低头眷恋不舍的咬了咬她的唇，见她皱眉喊痛，这才含笑搂着她坐起来：“为夫伺候你穿衣，一起共进早餐，怎么样？”

    白素瞥了他一眼，让他伺候？吃干抹净吗？

    推开他，下床，清清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劳大驾，我自己可以。”

    走进厨房，楚衍正在榨果汁，穿着白色家居服，背影修长优雅。

    听到脚步声，转身看她，笑了笑，招手示意她过去。

    “尝尝。”拿着果汁凑到她嘴边。

    她顺势喝了一口，“有点儿酸。”

    “是么……”看着她，顺着她适才喝果汁的地方喝了一口，随即笑道：“很甜。”

    这人……难以言喻啊！

    “咳咳……两位能不刺激我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白素吃了一惊，望去。

    白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但不可否认的是很英俊，他是……

    “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强尼。”强尼上前，热情的伸出手。

    白素微愣，强尼？转眸看了楚衍一眼，大有埋怨他怎么不事先跟她说一声，她甚至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楚衍笑，见白素伸手准备回握强尼，将她拉到怀里，声音很淡：“他的手，可以不用握。”

    “为什么？”强尼明显受刺激了，表情很“受伤”。

    “不熟。”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把强尼刺激的差点没吐血。

    不熟？认识将近11年，还不熟吗？

    虚伪的男人，他怎么不说，他是占有欲太强，不希望男人碰白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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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爱情曾经敲过门

﻿    白素对大海又爱又恨。前期爱，后期恨。

    之所以爱，是因为不曾经历过大海的凶险和无情。

    之所以恨，是因为大海带走了她的妹妹，她的手臂，她的良善。

    尽管，楚衍一再说，她的心是善良的，但她始终不承认晦暗的心还有良善的存在。

    在旧金山的家里，餐厅一角摆放着一个偌大的鱼缸，浅绿的光芒投射在水面上，波光潋滟，交融滋润，美丽异常。

    白素每次吃饭前，都会俯身看着那些鱼，看它们如何在清冽的水中欢畅游动着。

    这里的鱼缸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很大了，但若是之前有幸见过素园的海洋馆，绝对会终生难忘。

    在素园，白素和楚衍的多媒体活动室里，有一个偌大的房间，四面皆用玻璃装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鱼肆意游走嬉戏，一群群在珊瑚中穿梭，五彩缤纷，很好看。

    餐厅的桌布是白素亲自挑选的，楚衍陪她去市场，她挑选桌布，他在一旁含笑看着。

    蓝底白花，粗布，并不值钱，但颜色却很好看。

    “这条桌布怎么样？”她拿着桌布一角询问他的意见。

    他看了一眼，笑了笑：“家里的事情，你决定。”

    她有些犹豫：“质量不太好，如果有人来家里做客，会不会说我眼光太差？”

    “没关系，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我买的。”他已经上前把钱付了。

    蜡染的暗蓝白花，铺在桌上很素净。

    第一次在上面吃饭的时候，白素问楚衍：“像不像西藏的蓝天白云？”

    楚衍挑起好看的眉，单手撑着轮廓优美的下颚，看了看桌布：“挺好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有家的氛围。”

    于是，接连好几天，两人选购窗帘和沙发，一切全凭喜好，买贵买便宜，楚衍并不在意，最重要的是看她为了布置这个家而奔波，心里总归觉得很温暖。

    “灯很特别。”吃饭的时候，强尼指了指头顶的吊灯。

    白素望去，餐厅里吊灯有很多，的确很有特色，用粗粗的画布镂空包裹，图案华丽，文字变形，识货的人觉得很廉价，不识货的人会觉得很有情调，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些灯很好看，至少白素觉得很好看。

    楚衍笑了笑，将切好的培根送到白素嘴边。

    白素叹气，有没有人在场，楚衍都是这样，张嘴吃下培根，试着不去在意强尼暧昧的微笑。

    强尼感慨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相信，老板会有这一面。”

    闻言，白素来了兴致，看了一眼沉默吃饭的楚衍，问强尼：“楚衍以前是什么样子？”

    放在桌下的手被人握住，紧了紧，略施惩戒。

    她不动声色，好整以暇的看着强尼，眸子漆黑明亮。

    强尼摇头叹道：“不近女色，害的我以为他性向不正常，为此还曾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以防名声受损，清白不保。”

    “是么……”

    楚衍身体微微后靠，漆黑的眼眸直直的看着强尼，大有让他闭嘴的意味。

    强尼身上很有喜剧天分，掏出口袋里的墨镜戴上，直接眼不见为净，装作没看到。

    白素见了，失笑不已。老实说，楚衍身边有这么风趣幽默的老同学，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楚衍原本想动手把强尼提出去的，但……难得她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不过言语取悦她的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男人，多少还是有些怅然和介意的。

    “你大概想不到，像他这种人竟然有好几次在大街上追着女人跑，到后来却发现认错了人。那些女孩子都有一个特征，头发很黑，很浓郁……”

    “强尼。”楚衍开始有些不自然了。

    白素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并不吭声。追着女孩跑？不曾想过那种画面。

    强尼无视楚衍的警告，大概因为白素在场，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有一年，楚衍过生日，一大群人在美国为他庆生，但他却不见踪影。原来那天他回国了……

    他回来后，情绪很失落，一个人在家里喝了很多酒，喝的神志不清，我去看他，他竟然抱着我不放，他说：“想你了，见你了，但你甚至不知道我曾经回来过，你甚至不知道有那么一个我。”

    白素心一紧，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垂了眸，膝盖上十指交缠，婚戒散发出刺目的眩光。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不停的强尼，微微皱眉。

    强尼并没有注意到异常，微不可闻的叹道：“我那时候才知道他心里有人，后来鼓动他追那女孩，谁知他说那女孩有恋人，待她很好，过得很幸福，不便打扰。”强尼说着，看了白素一眼，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担心他死心眼放不下，好在后来跟你结婚了，你看看你们现在过得多好……”

    白素嘴角笑容依旧，从楚衍手里抽出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散散步。”

    楚衍拉住她的手，漆黑的眸看着她：“别走远。”

    “嗯。”

    强尼看着白素的背影，有些失神，那头漂亮的长发险些晃花他的眼睛，从见面至今，他竟没注意到她有一头这么漆黑浓郁的长发，脑海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稍纵即逝。

    强尼迟疑道：“那个……素素是不是生气了？如果她介意那女孩，我可以跟她解释，都是过去的人和事，我以为她不会介意的。”强尼说这些话，难免有捉弄的心态，但见白素生气，立刻开始后悔起来。

    楚衍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相信我，她不会介意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认知偏差。

    还有，素素？强尼和素素很熟吗？熟到可以这么称呼？

    “可是她……”

    楚衍打断他的话：“吃完早餐，立刻坐飞机回去，有时间取笑我，不如多想想怎么赚钱要来得划算。”

    强尼顿时委屈道：“我这台机器运行了将近十年，这些年为你赚的钱还少吗？偶尔让我歇歇，不为过吧？”

    阳光照在楚衍的脸上，光芒缓缓融进他漆黑的瞳仁里，语声凉薄：“改变世界的往往是金钱，没有金钱支持，我的政治计划只能是一个空壳子，左翼压制，右翼忌惮。没有金钱，我寸步难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不明白也要回去慢慢弄明白。

    楚衍拿纸巾擦手，笑了笑：“明白的话，吃完饭就回去，盯紧楚氏，实在无聊，就先在楚氏墙根下挖个洞，放几个适合工程运作的老鼠进去，慢慢的掏洞，一点点的搬送粮食……眼睁睁看着别人的粮食搬到自己的仓库里，你到时候一定会重新点燃工作激情的。”

    “借你吉言。”老板比喻可真好，强尼下意识撇了撇嘴。

    楚衍双眸清冽无波，微微一笑：“我看好你。偷鸡摸狗的事情，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强尼皱眉，皮笑肉不笑道：“我不认为你是在讽刺我，多榭你的夸奖，我会再接再励。”

    “我去看看她。”楚衍起身，离座。

    强尼对着他的背影道：“……替我跟素素道声歉，我真不是有意的。”

    楚衍走了几步，回头看强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没有告诉过你吗？当年我暗恋的那个女孩子名字叫白素。”

    “不会吧？”强尼受了惊吓，蓦然站起身。

    “……”

    “同一个人？”强尼又追问了一句。

    “……”还有第二个人吗？

    花园草坪上，花香袭鼻，一朵黄黄的小邹菊插在了白素的发鬓旁，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却被他握住了手。

    于是，略显僵硬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缓缓舒展放松，十指相扣，似乎她跟他原本就该这么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

    “手很凉。”他微微皱眉。

    其实，那样的温度，真的还好，但楚衍并不这么认为。

    她看着他，双眸深敛，复杂而明丽。

    “楚衍，我很抱歉。”良久之后，她说。

    “为什么要说抱歉？”楚衍眼睛里的情绪太多，以至于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

    白素眼睛清澈，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轻轻偎在了他的怀里。

    原来，爱情曾经敲过门，只是那天她刚好不在家，所以没有听到敲门声。

    原来，最初的最初她们错过了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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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醉了，于是受累了

﻿    远离S国，时间仿佛在旧金山静止了一般。

    楚衍说，在旧金山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活，因为在此之前各种肤色的人在这里找到了他们梦想的生活，所以如今他和她也不例外。

    白素最初心动是在酒吧。那天晚上，她和楚衍一起走进一家酒吧，在疯狂尖锐的音乐声里，看着那些急于释放压力的尘世男女随着音乐节奏，扭动着身体，他们随着音乐尖叫，男女紧贴跳舞时，肢体交缠，眼神暧昧，醉意熏熏的脸上布满了情欲。

    他和她平静的坐在吧台旁，看着那些人，笑容温淡。

    她说：“我还是无法喜欢这里，不管是十一年前，还是十一年后。”

    他握着她的手，漆黑的眼眸直直的凝定在她的身上：“忘了吗？你这辈子共进出酒吧三次，三次都是跟我在一起。”

    “三次吗？”可能是音乐声太大，可能刚才喝了酒，所以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和你结婚前，曾经在地下车库里……”

    这一次，不待他把话说完，她已经及时捂住了他的嘴，脸红红的，眼眸异常清亮：“不要说。”

    低低的笑声溢出口，在她窘迫的眸光下，情不自禁的吻住她的唇，她微微迟疑了一下，终是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激烈的回应着他的吻。

    不去想这是哪里，不去想这里有多少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群里，气氛正好，他想吻她，而她回应了，仅此而已。

    他们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既然说不清楚，那便不表态，漠然微笑，未尝不好。

    有楚衍在，白素不可能喝太多酒，但她还是醉了。

    曾经，饭桌上想要灌醉白素，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终究还是变了，岁月让她变得滴酒不沾，而酒量通常需要磨练和习惯，显然她生疏了。

    开车回家，楚衍探身进了后车座，伸出手臂要抱她：“素素，到家了。”

    她往后缩了缩，轻轻的笑，眼眸深深，宛如天际最耀眼的星辰：“先生，要不要来车里坐坐？”尤其是“坐坐”两字，她说的模棱两可，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如此话里有话，如此挑逗，楚衍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眸色漆黑，一路上极力压制的欲望，险些崩盘。

    可微微含笑的白素却在这个时候，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下了车，快步朝家里奔去。

    月光下，女子长发披散，裙摆飞扬，背影仿佛被月光笼上了一层耀眼光华。

    楚衍又气又急，在她身后喊道：“慢点儿，别摔倒了。”

    女人，喝了酒的女人，原来都有当妖精的潜质。

    楚衍把车停好，打开门……下意识挑了挑眉。

    素素的外套、针织毛衣、短靴、小腿裤，再然后是黑色蕾丝内衣……从客厅一直蔓延到楼梯上。

    他一路捡着她的衣服，直到捡起黑色蕾丝内衣时，眸色沉了几分，无奈失笑。

    他还记得，清晨他给她穿内衣时，于是晨间早起，变成了晨间晚起。

    卧室里没有她的身影，反倒是浴室花洒声淅淅沥沥的响起。

    门没关，她穿着睡裙站在沐浴花洒下，睡裙湿淋淋的贴在她的身上，楚衍甚至能够清楚的描绘出她的身体轮廓，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额头还有伤，不能沾水。

    “你在干什么？”颀长挺拔的身影快步上前，关了沐浴器，声音竟沙哑异常。

    “沐浴。”

    “穿着衣服沐浴？”后悔极了，真不应该让她沾酒。

    “我还穿着衣服吗？”她有些茫然，低头看了看，随即笑容氤氲：“忘记脱了。”

    说着竟然要当着楚衍的面脱衣服，楚衍呼吸急促，抓住她的手，“你……”竟然说不出话来，只因她走到他面前，亲密的贴着他，手指钻进他的衣服，沿着他宽阔的脊背往下移，声音轻柔：“我怎么了？”

    “素素……”他声音无奈：“你醉了。”

    “对，我醉了。”她笑，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他好看的眉、深敛的眸、挺直的鼻梁，凉薄的唇，吻得轻柔，吻得缠绵。

    楚衍气息不稳，浓浓的喘息着，声音压抑沙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白素单手攀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眼眸迷离，红红的唇在他唇边徘徊着，她能清楚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轻轻笑道：“引诱我丈夫。”

    面对这么不怕死的白素，楚衍的冷静，克制，悉数被卷入积压许久的情潮里。

    那天雾气缭绕的浴室里，楚衍那双黑色的眼瞳充满了情欲，他把白素抱起来，压在墙上，抬起她的腿，等不及回卧室，就那么强要了她。

    炽热的气息吹拂在白素的脸上，他在她耳边重重的咬着声音：“早晚有一天，我会死在你身上。”

    白素笑，眉眼间尽是春情涟漪，他是她丈夫，不死在她身上，还能死在谁身上？

    散漫意识环绕下，她攀着他的肩膀，在他的撞击里，修长的双腿紧紧的缠在他的腰上，低吟破碎，清丽的面容透着酡红。

    她在镜子里看到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嘴角笑容浅淡，将脸搁在他的肩上，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恨纠缠，至死方休。

    宿醉带来的呕吐感很强烈，尽管当时已经日晒三竿。

    胃不舒服，最重要的是身体无力，什么都没有吐出来，扶着墙走到浴室，冲了澡，终于清醒了一些，但脚步仍显虚浮。

    楚衍没有在卧室，这让她轻松了许多，若是看到她吐得昏天暗地，恐怕又要开始说教了。

    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在做午饭。

    穿着睡衣，赤脚下楼，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了一阵英语对话声，来客人了吗？

    原本想下楼喝口水，继续上楼补眠的，现在看来可能需要换身衣服了。

    回到卧室，刚换好衣服，就见楚衍走了进来，见她起床，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终于醒了吗？”

    “……你可以叫醒我。”她说。

    “昨天晚上把你累坏了，我怎么忍心？”他把鞋给她拿过来，坐在床上，将她双脚放在他的腿上，给她穿鞋。

    她不说话，只因昨天晚上的确是她先点的火。

    “以后最好不要喝酒。”顿了顿，又含笑补充了一句：“尽管我很喜欢。”

    这声喜欢，里面包含的意思太多了，白素认为她不会想知道的，所以开始转移话题：“刚才我下楼，听到你在客厅里跟人说话，家里来客人了吗？”

    微愣，他声音很轻：“下楼怎么不出声？”

    “我穿着睡衣，不方便见客。”她抬眸看着他：“那人是谁？”

    “嗯？一个朋友。”

    “楚衍，我不会认为来家里做客的人会是陌生人，他是谁？”朋友？不是朋友，楚衍会让那人进门吗？他的回答，有时候感觉像是在敷衍小孩子。

    听出她的不悦，他失笑，清了清嗓子，定定的看着她，“江恩?巴菲特。”

    想了想，白素皱眉：“没听说过。”

    “今天认识也不迟。”不认识很正常，没有人喜欢跟心理医生打交道，将自己的思想和过往悉数剖析给另外一个人看，纵使是他，也不例外。

    白素并不知江恩的身份，猜测道：“他也是创世的人？”

    楚衍沉默几秒，选择最合适的措词：“呃……正确的说，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这个身份，显然出乎白素的意料。

    楚衍淡淡解释道：“江恩?巴菲特，我的心理医生。”

    她脸色变了，看着他目光复杂，想起之前徐泽说过的话，过了一会儿，迟疑道：“……你最近心理压力很大吗？”

    楚衍低低的笑道：“别多想，江恩来旧金山出差，所以顺便来看看我。”

    “这样啊！”心事渐松。

    帮她穿好鞋，他起身拉开窗帘，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她，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明朗，一半隐晦。

    “素素……”他唤她的名字。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我？”他问，眉眼间有着暗敛的笑意。

    她微愣，担心吗？也许，可能……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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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真正的天才？

﻿    近几天，前来探访客人比较多，先是慕少卿，紧接着是强尼，再然后是江恩?巴菲特。

    中午在家里吃饭，白素厨艺……用楚衍的话来说，实在是不怎么精湛，所以中午楚衍下厨，而白素只能赶鸭子上架，坐在客厅里陪江恩聊天打发时间。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白素跟江恩聊天的时候，甚至觉得谈话很融洽。

    江恩将近六十岁，头发花白，虽然步入老年，但依稀可见年轻时有多帅气，最重要的是很和善，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温和谦逊。

    白素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江恩跟她聊天的时候，会摘下眼镜，可能那样会让他觉得跟人谈话会显得有礼貌。

    江恩说：“眼睛是心灵之窗，跟人谈话时，应该真实对视，而不是用一层厚厚的玻璃片阻挡了这份温暖。”

    短短一句话，可见江恩是一个很感性的男人。

    很特别的男人，似乎极度钟爱他喂养的宠物，是一条雪白大狗，上了岁数，江恩叫它：“老伙计。”

    看的出来，大狗跟江恩感情很深厚，窝在地毯上，乖乖的趴在江恩脚边，耷拉着眼皮，似睡非睡。

    见白素好奇的看着那条大狗，江恩笑着解释：“人一旦上了岁数，就很念旧，这条狗跟了我很多年，通常不管我去哪里，都会带着他，一天不见，心里就没着落。”

    白素笑了笑，戏谑道：“看得出来，这位老伙计很讨你欢心。”

    一句话，气氛轻松起来，江恩轻笑：“欢心这个词，我喜欢。”

    “楚衍说，你是他的恩人。”白素说。

    “严格来说，治好他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

    “有什么说法吗？”

    江恩耸肩，很无奈：“你知道的，我身为他的心理医生，如果没有获得他的同意，我不能将他的事情说给你听。”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只是随口问问，其实白素并不是很在意。

    但江恩却再度开口，话语风趣：“但你是他的妻子，况且从某一程度上来说，我并不认为我是他的医生，因为我们一直和睦相处，至少治疗过程中相处的很愉快。”

    白素感慨道：“我想，病人都会喜欢像你这样的医生。”

    江恩摇头，喝了一口茶，才道：“其实，所有的心理患者中，他是我接触过最棘手的患者。”

    白素微愣：“抱歉，我不太明白，所谓棘手病患，是什么意思。”

    江恩缓缓说道：“跟他接触时间越长，你从他身上获取新鲜的东西就会越多。从他走进我治疗室的那刻起，他就开始保持沉默，很多时候都是我在说，他在听。我研究过他，翻看过他患病期间所有的影像资料，简直不相信有人能够这么完美的把控情绪。镜头前，他出席会议举止镇定自若，会晤谈判眼神锋锐，语带机锋，镜头前的他优雅而圣洁，但我捕捉到他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反应，那就是每当谈判结束，一切尘埃落定时，他的嘴角就会下意识扬起……”

    白素皱了眉：“有什么不对吗？”

    江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他的举动反映出他从心理上在藐视对方，但你看看他之前的表现和反应，谦谦君子，亲善热切……我想说的是，他是一个情绪把控高手，在接受我治疗的过程中，哪怕他数次经受心理危机，依然没有向我求救过。他选择了自救，我惊奇的发现，他在自救过程中创造性更强，并且注意力更加的集中，有好几次他出现了幻觉，知觉异常敏锐，意识清晰，思维能力活跃。他的内心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肉模糊的噩梦，但他意识过于强大，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存在着超强的目的性和强制性，若是一般天才，早就疯了，但他……”顿了顿，江恩难得正色道：“我不得不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白素下意识望向楚衍，他正在切菜，似是心有所触，抬眸望向她，微微一笑，带着些许邪气。

    她别开眼睛，因为江恩已经开始说话了。

    “专家认为，人的性格来自父亲，才智来自母亲。天才人物是意志坚强的父亲和才智过人的母亲共同创造的结晶。对此我不便评论，但我想说的是，天才和疯子只有一步之遥，越是高智商的人，越是容易患上心理疾病，但患病后，如果掌控得当，又能激发自身潜能和创造力，那他便是真正的天才。”江恩说到这里，转了话锋：“在这里，我要指的天才并非只有楚衍，还有你。你也是天才一员，但你对信息的开放度却没有楚衍那么高。但这些并不容易，因为我想说的重点是，天才有天才的痛苦，因为天才神经记忆功能对外开放，致使她对长期的慢行疼痛很敏感……”

    白素抬手抚额，疑惑道：“抱歉，江恩先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沉默片刻，江恩看着白素：“我换个说法好了，太过聪明的人对疼痛和伤害有着更深的记忆力，她会在人前掩饰所有的情绪，但在人后焦躁不安……”

    “是么……”白素笑了笑，敛眸喝茶，姿态从容平静。

    江恩将白素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温声笑道：“你了解自己的丈夫吗？”

    白素顺着江恩的目光看向厨房里忙碌的楚衍，纵使身处厨房，依然透着优雅和孤傲。

    今天因为江恩来，所以楚衍穿的还算正式。

    白衬衫、黑西裤，一贯的穿着，却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魅力。

    见江恩还在等待她的回答，想了想，白素说：“如果他的智慧在我之上，那我便不曾了解过他。”

    江恩温和的笑了笑：“说实话，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也从来没看懂过他，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第一感认知。他个性冷漠，但这种冷漠不是针对别人，而是天性如此。但同样的，因为他身为政治家，所以偶尔需要小小的冷幽默调节一下气氛，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对感情处于守望姿态，若是时机不成熟，绝对不会轻举妄动，你注意观察一下他在干什么？”

    白素好奇的望过去，那条被江恩称作“老伙计”的大狗，不知何时趴在了吧台处，楚衍趁着煲汤间隙，拿了一块面包，走过去喂它，嘴角笑容温暖……很让人惊讶。

    如果是别人，那倒算了，但他是楚衍，就有些出乎人意料了。

    江恩说：“由此，你可以判定出他是一个孤独寂寞的人。”

    白素不知道江恩的逻辑分析是否正确，但她不期然想起楚衍深夜海边散步，背影确实很孤寂。

    江恩看着白素，隐隐开玩笑：“要不要让我分析一下你？”

    白素淡淡一笑，站起身：“今天怕是没机会了，午餐时间到了，我去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江恩端起面前的茶杯，看着白素的背影，嘴角笑容缓缓收敛……

    午餐后，白素给楚衍和江恩端了茶水，这才离开书房。

    楚衍坐在办公桌后面，皱眉看着江恩：“别逼她，只要她愿意和你聊天，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他能感觉出白素对江恩开始有了防备。

    “我能说一句吗？她和你一样棘手，短短对谈，我发现她说话谨慎，冷静，高度克制和沉着，跟你何其相似。”江恩微不可闻的叹道：“这样一个你，这样一个她，说你们不是夫妻，还真是没人会相信。”

    “这样不好吗？”楚衍薄唇微扬。

    “你了解你妻子吗？”江恩叹道：“不久前，我问她是否了解你，她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的口，那话可真狠，不愧是军事谈判高手。”

    楚衍来了兴致：“哦？她怎么说的？”

    “如果他的智慧在我之上，那我便不曾了解过他。”江恩补充道：“这是你妻子的原话。”

    楚衍笑，眼神温柔：“的确像她说出来的话。”

    江恩皱眉：“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了解你妻子吗？”

    沉默了几秒，楚衍雅然一笑：“两年前，我了解我妻子；两年后，我正在尝试了解。”

    “我想知道，你了解了多少？”

    楚衍语声轻漫，眸光深幽暗沉：“她之所以压制自己的情感，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条泥泞难行的道路中，唯有谨慎和无情，才是生存之道。”

    “抱歉，我不太明白。”江恩完全糊涂了。

    “没关系，我明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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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温暖，适应平庸

﻿    清晨，旧金山下了一场大雨。

    白素是被雷声惊醒的，因为天气原因，房间有些昏暗，她摸了摸床侧，那里早已冰凉一片。

    起床穿衣，客厅里没有楚衍的身影，打开门，一阵水雾迎面袭来，可见雨水有多大。

    楚衍和杰斯正在花园里忙碌，他们给花草搭了一个临时棚架，避免花草被这场雨摧毁的面目全非。

    楚衍将花草交给杰斯帮忙照看，这个决定无疑很明智。不过在支付薪水方面出现了小小的不快。

    杰斯不肯收钱，甚至愤愤的说，楚衍支付他薪水简直是在侮辱他。

    杰斯说，他爱护花草，并非是为了利益。

    那天，楚衍难得放下身段，亲自去了杰斯家里，态度很真挚：“杰斯先生，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你帮我工作，我支付你薪水，从某一程度上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尊重呢？你也看到了，我妻子很喜欢花草，但我和她确实不懂得怎么处理这些。老实说，你答应帮我们照顾这些花草，我和我妻子心里很感激，我们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来看待，而不仅仅只是一个邻居。伤害一个邻居，可以有很多方法来解决，但伤害一个朋友……相信我，这完全违背了我的初衷。如果我的做法伤害到了你，我愿意跟你道歉。”

    白素在花园里站着，看到杰斯短暂沉默后，伸开手臂和楚衍紧紧拥抱，宛如多年好友一般，亲切热情……温暖。

    她和楚衍很少有跟邻居打交道的时候，很多东西需要用金钱和权利以外的东西来解决，而这些东西恰恰是他们以往所欠缺的，而他们正在一点点的摸索和学习。

    如今，楚衍和杰斯在大雨中忙碌，白素如果一味在房间里呆着的话，似乎说不过去。

    穿着雨衣打开门，刚走了几步，就被楚衍看到了，他在雨中挥手示意她回去：“Therainisverybig，backtostayinthesittingroom，don’tcomeout。”

    见白素还往这边走，楚衍皱了眉，准备亲自把她带进屋，白素见他这样，知道非进去不可了，不等他走近，倒也有眼色，叹声道：“Good，good，Iwentin。”

    客厅，落地玻璃窗雨水倾泻而下，室内温暖无风，和外面隔离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素靠着玻璃，静静的看着她的丈夫，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似乎可以支撑一切苦难，好像她只要站在他的身后，就可以一生无忧。

    她低眸浅笑，手指顺着雨水蜿蜒滑过的痕迹，轻轻描绘着……

    花园里，杰斯看了一眼站在玻璃窗前的女子，将花盆搬到一旁，对同样忙碌的楚衍说道：“我如果告诉你，你妻子正在看你，你会不会很高兴？”

    楚衍微愣，随即笑了笑，笑容宛如山涧泉水，涟漪惑人。压下回头看白素的冲动，可以想象，如果他回头看她的话，她绝对会移开目光，既然如此，还是装作不知道吧！

    “那个……我知道我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显得有些唐突，但……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呃，关心。对，是关心。”很难得，杰斯也有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他似乎怕伤害到别人，但却难掩好奇，所以显得有些矛盾和犹豫。

    楚衍淡淡的看了杰斯一眼，随即平静无波道：“我猜你的问题，应该是关于我妻子的右手臂。”

    杰斯有些吃惊，感慨道：“……小伙子，你有一双很犀利的眼睛，瞒不过你，我确实想问你，她的右手臂是怎么一回事？”

    楚衍走到一旁将棚子支架固定好，语声轻淡：“她曾出过一次小事故。”

    “小事故？”杰斯皱了眉，右手臂都废了，还能称之为小事故吗？

    楚衍走到杰斯面前，摘下手中的工作手套，微微一笑：“对，小事故。对于我来说，她能好好的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杰斯看着他，短暂沉默，想到自己病逝的妻子，自是好一番感慨万千，拍了拍楚衍的肩，“对，只有活着，生活和人生才有希望。”

    那天，杰斯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被楚衍和白素邀请中午共进午餐。

    饭桌浅谈，白素才知道，杰斯的妻子很爱花草，死亡前一秒还在惦记家里的花草，他妻子说：“花草和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它们可以呼吸，可以给我们带来欢笑和感动，养花却放任花草枯萎，任何轻贱生命的举动，都是不值得令人原谅的。”

    杰斯妻子是基督教教徒，相信善缘轮回，而杰斯又十分深爱他的妻子，所以最初的时候看到白素那么懈怠花草，才会对白素颇有成见。

    最后，杰斯看着白素：“如果有人在每个盛大的节日里，送你一束花，你会感动，会觉得温暖吗？”

    “会的。”她说。

    “那它们就值得我们尊重。”杰斯温暖的笑了。

    是啊！花草给了他们喜悦和感动，但他们又回馈给花草什么呢？同样的，她那么深爱着她的国家，有多少次在生死间游走，只因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国家的忠诚，但国家回馈给她的，又是什么呢？

    “你说的对，相互尊重吧！”白素听到她是这么对杰斯说的。

    她的尊重建立在别人尊重她的基础上，一旦别人不尊重她，那么尊重在她眼中，将会刹那间灰飞烟灭。

    雨过天晴。

    历经一场大雨洗礼，旧金山终于洗尽铅华。

    清晨散步，小区幽静，除了寥寥数人晨跑之外，几乎没什么人。

    在这样一种天气里，忽然很想出去走走，逛一逛旧金山的街道，看看旧金山的人，像每个需要生活的人一样，融入他们的生活里，窥探着他们的喜与哀。

    他和她历经七年婚姻，除了在非洲，很少有这么沉静平淡的时候，没有大喜大悲，没有惊心动魄，有的只是细水长流，安宁静好。

    生活原本就是如此，因为简单，因为太过平庸，太过乏味繁琐，所以才显无波无澜。

    平淡生活的人有很多，平淡圈里的人想要走出去，饱受苦痛的人却想要走进去。她和楚衍是后者。

    仿佛回到了非洲，他和她牵手散步，像任何一对恋人。穿越人行道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公交车里依偎浅谈。

    广场上，他举起手机给两人拍照，亲密紧贴的脸，灿烂的笑容，他亲她的脸，她笑容里竟然带着点点泪光。

    那泪一闪而过，来的莫名其妙，去的无影无踪，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酸涩感从何而来？

    他含笑翻看那张合影，设为了手机屏幕。

    他说：“我们第一张亲密合影。”

    她这才想起，他和她曾经原本可以拍婚纱照的，但那天她和慕少卿离开了……后来的后来，一直到结婚，他们直接跳过了婚纱照，那些看起来充满构想的合影，全部是用电脑合成的，唯美的令人挑不出来一点瑕疵。

    喧嚣闹市，人潮拥挤，他搂着她，避免被行人撞到，没有人会关注他和她是谁。

    原来，融入尘世，他们也可以变得如此普通，普通的可以自在生活。

    她忽然开始想象，也许他们真的可以在这里一直自在的生活下去，远离那些是是非非，远离那些痛苦和仇恨……

    她能忘吗？她问自己，然后茫然、自厌、焦躁、恐慌……

    她微微发抖，他在人潮中抱紧她：“冷吗？”

    行人在身边穿梭，她和他亲密拥抱，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恩接连来过两次，跟他们聊天，聊天内容没有任何限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白素多是嘴角含笑，沉默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但通常话语无关痛痒。

    江恩离开旧金山那天，楚衍开车送他，白素在花园里陪杰斯说了一会儿话，觉得累，就回房休息了。

    门铃就是在这样一个下午响起来的。

    穿着睡袍下楼，开门，白素眸光微冷，有客造访，这个客……在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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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白开水有毒吗？

﻿    客厅布置很温馨，厚厚的地毯蔓延至楼梯方向，伸向一片未知的领域，那是她极力回避的萎靡世界。

    白素站在唐天瑜身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吧台走去。

    “不请我坐下来吗？”唐天瑜依旧美丽动人，身姿婀娜，浅浅的笑，笑容……亲善。

    白素抬眸看了她一眼，妆容精致，衣服昂贵，笑容……白素敛眸笑了笑，笑容过度，所以显得太过虚假。

    白素挑了挑眉：“你应该很清楚，我完全可以当着你的面直接把门关上，我好像没有邀请你来我家里做客。”

    唐天瑜笑容加深：“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见到我。”

    “确实心跳加速不少，想喝什么？”白素已经走进了吧台。

    “咖啡。”唐天瑜打量着房间布局，看不出来喜怒，但没发火，看来在克制情绪方面比原来精湛了不少。

    白素淡淡的提醒她：“不好意思，家里没咖啡，只有白开水。”可以省掉泡茶叶环节了，因为她和她不熟。

    唐天瑜无所谓：“那就白开水好了，我以为你连水都不肯给我喝。”

    “最基本的做人礼节我还是有的。”白素端了一杯白开水走过来。

    唐天瑜接过，却不急着喝，她问：“投毒了吗？”

    白素唇角微扬：“往前走，右拐，洗手间在那里，直接找到马桶，把水倒进去，如果马桶变成黑颜色，那就证明这水是有毒的。”

    唐天瑜失笑：“你的冷幽默总能让人耳目一新。”

    白素在她对面坐下，慢条斯理道：“一个人，嘴里如果说出来的话连大粪都不如，跟马桶又有什么区别？嘴和马桶都是用来吃东西的，不过马桶比人强，至少吃进去之后，除非堵得难受，要不然不会随便吐出来，但人就不一样了，吃进去的东西随时都可以喷出来，也不管是不是臭气熏天，周围的人是不是能受得了？”

    唐天瑜眸光沉了下来：“白素，我钦佩你的军事能力，也喜欢看你的演讲，从容不迫，精彩绝伦，但不包括你的咄咄逼人。”

    “没关系，你喜不喜欢我，对我来讲很重要吗？”喝了一口水，竟然觉得水都是甜的，看了看唐天瑜，她应该常来的，她一来，连白开水都开始变得有味道起来。

    唐天瑜将水杯放在桌上，盯着白素：“那男人呢？男人或许会欣赏你，会在最初的时候爱上你，但时间长了呢？跟你在一起，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压力，像你这种人，时常会让身边的人喘不过来气，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吗？”

    “察觉到了，所以我现在来到了旧金山，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温婉的女人，像你一样懂得左右逢源的女人。”

    唐天瑜将耳边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笑道：“你不能否认，在这一点上，我做的比你成功，至少我抓住了楚家人的心，但你没有。你不但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白素点头：“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老实说，身为女人，我希望有更多的女人可以像你一样，能够在男人的世界里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即便我败，那也是虽败犹荣。”

    “祝贺我？我想问一下，掌声在哪里？呃……”唐天瑜目光落在白素的右手臂上，似乎后知后觉道：“抱歉，我忘了，某人右手废了……”顿了顿，咬着唇，略显悲伤：“多可惜，这只手拿枪，就是神枪手；拿起笔，绝对可以笔墨生香，但如今，这只手连拿筷子吃饭都是问题，我们的国务卿曾何时起，竟然成为了独臂侠？我真替你感到惋惜。”

    说这话的女人，嘴角却扬起幸灾乐祸的微笑，看的白素笑容一波波加深。

    “是啊！世事无常，没人希望这样的。”白素近乎自怜的摸着右手臂，苦笑道：“我也曾黯然神伤，我也曾悲愤交加，不过没关系，阿衍告诉我，他的右手就是我失去的右手。没有右手有什么关系？楚衍喂我吃饭，帮我洗澡，给我穿衣，给我挽发……这条手臂丑陋不堪，但他不介意，非但不介意，他还视若珍宝，他亲吻我手臂伤疤，他说不丑，在我身上出现的任何一道疤，在他眼里都是最美的。”

    唐天瑜眸光微敛，却娇笑道：“第一天跟男人打交道吗？口是心非的男人，见得还少吗？他如果真的爱你，我会生下文绪吗？我会稳坐楚家，哪怕你复活归来，依然可以霸占雀巢？算了，我原本还想跟你争一争，但没想到你这么可怜，毁了容，手臂也废了，还不能生，你说女人活到你这份上，该有多可悲，多凄惨。你这么惨，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跟你继续纠缠下去了。我把楚衍借给你，随便你使用，就当是我做慈善了。”

    白素浅浅一笑，声音平静：“我该跟你说声谢谢，因为我跟他在一起是真的很快乐。”

    似是觉得口渴，白素俯身端起水杯，于是锁骨上的吻痕就那么出现在唐天瑜的眼中。

    唐天瑜蓦然握紧手，鼻息加重，微笑的时候，唇角快抿成了一条线。

    “看的出来。锁骨上的吻痕很漂亮。”她说。

    白素微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然后略显羞涩的笑了笑：“漂亮吗？他喜欢在我身上印下吻痕，可能昨天晚上在沙发上，他有些失控了……”

    说着，目光落在唐天瑜此刻坐着的沙发位置，见唐天瑜脸色微变，甚至微不可闻的挪了挪位置……

    白素将水送到嘴边，掩下嘴角笑意。

    “沙发这种地方确实不错，以后我可以跟他一起慢慢尝试。”总归是不服输的，要不然唐天瑜不会这么说。

    白素也不见生气，好心叮嘱她：“那你一定要记清楚，他最温情的时候不是在床上，也不是在沙发上，而是给女人穿鞋时，动情的亲吻女人的脚背……”见唐天瑜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白素温声催促道：“赶紧记下来，以后你们慢慢实践，说不定我们可以私底下彼此交换一下经验。”

    沉默，只因白素的话撕碎了唐天瑜最后的微笑伪装。

    这一刻，所有情绪无所遁形，唐天瑜目光越是发寒，白素就笑得越发沉静。

    “多谢你的白开水，我该走了。”唐天瑜站起身，尽管那水，她碰都没碰一下。

    白素坐在那里，抬眸看她：“这么急？不见楚衍吗？他应该快回来了，我想你们久不见面，应该有很多知心话要说。”

    唐天瑜笑：“不了，如果谈话谈到床上去，就不太好了。”

    白素笑了笑，站起身：“说的也是，我送送你。”

    出了门，两人并肩走在花园里，唐天瑜的车在栅栏外停着。

    唐天瑜说：“白素，如果我曾经恨你，是因为楚衍的话，那我现在就是为我和文绪而恨。如果你无所出，那文绪将是楚家唯一的总统继承人，我不能让他顶着私生子的身份，将来被人指指点点，如果成为总统夫人的代价，是要杀了你，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他已经被人指指点点了两年。”白素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唐天瑜眼眸微眯：“我改变不了过去，至少可以从现在就尝试着改变，我关注的是将来。”

    白素体贴道：“母护子，可以理解。”

    唐天瑜看着白素，有关于白素，唐天瑜一直都看不懂，好像不管她说些什么，白素都是那副无动于衷，平静无波的性子，软软的回击，只是回击，而不是攻击。

    走出栅栏，唐天瑜忽然开口问道：“当年你请苏安给我动手术，至今过去了四年，你可曾后悔过？”

    “为什么要后悔？如果我的人生没有你的参与，难保不会黯然失色。”只怕会黯然无光。

    “很高兴你会这么想。”唐天瑜扯了扯唇，司机已经下车，为她打开了车门。

    走了几步，唐天瑜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身走向白素，伸出了手。

    白素淡淡的看着，老实说，她没有跟唐天瑜握手再见的意思。

    唐天瑜也不以为意，竟然俯身握了握白素的右手，眼眸晶亮，惊声道：“好冰。”

    松开，坐在车里，跟白素含笑挥手：“期待你早日回国。”

    白素看着缓缓驶离的车辆，又看了看适才被唐天瑜握过的右手，先是无声的笑，然后有低低的笑声流溢而出……

    她，开始变得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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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至，这个冬天有点冷【7000】

﻿    11月，旧金山终于开始有了冷意，坐在车里，打开车窗，依稀可以感受到冬天正在循序渐进。

    在这样一个下午，楚衍送走了江恩，却迎来了邵凯。

    易笙开车，楚衍和邵凯坐在后车座，邵凯将一份文件递交给楚衍，沉声道：“右翼开始行动了。”

    楚衍抽出文件，文件标题赫然出现在眼前：《战争权利议案》。

    楚衍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眼眸，故做惊讶：“针对我，还是针对左翼？”

    “这次是针对你。”邵凯脸色也很难看：“右翼趁你不在，制定新议案，希望国会能够制约总统对外调动武装力量的权利。”

    楚衍似乎这才恍然大悟，随即温温的笑道：“如果我要调动武装力量，需要经过谁的批准？左翼，还是右翼？”

    “……经过国会。”

    “国会？”楚衍嘴角上扬，弧度迷人，眉眼间的傲气刹那间尽显无疑。

    邵凯低着头，楚衍的煞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楚衍在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就代表他的内心越发凶狠残忍，他是一个有政治野心，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心机很深的……伪君子。

    邵凯不确定，“伪君子”三个字，会不会引起楚衍的不快，但为他做事的人，几乎全都默认，无言的认同。

    楚衍快速翻看了一下文件，然后深吸口气，盯着邵凯，眼神危险，冷得令人心思发颤：“昨天上午讨论的新议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进入国会后，所有参议员的通讯设施一律放在隔离区，一直到深夜才散场……”这件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要不然他也不会连夜飞来旧金山。

    邵凯看了眼眉眼深沉的楚衍，凝声道：“阁下，只要四大家族牢牢抱成团，国会绝对会迫于压力否决新议案。”

    近年来，在S国政坛上形成了四大家族，S国国民称呼他们是S国的贵族，分属不同领域，把控着S国政治大权。

    楚家

    世袭总统制，楚家子孙有人出入政坛，势必运筹帷幄。若是出入楚家商业运作，那便自此以后不得涉足政坛，但却可以利用楚家庞大的金钱运作无形中影响S国政治。

    慕家

    慕家影响力在S国影响巨大，曾经出过六位参议员，三位内阁部长，两位众议员，一位外交官，两位司法部长，现如今多了一位终身任职的联邦法院院长，又多了一位副总统。慕家在S国政坛上几乎形成了另一个朝代，这在S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辉煌。

    温家

    温家出过多名上将，中将和少校，在这个家族里，将军一职多是父子、父女相继，放眼S国，几乎所有军事高官都曾被温家人磨练考验过，其中最出名的比如说：副总统慕少卿；已退国务卿白素；现任国务卿邵凯；警卫长徐泽；现任国防部部长，温家长女温岚……

    顾家

    虽说顾家正在逐渐走向没落，很多成员早已退出内阁和参议院，但曾经家族殊荣在政坛上，却是很多政客都难以望其项背的。目前大部分家族成员在各州任职，多人问鼎州长一职，影响力不容人小觑。

    邵凯分析局势：“温家十拿九稳是我们这一边的；楚家和顾家绝对会向着阁下，但只怕会有交换条件。慕家比较棘手，慕怀远听命您父亲的命令，所以慕家的立场关键在于楚家在这件事情上保持着什么样的态度。”

    “什么交换条件？”楚衍声音清晰平静。

    “几天前国会议员费金平突然去世，右翼怀疑他是被左翼害死，扣留费金平尸首不下葬，希望你出面主持大局，国会久不见你露面，已经开始向左翼施压了。”

    楚衍扯了扯唇角：“这么看来，需要先妥协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我父亲代表的左翼，放任右翼闹下去，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邵凯忧声道：“但是阁下，新议案已经开始进行审批，若是等不到左翼和右翼闹起来，白忙活一场是小事，被右翼得逞，事情就棘手了。”

    “如何才能放缓议案审批进度？”楚衍这么问，并不代表他无计可施，而是心有笃定，所以才会对邵凯略施引导。

    邵凯微愣，然后皱了眉，“除非有大事发生。”他似乎明白楚衍的意思了。

    果然，楚衍面无表情道：“那就制造点大事出来，一个新议案就想削弱我的军事力量，除了楚翎，我实在想不出来，右翼里还有谁能有这种智慧。”

    邵凯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道：“所谓大事分寸，不知阁下要轻，还是要重？”

    楚衍靠着椅背，手指交握，闭目养神，姿态闲适，“烧香不敲磬，菩萨不相信。拜佛不放炮，菩萨不知道。你说要轻，还是要重？”

    邵凯眉皱的更紧了，高智商的人说话一定要这么深奥难解吗？如果不是跟随楚衍时日渐久，邵凯不知道脑细胞又要死多少。

    “我明白了。”邵凯微微沉吟，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是他不确定这个决定是不是楚衍要的。

    邵凯看着他：“右翼死了一个费金平，左翼再死一个李秋实，不知道阁下觉得怎么样？”

    楚衍不吭声，但却宛然一笑，这一笑，瞬间安了邵凯的心，有时候猜楚衍的心思，真的很累。

    楚衍语调平淡：“想办法把这事栽到右翼身上，死因务必要雾里看花，先帮左右两翼洗洗脑，长时间不运作，只怕都生锈了。”

    邵凯点头：“我回去后，就立马着手去办。”

    楚衍低低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对邵凯说道：“打慕少卿手机，我有话跟他讲。”

    邵凯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楚衍脱下西装外套，解开白衬衫袖扣，袖子挽高，开始细致翻阅新议案。

    如没意外，这份议案应该是楚翎亲自弄出来的，多激动人心，理应认真学习……

    “阁下……”电话接通，邵凯把手机递给了楚衍。

    楚衍接过，尚未开口，慕少卿略带疲惫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邵凯速度倒是挺快的。”显然，邵凯的行踪，慕少卿都知道。

    沉默了几秒，楚衍说：“我猜，你会支持右翼向国会提交的新议案。”

    慕少卿似是在电话那端笑了笑：“我是为你好，制约你调配武装军事权利，可以在无形中挽救很多人。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楚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慕少卿感叹道：“有段时间了，自从被这个世界狠狠伤害过之后，我这个可怜人，总要给自己寻求一些信仰，没事看看佛经，还真能修身养性，改天你可以试试，对你这种嗜杀成性的人应该很有用。”

    楚衍唇角微扬：“佛经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和你多年兄弟，何苦赶尽杀绝？”

    “请求，还是命令？”这次，慕少卿是真的笑出了声。

    楚衍表情波澜不惊：“我想你还没有搞明白，我不介意帮你梳理一下思路，你父亲隶属左翼，你和我相交多年，右翼能容你到几时？制约我调配武装权利，最大的受益人是谁？不会是你，也不会是左翼，而是右翼。虽说现如今你我背道而驰，但基于曾经相识一场，我不妨送你一句话。”

    “洗耳恭听。”

    楚衍那双比一般人还要黑的眼眸，宛如黑夜：“苦瓜连根苦，甜瓜彻蒂甜。”

    “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慕少卿瞬间就明白了楚衍的意思。多年相交，又岂是白白虚度的？

    楚衍似笑非笑：“你悟性很高。”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你打交道，不聪明，难成活。”慕少卿说着，声音竟冷了好几分。

    楚衍冷冷的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选择，在你。”

    慕少卿短暂沉默，“有关于新议案否决，你找错人了，你该找的人应该是我父亲，而不是我。”

    “不重要，政坛原本就是一个大戏台，我们这些政客一个个化好妆登场，生旦净末丑，每个人都在尽情表演着。表演成功，国民之福；表演失败，国民之祸。不过一个新议案而已，由着他们闹，我奉陪到底。”说这话的男人，神色冷峻，身上带着浓郁的阴沉和寒冽。

    慕少卿问：“既然如此，那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最后的忠告，乖乖当你的副总统，各司其职，不要掺和到左右两翼的纷争里。”

    “如果我不小心掉进泥坑，爬不起来呢？”

    楚衍唇角分明在笑，但却让人觉得无比寒凉：“你会发现那不是泥坑，而是一片沼泽地，你在里面只会越陷越深，直到无力自救。”

    “何须自救？你不打算救我吗？”慕少卿声音隐隐透着讥嘲。

    楚衍却没有回答他，结束对谈，把手机扔给了邵凯。

    仅仅是一个侧面，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骇意。

    那是身居高位者专属的气魄和威严，足以让人心生凉意，腿脚发软。

    楚衍看着窗外，阳光穿透梧桐枝干，斜斜的洒落在他的身上，他在细碎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嘴角笑容氤氲。

    怎么救？他是那个挖坑人，只有捕捉猎物的本能，却没有挽救猎物的义务……对慕少卿，他不亏欠。即便曾经有所亏欠，也早已还清了。

    在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摊开掌心，看着在掌心跳跃的阳光，温度似乎能够穿透他的皮肤，渗入到血液中。

    他告诉自己，他的敌人有很多，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并不重要，真的……一点也不重要。

    像这样难得的好天气，并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尽管唐天瑜的到来或多或少破坏了这份好兴致，但想要重新燃起并不难。

    欧式别墅，绿色草坪，五颜六色的鲜花错综绽放，秋千廊架，花园一角有花枝肆意伸展着。

    白素坐在廊檐下的木椅上，耳边响起唐天瑜被她言语激怒，起身离开前说过的话语……

    唐天瑜说：“旧金山的时光，是你偷来的，你明白偷是什么意思吗？”

    她当时笑：“不重要，只要不是偷人，什么都好说。”

    唐天瑜咬着唇，漂亮的双眸暗光浮动：“他不可能一直陪你呆在旧金山，楚衍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他是为了政治而生。女人和男人最大的区别在于，男人可以成为女人的全部，但女人却不足以成为男人的全部。一旦楚衍回国，我不会再避让，我会为了我和文绪，背水一战。”

    “何为背水一战？”她问，并非好奇，而是觉得稀奇。忽然发现狠下心的唐天瑜其实比她“良善”的时候，更加讨人喜欢。

    唐天瑜说：“如果你是我的绊脚石，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清除路障。”

    这番话从唐天瑜嘴里说出来，她难免觉得有些惊讶，但并不生气，反而多了几分欢喜：“我头就在这里，你随时可以一刀砍下去，但在此之前，烦请把刀磨好，免得刀钝，头没砍下来，反而折了刀。”

    “多谢提醒。”

    被人如此挑衅，为何可以一忍再忍？她是白素，唐天瑜以为仅凭三言两语，寥寥伤人举动，就能击垮她的心智吗？

    能够成为军事谈判专家，首先要面临和克服的就是心理承受度，任何谩骂和侮辱，她在特种部队里，经历的还少吗？被人骂“蠢猪”，她可以面不改色，无动于衷；被人殴打，承受生死极限，她可以执拗的坚守隐忍下去；考绩不尽人意，温昭把馒头扔到污水里，她可以捞起来继续吃……

    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部队和前线都没有击垮她，惹她动怒，如今区区一个唐天瑜又算什么呢？

    两军对峙，往往不动声色，沉着冷静的人胜算最大。最先发怒的那个人，最容易暴露弱点给对方察觉，如此一来，她成功的机会就会越低。

    一开始，她的敌人并不是唐天瑜，但就像唐天瑜之前所说的那般，她现如今早已被唐天瑜划分为了敌人，就算她不对唐天瑜出手，唐天瑜也会对她出手。所以说，女人有时候为了男人和孩子，还真是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

    临近黄昏的时候，楚衍开车回到了家里。

    白素原本正在厨房里清洗食材，准备做晚餐，听到汽车声，知晓是他回来了。

    打开门，远远看着楚衍走过来，晚霞照在他的脸上，在上面镀了一层浅淡的夕阳余晖，很柔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白素倚在门边，眼眸如水，嘴角微微含笑。

    “有朋自远方来，谈的高兴，忘了时间。”声音清朗，笑意温柔。

    “这个从远方来的朋友很值得推敲。”她并不会认为这个人是唐天瑜，唐天瑜还不至于这么愚蠢，前脚刚见完她，后脚就紧巴巴的赶着去见楚衍。通常情况下，能让楚衍长时间跟人相处谈话的，大多是因为公事，这么看来，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她和楚衍的故人。

    他笑，淡淡解释道：“是邵凯，来旧金山找我有点事。”

    “他人呢？”邵凯会因为无关紧要的小事专程飞来旧金山吗？

    “走了，急着回国，不方便挽留。”

    楚衍从信箱里取出晚间报纸，微微皱眉。

    她见了，开口问道：“怎么了？”

    “少了一份全球政坛速递。”报纸从未延迟过，今天似乎慢了一些。

    “可能路上塞车。”她说。

    他并未放在心上，近前，牵着她的手，有些湿：“在做什么？手上湿湿的。”

    “晚餐，刚准备好食材，厨房让给你了。”一起走进房间，白素眉眼间有着淡淡的戏谑之意。

    楚衍嘴角扬起，“想吃什么？”

    “意大利面。”白素坐在吧台前倒了一杯水。

    将报纸放在吧台上，楚衍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要不要吃水果？”

    “好。”

    楚衍一边削苹果皮，一边看着报纸新闻，“杰斯说附近有一家餐厅，饭菜很可口，明天我们一起过去尝尝。”

    “好。”白素静静喝水，看着楚衍，他这算不算一心三用？

    切好一小块苹果，送到她嘴边，她吃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手指。

    白素微愣，想要松开牙齿时，耳边响起楚衍的低笑声：“故意引诱我？”

    白素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但楚衍并不给她申辩的机会，见她神态窘迫，心念一动，撤出手指，隔着吧台，倾身吻住了她。

    潮润的舌尖卷着她的舌游走，然后苹果竟被他勾到了自己的嘴里。

    当着她的面，慢慢咀嚼，眉眼间笑意明朗：“抱歉，把你苹果吃了，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如法炮制。”

    “不好意思，我介意。”白素再一次见证楚衍是多么恶劣的一个人。

    “邵凯因为什么事情找你？”她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眼眸微闪，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温温一笑：“你可以猜猜。”

    “猜不准。”他的心思最难猜。

    话虽如此，短暂沉默后，她开口说道：“日前我看到了费金平的新闻报道，他突然患病去世，在左、右两翼中引起轩然大波，当局希望你出面调停，你有什么打算吗？”

    “忘了吗？我现在不是总统，所以左、右两翼纷争跟我没关系。”他不希望她介入其中，那是一个无底洞，一旦掉进去，注定将会摔的粉身碎骨。

    她顺着他的回答，问道：“如果你还是总统，你该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

    他无奈的笑了笑，反应灵敏，口齿伶俐。

    “所谓解决，有什么说法吗？”

    白素开门见山道：“你心向左翼，还是右翼？”或者，左右两翼只是他的棋子。

    想了想，他一边切菜，一边启唇说道：“身为总统，遇到问题时，我愿意抛下私人感情和个人因素，把左、右两翼尽可能的团结在一起，我要的不是分裂，而是团结。”

    她看着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听你这么说，我感到很欣慰。”

    楚衍撑着吧台，与她目光平视，正欲说些什么，却听到了门铃声。

    “可能是报纸来了，我去看看。”白素说。

    “我去吧！”楚衍洗手，离开了吧台。

    白色栅栏外，有位黑人小伙子站在那里拿着一份报纸，身后是装满报纸的摩托车。

    远远看到楚衍走过来，小伙子歉声道：“抱歉，路上出现点小意外，报纸送晚了。”

    楚衍垂眸，果然看到那位小伙子裤腿磨破了，看样子伤的不轻，手心里隐有擦伤。

    “你先等等。”楚衍拿着报纸穿过草坪回到了客厅，找出急救箱，提在手里。

    “谁受伤了？”白素好奇的跟在他身后。

    “给我们送报纸的那位黑人小伙子。”

    小伙子一番推辞，可还是被楚衍上了药，白素在一旁笑了笑，这就是楚衍，有时候心狠手辣，草菅人命，但有时候却心肠柔软……矛盾的综合体。

    给小伙子上完药，对方连连感激道谢，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楚衍收拾药箱，白素站在他身旁忍不住笑道：“刚发现，其实楚先生还是挺良善的。”

    “才发现吗？”楚衍失笑，提着药箱，牵着她的手：“其实，我只是感同身受，以前在美国求学时，我也跟他一样，生活……怎么说呢？比较尴尬。”

    “很难想象。”她可以理解，脱离楚家，一定吃了很多苦。

    他半开玩笑道：“所以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很久以前我就发现，你似乎极为关注弱势群体，很多时候你的冷漠是针对高位者，但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却很容易就得到你的尊重。

    “我不知道你平时这么关注我的一举一动。”淡雅的声音，似乎蕴含着千言万语。

    白素唇角微扬，他是众人焦点所在，不关注都不行。

    天色昏暗，风冰凉刺骨，灯光下他和她身影被拉长，拖拽在地，形成两道长长的暗影。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家门。

    后方，是朦胧未知的深夜。

    伴随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楚衍皱眉间，身旁的白素脚步似是被草坪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楚衍及时将她搂在了怀里。

    “素……”终究没有把话说完。

    楚衍脸色大变，他想开口，但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

    适才还清浅含笑的她，此刻却在他的怀里慢慢下滑。

    大概有几秒的时间，楚衍只是紧紧的盯着白素，全身僵硬，失去了呼吸功能，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能力，血液在身体里疯狂的燃烧着，他抬起颤抖的手，手心里竟是一片粘稠。

    鲜血正以极快的速度浸湿白素的胸口，她微微含笑，嘴唇翕动着，声音很轻，她说：“楚衍，我还要陪你一起吃晚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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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这个夜晚静悄悄

﻿    “楚衍，我还要陪你一起吃晚餐呢！”

    一句话，如此简单，但却宛如这世上最锋锐的毒刺，狠狠的扎进楚衍的心窝里，绞的他血肉模糊，剧痛交加。

    白素胸口中枪，那么多的鲜血，刺痛了他的双眼，一颗心沉沉的坠落在深渊里。

    这样的她，他哪怕只看一眼，都会觉得喘不过气来，铺天盖地的甜腥气息宛如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那么毫无征兆，那么措手不及，于是转瞬间眼耳口鼻全都被灌满了弥天血腥味……

    面对此情此景，楚衍失去了如常冷静，像个迷路的孩子般，茫然，不知所措。

    他抱着白素，脚步紊乱，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素素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话虽如此，但这个杀伐果断，背地里草菅人命，一双手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鲜血的男人，在这一刻，立身天地间，忽然满身冷汗，第一次有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暗夜里，在路灯照耀下缓缓矗立的别墅群，宛如恶魔，正以狰狞之姿冷漠的注视着世人的无助。

    白素脸色惨白，目光扫过那些建筑群，最后落在某一点上，紧紧的抓着楚衍的手臂：“PCU—2狙击枪，最大有效射程800米，射程精准，但消音器略有瑕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狙击手应该在西南方。”

    楚衍身体一僵，蓦然停下脚步，混乱的思绪有了片刻清明，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望向西南方。

    西南方。

    漆黑的庭院，空荡荡的客厅，曲折的楼梯，幽深狭长的走廊，堆满杂货，布满灰尘的阁楼，微微敞开的房门，寒风呼啸的天台一角，一支PCU—2狙击枪，枪长1.106米，用三脚架支撑着方便射击，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半蹲在那里，侧脸紧紧贴着枪托上的贴腮板，手指放在多角形膛壁上。

    微微红光闪耀，精准的瞄准器里，那人甚至能够看到楚衍和白素的神情，见他们齐齐的“看”过来，那人嘴角扯了扯，似是笑了。

    脸颊离开贴腮板，快速拆掉三脚架，打开四方形小提箱，手法熟练的卸掉狙击枪零件，并把这些零件一一摆放在里面的暗格里，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做完这一切，那人锁好小提箱，快速提着离开了天台。

    步履疾快的奔下楼，那人戴着白色手套，开始消除在此逗留过的痕迹，先从消除指纹开始，离开房间前，那人将原屋子主人遗留下来的拖鞋从脚上脱下来，在门外换上自己的鞋子。

    关门，快步走出庭院，坐在了事先停放好的汽车内，发动引擎，开车离开。路经垃圾桶的时候，一双白色手套被那人精准的丢在了里面。

    暗夜里，黑色汽车渐行渐远，转瞬间便吞噬了汽车的踪影，好像那人，那车，从未来过一般。

    但有人知道这位来无影去无踪的狙击手，曾经在距离他们八百米的西南方出现过，比如说楚衍，比如说白素。

    如果不是白素出事，楚衍应该第一时间赶过去，也许会堵截到狙击手，但现如今她浑身是血的躺在他的怀里，呼吸渐弱，他怎么能抛下她再去做别的事情？

    “我们先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白素话语吃力，她努力跟涣散的意志相抗衡，她受的是枪伤，一旦去医院势必会引起骚乱，若是被人察觉出她和他的身份，届时“总统夫人遭暗杀”一事被曝光，只会有数不尽的麻烦等待着他们。

    医院是她的活命场，但却不能进。

    “你性命要紧。”楚衍声音急躁响起，宛如水滴砸落深海，除了“啪嗒”一声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说不出的慌乱和恐惧。

    “不，舆论要紧。”她声音很轻，但却迅速湮没消逝，不复任何痕迹。

    短短几秒钟，宛如天人交战，从她胸口蔓延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衣服，沾染在他的衣服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就那么镶嵌到了骨头里，渗进了血液中。

    “好，我们不去医院。”他听到他是这么跟她说的。

    他快步把她抱进卧室床上，就开始找手机。

    白素躺在床上，听到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声，还有一阵从未听过的咒骂声，他声音急促，焦躁，不安，紧张……

    “手机呢？该死的手机在哪儿？”

    这个男人慌了，他不但慌了，而且乱了，他何曾这么失去冷静过？他是运筹帷幄的楚衍，他可以心思缜密，精心谋划，环环相扣的算计任何人，却不曾想过，有一天有人竟可以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的算计他的妻子。

    “楚衍……”她吃力伸手，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他奔到床前，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别怕。”他在告诉她别怕，也在告诉他自己别怕。

    她微笑，只因他的手比她还要冰，原来他竟是这么在乎她的生死。

    有冰凉感沿着他的手一寸寸的蔓延到她的身体里，加深了痛楚带来的寒意，她试着安抚他：“我没事。”

    她不会有事的，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短短三个字，竟让他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像个受伤的孩子般，嘴角微勾，似是想对她微笑，但最终没笑出来，这个擅长微笑的男人，此刻极力拉扯的唇角弧度，更像在哭，但凝目望去，他的脸上却没有泪水。

    紧抿成线的薄唇，冷峻的脸庞，除了他……凄惶的双眸。

    白素意识游离间，声音变得淡不可闻：“是他对不对？那个人是他派来的对不对？”

    白素没有说那个他是谁，但楚衍知道就可以了，有一种莫大的悲哀和死寂进驻到他的内心最深处，它们啃噬着他的心。这一次，终于有液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坠落……

    白素失去意识前，感觉身体被他拥在怀里，有一种莫名的液体一滴滴的砸落在她的脸上，混合着血腥味，在沉寂的室内缓缓飘散。

    也许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楚衍凄厉的唤她的名字，声音惊惶而压抑。

    意识下坠间，一切终将烟消云散。

    楚衍，这一枪，彻底断了你我缱绻美梦。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和你竟已做了这么久的梦。

    很想回到十三岁那年。

    那年，S国首都的天空很蓝，我第一次走进国家军事大学。

    爸爸把掌心放在我的头顶，跟他比身高，在他胸下位置，他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我笑，眼角眉梢都是明媚的微笑。

    那天，爸爸跟我一起站在学校门口，我和他一起抬头望着“军事大学”匾额，我的心里在那一刻溢满了欢喜和骄傲。

    爸爸说：“素素，你温伯伯以严厉出名，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当时我的回答是不后悔，但如今我真后悔。

    我那么深爱我的国家，深爱那片养育我的故土，我用我满腔的忠诚和鲜血来温暖滋润她，可换来的却是深痛。

    楚衍，这个国家伤害了我，伤害了我的妹妹，如果可以选择，我会毫不犹豫的在军事大学门前转身离开。

    温岚曾经问过我，心中深埋的恨意有多深。

    我无从答起，如果问我话的人不是温岚，我大概会恶言相向。

    “答案你可以自己去寻找，如果你不知该如何探究，我可以帮你，我会找几个地痞流氓轮番强暴你的亲人，然后当着你的面杀死她，我会请人好好招待你的右手，让你亲眼目睹你的右手是如何像案板上的猪肉，任人宰割。这些痛远远不算什么，也许你该体验一下，鱼腹中发现你妹妹的骨肉碎渣，那种剜心之痛究竟有多强烈；也许你该体验一下，每天目睹自己像脱了线的木偶可笑垂放的右手臂，那种刮骨之痛有多浓郁。那种痛，无论用再多的温暖都无法融化，因为残废的右手臂本身，就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你，过往的你究竟经历了哪些不堪和迫害。也许到那时，你将明白，我究竟有多恨……”

    楚衍，让我睡一觉，如果一觉不醒，我将独自下地狱；如果我醒了，我拉别人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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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恶魔都是被逼出来的

﻿    混乱的意识，殷红的鲜血，凝滞的呼吸，似乎就连室内氧气流转都变得微不可闻。

    触目皆是白素的鲜血，那么浓郁的猩红色，织就成最狰狞的噩梦。

    楚衍仿佛看到儿时的自己。

    三岁那年，他躲在灌木丛中，目睹了一场残忍血腥的杀戮罪行……

    那天晚上，天空星辰点点，好像洒落在眼睛里的斑驳泪水，他惊恐的看着，只是那么远远的看着，然后身体一点点的僵硬，意识大门沉沉关闭……

    原来，有一种痛苦叫悲恸入骨。

    三十年了，他的心痛过五次。

    第一次是3岁那年。

    目睹一场罪恶，自此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内沉溺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自闭，自弃，自厌，自伤……

    第二次是23岁那年。

    慕少卿从婚纱店带走了白素，他追着汽车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有一种刺痛在心内发酵蔓延。愤怒的同时，怎没有恐惧和不安？心里有一道声音不断的在脑海中响起：“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当时想，只要她肯留下，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他可以不在乎她爱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可以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不快。

    他想告诉她，23年来，有很多人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他们时刻关注着他的需要，但凡他想要的，即便再难办到，也会有大批的人帮他完成所愿。但他想要的东西真的不多，遇到她之后，他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生下来之后，注定是为了等待另一个人的出现，不存在时间早晚，只存在是否情有独钟。

    他可以容纳她的所有，包括背弃，但却不能忍受在这世上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第三次是28岁那年。

    他一夕间得知，他和白素曾经有两个孩子。而两个孩子都没有保住，没有人知道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只因那是他们的血亲，可以将两人亲密连在一起的血亲。

    得知她丧失了做母亲的能力，他把那个胚胎装在容器里，他曾无数次看着这个胚胎，告诉自己，这……就是他的孩子。

    第四次也是在28岁那年。

    她死了。

    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死了。

    他镇定自若的坐在办公室里，他不知疲倦的批阅着公文，他含笑告诉每个人，她还活着。

    他调派大批的人下海搜寻，搜寻什么，他不知道。

    徐泽说：“好，我帮你找，你要的无非只是一个死心的理由，但阿衍，找到之后呢？我不确定那样的结果是你想要的。”

    那样的结果真的不是他想要的。

    第一天，有人找到了一些泡在海水里的腐肉残渣，他脑袋一片空白，足足有一分钟，身体和灵魂好像被生生剥离了一般。

    第二天晚上，结果出现了，根据白家提供的DNA讯息，那些腐肉是白荷的。白毅双手紧紧握成拳，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虽然没有出血，但声音却很大。

    慕少卿在白毅身后，沉痛的唤了一声：“白叔叔……”

    然后，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一刻从白毅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道极其压抑的哽咽声。

    这个作风强硬的男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悲伤，他背对所有人，良久后似乎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声音平静，带着丝丝缕缕的颤意：“还有一个女儿，我……还有一个女儿，帮我……帮我找到她。”

    第三天，第四天，开始有人解剖鱼腹。

    解剖鱼腹的过程，本身就令人痛楚难当，白荷的死亡确认报告益发明朗，而白素依然生死未卜。

    楚衍想，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第五天乔梁脸色苍白的来到他面前，还未说话，就有泪水率先滑出眼眶。

    “阁下，好几个鱼腹中发现了素素的……头发。”乔梁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握笔手指颤了一下，他愣愣的看着乔梁，钢笔“啪嗒”一声砸落在桌上。

    短暂沉默后，他继续握笔批阅文件，从头至尾都没有看那份文件，他平静开口：“只是几根头发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他说：“把文件带走，她没死。”

    乔梁压抑流泪，将文件拿起来，刚走了几步，他又淡淡的重复了一句，似在说给乔梁听，又似在说给他自己听。

    “你知道的，几根头发，代表不了什么。”他说。

    最后，乔梁说：“对，代表不了什么。”

    但那天，为何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内，他下笔疾快的批阅文件时，会忽然间双眼模糊一片……

    头发代表不了什么，那牙齿呢？一颗牙齿足以击垮他的伪装，活了那么多年，心从未那么痛过，从未那么绝望过。明明路很长，可他却像是走到了天色尽头。

    “她”下葬那天，秋风寒冽，是个大晴天，她喜欢的天气。

    他沉默，没有失声痛哭，没有痛楚难忍，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那些痛苦仿佛早已脱离了他的身体，所以他只能在死一般寂静的皇家墓园里，双手无力的垂放在身侧，只是那么站着。

    他是无坚不摧的楚衍，没有人能够将他击垮，他告诉自己，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的活下去，可悲的活下去，至少目前……好好的活着。

    但漆黑的夜，被囚禁在身体里的痛，开始侵蚀他的身体，撕毁着他的灵魂，他深夜驱车去墓园，他抱着她冰凉的墓碑，好像抱着的不是墓碑，而是她柔软的身体，他握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很冰凉，所以只能紧紧的抓着不放，缠绵入骨。

    他笑：“素素，你身体怎么这么凉？”

    第二天，他在房间里醒来，看到布满鲜血的十指，他神情茫然，头痛不已，他问乔梁：“这是怎么一回事？”

    乔梁无力的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将脸埋在双膝间，哽咽痛哭。

    幻觉开始像瘴气一样侵蚀他的神智，它们在暗夜里无孔不入，但身体上的痛早已麻木，每每从噩梦中醒来，当第二天阳光照在他眼上的时候，会有一行潮湿无法抑制的滑满脸庞。

    第五次是在30岁。

    白素被楚家羞辱至此，尖锐的磁片插进她的右手掌心里，他一直都知道她不狠则已，一旦狠起来势必伤人伤己，她在无言的控诉，无言的愤恨叫嚣……

    他忽然开始想，如果她的人生里没有他的参与，也许她会幸福许多。

    但30岁最痛的那一刻，是今天。

    狙击，暗杀，当着他的面实施的罪恶，将他内心深处最后一丝良善、柔软和迟疑悉数狠狠打碎。

    刺目的鲜血，瞬间激发了他身体里面的罪恶，熊熊的火焰烧得他脑部传来钝钝的剧痛，双眼一片猩红。

    暗夜里，拨打号码的手指泛白颤抖：“素素中枪，找医生过来，立刻、马上。”

    声音里透着凶戾，宛如山雨欲来，势不可挡。

    苍白男子，双眸失去焦距，周身透着凛冽的寒。

    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是应该冷静，在医生过来之前，他务必要先行帮白素止血。

    “素素，活着……”

    明明很痛，明知她听不到，却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耳边响起白素之前说过的话。

    “楚衍，如果我杀了你爸爸，你会不会恨我？”

    “我从地狱里爬出来，别奢望我心存良善，我不会再顾念任何人的感受，包括你。”

    “楚衍，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待我和我家人？”

    “楚衍，我其实很痛，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怨气整整憋了两年。它一日比一日沉重，它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没有人希望当恶魔，所谓恶魔都是被人一步步逼出来的。如果你发现我有当恶人的潜质，请不要感到惊讶。”

    恶魔是被逼出来的……

    楚衍意识模糊，双眸一片赤红，忽然低低的笑了。

    来自身体久违的疼痛令他痛不欲生，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沿着额头缓缓滑落，滴落在她的脸上。

    帮她擦掉，薄唇微掀，溢满血腥味的唇齿间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去他妈的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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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夜，深夜追凶【5000】

﻿    卧室内，消毒水味道浓郁，好在狙击手子弹射偏，没有击中白素的心脏。

    重伤，但不致命。

    给白素做手术的是位白人男医生，前几天慕少卿的到来引起了楚衍的戒备，所以才会暗中吩咐易笙前来旧金山，此举原本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但百密一疏，任楚衍再如何防范，也想不到，那个人会在这里暗下杀手。

    有时候，金钱果真是好东西。

    易笙接到楚衍的电话后，立刻搜寻当地有名气的外科医生，最后锁定了一位叫梅尔的白人男医生。

    易笙闯入内宅，话语不多，将梅尔从床上提起，在对方惊惶的眼神中，先掏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一叠美元大钞放在手枪旁边，无声的看着梅尔。

    梅尔咽了一口口水，手指发颤的指了指那叠钱。

    梅尔如此识时务，似乎让易笙很满意：“很好，我拿钱邀请你为我朋友看病，你收下了这笔钱，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雇佣关系，所以我不算私闯民宅，绑架良民吧？”

    “不算。”除了这样的回答，梅尔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掉脑袋的事情，最好谨言慎行。

    “梅尔先生，合作愉快。”易笙伸出手。

    梅尔手指发颤，伸手回握：“合作愉快。”

    待梅尔准备好手术器材，在易笙的眼神威胁下，被迫坐在了车里。

    易笙拿出黑布条，唇微扬，算是笑了，看着梅尔道：“梅尔先生，为了你今后安全着想，你不介意我蒙上你眼睛吧？”有关于楚衍和白素的住址，易笙不能让梅尔知道。

    梅尔耸耸肩，苦中作乐，耸耸肩：“不介意。”

    待易笙蒙上梅尔眼睛之后，梅尔摊开手，无奈又讥嘲道：“我以为你会把我双手也铐起来。”

    易笙笑了笑：“多谢提醒。”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手铐直接拷住了梅尔的双手。

    梅尔微愣，近乎咬牙道：“不客气。”真是乌鸦嘴。

    如今，这个说着“不客气”的男医生在易笙的监视下，正在卧室内给白素动手术。

    梅尔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是直接被易笙带到卧室里的，所以当易笙摘掉他眼睛上的黑布，解开束缚他双手的手铐时，梅尔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看的出来，受伤的是个女人，但脸部却被一方手帕遮挡住，所以梅尔什么都看不到。

    失神间，易笙拍了拍梅尔的肩，提醒他：“梅尔先生，你可以开始工作了，她的生死关乎你能否走出这扇门，所以做手术的时候劳驾专心一点，我会留在这里默默为你加油的。”

    梅尔真想低声咒骂，这男人真是虚伪到了极致，尽管如此，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起了手术刀为床上的女人动手术。

    动手术的时候，梅尔见易笙似是极为担忧床上女子的安危，便开口问道：“她是你恋人？”

    易笙皱眉：“如果我是你的话，这个时候我不会选择说话，有时候保命比八卦可重要多了，你觉得呢？”

    梅尔没有再说话，因为他忽然在易笙的身上察觉到了某种讯息，比如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做事很有条理，纪律严明，说起话来更是一板一眼，通常这种人，并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左右，易笙走过去，俯身看了看女子，然后问梅尔：“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前几天还是很危险的，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我不确定，因为我不是上帝。”梅尔开始收拾手术器材。

    梅尔见易笙没回话，觉得好奇，停下收拾器材的举动，抬头看着易笙，却见他正在打电话，不由皱了眉。

    那个电话是打给楚衍的，易笙原本以为楚衍在隔壁，但听来却不像，因为他听到了风声，虽然好奇楚衍在哪里，却不敢开口询问。

    “素素怎么样？”楚衍声音有些嘶哑，但很冷静，冷静的近乎诡异。

    “刚做完手术，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了，前几天还是很危险的。”

    沉默了几秒，楚衍才开口：“暂时不要让他离开卧室，我已经给乔梁打过电话，凌晨四点能到，到时候再放他回去。”

    “好。”易笙目光盯着梅尔，梅尔在易笙的目光下，越发心思胆颤，这人该不会打算杀人灭口吧？

    “处理好善后工作，他看到了你的脸，给他两条路，如果金钱打发不了，就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楚衍声音凉凉的，却让人感到一阵颤粟。

    “我明白。”

    梅尔早就站立难安了，见易笙结束通话，忽然意识到刚才说话或许惹恼了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哥”，为了性命着想，梅尔连忙说道：“兄弟，如果我刚才说话惹你生气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真的，我摸着良心跟你道歉。”

    盯着梅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易笙说道：“你看到了我的脸。”

    梅尔心一紧，还真被他猜对了，这人真的要杀人灭口。

    “你放心，我身为医生，救死扶伤之余，更加珍爱我的生命，有关于今晚发生的事情，我会悉数忘掉，不会成为你我的负担。”

    易笙挑了挑眉：“不向第三个人提起？”

    梅尔连声承诺：“我连我妈都不说。”

    易笙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白素床边，守着白素，但目光却望向了梅尔：“梅尔先生，你的承诺让我很感动，但现在你还不能走。”

    梅尔脸色一变，忽然变得有些愤怒，脸色涨红，但却极力压下焦躁的情绪，试着跟易笙讲道理。

    “兄弟，我这么跟你说吧！在你拿着枪跟我交朋友之前，我已经在手术室连续奋战了将近十三个小时。天知道我有多累，回到家之后，我连澡都没洗，直接躺在了床上。你揪着我领子，把我提起来之前，我正在做梦，梦里面我去了夏威夷，我穿着泳裤躺在遮阳伞下，喝着红酒，在我对面，有一位身材很棒的女人正在跟我抛媚眼……兄弟，你听到了吗？是女人，可我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男人，别提有多沮丧了。你让我救这位小姐，我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所以现在请让我回家好吗？也许我躺在床上，那位穿着比基尼的美女还在等着我也说不定。”

    梅尔有些激动，有些焦虑，那是不能确保生死，才会呈现的恐慌和不安，但西方人习惯用轻松和开玩笑的语气来缓解这种压力。

    有时候越是表现的很轻松，就代表梅尔越发的恐惧。

    “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所以你不能走。”易笙试着缓和语气，正确的说是安抚梅尔，白素现在需要医生，他刚才也看到了，梅尔做手术确实很精湛，有梅尔留在这里照看白素，无疑再合适不过了。

    梅尔急了：“她这几天都会很危险，可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如果医院发现我失踪，对你，对我，对这位小姐都会很麻烦。”

    易笙看着他，一字一字道：“你必须留下，凌晨四点，我会送你回去。”

    “为什么是凌晨四点？”

    “到那个时间，会有人过来接你的班。”易笙无意说太多。

    梅尔眉越皱越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等等，我有必要确认一下，你说送我回去，不会是打算送我去见上帝吧？”

    “上帝沉默惯了，怕是不喜欢像你这么聒噪的人。”易笙真的很想击昏梅尔，从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

    “谢天谢地……”梅尔跌坐在卧室沙发上。很显然，易笙的话无形中安抚了梅尔，只要性命无忧，什么都好说。

    在这样一个深夜里，楚衍在卧室里等来了易笙和那位叫梅尔的医生，离开卧室前，他松开白素的手，俯身吻了吻她苍白的唇，将一方薄薄的白手帕盖在了白素的脸上。

    他和易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但多年相处磨合，易笙应该很清楚他的做事风格，所以很多事情不用他明说，易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关上卧室门，立身走廊间，楚衍在水晶灯光下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掌心纹络清晰深刻，但却很凉，即便上面沾满了鲜血，也依然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那些鲜血是白素的。

    一门之隔，白素还在动手术，但楚衍却没有绝望无助的傻傻在外等下去。

    他把身上沾满鲜血的衣服脱下来，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走出了房门。

    深夜路灯朦胧，有男子一身黑衣行走在夜色里，俊雅的外表难以遮掩冷漠的气质。这样一个他，若是在白天大街上行走，定会吸引无数男女频频回头，但如今，寒风刮过，卷动风衣衣袂翻飞，树影落在男子脸上，无形中增添了几分沉郁之气，可即便如此，依然优雅非凡。

    八百米，西南方向，在这里一共有三栋别墅相邻。

    楚衍走的很慢，在三栋别墅前来回走了一趟，然后站在路灯下，细细打量着三栋别墅门前的花园和草坪。

    夜深人静，三栋别墅全都关着灯，无法由灯光明灭来确定哪栋别墅无人居住。

    身为一个狙击手，想要成功暗杀一个人并非那么轻而易举，一定要经过为数几天的周密布局才能选定时机动手。

    一旦冷静下来，很多事情开始变得益发明朗，比如说晚报延迟、送报纸的那位小伙子受伤……

    很显然，黑人小伙子路上发生意外，并非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制造了意外。

    只是，狙击手怎会对他接下来的举动了若指掌呢？狙击手为何笃定他在目睹黑人小伙子受伤的情况下会出手援助呢？狙击手又怎肯定白素会出于好奇跟他一起出现在花园里呢？

    那么了解他和白素的性情，这个人心思缜密不说，做事更是环环相扣，出手狠毒。

    一切的一切，并不见得都是狙击手一个人完成的，一定有人暗中指点狙击手，至于那个人是谁？楚衍想，他会知道的。

    有时候，草坪和花园能够给人很多意外的讯息，比如说狙击手可能藏匿的别墅究竟是哪一栋。

    首先，狙击手藏匿在别墅里埋伏狙击，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其次，那栋别墅一定无人居住。如果有人居住，狙击手擅闯民宅的话，一定会绑架或杀害户主。如此一来，户主接连几天不出面，势必会引起邻居怀疑，绝对会报警，请警察帮忙。可是几日下来，小区很平静，楚衍也从未听杰斯提过有人擅闯民宅。更何况狙击手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可能闯入民宅，滥杀无辜，所以空居别墅的可能性最大。

    最后，狙击手最佳狙击位置，其实并不难找。

    三栋别墅，花园和草坪几乎类似。

    最右边那一栋别墅，花园里种满了花草，有金桔、芦笋、滴水观音，还有黄金孔雀……

    中间那一栋别墅，有部分花草种在花圃里，但更多的花草却在花盆里栽种着，摆放在自建的玻璃温室里。

    最左边那一栋别墅，花园里花草并不太多，但草坪却很整齐。

    最后，楚衍将目光落在了中间那栋别墅上。

    草坪修理过，但似乎间隔时间长了些，原本种植的草木，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和两边邻居的草坪修整形成了鲜明对比。

    楚衍打开栅栏，走进花园里，有一根长长的灌木叶片伸出来，刮在楚衍的风衣上，摩擦间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修长的手指捏住灌木叶片，有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眼眸越发漆黑深幽。

    折断叶片，淡淡扫了眼夜色，楚衍走到房门前，转动了一下门锁，锁的很紧。

    一扇门，如果楚衍想要进去，自然有的是办法。

    他虽养尊处优惯了，但并不代表像开锁这种小事情都不会做，该庆幸他身边跟了许多能人，各个领域的专业人才，所以有时候纵使不精通，但也略懂皮毛。

    打开门，却在门口止步，手电筒照耀下，触目所景，清晰可见。

    客厅空荡荡的，显然真的无人居住。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玄关鞋柜里放着一双鞋，男式家用拖鞋。

    这并不能认定那名狙击手的性别究竟是男，还是女，虚假幌子，这辈子见得还少吗？

    没有触摸室内一切，如果狙击手在这里呆过，就一定会留下指纹，哪怕狙击手早在离开前就消除了指纹痕迹，但并非消除的那么干净，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楚衍没有开灯，沿着楼梯径直上了天台。

    夜晚的风很大，楚衍站在上面，是这个地方吗？那个狙击手就是在这个地方试图暗杀素素吗？

    楚衍嘴角从进屋那刻起，就始终挂着冰冷的笑意，纵使如此，但凡见他微笑的人，没有人敢认同他在笑。只因，他的笑容宛如刀锋般，带着尖锐的寒气，仿佛随时都会破空而出。

    楚衍在天台上拨打了一个电话，随后又接听了一个电话。

    前者是乔梁，后者是易笙。

    跟乔梁的对话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素素中了枪伤，我和素素需要你。”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来的时候，带两名鉴定科特工过来，此事不宜声张，注意保密。”

    易笙来电，对他说素素手术刚做完，虽说前几天依然很危险，但一直卡在嗓子眼的心终究还是松了松。

    他知道她会没事的，两年前她能度过生死磨难，如果那时候是恨意支撑她活下去的话，那么现如今这股恨意也理应支撑着她一直顽强的走下去。

    路途走到一半，她断然不会轻易打退堂鼓，更不会轻言服输。

    虽然如此坚信，但之前的紧张、不安、恐惧和害怕又是因何而来呢？原来因她方寸大乱，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

    不过有些习惯需要改改了，“方寸大乱”偶尔也应该让别人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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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曾享受过提心吊胆

﻿    深夜，沉寂的卧室内。

    易笙在楚衍回来之前，在梅尔的喋喋不休中蒙上了他的双眼，然后含笑塞住了梅尔的嘴，止了所有话音。

    这下好了，终于可以消停了。

    做完这些不到一分钟，楚衍转动门把走了进来，没有看向梅尔，他是一个目的性很强的男人，如果他关注的是白素，那么室内其他人便都是一团空气，虚无缥缈，既然是虚无缥缈，自然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

    他慢慢走过去，坐在床沿，静静的凝视着她。

    她还在昏睡中，脸色苍白，微微抿起的唇褪掉了生气，多了几分苍白，陷入昏迷的她不再那么清冷，不再那么飘忽难定，憔悴但却很沉静。

    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她的伤势，刺眼的白纱布出现在眼前，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感，窒闷压抑，几欲奔窜而出，但却找不到出路，所以只能兀自坚忍着。

    易笙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灯光打在楚衍的背上，连带他的表情也被藏匿在了阴影里，所以令易笙难以窥探一二。

    楚衍冷峻孤傲，如果单看外表的话，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残忍阴险的人，但有时候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私下里，这个男人有着太多的“见不得光”，当他想要算计某一个人的时候，他笑容殷殷，但眼神间却有锐利的光芒稍纵即逝。

    再没有人比楚衍更精于统治了，他擅长权术，玩弄权术，超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天才的头脑，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造就出一个冷漠残忍的执权者，但人在高处，时常会有危机感。那么高的山，每个人都在辛苦的往上爬，但立身山顶的那个人只有他一人，于是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越高，越危险。于是他生性多疑，当今世上，能被他信任的人，有时候仔细算来，其实并不多。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当他坐在床沿，握着白素左手的时候，姿态却是那么虔诚，因为面对的人是白素，所以就连呼吸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好像呼吸声太大就会惊醒白素一般。

    恍惚间，易笙想起很久以前楚衍对他说过：“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虽说不动则不伤，但一个人的成长往往需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只有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之后，才能花开并蒂。虽说狗咬了你一口之后，你不能没品位的趴在地上反咬狗一口，但你跟随我多年，你应该很清楚，政坛这种地方，多的是狗咬人，只有会咬人的狗，才能活的长久。这么看来，学会怎么成为一名恶狗还是很有必要的。”

    易笙永远都忘不了，说这话的男人，淡淡一个眼神瞥过来，会在心里造成怎样的冲击波动。为他做事的人，没有人不怕他，因为他足够狠，也足够坏，但却坏得令人心生佩服，为他做事心甘情愿。

    如今，易笙看到楚衍起身去了盥洗室，回来时手里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水盆，还有一条飘荡在热水里的白毛巾。

    见楚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易笙心有所触，摸了摸鼻子，提起梅尔，然后在梅尔愤愤的挣扎抗议下，将梅尔带进了隔壁书房里。

    很显然，他们阁下要给夫人擦身体，不适合让人在场，哪怕其中有个人眼睛看不见……

    乔梁赶来之前，易笙遵守承诺，凌晨四点左右将梅尔带回了家中。

    离开前，在梅尔自认倒霉的眼神控诉下，易笙放了几叠钞票，对梅尔道：“无以言谢，数目不多，聊表心意。”

    说实话，梅尔从未见过这么“有情有义”的绑匪，这样的数目还不多吗？心理反差太大，以至于梅尔一时沉默无声。

    但易笙离开的时候，梅尔大概不放心自身安危，连忙追问了一句：“你还会不会再来‘看望’我？”梅尔担心，诸如此类的事情，还会再发生。

    易笙倏地转身，朝梅尔走来，梅尔顿时后悔的想咬掉舌头，紧张地全身紧绷。

    易笙居高临下的看着梅尔：“梅尔先生，昨晚的事情，还有我这张脸，你最好忘了，要不然我不但会登门找你喝茶，还会跟你研究一下，怎么样才能做到彻底忘记。”

    梅尔在易笙话语里察觉到了浓浓的杀机，这一刻易笙不再掩饰自己的凶残，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人，必要时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梅尔知道，易笙离开后，他会先去洗个澡，然后跟医院请一天假，好好睡一觉，昏天暗地的睡一觉，等他再次醒来，有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将会被他封存在脑海中，永远不被提起……

    乔梁火急火燎的赶来，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个白素。

    她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看起来很憔悴……

    刹那间，乔梁一贯平和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缝，无尽的水流缓缓流泻到隙缝里，但在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时，这些水流又立刻转瞬消逝，无影无踪。

    “特工带来了吗？”楚衍冷淡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我已经让他们去了别墅，采集样本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此事没有经过您的同意，我擅做主张……”

    “你做的很好。”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外露情绪。

    乔梁笑了笑，算是回应了。

    不期然想起费金平死亡事件，致使费金平突发心肌梗塞的人是他，因为毒剂是他提供的，这种毒剂进入人体之后，会在血液中自动循环三小时，然后诱发心肌梗塞，看起来就像自然死亡，就算到时候尸检，法医也检查不出来任何残留毒素成分。

    乔梁时常都在想，跟在楚衍身边时间久了，似乎心肠也会在不经意间就变得强硬冰冷起来。

    耳边响起楚衍的叮嘱声：“素素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危险，你要多留心。”

    “您放心，我会的。”

    目光落在楚衍身上，他越过他，漫步到床前，站在那里看了白素好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吻了吻她的唇，似是浅浅的笑了：“素素，快点醒来，乔梁来看你了。”

    乔梁微微垂眸，楚衍话语如常，但楚衍是何许人也，一句话看似平和，但却往往话里藏话，忽然想起之前莫珂对他说过的话：“阁下是谁？那双眼睛跟鹰一样，你对素素是什么心思，阁下会不知道吗？乔梁，没有男人会那么大度的睁只眼闭着眼，尤其是阁下。”

    乔梁宁愿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这么多年过去，他谨守身份，从不越雷池一步，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楚衍定是看在了眼里，所以才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是成年人，成熟，遇事冷静，早已过了冲动鲁莽的年岁……

    楚衍之所以是楚衍，是因为他的心比任何人都通透、清亮。

    上午的时候，天莫名其妙的下起了雨。

    鉴定科两名特工在别墅里忙碌着鉴定采集到的指纹，乔梁在照看白素，楚衍原本正在跟易笙说话，听到楼下传来门铃声，料想是杰斯来帮忙收拾花草，便先行下了楼。

    开门，果然是杰斯，他见雨下的很大，便跑来帮忙照看花草。

    楚衍不便让杰斯知道白素中了枪伤，带上房门，跟他一起忙碌起来。

    “今天怎么不见你太太？”杰斯好奇问道。

    “她昨天吹了风，身体有些不舒服，刚睡着。”

    杰斯有些吃惊：“呃……怎么会这样？昨天太阳很好，她除了下午出来送朋友离开，并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

    “朋友？”楚衍皱了眉。

    “你太太没跟你提起过吗？有位女人来探望你们，看起来应该很有钱，我当时站在二楼，不可能听到她们在说些什么，不过……”杰斯拢眉道：“不过，我猜想你们那位女性朋友要么跟你妻子很熟，要么就不太熟。”

    楚衍凝声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我看到那个女人离开时握了握你太太的右手，如果知道你太太右手残废，还选择这么握手的话，要么是很好的朋友，要么就是……怎么说呢？关系可能不太好。”

    楚衍微微抿唇，然后不易察觉的笑了笑：“杰斯先生，我们那位女性朋友长什么模样，你能跟我描述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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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女人心海底针

﻿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睁开眼，触目便看到一张温润俊朗的脸庞，他是乔梁，曾经给予白素无限温暖和温情的男人。

    他激动的看着她，温文尔雅，眼睛里溢满了柔和的笑意。

    “醒了？”他在床前蹲下身子，眼睛与她平视，笑的温和，笑的释然，笑的感慨万千。

    “乔梁，别告诉我，看到我醒来，你想喜极而泣。”她轻轻的笑，只是那笑终究太显薄弱，胸口传来的疼痛一波波传来，就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吃力。

    乔梁见了，忍不住皱眉：“伤口很疼吗？”

    “子弹打在肉里面，疼一点很正常。”见乔梁担忧的看着她，她伸出手，乔梁握紧她的手，耳边响起她轻轻的声音：“乔梁，我十四岁认识你，如今十三年过去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

    “素素，有时候习惯疼痛，并不好。”乔梁开口，声音有些艰涩。

    “习惯一个人的好，其实也不好。”她温温的笑。

    “话里有话？”乔梁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笑意。

    她扯了扯唇角，算是笑了，松开他的手，实在是说话很吃力。

    扫了一眼房间，眼眸微闪：“楚衍呢？”

    “上午的飞机，直接回首都了。”

    白素微微皱眉：“怎么这么突然？”

    迟疑片刻，乔梁这才开口道：“……你出事后，阁下让我前往旧金山照顾你，顺便带了两位鉴定科专业特工一起过来。”

    白素心一紧：“结果出来了吗？”

    “经过鉴定过筛，除了原别墅一家人的指纹，还有他们亲戚朋友的指纹之外，特工发现了最新留下的两道指纹，一道在墙壁上，还有一道在楼梯扶手上，两道指纹完全吻合，系同一个人。”乔梁话语很沉稳，低低的，有着男性特有的沙哑。

    白素问：“那个人是谁？”

    “林江。”

    “前总统警卫长？”楚修文……白素嘴角下意识扯了扯。

    乔梁点头：“特工在国家安全局都有指纹存档，经比对，是林江没错。”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白素有些累，闭上了眼睛：“这么说来，真正要杀我的人不是林江，而是楚修文了。”

    “阁下原本想等你醒来再离开，但他得知狙击手是林江时，便第一时间订了机票飞回首都，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此番怕是直接回楚家兴师问罪了。”

    白素沉默良久，然后低低的说了一句：“他是楚衍。”

    “什么意思？”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乔梁不解的看着白素，但白素似是没有回应解释的意思。

    他是楚衍。所以他不会那么冒冒失失的闯进楚家，比起打草惊蛇，他更喜欢私下审讯。

    她再次开口：“楚衍抵达首都多久了？”

    乔梁想了想，“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你手机让我用一下。”白素伸出手。

    乔梁扯了扯唇角，笑道：“给他打电话？”这个他指的自然是楚衍。

    她温温的笑，顺着他的话，半开玩笑道：“是啊！有兴趣跟楚衍打声招呼吗？”

    乔梁下意识拒绝：“算了，我不参与，你们慢慢聊，我在外面，如果身体不舒服，记得叫我。”

    乔梁离开后，白素并没有使用手机，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为了找借口让乔梁离开房间。

    她确实需要拨打电话，但不会傻傻的使用乔梁的手机，都是追踪窃听高手，太冒险了。

    掀开被子，下床才意识到胸口的枪伤有多严重，脚步一阵虚浮，站在原地稳了稳身体，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慢慢朝书房走去。

    打开手提电脑，等待片刻，很快就有人上线。

    视频开启，秦川英俊的脸庞赫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无疑，秦川也看到了她，皱了眉：“脸色很不好。”

    她勾了勾唇：“是么……可能是没睡好。”

    秦川短暂沉默，开始切入正题：“阁下一个小时前回到了首都。”

    “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徐泽护卫，追踪不到。”徐泽是反追踪高手，他又不能让他们有所察觉，难免错失了机会。

    略略沉吟，白素开口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江此刻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秦川沉声问道：“阁下会杀了林江吗？”

    “应该不会，不管怎么说，依楚衍的性情，他会留下林江一条性命，让他滚回楚家。”

    “我不太明白阁下这么做有什么用意。”

    白素笑了笑：“他和楚修文毕竟父子一场，纵使心生隔阂，因为政坛之事多有意见分歧，但还不至于完全闹崩。这么多年来父子关系岌岌可危，若不是左翼坐拥楚修文，楚衍何至于对楚修文有所忌惮。最近左翼小动作不断，所以林江一事，正好给了楚衍杀鸡儆猴的借口。如果说，我之前不了解我丈夫的话，那么两年前经过北海海水那么一泡，再笨的人也会变聪明。楚衍对楚修文心存容忍，惩戒林江是第一炮，但这一炮并不会打的太响。一旦和楚修文闹翻，届时他会变成左翼攻击的对象，于他只会越发不利。”

    “……该怎么做？”秦川神情开始凝重了。

    白素微微含笑，那一刻笑容明媚，左手如刀放在脖子处，无声做了一个“杀”的指令。

    “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只是……”秦川挫败道：“林江下落难以探测，该怎么办？”

    白素靠着沙发背，想了想，说：“楚衍势必会安排人送林江回去，你安排人在楚家必经路上等着，演一出好戏给楚家看看。”

    “……这么一来，阁下处境岂非会变得很艰难。”秦川说出自己的顾虑。

    白素停顿了几秒，这才开口：“秦川，你可曾听说过三国鼎立？现如今，S国政坛表面风平浪静，其实波涛汹涌。左右两翼较量厮杀，各自雄踞一方，不肯相让。从楚衍出任总统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目前看来，楚衍是左右两翼夹在汉堡包里面的那块牛肉，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势力最强的不是左翼，也不是右翼，而是楚衍。当年我出任国务卿，从我手中经手过多少军火交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后来我卸职，邵凯继任，有一次无意间看到当年卷宗记录，竟然发现入库军火少了近乎三分之二。”

    “你的意思是，那些军火，被阁下另外秘密存放了起来？”

    “不止如此，楚衍在‘凌空基地’投入大把金钱，研制新型战争武器，暗中支持乔梁搞医药科研……”说着，白素挑了挑眉，止了话。

    秦川心有所触：“医药科研有问题对不对？”

    白素点头：“所谓医药科研，其中包括致命毒素，包括……生化武器。”

    “……”秦川好奇的看着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才知道不久。”白素无意说太多。

    秦川分析道：“这么看来，一旦阁下和左翼决裂，政坛势必会出现新一轮局面，三方势力彼此制约，持观望态度，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要不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谁先出手，谁就会最先陷入被动。”

    白素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秦川，他是我丈夫，终究夫妻一场，我这么做……也是为他好。”

    “我明白。”

    她叹道：“此番设计相迫，只是为了避免今后可能面临的危机。如果楚衍和楚修文不决裂的话，待我有朝一日和楚修文公开作对，只会让楚衍陷入两难。如果左翼让他杀我，他又该如何？冤有头债有主，我并不想有朝一日和他持枪相向。”

    她走向地狱，拉他上岸，她能做的仅有这些了。

    “林江出事的话，楚修文只怕会将矛头指向你，对你不利。”

    白素看着书桌上她和楚衍的合影照，笑容恍惚，她没想到他会把手机里的照片洗出来放在了相框里。

    广场上，他抱着她，亲吻她的脸，而她笑容明媚。

    冰凉的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脸，然后笑了，镜框竟比她的手还凉。

    她低低的说了一句：“楚修文不对付我，怎么让楚衍和楚修文决裂？闹起来吧！这场复仇之战，我已经等了太久，等的都快没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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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一抓一大把【4000】

﻿    林江确实在楚衍的手里。

    封闭的地下车库，楚衍坐在车里，耳边响起林江痛苦的哀嚎声。

    黄昏时，林江离开楚家，半路上遇到路障，刚下车就被几个黑衣人出其不意的钳制手脚，带到了这里。

    当林江被几名特工抓到地下车库时，从未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楚衍，顿时吃了一惊。

    “阁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江声音又快又急。

    楚衍摇下车窗，清清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你今天很走运，我会让你宾至如归，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折磨下的快感。”

    那是林江第一次目睹楚衍的微笑，独有的邪佞，令人害怕交加。

    站在林江对面的是十几位黑衣特工，形成包围圈，阻挡了林江的逃亡路线，满脸的肃杀之气，令人心思胆颤。

    大部分人面对此情此景早就吓瘫了，但他是林江，前任总统警卫长，这样的阵势他没少见，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众人围攻的主角。

    “你们想干什么？”话未完，林江就被徐泽一脚踹在了膝盖骨上，林江腿一痛，直接跌跪在地。

    徐泽冷笑道：“想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手痒，脚痒，想打你。”

    “徐泽，你别太过分了。”林江怒了，活了这把岁数，他还不曾受过这般待遇。

    林江把目光投落在楚衍身上：“阁下，好端端的，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总要有个说法吧！”

    “找说法吗？”楚衍看着徐泽，话锋一转：“阿泽，你说。”

    徐泽似是绞尽脑汁的想了想，最后拍手敷衍道：“我看你不顺眼，算不算。”

    “你们不能对我这样。”林江指甲掐着手心，掐的近乎出血：“阁下，我猜老总统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愤怒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威胁。

    “他会知道的。”楚衍那双眸子，漆黑深邃，讳密莫测，盯着林江的脸一动也不动，很平静，但却透着病态和诡异。

    徐泽忍不住冷笑道：“林江，你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表面道貌岸然，暗地里却变相收受警卫钱财，提拔没有真材实料的警卫担任重职，像你这种人早该拉出去枪毙了。”

    林江身体一僵，眸子里怒火熊熊燃烧着：“徐泽，你竟敢污蔑我。”尽管如此，口气却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似乎有些心虚。

    楚衍似是刚听说这件事，趴在敞开的车窗上，看着徐泽，有些不悦：“阿泽，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如果早知道林江这么有才，我应该邀请他去总统府帮我管账。”说着，目光落在林江身上，感慨道：“多好一块料子，全都让你给耽误了。”

    徐泽连忙笑道：“是我的疏忽。关键是我太嫉妒林江了，担心他去了总统府，到时候霸占雀巢，抢了我的铁饭碗。”

    楚衍摇头叹道：“男人有时候太小家子气不好。”

    徐泽看着呼吸急促的林江，慢条斯理道：“林江倒是很大气，听说前段时间他儿子仗着林江是老总统警卫长，在外作威作福，竟然强奸了一位怀孕两个多月的孕妇，害的那姑娘差点一尸两命。”

    楚衍似是吃了一惊，瞥了一眼脸色苍白，浑身发抖的林江，“啧啧啧，造孽啊！孕妇情况怎么样？”

    徐泽沉声道：“孩子没了，那姑娘万念俱灰，她丈夫咽不下去这口气，去警局报案，谁知道地区警长竟然是当年贿赂林江，后来被林江提拔上来的庸才，压下案件，将这件事情上报给了林江，我们林警卫长为了宝贝儿子的前途，竟然杀人灭口。”

    地下车库一阵死寂，楚衍忍不住笑了笑：“哎，你说说看，人怎么能这么心狠手辣呢？”

    “好好一个家，全毁了，那姑娘的丈夫被车撞死了，听说那姑娘受不了刺激，选择了自杀……”

    “阿泽，国家没那么多粮食供养庸才。”这一次，楚衍嘴角的微笑终于收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阴沉和暴戾蛰伏在他漆黑的眸子里，林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心里难免发起颤来。

    “阁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徐泽冷冷的看了一眼林江。林家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衍离开车窗，大概一直坐在车里有些发闷，所以这才开门下车，活动了一下手臂，侧脸处投射出浓浓的阴影，似是想到了什么，好奇道：“对了，林警卫长的儿子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又穿着开裆裤跑哪儿淘气了？”

    “听说正在马尔代夫跟金发美人谈情说爱。”

    林江大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徐泽，他没想到徐泽竟会知道他把儿子送到了马尔代夫。

    “看看，这孩子比我们会享福。”楚衍双手背后，慢悠悠的在地下车库里散着步，姿态闲适。

    “可不是吗？”徐泽亦是感慨不已。

    林江早已吓得手脚发颤，他竟不知徐泽暗地里把他调查的那么清楚，这一次他是在劫难逃了吗？

    楚衍站在林江面前，林江身体瞬间紧绷，甚至咽了一口口水。

    楚衍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江：“林江，我记得你儿子长得文质彬彬，老实说他能干出这种龌龊事，我并不感到很惊讶，我早看出来了，他有当罪犯的潜质。”

    如此平静的话语，林江听了，却感到一阵惧怕，胸口起伏，“阁下，这件事情，老总统还不知道，您千万不要告诉他。”

    楚衍嘲讽的笑了笑，原来他也有畏惧的人。

    良久之后，楚衍开口问道：“最近，你去过旧金山吗？”

    楚衍语气温和，似乎并非质问，而是在跟一位长辈聊天而已。

    “没有。”林江愣愣的看着楚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是么……”楚衍笑了笑，似乎对答案并不怎么热衷。

    徐泽手伸出，有特工立刻将一支枪放在了他的手里。

    徐泽往弹匣里一颗颗的放着子弹，林江恐慌的大口呼吸着。

    装好子弹，徐泽食指关节挂着枪，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慢慢的走到林江身边。

    林江心里一咯噔，这才开始开始有了一丝不安。

    林江急声道：“我知道我有错，但即便你是总统，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他做错，自有法律惩戒他。

    林江的愤怒声戛然而止，只因徐泽手中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他。

    “死人是永远不会说话的。”徐泽笑了笑。

    林江慌了，眼眸发红：“不，你们不能这么对待我。”

    楚衍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和素素在旧金山吗？”

    “……”林江咬唇不语，楚家人都知道，他又怎会不知？

    楚衍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阿泽，看到了吗？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听了楚衍的话，徐泽拇指扣在了扳机上，只要他指关节下压，林江必死无疑。

    林江慌了：“好，我说，我知道。但我发誓我没去旧金山，如果我说谎，天打雷劈。”

    楚衍静静陈述道：“昨天晚上，素素被一名狙击手暗杀。”

    林江脸色一变，忽然明白楚衍是什么意思了，楚衍怀疑他是那个狙击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林江目光慌乱，急着辩解。

    楚衍含笑他，寒冷的光芒冻结在他的瞳眸中：“狙击现场发现了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林江方寸大乱，仰脸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试着说服他：“阁下，我从没干过这种事情，我可以发誓，一定是有人故意诬陷我，不知道从哪里盗取了我的指纹，所以才会有意留在现场，一定是这样的……”

    楚衍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线，默不作声的盯着林江，并不说话。

    地下车库气氛沉寂，灯光明亮。那么亮，几乎全方位无死角，瞬间便照亮了林江的脸部表情。

    徐泽手中黝黑的枪眼划过林江的额头，随后定格在林江的太阳穴上。

    林江挺直脊背，唯有颤抖的手指可见此刻他有多惊惶。

    “知道吗？我生平最恨手下官员收受贿赂，我父亲那么器重你，但你竟然把他的脸面全给败光了。”楚衍掏出纸巾细细的擦着手，也不知道素素醒了没有。

    “阁下，我没有暗杀夫人，你信我一次，那个人真的不是我。”林江知道，暗杀白素一事才是关键，只要楚衍相信他，他就还有活命的机会。

    楚衍刀锋般的眉冷了下来，平添了几分威慑力：“清白也好，被人陷害也罢，现场发现了你的指纹，那就是你做的，在这件事情上，总要有人出来认罪，而你……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老总统知道的话，他不会放过你的。”林江见大势已去，愤声道。

    “在他心里，我还不如一个你？”楚衍淡淡的笑。

    伴随着楚衍的话语，林江的惨叫声蓦然响起，只因徐泽将枪抛给手下，蓦然掏出口袋里的军用小刀，手法疾快的切断了林江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特工们都有些发呆，唯有徐泽和楚衍。

    徐泽拿出手帕擦了擦小刀上的血迹，缓缓合上，重新收在口袋里，好像刚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

    而楚衍呢？平心静气的看着蜷缩在地上，满头冷汗的林江，眸子里有片刻恍惚，他忽然轻轻的问道：“疼吗？”他只是想起了素素，她手臂被废，那时候的她该有多疼啊！一个男人都受不了切指之痛，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她当时承受的可是断臂之痛……

    林江很害怕，面如死灰，这样的楚衍比楚修文不知道恐怖了多少倍，偏偏楚衍还这么温和的问他疼不疼。

    楚衍优雅一笑，淡淡的说道：“我可以容忍别人戏弄我，但别让我知道，一旦让我知道，这就是下场。”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林江其中一根断指上，然后当着林江的面，在林江凄惶的双眸里，毫不留情的踩了下去……

    “不……”林江捂着手哀嚎不休。

    “带他回楚家，对了……”楚衍抬脚踢了踢被他皮鞋蹂躏，脱了皮的断指，“包上，送给我父亲，顺便跟他讲讲我们林警卫长近几年都做了哪些好事。”

    “是。”有特工掏出手帕包起地上的断指，另外三名特工分工合作，很快就带着林江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楚衍走到汽车旁，打开后车门，坐在那里，把脚上的皮鞋脱了：“扔了。”沾了血，晦气。

    徐泽见特工上前处理鞋子，笑了笑，坐在楚衍身边：“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先回素园换双鞋，然后……”楚衍似是想到了什么，温温一笑：“然后去白家，接我女儿去旧金山见她母亲。”

    徐泽忍不住打击他：“据我所知，白墨还没有唤你叫爸爸。”

    “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那天晚上，楚衍并没有去白家，因为林江出事了。

    特工带林江回楚家的途中，被大货车拦腰堵截，然后从一旁道路上驶过来一辆车，走下来一位戴着黑口罩的男人，趁着林江和四名特工满脸鲜血，脑子发昏之际，射杀了林江。

    此事，惊动了楚修文，四位特工警卫连夜送往医院，被楚修文实施扣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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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循环，期望带来失望

﻿    S国的冬天很冷，到了晚上，似乎就连呼啸的寒风也开始变得尖锐肃杀起来。

    车队在夜色中行驶，车窗外梧桐树早已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和悲凉。

    楚衍按下车窗，冷冷的风夹杂着水雾刮在他的脸上，下雨了吗？

    路面上闪烁出一片片耀目的银光，他平静如水的看着外面，那双漆黑的眸子因为逆着光，所以喜怒难测。

    不久前，他给白素打了越洋电话，得知她醒了，笑容就那么淡淡的流溢而出，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听出他话语间的欢喜，只知道她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很温情：“楚衍，我在旧金山等你回来。”

    “……好。”

    他岿然不动的坐在车里，他还是他，但心里经年包裹的严冰却开始出现了裂缝，这道裂缝是因为她。

    他一直觉得，在她身上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很多年前，他曾远远窥探过，好在很多年后，他还有幸能够触摸到。

    他对她从来都不敢奢求太多，一点点温暖，足以让他感念一生。尝试过没有她的生活，痛不欲生，一池死水，不知冷暖，那样的锥心之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楚衍，我做错了什么？要不然何至于让他们对我赶尽杀绝？”她那么痛苦悲愤的看着他，那样的眼神让他无法承受，所以他只能哀戚的回视她，淡淡的声音里透着凄惶：“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对你起了贪欲，所以才让你遭受了这一切。”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最初的最初，把白素拉进人生漩涡口，看着她被命运一卷再卷的真正罪魁祸首不是别人，而是他。

    连城重逢白素之后，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年白素真的葬身在了北海，那么他之后的悔与恨又该说给谁去听呢！

    有些祸事，经历一次，下一次就该避免和杜绝。人心都是肉长的，被尖刀利刃插得次数多了，满满的都是狰狞大洞，那里虽然不会再感到疼痛，但看起来却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父亲要见他，是应该见一见的。尽管他在楚家失望的时候多，快乐的时候少，但徐泽说：“阿衍，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他没说话，每次回楚家的时候，他都习惯保持缄默，看起来无坚可摧。没有人知道，之所以无坚不摧，是因为那颗心早已被伤透。

    偌大的雕花大门昭显着楚家大宅的巍峨气势，古老风韵犹存，纵使历经沧桑几百年，依然执着的守望着楚家子孙。

    他下意识笑了笑，偌大的宅院宛如迷宫，车行十分钟左右，终于到了楚家正宅。那里，早有家佣整齐静立，似是等候多时，只为迎接他“回家”。

    人群正前方，是他的母亲顾维，一如既往的优雅高贵，虽然瘦了些，但眉眼间的激动和欢喜却是骗不了人的。

    楚衍曾经问过他自己，在楚家，母亲可曾真心爱过他？

    后来长大了，独立了，他很少再想这个问题，楚家人告诉他一件事：爱别人，不如学会爱自己。

    这样的观念最终在认识白素后，一夕间被打破，但即便如此，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爱自己远远胜过了爱她。

    不是不够爱她，而是一个人被伤害的太久，就会下意识寻求自我保护和防御，说到底，只是害怕再一次受伤罢了。

    逆光中的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唐天瑜母子。

    她抱着楚文绪，目光殷切的望着他，他甚至怀疑她究竟能不能看到车里的他。

    她很娇宠楚文绪，抱着他，似乎永远都不觉得累一般，只是……做戏给谁看呢？

    小小孩子，就已经颇有心机，很多时候看似无害，但做出来的事情，却让人刮目相看。

    楚文绪本该有机会成为一名天才，但楚家正在一点点的摧毁他。

    这座宅院，摧毁的东西难道还少吗？一个他，一个白素，一个唐天瑜，还有一个尚未长大，就满腹恶毒心机的孩子。

    没有看到楚修文和陈惠，这样很好，原本他就没指望这么快就在这里看到他们。

    徐泽开门，楚衍下车时，丢给徐泽一句话：“你说的对，这里是我的家，楚家给予我很多东西，但也摧毁了很多东西。”

    徐泽敛眸，抿唇复杂的看着楚衍的背影。

    灯光照在楚衍的身上，背影颀长挺拔，他走向的是耀眼的白，但身后却是阴暗的黑。

    唐天瑜目光专注，看着楚衍一步步走来，觉得有些不真实，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但他却用完全陌生的眼神看向她，甚至还带着怜悯和讽刺，她身体一僵，就连呼吸也在瞬间凝滞起来。

    楚文绪在唐天瑜怀中，原本看到楚衍很高兴，但在目睹楚衍令人窒息的眼神时，下意识往唐天瑜怀里缩了缩，偷偷瞄着楚衍。

    畏惧、不安、受伤、委屈……这就是楚文绪每次见到楚衍时，惯常出现的反应和感受。

    唐天瑜脸有些发白，眼睛有些刺痛，他对她就不能有片刻好脸色吗？

    唐天瑜的悲，楚文绪的怕，顾维在一旁不是没有看到，但看到了也仅仅是看到而已。母子二人心心念念的人是楚衍，顾维又何尝不念叨自己的儿子？

    “阿衍，快让妈看看。”迎上前，顾维声音激越，喜悦是那么的明显，明显到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

    顾维摸着楚衍的脸，打量着楚衍，目光殷殷：“你这孩子，工作再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怎么会瘦成这样……”

    楚衍薄唇微勾，这就是他的母亲顾维，圆谎一流，不管到了何时何地，永远都是那么冷静沉稳。

    除了楚家几个当事人之外，楚家家佣，还有国民都不知道楚衍开口卸职总统一事，总统府的人以为楚衍生了重病，需要静养，所以才会帮助楚修文隐瞒国民；而国民每隔几天就会看到楚衍登上报纸，一国总统身影忙碌……

    的确很忙碌，他在尼泊尔、西藏、旧金山，真的很忙。

    楚衍笑容很淡，但却不失强势，抬手握着顾维的手，然后在她的目光下松开，顾维脸上闪现出短暂的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嘴角笑容依旧。

    “还没吃饭吧？妈让厨房准备了你平时爱吃的饭菜……”

    “不急，我和天瑜好久不见，我有话想跟她私下谈谈。”楚衍轻飘飘一句话打断了顾维的殷切。

    顾维疑惑的看着唐天瑜，而唐天瑜呢？身体一僵，宛如拢了烟霞的美眸微微闪烁着耀目波光。

    “把孩子留给家佣照顾，你跟我来。”

    唐天瑜睫毛颤动，抬眸看着楚衍，依然是刀削斧刻般的俊逸脸庞，但跟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楚衍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一抹笑意，是为她特意展露的。

    心弦拨动，不过不是欢喜，而是仓惶，她紧紧的抱着儿子不肯松手，现如今楚文绪好像是她的救命浮木一般，一旦松手，她只会沉溺在大海里无力自救。

    但楚文绪难得看到父亲这么温柔的笑，又见母亲抱着他不松手，忍不住说道：“妈妈，你把我放下来，爸爸有事找你，你快去。”

    “天瑜，你和阿衍好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顾维又是那副温温的笑脸，伸手从唐天瑜怀中硬是抱走楚文绪：“文绪，来奶奶这里，我们别耽误爸爸妈妈聊天。”

    楚文绪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因为母亲抱他是那么紧，终于有些担忧不解的看着唐天瑜。

    无邪的目光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唐天瑜忽然没勇气正视，终是松开手，嘴角扯出一抹笑：“文绪，听奶奶的话，别调皮。”

    转眸看向楚衍，客厅里早已没有楚衍的身影，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径直穿过客厅，上了二楼。

    他没有看她的反应，好像只要是他说的话，她就算再不愿，也不得违抗。

    这个男人，有些时候，似乎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任何人当宠物一样来戏弄。

    宠物？唐天瑜深吸一口气，她或许连宠物都算不上，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赔上了自己的所有，如今就算是爬，也要咬着牙继续爬下去。

    所以，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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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贱她之人，他必轻贱之

﻿    那天的谈话就像是一场噩梦，唐天瑜宛如一只困兽，因为被关在笼子里太久，所以当楚衍打开笼门时，她开始不停的发泄，像个疯子一般宣泄着对楚衍的爱恨交织。

    楚衍坐在真皮沙发上，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放在一旁，唐天瑜说话的时候，他就沉默的倾听着，似乎在听小曲一样，笑容覆面，心情很好。

    他的目光明明很清淡，但却透着一股破冰而出的寒冽，那样锐利的目光，似乎能够将唐天瑜内心最深处的隐晦全都暴露而出。

    她不再遮掩，愤声道：“对，我去旧金山找她，我故意刺激她，但那个女人的心比石头还要冷，不管我怎么说，她都不为所动。楚衍，为什么直到今天你还看不清楚现实，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白素了。两年前，她没有原谅你，凭什么两年后她断了一条手臂，死里逃生后，会选择原谅你？她在利用你，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唐天瑜苦涩的笑了笑：“楚衍，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始终都参不透呢？背叛，是爱情里面的致命伤。白素是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曾背叛她。”楚衍微微含笑，眸光投向室内一角，半眯的眸子散发出诡异。

    唐天瑜眸子闪烁，一双秋眸无限悲凉的看着楚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文绪呢？文绪的存在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唐天瑜忽然将手覆盖在楚衍的手背上，她的手原本就白皙柔软，很温热，十指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妖艳碎光中，衬得她双手很美。

    楚衍淡淡的瞥了一眼唐天瑜的手，不期然想起白素的右手，很凉……

    在旧金山，他给她擦手，心里总会涌起一阵阵难过，她见了，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轻轻的问他：“是不是很凉？”

    “我就这么暖着它，只要时常这么暖着，总会暖热的。”他握紧她的手，神情如常，但声音却比平日更加低沉，略显嘶哑……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那么一道伤口，或大或小，或深或浅，以为埋藏起来，不被提及，就不会心生疼痛，但存在了就是存在了，避之不及，挣脱不掉。有人说，这种疼痛会跟随他们一辈子。

    失神间，唐天瑜双膝跪在地毯上，大着胆子将脸贴在了楚衍的腿上：“我知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怀了文绪，你厌倦这样一个我，但我这么做，都是因为我爱你。”

    “一个人的爱情也叫爱吗？傻孩子，那叫一厢情愿。”楚衍声音清冽，带着淡淡的讥嘲：“还有，我从不觉得楚文绪是我的孩子，他是你和楚家造就的政权傀儡，与我无关。”

    唐天瑜胸口传来闷闷的疼，从他腿上抬起脸，痛苦的看着他：“你不该是这么心狠的男人。多年前，我在小区里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也许这样的爱情在你眼中显得很可笑，但那时候我眼里、心里、梦里都是你。在那座纸醉金迷，繁华冗乱的都市里，每次看到你，我的心都会变得很安宁。我爱上你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身份是什么，我只是想要单纯的爱着你。后来我爸爸死了，我回到了旧金山，你对我的态度开始发生改变，我知道你在怜悯我，你对我爸爸的死心存自责，我甚至卑鄙的想，同情会不会有一天演变成爱情……楚衍，你该明白，那场车祸我原本可以逃过一劫的，但你就在后座坐着，我扭转方向盘，把生的希望留给你，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都说我卑鄙无耻，攀龙附凤，但有谁知道生死关头，你的生命一度凌驾在我的生命之上。18岁到23岁，我把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悉数献给了一场车祸，五年昏迷不醒，数不尽的冰冷仪器陪伴了我整整五年，五年啊……”

    往事浮上脑海，那些被隐藏的伤口，纵使被小心翼翼的撕开，竟也鲜血淋淋。

    唐天瑜坐在楚衍脚旁的地毯上，捂着脸，悲戚地失声痛哭，眉间尽是苦涩：“可是楚衍，我并不后悔，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我依然会这么做，哪怕牺牲我的生命，只要你能好好的活着，我就算是死，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一直沉睡下去，该有多好，那样的话，至少你会永远对我心存负疚和责任，你会永远把我放在心上，遍寻名医为我主刀。你找到了，苏安治好了我，可五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说，你结了婚，你的真实身份是一国总统。我震惊，我觉得天都塌了下来，我不在乎我深爱的男人是什么身份，我在乎的是，你……怎么能结婚呢？她有我这么爱你吗？楚衍，她能为了你舍弃生存的机会吗？我或许不如她聪明，不如她做事精明，但我敢保证，她爱你远不及我爱你这么深。”

    楚衍看着她，一双眸子清寒深幽，终于开口问她：“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唐天瑜愣了愣，不太明白楚衍是什么意思，但他问了，她便回道：“十年了。”出口，难免有些感慨，这么久了吗？

    楚衍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表情冷静如斯，但眼神却变得晦暗难测，“你父亲因我去世，我很抱歉，也很感激。当年我、你、强尼，都在车里，但出车祸最严重的那个人是你，你为了救我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我很感动。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你父亲，还有你这么对待我之后，我承认，我对你的负疚感和责任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真心待过我的人，我必好好待之。我不放弃你的生，正如你父亲还有你不放弃我的生一样，亏欠你什么，我就要一一偿还什么。你说的对，五年昏迷不醒，你把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一间房，一大堆冰凉的仪器，如果当年不是你改变惨局，也许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会是我和强尼。所以每每在病房里看到你，我都告诉自己，我欠你太多，太多……”

    唐天瑜再一次抓住楚衍的手，急声道：“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楚衍笑了笑，竟然反手握住她的手，此番温情举动惹来唐天瑜身体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楚衍眸光温热：“天瑜，你苏醒之后，我待你好吗？”

    灯光下，唐天瑜目光盈盈：“好。”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就是不常见到他。

    楚衍似是有些欣慰，轻声叹道：“知道吗？我难得有后悔的时候，近两年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在你昏迷的时候，拔掉你的氧气管就好了。”

    凉薄的话，却夹杂了凛锐的寒气。

    “你……”唐天瑜脸色一变，宛如一盆冷水瞬间就浇灭了她刚浮上心头的悸动，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楚衍握的很紧。

    楚衍看着她，墨黑的双眸如同万丈深渊，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为什么你这么不听话呢？有楚家给你当靠山，你就可以有恃无恐，肆意挑战我的权威，触碰我的底线？是谁给了你这种权利？奶奶，还是爸爸？”

    “就因为一个白素？”手怎么挣脱不出来……

    楚衍眼中戾气沉淀下来，“我连拔掉她一根头发都舍不得，但你竟然嘲笑她的右手？”

    “啊——”

    一道尖锐的凄厉声响起，唐天瑜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锥心之痛。

    楚衍力道极大，竟然出其不意的后压她的右手腕，致使腕关节瞬间被折断。

    那么剧烈的痛楚，让唐天瑜的喉咙里仿佛被塞了一根尖刺，卡在那里，扎的她眼泪直流。

    他竟下手这么狠，一点也不念旧情，一点也不念……

    楚衍还握着她的手，她跌坐在地上的时候，他微微俯身，看着她，眸色深沉比静谧的黑夜还要浓重……

    “你记住，就算我欠了你和你父亲，但白素没欠，任何轻贱她的人，我必轻贱之。”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想来是听到声音后奔过来的。

    “你这么对待我，奶奶和爸爸不会放过你的。”唐天瑜脸色苍白，目光凄楚，但话语间却带着噬心的痛和快。

    “好，我等着，我去厨房给自己撒点胡椒面和盐巴，躺在餐桌上随便他们鱼肉……”楚衍低低的笑，抬手轻抚额头，微微抬眸，那双眸子转瞬变得阴毒而又可怖，直直的盯着唐天瑜，唐天瑜在这样的目光里，向后退了退，那是自保的姿势。

    楚衍凉薄的唇缓缓开启，一字一字道：“这么大一具尸体吃下去，也不怕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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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心，有其母必有其子【6000】

﻿    陈惠和楚修文勃然大怒，早在楚衍的意料之中。

    唐天瑜腕关节被他折断，这在楚家人眼中是难以被原谅的。所幸，他并没打算获得他们的谅解。

    新仇加旧恨，前有林江意外死亡，后有唐天瑜事件，楚修文的怒火足以飙升到了极致。

    死寂阴沉的书房内，楚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双臂环胸站在窗前，对周遭充盈的肃杀之气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修文，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好儿子，心狠手辣，他怎么能这么歹毒？你看看天瑜的手都成什么样子了？”陈惠的暴怒声从书房门口一直延伸到了书房内。

    陈惠拄着拐杖，进了屋，看到背对着她站立的楚衍，怒火中烧下挥起手中的拐杖就朝楚衍的背上狠狠打去。

    “阿衍……”顾维惊呼出声，原本想让楚衍避开，原本想奔上前阻止，但谁会想到陈惠会突然下这么重的狠手。

    一切发生的那么措手不及，楚衍明明可以避开的，但他没有，好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一般，兀自坚守的站在那里。

    伴随着顾维的尖叫声，拐杖落在楚衍背上时，楚衍身体向前倾了倾。

    陈惠打的很重，楚衍脸色唰一下全白了，他微微垂头，身体因为疼痛紧绷着，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上一片沉寂。好像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愤怒，没有痛苦，有关于人类的温情冷暖全都不属于他一般。

    但这个男人毕竟是凡尘男子，他也会疼，他也会流汗。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缓缓滑落，顾维死死的咬着唇，沉沉的闭上眼睛，有水润清晰的浸湿了她的眼角，但她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陈惠没想到楚衍会接下这一棍，震惊之色一闪而过，但面容顷刻寒冷起来，死死的盯着楚衍不说话。

    楚修文站在一旁，显然也因陈惠的举动有了片刻的怔忡，他就在楚衍不远处站着，能够清晰的看到楚衍的面部表情。

    这一棍，除了可以窥探楚衍呼吸声加重之外，几乎无迹可寻，那双漆黑的眸子依然幽静如昔，宛如冰下寒潭，好像怎么暖都暖不热一样。

    “啪——”

    狠狠一巴掌响起，打人的是顾维，被打人是楚修文。

    顾维眼中明明有泪花浮动，但细看之下，倒像是灯光太刺眼，所以才会折射出一片炫目潋滟。

    “顾维，你疯了吗？”陈惠脸色一变，咬牙切齿的瞪着顾维。

    顾维没理会陈惠，一双冰冷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楚修文，刹那间眼中闪现出各种情绪，复杂直白的令人不敢逼视。

    她原本就是一个煞气很重的人，多年养尊处优磨砺了她的处事为人，却没有磨掉她的脾性。

    如今，被顾维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的楚修文没有生气，反倒低低的笑了，低沉醇厚的声音缓缓响起，如梦似幻，似乎冲破多年禁忌，终于在这一刻宣泄而出：“这一巴掌，我等了很久，我以为这一辈子我都等不到了。”她终于肯对他发火，终于像个凡尘女人了。有怒有恨，不再是冷冰冰的局外人……

    楚修文说这话的时候，始终专注的看着顾维，目光竟然一夕间褪去阴戾，浮现了一丝罕见的温柔。

    顾维眉心一拧，恨声道：“修文，一个人的心就算再热，如果每天被冷水这么一勺勺的浇下去，它迟早会变得很凉。”顾维说着，似是觉得冷，她把肩上的大围巾围在胸前，双臂交叉在胸前，似乎想给自己一点温暖。

    楚修文岿然不动的看着顾维，唯有那双眼睛，复杂的令人难以形容。

    顾维冷冷的看着楚修文：“你是谁？林江又算哪根葱？林江背着你偷偷干了哪些坏事，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别说他不是被阿衍害死的，就算是被阿衍暗杀的，又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顾维最后一句话声音扬高，寒彻入骨，“我儿子身为一国总统，难道连处决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吗？可笑。”

    陈惠“啪”的一掌拍在桌案上，冷笑道：“忘了吗？S国总统不入他的眼，他早已卸职总统一职了。”

    “妈，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爱说笑话。孩子一时冲动，口不择言，难道你还当真了吗？”顾维起先抿了抿唇角，在扫视一眼脸色阴沉的陈惠和面无表情的楚修文之后，语态夹杂着咄咄逼人的架势：“阿衍退位，谁接任总统一职？楚文绪吗？你想让全世界贻笑大方吗？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掌控一国安宁，演木偶剧吧？让文修续任？别忘了当初文修是怎么从政位上被迫下台的，要不然何至于让阿衍那么年轻就接任总统一职？如果不是楚文绪和修文，难道妈打算把政权交到右翼手中，楚翎倒是很适合……”

    陈惠瞪着顾维，浑浊的双眸掠过一丝讥诮，狠厉道：“你给我住嘴，政权交给右翼，做梦。”

    陈惠的反应似乎早在顾维的意料之中，她继续提议，语气中有着藏不住的嘲讽之意：“那就交给文绪吧！妈到时候可以垂帘听政……”

    陈惠咬牙切齿道：“顾维，护子心切，也要讲理。我们现在说的是天瑜，不是林江，也不是总统传承。”

    “唐天瑜怎么了？哦……”顾维似是这才恍然大悟，拉长了话音：“我想起来了，唐天瑜刚才被阿衍折断了腕骨关节，所以……妈打算把阿衍的腕骨关节也折断，两不相欠吗？”

    陈惠被顾维激怒了，朝楚修文吼道：“修文，管管你的好妻子，有她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楚修文目光沉戾，适才被顾维打的那一巴掌很重，脸至今还有些红。

    顾维下意识笑了笑，这样很好，陈惠打她儿子，她就打陈惠的儿子，多公平。只不过她要的公平讨回来了，现如今陈惠也开始讨要起公平来。

    楚修文终究还是开口了：“天瑜是怎么对阿衍的，你也看到了，单从这方面来讲，确实是阿衍不对，至少……不该出手那么狠。”

    “可他已经做了。”顿了顿，顾维似笑非笑，似讽非讽，“我明白了……的确该偿还。”

    话落，没有人会想到顾维会对自己下狠手，毫不留情。

    一声闷响，顾维竟然用左手又快又狠的折断了她的右手腕腕骨关节，好像折断的是别人的右手腕一般。

    除了她皱紧的眉，变色的脸，急促的呼吸之外，几乎让人以为她适才的举动只是错觉一场。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举动，足以让空气结成冰。

    陈惠跌坐在沙发上，瞪着顾维，好像恨不得吃了她一般，而顾维呢？有恃无恐，笑的妖娆妩媚。

    楚修文气息紊乱的看着她，神情复杂难辨，一字一字道：“阿维你……”终是没有说出口，因为顾维在笑。

    顾维嘴角弧度恰到好处，淡定从容，好像在镜子前演练过千百回一般，娴熟优雅

    一直漠然不语的楚衍，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因为母亲如此维护他，感动自责。他眼神冷冽，寒峭如冰，漆黑的眸子冷冷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在看一场闹剧。

    他很平静，平静的近乎吓人。

    顾维额头沁汗，不在乎的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冷冷的笑道：“折断腕关节，难道就代表右手残废了吗？告诉唐天瑜，不出十天半月，手腕又能恢复如初。只是不知道我这么做，你们可还满意？”讥嘲的目光就那么淡淡的望向陈惠和楚修文，但她并没有等到二人的回应，反倒等来了楚衍……

    楚衍双眸寒冽沉静，一如既往的深邃，“其实，我母亲说的也并无道理，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无才胜任总统一职。如果你们不想把政权落在右翼手中的话，或许老夫人可以效仿中国的慈禧太后，届时来个垂帘听政，到时候我们S国绝对会名闻全球，轰动一时的……我很期待。”说到这里，楚衍眸色加深，薄唇微微上扬，扫了三人一眼，迈步朝书房门口走去。

    “我想你们或许需要私下谈谈，我先去找医生治手了。”顾维似笑非笑的追随而至。

    幽幽长廊，花草馥郁，但再浓郁的香，也赶不走徘徊在空气里的寒冷。

    “陈惠打你，为什么不躲？”顾维语气不满，但呼吸急促，想来腕骨处真的很痛。

    楚衍讥嘲道：“不是你教我的吗？挨打也是一种经历。”

    小时候，他的课程被排的满满的，稍有懈怠就会惹来陈惠的训斥，偶尔陈惠打他，他母亲就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事后对他说：“阿衍，今天人打你，明日你打人，不吃亏。”瞧瞧，这就是他的母亲，教育人还真是毛骨悚人。

    顾维目光黯了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恨我。”

    楚衍眸色深沉，宛如蒙了一层薄纱，“你身为我母亲，我很少在你身上感受到温暖，有的只是严苛和鞭策，所以但凡有人真心待过我，都会被我铭记很久。老实说，你今天帮我，我并不感动，就像你说的，心凉了，一时间想暖热，很难。”

    顾维并不在意：“不重要，我只想你明白，在这世上我永远都不会害你、算计你。”

    楚衍眸光落在她的手腕上：“所以你为了我，这才下此狠手？”

    顾维冷声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不管是在楚家，还是在政坛，如果你不狠，别人就会对你狠。”

    楚衍微笑，孤傲冷然，“无疑，你做的很成功。”

    顾维微眯眸子，“楚衍，不用讽刺挖苦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明白，你在做什么。你是怎么从枪眼和算计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希望你能够珍惜你现在所拥有的……”

    “我拥有了什么？”

    “总统之位。”她看着他，却在他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笑了笑，“可我已经弃了。”

    顾维脸色瞬间寒了下来：“不，它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谁都别奢望夺走。”

    楚衍沉沉的看了她一会儿，冷静幽深的眸子熠熠生辉：“如今你看到了，我如履薄冰，腹背受敌，长期在左右两翼的监视下小心翼翼的存活着，没有人明白，我仅仅是为了生存，就要绞尽脑汁。在你眼中，总统大位和我究竟哪个重要？”

    楚衍的话，让顾维不悦的皱了眉：“我儿子是总统，这两者放在一起，让你觉得很矛盾吗？”

    “我明白了。”楚衍话语里带着自嘲和麻木，但因极力压抑着，所以才没有爆发而出。

    “你明白了什么？”楚衍的表情让顾维觉得心思不安。

    走出长廊，楚衍声音平淡：“你该去治疗右手伤势了。”

    沿途有佣人走过来，顾维先是沉默，待佣人离开，这才压低声音道：“你记住，你是S国总统，无坚不摧。”

    楚衍深邃的眸子平淡无波，“如果有人试图毁之呢？”

    顾维沉了脸色，“那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闻言，楚衍眉梢溢出淡淡的笑：“……知道吗？楚家这个地方让我感到无法呼吸，而你身为我的母亲，让我感到害怕。”

    顾维蹙眉：“我会把你这句话当成是玩笑。我儿子满手血腥和罪孽，他连佛都不怕，还会怕他的母亲吗？”

    楚衍短暂沉默，姿态恢复成漠然，“所以说，我最像你。”

    “我很荣幸。”见楚衍接过家佣手中的长外套，迈步朝外走去，顾维冲他背影喊道：“你要去哪儿？”

    “能让我呼吸的地方。”楚衍声音渐行渐远。

    顾维看着楚衍的背影，微不可闻的笑了笑：“你会回来的，很快……”

    抬头看天，今年的冬天很冷，隆冬第一场大雪似乎正在迫近S国首都……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寒气，挥之不散。

    “修文，如果将来政权被右翼夺走，那你就是楚家的千古罪人。”陈惠目光锐利，射向楚修文时，手中拐杖重重的敲了敲。

    楚修文皱眉，眸子寒冽如霜，“妈，左右两翼原本都是楚家人，如果政权被右翼夺走，那也是楚家人。”

    陈惠怒火一下子飙升起来：“楚翎任职吗？我不同意，死都不同意。辛苦谋划这么久，说什么也不能把政权白白送给楚翎。你想过没有，之前我们那么打压他，一旦他任职，他首先不会放过的人就是我们。”

    楚修文冷静分析道：“目前总统之位，只有楚衍能坐稳，换成别人，左右两翼绝对会闹起来……”

    一提楚衍，陈惠就来气，冷冷讥诮道：“你看看他之前制定的议案，他有把自己当左翼成员吗？处处刁难左翼……”

    楚修文沉吟片刻，开口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和软肋，他愤怒，他冷漠，他无情，并非空穴来风，我们要从那个因开始找起。”

    陈惠脸色阴沉：“那个女人不能进楚家门，两年前她就该悄无声息的死去，而不是像现在这么猖狂的活着。”

    楚修文抿唇，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需要安抚楚衍，更需要白素来跟楚衍进一步谈条件。”

    “……”陈惠双手搭放在拐杖上，闭目不作声。

    “妈？”楚修文迟疑轻唤。

    陈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去办吧！”

    楚修文点头，转身离开的时候，又被陈惠出声唤住。

    “修文……”

    他停下脚步，只听陈惠沉沉开口：“别让我死后无颜面对你爸爸。”

    登机前，楚衍还和白素通过电话，但回到旧金山之后，楚衍便跟白素、乔梁还有易笙等人失去了联系。

    家中一切摆设如常，没有混乱的痕迹，像这种事后快速恢复现场的事情，他以前没少吩咐属下去做，所以并不陌生。

    “会不会是你父亲做的？”一同前来的徐泽皱眉查看着各个房间，说出自己的疑惑。

    楚衍眸色泛着微微的红，短暂沉默之后，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他起先置若罔闻，而是径直去了二楼主卧室，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道迎面扑来，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她还受着伤……

    铃声固执响起，他终于掏出手机，连手机号码都没看，直接开门见山道：“她在哪儿？”

    楚修文声音温淡：“楚家儿媳妇，不回楚家，还能去哪儿？”

    楚衍手指摸向白素的枕头，脸色阴沉：“钳制她，妄想威胁我？”

    手机那端，楚修文似是叹了叹：“阿衍，我们是父子，有必要这么说话吗？”

    楚衍冷冷的笑，咬牙切齿道：“你有把我当儿子看待过吗？”话落，不待楚修文有所回应，蓦然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砸向墙壁，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手机零件瞬间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徐泽心一颤，认识楚衍那么久，几时见他这么愤恨过，只见他双眸浮现一片血气，倏然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卧室，背影紧绷，僵硬到了极点，昭显着他的怒气有多深。

    “回国。”冷冷的声音转瞬间已经在楼梯口飘了过来，徐泽不敢多做迟疑，快步紧随而至。

    乔梁很愤怒。

    乔梁没想到会有人乔装成小区工作人员，趁着修改线路的时候发起了攻击，当时房间里只有易笙、白素，还有另外两名特工。

    乔梁去了药店，购买白素枪伤所需药物。

    谁料想，乔梁刚离开不久，就有人闯了进来。

    如果白素不是受了枪伤的话，或许他们还不至于那么受制于人，那些人的目的是白素，并不管她是否受伤，易笙原本可以转败为胜，带着白素离开，但在目睹白素脸色苍白时，终是瞪着那些人咬牙切齿的放下了手枪。

    等乔梁提着药回来时，立刻就觉察出了异常，进了屋，竟然看到白素坐在沙发上，被人拿枪指着太阳穴，乔梁脑子当时就懵了起来。

    一番缠斗，最终因为对方性命要挟，弃械妥协。

    “别碰她。”他说。

    竟是楚修文派来的人，父子俩大概闹僵了，要不然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他们来到楚家的半个小时之后，楚修文并没有为难他和易笙，但白素经过这么一来回折腾，脸色惨白不说，胸前伤口又裂开了。

    他手臂因为之前跟人缠斗，受了伤，刚开始不觉得怎么样，但事后却发现伤的有些重，自是不可能给白素处理伤口了，别人又怎么信得过？

    略略沉吟，他给莫珂打了一通电话：“莫珂，你来一趟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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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罪恶在欲望里开花【9000】

﻿    这是莫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进楚家大宅。

    当年她身为白素的专职医生，也随白素来过几次楚家，但每次都是坐在外面的车里，并不进去。

    如今，白素受伤，乔梁给她打电话，请她过去帮忙，可见楚家医生并不被乔梁所信任。

    楚家原本应该是白素的栖身地，但没想到栖身地有一天竟然也会变成万丈悬崖。

    前往楚家途中，路经广场，莫珂按下车窗，首都今天风很大，一扫之前多日晴朗，凛冽寒风中，昔日拥挤热闹的广场，现如今只有寥寥数人，系着厚厚的围巾，裹着长长的风衣快步疾走着。

    把手伸出去，冬风刮着手指和脸颊，带来一阵阵刺痛感。

    每次经过这里，她都会不期然想起以往的青春年岁，就在这个偌大的首都广场上，圣诞夜那天，她、白素和温岚会相约来这里一起看烟花。

    偶尔转眸，不经意间看到白素的笑容，会觉得有些愣神。

    笑容淡淡，一双美丽的眼睛清澈明亮，烟花在白素眼神里欢快的跳跃着，莫珂从未告诉过白素，当时的她真的很耀眼夺目。

    事隔多年后，莫珂每次看到白素，都会下意识感到难过。

    身为她的朋友、下属和姐妹，她有幸见证了她的辉煌和荣耀，却没有勇气面对她满身的伤。

    今年圣诞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莫珂知道这个广场上也许再也不会有她、白素和温岚共同出现的身影，就算她们出现在这里，也早已物是人非，心境非昨……

    “下午好，莫小姐。”

    沿途楚家佣人看到她，礼貌打招呼，这要归功于她的父亲。她父亲在国民眼中是位英雄，即便是曾经。

    没想到会在大厅里看到唐天瑜，美丽的脸庞有些憔悴和苍白，一扫之前娇蛮跋扈，她正牵着楚文绪的手下楼，另一手缠裹着白纱布，似乎受伤了。

    莫珂眼眸闪了闪，原本已经踩上了楼梯台阶，如今见唐天瑜母子要下楼，没有抢道的意思，退下楼梯，站在扶手旁等着。

    “……莫小姐怎么来了？”唐天瑜看到莫珂，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夫人身体不舒服，我来看看她。”莫珂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向唐天瑜，而是看着她身旁的楚文绪，眼睛有些肿，似乎之前才刚刚哭过，是为他母亲手受伤所以才流泪吗？

    莫珂神色有些恍惚，这个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吗？以前看他都是在八卦周刊上，如今近距离望去，这才发现时间过得有多快。

    莫珂的注视，引来楚文绪眉头微皱，那是长期娇养和纵容带来的高人一等和轻蔑。

    于是，莫珂唇角弧度开始一点点的沉下去，心有所触，目光落在唐天瑜身上。

    唐天瑜紧紧的盯着莫珂，一双美目微微眯起，那里面包含着什么，再没有人会比莫珂更清楚了，

    唐天瑜维持唇边的笑意，唇形姣好迷人：“莫小姐是个聪明人，我很欣赏你，有时间的话，我们或许可以私下喝茶聊聊。”

    “荣幸之至。”莫珂微微错开眸光，唐天瑜说这话重点并不是约她喝茶，而是前半句。

    聪明人？短短三个字，意义无限。

    在佣人的引领下，唐天瑜来到了主卧室，虽然有所预料，但看到白素苍白的脸色时，莫珂还是转瞬间红了眼睛。

    倒是白素，见莫珂眼圈发红，不由取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小心乔梁笑话你。”

    莫珂失笑，虽然眼角湿润，但她又哪能真当着白素的面流眼泪？

    查看了一下白素的伤势，莫珂打开医药箱，开始拿药品出来。

    “乔梁呢？”房间里并不见乔梁的身影，按理说他应该守在这里才对。

    “他手臂受伤，我让易笙带他去医院查看一下伤势。”莫珂已经开始动手清洗她的伤口，因为疼痛，白素咬着牙，呼吸加重了不少。

    莫珂动作轻了一些。看样子，乔梁多半是被易笙钳制去医院的，要不然乔梁不见她过来，只怕就算是疼死，也不会离开白素。

    莫珂忍不住开口：“你不该让易笙离开，楚家原本就有家庭医生，但乔梁却舍近求远，他让我过来，意思很明显，楚家人他信不过……”

    莫珂并不知道白素和楚家的过往恩怨，以为乔梁如此忌惮楚家，想来是因为楚文绪的原因，他大概担心楚家会因为唐天瑜母子给白素难堪。

    白素看着莫珂，声音很淡：“别多想，虽说现如今我的身份在楚家有些尴尬，但我至今仍然是楚家的儿媳妇，单凭这一点，楚家就不会过多为难我。”

    楚修文既然把她从旧金山带回来，他就不可能杀了她。不过背地里杀人，他可谓轻车熟路。

    况且，她和楚家的恩怨，她并不想莫珂知晓介入其中。

    一年前，莫珂父亲去世，除了几个远亲之外，莫家一夕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莫珂的性子就是从那时候起发生了变化。

    莫珂昔日明媚开朗，现如今性子沉稳，大多时候变得很寡言，话语不多，乔梁当时还戏称莫珂温婉女人了许多。

    原来不经意间，她们都变了，而那些她们极力想要抓住的过去，看似抓的很牢，但回眸望去，早已千帆过尽，沧海桑田。

    但不管怎么变，在白素心中，她一直把莫珂当妹妹，把温岚当姐姐，每次看到她们，心里总归觉得很温暖，那种温暖不需要伪装和酝酿，就那么满满的从心底冒出来，水花四溅……

    莫珂闷闷的应了一声，专注的处理着白素的伤口，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莫珂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但白素还是听到了，笑了笑：“好端端的，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莫珂抬眸看她，扯出一抹歉疚的微笑：“……我应该事先给你打一针麻醉剂，但我忘了。”

    “……你确实该说对不起。”因为处理伤口的时候，她真的很痛。

    从没想过，有一天在楚家，她可以睡得这么沉，尽管只睡了一个多小时，但总该称之为奇迹。

    醒来，看到楚文绪在她床前站着，一时恍若梦中。

    幼小孩子，脸庞漂亮的几乎分不出男女性别，冷冷的看着她，充满了敌意和防备，好像白素在他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一样。

    白素扯了扯唇角，她在这个孩子眼中确实是个大坏人，抢走他父亲，掌掴他母亲的大恶人。

    重新闭上眼睛，没有理会楚文绪的打算，他不喜她，殊不知她也不喜他，相互看了生厌，又何必给自己添堵。

    但楚文绪却开口说话了。

    “这是我爸爸的房间。”

    白素下意识皱眉，睁开双眸静静的看着他：“所以呢？”她不该睡在这里？

    楚文绪恼声道：“你不该睡在这里。”

    白素微愣，没想到她和这个孩子也会有这么“心有灵犀”的时候。

    “可我已经睡了。”

    楚文绪冷冷的看着她：“你不是住在素园吗？来楚家做什么？”

    她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不想在楚家看到我？”

    楚文绪说话很直白：“一点也不想，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请司机送你回去。”

    想了想，白素说：“你可以找你爷爷好好商量一下我的去留，如果他不同意我离开，我也爱莫能助。”

    疲惫的闭上眼睛，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个孩子，明明很聪明，却被唐天瑜给一手摧毁了。

    “他们都说我是私生子。”寂静中，忽然传来楚文绪失落的羞愤声。

    白素呼吸竟是一窒，睁开眸子，平静无波的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或许可以说给你母亲听。”

    “但我知道，我不是。”楚文绪小手紧握，倔强的瞪着白素，似乎在说给她听，又似乎在说给他自己听。

    白素短暂沉默，然后轻轻叹道：“你母亲给你上的第一课，一定是自欺欺人。”

    楚文绪因为太过激动和气愤，胸口起伏着，怒声道：“我爸爸叫楚衍，我妈妈叫唐天瑜，我叫楚文绪，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算什么？”

    是啊！她算什么？

    白素认真的想了想，又无比认真的告诉楚文绪：“我叫丑女人吧！你之前不是说我是丑女人吗？”

    “你每次来楚家看到我和我妈妈，你不会难过吗？”

    “习惯就好。”事实上，每次看到这个孩子，她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各种情绪纷沓而至，令她痛苦交加。

    楚文绪冷笑道：“可我每次看到你，就很生气。”母亲每次见过白素，心情就会变得很差，莫名其妙的就会发脾气，有时候还会把怒气撒到他身上，怎能不让他迁怒于她。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面对这个孩子，三言两语间，往往心力交瘁，她摆了摆手，语气还算轻淡：“不想看到我，方法有很多，直走右拐弯，门在那里，你出去后，自然见不到我。”

    “你不会一直这么嚣张的。”楚文绪说。

    “我很嚣张吗？”这孩子……真有趣。

    楚文绪忽然说：“爷爷说，我将来会成为S国总统。”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白素下意识挑了挑眉：“所以呢？”

    “你现在是怎么对待我和我妈妈的，我都记在了心里，等我以后做了总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素微愣，没想到从这么小的孩子口中会听到这么阴狠毒辣的话语来。

    “你说什么？”一道愤怒声响起，竟是莫珂。

    适才白素睡着，莫珂下楼准备牛奶，没想到进来就听到楚文绪说出这种话来，脸当时就寒了起来。

    将手中牛奶放到一旁的圆桌上，莫珂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楚文绪身边，一把握住他的肩膀，激动开口：“文绪，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可是你……”

    “莫小姐——”又是一道锐利声响起，又快又急，似乎在阻止什么一般。

    白素皱眉，母子俩都来了，今天可真热闹。

    闻言，莫珂身体僵了僵。

    唐天瑜站在莫珂身后，冷冷开口：“请你放开我儿子。”

    “妈……”楚文绪看到母亲来，极力想要挣脱莫珂的钳制，但莫珂握的很紧，并没有松开的迹象。

    唐天瑜见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红唇紧抿。

    白素声音很淡：“阿珂，放开他，童言无忌，当笑话听听就算了，你又何必当真呢？”最重要的是，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

    听了白素的话，莫珂迟疑了片刻，终是放开了楚文绪，站起身。

    楚文绪一脱离钳制，立马奔到唐天瑜的怀里，冷冷的看着白素，恶狠狠的说道：“我是说真的。”

    莫珂拳头紧握，瞪着楚文绪，寒意乍现。倒是白素，轻轻的笑，似讽似嘲。

    “文绪，你先出去，一会儿妈妈去你房间找你。”唐天瑜嘴角笑意融融，揉了揉楚文绪的头，母爱毕露。

    无疑，楚文绪适才的话，唐天瑜也听到了，难免觉得暖人心肠，嘴角那抹笑容，可是得意？

    莫珂咬着唇，胸口起伏，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身体正在微微颤抖着。

    “莫小姐，你能暂时回避一下吗？我有话想单独跟她谈谈。”白素看向莫珂，眼神微眯，泛着冷冷的光。

    莫珂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唐天瑜，眼神复杂，但愤恨却是显而易见的。

    白素微微蹙眉，莫珂对唐天瑜有这么大的敌意，想来还是因为她的缘故，这丫头……

    “阿珂，你先出去。”

    “素素……”莫珂担忧的看着她。

    白素朝她安抚的笑笑：“我没事。”唐天瑜难不成还能吃了她吗？

    唐天瑜先是看了看白素，又看了看莫珂，意味不明道：“看不出来，两位还真是姐妹情深。”

    “你……”莫珂指着她，终是恨恨的放下手，转身离开。

    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白素冷漠的眸子落在唐天瑜的身上，“看不出来，你本事越发见长了。”

    “跟你一比，相差甚远。”

    白素唇角微勾，不紧不慢道：“你儿子被你教育的很成功。”

    “看来文绪刚才的话让你记忆深刻。”唐天瑜无声微笑，笑颜如花：“文绪身上有股子狠劲，有没有觉得很像楚衍？”

    白素眸子明明寒光四射，但唐天瑜却看到她在笑，尽管唇角弧度下沉，但她确实在笑。

    白素盯着她没有说话。

    唐天瑜似笑非笑的看着白素：“不过有句话，文绪倒是说对了，S国未来总统必定是文绪，事到如今，我也看开了，楚衍喜不喜欢我和文绪，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好好守着我儿子，以后能不能安身立命全都指望他了。不过你也不要泄气，至少还有一个养女为你送终，虽说是个聋子，不过跟你这个残废在一起，倒也母女情深。”

    “啪嗒”一声，白素躺在床上伸手去拿牛奶杯，不小心却打翻在地，尽数洒在了地毯上。

    唐天瑜见了，美目一闪，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躺好，我来帮你捡。”

    如此幸灾乐祸，就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但……

    “呃……”这是从唐天瑜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一切发生的那么快，唐天瑜没想到白素会忽然一扫之前虚弱之气，左手力道极大，将她压在褥被间。

    面容清丽，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不在乎自己胸前是否受了伤，就那么压着唐天瑜，眉眼间有着说不出来的寒意，就那么凛冽的逼视着唐天瑜。

    白素左手拍着唐天瑜，像玩弄宠物一般：“真不想碰你，因为我嫌脏，这张嘴更脏，但你怎么能这么无耻，我女儿是聋子，那你是什么？人至贱，天下无敌。你信不信我掐死你。”

    白素眼中火光四溅，似乎想把唐天瑜放在里面烧成灰。

    唐天瑜握紧左手，脸上覆盖了一层寒霜：“我信，但掐死我，你也别想活。”

    白素眼中的光变得漆黑幽深，看着唐天瑜，咬着牙，“是什么让你这么有恃无恐？仅仅因为一个楚文绪？”

    唐天瑜冷笑：“单凭一个楚文绪，足以让我在楚家的地位根深牢固，就算楚衍不承认，他也抹杀不了楚文绪是他儿子的事实。”

    更何况她在楚家的地位之所以无人敢欺，又岂是因为一个楚文绪？

    闻言，白素身体蓦然僵了，双眼一片猩红，眼神愤恨，“你给我闭嘴。”

    她越是生气，唐天瑜就越是欢喜。

    “那天我去旧金山，放在桌子上的亲子鉴定报告你看了吗？如果你疑心我掺假的话，我可以提供文绪DNA资料给你……”顿了顿，唐天瑜怜悯的看着白素：“你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事实。白素，你真可怜。”

    “我要杀了你。”

    唐天瑜的话宛如刀剑一般，狠狠的扎进了白素的心窝，眼中一片戾气萦绕，就算是唐天瑜，这时候也开始害怕起来，身体向床头缩了缩，却被白素蓦然出手卡住了脖子，她下手自是力道极重，唐天瑜额头上瞬间就起了汗，眼前这么疯狂的白素，唐天瑜还是第一次见。

    那天在旧金山，她把亲子鉴定放在桌上的时候，也没见白素这么生气，现在看来不是不生气，是这个女人太会伪装痛苦了。

    似乎被人掐断了呼吸，口鼻气息被堵住，所以连带听觉都开始变得久远起来。

    但唐天瑜却不知死活的笑了，说话断断续续：“心痛了吗……你那么聪明……又怎会不明白……如果文绪不是楚衍的亲生儿子……楚家会让我和文绪……住进来吗？”唐天瑜脸色涨红，声音嘶哑：“你问我为什么有恃无恐，我告诉你，血缘至亲就是我的有恃无恐。”

    白素什么都听不到，她只知道她要杀了唐天瑜，胸口又闷又痛，痛的她都快窒息死了。

    “唔——”竟是一口鲜血夺口而出。

    唐天瑜原本神智迷离，忽然感到脸上一阵温热，睁开眸子，吓了一跳，只见鲜血顺着白素的下巴缓缓砸落下来，滴在她的脸上。

    因为太过害怕，唐天瑜开始挥起受伤的右手捶打床头柜，如果可以她更想喊救命，但白素的手指近乎掐在她的肉里面，她根本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素素……”有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试图拉开白素：“素素，别这样，我求求你别这样……”

    见白素置若罔闻，莫珂急了：“为了一个唐天瑜，赔上你一生值得吗？”

    要杀，也要在外面杀，而不是在楚家，这里是楚家啊！

    莫珂的话传递到白素的耳中。莫珂说的对，她不能跟唐天瑜同归于尽，她还没为白荷报仇呢？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在骨子里焚烧着，刺的她心窝里传来生生的疼。

    眼中的血红缓缓散去，她无力的松开唐天瑜的脖子，声音仿佛从牙缝间迸出来一般：“你给我滚出去……”

    唐天瑜一松开钳制，就剧烈的咳嗽起来，脖子上五指印清晰鲜红。

    她踉跄着下床，虽然余惊未了，但却目光仇恨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白素：“白素，你斗不过我，斗不过的……”

    “你给我出来。”莫珂愤怒的瞪着唐天瑜，拽着她的头发往外走去。

    走廊，两人步伐紊乱，打开一扇门，莫珂把唐天瑜直接拖了进去。

    “砰——”房门关闭声很大。

    莫珂将唐天瑜压在墙上，单臂横放在唐天瑜的胸前，咬牙切齿道：“说，你都跟素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你想问什么？”唐天瑜冷冷的笑，笑容轻蔑。

    “唐天瑜，我真想杀死你。”莫珂声音尖锐，缓缓掷下。

    唐天瑜贴近莫珂，与她面面相觑：“你杀啊！杀了我之后，你父亲之前是如何一个卑鄙小人，全都会曝光在世人面前，有你跟我一起下地狱，我与有荣焉。”

    莫珂眼眸一闪，但很快就回击道：“你以为我还会受你威胁吗？我爸爸已经死了，我不在乎。”

    唐天瑜笑的猖狂：“别忘了，是谁保留了你父亲的名声，让他死后得以风光大葬？那么多的国民站在大街上为他送行，只因他在他们眼中是位英雄，如果知道这位英雄曾经都干了哪些事情……”

    莫珂怒声道：“唐天瑜，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别人，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为什么还要刺激素素？我真后悔，当初一步错，步步错，素素的今天，全都是我害的。”想到白素适才的模样，莫珂心内好一番血肉模糊。

    她好悔啊！

    唐天瑜讥笑道：“后悔想上岸了？岸太高，你能爬上去吗？纵使你想上岸，白素会原谅你吗？”

    “她……纵使她不原谅我，我也要告诉她实情，我要告诉她……”呼吸凝滞，出口之声竟是断断续续。

    唐天瑜似笑非笑：“告诉她什么？”

    莫珂抬起眸子，死死的盯着唐天瑜，忽然厉声道：“楚文绪是她和阁下的亲生儿子。”

    室内一片死寂，唐天瑜眸子阴狠，冷冷的看着莫珂，随后不在乎的耸耸肩：“好啊！你去说吧！我不拦着你，只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怎么跟白素坦白？说你利用乔梁，潜入了精子库，窃取了楚衍的精子？说你前往非洲探望白素时，偷走了她的卵泡？说你把楚衍的精子注射到白素的卵子内？说你在胚胎培养室的培养箱里把精子和卵子结合成了受精卵？说你培育几天后，将受精卵移植到了我的子宫内？”

    “都是你逼我的？”莫珂呼吸仿佛被人抽空了，头脑沉重，宛如被人灌了铅水一般。

    “如果你没有欲望，我能逼你吗？我能吗？”唐天瑜咄咄逼人道：“莫珂，走到今天这一步，最坏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

    莫珂脑袋一懵，踉跄后退了两步，她低头看着地上，睫毛上沾着泪，失神呢喃道：“我要跟素素坦白，趁现在还来得及，一切说不定还能挽回……”

    唐天瑜沉沉的看着莫珂，冷冷的笑：“别傻了，你知道难以挽回的。先不说白素原不原谅你，就说楚衍吧！他一直不承认文绪是他的孩子，他以为文绪的出生可以让一切真相大白，直到亲子鉴定出来，他才死了心。楚衍开始怀疑乔梁，暗中派人调查他，你担心乔梁会因为精子事件怀疑到你身上，就暗中栽赃陷害，杀了精子库看管特工，伪造好了遗书‘自述’犯罪事实……坦白？白素能饶了你，楚衍能饶了你吗？当年精子库看管人全都因为失职罪锒铛入狱，你以为你这个主凶站出来之后，就会幸免于难吗？莫珂，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仿佛有银针贯穿心窝，莫珂跌跪在地，泪流满面。

    唐天瑜低低的笑，蹲下身体看她：“你以为白素死后，你跑到非洲吃苦就能赎罪吗？瞧瞧书里面你把你和白素的感情说的多真挚。知道吗？我每看一次，就笑一次，有谁会想到，昔日好姐妹，却是背叛她最深的那一个，她那么信任你，可是你呢？你熟悉她的身体状况，精确知晓她的排卵日期，她又那么傻乎乎的信任你，也难怪……你和她认识将近十五年，她最不设防的那个人就是天真无邪的你，可你呢？白素不可能原谅你的，她会恨死你，她会恨不得从来都不认识你，所有人都会鄙视你，都会嘲笑你……”

    “别说了，别说了……”心痛到了极致，莫珂揪着胸口衣服，为什么这么难以呼吸呢？

    唐天瑜眸子寒了下来，站起身，冷冷的看着莫珂：“莫珂，我和你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你如果拉我下地狱，就别怪我下地狱的时候拉上你。”

    最后看了她一眼，唐天瑜转身离开。

    无人房间，多年来承受着罪孽和悔恨，在这一刻悉数爆发而出，好像瞬间突破承受的濒临点，于是泪就那么汹涌滑落，湿漉漉的流淌下来，流的满脸都是……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哽咽的哭腔，从莫珂嘴里流溢而出，凄厉回旋。

    “还来得及，一切还来得及……”莫珂颤抖的从地上哆哆嗦嗦站起来，步伐紊乱的行走在走廊里，她要找白素，她要坦诚她的罪孽，就算素素不原谅她，她也要揭发唐天瑜……

    但房间里，却没有白素的身影，莫珂蓦然跪在床前，摸着床褥间白素适才吐出来的鲜血，哭的泣不成声：“素素，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求你……”

    唐天瑜先去盥洗室洗了脸，看到水池里的鲜血，想到那是白素的，就禁不住嘴角含笑，没有去楼下，而是直接去了楚文绪的房间。

    楚文绪正在喝牛奶，张嫂站在一旁，见她进来，恭敬的点了点头。

    张嫂是照顾文绪日常生活起居的家佣，起初都是唐天瑜亲手照顾楚文绪，防守的滴水不露，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楚文绪的身边，虽然进了楚家，但她却不相信任何人。

    后来，陈惠频频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文绪必须要找人照顾，她便亲自应征，最后才相中了张嫂。

    她自己挑选的人，用起来也放心，事实证明，这个张嫂照顾文绪确实尽心尽力。

    楚文绪见唐天瑜进来，甜甜的笑了笑，一口气把牛奶喝完，把空杯子递给张嫂，对唐天瑜献宝道：“我都有听你的话，把牛奶全给喝完了。”

    “乖。”唐天瑜把楚文绪抱在腿上，亲了亲他的脸，惹得他钻在她怀里，轻轻的笑。

    “张嫂，你先下去吧！”唐天瑜看着张嫂时，眼睛里还有未褪的笑意。

    张嫂眉眼间都是慈祥般的笑意：“好。”

    中年张嫂，端着托盘，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嘴角流露出一丝极其诡异的冷笑。

    无人储物室里，张嫂掏出手机，拨通了一组手机号码，片刻后接通。

    ——小少爷把牛奶都给喝了，我手上的毒素快用没了，需要乔医生另外给我一些。

    ——乔医生的确在楚家，但我不方便跟他见面。

    ——好的，请转告阁下，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见效。

    ——放心吧！我不会让楚家人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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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裂，今年冬风它在吹【6000】

﻿    楚家。

    幽深长廊，水晶灯光彩耀目，笼罩在白素的身上，在地毯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身影。

    有一种来自记忆深处的疼痛席卷她的周身，灵魂似乎与身体被生生剥离了一般，以至于她全身都在痛。

    一盏盏水晶灯在头顶有了高低错落感，地毯和走廊摆设似乎正在历经余震生死劫难，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眼前光线忽明忽暗，周遭景物在清晰和模糊间转换着。

    白素摸着胸口，黏黏湿湿的，那是什么？

    她的步履在地毯上跌跌撞撞，那么长的走廊，不知道会通往何方，而她又要去往何方？

    眼前出现了很多人的脸，熟识的，相交浅淡的，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目光专注的看着她，争相涌出来跟她说话。

    白毅说：“女孩子泪流多了，就会变得廉价，有时候女人心狠一点，爸爸个人认为没什么不好，至少能够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于曼说：“你时常出差，要自己照顾好身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妈妈不能一直守着你。”

    白荷说：“姐姐，你是我的骄傲，下辈子我还要做你妹妹……所以你要代我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下去。”

    温岚说：“我帮你，如果国家长了毒瘤，我们就一起把毒瘤给切除了。”

    乔梁说：“素素，打起精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少卿说：“白素，我说分手，你听清楚了吗？我不爱你，我已经不爱你了……”

    莫珂说：“素素，很想回到年少，那时候我、你还有阿岚，我们三个人在暗夜里打雪仗，我们在圣诞夜广场上看烟花，那时候的我们是那么快乐和无忧无虑……真的回不去了吗？”

    秦川说：“你说过要代替我姐姐护我一生安宁的，我已经没有了姐姐，不能再没有了你。”

    白墨说：“你曾对我说过，择一城终老，遇一女送终。你别抛下我……”

    天花板和地板正在剧烈的摇晃着，白素甚至怀疑她是否会晕倒在走廊里。

    耳边响起谁的声音？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纵使有一天我负了如来，也决不负你。”

    “砰——”的一声，白素脚下踉跄，跌跪在地，眼泪滑落，一滴滴的砸落在地毯上，在上面晕染出一朵朵暗色花纹来。

    有人说，男人比女人记恨，尤其是男欢女爱之恨。

    白素想说，有关背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冥冥中会有一种痛苦，每当忆起就能把人给活生生撕裂。

    明明有灯，但视野内却一片黑暗，她在无尽的黑暗里挣扎沉浮，有一种莫名的焦虑和迷茫席卷她的所有意识。

    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知道摸着墙壁仓惶的走着，指尖冰凉，那样的冷好像随时都能够把人给逼疯。

    耳边隐约有声音响起：“少夫人，您要去哪儿？”

    “少夫人……”

    她笑，她是少夫人吗？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真的，一切都是假的，算计、背叛、利用、欺骗、伤害、虚伪、谎言……

    楚家正门口，月光洒了进来，那些光亮开始一点点的凝聚，然后光华朝四面散开，白素视线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一道黑影站在那里，起先看不清面容，她迈动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

    终于看清楚了，他是楚衍之父——楚修文。

    他阴沉着一张脸，冷冷的看着她，眸中有怒火在燃烧着，所以她看了，该感到恐惧吗？

    去他妈的恐惧。

    楚修文，楚修文……

    她一遍遍无声咀嚼着他的名字，极力睁着眼睛，凝聚焦点，似乎要看清楚这个男人一般。

    “都还愣着干什么，扶少夫人回房间去。”楚修文的声音仿佛冻结了一般，足以化冰成刃。

    警卫上前抓住白素，那般不知轻重，他们可知，她被他们抓疼了，那样的疼，从身体蔓延到心窝上，让白素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啊——”

    一道尖叫声瞬间划破暗夜苍穹，女子声音愤恨，凄厉到了极点，没有在客厅帮佣的佣人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从各处涌出来。

    来到客厅的人还有陈惠、顾维、唐天瑜、楚文绪……

    莫珂听到白素的尖叫声，慌忙跌跌撞撞的奔下楼，触目所及，立即就惊呆了。

    只见白素胸前都是血，那双猩红的眸子仿佛溢满了蚀骨恨意，有警卫双手原本正搭放在白素的肩上，没想到她会忽然间变成这样，一时也被吓懵了。

    “素……”莫珂捂着嘴，汹涌的泪水缓缓滑落……

    别说莫珂了，就连楚修文也忍不住皱了眉，上前走去。

    “素素——”

    突如其来一道厉喝声起，闻者莫不肝胆俱裂。

    急促的奔跑声传来，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那么狼狈的楚衍，大概一路跑过来，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处，衬衫解开了两颗纽扣，额前发丝被汗水浸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那两名警卫原本钳制着白素，见了楚衍，竟心生畏惧，下意识松开了手，垂立在了一旁。

    目睹白素的那一刻，楚衍一路上紧绷的弦忽然间就那么断了。

    她，苍白虚弱，未干的鲜血顺着尖削的下巴缓缓流下，有着怵目惊心的红。此刻，她无力的跌趴在地上，浑身在发抖，胸前的鲜血浸湿了素色睡衣……

    楚衍脑袋瞬间有了撕裂般的疼，身上笼罩着一股寒气，面色森冷，年轻总统狠劲上来，三步并作两步，也不顾那么多人在场，发狠的按住楚修文的肩，一双阴戾的眸子里带着血丝，狠狠的瞪着楚修文，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能这么狠？有什么仇怨，大可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

    “我……”没伤害她。今夜他何曾伤害过白素？但楚修文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楚衍愤恨交加道：“你给我听清楚了，她是我妻子，谁伤了她，我会记他一辈子。”

    闻言，楚修文的眸子也寒了起来，迎视楚衍的目光，冷意彻骨。

    父子对峙，佣人和警卫看的胆战心惊。

    力道骤松，楚衍放在楚修文肩膀上的双手蓦然撤除，楚修文一时不察，身体歪了歪……

    “出去。”属于楚衍淡漠寒冷的声音转瞬在客厅里响起。

    楚衍说的自然是闲杂佣人，他话语很平静，但却凛冽生寒，目光盯着那两名警卫，意思很明显，他“希望”他们能够留下。

    佣人们吓得鱼贯走出了正厅，在外面守着。

    唐天瑜心有所触，示意张嫂把楚文绪带走。

    目光微移，就看到楚衍走到白素身边，单膝跪在地上，把她抱在怀里，沉痛哀柔的唤她的名字：“素素，我来晚了。”

    白素闭上眼睛，指甲却深深的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一波波的从掌心中传过来。

    楚衍，现在对我而言，你来早或来晚，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没有等待和期盼，所以就没有无谓的失落和沮丧。

    我很好，此刻在你的怀里，我感受不到温暖，是你身体原本就很冰凉，还是你的体温早已灼烧不了我的心？

    他似乎把她抱了起来，客厅沙发上，她在他腿上坐上，窝在他的怀里，他轻轻拥着她，解开她的睡衣扣子，检查她的伤势。

    她不想动，就那么闭着眼睛，看不见任何人，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徐泽的声音还是能够清晰的传递到她的耳中。

    徐泽吩咐警卫关闭所有可以窥探的门窗，快速关闭所有监视系统，做完这一切用时不过几秒钟。

    他终于松开她，将她放到一旁的沙发上，摸了摸她的脸，然后站起了身。

    客厅里，警卫呼吸急促。

    孤傲冷漠的男人，缓缓迈步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无比平静：“我看到了，你们刚才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阁下，我很抱歉，但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一名警卫复杂开口。

    “是老总统阁下的意思，我们只是照吩咐行事……”另一名警卫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楚修文。

    “我了解。”楚衍含笑把手放在了那名警卫的肩上。

    陈惠皱眉，顾维似是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唐天瑜目光凄迷冰冷。

    “楚衍，别太过分了，是我……”

    楚修文脸色一变，蓦然止了话语，他万万没有想到，楚衍会突然侧身捂住了那名警卫的嘴，令警卫发不出声音来，手使力，一道脆声响起，瞬间扭断了那名警卫的脖子，手法干净利落，身手跟特工相比，竟是不分上下。

    此情此景，瞬间让在场的人寒颤若惊，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楚衍杀人，在此之前，知道他满手血腥，但没想到他杀人的时候竟然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那么狠，好像人命在他眼中只是玩具一样，可以肆意玩弄。

    唐天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陈惠脸都白了，向后退了两步，看着瘫软在地上的警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适才道歉的警卫见同伴死亡，眼中划过一抹沉痛。

    楚衍盯着警卫，眼眸深幽，目光精湛，“原本你道歉，我该放你一条生路，但我做事，不做则已，一旦做势必斩草除根。放了你，我便多了一分暗杀的可能性，希望你了解，我也有我的无可奈何和逼不得已。”

    多么温暖人心的话语，但下达的却是死亡密令。

    警卫瘫坐在地上，眼神希冀的望着楚修文，但楚修文似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一般，眸光深幽的看着他，寒气逼人。

    楚衍抬手示意徐泽上前，不紧不慢道：“阿泽，让他死的快乐一点，授予勇士头衔，为国牺牲。我从不亏待懂得适时道歉的人。”

    警卫仿佛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被徐泽安排人带走，沉寂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在瞬间屏住了呼吸，那么静，仿佛掉根银针在地毯上，都能够听得到。

    “警告我，还是威胁我？”楚修文声音里透着说不出来的讥嘲。

    楚衍启唇，动作简单，却带着冷寒，“这两名警卫是你的贴身警卫，为你办事，手上沾染了多少鲜血，不用我说，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今天我拿你身边人开刀，是想告诉你，如果还有下一次，死的就不仅仅是他们，可能是你在乎的人……”

    “畜生，你敢？”楚修文怒了，要不然怎会说出这两个字来。

    顾维听了，眸光瞬间寒了下来。

    唯有当事人楚衍，唇角掠过一丝笑意，让原本阴沉的脸色柔和了不少：“你既然叫我一声畜生，就应该很清楚，畜生身上通常没有多少人情味。”顿了顿，楚衍目光环视众人，莫不提心吊胆，片刻后他开始说话，声音仿佛从牙缝间迸出来一般：“这里有谁伤害过我，伤害过她，我都记得，永远记得。别急，我们慢慢玩。”

    楚衍之声，宛如这世上最尖锐的利刃，狠狠划过听者心窝。

    楚衍的戾气，吓得莫珂不敢乱动，脸色苍白，目光闪烁间，迎上了唐天瑜的眸光，她冷冷的看着她，莫珂忽然意识到，这位叫唐天瑜的女人，柔弱的时候可以很柔弱，但心狠的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要心狠。

    所谓扮猪吃老虎，她做的比谁都成功。

    眸光落在楚衍身上，他眼眸泛红的走到白素身边，眸光悲愤而又沉痛，接过徐泽递过来的黑风衣包在白素身上，将她抱起来，不理会楚家复杂恼怒的目光，警卫打开门，无视庭院中众多佣人惊讶的目光，他抱着白素走在夜色中，背影紧绷、孤傲，也许还透着一股决绝。

    徐泽走了几步，见莫珂还停留在客厅里，皱眉道：“阿珂，还愣着干什么，你快跟上去看看素素的伤势。”

    莫珂反应过来，似乎这才知道要呼吸一般，深吸几口气，快步朝门口走去，身后似乎想起陈惠的呢喃声。

    陈惠怒声道：“看到了吗？楚家养了一只白眼狼，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莫珂脚步微滞，咬了咬唇，快步离开了楚家客厅，也许是她的错觉，隐隐觉得有一道视线阴霾的停驻在她的身上，令人凄惶难测。

    外面很冷，寒风呼啸，刮在白素的脸上，带来尖锐的冷意，身上即便被楚衍包了风衣，但那些风总能很轻易就透过衣缝，很快就散了身体上的热气。

    被风这么一刮，白素倒是清醒了不少，睁开眸子，触目就是楚衍冷峻的面孔。

    这么冷的天，额头居然在出汗，手臂抱着她很紧，但却微微颤抖着，那双眸子一扫之前的清润如水，不知何时覆盖了一层薄霜，寒的刺目惊心。

    他似是心有所触，垂眸看她时，却见她闭上了眼睛，她……可是在怪他来迟了？

    薄唇微掀，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隐隐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不上不下……

    寒风卷起杂碎的草沫，砸打在两人的衣服上，身后一众警卫默默跟随，在这个时候，有一种极为默契的沉凝在他们周身凝滞，心照不宣。

    迈出楚家大门，白素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放我下来。”出口之声化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转瞬飘散。

    楚衍手一僵，也不知作何考虑，终于把她放了下来，把风衣披在她肩上，乌黑的眸子注视着她，手臂虚拟的放在她身侧，大概担心她摔倒。

    白素看着楚家大门，有两只大狮子各自雄踞一旁，霸气凛人，透着尊贵和傲然。

    抬头看着匾额，“楚家”两个字展露在眼前，扎的人眼睛生疼。

    “伤口在流血，我们回素园，好不好？”身后传来他干涩的声音，原本很沉稳，但却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慢慢转身看着他，眸色波澜不惊，但却隐有流光婉转。

    静默中，他眸色幽深的看着她，灯光在他眼中折射出一抹隐意。

    “啪——”

    突如其来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愣愣的看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一巴掌打的很重，楚衍嘴角有隐隐的血色浮现，脸偏向一旁，他先是喉结微颤，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眸色依然宠辱不惊，里面似乎闪过一抹亮光，但随即便恢复成一片平寂无波，开口之声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怪我来晚了？”他声音竟在发颤，话语间很吃力。

    明明打人的是她，为什么摇摇欲坠的那个人也是她。

    “我们都别装了，不累吗？”她笑，眼中划过一抹晶莹之光：“旧金山暗杀事件，是我一手策划的，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跟楚家决裂，我要让他们失去你，我要让他们痛不欲生。”聪明如他，他如果相信暗杀她的那个人真的是林江的话，他又怎会离开旧金山的时候，不增派特工在暗处保护她。

    他没有，于是她知道，他有意被她利用，顺着她的棋局走势行走，但他心甘情愿被她利用的同时，又怎会没有盘算着他的小心思？

    果然，他没有任何意外，只是那么眸眼深深的望着她，扯出一抹笑容来，他对楚家并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他的习惯，他的私下生活性情，这些年来只展现给她看，除了她还有谁会那么清楚他和她的日常习惯？

    起先只是怀疑，当杰斯说唐天瑜来过时，当他在碎纸篓里发现那封被绞碎成条的亲子鉴定时，他知道……她复仇开始了。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对她自己下手那么狠，伤人之前宁愿自伤。

    “暗杀你的人是秦川？”

    她没说话，无言的默认，眸光沉寂的看着他，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转身，背影孤寂，声音飘渺：“楚衍，我和你夫妻缘分尽了。”

    空气凝结，他沉沉闭上眼睛，有一种剧痛麻痹着他的神经。

    “……我从未背叛过你。”短短一句话，为何会说的双眼模糊？

    泪水瞬间划过白素的眼眶，没背叛吗？楚文绪是他的儿子，如果这都不算背叛的话，那谁来告诉她，究竟什么才叫背叛？

    眼前一阵模糊，是眼泪，还是渐渐抽离的神智？

    当她昏倒在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身后楚衍脸色煞白，腹部传来的剧痛令他直不起身体，向她恍惚走了几步，修长身影在她身后轰然倒地……

    一滴泪从他轻轻闭合的双眸间缓缓滑落。

    “你可以一直利用我，我没关系的，只求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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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各路人马齐动员【7000】

﻿    十一月，首都天气温度回升。

    昨夜在楚家门口昏倒，意识被黑暗笼罩，等思想开始进驻色彩和记忆片段时，已经是翌日下午了。

    醒来后，心情平复沉淀，伤势有待恢复……

    没有回到素园，她在秦川的家中，用秦川的话来说，昨夜她昏倒后，楚衍把她交给了他。

    秦川说这话的时候，白素正在喝牛奶，所以并没有看到秦川提起楚衍时略显担忧的神情，等她喝完牛奶，把杯子交给秦川时，没有对楚衍和楚家做任何评价，她只是开口说道：“有饭菜吗？”

    “稍等，马上就好。”秦川轻笑，唇角笑容宛如撕裂的朝阳，透着一股生机盎然的活力。

    兴许是太饿，再加上失血过多，所以醒来后的白素很饿，一连吃了两碗粥。对有些人来说，或许两碗粥不算什么，但秦川跟随她那么久，对白素的饮食爱好很清楚，她把控饮食，通常一碗，绝不贪吃。

    第一顿吃两碗粥，不算什么，第二顿同等饭量，也没什么，但到了第三顿还这样，秦川开始忍不住说话了。

    “你以前不会吃这么多。”

    “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身体养好。”

    她无意说太多，但秦川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前不久她右手都是鲜血，就那么狼狈的从楚家走出来，在他愤声质问下，她终于告诉了他，有关于她的过往，包括她的身世。

    他震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倒不是因为她的出身，而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一场调查案，竟会引发一系列悲剧，而幕后主使以楚修文嫌疑最大。

    他协助掩护她从医院离开，前往尼泊尔和司徒玄霜等人进行第一次汇合面谈。

    记得那天，她走进医院时，他拉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里面闪现出殷切的光芒：“别拒绝我，我帮你。”

    “我不能让你出事。”这是她给他的回应，冷静的令人心生气恼。

    “如果你一心想要保护我，当初就不应该接受我成为你的警卫长。在你身边遭遇暗杀的可能性最大。”

    他承认那天他有些咄咄逼人了，若在平时，他是断然不会那么跟她说话的，眼睁睁看着她身处危险，而他只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做不到。

    可能那天他的语气太过执拗，眼神太过认真，她在久久凝视他之后，终究还是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对于秦川来说，白素食欲大增，总归是好事一件。但他有时候看着白素，有些话到了嘴边，终是又咽了回去，比如说楚衍。

    自从白素被楚修文带到楚家后，秦川一直在楚家附近守着。

    那夜，楚衍忽然晕倒，被徐泽严密防守秘密送往了医院，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消息被锁，就连楚家也不知道一墙之隔的楚家外围，楚衍曾经在那里昏倒过。

    原本楚家外围安装了好几处监视器，但那夜徐泽在客厅肃清监视拍摄画面时，已经切断了所有的监视画面，如此一来，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具体什么情况，秦川并不清楚，他曾打电话问过徐泽，徐泽回话很简单：“秦川，阁下昏倒这件事情，你只当没看到，对外谁都不要说。”

    他皱眉：“我姐呢？”

    “……包括你姐姐。”

    对于楚衍昏倒，秦川也是一头雾水，原本以为是小事，但不知为何，隐隐竟能从徐泽声音里听出些许异常来。

    他该怎么跟白素开口，一问三不知，说了又有什么意思，况且那夜的情形他也看到了，夫妻二人似乎决裂了一般。

    这样也好，楚修文毕竟是楚衍的父亲，一旦报仇闹僵，只会彼此痛苦，届时又该如何收场呢？

    尽管如此，白素醒来后，秦川端着空牛奶杯下楼，还是给徐泽打了一通电话。

    “阁下醒了吗？”

    “醒了。”

    松了一口气，秦川问：“阁下……怎么了？”

    短暂沉默，徐泽终是说道：“首都，洛杉矶来回奔波，再加上滴水未进，所以比较虚弱。”徐泽声音很淡，似是不愿秦川过多关注这个话题，转口问道：“素素醒了吗？”

    “刚醒。”

    说完后，好一会儿没有等到徐泽的回答，秦川正欲开口，就听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清淡冷沉的声音来：“……好好照顾她，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秦川失神惊愣。

    那么熟悉，有标志性的声音，不是楚衍，还能是谁？

    “呃……好。”

    沉默几秒，楚衍再次开口：“她睡觉的时候，放个加湿器在她床头。”

    “好。”

    “她额头伤口没好，洗脸的时候，你注意一点儿。”

    “好。”

    秦川想，他或许应该准备笔记本记录下来。

    晚上把加湿器放到白素床头，果然睡眠质量比之前好，秦川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前，单臂撑着椅壁，静静的看着她。

    也许，楚衍才是最了解白素的那个人。

    有人说，每个年轻男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女神梦。白素并不是他的女神，因为他是那么贴近她的生活和工作，对他来说，她并非遥不可及，而是近在咫尺，可以说话，可以跟随的人。

    最初，他喜欢她，是因为她在他心目中是姐姐一样的存在。

    况且，他喜欢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慕少卿的女朋友了，于是那时候他会不期然幻想未来恋人一定要像她一样。

    后来长大，他习惯搜集她所有的资料，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只是为了以后能够在她身边呆着。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直到有一天，有位特工朋友拍着他的肩，取笑他：“喜欢老变？”

    所谓老变，是特种兵对白素的昵称，至今她还不知道，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叫给她听。

    白素名声在外，响彻特种部队。像温昭那么变态的人，但凡每次提起白素，都是满脸的骄傲和自豪，比自己闺女温岚还要器重。

    起初，有些人对白素了解并不深，但却一致认为，能够让温昭那个变态喜欢器重的人，一定也是一个变态，要不然怎能臭味相投？但影像射击课上，温昭把有关白素的训练视频放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抿着唇，忽然不说话了。

    看过白素射击的人都会忍不住心生感慨，就算再骄傲的人也会忍不住自惭形秽。

    那么精准的枪法，用快、狠、准三个字已经难以形容她的出枪速度、力道和精确度，她好像和枪生来就是一体的，有时候快速安装枪支，还没看到靶位，子弹就射了出去，所有人都觉得射不中，但靶位移近，不但全部命中红心，而且全都从一个子弹孔里穿过去……

    有特种兵因为太过震惊，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坐在秦川身旁，低声呢喃道：“鬼才啊！”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白素，几乎每个特种兵都把白素的枪技当成了学习榜样和想要超越的终极目标。

    白素在部队军事成名，并非因为她的枪技和制造枪支的天赋，而是她的军事谈判能力，再后来白素被国民熟知，是因为她竞选国务卿成功。

    于是一夕间，白素名闻全球。

    原本，特种兵给温昭起的外号叫“老变”，俗称老变态。

    给白素起的外号叫“小变”，俗称小变态。

    但后来是真心佩服白素，再加上她身为国务卿，如果再叫“小变”的话，似乎显得有些不尊敬，所以一致改口称呼白素叫“老变”，尽管听起来也没尊敬到哪里去，但至少由小变老，也是一种变相的夸赞。

    那天，朋友问秦川是否喜欢白素。

    “喜欢啊！”秦川挑了挑眉，喜欢一个人，很奇怪吗？

    “男女那种喜欢。”朋友左右两手分别伸出一根食指，指腹轻轻碰了碰，暧昧的朝他轻笑。

    他见了，脸似乎瞬间烧了起来。

    后来他问自己，他是否错把喜欢当爱情，答案通常不敢深究……随着时日渐长，他开始渐渐释然，喜欢也好，爱也罢，对他来说，她都是他要守护一生的人。

    她是他的一生，换言之别人也可以成为她的一生，这并不冲突。

    不远不近，默然相守。有时候擦肩错过也是一种缘分，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在秦川的世界里，有天平横跨在他的心脏上，一端是他的亲姐姐，一端是白素，三人共处，多年默契安好。

    如今，她睡着了，他终于敢大胆一次，悄悄握住了她的右手，然后无声握紧：“晚安。”

    多年前，一直想对她道一声晚安，可当她眸色含笑望着他时，他总会觉得不好意思，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难以启口。她出事后，他曾无数次后悔自责不已，脑海中最常出现的词汇就是：“早知道……”

    感谢上天让她还活着，要不然如今这声“晚安”又该说给何人听呢？所幸，他说的还不算太晚。

    楚衍并没在医院呆太久，议员频繁出事，几乎占据了各大新闻媒体。

    事件有二。

    第一：李秋实车祸死亡，系属意外，但死亡时机太过诡异。

    右翼费金平突患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了好几天，一直被右翼扣押着尸体不放，一定要楚衍出面调停解决此事。费金平事件还没有落幕，现在又出了李秋实事件，一时间左翼怀疑此事是右翼暗中干的，意在报复费金平之死。

    事件一出，左右两翼关系紧绷，决裂局势一触即发。

    第二：S国官员最大毒品交易案曝光，系属外交部长曲海音和其子曲铭。

    检察院宣布，目前证据已经基本搜集完成，基于案情重大，影响极其恶劣，检察院在今天下午15：20分对曲海音父子提起上诉，其中包括曲海音涉嫌卷入1068万美元的贪污案。

    联邦法院院长慕怀远表示，一审开庭时间将会定在半个月后。

    S国有史以来，第一次从速搜集罪证，然后进行法院审判，大概今年仅此一例了。

    那么快的速度，除了当局施压之外，跟国民关注度和舆论也脱离不了关系。更何况，搜集罪证出奇的顺利，这也是那么快就开庭的最重要原因。

    但此事在第二日又起了波澜，有人向慕怀远办公室偷偷递交了最新证据，里面曝光了一些涉嫌贪污官员的名单。

    有些官员官位虽大，但却遭到司法机构调查，有些甚至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据专业人士分析，预计还有近八名政坛官员将会同样面临贪污指控。

    消息一出，国民纷纷陷入担忧恐慌之中，这么多官员被指控有罪，除了对政坛形象影响极大之外，还会让S国政坛陷入前所未有的职位空缺危机中，届时该如何选拔替补？

    不少人表示担忧，但大多数人却拍手叫好，声称贪污必须下猛药，必须要杀一儆百，希望当局能够慎重对待此事，惩治贪官。

    因为有些官员涉及曲家父子的案件里面，所以一审只得临时改期，往后又拖延了半个月，如此一来，变成了一月后进行一审审判。

    当天黄昏，首都爆发了大规模示威游行，强烈要求当局严惩官员贪污犯罪。

    消息传到楚衍耳中，他正坐在前往素园的车里，听说国会议员这么久不见他露面，全都去了素园。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楚衍避无可避，议员私下议论过，哪怕楚衍还病着，也要请他出面解决此事。

    回素园途中，楚衍翻看着文件，那是之前他跟内阁议员进行的会议记录，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青紫痕迹。

    “国会那群老古董，现在急着找你，是不是太迟了？”汽车内，徐泽看着楚衍，话语间有着对当局的讥嘲。

    邵凯也在车内坐着，接口道：“目前总统府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他们久不见阁下露面，难免很急。”

    徐泽冷笑：“之前那么极力打压阿衍对战争权利的控制权，现在一副副可怜相，老实说这戏演的可真蹩脚。”

    楚衍终于开口，依然翻看着文件，一脸闲适淡定：“有关于限制战争权利议案，左右两翼都存在意见分歧，况且顾家和温家插手其中，议案会议一度陷入僵局，今天之后，相信楚家和慕家也会迫于形势希望国会能够把议案驳回。”

    他现在的身份介于左翼外围游走，况且现如今右翼动作频频，一旦发生内战，如果他到时候连战争控制权都没有的话，注定会让左翼陷入被动，如此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看来，左翼如意算盘打的自是极好。

    楚修文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总统府上空此刻乌云密布，如果有关于楚衍卸职总统一事曝光的话，只怕S国将会真的乱起来。

    楚修文没那么傻，捡芝麻丢红枣的事情，他不会做，也做不出来，所以默认楚衍回总统府，将会成为必然。

    徐泽深深看向楚衍，双眸里凝聚出逼人的冷意：“示威游行我看了，没想到国民反应会这么强烈。”

    楚衍放下文件，眼神如夜雾，缭绕出复杂之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如果国会不请我回归总统府的话，国内动荡局面仍将继续，抗议和罢工将会接踵而至，现如今政治局势变化莫测，政坛存在很多棘手问题，左右两翼已经不是彼此较量制衡的关系，经过费金平和李秋实死亡事件前后爆发，他们纵使现如今选择按兵不动，但梁子早已暗中结下，闹翻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推波助澜。”

    “你觉得是谁把罪证偷偷塞到了慕怀远的办公室？”徐泽把疑惑丢给楚衍。曲家父子审判案一波三折，敲定之后临时改期，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因为一对父子牵扯出那么多高官犯罪也不多见。

    楚衍话语间有着慵懒和懈怠：“看清楚那人长相了吗？”

    “一直垂着头，不过乘电梯离开的时候，他的脸投射到了电梯面壁上。”顿了顿，邵凯语气沉了沉：“经过高层次图像分析，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而且那个人我认识。”

    “楚翎的人？”凉薄的话语从他好看的唇齿间嗤笑道出，对于结果并没有很意外。大概连楚翎都没有想到一个电梯内壁会映照出一个人模糊的脸部图像吧？

    邵凯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确是楚翎的人，那人名字叫杨骏，平时在楚氏集团担任楚翎助理，实际上是他的亲信帮手，楚翎很信任他。”

    “楚翎这么做，他的目的是什么？”徐泽眸光深邃如海，看着楚衍，皱眉说出自己的猜测：“想要夺回执政地位吗？还是想要引发外界广泛关注，让你腹背受敌？”

    楚衍没说话，靠着椅座，右手整理着左手衬衫袖口，宝蓝色的袖扣在光线映照下熠熠生辉。

    楚衍偶尔会做类似这样的小动作，他这么做的时候，通常都是在思考问题。

    楚家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楚翎意欲何为，显然并非是为了拖延曲海音父子庭审，而是想借由此事将事情闹大，届时政坛大洗礼……

    或许，楚翎的目的有二。

    第一，政坛大乱，民心惶惶，由贪污事件，引起民众对高官失望。

    第二，一旦贪污高官定罪，势必职位空缺，各方争执不下，政府机制需要重新制定，楚翎若是这时候安插人进入政坛，一步步渗透，也不是没可能的。

    想到这里，楚衍双眸彻底寒冷下来。

    这就是楚衍，他笑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可当他哭的时候，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就是身为高位者的悲哀和必须承担的疼痛。

    如今，他没笑也没哭，不笑的他更是不言自威，只是淡漠的眼眸略显阴鸷。

    “忽然想到了一句话。”沉寂中，楚衍忽然淡漠开口。

    徐泽好奇道：“什么话？”

    “当时只是平常事，过后思量倍有情。”

    “呃……什么意思？”徐泽看向邵凯，对方也是耸耸肩，表示听不懂。

    楚衍眉眼间蔓延出疲惫，但话语却极为清晰寒冽：“忽然发现楚翎还是极为爱我的，我这么久不在总统府出现，他不会没有起疑，况且慕少卿能够获知我在旧金山，楚家人也知道，楚翎又怎会不知？现如今他做的事情看似是在给我们添堵，但有弊有利，至少逼迫国会从速请我回去，无形中解除了战争权利限制议案带来的潜在危机，还让楚修文迫于形势不得不做出妥协。如此看来，楚翎对我总归还是有情的。”嘴角勾起一抹讥嘲之笑，岂止是有情，他还要谢谢楚翎造就了他回去的时机。

    “楚翎如果反应过来，只怕要气死了。”徐泽双臂环胸，嘴角笑容加深。

    楚衍眼中笑意一点点散去，千万别气死，楚翎暗杀他多次，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死去？

    半途，邵凯下车，他还有公事需要处理，素园现如今议员齐聚，他不适合跟楚衍一同出现。

    国务卿车辆早在一旁停靠多时，十几名身穿黑色西装，佩带耳麦的特工警卫神情戒备的盯着四周，待邵凯上车，鱼贯进入前后车辆，调转车头朝另外一个方向呼啸离开。

    邵凯坐在车内，看着渐渐消失的车辆，迟疑片刻，对楚衍压低声音道：“还记得张嫂吗？”

    “嗯。”照顾楚文绪的佣人，怎会不记得？

    “她前两天打电话，说药快用完了。”

    楚衍声音如常，不见丝毫波澜起伏：“这种事情找乔梁，我不是医生。”

    徐泽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乔梁今天跟我谈这件事情，他说这次毒素剂量一旦交给张嫂，再过一个月，楚文绪就真的毁了，他让我问问你，此事是不是没有回旋余地了？”

    楚衍高深莫测的看了徐泽一眼，眼神冷漠，然而嘴角却带着春风般的微笑，“阿泽，妇人之见，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徐泽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车内沉寂，时间仿佛静止在了那里，又像是经历了冗长岁月，良久之后，楚衍看着窗外萧条冬景，感慨道：“我和楚文绪，如果二选一的话，我保自己。”那个孩子，是一个错误。

    如果今后要下地狱，那就下吧……

    楚氏副总裁办公室里，办公桌附近尽是扫落的纸张，可见适才都历经了哪些惊心动魄。

    杨骏站在一旁，看到阴沉发笑的楚翎，身上每一个毛孔瞬间开始紧缩起来，全身都在颤栗，紧紧抿着唇，不敢吭声。

    适才还好好的，楚翎对于政坛大洗礼眉开眼笑，但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立刻抓起电话，接通后，他第一句话就是：“议员们现在在哪里？”

    杨骏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只知道楚翎“啪”的一声将电话挥到地上，连带桌上文件悉数洒落在地。

    “走错了，这一步棋走的真是大错特错。”楚翎在办公室内暴躁的来回走动着，第一次失去了冷静。

    偏偏Lee这时候给楚翎打来了质问电话，还没等楚翎说话，Lee就怒声道：“楚翎，你竟然坏了我的事。曲家父子审判在即，我很快就能查出曲良武的落脚地，可你把一切都给毁了……”

    “啪——”

    Lee的叫嚣愤怒声最终没有发泄完，因为楚翎把手机给摔了。

    楚翎很生气，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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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子宫，满目疮痍【6000】

﻿    很少有时间可以放松身心，静静的坐在玻璃房中享受晨曦阳光，夹杂着寒气，淡淡的暖，满满的冷。

    一杯牛奶无声放在白素旁边的桌子上，秦川随手拿起一件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感觉不到温暖，但举动很贴心。

    “温部长和莫珂来看你了。”秦川走到玻璃窗前，目光落在楼下花园里的草坪上。

    白素起身，顺手拿起牛奶杯，一边喝，一边走到秦川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温岚和莫珂刚从车上下来，最先看到她的人是莫珂，大概没想到她会站在窗前，愣了愣，终是嘴角含笑，抬手跟她打招呼。

    温岚抬头看了白素一眼，没什么表情的走到后车厢拿起修车工具，钻到了越野车底部，看样子她的宝贝越野车又出了新故障。

    白素转身，靠着玻璃窗，她面色平静，把牛奶喝完，然后拿着杯子进了卧室。

    更衣室内，清一色的黑，秦川倒是知道她的喜好，像她这种人，隐隐死寂。

    黑色，的确很适合她。

    “我听阿珂说，你和阁下……怎么说呢？闹了点小矛盾？”

    草坪上，只能听到温岚的声音，当然还能看到她的双腿……她在修车。

    白素说道：“佛说：男女之缘，宛如千年寒冰，需要渡劫温暖五百年，方能融化，得之你幸，失之你命。”

    温岚拿着修车工具，满脸油污的从越野车底下钻出来，“纵使得到，也不一定能够长久。”

    “看来徐泽把你伤得很重。”白素淡淡开口。

    莫珂笑了笑，把毛巾递给温岚。

    “多谢。”温岚洒脱的拍了拍莫珂的肩，擦拭手上油污，对白素说道：“别看我每天嘻嘻哈哈的，但不瞒你们，徐泽的确伤我很深。他打破了我对爱情的幻想和对一个男人应该给予的希望和期盼。有人把男女比喻成阴阳八卦图，女主阴，男主阳。分开的话，彼此残缺，但合并在一起，就会变得很完整。这么看来，一男一女来到这个世上，好像只是为了等待那个可以完整她，他人生的人出现。曾经我以为我等到了，但等来的却是欺骗和谎言，那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抱歉，我需要去盥洗室把手洗干净。”

    手上油污比较多，温岚拿着毛巾朝客厅走去，白素和莫珂跟在她的身后。

    “我从未对你们说过，徐泽真是恶劣到了极点，有一次他骗我说他要出任务，亏我还傻傻的相信了他，结果呢？”

    温岚穿过客厅，每次提起徐泽，都会让她极为愤慨：“结果，我有朋友看到他出现在夏威夷，正在跟金发美女谈情说爱。”

    “可能只是简单攀谈。”莫珂忍不住开口说道。

    温岚走进盥洗室，手心放在感应水流下，望着水流从水龙头里潺潺流下，短暂失神：“也许吧！分开这么久，他习惯了逢场作戏，我也习惯了一个人，这样很好，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莫珂耸了耸肩，转眸望向白素，她在客厅吧台上坐着，倒了一杯水，凝眸浅笑，静而不语。

    她……真的变了，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温岚见两人不语，边洗手边随口问道：“怎么不说话？”

    莫珂眼眸暗敛，说的有些心不在焉：“答案在你心里，喜不喜欢，有没有放下，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温岚满手都是水，快步走到盥洗室门口，不悦道：“我再跟你们郑重的重申一遍，我如果喜欢那朵烂桃花，咒我不得好……”

    “阿岚……”白素忽然出声，声音严厉，大有呵斥之意。

    温岚和莫珂都是一惊，显然没想到白素会发这么大的火，也许连白素都没有想到，看到她们深幽的目光，她下意识放柔声音：“不要乱发誓。”

    温岚和莫珂看了白素一会儿，然后温岚低低的应了一声，继续进去洗手，而莫珂走到白素身边坐下。

    温岚的声音从盥洗室里面传出来：“回到正题，你和阁下怎么了？”

    “请允许我保持沉默。”白素看着水杯里面的水，轻轻荡漾着，碎光流动，清澈透明。

    温岚靠着门，手上都是洗手液，轻轻叹道：“素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白素温温一笑：“我很好。”

    温岚皱眉，火速把手冲干净，拿着毛巾擦手时，走到白素身边，“对，你很坚强，坚强的近乎没心没肺。但是素素，如果你不痛，你不会因为唐天瑜寥寥数语气的直吐血。虽然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我隐隐可以猜到，是不是唐天瑜又拿楚文绪给你添堵了？”

    白素喝了一口水，眸色沉沉，沉吟片刻，她方才开口说道：“不管是谁，在感情上都心存洁癖。楚文绪就像一根刺，他就那么卡在我的喉咙里，一卡两年过去了。定居连城后，我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遗忘，包括遗忘我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唐天瑜的女人。从非洲回来，原以为我和楚衍可以安宁静好，不要求轰轰烈烈，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当两个人相爱的时候，你会发现心里最寂静的角落里甚至可以开出妖艳的花朵来，为了这一朵鲜花能够长久盛开，我愿意拿鲜血来浇灌，来养育。我和他第一个孩子死于宫外孕，我一直没有告诉他，我知道他会难过，因为他很喜欢孩子。有时候两人独处，气氛良好，他会试探问我是否喜欢家中有小孩。每次听了，心里都会觉得很难受，我的宫外孕手术是在国外做的，差一点就死在手术台上，当时被医生切除了一侧输卵管，所以今后怀孕机率只有50 ％，况且下一次怀孕，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宫外孕重现？那次的教训太过惨痛，我抗拒，但又隐隐期待。多么矛盾的心理……我对他说顺其自然，你们知道吗？他当时很开心，眉眼间都是喜色，他说：素素，会有的，会有的……”

    过往记忆进驻脑海，白素忽然单手覆着脸，眼角有些潮湿，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转眸望去是温岚。

    笑了笑，表示自己无碍，平复情绪，白素接着说道：“我和他是那么盼望一个全新生命的来临，他……甚至都想好了孩子的名字。”

    说到这里，白素喉咙里有了一丝极其浅淡的哽咽，微不可闻，但温岚和莫珂都听到了。

    那一瞬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撕扯着莫珂的头皮，她完全丧失了反应。

    “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了孕，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意外流产，他终于知道我的子宫里曾经为他孕育过孩子，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眼泪，他抱着我，我和他像是走到了绝路尽头，他对我说：素素，没有孩子不要紧，从此以后，你是我的孩子，我就是你的孩子。”白素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睛看着窗外：“我当时觉得很愧对这个男人，他那么渴望新生命的到来，但我却把那个孩子给弄没了……”

    “素素，这不是你的错。”温岚心头沉重，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给她安慰。

    “几天后，唐天瑜来找我，你们能了解我的感受吗？一个顶着八个月身孕的女人忽然有一天走到我面前，她对我耀武扬威，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楚衍的。我脑子当时就懵了，你们不会理解的。她面色红润，眉眼间是身为母亲的自豪和得意，隆起的肚子里孕育着一个再过不久就会诞生的孩子，而坐在她对面的我呢？刚刚经历流产，脸色苍白，而子宫……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白素平静的叙述着，那么平静，仿佛讲的事情，都跟她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素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莫珂的心刹那间被白素言语给生生刺穿，剧烈的痛楚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竟在无形中伤素素如此之深，而她竟无言以对……

    温岚拍了拍莫珂的肩，眉头褶皱深深。

    白素自顾自说道：“我们常说，有时候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听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我的心在动摇，但我还是回到了素园，我问楚衍，无非是想听他对我说一声不是。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沉默的看着我。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做？你丈夫连句‘不是’都不能给你，你还有勇气继续经营你的婚姻吗？楚家对我施压，陈惠让我远离楚衍，我深深的意识到，我有多失败，至少没有唐天瑜为人成功，她能收买楚家人的心，可我跟他们相交五年，却不足以走进他们的心里，这么说来，我的确不如她。后来我出事……我和白荷的忌日，楚文绪出生了，一死一伤北海陨落，却有一个全新生命正在皇家医院里面诞生，我的心再暖，也该凉了，我的心跳动的再有力，也该死了。我早已不相信爱情，有些痛，一辈子一次也就够了，所以两年后连城重逢，我送给楚衍的见面礼就是同归于尽……”白素声音有着沁入骨髓的平静，声调不起波澜，但却冷漠逼人。

    “同归于尽……”莫珂失声呢喃，脑子像被人用石头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发懵起来，心跳慌乱，有些无所适从。

    她没想到白素会那么恨，有一天竟然会对楚衍下手。

    “怎么会这样？”温岚也是吃了一惊，她从未听徐泽说过，忽然想起那次连城归来，徐泽好像手臂受了伤，难道是……

    白素闭了闭眼，神情黯然。

    沉默良久，她再次开口：“徐泽开车阻挡了我，如果徐泽不阻拦的话，这世上不会再有楚衍的身影……这就是两年后的我，别怪我心狠手辣，如果你不曾体验过生不如死，如果你不曾体验过绝望，那么你就没有权利指责我。良善？仁慈？”白素冷笑，“良善和仁慈烂在了鱼腹里……”

    白素抬手捂着脸，那一刻温岚和莫珂都以为她会哭出来，但她放下手的时候，你会惊悚的发现她竟然在笑，嘴角笑容阴森诡异，令人心头发怵。

    “当我请求他们放过我妹妹的时候，有谁大发慈悲放过我妹妹？我妹妹……我平时连说她一句狠话都舍不得，可那群畜生却那么糟蹋她。还有我……我是个人，不是毫无痛觉的木偶，右手被人活生生给打断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想过，我疼不疼，我痛不痛，我是不是连呼吸都快没了？”

    这是莫珂第一次听白素提及北海过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聚到了头顶，令她一时间无法思考。

    白素眸光落在水杯上，声音里有着波澜不惊的决绝：“别指望我不报复，我早已没打算活着走完我的一生，那些把我逼到绝境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明明是冷血无情的话，为什么听在耳里却觉得很心酸呢？曾几何时起，当年那个热衷报效国家的人如今却满心仇恨，她的热血一点点变凉，凉到再也不足以温暖融化……而这一切究竟是谁造成的？

    莫珂失神间，眼中已经溢满了泪水，耳边响起白素清淡的叹息声：“阿珂，你不该拦着我，那天我真应该把唐天瑜给杀了，杀她之心早已百转经年。她以为一张亲子鉴定就能逼我吐血吗？我之所以吐血，是因为怎么有人可以这么不要脸，是谁给了她特权，可以在我面前蹬鼻子上脸？”

    莫珂身体一僵，怔怔的看着白素。

    白素目光温和，一如经年，眼睛里的光芒一扫之前阴霾，变得淡泊从容，沉静如水。

    白素之所以这么看她，是因为白素把她当妹妹，当好友，当年少玩伴，如果她知道……

    “啪”的一声，温岚将毛巾狠狠的砸在吧台上。

    温岚心头怒火燃烧，近乎咬牙切齿道：“改天我约那女人出来‘说说话’。”

    “阿岚，我和她的事情，你和阿珂都不要插手。”白素直视着温岚，双眸里蕴藏的坚韧让温岚心生感慨，让莫珂无地自容。

    “文喜和尚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修行三大劫，反被老僧嫌。”白素声音空盈：“我跟他其实一样，都被上面的人嫌弃，所以注定将要在赶尽杀绝中走上一条不归路。”

    无言的沉寂，温岚声音沉窒：“你和阁下……真的就没可能了吗？”

    白素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清浅淡漠，但如果细看的话，那样的笑容里并非只有事过境迁，更多的则是冷静和深重自持。

    “我近来很少回忆过去，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死角，别人闯不进去，自己又走不出来，我们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早已习惯把最深沉，最痛苦的秘密放在无人角落，不许任何人窥探和打量。楚衍说他从未负过我。但仅此一句话，其他的话，他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于是我知道他心中藏了一个秘密。我和他都有秘密，就像你和阿珂，难道你们敢保证你们心中就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吗？”白素淡淡的笑，话语间有一种让人沉静的力量：“我们身处阡陌红尘中，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的时候，也许我们拥有的时候，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的流逝和失去；也许我们放弃的时候，可能我们正在得到……遗忘，有时候可以让人变得更坚强。”

    爱一个人，她已经分不清楚该用心去爱，还是该用眼泪去爱。

    也许他离开她，才能走的更好，才能活的更开心；也许明天过后，他依然是运筹帷幄的总统阁下，而她将会变成满城通缉的杀人犯……

    互不干扰，彼此不为难，自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如此皆大欢喜。

    那天，莫珂眼泪好像掉了线的珠子，哭个不停，温岚一边劝她，一边看着白素，无奈失笑。

    那天，秦川来到她身边坐下，良久沉默：“抱歉，我都听到了。”

    她垂眸看着桌面，眼神寂静。

    “姐，你知道的，如果你开口，我可以替你杀任何人，只要你开口……”

    白素笑了笑，起身离开，没有回应秦川的话，她可以在旧金山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里，却没有办法把仇人的命交到秦川的手里。

    因为，有些仇，有些恨，非她亲自报不可，要不然奔腾不息，不得安宁的灵魂怎能得到宽恕？

    那天，电视机里，对国会来说消失匿迹将近一月的楚衍，终于回归总统府。

    优雅冷峻的男人登上首都广场讲演台，众人视线随着他移动，全都凝聚在他的身上。

    “下午好，先生们，女士们！”

    在别人听来很俗气的开场白，却被他演绎的充满了清雅风韵，低沉动听的声音仿佛被施予了魔力，扣人心弦。

    外面有汽车刹车声响起，白素神色平静，近乎无动于衷。

    皮鞋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响声。

    那人走到她身旁停下，跟她一起看向电视。

    此起彼伏的镁光灯不停闪烁着，以至于楚衍表情时隐时现，有一种隐晦和明朗在他脸上纵横交错着，那双寡淡的眸子透过电视屏幕直直的望着白素和……慕少卿。

    “我父亲答应接见你，明天上午10：20分在他的办公室，但据我所知，高官贪污案让他疲于应对，所以他时间很紧。”慕少卿声音在客厅里淡淡响起。

    “多谢。”她微微含笑。

    慕少卿眉头淡淡蹙紧。

    犹记得那日，徐泽家中，他宿醉醒来，他说他可以帮她。

    临走时，她对他说：“或许有一件事情，你可以帮我。”

    “什么事？”

    她说：“多年前，因为你的关系，我和你父亲关系闹得很僵；多年后，有关北海审判一案，我想跟你父亲单独谈谈，我希望你能够牵线搭桥，让你父亲见我一面。”

    “你现在可以跟我一起回慕家，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家里。”他心下失望，没想到她所说的帮忙，竟是如此简单。

    “不，我要说的是公事，所以最好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公私分明，理应如此。”

    原本父亲和白素见面不该拖这么久，但白素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S国，前往尼泊尔，所以才会拖到了现在。

    如今，秦川家中，他迟疑开口：“听说你受伤了？”

    “会好的。”语气轻淡。

    “……”

    那天，白素看着慕少卿远去的背影，对身旁静立的秦川，淡声吩咐道：“通知司徒、索菲亚和木槿，就说‘捕鼠行动’现在开始。”

    白素转身上楼，身后电视机里响起楚衍惋惜中带着悲天悯人的感慨声：“对于费金平和李秋实议员先后死亡，我感到十分痛惜和悲痛……”

    平静上楼，四个小时后，她接到了莫珂的电话，她似乎喝醉了，语声含糊哽咽：“素素，我去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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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亮了黑夜，却照不亮救赎【6000】

﻿    那天，莫珂和温岚一起从秦川家里离开，温岚见莫珂情绪异常低落，边开车，边担忧问她：“你还好吗？”

    “呃……还好。”莫珂嘴角笑容有些牵强。

    “你今天看起来似乎有心事。”温岚熟练地打着方向盘：“我只想告诉你，莫叔叔虽然去世了，但并不代表你在这世上就没有了亲人，比如说我，还有素素……”

    “我明白。”顿了顿，莫珂又加了一句：“谢谢。”

    “需要我陪你吗？”想来莫珂的状态让温岚有些担忧，要不然不会这么问。

    “不用。”莫珂摇摇头，迟疑片刻，忽然问道：“阿岚，你有走投无路的时候吗？”

    温岚秀眉微蹙，看着莫珂，眼神探究，“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莫珂语声轻谓：“突发感想而已，还记得我们进入军校，上的第一节课，你父亲在几万人大会场里都跟我们讲了什么吗？”

    “记忆很模糊，或许你可以提醒我一下。”在温家，温昭和温岚父女关系时常剑拔弩张，都是作风强硬的人，难免有磕磕绊绊的时候。好在吵架变成了日常乐趣，父女俩都不记仇，关系总之很奇特。

    “他说，从进入军校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军人，在这些军人里面，资质好的可以成为超级特工或超级间谍，资质不好的，面临的只有被淘汰……”莫珂眸色深了些，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阿岚，我资质不如你和素素，所以特种兵受训不到一个月，我就被淘汰了，无奈之下选修军医，虽说我们都是军人，但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和素素。”

    温岚挑了挑眉，戏谑道：“羡慕我们可以往枪口上面撞？”

    莫珂似是被温岚的话噎了一下，漆黑眼眸注视着温岚，声音平淡：“粉碎阴谋，拯救和避免国际战争爆发，化解危机，这就是你们的任务。在这个英雄泛滥的年代，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英雄，你们看起来……好像永远都是那么无所不能，好像任何事情都无法把你们打垮一样……”

    不期然想起白素那天在楚家无从宣泄的愤恨，莫珂有些晃神，耳边响起温岚浅浅的话语声：“都说特工无所不能，但别忘了特工也是人，既然活在尘世，那么七情六欲必不可少，我们时常要权衡利弊，要放小自己的痛苦，放大别人的磨难。刚才你问我有没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暂且不说我，就拿素素来说吧！她在一次次狙杀中得以安然存活，她在黑暗的北海里挣扎求生，何尝没有走投无路？两年后重逢归来，看似平静安好，但她的敌人藏匿在暗处，她何尝不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再一次推进了一个更险恶，更令人恐慌的黑暗之中？这些年她受了多少伤，不用问，我们大可一目了然。唐天瑜产子，白荷去世，她右手残废，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有人拿着刀往她心窝上面捅。庆幸她是白素，如果是别人的话，早就崩溃了。自从她活着回来后，我更加笃定了一件事情，她喜悦的时候，我们可以不参与她的喜悦，但她悲伤的时候，我们必须站出来跟她一起分担。”温岚右手离开方向盘轻轻握住了莫珂搁置在双腿上的双手，好像有些凉。

    温岚轻轻叹道：“阿珂，我们认识十几年了，虽说是朋友，是好姐妹，但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最亲的亲人？素素是天使的时候，我们眼睁睁看着她变成了魔鬼，我一直对她的死很负疚，我是她最信任的朋友，可她出事的时候，我又在哪里呢？”

    仿佛有锥子扎进了莫珂的身体，有一种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

    温岚不知内情，说出口的话本属无心，但听者有意，好像有人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头晕目眩中，眼冒金星。

    她和温岚没有再说话，都被一种无言的沉寂给包裹着，一曲《TheRain》婉转凄凉，在车厢里静静漂浮着，音乐明明很舒缓，但听在耳中却如石重压。

    路再长，终有抵达目的地的那一刻，莫珂下车，跟温岚挥手告别，笑容温婉浅淡。

    温岚发动引擎离开的时候，忍不住在想，青春原本就是一道离别的盛宴，长大了，于是开始有烦恼进驻，而莫珂……他们这群人里面最没心没肺，散漫生活的人，终于有了长大的迹象。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温岚垂眸望去，罗杰两个字在屏幕上欢快的闪烁着。

    有一件事情，莫珂说对了，国防部副部长罗杰确实在追她。

    打开免提，罗杰低沉醇厚的声音环绕在汽车内。

    “温小姐，我刚才不小心准备了两人份晚餐，不知道你是否赏脸来我家做客？”

    这就是罗杰，打着亲善旗帜，试图用美食来虏获温岚的芳心。

    “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已经不是第一次拒绝罗杰了，在这方面温岚早已轻车熟路。

    “……”罗杰忽然在电话那边沉默下来。

    温岚想，她或许伤害到了罗杰。罗杰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每天笑脸迎人，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和难过，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被她言语和态度所伤。

    毕竟是同事，又是上下级，温岚有心调节气氛，正欲说话，一直沉默的罗杰却选在这个时候开了口：“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心愿不多，只想跟你一起吃顿饭。”

    温岚皱眉，没想到今天是罗杰的生日，短暂沉默，罗杰却把这种沉默误以为拒绝，虽然失落，却语声轻快：“没关系，我……”

    “我晚上七点半过去，你看可以吗？”她打断他的话，没细听罗杰激动的欢呼声，心里开始盘算着，她应该送什么礼物给罗杰比较合适。

    莫珂回到家中，关上房门，嘴角一直极力维持的笑容终于宣告瓦解，瞬间崩塌。

    她无力靠着房门，看着死寂的屋，似乎凝滞的空气，有一种莫名的悲凉感冲击着她的灵魂，明明想逃，但却身心俱疲。

    莫家原来佣人虽说不多，但也不少。后来父亲去世，莫珂辞掉了所有的佣人，只身前往非洲，这次回来时间并不长，一日三餐多是自己做，或是叫外卖，况且现如今她独立惯了，不希望家里有太多人走动，所以暂时还没有聘用家佣的打算。

    像往常一样，她走到父亲的卧室，点了三支香，插在父亲黑白相框前的香灰里，“爸爸，我回家了。”

    拿起一旁的毛巾仔细的擦了擦相框，放在原位置，莫珂这才关上房门，来到了客厅里。

    有人说，时间可以让深的东西越来越深，浅的东西越来越浅，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曾经犯下的错，迎来了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

    白素那么信任她，她把她当妹妹来看待，可她都对白素做了些什么？

    她想告诉白素实情，但她却恐慌害怕着，并不是担心楚衍知晓事实真相后会对她赶尽杀绝，而是担心她会失去白素这个好朋友。

    也许，早在她背叛白素的那一刻，她早已失去了白素。

    别说白素不会原谅她，如今哪怕是她自己也不愿意原谅这样一个她。

    泪眼婆娑间，眸光落在客厅一角的酒厨里，那里放置着很多名酒，全都是她父亲的收藏……

    是不是只有喝醉了，才能忘记忧愁？才能忘记背叛和过往那些不堪？

    辛辣的烈酒灌进喉咙里，莫珂剧烈的咳嗽着，咳得那么用力，以至于脸上都是泪。

    自责、悔恨、愧疚……哪怕用这世上最烈的名酒，也无法消弭掉心头的罪恶。

    一口口烈酒灌下去，神智在清醒和半清醒中无助游离，步伐虚浮，跌跌撞撞间，她去了书房。

    她无颜面对白素，就像今天，去见白素之前，她明明告诉自己要跟白素说出实情，但见了白素之后，看到她对她微笑，她忽然丧失了说出实话的勇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既然面对白素说不出口，那她就把心里要对白素说的话全部写出来，交到白素手里。

    面对困境，每个人都会事先想好各种退路，就是这种退路，助长了她的胆怯，如今她要做的无非是斩断这些。

    她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不可饶恕，她也知道现在说出来，已经太迟太迟了，对楚衍和白素造成的伤害，就算让她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弥补……

    眼泪砸落在纸张上，将上面的字迹一朵朵晕染开来，她飞快下笔，恨不得将所有难以启齿的痛苦和罪孽全都透过文字陈列而出。

    但，她要说的话是那么多，越写越觉得罪孽深重，越写越觉得自己有多可耻。她一边写，一边喝着酒，到最后眼泪越流越多，“啪嗒……啪嗒……”的落在纸页上，她终于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和煎熬，趴在书桌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在巨大的痛楚中，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阵寒风吹在脸上，神智瞬间清醒了很多。

    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久到全身都没有了温度，冰冷进驻，然后身体开始变得麻木，直到再也感受不到冷暖。

    她想，白素那时候是不是也跟现在的她一样，身体和心理在极度绝望和痛苦中开始逐渐变凉，变麻木……

    摸出手机，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她自我厌弃，狠狠咬牙，自顾自说道：“莫珂，莫珂啊！你准备逃避到什么时候？你怎么能这么坏啊？”

    她笑，伴随着笑容，泪水汹涌滑落。

    夜晚八点左右，她给白素打电话：“素素，我去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一定要等我……”

    一旦下了决定，莫珂的心忽然间平静了，她离开书房，摇摇晃晃去了卧室，她需要先洗澡去除一下身上的酒味，顺便醒醒酒，然后去见白素。

    将衣服丢进洗衣机，莫珂走进浴缸里，将自己浸泡到温水里面，不知是酒精发酵，还是温水太舒服，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紧闭的卧室门，忽然出现了一条小细缝，微微闭目的莫珂似乎觉得有些冷，裸露在外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她心头一颤，蓦然扭头望去，但显然来不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早已横放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一刻，莫珂脸色煞白，惊声道：“怎么会是你？”

    夜色漆黑，书房窗户大开，卷动窗纱肆意飞舞，透出几许狰狞之姿。

    一阵寒风刮进来，莫珂原本写给白素，搁置在书桌上的纸页被寒风刮起，缓缓飘落在书柜一角，完全隐没了踪迹……

    罗家。

    温岚不能否认的是，罗杰做饭的确很好吃，气氛还算融洽，跟之前设想有所出入。

    吃了寿星的饭，总不至于还让寿星刷碗，纵使她在罗家只是一个客人。

    “盘子留给我。”温岚走进厨房，不过很不幸，她被罗杰推了出来。

    “乖乖到客厅里坐好，绅士怎么能够让淑女动手？”罗杰轻轻的笑，言辞带着他惯有的小幽默。

    温岚推辞不过，笑了笑，去了一楼盥洗室。

    从生活细节就能看出来罗杰是个什么样的人，做事条理分明，家里的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很符合军人一贯作风。

    就拿盥洗台来说吧！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男士用品，温岚目光随便扫了一下，继续低头洗手，只不过洗手动作渐渐慢了起来，站直身体，再次把目光落在置物台上。

    一瓶黑色染发剂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罗杰有染头发的习惯吗？

    “看来你对盥洗室的热衷程度高于我。”罗杰站在盥洗室外面轻笑调侃温岚。

    温岚拿毛巾擦了手，打开盥洗室房门，触目就看到了罗杰的笑脸。

    温岚勾起唇角，随口问道：“你有染头发的习惯吗？”见罗杰有些神情疑惑，温岚指了指置物台上摆放的染发剂。

    罗杰瞬间了悟，清了清嗓子，开口淡淡解释道：“没办法，可能太聪明，所以……”罗杰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没有把话说完，神色间隐有自嘲。

    一个词汇忽然蹦到温岚的脑海中，她皱眉道：“你是少白头？”

    忽然想起白素之前对她说过，那个名唤十一的绑匪，是个少白头。

    罗杰大概没想到温岚会说的那么直接，一时抿唇看着她没说话。

    温岚忽然觉得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少白头的人那么多，最近她查了不少，每一个都往十一身上联想，弄得她都快成神经病了。

    况且，罗杰和十一，完全南辕北辙……哎，她都在乱想什么。

    “抱歉，我……”温岚正想跟罗杰道歉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竟然是秦川的手机号码。

    跟罗杰做了一个讲电话的手势，罗杰体谅一笑，转身离开。

    “秦川……”温岚皱眉，只因秦川很少给她打电话。

    “阿岚，是我。”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响起，是白素。

    温岚微愣：“素素？”

    白素语气虽然冷静，但却透着凝重：“今天晚上八点左右，阿珂给我打电话，她说要来找我，有事情要跟我说。问题的关键是，现在都九点半了，我还不见她踪影，打她手机，无人接听。”

    “可能在路上，所以才没有听到，你再等等。”温岚显然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阿珂那么大的人，能有什么事？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怪怪的，似乎喝了不少酒，状况很让人担忧。”白素淡淡解释她的忧虑从何而来。

    温岚眉头皱的更紧了，阿珂喝酒了？

    温岚失神间，白素再次开口：“你联系一下她，看能不能联系上？”

    “好。”

    温岚挂了电话，又给莫珂打了一个电话，“嘟嘟……”的声音连续响起，很显然无人接听。

    温岚微微皱眉，回到客厅，罗杰已经切好了水果，招呼她坐下来吃水果。

    温岚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苹果吃的有些心不在焉，想起下午送莫珂回去时，她有些反常的话语，越想越担忧。

    一块苹果吃完，温岚抓起桌上的汽车钥匙，蓦然站起身来，“抱歉，我要走了。”

    “怎么这么急？出什么事情了吗？”罗杰跟着起身，疑惑的看着温岚。

    温岚走到衣架前，取下她的外套穿上，系好围巾，动作异常利落：“不是什么大事……”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转动门把，开了门，走到门口，看着送她出门的罗杰，温岚多少有些歉疚：“改天我请你吃饭。”

    罗杰笑道：“好啊！可别忘了，多久我都等。”

    温岚驱车离开，透过车镜看到跟她挥手再见的罗杰，淡淡的移开视线，不知为什么，心里隐隐透着一股莫名的焦躁。

    至于焦躁什么，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半个小时后，莫珂家中，温岚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焦躁，为什么一颗心会忽然间七上八下了……因为莫珂死了。

    浴室水流声潺潺，莫珂浑身赤裸的死在了浴缸里，喉咙被人割断，鲜血混合着浴水溢满了鱼缸，透出浓浓的血腥味。

    莫珂眼睛睁的很大，透着绝望和不敢置信，仓惶无助，令人不敢直视，眼角甚至有些濡湿，那是她来不及流下，或是早已凝固的眼泪……

    温岚脚步踉跄，竟然直接瘫坐在地上，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阿珂——”

    一道凄厉的痛呼声划破冬夜寂静，在暗夜里破空而出。

    深夜十点，温岚给白素打来了电话。

    “莫珂遇害了。”温岚未语先哽咽。

    手机从白素手中滑落，“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平时四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那天用了二十分钟就开到了莫珂家。

    以为是玩笑，以为是一场梦，但当白素看到拉起的警戒线和来来往往的特工时，白素木然下车，竟然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

    忘了呼吸，步伐沉重，凝滞艰难。

    慕少卿在庭院中站着，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影，灯光照在慕少卿的脸上，一时间多了几分沉痛和寒冽。

    法医在跟慕少卿报告尸检进展，谈话透过风声传了过来。

    “经确认，莫小姐死前被人性侵过。”

    白素如遭雷击，那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么有力，那么慌乱……

    莫家，触目便是，那里面有莫珂，但她却望而却步，几欲仓皇逃离，蓦然转身，却撞进了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那么熟悉的温度，那么熟悉的薄荷香味，逼得她眼睛发红，他轻轻抱着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莫珂把凶手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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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至，阳光将要冲破阴霾【6000】

﻿    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

    佛说：“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佛说：“命由己造，笑着面对，注定让一生改变的，只是一朵花开的时间，刹那便是永恒。”

    白素明白，死亡通常掌握着一个人的生杀大权，他们这些畏惧死亡的人，只能在各种突发意外中任人宰割。

    房间里聚满了先后赶来的昔日故友。

    楚衍、白素、温岚、慕少卿、徐泽、乔梁、邵凯、秦川、易笙……

    他们站在床榻两旁，眸光沉痛的望着莫珂，双手垂放身体两侧，透着无力和极力压制的愤怒。

    莫珂的身体早已变凉，美丽的脸庞毫无血色，那么白……那是死人惯有的惨白色，散开的黑发散落在白色的床单上，似是沉沉的睡着了。

    白素一直觉得莫珂的脖子很漂亮，宛如白天鹅，有一种散漫的优雅。只是现如今，那条脖子上却有了一条极其狭长的丑陋疤痕……

    莫珂生前很爱美，这样的死亡结局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料想到。

    如此凄凉的被人害死，生前身为公众人物，随时接受众人好奇的目光，死后又要接受众人的疑惑和好奇。这种事情，向来只有亲者痛，仇者快，对于那些陌生人来说，也许稍过时日就会忘记曾经有一个叫莫珂的女人来过阡陌尘世，直到再也没有人提起她……

    “找到凶手，我一定会杀了他。”温岚身体颤抖，宛如秋末独挂枝头的叶子，因为太过无力，所以身体轻轻晃动着。

    脸色涨红，漆黑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此刻的温岚恢复了以往的冷静，但也只是看起来冷静罢了。

    她可以在任何凶杀现场保持淡定和理智，但不包括莫珂的奸杀现场。

    莫珂是谁？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十几年挚友，是亲人，有谁能看到亲人那么悲惨的死去，还能该死的提醒自己，需要保持冷静和理智？

    他们是特工，但别忘了，特工只是一介凡人，他们不是神。无法像电视电影那般浮夸无所不能，看到亲人死去，首先涌现脑海的是悲痛和愤怒，然后是泪水。

    有时候，哭过才能保持冷静。

    徐泽站在温岚身边，搂着她，安抚的拍着她的肩，声音沙哑：“那个人的精液就是罪证，不管他是谁，他死定了。”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那样的静衬托着莫珂的死，阴森之余，却又透着毛骨悚然，粗重不同的呼吸声无言飘散，他们将目光悉数落在莫珂的脸上，此刻的沉睡能否化解她死前的哀和痛？

    楚衍看着白素，她独守一隅，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眸子浓郁到了一种极致，似乎浓墨泼洒，不同于众人眼中微微的红，她是全然的黑，好像那是两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多看一眼便会跌进去摔得粉身碎骨。

    但就是这么平静的一个她，手指关节却有些泛白。

    白素想，他们在啼哭声中宛如一张白纸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咿呀学语，他们历经尘世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们经历了无可奈何，身不由己和逼不得已，不管怎样的人生，似乎都在跟死亡环环相扣。

    温岚说，莫珂死的时候，眼角有泪水，那样的泪水，在温岚看来，更像是绝望和害怕。

    莫珂在害怕什么？而莫珂临死前为什么会喝那么多的酒？莫珂给她打电话，那么失常，所以莫珂究竟想跟她说什么？

    所有的问题只有莫珂能回答她，但莫珂却再也无法说话了……

    有人握住了白素的手，白素微微侧眸，看到了楚衍漆黑的眼眸，他沉沉的看着她。

    她仍然是平静的，但楚衍的心却开始疼了起来，她在隐忍悲痛，痛苦袭来，每当她抿唇不语的时候，她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在逼回眼泪。

    拉着她走出卧室，来到走廊一角的休闲区，她的手被他包裹在手心里，很无力……

    沙发上坐下，无言的沉默，属于楚衍凉薄的唇角微微轻抿着，让人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也许此刻，他只是在想，他该如何做，才能化解她极力隐藏的悲伤。

    “如果想哭，不需要忍着。”楚衍低沉的嗓音多了几分轻柔。

    “……我很好。”声音有些沙哑，但她真的很好。她不哭，死神残忍，觊觎人类灵魂，任何人的眼泪在这一刻都是无用的。

    沉默片刻，楚衍淡淡开口：“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凶手缉拿归案。”也许不用三天。

    她没说话，她相信他的话，凶手必须要找到，有些人势必要为罪恶付出应有的代价。

    “楚衍……”她忽然轻轻唤他的名字，见他眸光温暖的看着她，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素素，你想说什么？”他声音很轻，大概怕惊吓住她一般。

    白素声音平缓：“这个世界对一个人的伤害，从来都不是身体折磨，而是精神摧残。当年白荷死后，因为没有保留全尸，所以没人知道她在北海曾经发生了哪些不堪，但即便如此，报纸上却刊登了大幅照片，全是鲜血淋淋被剖开的鱼腹，我很清楚，那些媒体报纸的可怕。他们不会顾及死者灵魂尚未得以安息，不会顾及死者亲人看见报道后所要经历什么样的痛苦。那些从媒体上扔过来的炸弹，足以让死者家属和亲人被轰炸的遍体鳞伤。如果在平时，有人言语刺激我们，我们会愤怒，有人会选择上前理论，有人会选择大打出手……其实我们在乎的不是对方那个人对我们的态度，而是对方言语间对我们的轻视，而生命和一个人的尊严，容不得任何人践踏和轻视。”

    楚衍瞬间明白了白素的意思：“消息已经封锁，有关莫珂死前奸杀一事，不会外传。”

    白素低眸飘忽的笑了笑，失神呢喃道：“这样也好，土里来，土里去。尘世中，有很多不公平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着，但死亡对每个人都很公平，谁都逃脱不掉。就像阿珂，她白天的时候和阿岚一起来看我，我们打招呼，聊天，但到了晚上却传来了她的噩耗，防不胜防。”

    “可能站在山脚下的人往往才是最幸福的。”楚衍语调冷沉，语速也变得异常缓慢。

    “但愿来生我们可以过一种跟现如今完全不同的生活，但愿我们的身体和心灵从生到死都是洁净的，像……像白荷那般干净。”是池塘白荷，也是她妹妹白荷。

    楚衍眸光不变：“不用等到下一世，也许你要的生活，并不会太过遥远。”

    “……也许。”

    她扯了扯唇角，站起身。

    “素素……”楚衍站在她身后，复杂轻唤她的名字。

    她停了步伐，但却没有回头。

    “回家吧！”明明无比温暖的话语，却蕴藏着诸多叹息，蔓延出一股悲凉。

    她下意识抿唇，眼睛终于有了血红色，墙角盆栽里有一株九重樱开的异常妖艳，她盯着那盆九重樱，轻声说道：“我给莫叔叔上柱香。”

    三支清香插在香炉里，袅袅白烟，黑白相框里，莫昂微微含笑，他是否已经在天堂里和莫珂重逢了？

    “我们该离开了。”秦川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

    最后看了一眼莫昂，白素转身离开。

    现如今不是悲伤的时候，莫珂的死让白素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前一秒还在尘世好好的活着，但下一秒也许就奔向了死亡。

    世事无常，她没少经历，意外宛如家常便饭，她能看多久的阳光，还有几个明天，没有人能够预测。

    既然未知，那便趁着眼下还好好活着，心无旁骛做一直想做的事情。

    而莫珂，有楚衍，有慕少卿，有徐泽，有乔梁……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莫珂死去，视若无睹的。

    外面的风很大，卷动白素风衣翻飞，她逆风而行，身后是特工出入的莫家别墅，而前方是未知的暗夜。

    白素呢喃出声，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变形。

    “待太阳升起来，定会让丑陋无所遁形，而你我的灵魂将会在那一刻得到安宁。”

    阳台上，楚衍一身黑色政客西装，身形挺拔修长，背影透着强势。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越发衬得他五官轮廓分明，漆黑的眸子散发出深幽的光芒，明明优雅淡漠，但微微抿起的薄唇，却透着一抹冷傲。

    楼下，白素的风衣衣摆消失在漆黑车门之内，楚衍沉沉的看着，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

    徐泽接了一个电话，快步走过来，跟楚衍一起看向疾驶而去的汽车，开口说道：“司徒玄霜等人已经抵达首都机场，很可惜狡猾成性，跟丢了。”

    楚衍微微侧眸，平静无波的看着徐泽：“今天上午10：20分，慕怀远要在办公室接见素素，监视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徐泽靠着阳台，眼睛望向走廊，惯常的戒备和小心成事。

    “谈话结束，别忘了派人把监视器取走。”楚衍淡淡吩咐道。

    “我明白。”顿了顿，徐泽终是好奇问道：“素素找慕怀远究竟想要干什么？”

    楚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两天能抓到凶手吗？”说的自然是莫珂事件。

    “……应该能。”

    “去办吧！”楚衍说着，又补充了几个字：“不惜一切代价。”

    在这样一个被冷风包裹的清晨，因为莫珂的死，冲淡了盟友重聚的喜悦，但她眉眼间的感激却是无意言喻的。

    环目望去，浓雾漂浮，青松翠柏，茂盛异常。

    僻静小森林，没有四季气候限制，纵使在十一月的隆冬，依然可以落叶纷飞，叶子推积在地上，潮润的同时沾黏在一起的同时，恰如遍地黄金。

    一栋木屋坐落其中，外表简朴，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秦川开车驶过来，白素透过车窗远远便看到了她们。

    那里，司徒玄霜、索菲亚和木槿早已等候多时。

    她们坐在各自的行李包上，司徒玄霜怀中抱着手提电脑，索菲亚脸埋在双膝上睡觉，木槿悠哉的吃着面包。对了，她还喝着牛奶，是个懂得享受生活，从不亏待肠胃的人。

    听到汽车声，三人目光纷纷投射过来，然后站起了身，嘴角笑意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流露而出。

    白素下车，朝她们走过来。

    “老实说，我们大老远过来，你是不是应该请我们吃顿早餐？”木槿把最后一口面包解决掉，关心吃食胜过一切。

    “我很遗憾，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一日三餐，怕是要自己动手解决了。”这里位置偏僻，特意安装了屏蔽信号，为的就是防止有人能够追踪到此。

    她们三人是异国友人，身份不宜曝光，所以有些保全措施，她必须提前准备好。

    “这里环境很好，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索菲亚打了一个哈欠，白白的热气在冷空气里萦绕散开。

    “有心就能找到。”白素上前跟索菲亚拥抱。

    “司徒，你今天怕是没时间倒时差了。”今天跟慕怀远在办公室见面，她离不了司徒玄霜的电脑天赋。

    司徒玄霜轻笑，跟白素拥抱，拍拍她的背：“尽情压榨吧！谁让我有才呢？”话语调皮，似乎短短话语便能温暖一个人的内心。

    司徒玄霜是个能够给予别人温暖的人。

    白素眸光落在木槿身上，木槿已经张开了双臂，嘴角笑意促狭：“快来，给我一些爱的力量。”

    白素嘴角终于流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抬头望着雾蒙蒙的上空，也许不久之后，阳光将会冲破迷雾，还复尘世一片清明。

    耳边响起索菲亚的疑惑声：“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据地？”

    白素笑了笑，是也不尽是。

    示意秦川打开门，楼上楼下，布置简约雅致，绿色植物冲淡了凝滞的空气，给沉寂的房间带来了盎然生机。

    白素让秦川带几人先去各自房间，而她也需要稍作梳洗，换身衣服。

    十分钟后，她们下楼在客厅里汇合，白素换了一身衣服，因为不久后要去见慕怀远，所以穿的比较正式。

    “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白素说。

    白素所说的地方，是一楼一个偌大的储物间，里面堆满了杂物。

    司徒三人面面相觑，表情疑惑不解。

    白素看向秦川：“秦川……”

    秦川走到房间一角，那里放置着一个铁箱子，秦川打开，白素示意几人上前，只见秦川再次打开铁箱底部，于是豁然出现一个大洞，也许不能称之为洞，只因那里别有洞天。

    “大洞”一角，有梯子接近地下室，那里是地上和地下的衔接口。

    司徒笑了笑，仿佛回到了基地，“看样子，我们真正的工作室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白素一侧唇角微扬，算是笑了：“我先下，你们跟在我身后。”

    地下室温暖适宜，可司徒几人关心的并不是冷暖问题，而是地下室内部布局。

    那里完全是一个中型办公室，会议长桌，工作台，先进的武器装备，新型防弹背心，夜视仪，手枪，微型冲锋枪，通信工具，特制烟雾弹和手榴弹，多功能匕首……当然最重要的就要数那些枪支了。

    令人叹为观止的枪支，悉数陈列在一个又一个玻璃柜中。

    索菲亚惊奇看着那些枪支：DOR—J新型狙击步枪、BE—82V轻机枪、FUDK—69突击步枪……除了这些，这里甚至还存放着LFU系列火箭筒中型武器，很适合打野战。

    “这个地方，你准备了多久？”司徒玄霜问出关键所在。

    “一年多。”有时候，有钱还真是无所不能。

    司徒挑眉：“我想知道那么多特工，为什么你独独挑选了我们三个？”看样子，白素早在一年前就敲定了她们三人出手帮她，白素为她准备的卧室，完全是她的一贯喜好，可见白素事先将她调查的很清楚。

    那样的装饰和摆设，司徒仔细检查了一番，并非短期内能够“乾坤大挪移”，唯一的解释就是白素准备了很久。

    索菲亚和木槿听了，目光一致落在白素的身上。显然这个问题她们也曾不解多时。

    白素眼睛沉静，但却隐隐透着几许深谙世故：“其实很简单，我需要一个电脑天才帮我破解机密档案，追查到‘老鼠’踪迹；一旦发现老鼠，我需要一个爆破专家和飙车高手帮我抓到老鼠，并且能够带老鼠迅速逃离；如果老鼠不合作，抓到后乱咬人，我需要一个易容变声高手能够帮我跟养老鼠专业户联系，诱出那位专业户，因为我对养老鼠很感兴趣，想跟对方切磋一下。”

    “呃……听起来确实很简单。”索菲亚失笑，这么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其实听起来感觉还不错。

    木槿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也有一个梯子，好奇道：“这个梯子通向哪里？”

    几人走过去，那里确实还有一个梯子连接着地上和地下，白素对几人说道：“这个梯子上面就是出口，直接通往房子外面，平时用铁板覆盖洞口，上面堆着落叶，如果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届时找过来的话，可以从这个地方逃生。”顿了顿，白素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我要对你们的生命负责，况且过往经历告诉我，无论何时何地，为自己留条后路总没错。”

    几人一时神情复杂，究竟要被逼入怎样的绝境，才能做到如此小心翼翼？

    似是知晓她们的想法一般，白素平静开口：“你们该明白，我的敌人不是一般人。”

    三人走过来，拍了拍白素的肩，无言但胜过有声。

    “我们今天需要做些什么？”木槿问。

    想了想，白素说：“听说木槿是美食专家，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你可以帮忙做午餐；索菲亚可以暂时先休息；司徒大概需要坐在电脑前喝喝咖啡，玩玩游戏。”

    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司徒玄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走到白素面前，打开。

    “很特别。”并没有很意外，白素拿出盒子里的项链，那是一条红宝石项链，宝石颜色红的刺目，碎光闪烁。

    司徒笑，的确很特别，因为这条项链才是白素挑选她过来帮忙的真正原因。

    但愿，她们今天会有所收获。

    “我帮你戴上。”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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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情，醉翁之意不在酒【6000】

﻿    一条红宝石项链内藏玄机。

    司徒玄霜是电脑程序高手，窃取国家机密，有时候宛如家常便饭。

    有人说她是天才，也有人说司徒玄霜阴险狡诈，所以才会屡次被她钻了空子。

    白素不这么认为，那么高超的窃取技术，那么多次完美的命中率，将司徒玄霜的功勋摆放在一起时，就会发现司徒玄霜似乎在“黑客”生涯中太过顺风顺水了。

    北海出事后，白素去了很多地方，没有目的，就那么自由散漫的行走在流浪的旅途中，累了就停下来。

    在那么多无眠的夜晚里，她开始彻底平复冷静下来，她开始谋划她今后的复仇之路。

    既然要报仇，无疑她需要盟友加入，她把目标最先锁定在司徒玄霜身上。

    有一段时间，她对司徒玄霜的关注度胜过了一切，足足有半个月，她终于发现了司徒玄霜的“秘密”。

    有司徒玄霜出席，或是沈千寻出席的晚宴场合，每隔不久就会发生他国情报泄密事件。

    司徒玄霜和沈千寻不同的晚礼服，不同的妆容，唯一近似的就是脖子里的项链配件，有时候是黑色，有时候是红色，有时候是紫色……

    白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还记得那天她走到旅馆外面的庭院中，站在阳光下，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触摸到消失已久的轻松。

    如今，她戴着这条项链在慕怀远助手的陪同下一起走进了慕怀远的办公室。

    慕怀远助手是个中年女人，因为慕怀远事先打过招呼，所以助手看到白素出现在联邦法院的那一刻起，并没有很惊讶，不过一路上态度倒是显得很恭谨。

    “夫人脖子上的项链很漂亮。”纵使是作风严谨的女人，有时候也抵不住珠宝的诱惑。

    “谢谢。”白素笑容清浅悠淡。

    这条项链漂亮的不是表面，而是宝石下连探测器都探测不到的高科技无线传输芯片。

    司徒玄霜在A国资金注入下，研发出一种高科技芯片，只要房间里各种电子产品在有电的情况下，芯片可以自动接收一间房子里所有的电子通信资料，而这枚芯片和司徒玄霜的电脑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她可以在万里之遥接收磁片接收到的讯息……

    如此说来，这条项链的确很……漂亮。

    再次见到慕怀远恍若隔世。

    白素和慕少卿在一起的时候，时常去慕家，那时候慕怀远纵使不苟言笑，但看晚辈的眼神却显得很温和，不会让人感到很压抑。

    他当时对白素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少卿若是在外面胡来，记得告诉慕伯伯。”

    还记得慕少卿当时的表情，无奈之余开始不停地唉声叹气。

    慕少卿自怜道：“吾命休矣。”

    于是，白素便看到慕怀远微抿的唇角开始勾划起一抹温暖的笑容，那时候白素就知道，在慕怀远的心里，他是十分疼爱慕少卿的。

    所以若干年后，慕怀远把白素叫到书房，歉疚惋惜的看着她，恳请她断绝慕少卿对她的痴念时，白素并没有憎恨一位叫慕怀远的男人。

    慕怀远似乎因为慕少卿的自甘堕落，逼进了死胡同，所以才会这般走投无路，要不然他不会对她说：“素素，我很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儿媳妇，但很可惜你和少卿有缘无分，放了他，也放了你吧！有时候放弃又何尝不是一种得到。”

    的确是一种得到，因为没过多久，她成为了楚衍的妻子，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得到。

    七年时间，她和慕怀远在大大小小的场合里见面次数不多，仅限点头之交，关系僵滞疏离。并不仅仅因为慕少卿的缘故，再加上慕怀远一贯深居简出，为人低调，身为联邦法院院长，时刻要谨言慎行，与各方政要关系不远不近，亲疏适宜，所以慕怀远跟人攀谈的时候，通常都会让人觉得不可触摸，表情永远都是那么冷冷淡淡，那时候的慕怀远倒是跟现如今的慕少卿性格很像。

    慕怀远应该算故人长辈了，白素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接电话，看到白素，神情如常，但却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白素便自己找地方坐下，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慕怀远办公室格局。

    黑白占主调，透着简约和严谨，房间里摆放最多的就是书籍，厚重的法案卷宗紧密排列着，只一眼望去，就像是掉进了一片深不可测的书海之中。

    助手送来了两杯热茶，白素笑了笑，刚跟助手道完谢，那边慕怀远已经放下了话筒，朝她走了过来。

    “慕院长，很感谢你能在百忙之中拨冗见我，不胜感激。”白素起身，朝慕怀远礼貌伸手。

    五十多岁的慕怀远眉目依稀可见冷睿暗敛，垂眸看了看白素的左手，眸色加深，伸手回握，感慨道：“这声慕院长总不及慕伯伯要来的亲切。”

    白素听了，立时改了口：“确实怪怪的。”说着，朝慕怀远唤了一声慕伯伯，这才作罢。

    “少卿说你有事情要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慕怀远指了指沙发，示意白素落座。

    “……”白素短暂沉默，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在选用最合适的措词。

    慕怀远见她这样，干脆率先开口道：“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言。”

    白素这才拿出公文包里面的文件夹，放在慕怀远面前：“这就是我来找慕伯伯的原因。”

    慕怀远有些好奇，先是看了一眼白素，然后才解开黄色文件夹外层缠绕的细线，随后取出文件，拿在手里翻了翻，脸色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那份文件是当年北海绑架案最初的一审陈述复印件，无疑白素是为了绑架案而来。

    “素素，有关于北海绑架案，你和小荷遭遇的不幸，我感到很悲痛。虽说绑匪被阁下缉拿归案，但一审结束后，却瞬间死于爆炸案，于是这场惊天绑架案，自此以后变成了不解之谜，慕伯伯愧对你和小荷。”慕怀远歉疚的看着白素。

    白素皱了眉，神情凝重：“慕伯伯应该很清楚，那些绑匪死的很蹊跷，可见幕后主使担心身份曝光，所以才会想要杀人灭口。”

    慕怀远正了正身体，唇角抿成一条线，“绑匪有恃无恐，想过逐一击破，但他们口风很紧，大部分是军人出身，作风强硬，再加上纪律严明，阁下增派很多专家进行问审，但却一无所获。可见他们极力维护幕后主使，只可惜维护效忠换来的却是杀人灭口，当真是可悲可叹。”

    白素因为气愤，脸色涨红：“慕伯伯，不能因为绑匪死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姑且不说我，就拿小荷来说吧！她死的有多惨，你也看到了，你和我父亲是多年旧识，我母亲为此精神萎靡，这一切都是谁之过？白家走到今天这一步，步步心酸，罪恶里开花，花没了，但罪恶还在，慕伯伯难道愿意眼睁睁看着幕后凶手逍遥法外吗？”

    慕怀远皱了眉：“素素，你别激动，若能追查，我不会选择袖手旁观，我……”

    “叩叩……”敲门声响起，助手开门，站在门口对慕怀远说道：“院长，审判员和法官已经来了。”

    “先让他们去会议室，我马上到。”

    白素眼眸闪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壁钟时间，从她进来至今已经过了五分钟，而慕怀远显然已经有了终止对话的意思。

    果然，慕怀远把黄色文件夹推到白素面前，轻轻叹了一声：“素素，我也想将凶手绳之以法，还你和白荷公道，但破案讲线索，法院讲证据，对此我也无可奈何。”

    一句无可奈何，却宛如银针刺耳，耳蜗处有着细细碎碎的疼。

    “改天慕伯伯闲了，再约你出来单独谈谈，最近慕伯伯有些忙，实在是……”慕怀远原本已经起身，拿起外套，有了送客离开办公室的打算，但身后却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哭泣和哽咽声。

    慕怀远心一咯噔，转眸望去，竟然看到白素绝望的坐在沙发上悲痛的留着眼泪，因为太过无声，所以尽显窒闷。

    当一个晚辈当着长辈的面哭泣，而且这个女人还不是一般人，她是慕少卿以前的恋人，是前任国务卿，是现如今的一国夫人，更是北海受害者，不管怎么说，面对此情此景，纵使法官们都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他也不能撇下这样一个白素，不近人情的送客离开办公室。

    步伐凝滞，终是叹息一声，将餐巾纸放在了白素的面前，再次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这孩子，哭什么？没有证据和嫌疑人，我就算再想为你和小荷主持公道，也无济于事。”

    白素抽泣道：“难道就这么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吗？那我和小荷之前受的苦又算什么？小荷死的时候只有23岁……慕伯伯，23岁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你那时候是不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是不是对工作抱持着最大的热诚？那是一个人最美好的年华经历，但小荷关于人生的美梦幻想却都葬送在了冰冷的海水里……你以前还说她笑起来像个孩子，可那个孩子的笑容被那些恶魔生生给摧毁了，我身为唯一的亲历者，难道不该为我妹妹讨回公道吗？”

    慕怀远良久沉默，终是无奈道：“这样吧！如果你能找到幕后主使，拿出证据，我届时绝对不会保持缄默。”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一声却是带着无尽的喟叹。

    联邦法院办公楼斜对面，有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那里，车窗光线被遮挡，黑黑的后车座里，秦川坐在那里，腿上放着手提电脑，屏幕画面一分为二，左边是白素在院长办公室里的哭泣画面，右边是司徒玄霜坐在电脑前的工作情况。

    当司徒玄霜背对着画面，紧盯电脑，对着屏幕做了一个“Ok”的手势时，秦川快速合上电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片刻后，对方开始讲话，声音有些凝滞，昭显着她刚刚才哭过。

    “你好，我是白素。”清清冷冷的声音。

    秦川说：“厨师刚打来电话，邀请我们回去吃午餐。”

    “知道了。”

    电话里，白素跟慕怀远告别，并约好闲暇时再详细深谈。对了，慕怀远似乎还让白素代他向白毅和于曼问好。

    秦川笑了笑，打开车窗，挂了电话。

    片刻后，出了联邦法院的白素，在法院门口最先迎向的那个人不是秦川，而是慕少卿。

    在这里看到他并没有很惊讶，况且就算她惊讶，相信慕少卿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因为她戴着墨镜，遮掩了眼睛里的所有情绪。

    慕少卿身后只有寥寥数人不远不近的守着，看似很像路人甲、乙、丙、丁……

    “真巧。”

    “不巧。”这话可真大煞风景，直接驳回白素的话，杀的她颜面无存，但她仅是笑了笑，经过岁月磨练，她脸皮厚了很多。

    白素唇角微勾：“阁下这么清闲，来法院散步吗？”

    “我在等你。”慕少卿眸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她笑，不以为意：“担心你父亲为难我？”

    他脸紧绷着：“你和我爸爸都说了什么？”

    “或许，你可以问你父亲。”如果慕怀远告诉他的话。

    “素素，我是在关心你，你听不出来吗？”慕少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泄气。

    沉默几秒，白素说道：“你对我的好，我无以为报，所以为了不亏欠更多的人情债，保持适当距离，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他挑了挑眉：“对我如此，对楚衍也如此吗？”

    “……少卿，那天你拉着我离开婚纱店，你还记得我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忘了。”他说忘，就代表他还记得。

    “我说，我为楚衍穿上婚纱，也许因为太累，也许我是真的打算跟楚衍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她和慕少卿在对的时间内，遇见错的人，于是注定了悲伤无限；她和楚衍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于是注定叹息凄婉。

    慕少卿冷笑道：“如今看来我和楚衍打成了平局，至少你离开了我，却也离开了他。”

    “我一直觉得你和楚衍没有可比性。你是我前男友，楚衍是我丈夫，界定分明，没什么冲突性。曾经你爱我，我爱你，但那也只是曾经，现如今就算你爱我，我也并不见得就要回报给你同等的爱，你该明白爱和被爱从来都不可能成正比。”顿了顿，白素语声轻妙：“你终究会慢慢习惯的，比如说遗忘、释怀，直到最后你心里的伤可以在岁月里被现实磨平，痊愈的了无痕迹，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当爱已成往事，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放下。”

    注视她良久，他复杂开口：“你变了。”

    她无所谓的笑：“发生这么多事，如果不改变的话，我怕自己会羞愤至死。”

    “阿珂死了，我以为你会是最伤心的那一个，但你很冷静，也很平静，这不像你……”朋友轮番守灵，唯有她最该陪在阿珂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踪迹，她……究竟在忙什么？

    白素神情有些迷惘，声音很轻：“我该是什么样子呢？趴在阿珂的尸体上痛哭流涕？跟老天悲痛欲绝的诉说着不公？因为伤心一蹶不振？不……如果你经历过生不如死，你会明白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救赎。莫珂被人强暴了，活着只怕会让她更加痛不欲生，死了反倒前尘尽忘，21克拉的灵魂重量才能品过清欢，飘荡在三万英尺高空的云朵之上。在没有找到凶手之前，一切的悲伤只会显得无济于事，一个人只有习惯了痛苦，才会明白其实痛苦也只是痛苦罢了。”

    慕少卿心里升起莫测感，现如今的白素也许才是两年后历劫归来的白素，因为太过无情，所以才会连悲伤都不愿意轻易示人。

    那么飘忽，好像她随时都会远去……她确实在离去，迈步朝斜对面走去，那里有辆汽车等待多时，是秦川的车。

    “素素……”他唤她的名字，但她没有停步，有声音远远飘来：“有关过去，不要把它当成现在，因为过去早已一去不复返。”

    慕少卿眸色深幽，失神良久。

    她的确变了，长风衣外套在风中翻飞，长发肆意飞扬，有一种惊艳绝伦的美。

    但这仅仅是背影，如果看到他们的脸庞，会发现随着青春流逝，他们的眼角开始爬上了沧桑的痕迹，有关于年轻时的冲动早已被现实腐蚀殆尽，长大后的他们冷静睿智，极富谋变，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学会了思量再三，世故圆滑，他们有时候太过坚强，有时候又太过彷徨，所以就连接受和付出都开始变得尤为艰难。

    这世上伤人最深的就是深爱的人对你说：过去的过去，早已一去不复返。

    也许，现如今她的悲和痛，都跟一个叫慕少卿的男人无关痛痒……

    但人就是这样执拗，哪怕是自作多情，哪怕她不再爱他，也无法做到往事如烟遇风散。

    联邦法院斜对面，白素摘下墨镜，开门，上车，将公文包放在一旁，“数据都接收到了吗？”

    “全部完成。”秦川扫了眼后车镜，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后座的她：“眼角还有泪。”

    “是么……”白素近乎讥嘲的笑了笑：“太动情了。”想要赖在慕怀远的办公室里，流眼泪再适合不过了。

    秦川松了一口气：“幸亏拖住了慕怀远，要不然数据没有接收完，我们只怕还要重新再来一次。”

    “回去吧！”一旦司徒破译慕怀远的电脑乱码，就有可能知道曲良武的关押所在。曲海音父子或许能够引出曲良武，但曲家父子审判日一拖再拖，她不能再等下去。

    慕怀远身为法院院长，清楚知道所有案犯的关押所在，最重要的是……全国受到重点保护的证人和国家要员，改名换姓，全都要经过慕怀远的手。

    曲良武身为楚修文亲信，按理说事成之后，应该得到楚修文重用，而不是自此后销声匿迹。或许楚修文担心曲良武有一天将秘密泄露出去，但又不忍谋杀他，所以才把曲良武藏了起来。

    温岚在各大监狱里找不到曲良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曲良武被藏了起来。

    而知晓藏人者除了楚修文，唯一的知情者就是慕怀远。

    什么讨回公道？什么寻找证据？期望慕怀远给她公道？可笑。

    慕怀远不会想到，就在她离开他办公室三个小时后，司徒玄霜破译出了所有的乱码，并且敲定了四个有可能是曲良武的嫌疑人。

    一个小时后，白素指着地图某一角对她们说：“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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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爱你，只是爱恨无力【6000】

﻿    总统府。

    多媒体房间外，穿着清一色黑色西装的警卫们，精神高度戒备，防守位置严密，防止突发事件发生，

    最近S国处于多事之冬，随着费金平和李秋实事件落幕，曲海音父子藏毒贪污案引发政坛高官十几人纷纷落网，对此引起外界广泛关注。

    今日清晨，已退总统阁下楚修文带领昔日内阁智囊团队走进了国会大院，此举昭显出S国将会陷入新一轮政局动荡。

    上午9：26分，国会召开会议，因为楚修文参与其中，以楚衍利益为首的内阁成员们反对并且抵制会议召开。不仅如此，右翼某些成员为了抗议楚修文一党介入国会，递交了辞职报告。

    楚修文的进驻，代表了左翼在总统府势力加重，是造成政局紧张的导火索，这让右翼觉得很不安，并遭到他们极力反弹。

    专家分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楚修文此举极有可能打破多年来左右两翼的平衡局面，让左右两翼分歧透明，致使左右两翼执政联盟走向分裂。

    左翼多数人支持楚修文回归，而真正的总统阁下楚衍却在左翼团队中获得了极少数席位，处境似乎孤掌难鸣。

    上午10：15分，国会迫于三方压力，通过多媒体进行了电子通讯会议。

    会议中，在有关楚衍对国家军队掌控权上面，左右两翼分歧很大，有关于此项议案早在之前商谈数次之久，屡遭延迟。

    楚衍不发表任何意见，眼眸中有类似雾气肆意萦绕，他看着楚修文在屏幕里是如何言之凿凿，如何为国家安定而“着想”，如何为了稳定左右两翼长久和平，不得已决定出面承担对国家军队的掌控权……

    楚衍唇角微扬，似乎嘴角还有着微笑的痕迹，但搁置在腿上的双手却微不可闻的缓缓握紧，纵使左右两翼剑拔弩张，他也依然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不动。

    国会终于深深的意识到，如今出现的局面不是两拨对战，还有总统利益受损的第三方，如此走下去，这个国家的政局将会充满了未知变数。

    一直到中午12点左右，楚修文也未能拿下军队的掌控权。

    楚衍离开多媒体会议室的时候，脸色阴沉，身后是几位内阁议员，再往后是紧密防守的警卫员。

    段亚楠在楚衍身旁亦步亦循的跟着，声音窒闷：“国会今天似乎有心为老总统重新执政提供条件，如果老总统从幕后走到台前，我们势必会处于被动局面。”

    “不是还有右翼吗？任由他们闹！”

    楚衍声音冷淡，低低的声音传入段亚楠的耳膜之中，她下意识抿了抿唇，皱眉道：“阁下，我不明白，为什么老总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处处为难你。你们父子一场，何必赶尽杀绝？”

    楚衍倏然看向段亚楠，眼神漆黑深幽，“他现在还没有离开国会，或许你可以过去亲自问问他。”

    段亚楠哪敢跑去询问，楚衍那双眸子半眯着，犹显压抑和窒息。

    多年追随，很显然今天楚衍心情很糟糕。

    段亚楠心里叫苦，看样子今天踢到了铁板上。

    “把会议资料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冷冽的声音传来，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走进了总统办公室。

    总统办公室。

    徐泽进去的时候，楚衍正站在窗前，一身黑色西装使他身形越发颀长挺拔，他微微低着头，左手抚摸着右手无名指上面的结婚戒指，似乎在思索什么。

    远远望去，出色优雅的令人不敢逼视。

    “阿衍……”徐泽站在他身后，语声喟叹。

    楚衍冷峻的五官轮廓在室内光线里忽明忽暗，他转身看着徐泽，忽然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徐泽微愣，终是复杂道：“总统办公室。”

    楚衍盯着徐泽，如墨的眸瞳仿佛能够在瞬间吞噬周遭的一切：“不，这里是我出生入死的战场，看不到硝烟，只能看到无尽的罪恶和无休无止的算计。你看到我父亲有多狡猾了吗？我在24小时随时保持警惕的同时，一边要应付他，一边还要处处提防右翼对我下手。我仅仅是为了生存，就要煞费心机……”

    楚衍神色冷峻，说这话的时候，他重重呼吸，是发泄自己的怒气，也是在收敛自己的怒气，因为太过矛盾，以至于空气似乎都凝滞了起来。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徐泽冷静道：“今天有近三分之二的左翼官员支持老总统，看似我们势单力薄，但老总统又怎会知道三分之二里面，有一半的人为你所用。”

    “你看到了，是他逼我的，所以就算我对他再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他在问徐泽，也是在问他自己。

    这些年，为了达到目的，他不得不将亲情玩弄在股掌之中……亲人，原本该和睦相处，幸福融洽，很温暖的词汇，但他从小感受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寒冷，时间长了，于是心也就真的凉了。

    “……至少我理解。”徐泽拍了拍楚衍的肩，兄弟情浓郁，淡淡一眼，温暖裹心。

    看了徐泽一眼，楚衍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几点了？”

    “12：35分。”徐泽笑了笑，这就是楚衍，有关怒气，尺寸拿捏适宜，永远懂得适当的时候权衡利弊，思维从不会被怒气和冲动操控。

    楚衍下意识皱眉，已经……这么晚了吗？

    “要看监控录像吗？”徐泽会意，走到一旁拿起早就录好的监控视频，朝楚衍扬了扬。

    楚衍无声指了指多媒体屏幕，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开始批阅文件。

    屏幕里，白素浅声抽泣，慕怀远无奈的看着她，轻声安慰着……

    楚衍偶尔抬眸看上一眼，然后继续垂头审批文件。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寂，除了楚衍翻动文件的纸页声，就要数白素和慕怀远的谈话声了。

    “看样子没什么问题，素素只是对北海绑架案耿耿于怀，所以才会找慕怀远，希望他能够重新重视此案。”徐泽看向楚衍，说出自己的看法。

    楚衍没说话，他工作的时候很好看，眼眸低垂，宛如闭目休憩的睡狮一般，透着慵懒和优雅。

    “阿泽……”楚衍终于开口。

    “嗯？”

    楚衍抬眸，淡淡的瞥了徐泽一眼：“你了解素素吗？”

    “呃……应该是介于了解和不了解之中吧！”这样的回答应该是最合适的，况且认识这么多年，说不了解，也不可能，但说了解的话，他就算再了解，也不会有楚衍了解的深。

    楚衍低头翻阅文件，宝蓝色袖扣在光线下折射出刺目的眩光，声音很平静：“她很少在长辈面前哭，今天在慕怀远面前流眼泪，老实说让我感到很惊讶。”

    想了想，徐泽说：“可能过往太不堪，所以她才会感伤落泪。”

    “她平时几乎不戴项链，尤其是这么光彩照人的项链。”楚衍手指骨节修长有力，在文件上迅速的签上意见和名字。

    徐泽皱眉，只是一条项链，女人戴项链很奇怪吗？好吧！仔细想想，白素戴的话，确实有些奇怪，不过……

    “……出席正规场合，女人都有爱美之心。”说完这句话，徐泽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女人爱美，精心打扮的话，无非是为了悦己者容，白素再怎么说也不会为了慕怀远特意精心打扮……

    这一次，楚衍握着钢笔抬眸看着定格的画面：白素和慕怀远握手告别。

    楚衍冷静开口：“她落泪跟慕怀远准备离开办公室同期而至，然后慕怀远坐在她对面，跟她并没有谈及一些实质性的问题，最后她接了一通电话，紧接着……起身离开。”

    沉默几秒，徐泽说：“说不定打电话的人有急事找她，所以她才会起身离开，况且慕怀远不是要开会吗？”

    楚衍眸光深幽，话语沉稳有力，带着刺穿一切的锋锐：“阿泽，你以为素素在经历北海绑架案，废了一条手臂之后，她还会奢求法律会给她带来公道吗？两年后的她，什么都可以利用，她连我都不求，却去联邦法院恳求慕怀远，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徐泽迟疑道：“她那夜不是跟你……决裂了吗？”所以白素弃楚衍，转而去求慕怀远，其实很正常，只是……真的正常吗？

    徐泽自己都觉得话语很虚。

    “你终究还是不了解她。”

    楚衍眸子里划过一抹柔光，只是一瞬，便又消失不见：“素素之所以跟我决裂，其实并非因为楚文绪。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从楚文绪入住楚家的那一刻起，她又怎会不知楚文绪是我的……儿子？既然楚文绪身为我儿子的事实，早已被她认定，那唐天瑜用来刺激她的亲子鉴定，对于她来说，又算什么呢？她对我的感情，在连城的时候恨之入骨。当她想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有说不尽的欢喜。没有爱，又哪来那么深的恨。”

    说这话的男人，在这一刻，嘴角竟然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声音似乎瞬间轻柔了许多，定定的看着徐泽：“少卿跟她分手的时候，你有见她那么愤，那么恨吗？”

    徐泽看着楚衍，他现在哪里像是一国总统，倒像是一个初尝情事的大男孩，忍不住失笑，但笑容里却包裹着一抹悠长的叹息。

    究竟谁是谁的劫难啊？

    楚衍短暂沉默，钢笔在他指尖轻快的把玩着，动作有些漫不经心，但一双眸子却漆黑明亮的很，他终是缓缓开口说道：“回到首都后，她知道我曾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维护了白家的颜面，保住了白荷和她的清誉，她心里对我的恨开始瓦解。你要明白，白荷在她心目中的位置究竟有多深，她极为宠爱白荷，对她这位妹妹有求必应，当孩子一样疼爱着，所以在素素的眼里，白荷的清誉其实有时候凌驾在她之上。她对我的抗拒和敌意有了消褪的迹象，我能从她看我的眼神里察觉的出来，痛苦而迷茫。在此之前，她利用我，她攀附我生存，只是为了对抗楚家……可是，把我拉进复仇漩涡里的人是她，矛盾挣扎的人也是她。所以她离开楚家，前往尼泊尔，放弃了对我的恨，但心里始终是有怨气的。也许从她得知我曾接受过心理治疗，她便信了我。只不过相信之余，她或许会讥嘲的看着我，觉得我犯了全天下男人可能都会犯的错误，比如说我和唐天瑜阴差阳错，因为一夜情，所以才有了楚文绪。西藏苯日神山，拉萨，旧金山……她放下一切，化身成我记忆中的温婉妻子，她叫我阿衍……”

    楚衍蓦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知道，她不可能因为任何人停下复仇的脚步。江恩说素素把心思隐藏的很深，江恩说他从未见过有女人能够将自己的悲痛转化成这世上最清浅的笑容，江恩说他能感觉的出来，素素……是爱我的！”

    楚衍眼眸幽深，有一种细碎的光华脉脉流动着，再出口，声音艰涩：“只不过，她对我，早已爱恨无力。”楚衍垂眸看着文件，晦暗的睫毛遮挡了他的情绪，以至于深沉难测。

    楚衍说：“没有人能够阻止她，我也不想去阻止，于是便有了旧金山暗杀一事。她让秦川出手，陷害林江，继而让我小惩大诫林江之后，在送林江回楚家的途中，杀死林江嫁祸给我。她的目的就是让我和楚修文父子关系闹僵。只不过凡事有例外，她向来心高气傲，何曾被人肆意羞辱过？那天听莫珂说，唐天瑜去卧室羞辱素素，素素这才气的直吐血。人人都以为她吐血是因为那张亲子鉴定，但她清楚，我清楚，她之所以气急攻心，是因为仇恨交加，她在楚家处处受制于人，连一个昔日不被她放在眼里的唐天瑜都敢肆意羞辱她，那一刻，她对楚家的恨累积到了极致……她的目的达成了，我跟楚家决裂，她便跟我决裂，这才是她最初，也是最终的目的。”

    楚衍的话，瞬间敲醒了徐泽。

    徐泽眸子倏然眯起，看着楚衍，“她希望你置身事外。”

    楚衍扯了扯唇角：“她只是不希望有一天我和她拔枪相峙。”

    徐泽心思沉重，究竟要做到何种程度才能这么了解一个人？

    “阿衍，她在拉你上岸。”徐泽轻叹。

    他一直以为白素恨透了楚衍，也许，所谓恨只是不想亏欠任何人，不想连累任何人。

    也许，她骗过了所有人，也骗了她自己，却唯独骗不了一个叫楚衍的男人。

    因为，他了解她，永远要比她了解她自己还要深……

    “她又怎知我早已下海很多年。”静静的，楚衍说了这么一句话。

    沉默片刻，徐泽忍不住说道：“把文绪的身世，告诉素素吧！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楚衍苦笑：“你应该很清楚，我需要对她坦白的事情太多了，又岂止这么一件？”

    徐泽眼睛闪了一下，垂眸沉声道：“素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

    “擒贼先擒王，我不能因为一个唐天瑜三番两次挑衅素素就大动肝火，我筹谋了那么多年，怎么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一锅好汤？唐天瑜为什么这么猖狂，是因为她背后站着陈惠和楚修文，如果有一天陈惠和楚修文倒台了，老鼠会在孤立无援中惊慌失措，撞得头破血流。素素明白其中利害，纵使唐天瑜再如何刺激她，她也不会妄动唐天瑜，一旦唐天瑜出事，只会让素素受制于人，更何况目标分主次，正所谓树倒猢狲散，素素一直分的很清楚。”楚衍声音很平静，那样的平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和尊贵。

    “只不过看不开。”徐泽摇头感慨道。

    楚衍自嘲的笑了笑：“……我又何曾看开过？”

    钢笔笔尖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楚衍熟练的签上名字，把文件放在一旁。

    “查查那条项链是哪个公司旗下生产的？”楚衍声音如常。

    徐泽挑了挑眉：“你怀疑那条项链有端倪？”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至于在哪儿见过，他需要好好想想。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查查也好，心静。

    楚衍抬眸看着徐泽：“莫珂凶杀案有进展了吗？”

    徐泽眸色瞬间冷了下来：“已经有头绪了，正在排除犯罪嫌疑人，最迟明天晚上，一定会给你答复。”

    地下工作室。

    有关于曲良武，共有四人疑似是他。

    那四人年龄一致，因为受保护的缘故，全都改名换姓，所以让人无从查起。

    “把这四人的资料都给我。”白素声音冷静。

    司徒玄霜将他们的资料打印出来，一旁的索菲亚已经顺势整理好，递给了白素。

    把资料全都摊在工作台上，白素查看良久后，她忽然开口说道：“知道吗？我暗中调查曲良武很久。”

    木槿站在一旁轻松的嗑着瓜子：“看样子，你似乎有什么线索。”

    白素笑了笑：“曲良武消失之前几乎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医院里，他患有糖尿病，需要每周打针。查一查这四个人这些年出入医院的记录，或是接受糖尿病医生治疗的档案记录，暂时可以选用排除法，去掉不相关的人。”

    经过司徒玄霜排查，确实有人定期打针，不过是两位。

    白素并不急，镇定开口：“曲良武以前身为国防部部长，所订报纸常年雷打不动。分别是《军事快讯》、《环球军事》、《S国国防报》，查一查当地专门送报纸的公司，他们两人究竟有谁一次性订了这三种报纸。”

    司徒深深的看了一眼白素，忽然明白千寻为什么那么欣赏白素了。不动是为了等待时机，一旦动，必定是下了功课，心思缜密。

    电脑上，有一条蜿蜒曲线从首都直接延伸到曲良武的落脚地。

    位于S国邕州南郊科尔修沁大街689号，靠近海边，而曲良武就住在那里。

    白素直起身，看着那条曲线，唇角上扬，却掩饰不了眼中的寒意。

    “什么时候出发？”索菲亚声音欢欣。

    “今天晚上。”白素走到展柜前，拿出一把枪，ＡＲＴ—５８６灭音手枪，子弹袖珍，共计五十颗子弹，很适合右手残废的人使用，因为她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来换子弹。

    五十发子弹，足够用了。

    木槿看了一眼电脑，提出建议：“我们或许需要一架直升飞机，从地图上来看似乎很远。”

    “让阿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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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善，其实一直都在【6000】

﻿    深夜23：15分，邕州南郊科尔修沁大街689号，那里矗立着一栋中型别墅，极富年代沧桑感。

    独立而居，周遭群树环绕，隐蔽性极佳。

    无人把守。

    白素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垂下手枪，快速奔向庭院，

    前院死寂，索菲亚率先奔到门前，熟练解锁，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白素周身血液宛如瞬间被人抽空一般，眸色漆黑深沉，似乎把外面的夜色悉数融进了一双眼眸里。

    人去楼空。

    震惊来的那么措手不及，白素等人宛如被人顷刻间浇了一盆冷水，凉意袭身的同时，周身彻寒。

    本以为这里有“路”，可以继续走下去，但走到这里却被人告知：此处是死胡同，根本就没有路。

    所谓人间蒸发大抵如此，楼上楼下空空如也，这里所指的空空如也，不仅仅指的是人，还有可以挪动的家具。

    不能被挪走的大型物件，宛如空壳子一样伫立在那里，近乎嘲弄的看着这一切。

    失望、愤恨、恼怒、茫然仿佛潮水一般汹涌冲击脑海，但又很快退潮而去。

    白素很冷静，她在最初的惊愣之后，理智迅速占据意识，“去每个房间看看，也许会发现什么线索。”

    说话间，她已经快步奔向了一楼房间，开门入内检查。

    现在的确不是怅然失落的时候，秦川等人分别行动，有条不紊的检查着各个房间。

    一楼曲良武主卧室，房门紧闭，却有男人声音从里面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白素走到门前，贴着房门听了听，声音很模糊，但就是那样的声音瞬间让白素脸色发寒。

    那是二十七年前属于曲良武的声音。

    她曾无数次调查过曲良武，对他的声音更是相知甚祥。所以哪怕属于曲良武的声音像现如今这么含糊不清，她也能清楚的辨识出来。

    手指缓缓伸向房门，白素不知道的是，房门后面早已被人安置了一条线，长线旁边连接着威力惊人的炸药，只要白素打开门，就会触及那条线，瞬间引爆炸药……

    万幸的是，白素在这一刻开始有了迟疑，眉头微皱，神情迷惑，手指僵在门把上空，没有打开门，但也没有不开门的打算。

    迟疑间，似乎有微不可闻的声音伴随着曲良武的声音一同响起，因为曲良武声音偏大，曾一度盖过了另一道声音。

    白素屏息聆听着，索菲亚这时候刚好走过来，见白素如此，虽然疑惑不解，但却没有多问，站在了她身边。

    “滴……滴……”

    短短几秒之后，索菲亚脸色瞬间变了，同样变色的还有白素，两人面面相觑，虽然无言但却胜似有声，几乎不约而同的奔向客厅，口中大声喊着司徒玄霜、木槿和秦川的名字。

    当她们奔到客厅时，秦川等人已经从房间各处奔了过来。

    “马上离开这里。”白素站定，深深的看着他们，呼吸急促，加重语气，声音瞬间飙高：“马上——”

    漆黑深夜，就在白素等人快速奔出别墅的几十秒之后，谁都没有想到，这栋别墅会忽然间被引爆……

    “砰——”的一声震天巨响，冲天火焰和浓浓黑烟宛如地狱恶魔伸出狰狞的利爪意欲向靠近它的世人索命。

    别墅崩塌，瞬间便毁于一旦。

    白素等人胸口起伏，看着前方浓烟和火光，脸庞在火光辉映下，一个个脸色发寒。

    再晚那么几十秒，她们将全部葬身在别墅里。

    不知道，这算不算千钧一发，命悬一线？

    S国的冬天很冷，尤其是今年，似乎就连呼出一口气，都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

    几人被一种莫名的肃穆包裹住，秦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开了口，声音冰冷：“我们中有人走漏了消息。”

    好在秦川还比较理智，没有说他们几人中有人是内奸，此话一出，不知又要伤了多少人的心。

    木槿等人皱眉，正欲说话，却听到路旁设立的电话亭忽然有人打来了电话。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一时谁都没有动，但那铃声因为太过执着，倒像在催促什么一般，白素短暂犹豫后，上前拿起了电话。

    “找我？”是一道略显苍老的男人声音，冷静，低哑，冰冷……

    白素呼吸一滞，“曲良武？”

    此话一出，秦川等人全都皱了眉，纷纷走上前，围在了白素左右。

    曲良武语带讥嘲：“既然大半夜从首都跑到邕州看望我，怎么连主人声音都听不出来呢？”

    “你在哪儿？”白素下意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该感到意外的，号码被对方屏蔽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但我却被转移了。”曲良武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和抱歉。

    白素平心静气道：“是谁告诉你，我今晚会来邕州找你聊天的？”

    “你猜。”

    白素笑：“我天生不喜欢猜谜语，但今天我倒想跟你出个谜语。”

    “洗耳恭听。”

    “你猜我什么时候能够抓到你？”明明声音很轻，但白素眼睛却像寒光利刃一般，那样的目光，倘若曲良武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将对方生生戳碎。

    曲良武在电话那端忽然笑了起来：“老实说孩子，我很欣赏你追查真相的勇气，但很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是不可能找到我的。”

    白素笑容溢出来，“确实是魔高一丈，只差那么一点，我就要被你安排的炸药炸得尸骨无存，只不过我很好奇，既然想让我死，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在你房间里放了一台录音机，循环播放你的声音，你不知道此举漏洞很大吗？”

    “如果你在得知我离开的情况下，听到我的声音，还选择执意冲进房间的话，房门会触动事先准备好的炸药开关，你会直接被炸死。如果你没有进去，说明你还有些脑子，但房子势必要毁于一旦，我在里面生活了将近二十多年，有关我留下的DNA证据太多了，若让人知道我就是当年光荣牺牲的国防部长，那对我来说，绝对是噩梦一场。”曲良武语气很轻，甚至有些戏谑，“我已经习惯了国民的尊敬，但还没有打算接受他们的唾骂。”

    讥嘲一笑，白素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我倒很想杀死你，只不过某人说想看你是否有命继续活着。”

    “我对那个某人，很感兴趣。”白素语气瞬间变得很轻飘。

    曲良武声音冷漠成冰：“谈判专家，你知道的，我口风很紧，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没关系，我不怪你。”白素眼眸一眯，声音微微降低道：“听说曲海音和曲铭过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审判决了，不知道你作何感想？”

    曲良武大概听出白素话里有话，于是冷冷问道，“……藏毒贪污案，是你搞的鬼？”

    “你既然问我，而不是质问我，心里就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我做的。但我以前不会这么做，并不代表我现在也不会这么做。听说你老母亲因为身体不好，一直住在疗养院里……”

    “你想干什么？”曲良武声音凝滞，白素甚至能够听到他紧张急促不安的呼吸声。

    “曲家发生这种事情，谁还有心思照顾你母亲，那么大年纪了，我把她接到一个环境清幽的地方，帮你好好照顾她，你不用感谢我。”

    “一个国家执法者，是不会这么做的？”曲良武声音紧绷，含着暴风雨欲来的趋势。

    “我需要纠正一下，我是曾经的国家执法者。”白素唇角高扬，话语间却带着迫使曲良武屈服的张力和压力，“不觉得可悲吗？曾经的国家执法者，现如今只有在被迫犯法中，才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木槿等人听了，目光复杂的看着白素，然后又将目光移向别处，观察四周的动静。

    别墅爆炸，相信警车很快就会过来，她们必须赶在之前撤离现场。

    话筒里陷入短暂沉默，过了一会儿才有呼吸声进驻，似乎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问了吗？你母亲还在疗养院吗？”想来曲良武刚才在给疗养院打电话，询问他母亲是否被人接走一事。

    白素自嘲一笑，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坏人吗？

    曲良武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孩子，从你把一个年迈老人带出疗养院的那刻起，你就开始犯罪了。同样是犯罪，我重，你浅，但意义却是一样的，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白素笑容温婉：“收手可以，我已经废了一条右臂，什么时候我左手也被废了，我再收手也不迟。”

    曲良武似是呼吸一窒，声音扬高了许多：“……不要伤害我母亲。”

    白素眸光深幽：“原来，你也有在乎的人。原来，满手血腥的你还是一个大孝子……在你们那么伤害我的亲人之后，凭什么我就不能伤害你们的亲人？”

    “你不担心有人会对白毅和于曼不利吗？”无疑，曲良武被白素给激怒了。

    有寒光闪过白素眼眸，但她却选择了无动于衷：“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不是他们的女儿，跟他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如果你觉得有意义的话，你大可以去绑架他们。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白毅身为情报局局长，如果他出事的话，你说国家会不会出动兵力营救他……”

    “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放了我母亲？”曲良武声音尖锐，寒意冷啸。

    远处隐隐有警车鸣笛声响起，白素不紧不慢道：“你出现在我面前，或者我出现在你面前。”

    曲良武重声道：“你这是强人所难。”

    白素开口：“五天。”

    “不可能。”他直接回绝。

    “三天。”白素面无表情的缩减时间，面对越来越近的警车，语声瞬间寒冷下来：“听着，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保自己，舍弃你母亲。那么……我将跟你母亲进行一场最深彻的灵魂交流。”

    “白素……”

    随着警笛声拉近，白素等人甚至可以看到开在最前端那辆警车的全身。

    她抬眸望去，几乎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暗沉的，气氛紧张。

    “啪……”

    白素挂断电话，秦川快速上前擦掉话筒上面的指纹痕迹，跟在白素身后，隐身在了暗夜中。

    回程途中，几人陷入难言的沉默中。

    “有关于泄密一事，为了证明清白，我们愿意积极配合。”最终，司徒玄霜打破了沉默。

    白素淡淡抬眸，先是看了一眼司徒，又看了一眼木槿和索菲亚。

    “不是你们泄密的。”她说。

    “你……”索菲亚有些吃惊，“怎么这么肯定？”

    白素扯了扯唇角：“我信任云姬、安安还有千寻。”

    木槿皱眉道：“可我们并不能代表她们。”

    “不，在我心里，你们就是她们。”白素眼神温和，就是这样异常柔和的眸光让木槿三人心头瞬间溢满了感动。

    只因她信任她们。

    白素唇角有着浅淡的弧度：“你们不是S国的人，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在里面，不构成泄密动机。况且，在得知曲良武藏身地之后，你们一直跟我在一起商讨行动细节，没有作案时间。最重要的是，从你们前来帮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把你们当成我的生死战友来看待，我向来信任我的战友。”

    好一句生死战友，短短一句话，就轻松化解了之前的猜忌和不快。

    司徒玄霜冷静分析道：“知晓此次行动的人共有六个人。你、我、索菲亚、木槿、秦川，还有……”

    “温部长。”索菲亚虽然接的是司徒玄霜的话，但目光却看向了白素。

    “不会是阿岚……”白素很平静，那样的平静似乎再多的意外和不堪都不足以击垮她，她沉着冷静的让人心惊，她说：“我会查清楚的，很快。”

    她了解温岚，温岚不会背叛她的，但如今看来，消息极有可能是从她那里传递出去的。

    或许，她该想办法把那人找出来。

    气氛恢复沉寂，木槿看着白素，忽然开口问道：“你真绑架了曲良武的母亲？”

    白素笑了笑，眸色淡然，就连嘴角的笑容都显得氤氲了许多。

    良久之后，她淡淡的说了一句：“……没人希望这样的。”

    临海别墅，空气清新，很适合老人疗养身体。

    白素走进观景卧室时，地面上一片狼藉，秦川正在收拾地上的饭菜和碎碗片。

    曲良武的母亲正躺在床上兀自垂泪。

    白素看着老人：“为什么不吃饭？”

    “他……你见到他了吗？”老人声音艰涩。

    沉默了几秒，白素说：“没有，他事先听到了风声，所以被他逃了。”

    老人手指颤抖，擦着脸上的泪水，伤心道：“我以为我能在死前见他一面的。”

    白素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上，握住了她的手：“……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话，是安抚，也是保证。

    老人反手握住白素，声音苍老但却透出如许暖意：“孩子，我知道你很善良，虽然把我带到了这里，但你请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士照顾我，可是你要明白，你这么做……是不对。”

    “奶奶，我知道，你说的我都明白。”白素笑容很淡，眸光也很平和：“冤有头债有主，你儿子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但我不会像他一样杀了你。你是他母亲，我明白一个母亲面对儿子难以割舍的血缘亲情，哪怕你儿子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但是……他做错了，站在他背后的那个人也做错了，总要有人站出来指出他们的错误，要不然这个国家失去了公道，国民的心该有多寒啊！”

    老人手指颤抖，松开了白素的手，将布满皱纹的脸扭到一旁，只因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白素垂眸，睫毛遮挡了深幽的眸光，“这些年，每到你生日那一天，你儿子就会给你打电话。你明知道他诈死背后带来的阴谋和罪孽有多深，可你依然选择置之不理。你还记得我从连城回到首都，暗中去疗养院看你吗？我恳请你帮我，但我看到你那么痛苦的哭泣，我心里真的很不好受……我不逼你了，因为你是一位母亲，你可以一直保持沉默，但我却有我的无可奈何。”

    白素掏出手绢递给老人，见她不接，也不以为意，收起手绢示意秦川把饭菜端过来。

    “……你会杀了他吗？”老人对面前的饭菜无动于衷，只是固执的问着白素。

    白素静静的看了老人一会儿，却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你该吃饭了。”

    “不怕我把碗摔了吗？”老人忽然开口问道。

    类似熟悉的话语，让白素有了片刻愣神，微不可闻的叹道：“你这样，让我想起了我以前。我刚回到首都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把饭端到我面前，就那么目光温和的看着我，希望我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做了跟你一样的事情，把碗给摔碎了。他说没关系，只要我高兴，我可以随便摔，但饭是必须要吃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当一个人端着饭送到你面前的时候，等于把一颗充满关怀的心送到了你面前，所以……千万不要打碎你面前那只碗，哪怕那只碗让你觉得很碍眼……”

    “你口才很好。”老人声音有些恼。

    白素笑了笑：“我很久没有跟人这么真心交流过了……”看着秦川：“把筷子给我。”

    “我来吧！”秦川说。

    “你帮我端着，我来。”

    白素左手拿着筷子，把菜夹起，送到老人嘴边。

    老人眼睛很红，似乎在告诫白素，又似乎在告诫她自己：“假惺惺，不要再演戏了……”

    白素浅浅笑道：“那就好好吃饭，好好接受医生治疗，这样的话你在这所房子里见到我的机会就会少很多。”

    看着执着僵在她唇边的筷子，老人垂眸吃下饭菜时，一滴泪无声砸落。

    离开海边别墅时，白素低声道：“好好照顾她，老太太现在还不能离开，曲家人都在局子里关着，如果陈希劫持她的话，她这把岁数可经不起折腾。”

    秦川叹道：“所有人都误会了你，把你当……”绑匪。

    曲家父子一审延迟后，白素就吩咐他派人盯着疗养院，想办法接走老太太。难怪白素如此了，同时觊觎老太太的还有陈希派来的人，他们能够在陈希和疗养院的目光下把老太太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当真不容易。

    白素微微一笑，“没关系，虽说我是在保护老太太，但如果能通过老太太找到曲良武的下落……也很不错。”

    她那个母亲，为了复仇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但她不会伤害无辜之人。

    上车前，白素说：“给阿岚打电话。”

    “说什么？”

    “就说有线人联系到我，说知道曲良武的下落，约我半个小时后在罗塞尔大街万圣教堂里见面。”顿了顿，白素抚额轻笑：“如果真是有人窃听了阿岚的一举一动，那个人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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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神父之名，降你之罪【6000】

﻿    尘世中有一种感情叫友情。

    温岚和白素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小时候在政坛高官聚会上有过数面之缘，但当时基于都是孩子，所以交情仅限点头之交。

    多年后，命运交织，两人考进了同一所军事大学。

    温岚比白素大一岁，十四岁认识白素，那时候终究太过年轻，朋友间需要磨练的跌宕起伏，她们都曾亲历和感受过。

    她们也曾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过矛盾，严重时见面形同陌路，但这种状况通常不会持续太久。冲动只是暂时的，事情过去，稍加冷静，她们就会坐下来进行反思，有时候关于闹翻的理由连她们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所谓朋友，在无尽的磨合和争吵中，能够做到不记仇，并且每次双方不欢而散之后能够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这才是最珍贵的友情。

    后来，她们长大了，于是开始有各种各样的难题纷沓而至。

    现实逼迫她们快速成熟，哪怕消失了曾经的年少激情和散漫轻狂，但对视凝望时，依然可以微微一笑，将昔日过往尽数藏在内心最深处，并谨以此记，长久保存。

    在温岚的心里，白素和莫珂都是她的亲人，哪怕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有一种血浓于水的情感在骨血里肆意游走着。

    她们让对方进驻自己的生活，不自觉习惯近似，有人说这种女性好友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姐妹。

    多年后，她们人生轨迹开始发生变化，她们在喧哗尘世中拼命厮杀，只为有一天能够拥有优雅的姿态屹立在最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成就她们的宏图霸业。

    她们把身上的锋芒和棱棱角角悉数去除，扔在了岁月长河中，眼睁睁看着它们一去不复返，然后兀自转身仰头离去，背影高傲而坚强。

    那么无懈可击，力求完美的活着，甚至不容许人生中出现任何污点，但现实终究太过残忍，白素废了，莫珂死了……

    莫珂死的那天，温岚看着莫珂的尸体，过往记忆仿佛被一张卡带影碟一般，循环播放着她们的青葱年少。

    她们骑着单车，背着登山包，结伴郊游。

    笑声和说话声蔓延一路，她们大声呼喊对方跟上，她们比赛谁能最先抵达山坡底下。

    那时候的风尽管很凉，但吹在脸上，蔓延到心里，感受到的却是浓浓的温暖。

    可是今天，温岚站在办公室相连的阳台上，仰脸看着天空，云朵漂浮，她却忽然分不清楚这些云朵究竟是什么颜色。

    捕鼠行动失败，虽然白素什么都没说，但温岚却深深的意识到一定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如果推测大胆，较为细致的话，她难免会多想，这次行动失败应该跟她有着必不可少的联系。

    有人泄密了。

    司徒玄霜、索菲亚和木槿不可能把消息泄露给别人知道；秦川一向敬重白素，把白素当亲姐姐来看待，他是最不可能害白素的那个人。

    那么……只有她了。

    温岚把之前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希望能够找出头绪来。

    白素在得知曲良武下落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目的很简单，白素需要一架直升飞机。

    接听电话的时候，温岚很确信身边没有人，她当时正站在温家庭院中。

    老树早已褪掉郁郁葱葱的旧装，以最原始和最直接的方式迎接着寒冬洗礼。

    如果有人窃听了她和白素的谈话，那么很显然问题出在她身上或是手机身上。

    衣服没有任何问题，况且她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倒是戴了一只手表，还有手中用来通话的手机。

    这么看来，最可疑的就要数手机和手表了。

    温岚很确信手机从未离开过她的身边，事实上为了防止白素找她时，联系不上她，她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随身带着手机。

    她把目光移到了手表上。

    虽说直觉并非次次都那么准，但这一次，温岚还是猜对了，袖珍扫描仪器接近手表，“滴滴……”声响起的同时，红光欢快的跳跃着。

    温岚不动声色的关掉扫描仪，试图回想手表是什么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手表平时都在她手上戴着，但有两种情况除外。

    洗澡和睡觉的时间，她会把手表摘下来。

    首先排除睡觉时间，温家防守严密，家中佣人大都是用了很多年的老人，知道她的喜好和习惯，在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进入她的房间。

    洗澡的时候倒是有可能偷偷进入……

    温岚为此把家里的监视器调了出来，将窃听事件追朔久远，从白素回到首都前后开始查起，结果很明显，不管是洗澡还是睡觉，房间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人……

    有时候回忆会让人绞尽脑汁，比如说此刻的温岚。

    越是想极力回想，越是脑袋发懵。

    她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走进了临间盥洗室。

    水流潺潺，她掬起一捧温水准备洗脸醒醒神，但当她看到水池里积蓄的温水时，似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虽说急切的想要离开盥洗室，意图查明真相，但却不动声色的把手表放到了盥洗台上，似乎为了避免手表进水，所以才会如此。

    慢条斯理的洗完手，温岚离开盥洗室时，似乎早已遗忘了先前被她搁置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表。

    一个星期前，国防部因为及时堵截了一场潜在的边境纷争，温岚特意举办了一场庆功晚宴。

    地点设定在首都赫赫有名的温泉度假中心。

    当时有将近八位国防部高官参与其中，晚宴后，男女各自去了男池和女池洗浴。

    温岚曾在这个时间段把手表摘下来，放在了置物柜里。

    虽说男池和女池分开，但休息区却设立在一起，当温岚从浴池里走出来时，众人已经裹着洗浴白袍躺在休息区神情慵懒闲适，喝着红酒，看着电视。

    手表是在她洗浴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吗？

    温岚驱车私底下去了一趟温泉度假中心，调查当天监控录像时，却被保安队长告知，那天的录像不知因何缘故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拍摄到。

    温岚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再明显不过了，有人早就暗中动了手脚。

    温岚在回国防部的途中，为了保险起见，在路旁电话亭里拨通了白素的手机号码。

    “有关捕鼠行动消息走漏，是从我这边传出去的。”温岚开门见山，这就是她，用于承认和面对错误，做事光明磊落，并且在发现错误后勇于承担。

    白素语气平和，只静静的问她：“你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素素，你相信我吗？”沉默片刻，温岚忽然开口问道。

    “相信。”毫不犹豫的声音，连过脑时间都没有，就那么脱口而出。

    感动，就那么瞬间蔓延至温岚心中。

    “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的。”温岚凝声保证。

    白素低低的应了一声，对温岚说道：“暂时不要让那个人知道你已经发现手表里安装了窃听器。”

    “你有什么打算？”温岚从白素的话语里听出了话外音。

    白素短暂沉默后，开口说道：“我现在急着去一个地方，过一会儿我会给你打电话。”

    “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配合我演一出戏就好了。”挂断通话前，白素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素当时去的地方是临海别墅，因为曲良武母亲不愿意吃饭，所以前去探望她。

    而温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时，删除了汽车里程导航仪，掩藏了她刚才去过温泉度假中心的行踪，更换上了温家。

    虽说有些未雨绸缪，但经历之前泄密事件之后，凡事小心翼翼总没错，再说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国防部大厅里，温岚目光焦急，似乎在寻找什么一般，急的满头都是汗。

    此番举动，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温部长，您在找什么？”有人好奇问她。

    “我手表不见了。”温岚步伐急切，在通往办公室的走廊里，跟几位高官差点相撞在一起，险些跌倒在地，幸好有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拥在怀里的同时，这才稳住了她的身形。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上，温岚抬眸望去，触目就是罗杰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淡淡抿起的薄唇。

    “部长这是怎么了？走路慌里慌张，这可不像你？”属于罗杰惯常的戏谑声响起，他已经有分寸的在人前松开了温岚。

    温岚语气失落：“我手表丢了。”

    “不就是一块手表吗？”罗杰表情不以为意。

    温岚盯着罗杰，恼声道：“你懂什么，那是我母亲送给我的手表……”

    身边人听了，纷纷明白温岚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这只手表了。

    因为这块手表是温岚母亲送给她的，因为温岚的母亲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罗杰一时收敛戏谑表情，对温岚背影道了一声抱歉，很快就追上她，热心道：“我帮你一起找找看。”

    跟随罗杰走进温岚办公室的还有几位助手和秘书，所谓人多好办事，当有位秘书从盥洗室拿出那只手表递给温岚时，旧物失而复得，温岚的激动是无以言喻的。

    “在盥洗室找到的吗？”罗杰看了那女秘书一眼。

    女秘书点头：“在洗手台上，可能温部长洗手的时候，摘掉手表，所以才会一时把手表忘在了那里。”

    温岚微愣，随即有些尴尬。

    罗杰深深的望了温岚一眼，离开办公室前，失笑摇头：“好在虚惊一场，不过部长记忆力只怕有待增长了。”

    “出去，全都出去……”温岚似是被罗杰惹怒了一般，过河拆桥，将手表重新戴在手上，不耐烦的示意众人离开。

    罗杰在离开前，故意没看到温岚的怒气，甚至促狭的朝温岚眨了眨眼睛，在她的怒目瞪视下，用食指指了指脑袋，然后含笑摇头，意思很清楚，温岚该吃健脑片了。

    此举气的温岚眯起了眼睛，但房门关闭后，温岚表情瞬间变了，无声看着房门好一会儿，然后抬手轻轻摸向腕间佩戴的手表表链……

    下午两点左右，白素让秦川给温岚打来了电话，起先是秦川在说话，他说有线人突然联系白素，说知道了曲良武的下落，并约白素半个小时后在罗塞尔大街万圣教堂里见面。

    温岚微愣：“为什么选在教堂里见面？”

    “那位线人好像和万圣教堂神父是旧识。”

    温岚问：“素素人呢？”看来，这就是之前素素所说的好戏了。

    “接到线人电话后就一直在犹豫，整个人心事重重的，这会儿一个人在外面呆着。”秦川说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要不然你给她打电话问一下，毕竟有些话，我问起来也不太方便。”

    “好。”温岚结束通话后，转瞬又拨打了白素的手机号码，过了好一会儿才被白素接通。

    “素素，线人的事情，我听秦川说了，你别怪他，他只是担心你。”

    “……”白素没说话，却沉沉的叹了一声，似有无限怅然和犹豫不决。

    温岚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沉默良久，白素这才迟疑开口：“曲良武行踪隐秘，怎么可能会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我只是担心这是敌人设下的陷阱，故意引我上钩，届时来个一网打尽，那就得不偿失了。”

    温岚凝声道：“如果是真的呢？”

    “对此我也很犹豫，正如你所说，万一是真的呢？曲良武已经逃了，我完全没有了他的下落，现在有人说他知道曲良武在哪里，无疑为我寻找曲良武带来了希望，或许不管真假，我都应该跟那人见上一面。”

    温岚声音压低，几乎微不可闻：“别担心，安全方面不是问题，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想了想，白素说：“我跟线人见面的时候，你安排一些人在外面，如果线人只是敌人拿来唬弄我们的幌子，届时你让他们不要顾念我的安危，冲进去先行杀了那位线人。”

    “我这就派人乔装过去保护你。”

    “阿岚……”白素忽然低低的唤了温岚一声。

    “嗯？”

    白素叹了一口气，语气间有些自责：“抱歉，把你拖下水了。”

    “你和我之前说这些干什么……”顿了顿，温岚低声叱道：“见外。”

    一辆漆黑轿车在高架桥上疾驶而去，耀目的光线中那人摘下耳麦，嘴角泛起一抹冷嘲的讥笑。

    那人手指握紧方向盘，蓦然急转弯，开车技术精湛，转瞬便下了高架桥，汽车导航仪上，有箭头正在缓缓移动着，而显示红点目的地，早已被人标识而出，直指罗塞尔大街。

    万圣教堂里，那人戴着墨镜，悄无声息的走进祈祷室，那里早有一些国民坐在那里虔诚祈祷着。

    神父身材低矮，拥有满脸花白的络腮胡，只见他站在台前，朗诵着手中的圣经，声音悲悯而低沉……

    那人站在角落，朝神父远远的招了招手，神父先是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急着走过来，而是讲完那一段圣经，示意众人祷告，这才走向那人。

    “不知这位先生找我有什么事？”神父目光温暖，平和。

    “夫人吩咐我来的。”既然神父和线人是旧识，很显然有关于线人的行踪，没有人会比神父更清楚了。

    果然，神父听了那人的话，脸色微微一变，深深看了那人一眼，压低声音道：“请跟我来。”

    神父转身打开祈祷室侧门，走了进去，那人看了一眼四周动静，紧跟着消失在了房门之后。

    来到一扇房门前，神父指了指拐角一扇门，对那人说道：“他就在里面。”

    那人眯起双眸看了一眼那扇门，不急，他先杀死线人之后，再杀死神父，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打开门的同时，那人早已拔出手枪对准了房间，但……空空如也。

    因为太过出乎意料之外，那人先是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中计了。

    那人眸色寒冽的同时，蓦然转身把枪口对准了神父。

    那人瞪着神父，正欲扣动扳机时，浑然不觉身后有人不期然靠近，蓦然挥手成刀状，狠狠砍向了那人后颈。

    于是前一秒还戾气尽现的男人，后一秒直接昏倒在地。

    男人身体倒下的同时，露出索菲亚一张面无表情的娇容来。

    而前方，所谓神父，揭掉脸上的络腮胡……那摸样不是木槿，还能是谁？

    “把他墨镜摘下来，看看他是谁。”木槿一边清理脸上的易容痕迹，一边脱掉身上的神父袍子。

    索菲亚蹲下身子，摘掉男人眼上的墨镜时，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你有没有觉得这人很面熟。”

    木槿近前，研究了几秒，说出最中肯的回答：“电视上见过，但我和他不熟。”

    索菲亚扯了扯唇角：“我也不熟，不过我想温部长应该对他很熟悉。”

    “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岚没想到那个人会是……罗杰。

    当她急匆匆赶到地下工作室时，目睹的就是那样一番场景。

    昔日被人称为“老油条”、“老狐狸”的罗杰被捆绑在一把椅子上，他还没有清醒过来，犹在昏睡着。

    “怎么会是他？”温岚眸光瞬间阴沉无比。

    木槿拿着指甲刀慢条斯理的修剪着指甲，瞥了一眼罗杰，对温岚说道：“看来，有人潜伏在你身边很久了。”

    温岚紧抿唇瓣，一时无语，身体因为紧绷和愤怒微微颤抖着。

    她身边竟然追随着这么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如今想来还真是寒颤若惊。

    白素眼神沉稳，从容淡定的看着温岚，语气温和：“或许我们该重新调查一下这位叫罗杰的来历。”

    温岚死死的盯着罗杰，眼神因为怒气泛着微微的红色，蓦然转身离开，冰冷的声音在空气里肆意飘散：“六点之前，有关于罗杰的来历报告，我会亲自送到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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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所谓阴差阳错

﻿    罗杰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剧痛的脖子，酸涩的眼睛，睫毛上垂挂着水珠，室内光线在眼前晃动着，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沉沉的闭上眼睛，待再次睁开，终于看清楚他此刻面临的处境。

    空旷的地下室，里面放置着工作台和很多玻璃展柜，冷冰冰的枪支让人觉得很压抑。

    记忆回潮，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哪里，没有惊慌失措，有的只是冷漠和阴戾。

    到了这里，并不见得他陪个笑脸，说几句好听话，白素就会放他离开，他还不至于这么异想天开。

    她既然把他带到这里来，很显然压根就没有放他回去的打算。

    有人开门走了进来，然后缓缓迈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最先入罗杰双眸的是一双英伦短靴，然后是黑色裤子，黑色毛衣，黑色风衣……一张太过清冷的脸。

    白素。

    罗杰微微眯眸，眼睛里闪现出细碎的波光。

    就是那样的目光让白素脸色微微一变，有了片刻闪神，而就在白素闪神间，罗杰开口说话了：“我是国家工作人员，你如果敢动我，你的下场注定会很凄惨。”

    “是么……”白素唇角微勾，对一旁漠然静立的秦川温温一笑：“你跟国家工作人员好好沟通一下。”

    “好。”秦川来到罗杰面前，忽然出其不意，一拳狠狠的打在了罗杰的脸上。

    脸上挨了那么重一拳，罗杰连人带椅倒在地上后，竟然面不改色，好像连痛觉都没有，骨子里的傲气倒是“气派”的很。

    秦川蹲下身体，提着罗杰的衣领，笑了笑，拳头紧握，接连打了罗杰好几拳。

    秦川是特工出身，下手力道自然很重，不多时就有殷红的鲜血从罗杰鼻子里缓缓流了出来。

    罗杰脸色煞白，愣是没有叫出声。

    白素蹲在罗杰面前，淡淡开口：“你是谁的人？”

    不愧是国防部出来的人，骨头硬的很，罗杰吐了一口血水，尽管脸上都是血，却依然低低笑道：“你不是很有能耐吗？有本事自己去查，问我？你还不如直接去做白日梦。”

    白素笑了笑，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秦川抬起脚狠狠的踢在了罗杰的肚子上，疼得他闷哼出声，终于透过声音传递出他很痛的讯息。

    “是谁派你潜伏在温岚身边的？”白素脾气很好，蹲在那里，单手撑着脸，好整以暇的开口询问罗杰。

    罗杰冷笑：“我发现了，你还真是喜欢做白日梦。”

    白素点点头，平静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一旁，顺手拿起一旁的椅子，忽然朝罗杰身上砸去。

    白素出手杀的罗杰措手不及，砸人时没有丝毫犹豫，那样的心狠手辣让人胆战心惊，偏偏她砸人时，嘴角笑容很温暖，宛如一朵笑莲寂静的绽放着。

    那样的力道，一定能让人痛到了骨子里，要不然罗杰不会蜷缩在一起，咬着唇，因为太用力，连嘴唇被咬出鲜血也不自知。

    “还是不肯说吗？”秦川眸光冰冷，死死的盯着罗杰。

    罗杰不要命的笑，起先笑声很小，但紧跟着笑声飙高，眼眸血红的瞪着白素，阴狠道：“你以为我怕死吗？你以为你能斗得过我身后的人吗？也不看看你算老几？你有那个能耐吗？”

    “你说的对，我没有，但区区一个你，我如果要让你死，你觉得你还能活吗？”白素眸色冷淡，眼角笑容隐晦，但看在罗杰眼中，却像带着寒冰利刃一般，无情的扎进罗杰的眼睛里，刺痛的令人不敢逼视。

    “不急，来者是客，我对客人向来很友善。”白素抬脚踩了踩罗杰的脸，嘴角笑容浅浅：“我心脏承受能力不太好，所以别有事没事就刺激我，你要明白，你刺激我，我就会想办法刺激你，而且报复的时候份量加倍。”

    罗杰冷冷的盯着白素，这才是现如今的白素吧？她用淡漠温和做外衣，其实只是为了包裹她阴毒残忍的真性情。

    沉沉闭上双眸，落到她手里，他认栽了，只可惜世事无常，她以为她能独善其身，永保无虞吗？

    她想让他死，殊不知有人一直盼着她去死。

    这么看来，其实他和她都是一样的，只不过现如今他不走运，而她不知何时才会走向不走远而已……

    这是温岚第二次“拜访”罗杰家。

    她想，或许会有所收获，哪怕只是有迹可循，但她却怀着期望而去，抱着失望而归。

    那样一个善于伪装的男人，他又怎会在家里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罗杰，罗杰……她竟险些害了白素。

    哪怕心中愤恨到了极致，温岚也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国防部，还没走进办公室，秘书就匆匆走了过来，声音略显急切：“您可回来了，罗部长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至今还没回来，有些文件需要他签字，他不在国防部，所以……”

    秘书没把话说完，因为温岚已经推开了门，办公室里坐着几位国防部中流砥柱，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因为面前的茶都快见底了。

    看到温岚出现，纷纷松了一口气。

    于是，原本该罗杰签署的文件，瞬间转变成了温岚的工作。

    等待文件审阅签署的过程中，有人好奇开口道：“奇怪了，罗部长这是去哪儿了？一下午没见他，打他电话也没人接……”

    话还没说完，温岚就淡声打断了那人的话，抬眸看了几人一眼，平心静气道：“这事怪我，下午的时候，我派罗部长去了威海市，忘记跟大家说了，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

    威海距离S国很远，邻近K国边境，温岚挑远方来说，目的就是为了暂时隐瞒罗杰失踪的消息。

    能瞒一天就是一天吧！实在瞒不住了，到时候再说。

    温岚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喜欢说人是非，没想到几个男人凑到一起，也可以因为无聊无心议论起别人的是非来。

    有人说：“威海倒是一个好地方，温泉遍布，不像首都这么冷，罗部长出公差之余，怕是要享福了。”

    “我看那样的福气，罗部长无福消受。”说这话的人名字叫贾丛，比罗杰低了那么一级，当初副部长之职原本贾丛和罗杰都被提名，但结果却被罗杰拔得头筹，于是贾丛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屈居人下。

    平时两人就有些面和心不合，所以现如今听到贾丛的话，温岚并未在意。

    “为什么？”

    贾丛阴阳怪气道：“忘了吗？罗部长不下水，这么多年来但凡邀请他游泳和洗澡，他一律拒绝，就连上次在温泉度假中心，所有人都下了水，可他也只是走走过场，一早就去了休闲区等我们出来。”

    又有人好奇问道：“这是为什么？”

    就连心事重重的温岚，听了贾丛的话，也禁不住笔势微滞。

    “我倒是知道为什么，只是涉及隐私，不方便告诉大家。”话语间，贾丛竟隐有自得。

    “有这么神秘吗？”

    “快说出来听听。”

    眼见附和起哄声越来越多，温岚忍不住开口说道：“你们先出去，签到你们递交的文件时，我会单独再叫你们进来。”温岚说着，又把目光落在贾丛身上：“贾丛，你留下。”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温岚和贾丛时，温岚看着贾丛道：“罗部长有什么隐私？”

    贾丛笑道：“部长也对罗部长很好奇吗？”

    “好奇。”

    “跟您说没问题，但不能告诉罗部长。”

    “说。”温岚皱眉，隐有不悦。这个贾丛，以后她绝对会想借口撤了他的职，右翼份子，投机取巧……

    贾丛哪敢得罪温岚，压低声音道：“罗杰不是不下水，他只是在没有熟人的情况下才会泡温泉，有一次我在温泉室里无意中看到了他，发现他……”

    “什么？”身上伤疤太多？

    贾丛声音又低了几分：“罗杰左脚小脚趾外侧其实还长着一个脚趾，所以他共有十一个脚趾头。”

    温岚脸色大变。

    钢笔从温岚手中滑落，“啪嗒”一声砸落在文件上。

    少白头，巧合的十一数字，难道罗杰是……绑匪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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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术，以牙还牙

﻿    国防部有一间档案室，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柜，一格格摆满了国防部成员的档案卷宗。

    温岚在得知罗杰有十一个脚趾头，在怀疑罗杰就是十一之前，她从地下室回来后，曾直接前往档案室，找到了罗杰的档案资料，那样的资料显示并无任何不妥。

    罗杰：S国国防部副部长。

    出生在利州，独子身份，父母已经在几年前去世。

    毕业于军事大学政治学专业，大学毕业后加入安全局，深受局长赏识，在得到提拔重用后，执掌要职。

    将近两年前，国会提名罗杰为国防部副部长，在左右两翼投票中，获得票数惊人，这才脱颖而出，不久后被正式任命为S国国防部副部长。

    那样无懈可击的履历资料中，详细说明了罗杰的战功，有些不能言明，需要保密的行动，因为被裹上了神秘的外衣，所以更加让人浮想联翩，不期然浮起崇拜感。

    温岚当然不会傻傻去查这些履历的真伪，当一个人的权利抵达一定高峰时，完全能够驱使一切罪恶在阳光下可以穿着鲜艳的外衣在世人面前招摇过市，以假乱真。

    知道不可能从这些档案里获取有利信息，所以温岚才会开车去了罗杰住处。

    只不过，一无所获的同时，却在阴差阳错里被她意外获知了属于罗杰的“秘密”。

    先前对于“十一”名字的由来，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温岚因为这个意外发现，全身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她抓起搁置在办公桌上面的电话，快速拨通了白素的手机。

    “素素，罗杰很有可能就是你之前一直让我找的十一。”

    白素再次走进地下室，已经是黄昏六点整了。

    秦川面无表情的坐在罗杰对面，继续问审，而罗杰呢？不管秦川如何对待他，他的面部表情始终都是一致的。

    罗杰在微笑……讥笑。

    就在秦川准备再次动手时，白素走了过来，平静的看了一眼罗杰，又看了一眼秦川，“秦川，你先上去，我有一些话想单独跟罗部长私下里谈谈。”

    秦川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点点头，离开了地下工作室。

    静，死一般的寂静。

    白素就是在这样的寂静里把目光凝定在了罗杰的身上，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罗杰，仿佛就有无数声音争先恐后的在她耳边尖锐响起。

    “十一就是他，他就是十一。”

    距离温岚给她打电话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在这十几分钟时间里，白素全身血液倒流，似乎身体里所有的痛都凝聚在了心脏处，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捏着她的心脏，痛的她全身毛孔都在抗议叫嚣着。

    罗杰眼神轻蔑的看着白素，面对此情此景，白素很冷静，至少外表看起来很冷静。

    那些北海过往夹杂着温岚的声音在白素脑中“砰”的一声被炸开，火药威力惊人，好像积蓄了太久，所以就连爆发都变得异常喷薄汹涌。

    “十一？”白素冷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地下工作室内响起，却激的罗杰身体一僵，脸色大变的同时，罗杰鼻翼微微颤动着，抿着唇没吭声。

    死寂压抑的地下室里，仿佛瞬间被人灌入了无穷无尽的寒风，那般狰狞和强势，似乎不把人撕裂，誓不罢休。

    白素眼神终于开始起了变化，眸中光亮被黑暗吞噬，紧握的左手，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里。

    “往日绑匪头目，昨天国防部长，今日阶下囚。有关你身份，还真是千变万化。”白素声音平淡，慢吞吞的走到一旁的展柜前停下，俯身翻找东西时，她慢条斯理道：“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罗杰没说话，只是抬眸直直的看着她。

    “我找你找的很辛苦。”白素笑了笑，提着一个工具箱走到了罗杰面前。

    罗杰皱眉，眼睁睁看着白素步步逼近，那一刻竟有一种沉重的窒息感当头罩下，手指微不可闻的颤了颤。

    “听说你有十一个脚趾头。”白素把工具箱放到罗杰面前，随后又把椅子踢到了罗杰的对面，她走过去坐下，俯身打开了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把多功能军用匕首。

    罗杰见了，呼吸急促，冷冷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白素拿着寒光尽闪的匕首，用刀面碰了碰罗杰的脸，笑的迷人：“帮你做个小手术。”

    “啊——”

    当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地下涌到地上时，带着它专属的惊悚和诡异，在寒冷的空气里一波波发酵挥散。

    司徒玄霜等人原本都坐在客厅里，听到声音，纷纷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朝地下室奔去。

    触目之景，太过血腥，将所有人都震慑在地，转瞬失去了反应能力。

    只见手脚被捆在固定椅子上的罗杰，鞋袜早已被白素脱到了一旁，白素蹲在地上，正拿着一把匕首轻轻切割着罗杰的小脚趾。

    那脚趾没有完全切割掉，只切了一半，她并不急着那么快就结束罗杰的痛苦，反而不紧不慢，像玩游戏一样，无心而散漫。

    “只是一个小脚趾，又不是右手臂，你鬼哭狼嚎什么？”白素话语很轻，但却说得极为阴森可怖，细看她握着匕首的手指，不难发现手背青筋隐现，微微泛白中透着愤恨，指节扭曲到了极致。

    罗杰原本就苍白无比的脸色，到了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应有颜色，比纸还要白。

    他似乎想说话，但唇瓣颤抖，因为太过疼痛，以至于喉咙里竟然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似是厌倦了自娱自乐，白素握着匕首，手指没有任何征兆的用力向下划去，伴随着又一道凄厉惨叫声响起，罗杰脖颈青筋暴凸，眼神血红，再看唇齿间竟都是鲜血。

    罗杰昏了过去，难怪罗杰如此，白素那一刀出手狠辣，生生切断了罗杰的小脚趾。

    鲜血从罗杰脚侧缓缓涌了出来，浸泡着那根被切断的脚趾，看的人心思生惧。

    司徒玄霜等人都愣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么疯狂的白素，她做着疯狂的事，但她始终都是平静的，无动于衷，也早已无情无欲。

    这样的她，是真正的恶魔再世。

    可就是这么恶魔的一个她，没有抬眸看向她们，而是低哑开口：“他就是十一。”

    短短一句话，瞬间胜过了千言万语，于是她们在震惊之余，忽然间开始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她失去理智的原因。

    原来，她把自己化身成恶魔，只因她苦苦追寻，害她右手臂残废的绑匪头目终于被她找到了。

    此刻，没有人想过要开口说话，各自上前拍了拍白素的肩，然后转身离开了地下室，把空间留给了白素。

    这时候，她或许想要跟罗杰独处。

    秦川离开的时候，白素对他说：“你去一趟我的房间，帮我拿个东西下来。”

    罗杰再次醒来，睁开双眸的时候，心里一惊，蓦然向后缩了缩，因为白素正抱着一个黑白相框面无表情的坐在他对面，相框里的女人不是白荷，还能是谁。

    白荷没有笑，可能是黑白相片的缘故，眼睛显得很大，黑白中透着阴森和寒气。

    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白素眼神太过冰冷，那样的冰冷逼仄着罗杰时，姿态决绝，仿佛一把尖刀，深深的扎进了白素的双目之中。

    “能跟我妹妹道声歉吗？”顿了顿，白素平静的语调充满了淡淡的血腥味：“代你那帮下地狱的人渣兄弟给我妹妹说声对不起。”

    “……做梦。”罗杰阴霾的看着白素的眼睛，眼神同样扭曲而疯狂。

    白素下意识笑了，看了罗杰一会儿，重重点头，平静起身，把相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拿起白色手套，在嘴的帮忙下把手套戴在左手上，然后……她拿着一根事先准备好的铁棍走了过来。

    罗杰终于开始惊恐了，声音颤抖：“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伴随着白素平淡的话语声，铁棍蓦然朝罗杰右手臂砸了下去……

    “啊——”

    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沉闷响起，这是温岚从外面听到的声音，见司徒等人都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复杂的失神发呆，她下意识皱眉，转身朝地下室走去，却被秦川拦住：“她不希望有人下去。”

    “……杀害阿珂的凶手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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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小区，我在你身后

﻿    从未见过这样的白素。

    铁棍砸在罗杰的手臂上，发出的碰撞声宛如最悲悯的呜咽，夹杂着无尽的绝望和控诉。

    今日罗杰，仿佛昨日白素。

    鲜血顺着罗杰手背汹涌滑落，从哪儿流出来的，不言而喻，血腥味浓郁。

    此刻的白素宛如索命恶魔，无视罗杰的痛苦，下手岂止是不知轻重，用疯狂来形容都不为过。

    发丝因为汗水浸湿，黏贴在她的脸侧，清丽的脸庞近乎扭曲。

    罗杰似是被白素逼到了绝境，模样狼狈，眼睛却直直的盯着白素，烈火在眼眶里汹涌的燃烧着。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铁棍朝他砸下来，因为太过无助，反而尽显绝望。

    凌乱的长发，疾快的出手速度，昭示着她的阴戾和仇恨有多浓。

    这样的白素无疑让罗杰清楚意识到了他的处境有多艰难，他渐渐停止了痛声尖叫，可能手臂早已被白素打断，所以开始变得越发没感觉起来。

    罗杰脸色苍白，闭着眼睛，咬牙承受的同时，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温岚远远的站着，身体隐身在暗处，目睹前方不远处的残忍，心里升起一股深凝的悲痛感。

    白素是真的恨到了极点，在她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再次面对十一，又怎会不恨？

    她原本该愤怒的，原本该对着十一像个疯子一样宣泄仇恨，对他破口大骂。但大悲无声，再次面对十一，有一把烈火在胸膛里噼里啪啦的燃烧着，那么悲壮的火苗和灼热程度足以让她痛不欲生。

    一个人在疼痛的时候，往往没有仇视谩骂的力量和冲动，岁月噬空了言语，却提炼了她的狠辣无情。

    她看着十一，看着他手背上缓缓流淌的鲜血，仿佛回到了北海过往，那天的她也跟他一样，那么痛苦，那么无助……

    有影子投射到一旁，是披头散发的她，还有手中沾染鲜血的铁棍，那样的姿态，寂寞中却又宛如爬出地狱的复仇女鬼。

    已经是冬季了，罗杰穿的衣服很厚，可即便如此袖子仍然被鲜血给浸湿了……

    罗杰痛吗？一定很痛吧！但他并不会痛太久，而她已经痛了太久。

    原来，一个人心变凉的时候，也会那么疼，疼得她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

    有人在她人生里不负责任，有预谋的挖了一个大坑，在她路过大坑时，趁她不注意将她推到了大坑里，于是她的人生自此以后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谓人生，一夕间被覆灭；所谓用良善修筑的城墙，瞬间轰然倒塌。

    罗杰因为剧烈的痛楚，浑身无力的靠着椅背，眼睛半敛，眸色暗淡无光。

    白素终于停了下来，死寂的静谧，她声音低了好几分，淡淡的看着罗杰，再次开口：“跟我妹妹道歉。”

    罗杰被折磨的心力交瘁，但骨气却很硬，死死的咬着唇，愣是没出声。

    白素笑容轻飘飘的，放下手中铁棍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铁扳手，蓦然朝罗杰膝盖狠狠砸去。

    短短一瞬，罗杰哀嚎声近乎呜咽，温岚甚至能够听到罗杰喉咙里发出的悲鸣声。

    一定很疼，看着就很疼。扳手砸在罗杰膝盖上，也许……膝盖骨碎裂了也说不定。

    当白素想要折磨一个人的时候，她有的是手段，比如说此刻。

    “还是不愿意吗？”白素好整以暇的问道。

    罗杰疼的死去活来，哪还有心思回答白素的话。

    白素扯了扯唇角：“没关系，你左手还在，我们可以继续。”顿了顿，白素拿着扳手碰了碰罗杰的手肘，罗杰在巨大的恐慌笼罩下，身体终于开始颤抖起来，狼狈的咳了咳，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对不起。”

    白素先是身体一僵，步伐虚浮的走到桌子前，手中扳手砸落在地，声音尖锐……

    她身体紧绷，拿起相框的手指在颤抖，她抱着白荷的相框走到罗杰面前：“看着我妹妹的眼睛说。”

    罗杰眼神血红，缓缓抬眸，吃力的睁着眼睛，看着白荷的眼睛……那一瞬间，心里复杂不已。

    喉结颤动了一下，他无比虚弱道：“白二小姐，我代我哥哥和那几个兄弟跟你道歉，对不起。”

    “你杀死我妹妹，也要说对不起。”

    “我受人指使，如果你和你妹妹不死，死的那个人就只能是我。”

    “打断我右手也是那个人指使的？”白素隐含讥嘲。

    “……”罗杰沉沉闭上了眸子，白素杀死了他哥哥，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依然不后悔他曾废了白素的右手。

    “如今你废了我右手，我们抵平了。”

    抵平了吗？白素轻轻一笑，伴随着笑容扩大，温岚甚至可以看到白素眼中的血丝有多浓密，如果不是她极力克制的话，那些眼泪只怕早就流了下来。

    “我右手可比你金贵多了，你赔得起吗？”白素狠狠咬紧下唇，唇齿间血腥味渐浓。

    罗杰将脸别到一旁，没说话，事实上脸色惨白，经历连番折磨的他实在是没力气开口。

    “素素……”

    有声音突然在凝滞的空间内响起，很温暖，是曾经陪她走过风风雨雨的温岚。

    同样听到声音的还有罗杰，他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最终沉沉闭上了双眸。

    地下室里，多年挚友目光相对，眼泪瞬间进驻两人的眼眶之中，大步上前，白素抱着白荷的相框，温岚拥住白素和白荷，“三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白素说：“阿岚，我代小荷谢谢你。”谢她帮忙找到了十一，如果不是温岚的话，她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十一究竟藏身到了哪里。

    “素素，一切都会过去的。”有热流滑过温岚的脸庞，那么多的泪，似乎要把一生的眼泪都给流尽一般。

    为白素，为白荷，为……莫珂。

    如果不是温岚前来找她，如果不是抓到了杀死莫珂的那个凶手，白素或许会把所有的精力用来折磨罗杰。

    手机在工作台那里搁置着，垂眸看去，两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是楚衍。

    也许，他给她打电话，是为了跟她说莫珂的事情……

    离开地下室的时候，温岚站在罗杰身后问他：“是谁派你潜伏在国防部，监视我的？”

    罗杰短暂沉默，再开口时，声音沉窒：“抱歉，我不能说。”

    温岚冷笑：“你以后什么都不用说了。”而她也没兴趣再听。

    “最后一句，监视你是真，一点点喜欢你也是真。”罗杰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但听起来难免带着几分苦涩。

    “我受之不起。”温岚迈步离开。

    “我明白，我配不上你。”

    “死后灵魂别跟着我，我怕脏了我回家的路。”温岚冷冷的声音消失在地下室入口，话语落下的那一瞬间，罗杰眼角似乎有些湿湿的，他笑了笑，但转瞬间却张着嘴，无声大哭起来，滚烫的泪水缓缓滑落……

    白素其实很排斥来莫珂家里，过往有多珍贵，如今现实就有多伤人。

    莫珂尸体停放在家里，楚衍兑现了承诺，没有走漏任何消息，而且抓到了凶手。

    今夜的白素很累，这种累和愤怒从身体各处蔓延至心灵最深处，所以她在莫珂小区里下了车，让温岚先走，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自从莫珂出事后，小区暗中调配了不少警员，安全方面没有问题，所以温岚并不是很担心。

    温岚车子消失，白素刚走了几步，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拿出来看了一眼，楚衍的电话，她犹豫着是否接听。

    正准备接听的时候，铃声却突兀中断了，紧接着一条信息内容出现在白素的眼前。

    “我在你后面。”楚衍发过来的短信。

    白素微愣，转眸望去，果真看到了楚衍。

    他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似乎刚下车，汽车就停在他的身旁，灯光氤氲，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刺目。

    老实说车灯太强，白素连人都看不清楚，楚衍背着光，仿佛要融入到夜色之中。

    在这样一个深夜里，楚衍穿着暗色大衣，身材修长笔挺，缓缓朝她走来，汽车越过他，朝莫珂家先行驶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在路灯的光晕下，将眸光锁视在她的脸上。

    “一起走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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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你丈夫有话对你说【6000】

﻿    两个人，一男一女，原本毫无血缘亲情，却用两颗心和一段婚姻把他们亲密交缠在一起。

    不是每一段婚姻都会经历坎坷，也不是每一段婚姻都会如期风平浪静。他们经历了坎坎坷坷，把那些好和不好悉数暴露给对方知道，只因两个人在一起久了，灵魂便会相融，彼此间不再需要什么伪装。

    白素和楚衍在认识彼此之前，早已习惯把伪装当面具，婚后也有坦诚相对的时候，不过那样的时刻多半不是在S国。

    他们习惯在自己熟悉的国土上演戏伪装，却在异国陌生国土上肆意绽放着彼此的喜悲。

    白素从未否认过，楚衍是她心脏上的一道伤，每当有人跟她提起楚衍这个名字时，就仿佛有人抓了一把盐撒在了她的伤口上，螫的她心脏那里涌出一阵阵痛彻心扉的疼。

    有一种疼痛会跟随人一辈子，比如说此刻握着她左手缓缓散步的男人。

    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好像他们之间从未分开过。

    这是楚衍惯常使用的小动作，两人私下相处时，就这么牵着手，有一搭没一句的说着话。

    她其实没有晚上散步的习惯，有时候被他拉出来，也只是无奈陪着，多是沉默，偶尔他说话，她静静的听着，有些漫不经心，有些敷衍，但他脾气很好，只温温的笑。

    他说：“素素，这才像夫妻。”

    多年后，每次想到这句话，都会忍不住感慨万千。

    如今，小区慢行，他穿着暗色大衣，神情一如既往俊雅随和，平日里盛气凌人的气势减少了很多。

    “我把墨墨接回素园了，多日不见你，除了跟我闹别扭之外，一直不肯跟我说话。”最终，率先打破沉默的那个人是他，语调淡淡的。

    她微愣，以为他会质问她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但没想到他的出口之言竟然是围绕着白墨。

    白素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试图寻找话题，一个不会引起她排斥的话题，所以现如今声音平淡之余，是否还隐隐夹杂着几分试探和小心？

    多日不见白墨，不是她心狠，而是她很清楚，与其白墨留在她身边每天担惊受怕，还不如留在白家，至少安全问题可以得到保证。

    如今楚衍说，他把白墨接回了素园，涌现在白素脑海中的第一句话竟是，被左右两翼夹攻的他，哪还有时间和精力照顾一个孩子？

    白素垂眸，过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把她留在白家，目前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她是我们的孩子，素园是我们的家，只不过现如今女主人不在……不过没关系，我和孩子会等她回来的。”路灯在雾气里散发出朦胧的光，楚衍俊雅的脸庞因为路灯的关系，显得有些晦暗难测，但眼神却显得格外虔诚和真挚。

    “……”白素沉默，“家”这个词太过美好，不管它代表了什么，至少不该代表分别。

    但他和她婚后七年，似乎一直是聚少离多。

    爱让他们对婚姻有了期待，可随着时日渐长，爱被他们遗落在了岁月之中，因为被蒙了灰尘，所以之前那些欢歌笑语，注定将变成一声再怅然不过的曾经。

    “有人说过，如果你想紧紧抓着一个人的手，想要跟她就那么手牵手走一辈子，首先要做到的，不是握紧，而是松手。”楚衍望着前方的路，目光专注，清晰而深邃：“如果她到时候回来找你，那她将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白素眉眼沉沉：“如果那个人走的太远，早已看不到回头路呢？”

    楚衍站定，看了白素一会儿，这才伸手把她鬓旁散发捋到耳后，柔声道：“她或许迷路了，到时候我会去找她，把她带回家。”

    “我累了，楚衍。”白素呼吸很沉，清冷的双眸里溢满了复杂之色，淡淡的说道：“真得很累，我一直觉得我能操控别人的幸福，但没想到有一天上帝竟然跟我开了一个玩笑，它把我的幸福全都偷走送人了，于是一夕间我成为了孤家寡人……”

    “你怎么会是孤家寡人？你还有我。”楚衍眼神很柔和，额头与白素额头相抵，姿态亲昵：“素素，我是你的。”

    他可是在诱惑她？

    原来，听到这样的话，她的心依然会悸动。

    尽管，有些事情，她可以自欺欺人，却无法在内心最深处说服自己去接受。

    他们明明在谈论现在和将来，可有关于过去总会不时的浮出水面，挥旗叫嚣一番才肯潜水下沉。

    楚衍用充满氤氲雾气的黑眸注视着白素，“能够轻易就被偷走的幸福，那不是幸福。我对你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也可以说是日久生情。有时候上帝喜欢跟人开玩笑，捉弄世人，它安排我遇到你，却没安排你第一个爱上的人是我，但我渐渐明白，有时候上帝安排了一切，如果答案是我难以承受的，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动改变，而不是默默承受。对你……我学不会放手。”

    白素抿唇沉默，她想起了一句话：有关于爱情这本书，读的太马虎，容易错过；读的太认真，容易掉眼泪。

    如果可以，她希望每一对恋人都能脱离世俗的约束，能够在彼此间涌动的将是毫无保留的付出和感动。

    两年前，她在爱和恨，得到和失去中挣扎沉浮，她忽然间开始明白，爱情可以主宰恋人之间的精神世界，但生活却总会在不经意就背叛爱情。

    他说她从未失去过什么，还是失去了。两年后的她失去了爱恨激情。

    有人说，能让女人内心变强大的，通常都有一个迫使她成长的男人。如果没有经历过情伤，没有把自己逼到绝境后，再复活重生，那她就称不上蜕变。

    沉默片刻，白素自嘲道：“多年咄咄相逼，我厌了。楚家喜欢的儿媳妇人选不是我，一直都不是我…...我知道我性格不讨人喜欢……”

    “性格怎么不好了？”他微微勾唇，眸光深不见底，声音很轻，轻的不能再轻了，温热的呼吸吹拂在白素的额头上：“你人缘至少比我好，你看你虏获了多少朋友的心？别人不懂你不重要，只要我觉得你好，那你就是最好的。”

    白素皱眉，他这是把她当孩子来哄吗？

    楚衍目光幽深，将她搂在了怀里，声音不疾不徐：“你是我认定的妻子，是我要共度一生，打算白头偕老的女人，我还打算百年之后，我们合葬在一起，生时在一起，死了也要在一起……”

    她靠在他的怀里，聆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心神沉滞。

    耳边响起楚衍平淡的语调和沉稳的声音……

    你看，我这么放不下你，你认为此生离开你，我还有能力再爱上别的女人吗？

    你吃了多少苦，我都记得，没有一刻敢忘记。

    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南宫傲可以把旗下南宫集团股份全都送给洛云姬，让她掌控他的经济大权。

    季如枫为了救沈千寻，地震来临那一刻，可以不顾自身性命把她护在了身下，一同被埋在废墟里。

    萧何因为担心苏安身体不能负荷怀孕，他宁愿妻子一辈子不生，宁愿以后的总统之位交给他弟弟的孩子，也不愿意承担失去苏安的恐惧和痛苦……

    跟他们一比，我似乎太过没用了。

    你的丈夫被人暗杀算计惯了，所以有时候他一直在良善和恶欲中挣扎徘徊，他没享受过多少家庭温情，对人冷漠出于本能，但他真的很喜欢你，第一次想毫无保留的对一个人好。

    他也一直以为，娶了你之后，等待你们的将是幸福，但事实并非如此，似乎因为他的缘故，你一直活的很辛苦。

    你丈夫不是生活在和平国家，S国政坛太动荡起伏了，左右两翼纷争由来已久，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他来说，钱财重要，可再如何重要也比不上一个白素。

    但如果有人现在来问他，愿不愿意把他旗下股份和所有资产划分给白素。

    他会摇头，他没办法像南宫傲一样，把财产都给他的妻子，因为这些钱全都被他投进了国家军事基地。

    那是他和白素的无忧之盾，不能断了经济来源，但他想对白素说，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愿意效仿南宫傲把身家财产全都交给他的妻子……

    对他来说，生命很重要，如果有地震，他会出于本能不顾一切的把白素护在羽翼之下，只因他们是夫妻，而夫妻本该是一体的。

    但如果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为白素身先士卒，以身犯险？

    他会摇头，他如果死了，在这世上便没有人会因为忌惮他，对白素手下留情，到时候她注定活不长久。

    但他想对白素说，她是除了母亲顾维之外，第一个让他流眼泪的女人。待一切尘埃落定，如果白素先他一步离世，他一定不会贪恋红尘，让她黄泉路孤单一人行走……

    对他来说，他虽然很喜欢孩子，但如果那个孩子不是白素和他所生，那他宁愿一生无子，哪怕放弃一切，不当总统又如何？

    但如果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把总统之位交给楚文绪或是楚翎？

    他会摇头，一旦他不是总统，那他只能像案板上的家畜生肉，任人宰割。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遭殃，满门俱毁。

    但他想对白素说，如果有一天危险尽除，如果白素厌倦了这里的一切，如果有人可以担负起国家重责，他愿意放手，从此以后只跟一个叫白素的女人守着一座城，一方小院落，平静安老……

    楚衍话语里竟然夹杂着浅浅的情怯。

    白素心里一颤，眼睛有了酸涩和胀痛感。

    任由他抱着，路灯打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柔和。

    楚衍身形被拉出一道阴暗的身影，俊雅的脸庞隐有感慨，似是心有所触，将她更深的拥进怀中。

    “楚衍，我们现如今像不像一对迟暮夫妻？”白素缓缓开口问道。历经沧桑，痛了一个他，苦了一个她，满身的伤，过往凄惶积压在心，却无从宣泄。

    他低头看她时，却见她躲避他的目光，将他风衣衣领拉起，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前衬衫，动作间带着孩子般的傻气。

    楚衍的心忽然间就那么柔软起来。

    “如果我是一个老头子，抱你时应该没这么大的力气。”楚衍笑了笑，放在她腰上的手臂开始一点点拢紧，迟疑片刻，再三犹豫，终是开口说道：“我知道你的心结是什么。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饶恕这样一个我。小时候犯了错，会有人告诉我，因为小，即便是犯了错，等到下一次总结经验，避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值得被人原谅；但长大后，成年人做事需要为自己负责，有些错误可以犯，但有些错误哪怕只是犯了一次，却足以不被人饶恕。亵渎信任，离间感情，到头来面临的无非是劳燕分飞和勉强凑合。有时候唐天瑜并不重要，你只是把她想象的太重要。有时候我的沉默，不是默认，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白素眉眼闪烁，脸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在没有遇到楚衍之前，白素以为她的爱恨将会终结在慕少卿身上。但后来楚衍出现了，她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她也可以那么爱一个男人。

    执子之手，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转换成了不堪回首的曾经。

    欢情缱绻时，她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爱有一天竟会从她生命里消失不见，她问自己，消失的爱，有一天还能再回来吗？

    有些伤看似很轻，只是那么浅浅一道裂缝，但存在了就是存在了……

    白素离开他怀抱，眸色半敛，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两年前，或许你该对我说些什么，哪怕你是在骗我，哪怕我一直自欺欺人，我也不至于会那么绝望。”

    楚衍漆黑的眼神复杂的锁视着白素：“有些事情之所以不说给你听，不是怕你不理解，而是怕你无法宽容。”

    白素平静说道：“每个人都有他不能公开的秘密，不管是谁都不能做到咄咄相逼。”

    “晚上跟我回家，我们谈一谈楚文绪。”他执拗的握着她的手，低沉淡雅的嗓音竟然有些淡淡的沙哑。

    “有些事情已成定局，注定要背负一辈子。”良久，白素开口，语声轻叹：“楚衍，我已经不敢再爱了。”

    “说自己不敢爱的人，通常都曾深深的爱过。”楚衍眉目淡然，低眉轻语：“素素，你曾经深深爱过的那个男人是谁？”

    “……”白素沉默。

    他牵着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迎风而行，温声道：“他的名字是不是叫楚衍？”

    “……”这一次，白素皱了眉。

    她的沉默并不影响他问问题的兴致，好奇道：“他有让你为他哭过吗？”

    “……”白素觉得，这样的对话她很不擅长。

    属于楚衍漆黑的瞳仁隐约泛着清浅波光，有微不可闻的笑意从他嘴角缓缓流溢而出：“如果女人能让男人为她流泪，说明这个男人很爱这个女人；如果男人能让女人为他流泪，那这个女人怕是要一辈子都会因为爱恨，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该进去了。”白素声音压低，隐隐透着别扭和不自然。

    所幸前面就是莫珂家了。

    莫珂，莫珂……

    眸，忽然就那么一点点沉了下来，用一件事情来遗忘另一件事情，她做到了，但……并不成功。

    她不难过，她听到她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见到凶手不要生气。”

    听了他的话，她转眸看他，只见楚衍双眸宛如一泓冷泉，深不见底，并且暗潮汹涌。

    “……我早已百毒不侵。”其实她真正想说出口的是，凶手是谁？

    “没有百毒侵身，又哪来的百毒不侵？”楚衍紧了紧她的手，声音暗沉中透着几许柔和。

    走进庭院时，楚衍对白素开口说道：“素素，一切都会过去的。”

    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没吭声。

    但愿，一切阴霾和黑暗将会尽快过去。

    慕少卿站在阳台上，目光深幽，远远看着楚衍和白素，直到楚衍牵着白素的手一前一后进了花园草坪，他这才微不可闻的收回视线，抬眸看了看暗夜苍穹。

    今夜天很黑，看不到任何星星，诺大的天幕宛如一块巨型黑布一般，从天空当头罩下，压抑而沉闷。

    下意识摸向大衣口袋，那里装着烟和打火机。

    当手指触碰到软软的烟盒时，指尖似乎蔓延出过血的麻。

    她……不喜欢他抽烟，曾经。

    所谓曾经，有关于这个词汇果真最伤人。

    有这么一个女人，从你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莫名其妙的爱上了她，她清冷淡漠，漫不经心是她的标志，你明明把她抓在手里，却担心她随时会离你而去。

    后来，现实无情，所以才会给了彼此错过的机会。

    他还爱着她的时候，她已经爱上了别人，于是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变成陌生人的不甘。

    看着她旧伤未愈，他总会忍不住去想，再等等，也许等她哪天累了，她终究会回到他的身边。

    但他开始嫉妒一个叫楚衍的男人，只因他的离开，可以让她有再爱的能力，但楚衍的转身却带走了她对爱情的期盼和信仰。

    他终于开始明白，也许他再怎么掏心掏肺，都无法再感动白素，也许他倾尽一切，也无法让她再次爱上他。

    很久以前，她对他说：“少卿，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

    那一刻，他竟希望她能把他当仇人。亲人，总归太令人绝望了。

    原来有时候转身，不是一瞬，而是一生。

    但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放手又是另外一回事。

    沿途风景无限，看似属于他的花朵有很多，但最喜欢的那一朵却早已被封印在了时光长河里，因为早已注定，所以才会无心观赏。

    昔日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没想到现如今却成了漠然相处。

    上天果真是造化弄人。

    最终没有把烟掏出来，慕少卿在外面站着，吹了一会儿风，这才单手插在裤袋里，走进了二楼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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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杀真相，神秘女人会是谁？

﻿    莫珂父亲名字叫莫昂，有人喜欢把莫昂称之为国民英雄。

    莫昂在35岁之前，还只是一位游走在最危险地带的中将特工。

    35岁之后，莫昂成为了上将。

    他在一次凶险万分的作战中，为了挽救二十几名人质的性命，被炸断了一条腿，尽管如此，他还拖着伤腿勇救战友免于一死。

    在35岁这个年纪里，莫昂用一条腿的代价，被国会授予了军功十字勋章，但同时也永远离开了特工团队。

    听说，莫昂离开特工团队那天，他笑的很灿烂，但转身的时候却泪流满面，神情痛苦到了极致。

    莫昂自此以后赋闲在家，和女儿莫珂相依为命。

    两年后，莫昂出任军事大学作战教授一职，用莫珂的话来说，他的父亲放下枪支为人师表，这让她觉得安心不少。

    说这话时，莫珂还很小，因为母亲早年离世的缘故，再加上她又是被莫昂一手带大的，所以感情很深厚。

    她尊敬自己的父亲，她认为她父亲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她理解父亲的工作，却无法认同和停止担心。

    虽说莫昂断了一条腿，但至少离开了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回归到尘世，纵使莫昂心有失落，但时间久了，即便再执拗的想法也会趋于平静，直到最后愿意融入进现实为止。

    有些人会有一种天生的正义感，看到苦难者，就会忍不住想要去帮忙，他们被别人称之为英雄，于是潜意识里，他们开始习惯身上无处不在的英雄光环。

    好比一本书，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很正常。如果所有人都喜欢，没有任何非议的话，那才让人觉得很奇怪。

    同样的，一个人，有人爱他，有人不爱他。莫昂失去了一条腿，但并不代表没有女人会不爱上这样一个莫昂。

    爱上莫昂的女人叫杨珊。

    她是莫昂的助手，很年轻，比莫昂足足小了十岁左右，平时很少说话，喜欢抿着嘴淡淡的笑，漂亮的脸庞上总会在不其然间溢满了沉静。

    她是一位有夫之妇，因为丈夫每次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喜欢施暴，所以衣服下时常伤痕累累。

    杨珊喜欢充满英雄气概和男人味的莫昂，而莫昂英雄主义情怀很浓，所以每次面对杨珊时就会充满了怜惜和侠骨柔情。

    这种关系通常很可怕，在此之前，莫昂从未想到有一天他的人生会因为杨珊出现了污点，而杨珊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这段孽缘奢盼而丧了命。

    最初的时候，莫昂也曾平静如水，麻木如冰，但后来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当杨珊把手放在他断腿上心疼垂泪时，那一刻就算是再铁血的男人也会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们像初涉情事的恋人，人前伪装，人后缱绻偷情，莫昂对杨珊的痴迷热情曾经一度气焰很高，宛如毛头小子。

    但激情总会有接近尾声的时候，热度开始下降，就在莫昂尝试划清他和杨珊这段被人诅咒的关系时，杨珊却递交了辞职信。

    莫昂当时想的只有解脱，哪里会想那么多，见杨珊要走，确实心里松了一口气。

    想不到，那一放手，竟然成为了以后惨事的隐患。

    莫昂没想到杨珊怀了他的孩子，她之所以离开，一方面是对莫昂失望，另一方面是因为丈夫曹权在得知她怀孕后，忽然对她态度好了起来。

    有了孩子的曹权，改变了很多，也学会了疼爱杨珊，虽然曹权做的并不是很好，但却让杨珊觉得很知足和隐隐的……害怕。

    这世上没有永久的秘密，想要把秘密暴露在阳光下，有时候缺少的只是一场“意外”。

    曹哲十三岁时，因为一场意外，需要输血，曹权下意识伸出了他的手臂：“抽我的。”

    曹权还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多么的感慨激昂，但当验血报告出现在他的面前时，曹权感觉有火车似乎在他头顶铺陈的铁轨上轰隆隆的行驶了过去，血气直往头上冲。

    他竟然替别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甚至还傻乎乎的将这个孽种视如己出。

    昔日幸福的三口之家终于迎来了变数，曹权对杨珊拳打脚踢，打的最狠的那一次，杨珊差一点就死在了卧室里。

    他揪着杨珊的头发，恨恨的问她：“孩子是谁的？”

    杨珊起先怎么都不肯说，直到曹权提着棍子要去打曹哲时，杨珊这才道出莫昂的名字来。

    莫珂第一次见到曹权是在她23岁。

    那天，她回家，莫昂正在书房接待客人，那位客人就是曹权，嘴角笑容阴狠，而身为主人的莫昂却像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脸色煞白的靠着沙发背。

    曹权之所以让莫珂记忆很深刻，是因为曹权离开前，他对莫珂说道：“长得真好看，跟花儿一样，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我们家哲哲……”

    那时候，莫珂才知道曹哲的存在。

    曹权是来要钱的，他把莫家当成了银行，每天在外面胡吃海喝，没钱就伸手向莫家要。

    一旦莫家稍有犹豫，曹权就会旧事重提，若得不到钱，他会把莫昂的丑事公布全国。

    对于他们这些一直生活在媒体镜头下的人来说，声誉之重足以盖过一切。都知道拥有这张脸的人是谁，一夕间丑闻散布，他们这些拿脸生活的人还怎么活？

    一个人的欲望只会在一次次的变本加厉中走向畸形和扭曲。

    有谁能想到，曹权在吸食毒品产生幻觉的某一天，会忽然持刀闯入曹哲的卧室？

    在曹权失手杀死了曹哲后，似乎这才意识到他闯了大祸，吓得丢了刀，夺门逃命去了。

    而杨珊回家看到曹哲惨死，知道是丈夫所为，竟然想不开抱着儿子的尸体割腕自杀了。

    等邻居发现杨珊母子惨死，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莫珂陪莫昂去了现场，怕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远远的看着。

    听说，母子俩尸体在屋子里躺了好几天，都开始发臭了……

    那天，莫昂颤歪歪的转过身体，哭的很伤心，他有儿子，但儿子生的时候，他不敢相认，死了更是不敢站出来。

    莫珂远远的跟在莫昂身后，她还爱莫昂，但又无比的痛恨着莫昂。

    所以莫昂的报应来了，莫昂回家之后就病倒了，而且身体每况愈下，直到最后在医院里悄然离世……

    奸杀莫珂的人是曹权。

    当年杀子潜逃的曹权，用他的话来说，是有人查到了他的行踪，了解情况后，非但没有举报他，反而给他钱，让他找地方躲起来。

    直到前几日，他接了一通陌生电话，对方是个女人，声音很哑，在他吸毒的情况下，那人言语似刀，不停的拿旧事扎他的心……最后那女人挂断电话前，对他说，莫昂留了很多遗产给莫珂……

    曹权因为毒瘾，早已欠了一屁股债，虽然好奇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话，但却足以让丧失人性的曹权起了私欲。

    那夜，曹权准备了作案工具，电击棍、匕首、撬门工具等。

    他说，莫珂在军队里呆过，所以他准备电击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奸杀莫珂只是意外，他原本只想绑架她，逼她拿点钱给他花花，谁曾想莫珂似是喝了很多酒，醉卧在浴缸里，再加上莫珂没有穿衣服……

    报复莫昂也好，临时起了色欲也罢，莫珂死了，这就是事实……

    气氛沉窒，慕少卿、徐泽、乔梁、楚衍因为事先已经获知来龙去脉，所以表情只能称之为阴沉。

    白素看着戴着手铐，跪在一旁，鼻青脸肿，近乎面目全非的曹权，终于明白楚衍之前为什么担心她看到曹权后会生气了。

    曹权骨瘦嶙峋，一双有些浑浊的双眸陷在了眼眶里，双颊髋骨高高凸起，布满褶皱的脸皮有些松弛，坐在那里，因为毒瘾犯了，虽然惧怕他们，但却忍不住打着哈欠，鼻涕口水混合在一起滴落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对莫珂做出那种事情来，似乎连想一下都觉得怒火中烧。

    “畜生——”从莫珂死后就一直极力隐忍的温岚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阴戾本性，咬着牙，狠狠抬脚踢向了曹权的裆部。

    “啊——”

    曹权尖叫出声，神情痛苦，脸色煞白，额头上有大滴的冷汗滑落下来。

    眼见温岚下脚那么狠，准备朝曹权的头部踢去，徐泽却一把抱住了温岚的后腰：“疯了吗？他现在还不能死。”

    确实不能死，白素微微抿唇，目光锐利，因为莫珂凶杀案，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神秘女人。

    只是，她究竟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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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夜，蔷薇盛开几时？

﻿    莫珂的死讯将会在凌晨发出去。

    死因很俗，深夜时分，莫珂在回家途中发生了车祸，意外身亡。

    已死之人，入土为安最重。

    为了不引起他人起疑，莫珂定在隔天下葬。

    莫珂生前崇尚简约，多年前和白素等人提起生死时，曾经开过玩笑，说她以后如果死了，希望能够有一个绿色葬礼，一切从简，送她之人不宜过多，几个便可。

    看似每个人的生命里来来去去很多人，其实细数的话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这么看来，能够被她熟记，并且能够在死后惦念她的人很少。

    莫珂死后，易笙、徐泽、乔梁、慕少卿、温岚都曾轮流守过莫珂，坐在她尸体旁，沉默静坐，无言相陪，只因躺在那里的那个人，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坐起来同他们说话，只因再过不久，他们将在尘世永远看不到她的音容笑貌。

    白素一直以为莫珂的世界其实很简单，殊不知脸上的无谓和明媚，只是为了遮掩内心最深处翻涌而出的苦和痛。

    莫昂曾经介入他人家庭，并且和曹权之妻发生了一段孽缘，伴随着曹哲的出生，没想到最终的惨祸会终结在莫珂的身上。

    父之过，到头来却让女儿遭了罪，如果莫昂在天上看到这一幕，怕是要悔恨至死。

    在这样一个深夜里，易笙来找楚衍，附耳跟楚衍不知说了什么话。

    白素和楚衍因为当时站的很近，再加上她听觉向来灵敏，所以只隐隐听到几个词汇而已，比如说：银河财团……楚氏……套钱等字样，太过零散，所以无从组建到一起。

    应该有了突发事件，要不然楚衍不会临时跟易笙一起离开莫珂家。

    离开前，楚衍幽深的眸锁视着白素，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白素留在了这里，并不是因为楚衍的话，而是她想留下来陪一陪莫珂。

    无人房间内，她把椅子拉近床边，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莫珂。

    莫珂一扫之前脸色红润，现如今的她脸色惨白的躺在那里，长长的睫毛宛如栖息的蝶翼，一动也不动的蜷伏在她的眼睑之上，唇色苍白……不敢久视。

    有清冷的话语沙哑干涩的在房间内缓缓响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白荷……你会不会怪我这么久不来看你？”

    “白荷死后，我在接受治疗时，几乎每次睡着都会做梦，偶尔醒来然后接着睡，有一段时间我过的恍恍惚惚的，我弄不明白，我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里。很希望有一夜无眠的时候，可几乎每一次都会被噩梦惊醒，那些痛苦会在暗夜里肆无忌惮的溜出来，变幻成梦魇缠着我，不停的折磨我。阿珂，我不想再做梦了，因为每次梦见白荷，我都会被深深的罪孽感折磨的近乎崩溃，人都有下意识保护自己的潜能，所以……不看不想，便不伤。”

    “一直以为最没心没肺的那个人是你，没想到其实你我都一样，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多。如今死了，万事皆空，放下尘世纷扰的你，是不是觉得很轻松？”

    “一个人如果能活六十年的话，那我几乎快走了一半，你和我无非先走后走而已，有时候先走的人是幸福，后走的人还要面对诸多丑恶，这么看来，你是幸福的。”

    沉寂无声中，白素握住了莫珂的手，有两个字沉沉的从她唇齿间缓缓溢出来。

    “走好……”

    温岚进去时，白素正握着莫珂的手，垂头静坐着，双眸微微闭合，似乎睡着了一般。

    “素素……”温岚伸手摇醒白素，见她睁开微微泛着血丝的双眸看她，温岚这才轻声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去洗把脸，楼下有宵夜，你下去多少吃一点。”

    白素确实很累，这几天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有多说什么，离开卧室，去了隔壁的盥洗室，洗了脸，的确精神了很多。

    走到与盥洗室相通的阳台上，推开玻璃门，楼下景致尽收眼底。

    她一眼就看到了乔梁。

    乔梁坐在花园一角的长椅上沉闷的吸烟，烟草味似乎能够麻痹一个人的神经，舒缓他内心积蓄的郁结。

    “很少见你吸烟。”耳边响起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

    乔梁心一颤，抬头，竟是白素。

    她眼神很温淡，但因为身处花园里，所以树影在她脸上打下了不少阴影。

    乔梁下意识把烟丢到地上，抬脚把烟头上的火光踩灭。他很少吸烟，但并不代表他不吸烟。

    他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出来了？”

    “怎么不吸了？”她问。

    他和她的声音不约而同响起，随即都是沉默。

    乔梁站起身，看着白素，扯了扯唇：“进去吧！外面很冷。”

    白素看着乔梁从她眼前走过，没有跟他进去，甚至没有看向他的背影，而是看着花园某一处。

    “阿珂很喜欢蔷薇花。”莫名其妙的话语，却让乔梁止了步，他转身，疑惑的看着她，显然有些不太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白素指着早已形同枯木的蔷薇花枝，“这里原本种了很多蔷薇花，每次到了夜晚，就会变得格外香气馥郁。今年败了，明年依然会妖艳盛开着，它一直都在，未曾随着四季变迁远离过我们的视线。”

    乔梁盯着白素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苦笑道：“来年的花并非今日之花，就算花朵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种花人都不在了，这些蔷薇又能盛开几时？”

    “无论盛开还是衰败，都遮掩不住它是蔷薇的事实。对于我们来说，阿珂没死，她始终都活在我们的心里。”白素看着乔梁，眼神温暖：“听说，曹权身上的伤都是你打的。”

    “我应该打死那个畜生。”乔梁话语愤恨，但表情却尽显痛苦。

    静静的，白素开口说道：“阿珂曾经偷偷喜欢过你。”

    乔梁眼眸闪烁：“我知道。”

    “……你跟别的女孩在一起之后，她哭了很久。”白素感慨道：“曾经我以为你会和阿珂在一起。”

    乔梁只是眉眼沉沉的看着白素，没有说话。

    他不会和莫珂在一起，因为莫珂是白素的朋友，他怎么能跟白素的朋友成为恋人？

    他能够感觉到莫珂喜欢他，所以才会那么快就交了女朋友，目的就是为了让莫珂死心。

    曾经他那么排斥莫珂走到他心里，没想到莫珂死后，这位老朋友却住进了他的心里。隐隐自责，多年挚交，她曾陪他走过很多悲喜之事，但在她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却没能出现，尽管一切都是曹权之错，但近年来，自从莫昂去世后，莫珂的性子就变了，他们都发现了莫珂的变化，却都没有放下手头工作真正意义上的关心过她，现在想来，没有后悔是假的。

    白素微微一叹，上前拍了拍乔梁的肩，像他多年来每次安慰她一样，声音柔和：“我知道你和阿珂感情最深，阿珂发生这种事情，你难免会觉得很伤心。”顿了顿，白素说：“莫昂把阿珂保护的很好，好到不知道这世间有太多的人心险恶……也许，死亡对阿珂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乔梁微微抿唇，阿珂平时趾高气昂，心气其实挺傲，在被曹权蹂躏后纵使不被曹权所杀，她只怕也无颜面世了……

    也许正如白素所说，死亡对那样的阿珂来说，确实是一种解脱。

    慕少卿静静的看着花园，灌木丛在寒风中肆意摇曳，面前的咖啡早已凉却，而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以才会一直未曾察觉。

    白素跟乔梁从外面进来时，就看到那样一个慕少卿，略显疲惫和无力。

    好像莫珂的死，牵动了他们所有的阴暗面，一夕间那些极力压抑的不好，就那么突如其来的奔涌而至。

    乔梁问白素：“想喝什么？”

    “浓茶。”提神。

    乔梁径直去了茶水间。

    慕少卿知道有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那么熟悉的气息，不是她，还能是谁？

    沉默，现如今他和她之间有的只是沉默吗？

    终究有着太多的心不甘情不愿，要不然他不会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我以为我们这群人里面，最先离世的那个人会是我，没想到最先走的那个人却是莫珂。”

    白素下意识皱眉，这话听来隐隐不太对劲：“为什么这么说？”

    此话出口，前一秒还落寞疲惫的男人，后一秒忽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蚀骨寒意。

    他看着白素，目光如刀，一字一字道：“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会跟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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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卿，楚衍把你当兄弟【6000】

﻿    “不重要。”

    这是白素给慕少卿的答案。

    曾经，她执着分手原因，但经年之后，才开始发现，时间真的很可怕，它能让深的东西更深，浅的东西更浅。

    相爱四年，她自认爱的时候是真的用了心，同样的，一旦爱恨撤离，无论原因是什么，都将覆水难收。

    慕少卿的脸色很难看，嘴角紧抿，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窥探出别的情绪来，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无波和漠然轹。

    慕少卿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掐死白素，手臂环胸，将脸别到一旁，周身笼罩着寒气，那么寒，好像不管谁靠近都能被冻伤一般。

    “少卿，我想跟你好好谈谈。”沉寂中，白素说了这么一句话。

    慕少卿微微眯起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故作惊讶道：“我们很熟吗？糍”

    “……”短暂沉默之后，她才再次开口道：“如果你今天心情不好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慕少卿听了她的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近乎咬牙道：“你说。”

    白素情绪并没有受慕少卿态度影响，冷静的看着他：“听说右翼制定了新议案，希望国会能够制约楚衍对外调动武装力量的权利，我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情抱持的看法是什么？”

    慕少卿嘴角勾起上扬弧度，眉宇间傲气逼人：“脱离政治，没想到你还时刻关注着政治动向，很难得。”

    假装听不懂他话语间的讥嘲，白素淡声道：“……这件事情分明是右翼挑起的事端，如今楚衍和左翼关系僵持，可见处境有多艰难，如果新议案成功，将会对楚衍执政带来数不尽的弊端。”白素看着他，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少卿，有些事情不用我明说，你应该很清楚，楚衍身为总统，此次议案对他有多重要，你……”

    慕少卿抬手轻触额头，先是恍然大悟的看着白素，随后语声飘了起来：“楚衍，楚衍……你能在我面前说些别的事情吗？”此话多少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白素只要在他面前再多说一个楚衍，他就会动手把白素撕成碎片。

    白素镇定的看着他：“好，我不谈楚衍，首先我要跟你谈一谈目前的s国政坛局势。”顿了顿，白素正色道：“左右两翼分歧由来已久，彼此间势如水火，陷害暗算，一桩接一桩，令人不堪其扰。两边都是无底洞，不管身处哪一方都将很难脱身。你从政以来没有派系归属，自成一派，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在政坛很理智的男人，但最近我不确定了。你身为副总统，你的意见和态度有时候能够极大程度影响议案最终裁决，我没说你一定要帮楚衍，但至少你应该在此次事件中保持沉默或者中立，你不愿帮楚衍，没人能够逼你，但你却在这次议案里破天荒的支持右翼，你知道你这么做代表了什么吗？你把自己一步步推进了火坑里，害了楚衍的同时，自己也惹火烧身……少卿，你好糊涂啊！”

    对上她复杂的双眸，慕少卿讥嘲的抬了抬眉：“看样子，只有支持楚衍，我在眼里才是理智的。”

    白素抿了抿唇，直直的盯着慕少卿：“你想过没有，这个议案是右翼提出来的，你支持此项议案，摆明是在支持右翼。你的政治动向开始偏移右翼，同时你的父亲隶属左翼，好在这件事情并非右翼和楚衍之争，中间又有左翼插手。史上第一次出现的局面，左右两翼竟然都支持议案生效，所以你的支持动向可以被人理解成右翼，也可以被人理解成左翼，不管是哪一种，在不久后的将来，你势必会陷入左右两翼之争，到时候你又该如何抉择？”

    “是谁说我要加入左右两翼的？我只是单纯的支持议案，反对总统发动战争的控制权，为了国家安定，不可以吗？”他危险的眯起眼睛。

    “打着为了国家安定的旗号，其实你我很清楚，你只是针对楚衍罢了。”白素声音轻淡，忍不住叹声道：“少卿，我是为你好，如果不愿意帮助楚衍，至少不能落井下石。”

    “为我好？字里行间都在为楚衍说话，你不是为我好，你是担心我的意见会影响到楚衍的执政权利。”慕少卿冷冷的看着白素，怒火中烧道：“落井下石？既然我在你眼里是这样一个人，那就姑且这样吧！”话虽如此，但想来不解气，要不然慕少卿不会接着开口说道：“白素，你还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落井下石，你要明白，真正落井下石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丈夫。”

    白素眼神清寒，面无表情的看着慕少卿，良久后才说：“……楚衍从未在我面前腹诽过你的不是。”

    慕少卿呼吸凝滞，自嘲的大笑了两声，嗤笑道：“所以，你丈夫圣洁，我是俗世烂渣。”

    “少卿——”白素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看着难得失常的慕少卿，试图放低语调，静静开口：“其实我、你、楚衍的关系很简单。你是我的初恋，楚衍是我的丈夫，只不过很不凑巧的是，你和楚衍是好兄弟，所以我们三个人的关系才会变得很尴尬。你仔细想想，但凡每次我们遇到你，楚衍都会下意识跟我保持适当距离，因为他在乎你，担心我们在一起会刺激到你，尽管我们确实已经结婚了很多年。”

    气氛僵滞，慕少卿嘴角笑意嘲讽，并不说话。

    白素声音平淡，淡的近乎冷酷：“当初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我，后来跟楚衍结婚的那个人也是我，我自认没有做错什么。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脚踩两只船爱上楚衍；我跟楚衍结婚的时候，我和你已经分手。从以前感情里走出来的那个人是我，泥足深陷，不肯走出来的那个人却是你。我想跟你说，如果你要怪，也应该怪我，毕竟让你和楚衍走到今天的罪魁祸首是我，如果我从未在你们的生命里出现过，也许你们现如今还是这世上最好的兄弟，而不是形同陌路，剑拔弩张。”最后，白素说：“你恨错了人。”

    慕少卿看着她，连眼神都是冷的：“宁愿我恨你，也不愿意我为难楚衍？”

    白素迎视他，“连你也知道你在为难他，你还希望我说些什么呢？”

    “说你想说的。”慕少卿眼睛泛红，里面有难以掩饰的怨愤和失望。

    沉默几秒后，白素终是开口说道：“我希望你在国会议案中保持中立，帮了楚衍，也帮了你。”

    慕少卿胸中怒火倏然升起，冲白素吼道：“白素，你混蛋。”

    “……”有史以来第一次，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不曾想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这大概是慕少卿对白素说过最狠的一句话了。

    慕少卿深吸一口气，眼神冷到了极致：“出席议案投票的议员有好几名是我的下属，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的投票结果可以改变什么，都不是傻子，你什么时候也在我面前这么虚伪了，看看你理由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帮我？白素，你是在帮楚衍，还是在帮我？”

    白素皱了眉，压低声音道：“……我不想和你吵，至少在这里。”

    莫珂还未入土为安，他们在莫珂家里再吵起来的话，岂不让莫珂灵魂难以安宁吗？

    有时候结束战局，最好选择离开，给彼此适当的空间用来呼吸。

    所以白素起身离开了，但没想到……

    “白素，你给我站住。”慕少卿愤而追上，一把抓着她的手腕，怒声道：“你说，我慕少卿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白素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隐隐动怒，眼神危险的眯了起来，话语说的很快：“朋友，亲人，但如果你远走越远的话，我怕我们连朋友和亲人也做不成了。”

    “那你的心呢？”慕少卿说着，声音忽然弱势的低了几分：“你的心里可还爱我，哪怕只有那么一点。”

    “……过往云烟。”

    “呵……你狠，你永远都比我狠。”慕少卿眼神狠厉，带着不易察觉的伤痛：“白素，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你别做梦了，我只是不甘心被你不爱。”慕少卿指了指他自己，重重点头道：“我是谁？我是慕少卿，我想要什么女人没有，放眼望去，哪一个不比你漂亮，哪一个不比你听话……你以为你真的就那么好吗？你看看你现如今都成什么样了？右手废了，废人一个，我凭什么还会爱上这样一个你？”

    白素微愣，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慕少卿嘴里说出来的。

    时光流转，现在的慕少卿和七年前的慕少卿融合在一起，却又快速生生剥离，慕少卿已不再是慕少卿，正如她早已不再是白素。

    有一种岁月间隔感，在心头缓缓蔓延，直至溢满。

    “慕少卿，你给我闭嘴。”一道怒喝声响起，紧跟着满脸怒气的乔梁出现在白素和慕少卿面前。

    一把扯开慕少卿的手腕，将白素护在了身后。

    乔梁死死的盯着慕少卿，目光冷寒。

    “没关系，让他继续说，他……说的都是事实。”白素开口，声音居然异常清晰平静。

    “你有生儿育女的能力吗？”慕少卿推开乔梁，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目光里只有一个白素。

    “……”白素唇抿起，没说话。

    慕少卿朝白素逼近：“你能帮你丈夫早晨系领带吗？”

    “……”

    慕少卿冷冷的说道：“你能在你丈夫拥抱你的时候，温暖的回拥他吗？”

    “……”

    原来，当一个人麻木到极点的时候，不管别人说什么，也只会平静无波的看着对方，淡淡的迎视着对方的视线。

    亦如：白素。

    这一次，慕少卿笑了笑：“这些都是再简单不过的生活小片段，可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这样一个你，我要你干什么，闹市大街上，随便抓一个女人都比你不知强了多少倍……”

    白素眼眸骤缩，似是被慕少卿的话刺伤了一般。

    慕少卿见了，其实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有的只是悲凉和难过……

    “你说什么？”一道近乎结冰的声音在房间内突兀响起，此话一出，似乎就连空气也在瞬间冻结了起来。

    定睛望去，只见楚衍不知何时回来了，脸色阴寒，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慕少卿。

    慕少卿无视楚衍的愤怒，冷冷一笑，语声无谓，似痛似快：“原本很好奇你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事到如今，我终于明白唐天瑜为什么会有了你的孩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对她生厌了……”

    这一刻，楚衍脸色可怖到了极点，显然被慕少卿激怒了，白素面前好像有一阵风快速刮过，还没看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见楚衍揪住慕少卿的衣领，挥出一拳狠狠打在了慕少卿的脸上。

    “慕少卿，你还是我认识的慕少卿吗？”楚衍近乎咬牙切齿道。

    那一拳很重，慕少卿嘴角被打破，他不在意的擦了擦血渍，站稳身体，笑了笑，忽然出其不意的还击给了楚衍。

    但那一拳却被楚衍抬手狠狠攥住，攥的那么用力，以至于手背上青筋隐现。

    慕少卿咬牙道：“你呢？你还是我认识的楚衍吗？你明知道我爱她，你明知道我离开她的时候有多痛苦，可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跟她结婚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是你？”

    楚衍狠狠甩开慕少卿的手，声音清冽：“我把你当朋友，当兄弟，当一辈子的亲人，可你怎么能这么说她，你明明知道她残废了，你明明知道她心里有多苦，你说你连多看她右手臂一眼都不敢，因为你担心她会难过，可你刚才都对她说了什么。你字字句句往她心口上扎刀，这就是你对她的爱吗？”

    “别对我说教，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为了国家感染上中毒性肾炎，我因为爱她，选择跟她分手。我一直瞒着不让她知道，但你知道，你就站在玻璃窗外面，你知道我躺在病床上透析有多痛苦，你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慕少卿看着楚衍，眼神痛苦受伤，“你欺骗了我，楚衍。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趁我不在的时候，跟她在一起，怎么可以？”

    室内一片沉寂。

    楚衍下意识看向白素，她神情震惊，看着他，也不知还是在看着慕少卿，他目光凝定在白素身上，却对慕少卿说道：“我知道，我欠了你。”

    慕少卿自嘲道：“你和她要结婚了，我竟然最后才知道，那天我带她离开婚纱店，如果我真的要落井下石，我会直接对她说出实情，依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抛下我去跟你结婚的，但我犹豫了，我……怯步了，万一我出事，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她该怎么办？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啊！”

    “欠你的，我都还了。”楚衍脸色沉凝，眼神中蕴含着不知名的风暴。

    慕少卿冷笑道：“还？你用什么还？我挣扎求生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这位好兄弟可曾到医院看过我？你当时正跟我喜欢的女人新婚燕尔，你明白什么叫万念俱灰吗？如果你明白，你怎么能期望我原谅你。”

    “……”楚衍转眸看着慕少卿，那双眸子里蕴含了太多东西，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慕少卿狠狠的盯着楚衍，语气生硬：“楚衍，你妻子说我落井下石，其实真正落井下石的那个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你不该这么说阿衍，他对你真的尽力了。”说话的人是徐泽，他刚进来不久，但却怒火中烧。

    慕少卿眼神里夹藏着可怖的陌生色：“又要一起同仇敌忾了吗？为什么明明做错事情的那个人是他，可你们却都要拼命维护他，好像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一样，不觉得可笑吗？”

    “慕少卿，七年前阿衍把他的一只肾给了你。”徐泽突然大吼出声，似是隐忍到了极致，此刻承受不住，所以才会爆发而出。

    “……”

    此话一出，万物俱寂，白素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有一种未知的眩晕感迅速渗进她的毛孔血液中。

    她看着楚衍，楚衍看着她。

    四目相望，一个震惊，一个平静；一个脸色唇色惨白，一个薄唇微抿。

    她站着没动，仿佛被定了身一般，而他也兀自站在原地，面对她的视线，微微敛了眸子。

    那一瞬间涌现出很多疑惑来，但白素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同样无法思考，脑子嗡的一声闹成一团的人还有慕少卿，他无意识的摇着头，下意识抗拒这个讯息。

    “你说什么？”

    徐泽按着慕少卿的肩，逼他直视他的双眸，那里面有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肾脏那么难匹配，你以为是谁给你的？是楚衍。你说他跟素素新婚燕尔，所以才会没有探望过你，你又怎么知道他当时在哪里？你住院的时候，他也在住院，你在动手术麻醉昏迷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一个男人就躺在一帘之隔的手术床上？你知道阿衍醒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问我：少卿怎么样了？”

    “不……这不是真的。”慕少卿身体微微发抖着，眼神里溢满了痛苦，泪水就那么不自觉的汹涌滑落。

    “把肾给你之后，他身体曾经有一段时间变得很差，白天为了不让人知道，正常工作，到了晚上几乎全都在输液中度过……”

    徐泽眼眶湿润，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这才松开慕少卿，转而看向白素，艰涩道：“婚后阿衍对你冷淡，不是阿衍不爱你，而是太爱你。你看着他意气风发，那都是装出来的，两个人呆的时间太久就会发现破绽，对他来说，他不允许那样的破绽出现在你面前，他不希望有一天如果你能爱上他，是从怜悯和愧疚开始……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所有的苦都自己受着，宁愿别人误会，宁愿别人恨他，也不愿意让他在乎的人心里难过，对他有所愧疚。”

    “阿泽，不要说了。”楚衍声音很冷，也很压抑。

    徐泽竟然第一次反驳楚衍的话，痛心道：“为什么不说？那是一只肾啊！你为了慕少卿的生命割了一只肾给他，换来的却是不理解和仇恨，为什么不告诉他？”

    话落间，徐泽早已泪流满面，看着神情痛苦的慕少卿，徐泽哀声道：“少卿，纵使因为白素，楚衍在这件事情上对不起你，但一只肾还不足以弥补一切，还不足以说明兄弟情深吗？”

    慕少卿脸色惨白，肩膀耸动，双手覆面，泪水从指缝间滑落的瞬间，徐泽听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道极其明显的哽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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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精子，我想跟你谈谈【6000】

﻿    对于慕少卿，即便不是恋人，即便早已无爱，但白素却把他当亲人一样来看待。

    抛开他们相爱一场不说，多年前慕少卿好几次救白素生死于危难间，就是这份恩情，足以让白素感恩一生了。

    她相信慕少卿曾深深的爱过她，将她的生命凌驾在他的生命之上。

    当时她在想，也许终其一生，她都不会遇到像慕少卿一样对她这么好的人了。

    她感谢他，感谢她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男人，惊艳了她的少女时光，给过她喜怒哀乐，给过她无尽的感动和尊重，陪她一起走过青春痴狂，即便后来他和她历经分手，不经意转身间，两人自此以后永隔天涯轹。

    有一种感情布满了利刃，尘世男女如果倒在上面，将会死的异常悲惨。

    这种感情叫：被迫放手。

    并非每个人的生活中都会出现这么悲情的片段，但全球几十亿人口，每个人经历的过往都是一本百看不厌的传奇，这么看来，所有的所有无非是上天无意中开了一个在他看来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糈。

    慕少卿和楚衍，白素从未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过，所以不存在那句：不及某人。

    一个人，一生中，会经历很多个意外，或大或小，它们会在不经意间出来搅局，将你杀的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慕少卿当初跟她分手是因为肾脏出了问题。

    如果慕少卿当初没有提出分手，即便慕少卿病入膏肓，她绝对会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跟楚衍结婚后，白素才发现，原来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很多情感，以前放不下的人和事，都能在岁月迈进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把心空出来，她的人生里恰好出现了那么一个人，他叫楚衍，他了解她的喜悲，尊重她的人生，包容她的倔强，喜欢她的不完美……于是心，似乎很容易就沦陷在他的眉眼春情里。

    对慕少卿，她感动，但感动不是爱。

    他们在生活中每个人都在扮演着属于自己的角色：儿子，丈夫，父亲，爷爷；女儿，妻子，母亲，奶奶……

    他们背负人生给予的头衔，在里面来回变换着自己的角色，然后转身间，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竟走了这么远。

    过往经不起流年辗转，时间可以把最熟悉的人变成陌生人，把当初的疼痛变成现如今的麻木，曾经以为痛不欲生的事情，也许到了某一天，你会忽然间发现其实无关痛痒。

    今年27岁的她，早已明白有些过往不堪回首，越回忆越心伤，但短短一瞬，让她接受慕少卿曾经患上肾炎，楚衍在他们婚后不久，把一只肾给了慕少卿……对她来说，无疑很难接受。

    她这才发现过往犹如坍圮的废墟，踩在里面除了灰尘弥漫之外，更有一种对时空转换的莫测迷茫感。

    思维被定格，那里一片空白，而过去之于她，是一处看不见底的悬崖，似乎窥探的久了，稍有不查就会摔下去，跌的粉身碎骨。

    慕少卿被事实击垮了，过往事实宛如一张漆黑密集的网，瞬间笼罩他周身。

    他恨了七年的人，有一天忽然被告知，他恨错了，他不耻的兄弟，竟然是当初救了他的人，这让他情何以堪？怎么去接受消化这个事实？

    白素从未见慕少卿这么悲伤过，他是一个害怕沉溺悲伤里太久的人，但今天他的人生信念却被悲伤湮没了。

    白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幽。

    她并不是一个能够被人轻易就感动的人，很多时候依然可以在感动的情况下保持理性。

    有人说她心狠，说她无情，说她不及别人懂爱，也许吧！

    因为感动，而去成全一段爱，这对她，对别人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多年前的慕少卿，他率先转了身，也许正因为他足够坚强，所以才能狠下心走出为她画地为牢的不舍之房。

    多年后，他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试图找回曾经丢弃的美好，但凡事总有意外。比如说：最初的爱在时间里被稀释。

    比如说，她爱上了楚衍，毫无征兆。

    于是白素知道，慕少卿在她生命里曾鲜明深刻的出现过，但仅仅只是出现过；真相蹉跎着旧时光，他们这些在爱海中沉浮的人，所要经历的，无非只是一场又一场的撕心裂肺。

    爱和不爱，终究是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

    他还叫慕少卿，她还叫白素，但心情却事过境迁，她的心里再难泛起涟漪春波。

    她在慕少卿的取舍中看到了尘世残酷，爱恨无奈。一切的一切因为当年一个转身，尽数灰飞烟灭，转瞬间爱恨早已零落成泥碾作尘……

    *****

    白素的眼睛里有着潮润的水光，但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只是灯光晃在了她的眼里，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很平静，也许她只是习惯了平静。

    徐泽留在莫家陪着慕少卿，乔梁帮慕少卿处理嘴角伤口的时候，楚衍和白素一前一后走出了莫家。

    很默契，他和她坐在了后车座，易笙开车。

    大概没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坐车场面，所以易笙有些犹豫。

    “阁下，先去哪儿？”易笙不确定这样的问话是否正确，看了看楚衍和白素，两人表情一如往常，喜怒难测，所以心思难猜。

    “素园。”楚衍声音清冷，靠着椅背闭目休憩，待引擎发动，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睁开眸子，俯身帮白素把安全带系上。

    她垂眸望去，明明打人的是他，但手背似乎破了点皮，隐隐渗出些许血迹。

    看的专注，再抬头时，心里一咯噔，没想到楚衍正低着头，眼神深邃的看着她。

    那双眸子似乎道尽一切，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这种事情我还是能做的。”白素开口，声音平淡的不起丝毫波澜。

    楚衍看了她一眼，声音凉薄：“少卿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很好。”

    “……嗯。”她扯了扯唇，算是笑了。

    察觉他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白素轻轻说了一句：“很累？”

    “嗯。”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她：“你呢？”

    “……我也累。”

    在这样一个深夜，寒风陡峭，冷意深深，看着窗外疯狂摇摆的枝干，白素这才意识到s国已经进入隆冬了。

    深秋和初冬交替，之前日子被鲸吞食在了现实里，不经意间就流逝了，而他们还将在寒风陡峭中继续摸索慢行……

    *****

    回到素园，看到白素，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白墨和吴为了。

    白墨原本已经睡着了，听到汽车声这才爬了起来，这是她最近养成的习惯，也许是白素回来了……

    这是白墨最近养成的第二个习惯：自欺欺人。

    最先看到的人是楚衍，白墨心里一阵失望，正准备回到床上睡觉，却看到了紧随楚衍下车的白素。

    惊喜来的太意外，白墨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欢呼一声，光着脚拔腿朝外面跑去。

    兴许是灯光太刺眼，白素还没走进客厅就觉得眼睛被刺得有些生疼，还没适应过来，就有一道身影飞快的冲进了她的怀里，气喘吁吁，手脚并用，只差没有攀在她身上了。

    那么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只不过力气有点大，白素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接下白墨后，下意识向后退了退，然后有手臂搂着她的肩，让她得以靠在他的怀里。

    有一种温暖在白素心里缓缓蔓延而出。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白墨像个无尾熊一样挂在白素的怀里，奔进她怀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可抑制的笑容，但抱住白素的那一刻，立马就湿了眼眶，委屈之下带着哭腔。

    白素低眸看白墨，见她脸上湿湿的，心里竟然涌出丝丝缕缕的难过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伸手想把白墨抱好，一向懂事的白墨现如今像个撒娇的孩童一般，紧紧的抱着白素的脖子，就是不肯撒手：“我等你很久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一刻，没有自责是假的，她收养了白墨，却没有尽到照顾白墨的责任，在复仇***驱使下，她的确愧对白墨。

    “没有，你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要你？”她试图安抚白墨。

    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白墨，似乎让白墨遗失了安全感，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白墨抱着她力道很紧：“你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带上我……”

    白墨哭的撕心裂肺。

    对于白素来说，白墨很少这么哭过，她一向很懂事，纵使在连城学校里，有时别人嘲笑她是聋子，她也能咬着牙忍着眼泪，一声也不吭的忍着受着。

    但如今，她哭的这么肆无忌惮，显然她认为她被白素给遗弃了。

    当一个孩子哭泣的时候，白素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抹去她的悲伤，楚衍也不知道，但他注意到白墨没有穿鞋。

    “吴为，把小姐拖鞋拿过来。”楚衍的声音，隐隐有些疲惫，更多的是无奈。

    于是，深夜素园客厅，白素只能在一遍遍的安抚中，告诉白墨，她不会离去，这才打消了白墨的顾虑。

    凌晨的时候，白墨抱着白素睡着了……在客厅沙发上。

    白素想抱白墨去楼上卧室睡觉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把白墨接到了怀里，“我来。”

    楚衍背影挺拔，白墨被他抱在怀里，靠着他的肩膀，睡姿恬淡。

    白素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疼，这一幕似梦而非梦，曾以为只存在梦间，没想到有一天竟会在现实中上演，难免令人感慨万千。

    ******

    楚衍下楼时，没有看到白素，问了吴为，才知道白素回卧室去了。

    楚衍开门入内，就看到白素提着一只药箱从隔间走了出来。

    “你手背受伤了。”她没有多说什么，拿着药箱坐在沙发上，开始翻找里面的消毒物品。

    楚衍就那么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方才走过去坐下。

    白素拿着棉签涂抹楚衍伤口时，楚衍一直在看她，眸子似深非深，似浅非浅。

    白素试图不去探究和理解，因为研究来研究去，她也看不懂，既然如此还不如省省心思。

    消毒水在卧室里萦绕蔓延，楚衍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越来越灼热，他怎么能专注盯着一个人看那么久？

    她想到了速战速决，然而楚衍却在这个时候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在了怀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素素……”尔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温情和不易察觉的压抑。

    白素手里还拿着棉签，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唇，一点点的攻城略地，动作轻柔，她微微偏头，两唇错开，他炙热的呼吸就那么喷洒在了她的耳际……

    他没有霸道的追逐而上，而是和她额头相抵，手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室内一片寂静，她坐在他怀里，将衬衫从他西裤里抽出来，手从衬衫下摆伸了进去，在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里，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腰上，轻轻抚摸着：“这边吗？”

    “不是这边。”清冷的声音带着温柔，手指寻到她的手，然后拉着她的手放在了另一边……

    “你怎么这么傻？”掌心下的皮肤温度有些滚烫，她的手却有些凉，他握着她的手就那么轻轻的暖着。

    “如果他出事，你伤心，我也伤心，我只是想给我们大家一个可以期许的未来。”

    白素呢喃出声：“一只肾，一个未来……”

    楚衍清遂的双眸波澜不惊：“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缺，我有，所以我就给了……就这么简单。”

    只是这么简单吗？

    “我在你腰侧看不到你动手术的痕迹。”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我做了祛疤手术。”怕吓坏她。

    “你在非洲的时候，明明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打篮球？”那些久远的回忆涌至脑海，短短一瞬间触动颇深。

    “……谁让你喜欢呢？”他垂眸，脸色隐隐有些不自然。

    白素抿唇，想起那日她在楚家，他因为一路跑过来，脸色很差，当时并未多想，如今想来……他身体怎么吃得消？

    白素声音凄婉：“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怎么能猜得透？”

    修长的手指滑入她漆黑的发丝间，楚衍沉敛的双眸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她，忽然开口问道：“素素，你觉得什么是爱？”

    “……”她选择了沉默。

    曾经，她以为她知道什么是爱，但现在她不确定她是否知道。

    楚衍深邃的眼眸看着白素，缓缓开口说道：“爱是两个陌生男女住在一栋房子里，除了正常的***之外，没事坐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把你的痛苦说给我听，把我的痛苦有选择的说给你听，这就是我理解的爱。”

    沉默几秒，白素感慨道：“我和你，一个右手废了，一个缺少了一只肾，我们大概是这世上最历经磨难的一对夫妻了。”

    他竟笑了，嘴角笑容浅淡，一如经年：“这样很好，因为你不会嫌弃我。”

    她把手从他衣服里抽出来，被他暖热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其实一直以来，我从未嫌弃过你，少卿刚才说的话虽然有些过分，但他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两年前的白素还有什么值得人欣赏的资本，那么现如今的她就有多狼狈。但你依然很出色，跟你在一起，自卑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有时候不是我优秀，是你把我想的太优秀了。”因为两人贴合的很近，所以楚衍的睫毛近乎刷在白素的眉骨上，蛊惑意味显而易见。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少卿生病的？”白素开口问道。

    “我们在一起之后，因为你我行事低调，所以除了双方父母，很少有人知道我们在交往。”顿了顿，楚衍补充道：“他生病的事情，一开始只有他父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才知道他得了肾炎。我去看他，我对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问我，你过的好不好？”

    “你怎么回答他的？”

    “……什么都没有说。”楚衍自嘲道：“我是不是很卑鄙？”

    白素没说话，他抱她抱的那么紧，是担心她怪他吗？

    “我和你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少卿深受打击，一声不吭的从病房里消失了，他父母动员别人去找，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那天我和你拍婚纱照，他突然出现把你带走，我……”楚衍止了话，话语间竟隐隐有些苦涩：“我当时追了很久……”他笑，有的只是平静，大概现如今她就在他怀里，所以才会这么安定。

    她微愣，心头仿佛被一把火焚烧着，复杂道：“……我不知道。”

    “我当时很害怕你不会回来，如果你要跟少卿一起离开，我拿什么来挽留你？”楚衍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但你最终还是回来了，听说你出现在办公室里，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激动……坦诚少卿的病情和得到你一直在我心里天人交战，那天我原本想告诉你少卿病情的，但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临时反悔了……”他不再说话，因为她目光温和，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那样的目光足以让他感念一生了。

    楚衍看着她，眼神深沉，比静谧的黑夜还要浓重：“别恨我素素，怪只怪我对你起了***，一发不可收拾，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依然会对你死守秘密，只因那是我得到你的唯一机会，我不想错过。”

    她淡淡开口：“哪怕我恨你？”

    “你……恨我？”漆黑的眼眸，竟透着如许紧绷和不安。

    看他那么紧张，她心思重压，微不可闻的叹声道：“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以前，我或许会怨你，但称不上恨，毕竟少卿得了肾炎，不是你造成的。但现如今，我和少卿的感情早已过去那么多年，至于分手原因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他因为不想连累我，选择了离开，我很感动，但除了感动，再也没别的了。”

    楚衍微愣，待反应过来紧紧的抱着她，几欲将她揉进身体里才肯罢休。

    “真心话？”他问。

    “应该是吧！”

    “我当真了。”

    “……”勾唇笑了笑，她说的原本就是真心话。

    清雅的声音里隐含沙哑：“有关于我的精子，我想跟你谈一谈。”

    她一时没听明白，诧异道：“你说什么？”

    “有关于我的精子，我想跟你谈一谈。”楚衍眸色沉静，锁视白素，又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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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绪，这不是你的错【4000】

﻿    白素没有听错，楚衍接下来跟她交谈的话题是有关于他的精子。

    窗帘从高而下，静静垂放在窗户两侧，发白的天色透过玻璃投射进来，朦朦胧胧的，带着浅薄的光影。

    在这样一个万物俱寂的凌晨里，白素看着不远处为她倒水的楚衍，一身剪裁适宜的黑色西装，搭配白衬衫，看起来简洁而又高贵。

    从她这个角度望去，他很高，那么高似乎可以担负起一切悲伤和噩梦。

    他原本就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再加上容貌斯文俊雅，所以不管身处哪里，都足以成为别人目光的追逐所在轹。

    卧室灯光明亮，水晶灯高高的悬挂在精致的天花板上，光芒洒落在楚衍的脸上，致使他几近完美的侧脸有些晦暗难明，把水端给白素，让她握着的同时，他拿起一条毛毯盖在了她的腿上。

    其实她不冷，她好奇的是所谓精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看起来跟往常一样，但白素能从他的眉宇间感受出丝丝缕缕的愤怒来。

    “在此之前，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唐天瑜孕育出一个孩子来。”楚衍终于打破了沉寂，声音缓慢而清晰綦。

    白素看着他，微微抿唇，没有吭声。有关于楚文绪，他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正确的说几乎不在她面前提起楚文绪。

    但今天，似乎避无可避。

    白素试图在冷静中去分析楚衍的话，精子和楚文绪有什么关联吗？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这让白素的眉皱了起来。

    “男人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其实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妻子，因为陪伴他走完这一生的人只有她，不是别人。如果彼此相爱的话，不管男人境遇再如何困难，都能做到不离不弃。”楚衍说这话的时候，俊雅高贵的气质里带着神祗般的冷漠，眸眼沉沉的看着白素：“我明白妻子的重要性，一生只爱一个人，你是我妻子，你要坚信不管我做什么，我始终都把你放在第一位。”

    白素看着他，此刻的楚衍，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隐有傲气浮现，神圣的令人不可侵犯。

    楚衍开口：“有人说，只有心中有爱，才能承受任何打击。唐天瑜不是我的旧爱，你也不是我的新欢，在我心里，你是不可替代的，在结婚证书配偶一栏里，跟我名字亲密紧挨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你，只有你……”

    楚衍说：“目前看来，我父亲加害你的可能性最大，身处我这样的位置，有时候并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喜欢什么，如果之前我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你不要怨我。每个人都有属于他的软肋，而我不希望有一天别人需要伤害你，才能攻击到我，这对我来说难以接受，并且难以容忍。”

    “曾经我以为如果想要好好的维系一段感情，我需要做的并不是完全坦白，而是应该时时刻刻顾虑你的感受，对某些事情有所保留。”他沉默了很久，这才开口说道：“也许这样的借口只是我的自欺欺人，我明知道楚文绪是你心里的一根刺，却始终不愿意走进你心里拔掉这根刺，也许真正难以正视的那个人是我。我怕你会为此离开我，所以就一直回避着，以为回避的时间久了，当我再提及过往的时候，至少你我都不会那么痛。”

    白素垂眸，静静的看着他，心思暮霭。楚文绪始终是他和她之间难以跨越的沟壑。

    “没错，楚文绪是我的儿子。”楚衍握着白素的手，手有些凉，声音更是冷冰冰的：“素素，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难接受，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我喜欢孩子，但并非喜欢每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我所生，我要他何用？如果一开始我知道文绪的存在，在他还没有成型前，我绝对会让他胎死腹中，别怪我心狠，我只是不希望这个错误继续生长下去，更不希望他有一天会成为你我婚姻破裂的主谋。”

    “但这一天还是来了，唐天瑜怀胎八个月，我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那个孩子是我的，杀的我措手不及。”楚衍的手无意识握紧，那么用力，手背上青筋绽放，姿态紧绷而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在调适情绪，这才平静开口道：“七年前，我把一只肾给少卿之后，身体一度很差，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把精子保存在了精子库里，直到唐天瑜怀孕，我才得知有人联合唐天瑜偷走了我的精子。”

    白素身体一僵，手指在他掌心里缩了缩，却被他攥的紧紧的。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在压制自己的情绪，而楚衍亦是。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的。她没想到楚衍会把一只肾给了慕少卿，没想到精子库里会有楚衍的精子，没想到唐天瑜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这么多的没想到悉数挤压在一起，激的她头脑发胀。

    “你说你从未负过我。”白素抬起眼眸，睫毛遮住潋滟如水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楚衍，话语间带着些微紧窒。

    楚衍脸色不好看，可以说有些阴暗：“我没碰过唐天瑜，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情感上的洁癖不容许我身心出轨，但楚文绪却真实存在着，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说法很牵强。”

    沉默几秒，她忽然开口问他，语声轻叹：“……楚衍，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

    他似是愣了一下，皱眉道：“你知道的，不是。”

    “既然不是，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白素眸色冷痛，艰涩道：“我纵使忌讳，纵使心里不舒服，但我至少不会无理取闹，一直误会你最先背叛了你我的婚姻，恨了那么久，现如今却发现毫无意义，我其实一直恨错了人。”

    “我和唐天瑜见面当天，你流产了，再后来你质问我孩子是不是我的，我该怎么跟你讲，当时我还没有验证孩子是不是我的，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本可以对你说不是的，但我又不能撒谎骗你。即便如此，你还是离开了，得知楚文绪是我的孩子，我内心一直在天人交战，我该怎么找你，该怎么挽回你？楚文绪是我的孩子，你能接受吗？你不介意吗？再后来苏安出事，你我去了K国，回国后没过多久，你就出事了。一切发生的太快，我以为我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等你原谅我，但当我回头望去时，才发现那些时间早已被我用完了。”

    白素抬眸，对上楚衍那双凝视她的漆黑眼眸，微微愣神。

    也许灯光太刺眼，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而她的脑子有了片刻的凝滞，只是那么深深的回望着他。

    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如果他微笑的话，唇角笑容哪怕极其细微，也能让人不自觉的沦陷其中，但如今他薄唇轻抿着，带着凉薄的姿态，昔日柔和一分分收敛下去，整个人显得很冷肃。

    白素想，她的丈夫有一双漆黑深幽的双眸，在那双眸子里藏储着万千故事，迷蒙中却又带着神秘。

    “这不是你的错。”她说。

    “但却让你受伤了。”他似是笑了笑，嘴角笑容隐晦。

    白素抽出手，环住他的脖子，声息轻柔：“……我已经看淡了，楚文绪是不是你的孩子，其实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两年前我知道了他的存在，当时就认定他是你的孩子，如果楚文绪来历不明，楚家是不可能让唐天瑜带着楚文绪走进楚家大门的。两年后你我重逢，算计你也好，利用你也罢，素园、尼泊尔、**、旧金山……我和你在一起，是真的很快乐，也许那样的快乐因为过往悲痛冲淡了很多，但却真实存在着。你看，我在得知楚文绪是你儿子的情况下，还能因你而快乐，贪恋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所以他是不是你儿子又有什么关系？过去的事情，我们谁都没有办法去改变，但至少我们可以尝试着改变未来，楚文绪已经存在了，这是我们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不管他是怎么来的，毕竟是你的血缘至亲……”

    “别说这样的话……”楚衍看着她，眼神和平时隐隐有些不一样，似乎在隐忍着痛苦：“素素，我宁肯你不说。”

    短暂沉默后，白素神情肃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不喜欢楚文绪，他不喜欢我，我也喜欢不起来那样一个他。但是楚衍，你应该有那么一个孩子……”

    楚衍捂住了白素的唇，眸色哀痛，他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般，良久都没有说出来一个字，但脸色却越发阴沉难辨。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沙哑开口：“我说了，此生无子。”

    白素握着他的手，嘴角笑容浅淡，“又在说傻话了。”

    “你让我怎么去喜欢他？”楚衍皱眉，隐有不悦。

    白素想起之前在楚家，楚文绪对她说的那些话，忍不住叹声道：“楚文绪如果继续在唐天瑜身边呆着，迟早会毁了他，每个孩子生下来都是一张白纸，成年人在他们的世界里画什么就是什么，他现在还很小，有些事情，有些道理现在告诉他还不迟。”

    楚衍笑了，凉薄的唇齿间轻轻吐出几个字来，并且说的很慢：“我没期许过他的出生，又有什么义务去督促他的成长？

    “……”白素一时沉默，白皙的面孔在灯光下自有一番魔力，“楚衍，我一直认为你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如果我和你有孩子的话，我也认为我会成为一个好父亲。”楚衍目光倏地变得幽深，盯着白素，心情微妙，白素的话让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白素脸色有些白，大概因为楚衍那句话，如果他和她有孩子的话……如果他和她共同生育了一个孩子，现如今她/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长得像她，还是像他？

    大概觉察到自己的话无意中伤害到了白素，楚衍表情隐有懊恼，吻上白素的唇，撬开她的唇齿，这个吻有些失控，带着愤怒，宛如风暴般席卷着她的唇舌，寻到她的舌，狠狠的啃噬吮~吸着，激烈的令人心生恐慌。

    白素连开口说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任由他吻着，有些不明所以。

    终于在呼吸尽数被抽空的瞬间，他离开她的唇，见她雾气朦胧的看着他，情难自制，忍不住低头又吻了吻她红肿的唇。

    白素觉得唇有些疼，刚才被他吸得很用力，不用看都知道有多饱受蹂躏了。

    “素素，我心很小，不及你大。你若在乎我，甘心让我喜欢亲近楚文绪吗？”他声音很轻，却如弦重压。

    白素似是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嫉妒，我吃醋，我在乎，我忌讳，我不甘心……”看着眉宇间流露出点点笑意的楚衍，白素也禁不住失笑。

    她没说让楚衍亲近喜欢楚文绪，她只是想说，楚文绪本性不坏，如果继续放任不管，迟早会毁了他。

    一个孩子来到尘世间极为不易，唐天瑜通过那样的方式得到这个孩子，却不好好管教他，演变至此，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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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还有更新，亲们可以稍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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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你有事情瞒着我【5000】

﻿    素园，水晶灯光下，白素弯腰收拾着急救箱，身影被灯光拉长，缓缓散开。

    她看着一旁搁置的棉签，上面血迹微微浮现，那是给楚衍手背涂抹药水时沾染的血迹。

    白素拿着棉签，站起身，有些失神漫漫。

    “水放好了。”楚衍从浴室里走出来，见白素背对着她，走到她身后，将她拥在怀里。

    “在想什么？”察觉到她手中拿着棉签，挑眉道：“怎么了？轹”

    白素垂眸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汇，迟疑片刻，终是开口问出在莫家时就心存已久的疑惑。

    “楚衍，我记得你的血型是aB型。”

    “……”背后身体一僵，然后环住她身体的手臂开始慢慢松开翦。

    白素微微抿唇，转过身体，眸眼沉静的看着楚衍，声音冷静而理智：“少卿是LuTheRaN血型。”顿了顿，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很稀有的血型。”

    “……”楚衍沉默，目光宛如潜藏着莫须有的风暴，正一点点的汇聚在一起。

    白素眸光闪烁，几乎是屏息道：“我虽不懂医术，但换肾必须血型相同……”

    “……”

    依然是沉默，这是楚衍有史以来第一次在白素面前无话可说，接连三次。

    “楚衍，你有事情瞒着我。”白素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楚衍抬手抚额，眼眸低垂，仿佛被白素瞬间逼到了死角一般，明明眉宇间都是疲惫，但却执拗的惊人。

    他的眸光深邃如海，极轻极淡的说了一句：“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

    莫家。

    慕少卿心里犹如万箭齐发，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吹着冷风，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仿佛有人拿着刀片正在一刀刀的分割着他的心脏，让他痛彻心扉的瞬间，脸色清寒，在夜色下泛着幽幽的冷白。

    徐泽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慕少卿，直到乔梁拍了拍他的肩，他才回过神来。

    “你去劝劝他，这么冷的天，总这么在外坐着，不生病才怪。”难怪乔梁会这么说了，自从慕少卿知道他的命是被楚衍救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坐在外面，保持一个姿势，仿佛老僧禅定，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

    这并不是最重要的，让乔梁等人担心的是，慕少卿吸烟，一根接一根的吸，这都是第几包了，前后见他身旁的警卫长跑了好几次，专门为他拿烟，难免让人忧心忡忡。

    起初，徐泽觉得没什么，少卿心里难受，堵得慌，需要发泄，如果吸烟能够让他好受一些的话，倒也不是坏事，但两个小时过去了，他这哪是吸烟，分明是在谋害自己的生命。

    一支烟还没点燃就被走出来的徐泽抽走了，攥在手心里，一点点揉碎。

    “心里不痛快是吧？你起来，是男人的话，你起来，我们好好打一架，宣泄你的愤和怨，我不动手，任由你发泄，我徐泽反击一下，我是你孙子。”

    慕少卿皱了皱眉，原本想笑，但头却无力的耷拉着，从太阳穴那里传来的疼痛感一***侵袭着他的神智，那么疼，以至于他英俊的五官微微扭曲着。

    “你是男人吗？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扭扭捏捏干什么？”徐泽言语刺激，试图激怒慕少卿，他这样的情况很让人担忧。

    对于徐泽来说，他从未见过这么死气沉沉的慕少卿。

    “我想一个人静静。”慕少卿开口，但声音太过低沉，可能是吹了风、受了寒，也可能是吸了太多烟，除了面色很难看之外，那张薄唇更是有些干裂。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徐泽发现了他的异常，伸手要去探他额头时，却被慕少卿扬手拂开。

    “我没事。”他说。

    没事吗？徐泽眉皱的更紧了，因为慕少卿这时候已经站起了身体，但步伐有些虚浮，很显然他在兀自强撑着他的意志。

    徐泽脾气并不好，如果换做别人，他早就扭头离开了，但谁让前面那个倔强走路的人是他的兄弟呢？暗叹一口气追上慕少卿，伸出手臂，“看你连路都走不好，我扶你。”

    慕少卿瞥了他一眼，看着搭在他手臂上的手指，没什么意义的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

    “称不上关心，只是不想看到你在我面前死。”徐泽受慕少卿言语影响，语气有些冷，但仍不忘初衷，扶着慕少卿走进了客厅。

    “多谢。”慕少卿的反应不冷不热，生硬到了极点，自己走到沙发那里坐下，闭着眼睛，神情疲惫。

    “不客气。”徐泽心里也存了气，扬高声音朝楼上喊道：“乔梁，乔梁……”

    “怎么了？”乔梁从楼梯间探出头，似乎在衡量有没有下楼的必要。

    “慕少爷生病了，你下来给他看看。”这句慕少爷透露出徐泽萦绕在心的恶气有多浓，他只有在极度生气的情况下才会叫慕少卿“慕少爷”。

    既然生病，乔梁自是不敢懈怠，很快就走下楼，见慕少卿坐在那里，靠着沙发背，似是睡着了，脸上确实有些发红。

    “少卿……”乔梁开口轻唤慕少卿的名字。

    慕少卿懒懒的睁开眸子，看了乔梁一眼，随即又困怠的闭上双眸。

    “我没病。”

    说自己没病的男人，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有多暗哑撕裂。

    “你需要输液或者吃药。”乔梁忍不住开口劝道。

    “不用。”

    “你病的很厉害，不吃药怎么行，要不然……”

    乔梁的话被徐泽不耐烦打断：“别劝了，他不吃药算了，受罪的是他，关我们什么事？”

    慕少卿闭目依旧，但嘴角却下意识扬了扬，隐含自嘲和讥嘲。

    徐泽话虽这么说，但看到脸色惨白的慕少卿，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今天晚上他把七年前的往事换一种说法讲给慕少卿的话，也许他还不至于这么难接受，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太晚了。

    希望慕少卿能够走出来，他一定能的，这么倔强坏心眼的人，就算痛，又能痛多久呢？

    擅长伪装，给自己组建心理建设的人，说不定现在痛的死去活来，等到天一亮，立马就笑脸迎人，令人看不出丝毫破绽来。

    “乔梁，你把药拿来。”徐泽终是让步了，看着慕少卿很认命。

    慕少卿听了徐泽的话，睁开眼睛看他：“我的生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重要。”原本想说不重要的，但话到嘴边临时又改了口。

    何必呢？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兄弟，在乎就是在乎，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他在乎楚衍和慕少卿，也许对楚衍的在乎要甚过慕少卿，但毕竟是在乎的。

    “我在你眼里意味着什么？”慕少卿忽然开口问徐泽，一双寒冽的眸子透着深幽的光，适才的无神和憔悴悉数烟消云散，有的只是清晰和明亮。

    “兄弟。”徐泽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慕少卿。

    慕少卿好久没说话，直到徐泽以为慕少卿已经结束话题的时候，却听慕少卿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阿泽，你没把我当兄弟。”慕少卿声音明明很轻，但却宛如冰雹一般，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冷寒，重重的砸在徐泽的心里。

    徐泽短暂沉默，走到慕少卿对面坐下，静静的盯着他，神情肃穆：“不，我把你当兄弟。”

    “如果你把我当兄弟，你怎么忍心一直欺骗我？”慕少卿脸色阴沉：“七年，七年有多久？我用七年学会如何恨一个人，如果你早点告诉我，至少我可以试图让我消失不见的七年过的更轻松，更快乐一些，可你没有，楚衍没有，你们导演了一场戏，杀青、开播都是你们说了算，我算什么？你说你是我兄弟，你错了，兄弟不该是这样的，兄弟本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曾经我以为我们之间无话不说，没有秘密，但七年前，你们却把我背弃在兄弟圈子之外。你们有很多机会和时间可以告诉我当年事情真相，但你们却选择了三缄其口，秘而不宣，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我在想，我做人究竟要多失败，才能让你们宁愿我误会下去，也不愿意告诉我事实？”

    慕少卿表情淡然，但呼吸却很凝滞，没有人怀疑他的痛有多深，有多无助，也许从七年前，他就觉得一场大病之后，他被所有人给舍弃了。

    喜欢的女人嫁给了自己的好兄弟，那时候他在一无所知，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大概觉得天都塌了，所以心中有恨，也是很正常的吧？

    徐泽沉声道：“少卿，若说隐瞒，你呢？你得了那么严重的肾病，当初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那时候的你可有把我和楚衍当你的好兄弟？”

    慕少卿心口发紧，不再开口，神情痛苦，额头上沁出冷汗来。

    徐泽坐在那里，就那么眉眼沉沉的看着他，忍着上前查看的冲动，额头这么多汗，可想而知，他身上大概都湿了。

    “你不说，我和楚衍都理解，你是想痛苦自己担着，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楚衍真的很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宁愿自己吃苦受罪，也不愿意身边的人难过分毫。你隐瞒病情，正是因为你把我们当兄弟；那我和楚衍呢？我们隐瞒此事，任由你埋怨愤恨，也不愿吐露出来，有我们的逼不得已，也有我们的无可奈何，但不管是什么，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我们把你当好兄弟来看待，一辈子的好兄弟。哪怕我们背道而驰那么久，但心中的关怀自始至终都没有断却过。我时常会想起我们小时候，惺惺相惜，我们把对方的喜怒放在首位，我们把彼此当成自己最重要的牵挂，我们的情感虽然没有歃血为盟，但却真挚无比。我们曾真心希望对方能过的比自己好，我们在各自的家中就像自己家一样，肆意霸占着对方的床，然后看着对方心甘情愿的睡地板。你小时候很淘气，喜欢插科打诨，每次被家人教训的时候，都是楚衍毫不犹豫，挺身而出帮你承担错误；我心情不好，你宁愿得罪正吃饭的战友，也会驱车赶来陪我，那么随传随到，那么傻气憨憨；楚衍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他都说让我先走，但我却含笑说我是他警卫，此刻不是他兄弟，所以我不走，我要垫后……”顿了顿，徐泽语声哽塞：“我们可以随便侮辱对方，但别人但凡说你一丁点不好，我们就会极力维护你，哪怕你是真的不好，我们那么蛮不讲理，无论你闯了多大的祸，都愿意陪你担着，扛着，并在你糊涂不理智的时候，哪怕得罪你，也要跟你晓明厉害，不断提醒你，希望你少走弯路……”

    徐泽流泪了，将脸别到一旁，而慕少卿垂头覆面间，亦有泪水沿着指缝缓缓滑落。

    “我清楚的记得，楚衍19岁那年离开了s国，那一夜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喝的酩酊大醉，我们躺在草丛上，看着满天夜空，我们说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徐泽深吸一口气接着开口：“少卿，你问我什么是兄弟，你看看楚衍就知道了。你喜欢冒险，天生不安定，有一次遇到雪崩，被埋积雪之下，楚衍执拗前去找你，在所有人说你已死的情况下，他始终不放弃你的生。那天他背着你回去接受治疗，你可知道，他为了说服老总统救你，不惜下跪求情……”

    慕少卿肩膀耸动，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将脸别在了一旁。

    “最先遇到白素的那个人是楚衍，但你们在一起之后，他尊重你和白素，如果那个人不是你，依楚衍的性情，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把白素让给了你，哪怕白素是他喜欢的人。你每次获得成功和荣耀的时候，身边阿谀奉承声不断，可有看到你身后还站着一个楚衍，他微微含笑，他因为你成功而喜悦，他从心眼里为你感到高兴，但他不会像别人一样对你迎合拍马，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他知道你还深爱着白素，所以但凡你们三人在一起的场合，他都不会跟白素过分亲近，这是什么？这就是兄弟，不管到了何时何地，都不会因为他自己，忽视你的感受。我和楚衍得知你生病的时候，他和白素已经在一起了，你让他怎么选？他选择你，注定会失去白素，他选择白素，注定会失去你，所以他无怨无悔的用自己的肾换取了你的生命，并不仅仅是因为白素，因为愧疚，而是他把你当兄弟，他如果不把你当兄弟，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那是一只肾，况且他又是总统，工作量惊人，身体不好，你知道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不在乎今后将要面临的一切后遗症，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慕少卿不知道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眼泪逼回去，他没看徐泽，但徐泽知道他在流眼泪，这个倔强的男人，是很少流眼泪的。

    但今夜，眼眶中的泪水似乎怎么流都流不完一样。

    “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情吗？有关于楚衍把肾给我这件事？”慕少卿一双眸子隐晦不定。

    “……只有你父亲知道，你母亲并不知道。”事实上当初救助慕少卿，最先找到楚衍的那个人就是慕怀远。

    慕少卿短暂沉默，他擦了擦眼泪，试图理智头绪来，过了一会儿，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紧紧的盯着徐泽，“我当初肾源很难找，必须同血型捐献者，我不知道楚衍什么时候由aB血型转换成了LuTheRaN血型。”

    徐泽微愣，也许是慕少卿的错觉，他竟然在徐泽脸上看到了错愕，徐泽大概没想到他会联想到这一点吧？

    “……”徐泽保持沉默。

    慕少卿就那么看了徐泽好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吭的撑着沙发站起身，徐泽起身扶他，却被他甩开，站直身体，他拿起搁置一旁的外套，径直朝外面走去。

    “你要去哪儿？”

    “把事情弄清楚。”

    徐泽脸色大变，愣了几秒，快步跟了过去。

    要出事了。

    忽然开始后悔了，都怪他这张嘴，早知道就不说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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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型，他把那个孩子给遗弃了【5000】

﻿    那天，莫家庭院里，慕少卿走的很急，以至于脚下一阵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少卿……”徐泽连忙上前扶他，却被慕少卿一把推开。

    那么大的力气，徐泽竟生生跌坐在了地上。

    他和他，昔日挚友就那么大眼瞪小眼，紧紧的锁视着对方，眼神压抑而逼仄，似乎慕少卿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徐泽眸色很沉，收敛之前在客厅里的随性，瞬间变得冷酷理智起来，一双眼睛漆黑无边，仿似一个人心事重压轹。

    “你们究竟隐瞒了什么？”慕少卿声音撕裂，看着徐泽，似乎在研究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少卿，到此为止，今天晚上是我冲动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从现在起我们各回各家，洗完澡之后倒头大睡，第二天起来后，把夜里发生的一切全都忘了。”徐泽紧紧攥着慕少卿的手，但话语却越来越轻。

    慕少卿扯唇，用尽全力才扯出一抹笑容，近乎咬牙切齿道：“阿泽，你们把我当傻子吗？那个肾如果是楚衍的，那就代表他的血型有问题，如果那个肾不是楚衍的，我就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只当你和楚衍开了一个恶作剧戏弄我，我认了。翦”

    “少卿，慕少卿……你怎么这么不听劝？”徐泽声音愤恨，字字咬牙，尖锐的令人心思发寒。

    “s国LuTheRaN血型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很少……”此刻的慕少卿神情凌冽，眼神冰冷，之前失常悉数消失，眉眼间恢复了最初的理智和冷酷：“按照s国人口分配比例，国政坛高官里，只有慕家一脉传承着LuTheRaN血型的蔓延。楚衍如果当初真的把肾给了我，这代表了什么？代表着他身上也流动着LuTheRaN血型。据我所知，楚家除非基因变异，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造就出一个LuTheRaN血型的儿子来。”最后一句话，讥嘲意味浓郁，压迫性十足。

    他在无言的逼迫徐泽，逼徐泽对他说出实情来，但徐泽眼神阴霾，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薄唇抿的紧紧的。

    慕少卿从徐泽的神情里窥探出了端倪，屏住呼吸，迟疑试探道：“楚衍是慕家的……”

    “慕少卿——”徐泽听了慕少卿的话，厉声打断，神情凝重，透着难以言明的压抑。

    那双眸子包含了太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慕少卿忽然明白了，徐泽的反应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仿佛有一只猫住在了身体里面，因为没有门窗，暗无天日，所以只能不停地撕挠着他的身体，明明很疼，但却只能忍着，受着。

    “现在我明白楚修文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楚衍了。”慕少卿该说自己方寸大乱吗？该说自己完全迷失了方向吗？他在想，楚衍是谁的儿子？楚衍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父亲慕怀远，怀疑自己逝去经年的叔伯……并不是说因为血型，楚衍就必须是慕家人，但刚才他有试探过徐泽，他刚把楚衍和慕家放在一起，徐泽的表情就开始变了，难免让他怀疑楚衍和慕家的关系。

    “不，你不明白。”顿了顿，徐泽眼神阴狠：“其中关系复杂难明，一切的一切回到最初，无非是因为一个总统之位。”

    慕少卿拳头紧握，扭曲变形都不自知，心内萦绕着一股郁结窒闷之气，四散逃窜，但偏偏找不到出路，激的他全身都在疼。

    “我去找楚衍。”慕少卿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到车门前，手刚碰到车门，就被徐泽一把抓住：“他是不可能告诉你的。”

    “那我就去问我爸爸，楚衍能够给我换肾，试问还有什么是我爸爸不知道的？”

    徐泽呼吸急促，又急又愤，但却无计可施，焦虑间，慕少卿早已绕开他，从副驾驶座那里挪到了驾驶座位置。

    引擎发动，徐泽这才回过神来，抓着副驾驶座车门就要打开，却被慕少卿提前锁紧，所以只能敲着车窗玻璃，对握着方向盘的慕少卿大声吼道：“你给我下来，快下来……”

    慕少卿没有把徐泽的话听在耳里，脚下使力，车子宛如一阵狂风一般，快速疾驶而去。

    徐泽因为车的惯性，差点跌倒在地，有些气急败坏的瞪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车影，低声咒骂。

    “你和少卿怎么了？”身后响起一道清冽的女子声。

    不用循声辨人，那道声音的女主人除了温岚，还能是谁？

    “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徐泽呢喃自语，但却突然皱了眉，深吸一口气，蓦然转身，长腿迈动间，快步朝温岚走去。

    “你车借我用用。”

    “你的车呢？”温岚不疑有他，掏车钥匙的时候，随口问了这么一句。

    “昨天带朋友飙车，出了点小问题。”他开车追踪凶手曹权的时候，车子出了点小故障，现在还在修理厂，而他也没时间回家另外再开别的车过来。

    他已经在莫家逗留太久了。

    温岚拿着钥匙的手微僵，不动声色的问他：“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瞥了她一眼，隐隐不耐烦，大概觉得温岚只不过掏个钥匙而已，似乎太磨蹭了。

    “女的。”徐泽努力回想，那个声称见过曹权的线人好像是个女的。

    “……”温岚闻言，又把钥匙放在了口袋里，冷冷的看了徐泽那一眼。

    那一眼，可真慎得慌。

    徐泽有些莫名其妙，见温岚朝客厅走去，连忙冲她背影喊道：“钥匙呢？”

    “给你。”温岚止步，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使劲朝徐泽砸去。

    徐泽倒是接住了钥匙，但手心却被砸的生疼，还不待说话，就听温岚恶狠狠的说了一句：“徐泽，你他妈的就是一个混蛋。”

    这话徐泽不爱听了，好端端的，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谁是混蛋了？他怎么就成混蛋了？

    “温岚，你发哪门子疯？”徐泽追着温岚走了几步，见她越走越快，到客厅时，“砰”的一声关上了客厅门，徐泽这才止了步。

    简直是莫名其妙，一个个今天都跟吃了**一样……

    离开莫家的时候，乔梁走了出来：“少卿呢？”他手里拿着药。

    想了一下，徐泽接过乔梁手中的药：“我把药给他送过去。”

    “他去哪儿了？”乔梁是谁？很快就察觉出徐泽的异常。

    徐泽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沉默片刻，这才对乔梁沉声说道：“少卿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乔梁一时有些不明白。

    徐泽哑声道：“有关阁下血型造假，实际上是LuTheRaN血型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闻言，乔梁大惊，随即重重一叹，皱眉道：“我就知道会出事，你说阁下把肾给少卿的时候，我就应该拦着你，都不是傻子，少卿和素素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等他们冷静下来，绝对会发现异常，现在好了，窗户纸捅破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别秋后算账了。我需要给阁下打个电~话，我猜少卿一定去素园了。”慕少卿那个老狐狸，他表面说的好听，回家问慕怀远，但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慕怀远是绝对不会告诉他任何讯息的。

    所以，他为了弄清楚事情真相，绝对会直接去素园找楚衍问个明白。

    至于楚衍说与不说，目前看来似乎有些骑虎难下了。

    乔梁问：“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这里只有阿岚在，你留在这里。”

    “也好。”乔梁想来不放心，叮嘱徐泽道：“这件事兹事体大，万一被楚翎知道，有什么后果你很清楚，好好劝劝少卿，此事不宜宣扬……”

    “我明白。”徐泽拍了拍乔梁的肩，这才摇上车窗，发动引擎开车离去……

    *********

    首都凌晨很冷，慕少卿摇下车窗，寒风袭脸宛如刀子般，生生的疼，无以言喻的痒。

    沿途街景稍纵即逝，好比一场场午夜顺序播放的无声电影，好像任由它播放，管它是喜剧，还是悲剧，但凡看客会心一笑，便是一场云烟过往。

    也许，有关于喜悲，好比冬日饮烈酒，滚烫的灼热划过喉咙，最终九曲回肠，一夜宿醉，翌日醒来，又是一片艳阳高照，重生安好。

    徐泽的话历历在耳，在瞬间便勾起了那些被他冰封已久的过往。

    小时候，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因为年幼，所以可以肆意放声欢笑。仔细想来，无所畏惧的那个人是他；藐视周遭的那个人是徐泽；敢作敢当的那个人是楚衍。

    少年时，他们开始尝试着去读懂对方，哪怕他们已经开始学习戴着层层面具招摇过市。但面对彼此的时候，依然可以摘下面具，走进对方的心里，一个眼神，一句话，足以进行灵魂般的交流。

    长大后，他们学会了坚强和承受，哪怕心里藏着万般心事，依然可以坐在那里谈笑风生。

    在慕少卿眼里，楚衍做事低调，不声张，不哗众取宠，不轻易放弃，不轻易沉沦……这就是楚衍，被一个又一个条条框框束缚着，压抑而倔强的存活着。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所谓皇太子看起来衣表光鲜，但走进楚衍的生活，你会发现那里面窒息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八个小时正常睡眠时间，剩下十六个小时，楚衍一直在学习。

    有人说，皇太子学习很好，过目不忘，是一个真正天才，好像不管是什么问题摆放在他的面前，他都能够在瞬间解答出来。

    曾经，慕少卿也以为楚衍是一个天才，直到那天，少年楚衍坐在草坪上看书，无意中听到天才这个词汇，他似笑非笑，面无表情的说道：“天才通常都是被现实给逼迫出来的。”顿了顿，他又说道：“少卿，你要明白，天才的痛苦只能他自己去品尝，去承受，因为别人永远都理解不了他在痛苦什么，这么看来，所谓天才，他远不及智力正常的人要来的轻松快活。”

    楚衍的确不快活，小时候就是一个沉稳内敛的人，有时候他们为了某一件事情哈哈大笑时，唯有他淡淡的笑，一个连笑容都能把控到极致的人，通常内心都曾饱经过磨练。

    慕少卿不愿用“摧残”两个字来形容楚衍的童年，但思来想去，唯有摧残用在楚衍身上最贴合。

    陈惠雷厉风行，教导楚家子孙向来严厉。

    若干年前，徐泽和慕少卿前去找楚衍的时候，听佣人说楚衍正在书房……

    那天书房门没关，楚衍站在偌大的书房里，好像一叶飘荡在大海里的孤舟，寂寞而麻木。

    陈惠拿着棍子一棍棍的打在楚衍的身上，顾维站在窗前，别开脸无视这一幕，楚修文表情凝重，低头不说话。

    那年，楚衍只有八岁，那么小的孩子，一棍棍打在他的身上，他一声不吭的受着，忍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叫过一声痛，求过一声饶。

    那天，仅仅因为楚衍忤逆了陈惠的意思，遭来的却是这种训诫，这样的训诫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着实太重了。

    门缝里传来陈惠苍老的声音：“知道自己错了吗？”

    “知道。”楚衍声音生硬。

    “改吗？”

    “……改。”

    他们听到楚衍是这么回答陈惠的。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老太太是怎么“屈打成招”，看着楚衍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都在享受着怎样的成长“待遇”，看着楚衍是怎么用痛苦浇灌出一朵朵炫目的微笑之花。

    那天，楚衍走出书房，听说他们来找他，在花园里追上了他们。

    他们两个早已眼眶红肿，背对着楚衍，不敢看他，就怕会当着他的面流出眼泪来。

    楚衍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似是温温的笑了：“如果连你们都不理我的话，我是真的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短短一句话，瞬间就逼出了他们的眼泪。

    那天，他们三个蹲在偌大的草坪上，楚衍拿着一根枯树枝拨弄着草坪，似是随口说道：“不会永远这么下去的。”

    最后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要坚信一切都会通过改变好起来的。”

    不知道别人八岁的时候都在干什么，欢天喜地，无忧无虑，还是躺在父母的怀里撒娇无理取闹？

    徐泽八岁的时候，因为喜欢车辆模型，他父亲给他另外僻出来一个房间，里面摆满了汽车模型。

    徐泽父亲说：“大人应该保护小孩子的兴趣爱好。”

    慕少卿八岁的时候，喜欢上了户外游戏，每个星期慕怀远都会抽出时间，带着慕少卿外出登山郊游。

    慕怀远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或许下星期我们可以尝试着去滑雪。”

    首都凌晨的今天，慕少卿绞尽脑汁，他在想楚衍八岁时，他都在干什么呢？

    他在一双又一双看似期许，实则重压砸心的目光下，用他自己领悟到的学习方法快速的学习着。

    本该抱怨的年纪，他却始终都没有抱怨过，他在他们面前，永远都是微微含笑，好像……他一直都过的很好，是三个人里面过的最好的那一个。

    眼眶里快速蓄满了泪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他隐藏自己的痛苦，包容别人身上所有的瑕疵，他为了给别人带来欢笑，宁愿舍弃自己的欢愉……

    在这样一个凌晨，慕少卿在头晕目眩中似是经受了一次灵魂洗礼。

    多年前，三个孩子蹲在草坪上，有两个叫徐泽和慕少卿的孩子对楚衍说：“阿衍，我们是好兄弟，一辈子不离不弃。”

    多年后，慕少卿在高架桥上，忽然刹车，把脸埋在方向盘上，无声痛哭……

    他把当年那个需要温暖的孩子无形中给遗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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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心疼也是一种疼

﻿    白素知道楚衍心里藏了一个秘密，也许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三个......

    后来，她总结：楚衍有秘密若干个。

    由捐肾风波引起的相关疑惑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十一年前，白素认识了慕少卿，四年相处，对慕家了解不深，但也不浅。

    第一次得知慕少卿是稀有血型时，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还是愣了愣轹。

    慕少卿轻轻的笑，午后阳光淡淡的洒落在少年的脸上，碎光迷影下，少年五官英俊而又深邃。

    “慕家子孙全都是LuTheRaN血型。”说着，少年恶作剧的凑到她耳边说：”以后我们的孩子极有可能也是LuTheRaN血型。”

    她当时听了，但笑不语，并不觉得一个人身上流淌着稀有血型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一件事豇。

    比如说，万一今后发生什么不测，血液供应不足，岂非误事。那时候她还暗笑自己太过未雨绸缪了。

    多年后的今天，她的丈夫把一只肾送给了慕少卿，她震惊的同时，忆起过往，心思泥泞成灾。

    忽然明白，她在国外做宫外孕手术的时候，其实他和她一样都躺在手术台或是病房里。

    婚后最初一年多没有跟她同房，应该跟他的身体脱不了关系。

    后来关系僵滞，也许并非故意冷落，他处境艰难，用他的话说，冷落其实也是一种保护。

    这个男人心里藏了太多事，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保全着所有人，守着所谓的秘密，独自承受，冷暖自知。

    楚衍脸色并不好，抿着唇一声不吭，大概觉得她目光灼灼，所以背对着她，神情看不真切。

    “你是LuTheRaN血型，对不对？”她静静的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他蓦然转身看她，漆黑的瞳孔开始一点点的锁紧，变得越来越深，里面聚满了令人窒息的风暴，总之脸色暗沉，有愤怒的情绪在眼眸里一闪而过。

    “楚衍，你和慕怀远是什么关系？”她不应该逼他的，但她不想让这个男人担负所有的罪孽，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告诉她，她的痛苦，他都能看得到，但他的痛苦，又有谁能看得到呢？

    她知道，让一个人把秘密一夕间暴露在阳光下，是多么的残忍，尤其那个人还是如此骄傲的他。

    他在生气：“别乱猜。”

    她看着他，无视他的怒气，开口说道：“你不是楚修文的儿子，对不对？”

    她一直觉得楚家亲情淡薄，尤其是楚衍，他在楚家宛如一个过客一般，冷清守礼。

    因为不是亲生，所以有着诸多顾忌，没办法像别人一样对长辈肆意宣泄痛苦和悲愤，所以只能戴着面具，隐忍的微笑着，哪怕别人打他、骂他，他能做的唯有沉默，在他还没有能力保命前，在他还没有办法奋力一搏前，唯有屈辱的隐忍着。

    他......是这样的吗？

    白素没想到短短一句话会引起楚衍那么大的情绪反应，他目光阴沉，就连嘴角勉强维持的笑容都带着几分疏离。

    “别逼我。”声音悲痛，却又夹杂着可怖之意。

    楚衍从未这么跟她说过话，如今他说了，可见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有多么难以启齿。

    她问，他避答，难过了她，也痛苦了他。

    她看了他一会儿，在他身上有一种压抑感令人感到恐惧，白素意识到，除非他自己想明白愿意开口，要不然逼问只会迎来他的抵触。

    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叹，在他阴霾的目光下，转过身，声音平淡：“我去洗澡。”

    但手臂却被人使劲一拉，脚步踉跄间，整个身体已经措手不及的跌倒在楚衍的怀里、

    他圈着她，抱得很紧，低头看她，幽深精湛的眸子一点点的逼近她的脸庞，在她逐渐加快的呼吸里，他开口说话了：“介意我的身份？”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甚至有些意味不明，但她就在他的怀里，能够感受到他说话时，紧绷的身体线条有多僵硬，他在紧张，亦或是他在压抑他的隐晦和愤恨。

    “你呢？”白素淡淡的看着他，声音很低，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她的声音里甚至夹杂着一丝哀柔：“你介意我介意你的身份吗？”

    宛如绕口令一般，但他听了，嘴角竟含着笑意，那笑尽显悲凉，楚衍从不会这么笑的。

    他和她脸庞近在咫尺，呼吸痴缠间，他眼神清幽迷离，近乎一字一字道：“如果我爱的那个女人不是你，也许我会过的轻松许多。”

    白素微愣，启唇间，欲言又止。他说的没错，认识她之后，确实让他的处境变得越发艰难，她......能说什么呢？

    他专注的看着她，那么专注，似乎在研究她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什么含义，以至于那双藏储了万千心事的眸子里荡漾出来的都是那么一个她。

    细看之下，她的眸子里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谁让我爱你呢？”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脸，细细的端详着，似自嘲，似悲哀：“世上女人那么多，我为什么独独迷恋上了这么一个你？”

    那么绝望，那么咬牙切齿，白素听了心思怅然，嘴角笑容温柔，踮起脚尖，手指滑入他的发丝间，与他额头相抵：“下辈子如果你我生在普通百姓家，换我迷恋你。”

    楚衍笑，笑容似喜似痛，“我不信来生，只信今世，我们这辈子好好爱，不管我是谁，你都不要离开我，可好？”

    “好，不管你是谁，我是谁，只要你还愿意要我，那我就是你的。”

    说完这句话，白素注意到一个小细节，楚衍喉结似是颤动了一下，于是白素的心，忽然就那么柔软了起来。

    “即便我不是楚衍。”他问的僵滞。

    “对我来说，你就是楚衍。”她温温一笑：“白素的先生名字叫楚衍，还能有假吗？”

    他低头看她，眸子里仿佛洒落了万千星辰，修长的手指贴合着她的背，她甚至能感觉到从他掌心底下透出的热度有多惊人。

    他很平静，他习惯用平静做伪装，哪怕心思剧痛，也能做到不动声色，这就是他丈夫的魔力，白素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把镇定和冷静早已修炼到了骨血中。

    “很少听你说这么动情的话。”

    她笑，手指下滑，紧跟着手臂环着楚衍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他很不安，辛苦维系那么多年的秘密，一夕间就那么被自己的妻子给揭露而出，对他来说是难以忍受的吧？

    楚衍曾经说过，靠近白素，会让他情难自制。

    白素的靠近，只会让楚衍在情难自制中添加几许疯狂。

    楚衍唇很凉，最重要的是凉薄的唇，似乎天生为接吻而生。

    白素对接吻有洁癖，跟慕少卿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接吻，不排斥，但也没多期待；但楚衍是不一样的，跟他接吻的时候，她会心跳加速，有时候会紧张，会不知所措。

    在旧金山的时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在客厅、餐厅里做~爱，只因那时候一个屋子里只有他和她，他们在激情最深处，紧紧的攀附着彼此。

    他说：“我迟早会死在你身上。”

    那时候不太理解这句话，现在想来，寓意很多，最露骨的一种，无非是缺少一只肾的他理应适当节欲，但他跟她在一起，就像他说的那样：情难自制。

    他会给自己找借口，而且缝合的那么天衣无缝，令人看不出丝毫破绽来。

    她不该引诱他的，但此刻，语言显得苍白无力，除了身体，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是她设想了开头和结尾，却忽略了过程。

    一个吻足以燃烧潜伏已久的***，他回吻她，啃噬吮吻中，潮润的舌长驱直入，直接攻城略地，急切中透着莫名的复杂。

    她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他呼吸急促，将她抱在床上，看似来势汹汹，但却很轻柔，他俯低身体，和她目光沉沉的对视着。

    “想要？”

    “......嗯。”

    他似是笑了笑，滚烫的唇隔着她的胸衣吻上了她的乳~房，虽然隔着布料，但白素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

    原以为他会继续下去，但他只是把脸埋在她的心脏位置，似乎在聆听着她的心跳，紧紧的拥着她。

    泛着柔润光芒的大床上，他和她衣衫不整的搂抱在一起，寂静的空气里传来他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你说的对，我不是楚修文的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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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有关于他的亲生父亲

﻿    结婚七年，从不曾在床上像如今这么亲密的搂抱在一起诉说着过往。

    楚衍并不是一个习惯诉说的人，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浅浅回答，语调平淡，似乎在讲述别人的事情一般。

    那么多的疑惑，原本积压在心头，似乎张嘴欲来，但真让白素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又一时语塞了。

    楚衍也不急，掌心沿着她的背，温柔的抚摸着：“很难启口吗？”

    白素迟疑开口：“或许，我不该逼你。轹”

    “你是我妻子，如果你逼我，那也是我允许你逼问。”换言之，除了她，他不会给任何人逼问他的机会。

    白素静静的看着他：“你说你不是楚修文的儿子？”

    “嗯。豇”

    “那顾维......”是你亲生母亲吗？问这样的话，终究有些太伤人，白素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一时感同身受。其实她和楚衍从某一程度上来讲，有些地方还是很相似的。

    “顾维是我亲生母亲。”相比白素的迟疑难定，楚衍倒是回答的很干脆。

    白素眼眸闪烁，屏住呼吸，一时竟忘了换气。

    “吸气。”耳边响起楚衍清冽的声音，他眉眼深邃的看着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白素这才深吸一口气，但呼吸却隐隐有些急促。

    “楚修文知道吗？”白素问的又快又急，顾维这是红杏出墙吗？给楚修文戴了一顶绿帽子？有可能吗？

    “知道。”声音沉了沉。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白素受惊了，这是她最贴切的认知。

    “一直？”她不明白这个“一直”有没有什么时间限制。

    楚衍微微敛眸，似在斟酌该怎么跟白素说，终是开口说道：“从我母亲怀孕的那刻起，他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白素乱了，楚修文竟能容忍楚衍出生，他究竟在想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总统大位？

    “......陈惠知道这件事情吗？”

    楚衍听了白素的话，竟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她不解的看着他，她说错话了吗？

    “你是谈判专家，以前你身为国务卿的时候，我把军事大权交到你手里，很放心。”他含笑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你逻辑思维很缜密，想问题能够举一反三，但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有些凌乱，前后不知所谓。”顿了顿，楚衍叹道：“慌什么？”话语间竟含着丝丝缕缕的纵容。

    慌了吗？白素清了清嗓子，这才问道：“......你是LuTheRaN血型，和慕家有什么关系？”

    “有点关系。”

    这样的回答等于没回答。

    “慕怀远是你亲生父亲？”白素神情紧张，问出心头疑惑。

    楚衍闻言，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素分析道：“慕家长辈，现在只有慕怀远，所以他是你父亲的可能性最大。”

    沉默几秒，楚衍沉声道：“我的确是慕家的孩子，但我亲生父亲并不叫慕怀远。”

    有些出乎意料，白素好奇道：“那他是谁？”

    “......他死了。”虽然也是答案，但却答非所问。

    楚衍父亲不是楚修文，也不是慕怀远，而是慕怀远的亲哥哥慕君翰。

    在s国，楚家在政坛占据主流，而慕家则占据副流。

    慕家人出入政坛定是功名显赫，到了慕怀远那一辈，其兄慕君翰因为生性洒脱惯了，不愿出入政坛，所以不顾家里反对，出任国家~安全局“幻影”特别行动大队长。

    在安全局里面工作，身为特工，没有任务的时候，可以过自己的生活，自由随性；一旦有任务，就必须迅速告别家人，奔赴第一线。

    这些任务里面，每一项都异常危险，更重要的是需要保密，不能向任何人提起他们将要执行的任务是什么？危险指数有多高......

    慕君翰并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男人，相反他沉着冷静，心中有着极其强烈的国家荣辱感，所谓正义在他的血液里奔腾，于是铸就了他非同寻常，却又极其短暂的一生。

    在那个年代，但凡见过慕君翰的人，对他的评价大都千篇一律。

    他们觉得，慕君翰是一个仗着家世好，容貌好，品行好就眼高于顶的男人，他英俊，他高傲，所以他看不上任何一个倾慕他的女人。但人活一世，有时候不是无人可爱，而是要爱的那个人还在路上，还未出现在他的面前。

    慕君翰爱上了顾维。

    顾维是谁？s国赫赫有名的政坛大家族，顾家曾一度被人誉为“天才之家”，从里面走出来的顾家儿女，一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所谓天才表现在各个方面，有人对数字敏感，有人对医学敏感，有人对化学敏感，有人对政治敏感......

    顾家有女顾维除了长得很美丽之外，才气很高，听说小小年纪就考上了美国加州大学，绘画天分极高，获奖无数。

    可想而知，追求顾维者，自是车载斗量，数不胜数。

    聪明美丽的女人过早走进天才之列，除了让她备受瞩目之外，必将注定她的精神世界很贫瘠。

    顾维几乎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人愿意跟她真心相交。

    曾经有过那么几个她以为可以真心相待的朋友。

    有一次告别后，因为有东西忘在了那里，返身回去拿东西时，无意中听到了她们正在说闲话，当然主角是她。

    “傲什么傲？不就是家世好了那么一点，长得好看了那么一点吗？”

    “呵，人家聪明，没听别人说吗？人家是天才。”

    “狗屁天才，我是不乐意浪费脑细胞，人人都努力的话，谁都可以成为天才。”

    “瞧瞧，都嫉妒了吧？要知道顾维家世、容貌和聪明都不算什么，她最大的本事就是服侍我们的皇太子，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皇太子有多喜欢顾维，你们又不是没看到。前段时间顾维生日，你们看皇太子多大的手笔啊！这叫什么？千金散尽，只为博取红颜一笑......”

    “看来，顾维最厉害的应该是她的床上功夫了......”

    顾维是在一片嘲讽讥笑声里走进房间的，室内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尴尬，难堪，不安......

    明明理应出现在顾维脸上的表情，却悉数出现在了众人的脸上，而顾维嘴角笑容始终都温暖适宜。

    “你们慢聊，回头见。”

    挺直脊背，顾维知道，不会再见了，她没有讽刺挖苦那些人的意思，因为在她们说出那种话之后，她们根本就不在她的眼里。狗咬了她一口，她是不可能再去反咬狗一口的，但她会记住当初是谁咬了她，以后慢慢的还击回去，不动声色的还击回去。

    顾维并不爱楚修文，他们被人称为青梅竹马，再加上楚修文对她很好，所以很多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楚修文和顾维今后势必会在一起。

    但在顾维的心里，她把楚修文当哥哥，仅仅是兄长而已。

    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见到慕君翰的第一眼起，顾维就爱上了他。

    缘份就是这么奇妙，顾维和楚修文青梅竹马多年，楚修文和慕君翰弟弟慕怀远又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但顾维和慕君翰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彼此。

    有时候，一眼就注定了一生。

    顾维不认为她和楚修文是恋人，青梅竹马一定要发展成恋人吗？

    所以慕君翰和顾维开始了交往，没有遮遮掩掩，他们会牵手散步，会野外郊游，外出度假......

    有时候顾维画画，慕君翰来找她的时候会不动声色的站在她身后，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等她画完了，揉着酸涩的脖子转身回头时，总会觉得是一场幻觉，她是那么欢喜，尖叫一声像个孩子一样扑在慕君翰的怀里。

    慕君翰低低的笑，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么重，快下来，我很累。”

    在顾维眼里，慕君翰是她的爱人，是她的朋友，是能走进她心里，并在她寂寞无助时，能够给她遮天蔽阳的男人。

    她把这个男人当神一样来看待，但这个男人却死了，那么毫无征兆，那么措手不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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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扣环，你的右手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6000】

﻿    顾维是一位饱受争议，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累积话题的女人。

    她有傲人的美貌，令人艳羡的家世，常人难及的高智商，超乎年龄的气场和清高的贵族气质，注定将跟身边的人产生距离感，通常这种人没有朋友，也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顾维特立独行，能够让她放在眼里心里去尊敬的人很少。

    她说：“我不在乎有没有朋友，一个人其实也很好。”

    这话，多少有些自欺欺人，说自己不在乎的人，通常都曾受过在乎的伤轹。

    楚修文难以理解顾维的痛，他以为在他保护和照顾下，顾维至少是快乐，是幸福的。把微笑每天都绽放在唇角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不快乐的人？

    但慕君翰知道，他不会对顾维说甜言蜜语，只会尽可能抽时间陪着她，虽然顾维什么都没说，但他能感觉的出来，顾维是一个很害怕寂寞的人。

    残缺的心曾经在某一段时期内被填满，因为体验过极致的好，所以才会在某一天失去时痛彻心扉豉。

    楚修文知道了慕君翰的存在，他看着夕阳下牵手走路的顾维和慕君翰，那一刻心跳停止，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刺痛感。

    他和顾维曾经单独谈过，偌大的餐厅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但却一室沉寂。

    “你喜欢他？”这句话，楚修文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平静的问出口。

    “我爱他。”顾维眉眼漆黑，里面有浅浅的光芒在闪烁着。

    楚修文良久沉默，“......阿维，我把你放在心里喜欢了很多年。”

    “对不起，我把你当哥哥。”

    还有什么话比这句话更伤人呢？

    楚修文最后送了顾维一句话：“祝你幸福。”楚修文忍痛割爱，看似镇定如常，但只有他知道那一刀下去，他割的伤口有多深。

    三个月后，慕君翰死了，为了救楚修文牺牲了他的生命。

    那时候，楚修文之父楚平阳身体每况愈下，虽然把手中的权利大部分交给了楚修文，却引起右翼强烈谴责和不满，他们认为楚修文理应遵循s国总统继承法，他退位后，最有资格继承总统大位的人并非楚修文，而是楚翎之父。

    楚平阳此举并未说明什么，政权暂由其子楚修文暂代，本无可厚非，但右翼却感受到了威胁。

    慕君翰得到命令，伪装成楚修文警卫，暗中保护楚修文的生命安全。

    慕君翰和楚修文应该称得上是情敌，所谓情敌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除了尴尬之外，萦绕在内心深处最多的复杂情绪是什么，大概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楚修文是个很骄傲的男人，纵使嫉妒慕君翰，也不会正大光明的表现出来，通常他藐视一个人，单凭眼底眉梢就能把一个人杀的片甲不留。

    他们相处大半个月，几天每天朝夕相处，但谈话寥寥无几，更不曾谈过顾维，那个两人共同深爱的女人。

    这对楚修文来说，是难以忍受的，不是没想过找机会害死慕君翰，重新得到顾维，没有男人能够咽下这口气。但他素来器重慕怀远，更重要的是他喜欢那个叫顾维的女人，那个他从小呵护到大的女人，他还记得那天她对他说她喜欢慕君翰时，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有多浓，她是真的爱惨了那个男人。

    面对那个横刀夺爱的男人，楚修文每次看到，心里都在淌血。

    当他正在杀与不杀中迟疑时，慕君翰就死了。

    慕君翰是被右翼暗杀死亡的，狙击手真正要杀的人是楚修文，那天楚修文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召开，慕君翰天性警觉，发现了异常，隐隐觉得不对劲，劝楚修文暂时不要参加会议，最好改期。

    多年后想起，那天是楚修文最不冷静的一天，被情敌说教，哪怕再有理，哪怕他从心里认同了慕君翰的话，可还是执意而行。

    当灭音枪声响起，有人把楚修文扑倒，胸口中弹时，楚修文看着趴在他身上一动也不动的慕君翰，眼里划过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吃惊的不是慕君翰舍己救人，而是他用受伤的身体压着他，一边让手下追捕狙击手，一边对楚修文说道：“先别起来，我担心他们还有第二波反击。”

    狙击手不是一位，而是两位，的确有反击，在那么多警卫倾巢出动的情况下，他们还能镇定自若的把瞄准器对准了早已躺在地上的楚修文和慕君翰，哪怕那么多警卫围在他们的身边也无济于事。

    曲轨式狙击枪，高处射击，视障碍物为背景墙，慕君翰为了楚修文中弹两处，全都在致命的地方。

    一处是胸口，一处是后脑。

    临死前，慕君翰说：“对不起，我爱她。”

    慕君翰说：“她很怕寂寞，你有空多陪陪她，时间长了，她也就把我给忘了。”

    顾维是不可能忘记慕君翰的，得知慕君翰死亡，这个坚强的女人继续镇定吃饭，然后吃到半途，忽然奔到洗手间大吐特吐，吐到最后泪流满面。

    那是楚修文第一次目睹顾维的失常和狼狈，她趴在马桶上，哭的撕心裂肺。

    慕君翰举行葬礼那天，顾维远远看着慕君翰的尸体，不哭也不闹，像个陌生人一样。

    多日形容枯槁，茶饭不进，顾维昏倒，被确认已经怀孕两个月。

    慕君翰死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顾维原本想在慕君翰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但这个惊喜距离一个星期的时候，却被一双狰狞利爪无形中给覆灭了。

    顾家家教甚严，顾维不愿说出孩子亲生父亲是谁，更不准任何人打掉她的孩子，为此她不惜放弃一切，收拾行李孤身离开顾家。

    那天，明亮的顾家客厅里，楚修文一把夺过顾维手中的箱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顾维怀了他的孩子，如果顾家同意，他会尽快跟顾维结婚。

    在此之前，顾维因为慕君翰的死对楚修文心生怨愤，慕君翰是为了救楚修文而死，每次想起没有芥蒂是假的。

    但在她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楚修文出现了，他说：“阿维，孩子需要一个父亲，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对他视若己出。”

    “君翰是被右翼害死的。”顾维抓住楚修文的手，力道很大：“如果你能答应我，将来有一天你会灭了右翼，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

    “......好。”原来这就是她结婚的代价。

    顾维和楚修文结婚了，同室不同床。

    七个月后，楚衍出生。

    这是陈惠第一个孙子，她比任何人都欢喜。

    楚修文是真的很喜欢楚衍，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楚衍在花园里散步，那么温情，对孩子那么慈爱，人心都是肉长的，楚衍出生几个月后，楚修文被顾维留宿了。

    那天缠绵之际，她抱着他，眼角缓缓流下眼泪，她无意识叫他：“君翰。”

    宛如一盆凉水沿头浇下，周身彻寒，冷意袭身。

    事后，他躺在她身边良久不动，而她似是察觉了什么，欲言又止，背对着他，将身体蜷缩在一起。

    在爱情里，谁爱的深，注定牺牲和妥协的东西就要多一些，楚修文抱着顾维，对她微不可闻的叹道：“阿维，试着遗忘他，亦或试着爱上我。”

    顾维对楚修文态度好了许多，似乎真的在尝试改变，试着接受他，这让楚修文很高兴，但有次床笫之欢后，他看到她在吃避孕药，脑子当时就懵了。

    “不想怀孕？”还是不想生他的孩子，楚修文眼眸泛红。

    顾维很平静：“生孩子生怕了，暂时没打算要。”

    他想起顾维生楚衍时的画面，如果顾维会害怕很正常，况且楚衍还那么小，以后再要也是一样的。

    楚衍三岁得了自闭症，一次佣人疏忽，楚衍在无人看管之下，出了意外，流了很多血。

    因为要输血，于是陈惠获知了真相。

    陈惠对楚衍的态度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开始发生改变的，“勃然大怒”难以形容陈惠当时的怒气，她恨不得掐死疼爱多年的楚衍。

    陈惠认为像顾维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根本不配走进楚家门，但楚修文执拗如此，袒护顾维母子，此举无疑惹恼了陈惠。

    “除非她孕育楚家真正的血脉，要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陈惠撂了狠话，楚修文原则上不愿强迫顾维，但内心深处何尝不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楚修文在避孕药上动了手脚。

    顾维怀孕了。她这才知道避孕药有问题，那天她不动声色的走进楚衍房间里，把楚衍紧紧的抱在怀里，她说：“不会有妹妹，也不会有弟弟，你将是楚家唯一的子嗣。”唯一的......

    顾维知道，一旦她生下这个孩子，楚衍在楚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当初是她把楚衍带进这片沼泽地的，既然没有回头路，那她势必要把沼泽提前填平，免得楚衍到时候如履薄冰，处处遭人迫~害。

    这边，楚修文还在幻想他和顾维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那边，顾维已经做了流产手术......

    之后两年，顾维一直没有再怀孕过，不管楚修文用了什么办法都无济于事，他自己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顾维能生下楚衍，代表她也没问题，那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

    卧室床上，白素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楚衍，她在想顾维或许还在继续服食避孕药，但楚衍却淡淡开口道：“我母亲做流产手术的时候，把子宫也拿掉了。”

    白素大惊，蓦然从他怀里撑起身体，发丝垂下，越发衬得她五官隐晦：“你说什么？”

    楚衍搂着她坐起身，沉静的看着她，眸子深邃莫名：“她为了不孕育楚修文的孩子，为了我今后能够在楚家站稳脚，所以拿掉了子宫。”

    “......”白素心里一时复杂不已，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一直觉得顾维淡漠成性，但没想到为了楚衍，竟能对她自己这么狠。

    “这就是我母亲，可以给我最极致的爱，也可以在以后的岁月里给我最极致的漠视。”顿了顿，楚衍竟然唇角轻扯，语气轻飘：“就像她说的，只要有命在，忍一时，总比忍一世要强。有时候我母亲的心肠比任何人都要狠。”

    白素皱眉，迟疑开口：“楚修文知道这件事情吗？”

    ******

    楚修文后来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楚修文知道后大受打击，他跟顾维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甚至动手打了顾维。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浓重的酒气在卧室内蔓延，楚修文的心里被人凿了一个洞，正在滔滔的朝外冒着鲜血。

    顾维原本在床上睡觉，直接被楚修文提了起来，力道那么大，以至于把顾维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你就这么厌恶我？厌恶到不惜伤害你自己？”楚修文在她面前蹲下身体，抓着她的手腕，恨意铮铮。

    顾维在那一刻，忽然什么都不想掩饰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君翰是怎么死的吗？如果不是你执意而为，君翰他现在还会好好的活着，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幸福的在一起，可是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楚修文眼神血红，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使劲摇着她的肩，声音冷的不能再冷了：“一家三口，你们是一家三口的话，那我算什么？顾维，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我对你无爱无恨，但却有怨。”顾维使劲挣脱楚修文，但根本就无济于事。

    楚修文好像发疯了一般，狠狠掐着她的下颚，逼她看着他：“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你凭什么剥夺我成为父亲的权利？凭什么？”

    “抱歉，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我的儿子，你母亲知道了他的身世，一旦楚家真正血脉诞生，你母亲绝对会容不下楚衍。楚家重视门风，如果被人知道楚衍是我跟别人所生，你们面子往哪搁？如此一来，楚衍就是楚家总统第一顺位继承人，你母亲怎么甘心把总统位子交给楚衍，她绝对会为了那个还未出生的‘第二顺位继承人’对楚衍狠下杀手，我这么做，都是逼不得已。”

    “你所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楚衍当总统？”他冷冷的看着她。

    顾维眉眼闪烁：“我没想那么长远，我只为保命。”

    楚修文开始笑，但眸光却恶狠狠的瞪着顾维：“顾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希望你儿子在楚家坐大，将来总统之位是他的。好，我成全你，我会让你亲眼看看，身为总统的他，将来会有多幸福，生活的有多快乐。”

    明明是绝情的话语，但楚修文话落间，甩开顾维，起身离开时，却觉得浑身无力，似乎先前刚刚打了一场仗，那么累，累的仿佛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

    “陈惠没让楚修文和你母亲离婚吗？”

    白素想起两年前，陈惠逼她离开楚衍，楚衍不是陈惠亲孙子，陈惠都能如此对待她，更何况是顾维了。

    “有时候我会想，在楚修文的心里面一定是爱惨了我母亲，要不然他不会对陈惠说，我母亲之所以一直不怀孕，是因为他自己本身有问题，这辈子注定是无子命。”楚衍声音很轻，多了一些阴郁。

    “陈惠相信了吗？”她没想到楚修文有一天会和“痴情”两个字打上对等号。

    “当一个人手中有了权势，即便说的是谎话，也会有证据被制造出来，那么多证据摆放在陈惠面前，由不得她不相信。”

    白素侧眸看他，略显隐晦的俊雅五官，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睫毛浓密而有条理，但眸色冷幽。

    “陈惠认命，但却对我防备很深，从小到大，在外面我要防着右翼，在楚家我要防着陈惠和楚修文忌惮监视我，我母亲若帮我，只会招来陈惠的不悦，换来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惩罚，所以我母亲学会了漠视。美其名曰是为了爱，但打着爱的旗子做着伤人的勾当，这种爱时间长了，又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寒心呢？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当总统，从头到尾，我把自己的处境看的很清楚，陈惠利用我牵制右翼；楚修文利用我报复母亲；我母亲利用我灭右翼为父报仇......我身边存在的一切，看似都很真实，其实全都是假的。”

    楚衍从小被誉为天才，他在诡谲的环境中成长，看多了左右两翼算计相残，看尽了人情冷暖。

    这样一个他，聪明过人的同时，极为冷静和睿智，当然隐忍之余，善于心计谋定。

    身处楚家，他拥有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家族里面，看似高贵奢华，但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暖和归属感。

    被迫长大，被迫无情的楚衍，早已学会了保护自己的方法，他更加明白，想要在举步维艰的境况下，只有把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白素复杂的看着他：“你在对抗宿命的同时，还在想着如何顾全我，那时候是不是很难？”

    “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在想着该如何存活下去，现如今我握在手里可以跟左右两翼相抗衡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失去的东西也在成倍往上翻涨。”楚衍握着白素的右手，放在他的胸口，淡淡的笑，但笑容却带了一抹悲情。

    “素素，这只手臂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白素眼眶泛热，环住他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项里：“做你想做的，不要顾全我，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因为你是白素？”他笑，声音里夹杂着宠溺。

    她也笑：“对，因为我是白素。”

    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楚衍温声道：“素素，我不窃国，s国是楚家的，总统之位我迟早会还给楚家，左右两翼必须铲平，要不然s国将永远无法安定，做完我该做的，做完你该做的，我们就离开，找一处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

    白素心思柔软，轻声问他：“到时候你准备把总统之位交给谁？楚翎还是楚修文？”只有这两个才是楚家人，但他们分别隶属左右两翼......

    他定定的看着她：“楚家并非只有这两个人，还有一个。”

    “是谁？”白素心里一咯噔，皱了眉。

    “楚文绪。”楚衍看着脸色大变的白素，安抚的拍拍她的肩：“素素，楚文绪拥有楚家血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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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流转，转不出似水流年【6000】

﻿    “楚文绪拥有楚家血统。”

    楚衍说这话的时候，眸色比以往更加清遂深幽，简直有些高深莫测了。

    白素如遭雷击，身体刹那间有了过血的麻，从楚衍怀里缓缓坐直身体，脊背僵硬，愣愣的看着他。

    卧室忽然陷入一片沉寂，楚衍呼吸平稳，白素呼吸急促紊乱，就那么交织在一起，四处流窜的同时，空气里蔓延而出的寂静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白素承认，她彻底惊呆了轹。

    此刻是凌晨，把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归类到凌晨的话，那么爆炸新闻可谓是一件接着一件，让人连消化的能力都没有。

    这个凌晨充满了动荡感。

    如果说，楚衍把肾给慕少卿，楚衍不是楚家人，和慕少卿是真正意义上的堂兄弟都能让白素在震惊中保持冷静的话，那么此刻面对楚文绪的身世，白素忽然有些思绪纷乱了麸。

    那一刻，脑海中好像什么想法都有了，但想仔细辨识的时候却发现空白一片。

    “楚文绪不是你儿子吗？”

    “他是我儿子。”楚衍的眸子里有浅淡的雾气在氤氲漫溢，仿佛喝了酒，所以才会如此，但白素知道，他也知道，此刻的他究竟有多清醒和理智。

    白素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迟疑试探道：“楚文绪身上也流淌着LuTheRaN血型？”

    她在确认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如果不是楚衍这边，那就只能是唐天瑜那边了。

    唐天瑜？只是想想，白素就觉得有血气直往头顶窜去。脑海中有想法，只不过那想法太过可怕了。

    “楚文绪是我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的身上也流淌着LuTheRaN血型。”

    白素的心跳忽然加速跳动起来，几乎屏气道：“这么说来唐天瑜是楚家人？”

    “如果文绪的母亲是唐天瑜的话，那么唐天瑜确实是楚家人。”楚衍此话，可谓是话里藏话，尤其是前半句，玄机太大，就算是白素，一时也抹不开弯来。

    面对白素的百思不得其解，楚衍伸出手臂将她圈在怀里，低眸间，声含叹息：“素素，有些事情，我原本打算瞒你一辈子的，人心太过险恶，我们身在明处，而敌人就在暗处，每天觊觎着我们，防不胜防。但你问了，我便打算什么都告诉你。有关于我的身世，这是隐晦，知晓此事的人很少。目前为止，包括我在内的话，共有十个人知道。他们分别是我、你、楚修文、我母亲、陈惠、唐天瑜、乔梁、徐泽、易笙和慕怀远。一旦让左右翼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会同仇敌忾，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就是我，对于左右两翼来说，就算之前政治矛盾纷争再如何激烈，也不会愿意把政权交到一个外姓人手里，别说左右两翼不同意，就算他们同意，国民中多是王室拥护者，他们届时绝对会群起而攻之，那我到时候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不会看我以前的功绩，不会想我是否从政以来为他们办了多少实事，他们会说我是一个冒牌货，窃国者，也许我还会被人冠上狼子野心的罪名，一辈子都难以洗清这些被人加诸的头衔。”话语稍停，楚衍眸色温和的看着白素，开口说道：“我的名字是我母亲给我起的，知道她为什么给我起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白素从未听楚衍提起过。

    “衍，我母亲是想时刻提醒我，我在河两岸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湿了脚。行中间有三点水，分别代表了三个人，也是我此生必须小心提防的三个生存隐患：代表左翼的陈惠和楚修文，还有代表右翼的楚翎。我如果想要生存的话，务必要遵循一个信念，唯有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我才能比任何人活的更长久。”楚衍声音冷漫，透着一丝凉薄：“我从一出生，宿命便已注定，等待我的只有身不由己的命运纠葛。九岁那年，我知道了我的身世，从此以后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了路，招来杀身之祸。”

    白素皱眉：“那时候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他平静开口：“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一天来度过。”

    闻言，仿佛有拳头重重的砸在白素的心脏上，疼的她呼吸尽断，完全说不出话来。

    楚衍像是和白素有心灵感应一般，眸子和白素措手不及的撞在了一起，顿时水珠四溅，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感在白素心头缓缓蔓延开来。

    原本该清冷淡漠的男人，在这个时候像个缺失温暖很久的孩子，温存的摸了摸她的脸，轻轻开口，声音有了些许暗哑：“遇到你之后，我看到了阳光，我开始有了***，我希望每一天过完之后，我还有无数个明天在等着我。”

    白素抬手握住楚衍的手，一对婚戒在灯光下散发出醉人的光晕，白素吻了吻楚衍无名指上面佩戴的婚戒，似是觉得楚衍目光太过灼热，垂眸间隐有不自然，却有笑容在嘴角无声绽放。

    楚衍从未见白素这么笑过，她的笑容一向清清浅浅，不像此刻，那么满的笑意，仿佛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一样。

    “笑什么？”楚衍声音很轻，也很柔。

    她大概有些尴尬，试图转移话题，“第一次吻婚戒，感觉还不错。”

    “是么......”楚衍失笑，俯低身体，吻了吻白素手指上的戒指，温温一笑：“确实很不错，我再吻吻这里，对比一下，看哪个感觉更好。”

    见楚衍含笑望着她的唇，白素有些窘迫，再看白素眼神波光潋滟，楚衍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似是被人扎了一下，吻上她的唇，而她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私下相处，欢情缱绻，向来是楚衍主导情事走向，他的身体极度渴望白素，但意识却在和身体进行着拉锯战，最后战胜方最终是理智。

    他一直都是一个极尽克制的男人。

    结束这个险些失控的吻，指腹却暧昧的摩擦着她有些红肿的唇，眼神缠绵，但出口话语却含着一抹轻佻：“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笑容很淘气，我当时就在想，你的唇一定很柔软。”

    “然后呢？”她竟在笑，如果在寻常听到有别的男人这么跟她说话，白素早就怒了，但说这句话的男人是楚衍，就又另当别论了，明明话语促狭，但白素却觉得隐隐好笑。

    “很适合接吻。”

    白素忍不住笑道：“都说我这张嘴很毒。”

    “不会。”凑到她耳边，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耳畔，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微不可闻的说道：“很甜。”

    白素笑意不减，心里却有了感慨之意，她在别人眼中的缺点，在这个男人眼中似乎总是好的。

    结婚七年，楚衍只有在精准预测和算计某个人坠入泥潭陷阱时，才会在那张淡漠的脸庞上出现那么一丝笑容。

    他私底下是个很少微笑的男人，好像对他来讲，笑容只是他的伪装，他只需在公众场合表演，却没精力拿到生活中继续排练演戏，但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笑容好像随时随地都能绽放而出，很自然，他说这是动情流露。

    如今，她靠在他的怀里，他看着她，眉眼间，极尽温柔。

    她在想，她和他能够走到今天，可谓刀刃行走，充满了变数，实属不易。

    难得的宁静，短暂沉默后，楚衍忽然开口问白素：“你对楚家成员了解有多深？”

    “你指的是哪一个？”楚家成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不确定楚衍说的是谁。

    顿了顿，楚衍方才说道：“品姑姑，你还记得吗？”

    白素微愣，楚衍指的女人名字叫楚锦秋，小名：品品。

    ***************************

    楚锦秋是楚平阳和陈惠的女儿，也是楚修文的亲妹妹，早已消失在众人视野里很多年。

    s国很少有人会议论楚锦秋，因为楚锦秋虽然身为王室公主，但却为人低调，除了必要的王室聚会，她会出席之外，鲜少在媒体面前露过面。

    白素只知道陈惠曾经有女楚锦秋，但早年去世，却从未对此有过太多关注，而国民有谁会长年累月的惦念着一位死人。

    所以当白素走进楚家老宅，第一次看到楚锦秋的照片时，是在陈惠书房。

    那是一张早年王室家族合影照。上面分别是：楚平阳、楚修文、楚锦秋、楚明翰和楚翎。

    楚锦秋很美丽，穿着一袭米色系宫廷长裙，双手叠放在腹部，墨发披散，眼神潮润，嘴角笑意浅淡，尊贵优雅。

    因为第一次看到楚锦秋，白素虽然猜测到了她的身份，但那天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跟她一同走进书房的楚衍，照片中的女人是谁？

    楚衍告诉她，那是品姑姑，是一位王室异类。

    所以白素对楚锦秋的认识都是从楚衍那里获知的，而楚衍又是从顾维那里获知的。

    所谓异类，无非是特立独行，种种行径跟王室格格不入，所以时常招来母亲陈惠的训斥。

    楚锦秋是个孝女，很少有忤逆父母的时候，很少并不代表没有，而且楚锦秋不反抗则已，一旦反抗势必惊天动地。

    楚锦秋从小时候起就对军事有着极度的热衷，报考皇家军校被陈惠阻止，非但没有绝了她的念头，反而激发了她的潜能，听说她对机器零件很敏感，只看一眼，就能精准的说出那些零件的生产日期。

    白素当时还笑了笑，觉得跟她很像。

    有谁能想到，在楚锦秋最绚烂如花的年纪里，她爱上了她的警卫。

    自古以来，公主和侍卫因为朝夕相处，再加上时常保护公主安危，所以两者之间发生爱情的机率很大。

    但楚锦秋生活在王室里，她的婚姻有时候也意味着政治考量，就算有一天和心仪男人结婚，那么对方家族背景也是楚家权衡的一个标准。

    警卫名字叫向波。没有任何背景，话语很少，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但对楚锦秋很好，楚锦秋沦陷在向波的好里面，心甘情愿五指沾满阳春水，为心爱的人洗手作羹汤。

    两人相爱，惹来楚平阳和陈惠的极力反对。

    陈惠私底下约向波见面，话语伤人，拿金钱侮辱向波，她对向波说，如果向波爱楚锦秋的话，向波就应该放开楚锦秋的手，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楚锦秋过惯了锦衣玉食，现在无非觉得爱情很美好，但等他们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爱情就会归于尘世，一旦有了柴米油盐的介入，再深厚的感情也会遗失最初的味道。到时候楚锦秋会怪向波，会后悔当初的决定有多糟糕，他们会喋喋不休的争吵，直到他们之间的爱情被消磨殆尽......

    向波离开了，并非因为陈惠的话，而是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他爱楚锦秋，但他更希望楚锦秋能够遇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从他跟楚锦秋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他正在做一场美梦，只是梦终究是要醒过来的。

    对于楚锦秋来说，她已经遇到了这世上最美好的男人，她为母亲的**感到羞愤，那是楚锦秋第一次反抗陈惠，也是最后一次，因为楚锦秋离家出走了。

    她离家那一天，陈惠站在她身后，态度强势，丝毫不松口，陈惠说：“你如果离开楚家，从今往后，你便不再是楚家人。”

    陈惠用脱离母女关系来牵绊楚锦秋离家的步伐，但那天楚锦秋步伐轻快，走出楚家，好像走出了一直困守她年岁芳华的牢笼，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萦绕周身。

    没有人看到，阳光照到楚锦秋的脸上，那一刻，年轻女子笑颜如花，眉眼间溢满了暖暖春情，她在笑，但伴随着笑容，眼眶中却有了浅浅的湿润感。

    爱情和家庭不能两全，她只想为自己好好的活一次。

    那天，楚锦秋净身出户，背影孤傲，身后是巍峨气派的楚家大宅，前面是未知的命运，但她不惧，她拼尽所有，只为能跟此生最爱的男人牵手到老，哪怕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那也是她选择的路，与他人无关。

    她以为再过几年，等父母消了气，她再回来求得父母原谅也不迟，但陈惠的怒气是那么大，大到不让楚锦秋出席楚平阳的葬礼。

    那时候楚锦秋已经怀了向波的孩子，只有两个月大，陈惠不让楚锦秋出现，楚锦秋就夜间来到了墓园，和丈夫一起长跪在楚平阳的墓碑前。

    这件事情楚衍多少有些印象，那时候他只有两岁多，楚修文大概觉得楚锦秋会出现在墓园，所以决定去墓园找她，当时楚衍也在他身边，所以楚修文也带楚衍去了那里。

    那是楚衍第一次看到他姑姑，多年后楚衍想到了一个四字成语：洗尽铅华。

    昔日娇生惯养的王室公主，素净美好，令人忍不住就想亲近于她。

    楚锦秋看到楚衍，温温的笑，抱着他，那张明媚的笑脸，一度让楚衍铭刻很多年。

    多年后，楚衍在军事大学看到了白素，那样淘气明媚的笑脸，似乎能够在瞬间就激起千层浪。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那天皇家墓园，楚修文让楚锦秋回家，却被楚锦秋谢绝，她说她怀孕了，过的很幸福。她和向波离开墓园，手牵着手，向波环着楚锦秋，楚锦秋看着向波时，两人均是默契一笑。

    楚锦秋的幸福是从眉眼间，一举一动间流露出来的，楚衍看着楚锦秋和她深爱的男人一步步走出视线之内，那是楚衍最后一次看到楚锦秋。

    当时是五月底，十二月中下旬的时候，楚锦秋和向波都死了，死于车祸。

    楚家知道楚锦秋的死亡消息，已经是几年之后了。

    那时候，陈惠听信楚修文的话，认为楚修文无法传承楚家香火，但又不甘心把总统位置将来留给楚衍，于是她想起了楚锦秋。

    楚锦秋和向波在一起之后，并未用真名，再加上夫妻两人平时为人和善，很低调，居所不定，潇洒成性，走到哪里，累了，就停下来，那里也便成为他们临时构建的温暖之家。

    如此居无定所，所以寻找楚锦秋的过程很复杂。

    等他们终于找到楚锦秋的时候，看到的已经不再是楚锦秋明媚的笑容，而是楚锦秋和向波并排安置的冰冷墓碑。

    陈惠哭的撕心裂肺，她把楚锦秋的骨灰带走了，安葬在了皇家墓园，而向波的骨灰是不可能被陈惠迎进皇家墓园的，所以只能那么孤零零的躺在陌生的土地上，身边没有了妻子，死后孤苦无依。

    楚修文记得，楚锦秋当年离开的时候，说她怀孕了，如果孩子顺利生出来的话，那么那个孩子在哪儿？

    通过墓园记载，追踪楚锦秋死因，当年负责手术的人经过几年岁月变迁，大多数不在医院任职了，有人离职，有人调到了别的医院，有人改行，留在医院的那些人也因为时间太久，记忆很模糊，说不出个大概来。

    当年手术室负责递交手术工具的小护士，升迁成为了护士长，只有她对当时的车祸情况还有点印象。

    她说那天车祸很惨烈，死伤不少人，手术室都用不过来，很多人都是合用手术室做手术的，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场车祸里，有两个孕妇，中间用一条帘子隔开，其中一个伤的比较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在昏迷的情况下，求生意志很强烈。另外一个孕妇伤势很重，她丈夫在事故中为了保护她和腹中的胎儿当场死亡，但孕妇也没有幸免于难，被送到手术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情况很危险。

    尽管如此，那名孕妇，手指一直放在隆起的腹部上，医生想拿开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冬衣，保护着胎儿，很难拿的下来，当时在场很多人都哭了。

    在抢救孕妇和孩子的时候，孕妇一直撑着一口气，直到主治医生剖腹把孩子取出来，那名孕妇才断气......

    那名护士说的时候，还泪流满面，说从未见过这么伟大的母亲。

    护士说，当时医院人手不够，所以她见孩子生下来，就被喊走帮其他患者了，不过像这种情况，车祸死亡，无人认领的尸体，通常都会被政府统一埋在一起，而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和婴儿，则会被送往福利院。

    所以，楚锦秋的孩子多半也被送到了那里。

    这是一条完全错误的推算讯息，它以多年无疾而终宣告瓦解，所有人都绝望了，但陈惠依然置若罔闻的寻找着，哪怕楚锦秋生的并不是儿子，而是女儿，也依然执拗如斯。

    同时，寻找那个孩子的人，还有......楚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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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4日，是巧合还是注定【6000】

﻿    在此之前，白素并不知道楚锦秋曾经生育过孩子。

    楚家人几乎没有正面提过“楚锦秋”三个字，这个名字在楚家宛如禁忌一般，如果不是楚衍跟她讲起，“楚锦秋”三个字之于白素，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乏味可陈，根本构建不成公主与警卫私奔的爱情传奇。

    楚锦秋对于爱情如此勇敢，陈惠有女如此敢爱敢恨，白素内心溢满了感慨和钦佩。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秀眉微微拢起：“你怀疑唐天瑜是那个孩子？”

    “不是怀疑，种种迹象都倾向于唐天瑜就是那个孩子。”楚衍语声轻淡：“楚家想找到那个孩子，是因为那个孩子是楚家人，身上流淌着楚家血液。一旦找到那个孩子，那么我即将面临的只会有两条路。其一，陈惠会想方设法除掉我，即便不杀我，也会提前杜绝我成为总统顺位继承人的可能性；其二，为了总统之位不被外姓人窃取，他们极有可能在不公布那个孩子身份的前提下，让我跟那个孩子结婚，这么一来，小孩势必会拥有楚家血统。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敲定好了，生活在楚家的阴影之下，注定身不由己，但人怎会一直甘心如此？没有人喜欢生命时刻受人威胁，我明白品姑姑孩子一旦找到，对我来说将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

    楚衍眸色清寒，但话语却透着轻蔑和讥嘲：“有时候看待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表面看本质。多年追查福利院，始终没有孩子的消息，所以极有可能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曾被送往福利院，于是我开始把目光锁定在当年为品姑姑动手术的医生和护士身上。”

    白素心有所触：“有什么发现吗？”

    楚衍短暂沉默，随后开口说道：“品姑姑孩子出生后，跟孩子接触最多的就是即将升任护士长的陈喆，听说那天孩子是被陈喆亲自送往福利院的。”楚衍笑了笑：“这么看来最大的嫌疑应该凝定在陈喆身上，陈喆担任护士长多年，后来因为一场医疗事故，最终离开了医院。离职后因为丈夫是西宁市有名的富商，但却花心成性，所以陈喆虽然表面生活风光，但其中苦楚只有她自己清楚。夫妻两人貌合神离，丈夫在外面夜夜笙歌，陈喆心气傲，索性破罐子破摔，用丈夫的钱，干脆在面前包养起男人来。”

    白素皱眉。西宁市？这个地方还真是是非之地啊！

    收敛思绪，白素说道：“这夫妻两人能够走到一起，倒也是缘分。”

    楚衍握紧她的手，眸色沉沉：“陈喆对当年的车祸抢救似乎有意回避，这时候她包养的情人开始起了作用。那么多两人偷情的照片摆放在陈喆面前，陈喆终究还是松了口。她说品姑姑的孩子出生后身体很弱，她很同情品姑姑的不幸，同时被品姑姑对孩子的母爱亲情给打动，她担心孩子送到福利院之后，身体不舒服，会没人贴心照顾，所以就想到了她的姐姐。”

    白素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开口：“陈喆姐姐难道是唐磊的妻子？”

    楚衍点头：“唐磊妻子身体不太好，所以两人一直没有要孩子，陈喆确实把孩子交给了唐磊抚养。”

    白素拢眉，一时没说话。

    “19岁那年，我去美国求学，隔年和唐磊成为邻居，并不是巧合，而是刻意为之。”楚衍语声轻漫，薄唇微勾，似是陷入回忆之中：“那些医生和护士一致说那孩子背部有个红色胎记，再加上父母在车祸中丧生，所以印象才会那么深刻。陈喆有可能会说谎，并不代表所有的医生和护士都会跟着陈喆一起撒谎。所以有关于收集唐天瑜的资料中，有一张她在游泳池游泳的照片，背部确实有一个红色胎记，于是最初的最初，我的确把唐天瑜当成了品姑姑的女儿。”

    楚衍说：“我承认，我对唐天瑜在某一段时期内确实起了杀意，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为了保命，我什么都做的出来，但我总会想起品姑姑，她临死还在拼命护着她的孩子，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心下迟疑，犹豫着该杀还是不该杀。”

    白素反手握住楚衍的手，他说的这些话，她都可以理解。

    楚衍对她温温一笑：“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怪，我觊觎唐天瑜的生死，在我看不到的暗处，还有一个楚翎在觊觎着我的生死。于是一场充满阴谋气息的大火，没有夺走我的命，反而夺走了唐磊的命。出于亏欠，我留下了唐天瑜的命，其实想想她何错之有，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如此说来也是一个可怜人。”但多年后，楚衍才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

    楚衍唇角笑意氤氲：“在美国求学，虽然辛苦，但我从未那么轻松过。唐磊死后，我有想过让唐天瑜回归楚家，然后我彻彻底底的离开那个充满权欲之争的是非之地。”楚衍眼角笑意浅淡：“素素，比起一国总统，你丈夫更希望能够归于尘世，此生奔波只为填饱肚子，每天安稳度日。”

    白素忍不住评价道：“想法很好，但往往天不遂人愿，事与愿违。”

    楚衍笑了：“你说的对，唐天瑜后背的胎记很吻合那个孩子的身体特征，而且又是陈喆亲自交给唐磊的孩子，这也是我当时没有起疑的原因。直到唐天瑜出事，我才发现我找错了人。唐天瑜为了救我和强尼昏迷不醒长达五年，这五年时间内，我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可以跟楚家坦白唐天瑜的身世，但我却没有这么做，只因唐天瑜和陈惠、楚修文的DNA比对中没有血缘关系。这样的结果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究竟是谁在说谎？陈喆，还是医院所有人？”

    “……”白素心绪复杂，保持了沉默。

    楚衍问：“在想什么？”

    “我觉得那个陈喆很可疑，你调查过她吗？”白素说出自己的猜忌。

    楚衍笑了笑：“陈喆在外包养情人的事情不小心被人捅了出去，她丈夫勃然大怒，执意跟她离婚，陈喆赡养费一分没拿到不说，还因此身败名裂，所以离开了当地，失了音讯。”只怪他当初把唐天瑜误认为品姑姑的女儿，所以才没有多加关注陈喆，要不然也不至于以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来。

    “没试图找过她吗？”

    “陈喆离婚后去了蕲州，因为之前的婚姻所以有些自暴自弃，打击很大，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住进了精神病院，精神状态很差，我便吩咐人看管着。”

    白素沉默几秒，缓缓说道：“目前楚文绪是你的儿子，已经成为定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原以为唐天瑜偷了你的精子，然后才怀孕生下了楚文绪。但现如今的问题关键是，楚文绪也被证实身上流淌着楚家的血液，按理说唐天瑜应该是品姑姑的女儿，但她DNA却和陈惠、楚修文不相符。这么说来，楚文绪是唐天瑜……代孕生下的孩子？”

    不久前，楚衍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如果文绪的母亲是唐天瑜的话，那么唐天瑜确实是楚家人。”

    如今看来，楚衍真正想告诉她的应该是唐天瑜有关于代孕一事。

    果然，楚衍神情凝重：“唐天瑜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少卿有一次因为你情绪失控，准备剖腹取出文绪，这件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当时还护着大腹便便的唐天瑜……”这话多少有些赌气。

    楚衍失笑，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你难过，但我非护不可。唐天瑜怀孕八个月归来，她信誓旦旦的告诉我，孩子是我的，如果我不相信，可以采集羊水鉴定DNA。最重要的是楚家人对唐天瑜的态度，让我费解起了疑心。我在楚家处境堪忧，但陈惠和楚修文似是极为喜欢唐天瑜，和之前相比犹如天壤之别。要知道，从楚家知道有唐天瑜这号人物的那刻起，就一直很不待见她，但唐天瑜怀孕后，最高兴的那个人莫过于陈惠和楚修文了。这种变数充满了诡异和阴谋，我再次拿着楚文绪的DNA和楚修文、陈惠进行比对，结果在我猜测范围之内，却又在意料之外。鉴定结果显示，楚文绪和陈惠、楚修文都存在血缘关系。我是一个外人，那么楚家‘内人’只能是唐天瑜了，再没有什么比DNA更具说明力了，陈惠和楚修文都无比坚信唐天瑜就是品姑姑的女儿，所以地位自然凌驾在我之上。我护着唐天瑜母子，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唐天瑜的卵子是从哪儿得到的。而且有关于我的身世，唐天瑜又是从何得知，什么时候知晓的？”

    白素觉得唐天瑜完全可以修炼成精了。

    她淡淡开口：“你的身世，若想探知也不难，血型就是一个大问题。至于唐天瑜……她知道品姑姑的女儿在哪里，就代表有人对当年的事情很清楚，有没有查过唐天瑜怀孕前都有哪些比较特别的行程安排？”

    “陈喆和唐天瑜养母是重组家庭，姐妹关系不好，但也没有那么亲热，所以平时鲜少有来往。陈喆生前给唐天瑜打过电话，隔天唐天瑜曾去蕲州探望过陈喆。”那段时间，他奔波在S过和非洲之间，难免顾此失彼，疏于询问陈喆现状，再加上得知唐天瑜不是品姑姑女儿的那刻起，他就派人盯着陈喆，这么多年来都相安无事，难免让警卫疏于职守，这才让唐天瑜钻了空子。

    白素微愣：“生前？陈喆死了吗？”

    “跟唐天瑜见完面，陈喆没过多久就跳楼自杀了。”

    一室沉寂，白素冷静分析：“假设，陈喆见唐天瑜的时候，告诉她并非唐磊亲生女儿，或许唐天瑜可以顺藤摸瓜，根据陈喆提供的线索，率先找到品姑姑的女儿，在得知品姑姑的身份后，起了私欲，然后为了霸占雀巢，所以才偷了品姑姑女儿的卵子。”

    楚衍说：“这种可能性我也曾经想过。如果那些医生和护士没有说谎的话，那么问题会不会出在了另外一名孕妇身上。”

    白素看着他：“你是不是追查到了什么？”

    楚衍笑，反应倒是很机敏！

    楚衍说道：“我再次找到那些医生和护士，并把他们分别带到密封房间内，在他们身上插上测谎仪器，观测他们说话时的言行，是否有说谎迹象，结果显示，有一个叫窦丽敏的中年女人，在说起女婴胎记时，眼神闪烁，对自己说出口的话有质疑自问迹象，为此我派专家跟窦丽敏进行了一番谈话。”

    窦丽敏从未见过这种阵势，难免有些吓坏了，不敢有所隐瞒。

    她说她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当时剖腹取出女婴，是她给女婴擦拭的身体，当时并没有看到女婴背部的红胎记，女婴很健康，放在手术室一旁的婴儿箱里。

    窦丽敏提起了另外一名孕妇，说临床那位孕妇因为车祸一直在昏迷，但却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很不幸，那位孕妇剖腹产出的孩子身体很弱，不得已被陈喆送到婴儿室的暖箱里。

    这时候楚锦秋已经死亡，窦丽敏把白布给楚锦秋盖上，正准备把楚锦秋生下的女婴带到婴儿室的时候，却被陈喆着急喊走，说重病患来了好几个，让她去帮忙。

    窦丽敏刚结束实习期，没多少经验，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重伤患，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孩子怎么办？”窦丽敏看着女婴，迟疑难定。

    “先放在这里，还能丢了不成？别磨磨蹭蹭的，快出来。”陈喆不以为意的扫了一眼孩子，急匆匆的走了。

    窦丽敏听“老大”这么说，心想放女婴在手术室应该没问题，所以就关上手术门离开了。

    等窦丽敏再次回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手术室里除了她，还有陈喆，楚锦秋的尸体。

    窦丽敏没有看到临床躺着输液的孕妇，好奇问陈喆那位孕妇哪儿去了？

    陈喆脸色苍白，似是受了什么惊吓，听到窦丽敏的话，这才反应过来，说那名孕妇苏醒后大概不想承担医药费，所以趁人不注意离开了医院。

    窦丽敏想起孕妇的孩子，皱眉道：“她孩子还在暖箱里……”

    陈喆急急的打断了窦丽敏的话，“我刚才去看了，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带走了。”

    窦丽敏当时还气哼哼，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走到婴儿箱那里不见女婴，还不待窦丽敏说话，陈喆已经开口说道：“这孩子看起来身体很好，但我刚才进来，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对劲，所以就把她放在了婴儿室暖箱里。”

    “哦。”窦丽敏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被白布遮住所有音容相貌的楚锦秋，感慨道：“这孩子真够可怜的，一夜之间没了爹，没了娘，身体还不好，造孽啊！”

    “谁说不是呢？”

    多年后，当窦丽敏跟专家叙述过往的时候，才意识到当时陈喆态度很奇怪，她似乎想要遮掩什么一般。

    那时候陈喆还没成为护士长，但所有人都认定她会是新任护士长人选，医院内部消息也是如此，所以说如果这时候工作出现什么失职漏洞的话，影响升迁事小，只怕事态升级，陈喆还要担负法律责任。

    楚衍目光深幽，有淡淡的碎光浮现眼眸：“我在想，那名孕妇苏醒后，会不会把品姑姑的女儿当成她自己的，所以抱走了。毕竟品姑姑全身都盖着白布，那名孕妇又怎么会知道品姑姑也是一名孕妇呢？”

    “这种可能性最大。”白素想了想，这才说道：“我们不妨推断一下，陈喆为了保己身，所以隐瞒孩子被抱错的事实，但又担心有一天东窗事发，便想把孩子送走，所以她就把希望放在了唐磊夫妻身上。一方面是知根知底，知道唐磊夫妇不会亏待孩子，也好减轻她的罪孽，另一方面国外当然比国内好，长途漫漫，找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正好可以遮掩她之前犯下的错误。”

    楚衍眸色沉静幽冷：“自作孽不可活。近两年，我看着陈惠和楚修文对唐天瑜嘘寒问暖，关爱备至，心里却十分欢喜。此刻的乐，今后势必会迎来加倍的痛。如果有一天他们得知唐天瑜只是一个冒牌货，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但愿一个个都能长命百岁，要不然这戏还怎么唱？”不知想到了什么，楚衍声音沉窒，眸光复杂的看着白素：“我的婚姻注定夹杂着算计和阴谋，如果不是品姑姑的女儿，就只能是政治联姻。你20岁那年，楚家因为久寻不到品姑姑的女儿，再加上看到我似乎极为喜欢昏迷不醒的唐天瑜，听说我守护唐天瑜两年之久，所以楚家难免有些方寸大乱。我在这个时候，适时表示有结婚的打算，我母亲听了大急，以为我这辈子要栽在唐天瑜身上，找到了楚修文。他们为了杜绝我的‘想法’，提出政治联姻，最合适的人选无非就是你，你和唐天瑜相比之下，楚家自然会选择你嫁给我，尽管那时候你我年纪都不大，但为了防止我把心思都用到唐天瑜身上，所以只能无奈答应。只是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因为我当初的私欲险些命丧北海，这是我之前始料未及的。”

    白素微愣：“你怎么会这么想？”这才想起，楚衍并不知道她的身世。

    “陈惠误以为唐天瑜是他们的家人，杀你让唐天瑜取而代之也在情理之中，这事怨我，那几天我为了查找品姑姑女儿的踪迹，竟然忘了提防楚家对你下手……”

    “楚衍……”

    白素阻止楚衍的话，迟疑片刻，对楚衍说道：“楚衍，这事不怪你。”

    想起西宁，难免感慨万千，她和唐天瑜都在那里出生……

    白素微微皱眉，开口问道：“唐天瑜出生日期你知道吗？”

    难怪白素会这么问了，她一直没有关注过唐天瑜，又哪里知道她的生辰日期是什么。

    “12月24日。”

    楚衍声音宛如惊雷，淡淡掷下，却惊的白素心头一跳。

    白素身体一僵，脸色煞白。

    12月24日？怎么会这么巧？

    楚衍没注意到白素的异常，微微含笑道：“说起来还有几天就是你生日了……”

    白素脑袋嗡嗡直响，还有几天确实是她的生日：11月20日。

    当年白毅为了不让别人对她的身份起疑，故意把她的出生日期提前了一个多月，其实她的真正出生日期是12月24日，跟唐天瑜同一天出生，而且母亲那天也曾遭遇过车祸，在医院里生下了她……

    白素呼吸凝滞，刹那间，一切都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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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新欢，三人行太过拥挤【6000】

﻿    窗外，曙光乍现。

    室内，灯光璀璨。

    有时候光明，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摸，楚衍和白素曾无数次在光明下行走，但那样的暖和热却从未直入心扉。

    如今，有关过往，有关楚衍的秘密尽数暴露在白素面前，没有释然，反而心头越发沉重，前路未知，充满了莫测感，那些敌人忽然一下子在眼前立体化，身上不再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而是爬满了罪孽标签，丑陋的令人不敢逼视。

    西宁车祸、孕妇产子、12月24日……

    也许是巧合，但巧合的太过诡异了。

    她后悔当初没有问清楚陈希，她在哪家医院出生的，西宁地方不大，但也不小，医院那么多，或许她是在其它医院出生的……

    这样的想法在脑海中萦绕徘徊，尽管如此，脑海中仍然有一根弦，毫无征兆的断掉了，激的她头皮一麻，心绪大乱。

    关于她的身世，之前不告诉楚衍，是因为有着诸多顾虑，比如说他是楚修文的儿子，他是一国总统……但如今，他不再是楚家人，那么之前的顾虑顷刻间宛如潮水般悉数消散。

    两年前，陈惠和楚修文误以为唐天瑜就是楚锦秋的女儿，再加上唐天瑜怀孕，孩子是楚衍的，他们又怎么忍心楚文绪出生后成为私生子，对于陈惠和楚修文来说，亲人毕竟是亲人，真正的总统夫人应该是跟他们有血缘至亲的唐天瑜，而不是白素。楚家已经迎来了一只狼，没必要再引来一只外姓狼将来跟他们作对。

    所以，这样的赶尽杀绝也并非毫无道理，楚家在这方面确实有杀白素的动机，但白素知道，致使楚家对她赶尽杀绝的原因并不仅仅只有这一种，它可能会成为原因之一，但还不足以成为那个唯一，因为比起唐天瑜母子，白素之前追查的事情，早已给她带来了杀机。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有些过往彼此坦诚避无可避，他们是夫妻，他能把那么晦暗，不能轻易示人的过往说给她听，她又怎会迟疑难定，死守秘密不放？

    思绪太过凌乱，以至于坦诚念头落定时，白素因为之前呼吸凝滞，回过神来，话还未出口，竟咳嗽起来。

    下一瞬，楚衍松开她，拍了拍她的背。

    “是不是受凉了？”语声关切，他抬手摸向她的额头，却被她半途拦截。

    白素看着他，隐晦灯影下，楚衍五官俊雅冷峻，那双眼眸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就是这双眼睛，当他跟敌人对视的时候，会变得极其阴沉，冷的令人心思惧怕。

    此刻，她握住他的手，他微不可闻的笑了笑，声音很轻：“怎么了？”

    潮润的热气吹拂在她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味，有些痒，有些麻，那种痒和麻来自于灵魂最深处，带着轻微的钝痛感。

    她对他，此刻心里是满满的疼，那样的疼痛不知不觉间早已盖过了右手残废带来的不堪过往。

    “手很温暖。”她说。

    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忍不住失笑道：“傻话。”

    话虽如此，但这个男人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却溢满了欢喜，因为他的眼眸里流转着耀目炫光，静静的锁视她，一眉一眼，极尽温柔，足以牢牢攫住她的心神。

    白素松开他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专注的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丈夫楚衍，有关于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他先是沉默不语，眸光深幽漆黑，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畔，然后一点点锁紧，逼近，她以为他会吻她，但他却紧紧的抱着她，那么重的力道，似乎能够把她一折两段。

    “这句话，我会把它珍藏在脑海中，铭刻一辈子。”极尽平静镇定的话语，带着微微的沙哑，但却难以掩饰最初的情动翻涌。

    沉默几秒，白素终是开口说道：“楚衍，有关于我的身世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突兀的手机铃声蓦然响起，瞬间覆盖了白素的话，楚衍显然并没有听清楚白素都说了什么。

    是白素的手机，在一旁桌案上摆放着，楚衍松开她，伸手帮她拿手机。

    那个电话，白素并不打算接：“楚衍，其实我并不是……”白毅的女儿。

    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楚衍看着手机屏幕，皱眉道：“秦川的电话。”

    秦川？

    白素心头一跳，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秦川是不可能这个时间段给她打电话的。

    很多时候，楚衍的涵养好到了极致，他或许会有好奇，但却极为尊重白素的隐私。

    她接听电话的时候，他吻了吻她的脸，起床离开卧室给她准备牛奶。

    秦川声音愤愤，透过话筒一缕缕的传递过来。

    木槿被十一给袭击了，十一试图逃跑时被他们及时拦截……

    木槿善于模仿别人的声音和语态，惟妙惟肖，毕竟十一不能离开国防部时间太久，如果长时间不联系的话，到时候幕后主使人一定会起疑心，所以木槿才会就近观察十一。

    只不过，十一袭击木槿，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在十一被白素折磨，近乎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竟然还能找寻时机，力求脱身，不愧是悍匪头领。

    没有等来牛奶，白素起床去了盥洗室，洗了把脸，一夜未眠，竟没有丝毫睡意。

    仍然穿着来时那身衣服，下楼时，没想到偌大的客厅里，慕少卿会突然造访。

    慕少卿大概是匆匆赶来，因为略显憔悴，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在灯光下犹显刺目。

    楚衍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端着牛奶，对于慕少卿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表情很平静，淡淡的注视着他，没有率先开口的打算。

    白素在楼梯上步伐微滞，原本是好友兄弟，如今身份错位，转眼间竟变成了堂兄弟，果真是世事无常。

    听到脚步声，楚衍和慕少卿不约而同转眸望去。

    楼梯口，女子一身黑衣，面色波澜无波，静静的看着他们。

    慕少卿看见白素，眼眸变得暗沉，眼睛里的冷意在瞬间有了几分僵滞和凝固。

    “要离开吗？”楚衍见白素下楼，并没有很意外。

    “嗯。”白素下楼，又加了一句，似乎在跟楚衍解释：“有事情要处理，等办完事，我来找你。”有关于她的身世，她必须跟楚衍谈谈。

    “好。”楚衍笑了笑，把牛奶递给她：“先把牛奶喝了，需要我派人送你吗？”

    “不用，秦川已经来了。”牛奶温度适宜，一口气喝完，递给楚衍，他顺手接过的同时，已经掏出手绢擦了擦她唇上沾染的牛奶渍，叮嘱道：“自己小心一点儿。”

    “嗯。”看了眼慕少卿，白素转眸对楚衍说道：“你送送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在慕少卿听来多少夹杂着撒娇意味，难怪他的脸色较之刚才更显苍白了。

    “好。”楚衍明白，白素这是有话要对他说。

    凌晨风很大，也很冷，空气中散发出薄薄的雾气，迎面走过，夹杂着淡淡的潮润气息。

    楚衍握着她的手一起放在大衣口袋里，手指温暖的同时，似乎就连身体也没有那么冷了。

    白素开口说道：“少卿可能对你身世起了疑心。”

    “我知道。”有关于他的身世，瞒不了白素，自然也瞒不了慕少卿，他会来素园找他，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准备告诉他吗？”

    沉默几秒，楚衍说：“怕是瞒不了。”

    “告诉他也好……”顿了顿，白素说出顾虑：“我担心你们会打起来。”

    他笑：“你知道的，我很少主动打人。”

    她点头，表示认同，但出口话语却是：“前不久在莫家，你才刚刚打了少卿。”

    “气坏了，难免会有些不冷静。”清雅的声音，带着温淡的笑意。

    短暂沉默，白素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你能这么维护你妻子，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有多感动？”他停下脚步，眉眼间笑意点点，就那么温柔的看着她。

    白素踮起脚尖，还不待楚衍反应，就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楚衍嘴角笑意流露，搂着她，浅浅回应，含着她柔软的唇，轻柔舔舐着，声息缱绻温淡：“你这样只会让我越发不知节制。”

    她笑，无法把吻继续下去，抬手搂着他的脖子，清幽的眸光凝定在他的眼眸里，温声道：“楚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这世上，越是用花言巧语编织的谎话，越是有大把的人愿意去相信它，越是残酷的实话，越是没人愿意去相信。

    就像此刻，慕少卿明明相信了楚衍的话，明明知道楚衍不可能会骗他，但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这样的事实。

    他看着楚衍，似乎想要透过视线把楚衍凝定在眼睛里，但他面对的只是一双无波双眸，而那样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他竟无法直视，所以到最后最先避开的那个人竟是他。

    “如果我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慕少卿声音冷痛。

    “当成秘密，隐瞒一辈子。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都有可能泄露给左右两翼……”楚衍停了话音，微微含笑，笑容温和，但投向慕少卿的目光却锋利异常：“你值得我信任吗？”

    “你宁肯把身世告诉徐泽和乔梁，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对我又何来信任？”慕少卿低沉的声音透着沙哑和阴郁。

    “我把肾给你，就必需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保守秘密，乔梁是我的医生，我不得不信任他。至于徐泽，他守护我安全，每天跟我朝夕相伴，我住院后，所有的谎言都需要他帮我严守，以防泄密。你说的对，如果我信任你，我大可把身世告诉你，至少你咒骂我的同时，说不定还会偶尔想起我的仁慈。但你能冷静下来吗？你认为是我抢走了素素，所以从政以来处处打压，跟我作对，但凡我提出的新理论，都会被你抨击，这叫什么？”

    楚衍顿了顿，眼角眉梢被晨曦阳光镀了一层浅淡的金光，为他平添了几分清贵和优雅。

    他看着慕少卿，声音低了几分，面色沉了沉：“少卿，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任何一个冷静理智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你被嫉妒和醋意驱使，你觉得是我夺走了一切，所以你恨我。”楚衍点头，从容不迫的声音淡淡扬起，“我承认，素素跟你相爱在先，我在后，但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你生病的时候，我们即将要订婚，如果说我因为隐瞒你的病情，所以才得到了素素，那我便用一只肾偿还给你。兄弟情也好，不想让素素因为你的死伤心也罢，总之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我自认尽力了，这些年看着你在仇恨里挣扎浮沉，起初的时候很痛心，后来我开始尝试着去习惯……舍弃这段兄弟情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慕少卿放在膝上的手指，因为用力，所以骨节上泛着淡淡的冷白。

    楚衍坐在慕少卿对面的沙发上，清冽的眸光带着浅浅的氤氲之气，宛如浓墨泼洒，里面一片漆黑：“少卿，自从我和素素结婚后，我和你便日渐疏远，像如今这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这些年来，我和你一直避谈素素，原以为对你对我都好，如今想来，逃避只会让你我越加疏远。今天你我难得如此坦诚，我们不妨好好谈谈我们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慕少卿抿紧唇，垂眸没吭声。

    楚衍说：“多年前，徐泽问过我，他问我是否在乎你和素素的过去？没有人会不在乎，美国求学期间，我一年回国多达二十多次。那时候你和素素是恋人，我远远的看着，看着你们是如何的幸福，我以为看多了这样的画面，我就会慢慢死心，但每看一次，心中对素素的渴求就会逐次累加。”

    “终于说出你心里话了。”累积在慕少卿心底多年的愤怨，瞬间爆发而出。

    楚衍嘴角淡淡翘起：“既然谈心，自然容不得虚伪。你了解素素吗？有些人天生会有一种孤独感，这种孤独感无论用多少温暖和快乐都难以融化。在你眼中，素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一个眼神清晰，无时无刻都保持优雅浅笑的女人，还是一个行走在闹市偶尔会无所适从的女人？”

    “看样子，你比我了解她。”话语隐含讥嘲，也许他只是这些年来习惯了讥嘲，所以当楚衍说出这种隐含讽刺的话语时，才会忍不住出言反击。

    楚衍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沉沉的看着他：“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豪爵餐厅’，你知道她为什么喜欢那里吗？”

    “饭菜好吃。”虽这么说，但慕少卿却心下迟疑，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楚衍沉默，看了慕少卿好一会儿，就在慕少卿忍不住皱眉时，楚衍方才开口说道：“是因为餐厅里面有一个偌大的玻璃缸，里面养了很多小鱼，她有时候经过那里，手心贴着玻璃缸，看着来来往往的海洋鱼类，会不期然流露出笑容来。”

    “……”慕少卿身体一僵，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带来丝丝缕缕的刺痛感。

    但就是这样的痛，却难以遮掩心头浮起的莫测感。

    “你有多爱她，从细节里就可以看出来。当然我并没有说，你不爱素素，事实上危险关头，你能把素素的生死凌驾在你之上，可见在你心中，素素对你究竟意味着什么。你和素素在一起的时候，我在想，爱一个人并非一定要在一起；如果在一起，就一定要好好的去爱她。但有时候说着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有关于这一点，我做的很失败，你又何尝不是？昨天晚上，纵使你再如何失去理智，也不该把爱当成伤害。”

    楚衍话语很重，拉回慕少卿有些游离的神智，他抬眸看着楚衍，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见楚衍隐晦的侧面五官，英俊的令人窒息。

    “你能这么说，是因为被素素拒绝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你。”慕少卿话语里带着些许尖锐。

    楚衍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一个人不能因为感情残酷，心里就容不下任何温暖和迂回曲折的过往回忆。在我眼里，素素是一个拥有漆黑眼睛和漆黑头发的女人，笑容清浅，人潮热闹时喜欢寂静无声。这样的女人在S国有很多，但我爱她，并不因为她是最好的，而是因为她是我爱的。”

    慕少卿嘴角扯开自嘲的笑容，失神看着桌案上早已凉却的茶水，在一片头晕目眩里，低低的说道：“你成功了，因为现如今你被她所爱。”

    楚衍并没因为这句话有太多的情绪外露，薄唇轻抿，神情淡漠：“有人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像左手和右手一样，即便不再相爱，也会厮守在一起。素素右手废了，好比断了这份牵连，但我很清楚，不管是现在，还是几十年之后，陪在素素身边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如果她愿意，百年之后，我甚至希望我和她的骨灰能够混在一起，生死纠缠……你说的对，现如今我被她所爱，因为我不会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故意伤害她，撕扯她的伤口，践踏她的痛苦。”

    楚衍知道这番话出口，一定会让慕少卿痛苦不已，宛如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扎在他的心里。

    果然，慕少卿眸子里透着凄惶，尽管消失的很快，但却真实存在过。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与你无关。”

    楚衍笑了笑：“谁让我是她的丈夫呢？所以今后还请谨言慎行。”

    慕少卿挑眉：“所谓谨言慎行，不为公事，只为私事？”

    “公事我自会处理。”

    慕少卿微眯双眸：“你希望我不要陷入左右两翼之争，是因为你打算肃清内政，左右两翼届时都会成为你的刀下亡魂……”

    楚衍打断慕少卿的话：“我不是侩子手。”刀下亡魂四个字，他不喜欢。

    慕少卿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事实上头昏脑涨，能坚持到现在不倒下去，已经是撑到了极限，摇摇晃晃站起身，脑子昏昏沉沉的，似是被人抽走所有神智一般，走了几步，慕少卿手指握成拳，沉凝开口：“你的身世，我不会传言出去；欠你的，我会还。”

    “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很遗憾。”楚衍听到他是这么告诉慕少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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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妻子和女儿是不一样的

﻿    白墨是个不善于表达的孩子，大概因为耳朵有问题，所以她喜欢把有些心里话藏在她的心里。

    不是没有倾诉的欲望，只不过她把倾诉的热情都给了白素，然后对其他人宛如毒蝎子一般，开始竖起防备的倒刺，谁靠近，她就习惯性的去蜇谁。

    了解一个孩子并不难，有时候只要站在她的位置上想问题，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在这样一个清晨里，白墨醒来四处找寻，没有看到白素，竟然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一般，奔到房间里，伤心的哭了起来。

    她觉得白素再一次抛弃了她，这让她觉得很难过。

    楚衍站在卧室门口，抚额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走进去，但却开口说道：“洗脸刷牙，该吃早餐了。”

    “妈妈都不在了，我还吃什么啊？”白墨很委屈，把脸埋在被子里，因为嗓音哽咽，所以说话间断断续续的，如果不注意听的话，很难听清楚她都说了些什么。

    “我说过了，她会回家，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你上次也这么说，可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稚嫩的话语间难免夹杂着几分指控。

    想了想，楚衍话语中肯：“这次不一样。”

    似是想到了什么，白墨忽然坐起来，眼眸晶亮的望着楚衍，声音又快又急：“我绝食的话，她会不会因为心疼我，特意赶回来见我？”

    楚衍微微皱眉：“……这个方法很不理智。”垂眸看了看手表时间，然后抬眸静静的看着她：“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刷牙洗脸，五分钟之后我希望能够在餐厅看到你。”

    吃完饭，她还要上学，时间必须卡的很严。

    白墨有些不满：“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专制。”

    “我的尊重和你的听话成正比，如果你收起了你的听话，那么……我只能用专制来解决问题。”楚衍看了她一眼，疲惫抚额，转身离开。

    如何跟孩子相处，他还在学习中。

    对于白墨来说，她可以跟白素坦诚相处，却没有办法亲近楚衍。并不是楚衍对她不好，而是这个深沉内敛的男人太过冷静如斯，表情始终如一，生气和高兴都能做到不动声色，偏偏旁观者还挑不出丝毫毛病来，修养和情绪控制程度登峰造极。

    就像此刻，五分钟很苛刻，她已经慌里慌张奔下楼了，偏偏……

    “你还有8秒钟。”清雅淡漠的声音，有些慢条斯理。

    知道这个养父时间观念很强，心急之下，难免行动受阻。

    “砰——”这一跤摔得有些狼狈，险些逼出她的眼泪。

    楚衍原本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听到异常，转眸望去的同时，眉皱了起来。

    放下报纸，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体，扶白墨起来，修长的手指捋起她的裤管，查看伤势。

    松了一口气，还好，膝盖泛红，并没有破皮和擦伤。

    楚衍抬眸，见白墨眼睛有些红，眸子里竟有了浅淡的笑意：“想哭？”

    白墨迟疑开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楚衍看了她一眼，拉她朝餐桌走去，“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很少对我笑过。”她跟在他身后，指出事实。

    楚衍挑了挑眉：“……有么？我今后会注意。”在餐桌前坐下，接过吴为递过来的湿毛巾，无言交给白墨，示意她擦擦手。

    白墨接过，嘟着嘴道：“你对我妈妈就常常微笑，这样不公平。”

    “呃……妻子和女儿是不一样的。”

    “可我们都是女人。”

    楚衍看着理智气壮的白墨，无奈失笑。

    “我是认真的。”白墨很严肃。

    “嗯。”楚衍把牛奶放在白墨面前，简简单单的动作却透着优雅：“把牛奶喝了。”

    白墨下意识看向楚衍，他今日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而俊雅，明明穿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白衬衫，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帅气。

    是帅气没错，素园的佣人都说先生长得很帅。

    白墨还记得，她们提起楚衍时，眉眼间流露出的雀跃有多欢欣，好像她们口中的那个男人不是高高在上的楚衍，而是她们最心仪的恋人，那么充满美好的幻觉，一度让不小心偷听的白墨不忍心打断。

    有时候，一个人不切实际的幻想也需要在现实中适时保护。

    楚衍的英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再加上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高贵，难免会给人神秘和距离感，通常这样的人宛如神祗般，神圣的令人不可侵犯。

    很多人都怕楚衍，白墨也不例外，哪怕这个养父长得很好看，对她脾气还算温和，但那种害怕和紧张却从未在心头消散过，这跟养父的地位和性情脱不了干系。

    强势，威严的男人，没有人会不心生惧意。

    白墨乖乖喝牛奶的时候，瞄了一眼楚衍：“如果我不喝，你会不会打我？”

    “不会。”顿了顿，楚衍看着白墨，补充了一句：“我很少打女人。”倒也打过，比如说唐天瑜。

    白墨没想到适才有关于“女人”的论调，会被楚衍放在心上，当即不由笑了，笑的有些欢快。

    楚衍看了她一眼，这就是孩子，喜悦说来就来，太过情绪化。

    白墨觉得，其实养父有时候还是挺好相处的，这样的好，足以让她得寸进尺。

    “我妈妈的电话号码你有吗？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楚衍看着白墨，她眼睛红红的，口气也很可怜，但楚衍停顿三秒后，放下报纸，拿起刀叉平静用餐：“没有。”

    “我就知道会这样。”小小的脑袋无力的垂放在桌案上，带着失望和挫败。

    楚衍唇角微勾，算是笑了。

    素素在干什么，他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就像他之前所说那般，她是天使的时候，他爱她；她是魔鬼的时候，他也爱她。

    在红尘中颠簸了那么久，认识了那么多的人，有些人虽然朝夕相处，但却寡淡无味，心中没有丝毫波澜；但有些人仅仅只需一眼，便足以牵念一生。

    他和素素一路走来，各自跌跌撞撞，岁月被沧桑铭刻，有些痛苦会残留在他们生命中一辈子，每次想起如铅重压，令人难以呼吸，但有关爱恨，却始终未曾走远。

    这辈子，他把他的小心翼翼都给了她，只因“白素”两个字早已牢牢的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很久以前，楚衍就知道，他无法放开白素的手，让她寻找更加灿烂的芳华。

    在徐泽眼里，他对白素的爱近乎执拗，执拗到近乎偏执，尽管有时候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他只是习惯强迫自己，一遍遍的把她记在脑海中。

    多年前，国务卿办公室里，有女子穿着黑色衬衣，背影线条优美，双臂环胸，静静的站在落地窗前，俯览苍穹。

    那天，她听到脚步声，转眸回头，眉眼间是浅浅的笑意，态度谦逊：“阁下……”

    他想他真的是中了邪，他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仅仅是因为她的背影很美，他连她的背影都痴迷无比，更何况是她这个人呢？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度，素素和少卿的过去总能轻易就唤起他的焦躁，但他不愿不成熟的闹脾气，任何过激举动都有可能会逼退素素，他不能冒险。

    没有男人能够容忍其他男人惦念自己的妻子，这些年来，他以为他控制的很好，至少没有在她面前像个初经情事的少年一般争风吃醋。

    他对慕少卿的感情很复杂，是兄弟，但却隔了无尽的隙缝。

    表面风平浪静，但在两人的心里彼此间都是波涛暗涌。

    姑且不说别人，一个素素，足以让他们无法回到最初，哪怕他给了慕少卿一只肾。

    也许，他是卑鄙的，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兄弟，但私心最深处却是为了他自己。

    一旦慕少卿出事，白素有一天知道事情真相的话，那么她和他的未来将无出头之日。

    慕少卿活着，她没有负疚，他也没有愧疚，如今这样很好，皆大欢喜。

    在这样一个清晨里，他目送白墨上学离开，易笙打开后车门迎候他上车时，他扶着车门，仰脸望了望天空。

    11月6日，首都天空阴沉无比，气象局说，今天会迎来S国第一场大雪。

    要下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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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这个冬天终于下雪了

﻿    秦川说：“今天可能会下雪。”

    秦川说这话的时候，白素和他正身处轮船之上。

    天阴沉沉的，泛着雾气，虽是下午，但能见度很低，百米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踪迹，包括……大海。

    北海，一如既往辽阔幽深，海风凛冽，吹在脸上有一种生生的疼，宛如刀子割面，那种滋味体验一次，便能回味一生。

    白素站在甲板之上，一动也不动，眼眸漆黑阴沉，透着超乎寻常的冰冷和麻木榛。

    记忆深处，有人曾经对她说过：“你有一双很漂亮的双眸，黑白分明，尤其微笑的时候，那双眸子仿佛有水光萦绕，涟漪无限。”

    她努力回想，说这话的人究竟是谁，但却一片茫然混沌，毫无踪迹可寻。

    海风很大，卷动白素风衣翻飞，一头浓郁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飘散忆。

    风，那么强势，好像可以随时把人卷入大海一般。

    跟她一起站在甲板上的还有十一。

    她喜欢叫他十一，只因这个名字被她铭记了两年，那般朝思暮想，那般百转千回，以至于“十一”两个字，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神智和意识。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她身边站着，还有什么事情能比这更欢喜吗？

    “还是不肯说吗？”白素声音原本很坚定，但在海风中略显颤抖，被风刮得近乎变形。

    十一咬着唇，胸口窒闷：“有关幕后主使者，我知道你会查到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但供出幕后主使者的人不该是我……”那个人对他有恩，怎能轻易背叛？

    “你知道的，我给过你机会……”顿了顿，白素自嘲的笑了笑：“两年前，你却没有给我和小荷机会。这么看来，我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身不由己，你如此，我亦如此。”十一笑，但那样的笑容看起来却有些悲，有些凉。

    他在甲板上其实有些摇摇欲坠，身上受伤多处，被折磨了这么久，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了，尤其在他攻击木槿之后，秦川对他又是一阵好打，所以现如今的他，能够坚持站在这里同白素说话，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十一在笑，白素也在笑，她微笑的时候明明清冷动人，但眼睛里却浮现出如许寒冰来。

    那样的笑容，若在平时见了，定会凝视失神良久，但在北海轮船之上，十一有幸目睹，却觉得有阴寒之气顺着脊背直冲脑际，四下逃窜中，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他知道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隐隐知道自己到最后有可能不得善终，但却没有猜到死亡过程。

    耳边响起白素清冷的话语声：“能给我爸妈道声歉吗？”

    十一皱眉：“……我已经跟你妹妹道过歉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白荷死了，最难过，最伤心的就是他们了。如果你曾经在你妈肚子里呆过，你应该理解亲情血缘有多弥足珍贵。”白素似笑非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尽显寒冽，足以令人心头一颤。

    白素拿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等待接通的过程中，看着十一，微微眯起双眸，“别让我失望。”

    这个电~话，十一非接不可，因为白素不允许他不接。

    两年前，因为最先受制于人的是白素，而不是他，所以白素在他眼中无非是一个可以任人鱼肉，放在案板上任意宰杀。

    两年后，他和她身份倒置，他这才意识到，被人宰杀的痛苦犹如凌迟处死。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的时间煎熬。

    明知道自己会死，但却无能为力，只能听之任之。

    电~话通了，白素打给白毅的，当然还有于曼。

    陌生号码，白毅连续问了两次对方是谁，持续的沉默里，就在白毅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白素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哑：“是我，素素。”

    沉默，只不过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白毅。

    “你现在在哪儿？”

    “妈在你身边吗？”

    问话的人，前者是白毅，后者是白素。

    异口同声，但却同时止了话语。

    白毅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说道：“你妈妈在我身边，你要跟她说话吗？”

    白素微微抿唇，看着海面，目光冷幽，“不用……你能打开免提吗？有人有话想跟你们说。”

    “是谁？”虽然充满了疑惑，但白毅还是打开了免提音。

    “十一。”知道白毅和于曼对十一并没有什么了解，白素补充道：“两年前，绑架我和白荷的绑匪头目，我找到了，他的名字就是十一。”

    电~话那端忽然陷入沉寂，但急促的呼吸声依稀可以窥探白毅和于曼瞬间产生的心理变化。

    他们在压抑自己的情绪，比如说愤怒。

    白素同样按下扩音器，眸光沉沉的望着十一，她在无声催促他开口说话。

    十一紧紧抿着唇，冷冷的注视白素好一会儿，终究败在白素的目光里，他缓缓启唇，近乎一字一字道：“对不起。”

    风声呼啸，白素发丝吹打在脸颊上，内心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火辣辣的疼痛着，宛如剜掉了她的心头肉，疼的她呼吸曾一度凝滞。

    白毅和于曼在电~话那端一直都很沉默，然后于曼压抑的哭泣声似乎在海风中缓缓响起，属于白毅稳重冷静的声音再次传递到白素的耳中：“我听到了海浪声……你是不是在北海？”

    白素笑了笑，没吭声，白毅声音急了：“素素，你别乱来……”

    白素最终没有听完白毅的话，因为她挂断了通话。

    “你知道的，你非死不可。”静静的，白素对十一说了这样一句话。

    十一没什么表情的笑了笑，他早就知道她要杀他，不管他指不指认幕后主使者，她都不可能饶了他。

    落在白素手里的他，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你有什么心愿吗？”白素似乎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能不能帮我捎句话给温岚，我的身份是假，但我对她的感情却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包庇温岚那么久，他明知道温岚在帮白素调查当年的特工暗杀事件，却一直没有把她供出来，只因动心在一开始，然后逐日累加，直到最后覆水难收。

    白素轻轻的笑：“不能。”就知道会是这样……十一沉沉的闭上眼睛，兀自苦笑道：“我能知道即将迎接我的死亡方式是什么吗？”

    “尸沉大海。”

    那么多的死亡方式，白素到最后却为十一选择了海葬。

    十一手脚被束缚在一起，白素在他背上捆了一块重重的石头，那么重的石头足以让十一坠入大海之后，再也难以浮出水面。

    “我以前一直以为大海很美丽，两年前有幸亲身体验过一次，历经九死一生，自此以后便恨上了大海。你喜欢吗？”白素问十一。

    “我的身体应该会适应大海。”十一说。等他死了，不适应也该适应了。

    有些答非所问，但白素听清楚了，十一这是在求死，他在白素种种折磨下早已筋疲力尽。

    “好啊！我送送你。”白素走到十一背后，抬脚踢向十一的后背。

    “噗通”一声，有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被白素踢到水里，海面顿时水花四溅。

    白素缓缓蹲下身体，目光漆黑，面色平静，好像水里面挣扎浮沉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毫无生命的物件。

    天地间，似乎一切都静止了。

    直到水面涟漪尽散，似乎有泪水从白素心脏最寂静的地方一点点的流淌而出。

    “我也想当一个好人，是你们逼我的。”她摊开左手，看着明晰的掌心纹络，眸光氤氲。

    有东西轻飘飘的落在了她的掌心，很白，宛如棉絮，转瞬间就融化不见了……

    她缓缓站起身，仰脸望着黑压压的天际，那里有无数雪花洒落人间，点点白光，宛如最耀眼的星辰陨落，在眼中淬成最明媚的伤。

    下雪了……

    “十一死了，下一个应该是曲良武了。”身后响起秦川冷冰冰的话语声。

    良久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白素终于开口说道：“把老太太在海边度假村休养的事情流传出去，我要引出陈希，跟她好好谈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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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我很想你【6000】

﻿    11月6日，国民不仅迎来了隆冬第一场大雪，也迎来了莫珂的死讯。

    “车祸身亡”四个字，足以为莫珂冠上红颜薄命的美称。

    那天，雨夹雪，雪花起先不大，倒是雨势惊人，那么大的雨似乎不将天地冲刷干净，誓不罢休。

    总统座驾一辆接着一辆有条不紊的开往国会，雨刷器冲刷着雨水，试图扫除迷雾，还复清明。

    到了国会门口，纵使是雨雪天，依然有大批人聚集在那里，一个个西装革履的撑着伞，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看到楚衍座驾驶过来，早有人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楚衍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那群高官政客挤着身子撑伞迎他，薄唇微抿，眸光侧开，将手中文件合上放好，这才示意徐泽打开车门。

    楚衍整理了一下袖扣，微微闭目，再睁开眸光时，已迈出修长的双腿，走出了车门。

    “阁下，别淋湿了。”有人把伞举到楚衍头顶。

    楚衍抬眸望去，给他撑伞的人叫程昱，隶属慕少卿智囊团成员。

    收到楚衍眸光，程昱态度谦逊，压低声音道：“今天议案定夺，一切都会回到最初。”

    楚衍神情如常：“少卿的意思？”早晨少卿离开前，说他会想办法归还恩情。所以这就是他还恩的方式吗？

    “……嗯。”

    楚衍心有所触，目光落在国会台阶之上，一阶一阶望过去，雕花青木大门前，有男子静默多时。

    他是慕少卿，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外面穿着一件黑大衣，显得身材异常修长挺拔。

    他看着楚衍，又好像没有，拳头抵着唇，微微的咳嗽着，看样子不久前他沾染了感冒。

    一群人在楚衍的带领下，从慕少卿身旁擦肩而过，慕少卿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感受着空气里传来的潮润气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尾随众人走了进去。

    今天是限制总统武装调配议案的最后一天，对国会来说事关重大，对左右两翼，对楚衍来说，同样很重要。

    政坛高官几乎都在那里，偌大的会议室里都是人，楚衍坐在最上位，国会成员发表议案执行认可观点的时候，他的修养很好，低头翻看着文件，似乎那才是他关注的焦点。

    在此之前，众人从未坐在一起商讨过此事，有时候是因为楚衍不在场，有时候是媒体连线会议，所以现如今众人齐聚在一起，还是第一次。

    楚衍给足了国会时间，让他们阐述受理议案观点和看法。

    但他的好修养，并不代表他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因为就在国会结束话音的瞬间，从走进办公室那刻起就开始保持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因为天气原因，室内光线很暗，于是会议室里灯光璀璨，宛如白昼。

    楚衍英俊的面庞在灯光下显得扑朔迷离，示意段亚楠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众人，见所有人迷惑的看着他，这才清冷的说道：“烦请各位暂时放下偏见和执拗，好好看看这些文件都说明了什么？如果看不明白，众位可以回家询问你们稚嫩的幼子或是孙子，也许那些孩子头脑越是简单，越是能够发现问题的本质。”

    这时候，文件分发到手的人，已经看到了文件内容，在惊讶的表情之下，楚衍轻漫之声再次响起：“这里大部分人想要限制我对武装军事力量的掌控，那么……不妨好好看看这些文件，你们所看到的资料，全都是武装镇压暴动，当然我只挑选了我执政以来发生的暴动。有些事情年代久远，如果有谁察觉出有哪些暴动我没有记录出来，随时欢迎补充。”

    楚衍眼神巡视众人，众人见了，脸色有些发暗，有些不自然，有些冰冷，有些率先在楚衍的目光下落败，移开视线，一时都没有吭声，沉默的翻看着文件。

    一时会议室里，只有文件翻阅声。

    楚衍拿着文件，一边看，一边概括总结文件内容：“七年前，我出动军队，镇压了‘右翼份子马里恐怖袭击引发的一系列暴乱’。五年前，我出动联邦军队镇压了历经十一个月都难以调停的矿工暴乱。三年前，仅仅一年时间内，我连续两次出动军队，分别镇压攻击政府大学生游行，还有从全国各地聚集在这里的退伍军人绝食大游行……有人说我心狠手辣，说我镇压的那些人都是我的国民，问我镇压的时候，怎么忍心对国民赶尽杀绝？我不是一个好人，从未试图隐瞒各位，为政者，手上偶尔沾染鲜血，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过的更好。每次镇压之后，天空将会被烈火焚烧，浓烟笼罩，有人死，势必会有亲者痛，但有时候为了解决问题，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楚修文“啪”的一声把文件甩在桌上：“虽说你是我儿子，但我不得不说句公道话，我执政多年，还不曾直接动用武装能力对国民实施暴行，这种行为很不可取……”

    楚衍微微眯眼，表情让人看不透，“我不会为我做过的事情道歉，更加不会有负疚和遗憾，我所做的一切可能愧对了所有的当局者，但却无愧我的良知和良心。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依然会这么做，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

    楚修文眸光深邃，看着楚衍，带着一抹意味深长。

    温岚忍不住开口说道：“阁下做法我很认同，当问题开始往坏得方向发展时，当局必须采取一些手段，才能力缆狂澜，有时候结束暴乱，不是靠仁慈和三言两语就能平息战事纷争，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斩草除根，哪里长了恶性肿瘤，就应该手法利落的在哪里下刀清除。况且阁下执政以来，国家军事力量逐年攀升，时常令外界友人感慨惊叹不已。我自以为，今后无论是谁控制国家军事权，都不会比阁下做的更好……”

    楚衍薄唇微勾，微微向后一靠，姿态闲适，漫不经心道：“你们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吗？或许现在就可以开始投票，提前结束这场闹剧，你们认为呢？”

    有时候，楚衍的话虽然轻淡，但足以让一室喧闹瞬间安静下来，也足以让众人无意识听从他的命令，往往执行到一半，才惊觉再次被楚衍的言行给影响。

    投票的时候，有人忍不住偷瞄楚衍的反应，怎么说呢？那个无与伦比的优雅男人，很镇定，也很淡定，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让他脸色大变。

    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忽明忽暗，他是天之骄子，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处境如何，哪怕现在很多人都决定着他的军事大权，他也可以那么无动于衷，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

    会场里的人，很多都比楚衍年龄要大，但大部分人面对楚衍时总是很敬畏。

    别人投票时，他正在倾听邵凯跟他汇报工作，话语不多，偶尔会淡漠的说上一句，邵凯听了，不时点头。

    楚衍不慌不乱，是因为有关于这项议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事大权注定还是他的。

    如果他不能掌控军事权力的话，那么极有可能接手的人会是楚修文。

    对于右翼来说，他们是断然不会帮助楚修文掌控军事权力的，这么一来，自然会反对到底，况且适才右翼有听到他和楚修文的谈话，大概料想父子俩为了此事闹僵了，如此一来，今后岂能不记恨？既然如此，还不如卖个便宜给楚衍，让他和楚修文慢慢斗，而右翼有免费的好戏可以看，没道理不看。

    楚修文看着楚衍，他依然镇定如斯，高深莫测，尤其是那双眸子，因为太过幽深，所以深不见底，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对待这个儿子，他从未看透过。

    楚衍这时候也在看楚修文。

    在楚家，陈惠主事，顾维、楚修文还有他，当然现如今再加上一个唐天瑜，他们四人相互制约，却又彼此利用，身处那样冰冷的家庭里，每个人都在精心打着小算盘，精心算计着每一个人，不允许自己手中极力攥取的利益有一天会被别人给侵犯。

    但他怎甘心他的命运一直在权谋倾轧中挣扎浮沉。

    楚修文想要军事大权，以前或许易如反掌，但现如今难上加难，因为他不许。

    结局早已注定。

    选票结果显示，军事武装大权应该继续掌控在楚衍手中，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楚衍的选票是楚修文的三倍之多。

    这……毕竟是个好消息。

    看着楚修文阴沉的脸色，楚衍起身离开时，深邃的眼眸划过冷峻，但唇角却有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

    国会内部花园，有长桥横跨其上，四周用玻璃环绕，名为观景玻璃房，楚衍就是在长桥上看到了慕少卿。

    英俊男人独立一隅，手上夹着烟，火光忽明忽暗，烟雾萦绕，致使他的脸在烟雾中朦胧飘忽，显得很不真实。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俯趴在栏杆上，看着玻璃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发着呆。

    “我记得你戒烟很久了。”是楚衍的声音，只有他能够把淡漠的话音说的这么动听。

    “偶尔会吸。”慕少卿没有回头看楚衍，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盒解开包装的香烟递给楚衍：“要来一支吗？”

    “我戒烟很多年。”直接拒绝，话虽如此，楚衍也有私下吸烟的时候，他的吸烟状况完全取决于白素对他的态度。

    只不过时间久了，为了身体，他开始学习理智，学习控制……身体是创建未来的希望和最初源头。

    慕少卿转眸看了他一眼，大概吸的有些急，所以剧烈的咳嗽起来，拳头抵唇，难得一见的狼狈。

    楚衍没有上前，只因这个时候，慕少卿不会希望他靠近他。

    慕少卿艰涩道：“原以为我今天能够帮到你。”

    “你已经帮了。”没有落井下石，甚至主动相帮，这已经很好了。

    “国会投票选你，是因为你本人，不是因为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慕少卿停顿了话音，过了一会儿，再次沙哑开口：“欠你的，我不会忘。”

    楚衍眉眼沉沉的看着他：“这世上最伤人的一句话是：回不去了。爱情回不去了，友情回不去了……如果还恩于我，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我不会拦着你。”

    脚步声在桥上渐渐消失，慕少卿继续维持之前的动作，趴在那里，看着花园一景，只是不再吸烟，掐灭吸了一半的香烟，拂了拂飘落在衣襟上的烟灰，缓缓直起身体，同样迈步离开……

    回程途中，徐泽接了一通电话，不知道对方跟他说了什么，挂断电话之后，情绪并不高涨。

    事实上，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少有情绪高涨的时刻，当然指的是工作，繁忙的行程安排，难免疲惫不堪。

    徐泽不说，楚衍也不问，楚衍只在最初听到徐泽叹气时，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直保持沉默至今。

    最终说话的那个人是徐泽：“莫珂死讯公布之后，莫家律师一直在给阿岚打电话，刚刚才打通，律师说莫叔叔去世后，莫珂写过一份遗嘱，遗嘱中说明，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愿意把全部财产捐给十字会，莫家房子、名画和瓷器悉数义卖捐款，莫家所有家具全都送给福利院……”

    楚衍微微抿唇，似是叹了叹，对徐泽说道：“难得她有这份心，这事你和温岚去办吧！”

    “……好。”

    车窗外很亮，因为雪花在飞舞，所以映衬天地间一片白茫世界，宛如裹了一层耀眼的银纱。

    楚衍回到总统府的时候，易笙交给他一份文件，加密，楚衍心下了然，是强尼发来的邮件。

    并没有急着翻阅文件，只因身后跟着大批的人，此举太过醒目了。

    但不翻阅文件，并不代表没有人打破这份沉寂。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响起来的。

    号码是一长串数字，没有备注，但楚衍看了，却忍不住笑了笑，只因那行数字他可以倒背如流。

    接通电话，只听气息就能辨别出她是谁？

    “下雪了。”白素声音清清浅浅的。

    “看到了。”楚衍声音里有着低低的笑意。

    沉默了几秒，白素开口说道：“……早上走的急，我还没有跟墨墨告别，她还好吗？”

    “很好。”楚衍自动忽略早餐风波。

    “她体寒，你让吴为多注意一下她的饮食起居。”

    “……”楚衍在笑，轻轻唤她的名字：“素素……”

    “嗯？”她几乎下意识就应了，似乎一直在等他说话一般。

    楚衍淡淡的笑，嘴角上扬，表情温暖：“为什么不直接给吴为打电话，你可以直接把这些话告诉他。”而不是由他做中间人，似乎有些太过多此一举了。

    有这种想法的男人，嘴角笑意此刻清雅而迷人。

    “呃……”白素似乎愣了一下，因为楚衍的话，想要率先结束通话：“我挂了。”

    他连忙出声制止她：“别着急，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白素有些疑惑。

    “你打这个电话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楚衍声音醇厚低沉，仿佛经年保存的美酒一般，回味无穷。

    白素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想我了？”

    楚衍话语自然，但因为四周太过寂静，所以话语悉数被身后一众政客给听到了。

    众人受了惊吓，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阁下这是……

    “……”白素在电话那端红了脸，低声叱了一句：“别乱说。”

    楚衍笑，语声缠绵，很柔，也很低：“素素，我很想你。”

    “……嗯。”白素回应声很低，几乎微不可闻。

    白素不知道的是，楚衍此话出口，身后众人全都愣了，这是他们的阁下吗？前面这位男人是谁？他是楚衍，眼高于顶，平时对人说话淡漠疏离，言简意赅，工作苛刻到了极致，很多时候都是一张冰山脸的男人有一天竟然会说出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来，也难怪有些女政客脸颊会那么红了……

    就在众人心潮翻涌，失神发愣间，只听楚衍含笑问电话那端的人：“所以，承认想我，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有一点儿。”白素似是认命了，懒得再找借口，打这个电话没有特别的目的，想打就打了，但没想到会被这个男人如此“调侃”，不知道称不称的上是失算？

    楚衍语气难得很认真：“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召见我？”

    一句话便逗笑了她，只不过声息浅薄，但听起来很愉悦。

    “笑我？”楚衍嘴角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消散过。

    “没有。”她声音很轻，对他说道：“我一会儿要去见一个人，等办完事，我给你打电话。”

    没追根究底，楚衍叮嘱道：“衣服穿厚，别回头感冒了。”

    “好。”话落，又补充了一句：“你也是。”

    楚衍结束通话的时候，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拿着手机，嘴角笑容温淡，似是是意识到了什么，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后跟着一众政客，此刻正殷殷的望着他。

    楚衍嘴角笑容说散就散，淡淡的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清冽淡漠：“不回去工作吗？”

    此话一出，众人除了感慨楚衍变脸速度极快之外，立刻四散离开……

    人跟人相比，待遇相距似乎太大了一些。

    白素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陈希。

    两年前，陈希忽然闯进她的人生，告诉她，她并非白毅的女儿。

    后来的后来，白毅证实，陈希确实是她母亲，当年陈希抱着她走进白家，希望他能够帮帮她。

    原以为只是照顾几天而已，却没有想到这一照顾，也便照顾了二十多年。

    白素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世，直到12月24日，直到西宁车祸，巧合叠加，她这才有了怀疑。

    怀疑也好，验证也罢，她势必要见一见陈希，所幸陈希觊觎曲良武的母亲，所以当司徒等人放出消息后，果然看到陈希的人找到了海边别墅。

    等他们进屋，这才中了埋伏，因为白素已经把老太太转移了，那个屋子是空屋，这一招还是跟曲良武学的。

    从陈希手下那里找出联络手机，接通，当听到女人慵懒声音时，白素唇角微勾：“你好，我是白素，我想我们可能需要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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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风平浪静还是波澜起伏？

﻿    母女相见，在迟来的两年之后。

    陈希答应跟她见面，不过时间和地点，交由陈希来定。

    白素本以为她最先看到的那个人会是陈希，但没想到会是……他们。

    白毅在家里照顾她，身为国情局局长，基于身份和礼貌，前来看望于曼的人自然很多刖。

    比如说，温家有温昭；慕家有慕怀远；顾家有顾维，楚家有……楚衍。

    白素是从秦川口中得知于曼生病的，急匆匆赶回去，沿途遇到佣人，见白素回来，多是惊喜有加。

    都是经年家佣，对白素感情自然很深厚，当年白素北海遇难，好多人私底下不知哭过多少次。几个月前，白素平安归来，家佣欣喜万分，原以为白素会常常过来走动，但数月以来，几乎没有看到白素的身影，难免心下失望不已，如今看到白素，顿时情绪高涨，激动万分蔺。

    “大小姐……”

    诸如此类的称呼络绎不绝，但凡佣人看到白素，都会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中动作看着她，扬起亲热的微笑。

    对于白素来说，“大小姐”比“夫人”还要让她来的感动，贴近生活，暖暖的三个字，仿佛瞬间就能融化到她的心里面。

    只不过这种感动和温暖，在走进白家大厅前，开始莫名冷却。

    她不确定于曼是否想见到她，也许此刻于曼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就是她。

    原本坚定的步伐，就那么犹豫起来，停滞不前。

    “大小姐，您怎么不进去？”

    有佣人见白素站在门口，热心的走上前，开口询问。

    正是这样的热情询问，致使白素心事渐压，对佣人笑了笑：“我正要进去。”

    这是她的家，曾经说迈就迈，说出就出，但现如今却充满了迟疑和紧张。

    她这是怯步了吗？

    白素苦笑间，佣人已经推门入内。

    白素步伐不再磨磨蹭蹭，精致的雕花房门将室内和室外分成了两个世界，外面雪花飞扬，寒风呼啸，而里面暖气袭人，气氛和谐……谈话融洽。

    白素最先看到的人，竟是楚衍。

    他并不知道她今日会过来，背对着白素，身形优雅矜贵，一个人**一隅，双手闲适的插在裤袋里，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素素……”温昭率先看到了白素。

    白素眼眸闪了一下，淡淡看向楚衍，他这时候已经优雅的转过身，远远的看着白素，神情一如既往，只不过态度冷淡间，却微微勾起了唇角。

    白素垂眸笑了笑，这个男人一向很会装，如果不是了解他的话，见他如此冷淡疏离，白素大概会误以为他不喜在这里看到她。

    “快过来，站在那里干什么？”温昭倒是很热情，好像这里是温家，而不是白家一样。

    如此喧宾夺主，没有让人觉得很突兀。

    反而让白素感慨不已。有人说一个人年纪越大，脾气就会越好，身上各种棱角会随着时日渐长，在不经意间就被磨平。

    在白素眼里，温昭冷酷严苛，很不讨人喜欢，但却极为受人尊敬，如此亲切待人，也需讲场合，比如说私底下，比如说是在不涉及公事的前提下，他的脾气会很好。

    再加上，温昭和白毅素来关系交好，对待晚辈，更是亲善有加。

    “回来了？”是白毅的声音，他站起身，隐隐有些激动，如果不是有人在场，他大概会给白素一个拥抱，也许他会说：“回家就好。”

    “嗯。”白素表情很平静，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她的旁边正好坐着顾维。

    “怎么几天不见，就瘦了这么多？”

    白素转眸望去，说话的人是她的婆婆顾维，优雅高贵，眉眼间笑意疏离，尽管她的话听起来很亲切，那样的语气完全是一个长辈在体恤晚辈不知道爱惜身体，惯常会带有的责备……

    白素不期然想起楚衍的身世，想到顾维绝情的摘除子宫，此刻面对顾维本人，心里多少会有异样感，没有触动是假的。

    顾维不是这么和善的一个人，所以如今这么爱护后辈，无非是在别人面前演戏，而白素也明白，在公众场合，最不适合演的就是独角戏。

    这出戏，她需陪顾维演的更圆满，完美一些。

    白素笑：“一日三餐照吃不误，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瘦，我也说不清楚。”

    顾维看了一眼楚衍，打趣道：“如果再这么瘦下去，白局长大概会以为我们家阿衍在虐待你。”

    说到正主，楚衍这才慢悠悠的走过来，在白素斜对面坐了下来，还不待说话，就听白毅开口道：“夫人说笑了。”

    顾维笑了笑，懂得话题适可而止，她一直是个很懂分寸，也很有交际能力的女人，开始寻找新的话题，不会因为这里是白家，就忽略了温昭和慕怀远。

    所以，她看似在不经意间，把话题对准了温昭，可谓八面玲珑。

    “听说最近温老闭门不出，不知道每天都在家里鼓捣些什么？”

    温昭正在喝水，闻言失笑，干脆开起了玩笑，半真半假道：“修身养性，不知道算不算我的最新爱好。”

    “我倒希望自己有时间能够修身养性，只可惜事务缠身，每天那么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慕怀远也加入了谈话之列。

    白毅似是想起了什么，问慕怀远：“前不久查处的贪官证据收集齐了吗？”

    “没有那么容易，人员太多，需要费些时间。”提起公事，慕怀远忍不住疲惫叹气。

    “此事事关重大，你有压力也是在所难免的，回头让阁下好好犒赏你。”这话，温昭是对慕怀远说的，但目光却望向了楚衍。

    白素坐在那里，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悄悄对白毅说：“我想去房间看一下妈妈。”

    于曼在睡觉，睡得很熟，也很沉，昔日保养适宜的脸上现如今有些憔悴和苍白，白素心事暗沉，俯身帮于曼把被子盖好，在床沿上坐下。

    母女双手轻轻的交握在一起，白素没有说话，任由一室沉寂包裹着她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素声息轻淡，微不可闻的说道：“对不起……”

    再多的语言，似乎最终能说出口的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从卧室出来，午餐早已摆好，顾维等人一边谈话，一边朝饭桌走去。

    白毅见白素出来，走上前问了一句：“你妈呢？”

    “还在睡觉。”

    白毅微微皱眉，点了点头，拍拍白素的肩，“走吧，该吃午餐了。”

    一群政客高官，即便在餐桌上，所能谈论的话题，无非是政治外加政治。

    白素拨动着牛排，没有插话加入对谈的意思，况且楚衍就在她身边坐着，虽然缄默，但表情却有些高深莫测。

    面前牛排被撤走，紧接着一份切好的牛排出现在她的面前。

    白素转眸望去，对上了楚衍的眸子，淡然而温和，他在看她，眸子漆黑，深不见底，似乎多看一眼，就会坠入云雾之中。

    沉默用餐，心跳却开始加速起来，只因餐桌下，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楚衍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右手，十指交握，暧昧的放在了他的腿上。

    明知别人看不到，明知这样的小动作是楚衍惯常做的，但白素还是瞬间红了脸，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只得低下头心不在焉的吃着午餐。

    如果她这时候转眸看楚衍的话，会发现楚衍嘴角笑意邪魅，若有似无，在别人眼里那是令人不敢轻易忽视的孤傲之笑，但在这种场合之下却变了味，仿佛一只慵懒的睡狮，而白素就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一顿饭吃的内心波澜起伏，饭后，白素又去看了看于曼，她竟然……还在睡。

    白素这才明白，为什么之前白毅会皱眉了，只因于曼装睡不想面对她。

    还是不肯原谅吗？

    “楚衍……”

    *****

    ps：亲们，今天是年会，我先发一章，晚上回酒店后看能不能再写一章，不能的话，我改天再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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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夫妻老来伴

﻿    背后是书房冰冷的墙壁。

    胸前是楚衍温暖的身体。

    冰火交加，一颗心刹那间失去了有序的节奏，开始转化为紊乱。

    楚衍身体极具侵略性，就那么密实的压在白素身上，跟之前冷淡疏离有别，此刻的他极尽恶劣，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白素细嫩的脖颈肌肤上，暧昧缠绵。

    “你要来白家，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榛”

    白素皱眉：“你要来白家，不也没跟我说吗？”她在这里看到他也很吃惊。

    楚衍圈在白素腰身上的双臂紧了紧，溢出一声叹息：“怕你担心妈的身体，所以没跟你打电~话。”

    楚衍口中的那声“妈”让白素百感交集，尤其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诚恳，白素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的不会比你早，如果不是秦川告诉我，我母亲生病的话，我——易”

    白素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楚衍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痴缠吮吻，密集而下，那么煽情，带着惜视和深切。

    察觉她在闪避，修长的手沿着她的身体一点点的攀爬而上，最后坚定的***她浓密的发丝间，强势的不容她躲避。

    他的动作明明很温柔，但潮润的舌却尽显狂热，迷乱而激狂。

    白素由最初的无法动弹和微微不自然，到最后的浅浅回应，足以让激吻带来的***气息越发深浓。

    但这里是白家，楚衍还是克制了。

    “在白家看到你的那刻起，我一直想这么做。”结束这个吻，楚衍低眸看着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气的白素，清遂的眸光沾染了些许氤氲之气，越发显得黝黑无比。

    “你之前表现的很冷淡。”白素试图平息呼吸。

    楚衍忍不住失笑：“没看到吗？我一直在看你。”

    “没看出来。”白素挑眉看了看他，很质疑。

    他笑，难得见她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转口问道：“见过妈之后，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妈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有。”白素眼眸闪了一下：“她还在睡觉，我和她……并没有说什么话。”最重要的是，母亲因为白荷的死，并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

    楚衍一双眸子漆黑而又深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莫珂明天下葬。”

    “……嗯。”已经……要下葬了吗？

    “一起。”清雅声音再次响起。

    “好。”白素发现她还在楚衍的怀里，有些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应该放开我了？”

    “就这样抱一会儿。”此刻的楚衍，有些耍赖。

    “会被人看到。”

    “门反锁了。”

    “……”白素干脆保持沉默，楚衍如果执拗起来，谁都拦不住。

    在他的怀抱里，她总能找到安宁，曾经感受到了极致，所以当初才会因为唐天瑜的介入，令她一度难以释怀。

    没有女人会不在乎这些，好比现如今的楚文绪，纵使他不是楚衍和唐天瑜所生，但毕竟是唐天瑜所孕……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响起，打破一室安宁。

    是陈希打来的。

    楚衍没说什么，适时松开她，她走到一旁接电~话。

    “晚上七点半，福尔修罗大街蓝爵酒吧见。”是陈希的声音，简洁而又利落。

    “好。”

    “一个人。”结束通话前，陈希说。

    “……好。”

    楚衍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白素，随口问她：“谁打来的电~话？”

    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她抬眸看着楚衍：“有什么问题吗？”

    楚衍说：“难得见你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楚衍……”她轻轻唤他的名字。

    “嗯？”

    短暂犹豫后，她终是开口说道：“今天晚上七点半，你能放下所有事情，跟我一起去个地方吗？”

    “可以。”并没有很犹豫，似乎答应她的要求，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白素松了一口气，心忽然安定了下来，“不好奇我们要去哪里吗？”

    楚衍顺着白素的意思，开口问她：“去哪儿？”

    “福尔修罗大街蓝爵酒吧。”

    楚衍皱眉：“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你去酒吧这种地方。”

    “所以我让你陪我一起去。”

    楚衍温温一笑：“有什么说法吗？”

    “我人生最糟糕的时刻，大都发生在酒吧里，所幸每次都有你在……”眼眸微敛，白素直直的盯着楚衍：“这次，我要见一个人，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希望这时候你能陪在我身边。”

    楚衍动了情，压抑内心涌起的感动，抚摸她的脸：“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她把手覆盖在楚衍的手背上，“不问我要去酒吧见谁吗？”

    “不是说一起过去吗？总会见到的。”

    是啊！总会见到的，今天晚上将是她和陈希第一次见面，隐隐紧张，隐隐期待，但又隐隐……不安。

    那些积蓄在脑海中的可能和不可能，总会在某个瞬间大白于天下，现如今她已经迈过了那么多荆棘和坎坷，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手上传来温热，那样的热度仿佛能够渗进她的皮肤，一点点流进她的心里。

    男子脸庞俊雅，眉目冷峻，白素出口，声音里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楚衍，我和你都快成老夫老妻了。”

    没有年轻人的如痴如醉，好像双面胶一样，彼此黏在一起，爱的死去活来，他们平静度日，每天都在尘世中经历喜怒哀乐，但她知道，当她摔跤的时候，身后还有一个他……

    优雅分明的指关节温柔的反握着白素的左手：“我和你一定要像很多夫妻一样，白头偕老，到了老年，更要像现在一样手牵着手，蹒跚前行。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只盼你我能够相濡以沫，到最后宁静安详的度完这一生。”

    白素问：“等我老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楚衍低低的笑，牵着白素的手，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你老的时候，我也老了，但我想纵使你我满脸皱纹，我也深爱你如往昔，那些爱不会减，只会增。想想看，你我的婚姻在那么庄严的承诺下开始生效，被众人见证，它值得你我花费一辈子的时间来践行。”

    白素感叹道：“跟你相处，很容易让人心生恐慌。”

    “嗯？我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跟你相处过的女人，没有人能够逃过你的魅力。”

    “那你崇拜我吗？”楚衍眉眼间有了笑意。

    白素失笑，楚衍薄唇微勾，搂着她的肩，淡淡开口道：“女人崇拜男人，男人欣赏女人，只有这样，婚姻才能走的更长久。”顿了顿，楚衍说：“楚夫人，我很欣赏你。”

    “嗯，我知道了。”她笑。

    “你要不要回应一下我的话？”

    “说什么？”她微微诧异。

    “楚先生，我很崇拜你。”耳边是楚衍低沉暗哑的声音，那么近，以至于他的唇完全贴在了她的耳廓上。

    白素清了清嗓子道：“……我的幸福，与你有关。”

    搂着她肩膀的手指紧了紧，她下意识侧眸看他，谁料刚转头就被等候多时的薄唇轻薄而上，那么严密的堵着她的唇，贪婪的深吻着。

    “有人。”耳边响起脚步声，她抬手抵着他的胸，隐隐抗拒，这里是白家，每个佣人都相知甚祥，看到这一幕的话，不知道私底下又要议论到什么时候了。

    确实有人，是白毅。

    看到这一幕，白毅有些意外，中年男人竟微微红了脸，有些尴尬的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呃……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

    话虽如此，但说完后，却盯着楚衍看，皱了眉，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目睹楚衍吻她，难免感觉怪怪的。

    白素在听到白毅声音后，挫败的叹了一口气，埋首在楚衍的怀里，总之不敢看白毅。

    倒是楚衍拍着白素的背，眼睛望着白毅，虽然无言，但微微抿唇，眸子里深沉难测，偏偏此人说话极其温和，笑的很像千年狐狸一般：“您再不离开的话，素素该害羞了……”

    白素觉得她想哭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白毅微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快步离开，但走了两步，再次回头看着楚衍和白素，不过这一次嘴角开始有了笑意：“这里人来人往，阁下实在情难自制的话，不妨去素素房间，那里相对来说比较安静，应该不会有人前去打扰。”

    “多谢。”

    看着白毅的背影，楚衍问白素：“你父亲刚才是不是摆了我一道？”

    “好像是。”

    *********

    Ps：今天回家，一直在车上，可能还是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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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楚翎·白素楚衍

﻿    楚翎庄园别墅。

    “晚上要见白素？”楚翎在陈希结束通话的时候，端了一杯水走过来。

    Lee，也就是陈希，微微侧头，只见楚翎抿着唇，直直的盯着她，眸光直接而犀利，透着震慑意味。

    不过，这样的眼神，并不被陈希所忌惮。

    “曲良武母亲在她手里，我不得不见。”顿了顿，陈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包括她。辂”

    楚翎坐在沙发上，喝了几口水，这才慢条斯理道：“如果她不肯交出曲良武母亲呢？”

    陈希眼眸闪了一下，最后坚定道：“……她会的！”

    楚翎嘴角泛起一抹讥笑：“你怎会如此肯定？我的意思是，你对你女儿究竟了解多少？妪”

    陈希并不将楚翎的轻蔑放在眼里，“我默默关注了她二十七年，你说呢？”

    “有些人纵使相处一辈子，也并不见得就了解对方，更何况你们身为母女，除了血缘之亲外，几乎跟陌生人一样，所谓亲情淡薄，大抵如此。”楚翎看了陈希一眼，嘴角竟然浮现出笑容来：“如果我是白素，我也不会同意你拿曲良武母亲大做文章。百事以孝为先，这是任何一个政客要员都无法容忍的卑鄙之举。”

    “所幸，我不是政客，而你……”陈希将双手搭在楚翎的肩上，笑的妩媚：“别忘了，你从一开始就被楚家踢出了政坛，更称不上是什么政客要员……”

    闻言，楚翎蓦然放下手中的水杯，因为有些用力，所以声音很大，

    “怎么了？恼羞成怒，受不了了……”

    “啪——”

    楚翎蓦然起身，转身，挥手间，一巴掌狠绝的打在了陈希的脸上。

    陈希措手不及，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毯上，发丝遮住了她的面部表情，她下意识捂着右脸，咬唇冷冷的瞪着楚翎。

    大概这辈子，还不曾有谁敢掌掴陈希，要不然她不会如此动怒。

    陈希在生气，楚翎的怒气更不在其下。

    楚翎怒不可遏：“我警告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性。”楚翎恶狠狠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好比毒箭，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话语更是寒冽到了极点：“你还不够格。”

    陈希眸子瞪得滚圆：“我伺候你这么多年，现如今说出这种话，不怕我听了会寒心吗？”

    楚翎隔着沙发一把擒住陈希的手腕，力道太重，陈希手腕一阵钻心的疼。

    楚翎近乎咬牙切齿道：“记住，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归政坛，当年谁踩了我，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他好好尝一尝被踩的滋味。”

    陈希心思恼恨，一把甩掉楚翎的钳制，冷笑道：“你要踩谁我管不着，我只想警告你，别动我女儿，要不然休怪我对你翻脸无情。”

    “她是楚衍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不动她……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跟楚家划清界限，我绝不动她，只当你我交情一场，放白素一条生路，你我也算银货两讫了。”楚翎口吻平静，但语气却夹杂着几分凌厉。

    “你似乎胜券在握？”陈希嗅出了一丝阴谋。

    看的出来，楚翎心情还不错，因为他并没有隐瞒陈希的意思：“最近楚氏正在跟一家大公司接洽生意，对方投资一千两百多亿美元，楚氏已经签了合同，一旦资金到位，这些钱将会被我暗中下放到特别通道中。假以时日，也许用不了太久，我就会达成多年所愿……”

    陈希微愣，脱口道：“一千两百多亿美元？怎么这么多钱？那家公司这么大的手笔，究竟想要干什么？”

    “收购楚氏。”

    答案简洁，但陈希却忽然间沉默了。

    “……”过了几秒，陈希似乎忘了先前的不快，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这件事情上，收购楚氏可谓惊天大事，难怪陈希会如此震惊了。

    她皱眉问：“这件事情楚修文知道吗？”

    “他只知道有这么一家公司想要跟楚氏合作，其他的一概不知。更何况，我在楚氏那么多年，很多董事成员都是我的人，有公司想要收购楚氏，知道此事的人原本就很少，只要我不吐口，就没有人敢告诉他。”

    “把楚氏卖给别人，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才是陈希关注的焦点。

    “听过一句话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楚翎声音冷的几乎结冰。

    陈希皮笑肉不笑：“抱歉，理解有限，你是楚氏副总裁，难道甘心把楚氏拱手让人吗？一千两百多亿看似很多，但楚氏岂止这个价钱？”

    “你既然说我是楚氏副总裁，就应该很清楚，楚氏真正的当家人不是我，而是楚修文。我为楚氏当牛做马那么多年，他们剥夺了我进入政坛的机会，几年前竟然还想入驻楚氏，试图分我一杯羹……现如今，楚修文不动我，是因为他知道董事局很多成员都是我的人，这一切只是暂时的，一旦时机成熟，难保他不会对我下手，将我赶出去……”楚翎冷冷的笑，加重语气，刻意补充道：“像乞丐一样赶出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绝境反击。”

    “所以你打算把楚氏卖给别人，然后拿着钱跑路？”陈希眉皱的更紧了：“这不像你的风格，你的目标不是总统大位吗？”

    “……”楚翎表情阴霾极了，但他却在微笑。

    “你笑什么？”陈希声音有些恼。

    楚翎捏着她的下巴转向他，语声讥嘲：“我真正想要什么，你又怎会清楚？”他又怎会让人看清楚？

    陈希拍掉他的手：“楚翎，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要警告你，耍谁都不要耍我，要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女人有事没事都喜欢胡思乱想吗？”楚翎毫不介意，重新坐在沙发上，端起适才的水杯，送到嘴边的时候，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不是要去见你女儿吗？去吧！可别迟到了，祝你们母女认亲愉快。”

    Lee看着楚翎，眸子微微眯起，无疑楚翎跟她很像，因为他们是同一种人。只一眼，就能看穿笑容下隐藏的虚伪。

    这个楚翎，她一直都看不透，暗中变卖楚氏，他要那么多钱，准备干什么？

    果真是与虎谋皮，看样子她需要多长个心眼，以备不测，最起码在必要时不被楚翎所牵连。

    *****

    福尔修罗大街。

    这里是首都最繁华的街道，宛如一条中心纽带，可以串联起所有的大街小巷，如果乘直升机从上空俯视的话，会发现那些大街小巷密如蛛网，它们以福尔修罗大街为中心，通往四面八方。

    楚衍和白素去的很早，比预期七点半还要提前一个多小时，因为陈希说，她希望白素一个人前去。

    无疑，白素违约了，她带上了楚衍，势必要先行前往，早做安排。

    六点左右，首都早已华灯初上，房顶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冬风有些寒冽，但即便是这样的深冬，依然可以看到绿树繁花，栩栩如生的雕像伫立在街头。

    街旁，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放在那里，奢靡耀眼；各种餐厅香味四溢；当然福尔修罗大街最出名的并非这些，而是五光十色，霓虹灯闪烁的夜店和到了夜间就喧哗热闹不止的各种主题酒吧。

    这是白素第一次走进蓝爵酒吧，这里的世界光怪陆离，和外面截然不同……

    动感十足的音乐，光影绰绰的时尚男女，闪烁暧昧的灯光……白素觉得头有些晕，如果不是楚衍牵着她的手，她大概会夺门而出。

    最重要的是，这次把楚衍拉来，这个决定似乎太轻率了。

    米色羊毛衫，深色裤子，休闲鞋，灰色大衣……在酒吧人眼里，楚衍身材修长，气质优雅，五官英俊，应该无可挑剔。

    为什么会说应该呢？因为楚衍戴着黑色墨镜，虽说是晚上，而且还是在酒吧，这样的装扮很扎眼，但并非没有，有些男人为了耍酷，装扮成这样倒也正常。不过还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即便戴着墨镜，还能吸引那么多女人瞩目的。

    于是瞬间，很多女人都把嫉妒的视线凝定在跟他十指相扣的女人身上。

    一身黑色衣服，戴着黑色棒球帽，除了那头披散在肩，浓郁漆黑的波浪长发之外，几乎窥探不到她的真容。

    单看背影的话，应该也是一位美女。

    “可惜了。”

    “没机会了。”

    ……

    酒吧人群里，有人惋惜轻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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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迟来的见面

﻿    楚衍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如果不是白素主动开口，他是断然不会来这种场合的。

    夜店，距离他的生活，似乎很遥远。

    如今，他庆幸自己来了，如果放任白素一个人来这里，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来杯酒。”白素示意酒吧服务员过来。

    “一杯果酒。”楚衍拦截她的话，语气隐隐有些不悦辂。

    服务员看了两人一眼，一时难做决定。

    “红酒好不好？”她看着他，唇角有着清浅的弧度。

    楚衍微微皱眉，这样的白素让他难以拒绝，更何况她知道他不喜，已经尝试着在妥协了妪。

    “……只许喝半杯。”楚衍语气有些无奈。

    酒送过来之后，楚衍给白素斟了半杯酒，白素忍不住笑道：“真的只有半杯？”

    “如果想喝酒，回家后我可以陪你喝。”楚衍把酒送到白素面前。

    白素拿着高脚杯，看着里面红色的液体，眼眸中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浅浅尝了一下，白素见楚衍没有喝酒的打算，她开口问道：“不喝吗？”

    “我戒酒。”

    “喝一口。”她不以为意，把酒杯送到他唇边。

    他的唇原本就很好看，虽然凉薄，但微微扬起唇角的时候，总会让人痴迷其中。

    他没接杯子，薄唇落在白素适才喝酒的位置，直直的盯着白素，尝了一口，唇角浮出笑意：“好喝。”

    迷离的灯光，深情的眼神，暧昧的话语，于是就连那声“好喝”似乎也在瞬间变了味道，专为诱惑白素一般，缠绵入骨。

    明明让他喝酒的人是她，最先不好意思的那个人也是她，只因楚衍眸子几乎没离开过白素，看她时间越久，那双眸子就越发深沉。

    “你先找地方等我，我要见的人大概快来了。”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楚衍眼眸含笑，没多说什么，将她搂在怀里，冰凉的唇覆盖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浅尝截止，很明显他克制了。

    离开她的唇，他淡淡说道：“有事情叫我。”

    “好。”

    楚衍起身，背影俊秀孤傲，走到斜对面的角落里坐下，叫了一杯水，眸光和白素在人来人往的酒吧里相撞，他似是笑了笑，朝白素扬起杯子，算是打招呼了。

    这就是楚衍，眼睛可以洞察人心，在他身上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独特魅力，虽然不常微笑，但每次微笑的时候，都会让人觉得很好看……

    视线被遮挡，只因有人忽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长相还算英俊，看装扮和眉宇间透露而出的气质，应该是成功男士，至少小有资产。

    “小姐，一个人？”

    看样子是来搭讪的。

    白素想了想，这才说道：“算是吧！”虽说她是和楚衍一起来的，但现如今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所以承认自己一个人应该没错吧？

    “冒昧问一句，刚才那位跟你一起来酒吧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楚衍是她丈夫，不是吗？

    “太好了。”男人似乎很高兴，“不知道有没有兴趣一起跳个舞？”

    “……”现在的人都这么大胆吗？

    她下意识看向楚衍……他比她有福，这才多大功夫，身边竟然环伺着好几位光鲜时尚的美女，他坐在那里，好像周围喧嚣都跟他无关，只淡淡的喝着水，在女人们对他示好的时候，保持沉默，似乎没有交谈的意思。

    兴许是心有所触，他抬眸看向白素，在看到她对面有男人搭讪时，皱了眉，直直的盯着白素，目光里有威迫的意味。

    白素见楚衍拿出手机，似乎在发信息。果不其然，很快白素的手机里就来了信息，她打开看了看信息内容：【他就是约你见面的人？】

    白素眼睑低垂，遮掩眸间笑意，回道：【不是，对方想请我跳舞。】

    男人背对着楚衍，没察觉到楚衍的目光，身形一闪，再次挡住了白素的视线。

    “小姐，能赏脸一起跳个舞吗？”男人以为白素没听清，所以又把适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对于跳舞，白素一向敬而远之。

    以前她和楚衍出席晚宴，通常都会取消跳舞环节，纵使会场所有人都跳舞，她也不会现身参与，多是在一旁喝着果汁，看着他们跳。

    对于白素来说，以前她不曾和楚衍跳过舞，现如今更不可能跟陌生男人跳舞了。

    短信再次响起，这一次信息内容似乎有了动怒的前兆：【你拒绝，或是我出面帮你拒绝。】

    白素扯了扯唇角，她还有选择吗？

    “抱歉，我不会跳舞。”白素直接拒绝，在某人发飙前。

    男人连忙说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其实很容易，一点也不难。”

    白素想了想，对男人开门见山道：“你还是邀请别人吧！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闻言，男人脸色瞬间变了，表情有些受骗，有些气愤，“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白素笑了笑：“先生，我难道每见一个人，话还没说两句，却要像神经病一样告诉对方，我有丈夫了吗？”

    男人这次脸色更加难看了，哼了一声，竟然没风度的转身离开了，白素失笑不已。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目光和楚衍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相撞，楚衍眸色深深，不知道跟那些女人说了什么话，只见那些女人在呆愣几秒之后，纷纷失望而归。

    白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正准备给楚衍发信息的时候，耳边响起一阵“哒哒……”的高跟鞋脆响声。

    白素呼吸减缓，微微抿唇，把手机不动声色的装进口袋里，然后耐着性子，等待那人在她对面坐下。

    直觉告诉她，这个高跟鞋的女主人一定是陈希。

    “我来晚了吗？”果真是陈希的声音，虽然冰冷，力持镇定，但隐有激动。

    “不会，是我来早了。”

    陈希在白素对面坐了下来，白素抬眸，只一眼，身体就僵住了，她没想到陈希竟然会是……Lee。

    到了中年，因为保养适宜，倒像是三十多岁一般，妩媚动人，只不过她的容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那么陌生，很显然她整过容。

    “看到我很吃惊吗？”陈希恢复如常，看着白素，嘴角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笑意来。白素说出自己的诧异：“……我没想到Lee竟然就是你。”

    陈希微微挑眉：“你对Lee了解多少？”

    “不多，你好像是楚翎的新恋人。”陈希和楚翎掺和在一起，完全出乎白素的意料，他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恋人这个词，太过夸张了。”陈希盯着白素看，心潮奔涌间，她握住白素的手，声音忧伤而又难过：“两年前，我以为你死了。”

    “被我逃过了一劫。”白素不动声色的抽出手。

    陈希察觉到，情绪瞬间变得很失落，后悔道：“都是妈妈害了你，如果我当初不告诉你身世真相的话，你也不会遭遇这些祸事。”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已经发生了，除了面对和接受，说再多的抱歉也只是徒劳。

    陈希艰涩开口：“你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白素挑眉道。

    陈希苦笑道：“……当年是我把你抛弃在了白家，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尽过一天当母亲的责任，我这辈子亏欠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没关系，白家把我教育的很好。”白素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极点。

    陈希感慨道：“白毅确实是值得信任的好朋友，当年幸亏有他在，要不然我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素沉默，气氛一时静了下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陈希终于开口说道：“能不能卖妈妈一个人情，把曲良武母亲交给我处置？”

    白素没什么表情的笑了笑：“母女相逢，难道只有公事可以说吗？”

    “你肯认我了？”陈希紧张的看着白素。

    白素眼眸微闪，声音很轻：“你把我生出来不容易，况且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你的生日不是在下个月吗？12月24日，怎么会是11月……”

    白素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险些忘了，我是12月24日出生的，你当时被送往了西宁第三人民医院……”其实哪有什么第三人民医院，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话从陈希嘴里套出来。

    果然，陈希皱眉打断白素的话，神情肃穆：“你记错了，不是第三人民医院，而是第一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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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错位，谎言不能掩盖真相【6000】

﻿    原来，真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真相的勇气。

    原来，很多事情，一旦说穿了，得到的不是心安，而是更深的伤害。

    这一刻，白素忽然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陈希说的并不是事实，而是谎言。

    对于谎言，白素曾经嗤之以鼻，似乎只要上下嘴唇稍加碰触，于是那些谎言便会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的从唇齿间流溢而出。

    白素宁愿陈希骗她，骗的焦躁不安，骗的撕心裂肺，骗的痛彻心扉…刖…

    但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谎言能够掩盖一切，唯独不能掩盖真相。

    一样的出生日期，一样的医院……白素心里瞬间冒出无数根尖锐无比的利刺，扎的人心口处一阵隐隐作痛。

    她宁可眼睛蒙纱，心脏蒙尘，也不愿看清楚那些真相，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有多……可悲蔺。

    那样的情绪太过汹涌，好像怎么压都压不住一般，但奇异的是，白素表情一如往昔，她掩饰的很好，至少语气平静，平静的好像小学生在背课文一般。

    “当年，你生我的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陈希苦笑道：“车祸昏迷，生你的过程我没有任何感觉，等我醒来，你已经出生了。”

    “我能顺利出生，多亏了医生。”白素不动声色道：“你有没有感谢他们？”

    “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医生，手术室里只有我和你……”似是想到了什么，陈希皱眉道：“还有一个，应该已经死了，因为全身上下都蒙着白布……”

    察觉白素脸色煞白，陈希止了话，疑惑道：“你怎么了？”

    白素虚弱的笑了笑。

    原来，连自欺欺人都那么难，真的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错的可笑。

    白素看了眼桌上的红酒，垂眸问陈希：“要不要喝酒？”

    陈希点头，但却说道：“不能喝太多，我自己开车来的。”

    白素示意服务员再拿一只杯子过来，倒了小半杯，随后举起杯子跟陈希手中的杯子碰了一下，声音清脆，像是打碎了什么一般。

    白素把高脚杯放下，淡淡开口：“两年前，我右手臂废了。”

    “……听说了。”陈希声音凝滞。

    “你有没有为我感到难过？”白素说着，笑了笑：“不是说母女连心吗？我痛的时候，你也应该感到疼痛才对。”

    “素素，我心里并不好受，你是我女儿，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拿一切来换。”话说到这里，陈希眼圈一红，竟然要落下眼泪来。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希：“如果我不主动见你，你准备什么时候才愿意见我？”

    “事成之后。”

    白素抬眸看着陈希：“你知道吗？两年前我差点为了追查往事命丧北海，现如今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第一次我可以侥幸逃脱，并不见得第二次我也能否极泰来，倘若两年前我就死了，你还怎么见我？”

    “你还活着，所以你说的如果都不成立。”陈希又加了一句，语气有些重：“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比楚家人活的更长久。”

    白素冷笑道：“现如今受伤的人一直是我们，而楚家呢？一直相安无事，好好活着的人是他们，不是你和我。”

    “会有这一天的，他们猖狂不了多久了。”陈希嘴角笑意阴霾。

    白素心有所触：“我很好奇，你的自信是从何而来？”

    无疑，陈希并不打算隐瞒白素：“有楚翎在，楚家走不长远，现如今只要你把曲良武的母亲交给我，我就可以逼出曲良武，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白家好好的呆着，一旦妈妈报完仇，我就会带你离开，我们离开s国，永远都不再回来，我们母女可以重新开始。”陈希动了情，温柔的看着白素，感慨道：“素素，能够跟你共同生活，妈妈已经盼望了很多年。”

    白素迎视陈希的视线，直言道：“我是s国总统夫人，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

    “跟楚衍离婚吧！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唐天瑜有了楚衍的孩子，陈惠和楚修文对待唐天瑜母子俨然在你之上，他们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眼里过？孩子，别傻了，总统夫人看似风光，但又能风光到几时？我们的天地在国外，别为了一个身份束缚了自己的一生。”

    “父母不都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入住王宫，成为总统夫人吗？”

    “……妈妈不瞒你，楚翎意欲对楚家下手，届时人人遭殃，我不希望他把枪口对准你的太阳穴。楚翎向我保证过，只要你肯跟楚家脱离关系，他绝对不会伤害你。”

    “……”白素皱眉，楚翎打算出手？准备怎么出手？

    陈希语重心长道：“素素，你要明白，在这世上，除了父母，能够随时随地给你意见的人越来越少。没有人愿意去得罪别人，能够在你最执拗的时候，泼你一盆冷水的人，你不要记恨他，因为他是真心为你好，只有这样，你才能清醒过来。很多时候，我们身在局中，所以看不到隐藏的危险和疼痛，能够看清楚这些的人只有旁观者，但并不是每个旁观者都愿意出面帮你一把。妈妈是真心为你好，你要理解妈妈的良苦用心。”

    白素自嘲道：“现如今我没有了生育能力，右手也残废了，试问像我这样的人，还有谁愿意要我？楚家把我害到今天这一步，我说什么也不会跟楚衍离婚，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恢复自由身的他和唐天瑜双宿双飞吗？”

    陈希眉目闪烁，凝眸道：“说到底，你之所以不甘心……是因为唐天瑜？”

    白素微微眯眸，“她和楚衍有了……楚文绪，我却什么都没有，换成是你的话，你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陈希冷笑道：“那个小贱人，猖狂不了多久，到时候妈妈一定替你报仇。”

    白素笑，听陈希骂唐天瑜，难免觉得好笑，这段关系如此错位，好比是一出闹剧：“我的仇，我自己报。曲良武母亲我是不会给你的，找出曲良武，你我各凭本事。”

    陈希微愣：“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劫持曲良武的母亲，是打算利用老太太，亲自找出曲良武的下落？”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白素现在还没有跟陈希摊牌的打算，比起感性，她更倾向于理性。

    “我还以为……”

    白素接住陈希的话：“以为我心存妇人之见？对一个老太太下不了手？”

    陈希笑了，似是松了一口气：“你能狠下心最好，经历了北海事件，你应该很清楚，有时候仁慈反而会成为别人伤害你的利器。”

    陈希这话，白素还是很认同的。

    “咳咳……”酒没入喉，白素反倒狼狈的咳嗽出声。

    “怎么了？”陈希目光锁视白素，担忧道：“身体不舒服吗？”

    “前些天被唐天瑜给气的，不碍事。”白素说着，又轻轻咳了起来。

    陈希眉皱的更紧了：“咳成这样还没事？找医生看过身体了吗？”

    “说是郁结丛生……”白素嘴角扬起勉强的笑容：“跟之前吐血相比，身体好了很多。”

    “还吐血？”陈希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气。

    “我在楚家处境真的很糟糕，一个唐天瑜足以让我怒火攻心。”白素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似乎提起唐天瑜就不胜其烦：“算了，说这些，你也不会明白。”

    陈希忍不住说道：“即便如此，你还不愿意跟楚衍离婚吗？当年你前往非洲，楚衍前程似锦，而你并没有成为他的锦上花。距离没有把你们的心拉近，反而给唐天瑜这个小贱人创造了时机，所以你看，距离只会给夫妻之间产生第三者，你如果不愿意抽身而出的话，到头来只会成为唐天瑜眼中的笑谈。”

    “我和楚衍毕竟深深的爱过彼此。”这样很好，陈希骂唐天瑜是小贱人，楚家如此对待她，这样才公平……

    真的公平吗？原来她一直有当恶魔的潜质，一人下地狱，一人入局成了笑话，便想拉着所有人跟她一起成为笑谈。

    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却不想阻止，她单臂支在桌案上，手指抚摸额头，借以遮挡眉眼间流露出的罪孽……

    陈希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说白素放手：“但你们的爱已经过去了，就算旧情复燃，这条爱情路又能走多远？到头来还是避免不了重蹈覆辙的厄运。”陈希温声道：“素素，爱要讲究平等。”

    “我正努力让一切回归原位。”白素知道，话意美好，但永远都回不到最初了……

    “……”陈希不说话，看着白素，忍不住低头浅笑。

    白素并没有生气，而是静静的看着陈希，平心静气道：“我的话让你觉得很好笑？”

    陈希收敛笑容，看着白素的眸光温和了好几分：“女儿，你还太小，所以你还没把男人看清，看透。普通人也好，权贵者也罢，面对诱惑的时候，第一次会拒绝，第二次会适应，第三次会接受，直到最后会变成贪欲蚕食。尤其是政坛要员，看着衣着光鲜，又有哪个不是从物欲上升到了肉欲？男人的忠诚和背叛从来都是相辅相成。”陈希握着白素的手，紧了紧，怜惜道：“妈妈知道你对唐天瑜心存芥蒂，不过没关系。你要明白，唐天瑜以为偷情就是爱情，这种人傻的要命，愚昧和无耻只会让她在道德世界里走投无路。现如今看似她拥有一切，但当她有一天被卷入政坛纷争，声色犬马中，将注定一无所有，小命不保。”

    “是么……”白素嘴角笑容淡淡，似乎风一吹就没了，有些讥嘲，有些感慨万千。

    陈希直直的看着白素，眼神锐利，仿佛一眼就能看穿白素的心事，“爱情是一朵逐渐走向枯萎的花朵，你在它开始凋谢的时候拱手相让，其实是对的，如果你心有不甘，也很正常，毕竟花开正旺的时候，拥有它的那个人是你。”

    白素脸上一片肃然：“这朵花即便零落成泥碾作尘，它也只能是我的，哪怕我不要，也绝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它的纯洁。”

    “可它已经脏了。”拍了拍白素的手背，陈希这才松开。

    白素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不，它在她心里，依然干净如初。

    中途的时候，白素去了一趟洗手间，眼光不经意扫向角落，有魅力的男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焦点所在，刚赶走了一拨女人，紧接着又聚集了一拨美女环绕，可谓艳福不浅。

    楚衍并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他靠着椅背，双臂环胸，戴着墨镜，也许因为不堪其扰，镜片后的双眸早已闭合陷入小憩状态。

    白素在洗手间时间比较长，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抽出一张面纸，擦手走出来，正好遇到了楚衍。

    他站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见她出来，松了一口气，温声笑道：“再等五分钟，你如果不出来，我准备进去找你。”

    那一刻，白素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样的感受，看到这个男人，她的内心里溢满了感动和温暖，那种温暖足以消融她的迷茫和无助。

    大步上前，也不顾洗手间外面，是否人来人往，踮起脚尖，紧紧的环抱着楚衍的脖子，炙热的气息在他耳边萦绕：“楚衍，你抱抱我。”

    难得的脆弱，此刻的白素像个迷了路的孩子一般，仓惶而又无助，适才远远看着她不觉得有什么异常，但现如今她就在他怀里，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她颤抖的频率有多强烈。

    她在害怕，或许应该说此刻的白素很不安。

    楚衍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腰身，力道很紧，语声温存，近乎呢喃：“怎么了？”

    “冷。”从身到心冰冷一片，寒彻入骨。

    “……”楚衍短暂沉默，将她推开少许，锁视她的双眸，见她眸子里一片潋滟雾气，心里一软，抬手理了理她的头发：“要回家吗？”

    “还不能。”她把唇贴合在楚衍的唇上，他微微愣了一下，眼睛淡淡的看着她，她也在看他，那双眸子里承载了太多的东西，那么厚重，以至于楚衍心生不忍。

    他微微启唇，任由她舌尖滑入，略显急迫，足以挑起***极限。

    这个吻，一开始是因为楚衍纵容，所以才得以继续，所以纵容的后果也只能他独自品尝。

    掌心情不自禁的贴合在她柔软的腰身上，理智烟消云散，手指***她的发丝间，加深这个吻，深入缠绵，却在她气喘吁吁的时候及时找回理智，离开凝胶的唇。

    来往行人看向他们，楚衍将白素揽在怀里，将头搁在白素的颈项，声音沙哑低沉：“告诉我，怎么了？”

    “不喜欢我的吻吗？”她抬手搂着他的脖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不冷不热，心思百炼成钢，仿佛谁都无法撼动她的意志。

    “你知道的，我无法拒绝。”指腹暧昧的摩擦着她红肿的唇，垂头间，将薄唇印在她的唇上，“很喜欢。”

    他的回答，如此简单，却换来她更深的拥抱，轻轻叹息道：“楚衍，你让我越来越无法离开你。”

    “你还打算离开我吗？”他低低的笑，安抚轻拍她的背。

    如此霸道，但却暖人心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以为他没有看到她。

    楚衍淡淡一笑：“一晚上，眼睛就没离开过你，怎么会不知道你在哪里？”

    有热流在心头翻涌，她没说话，他也没有，静静相拥，各有各的心事……

    “还有客人在酒吧等你，别让对方等久了。”楚衍推开她，理了理她的发丝，笑容安抚。

    沉吟片刻，白素轻声问他：“跟我见面的女人，你认识吗？”语气有些紧张。

    对于白素的话，楚衍并没有很吃惊：“……不熟。”

    白素微微抿唇，“不熟”还有另外一个意思，就是认识。

    楚衍一向忌惮楚翎，所以对他身边出现的人和事，又有什么不清楚的。

    从lee出现在楚翎身边的那一刻起，楚衍只怕就暗中调查过lee的身份，至于调查到何种程度，就不得而知了。

    白素问：“你对lee了解多少？”

    想了想，楚衍说：“法国上流圈有名的交际花，嫁了两任丈夫，都是赫赫有名的富翁，她嫁的第一个丈夫，婚姻关系维持三年，离婚后，因为手中持有丈夫出轨证据，所以获得庞大的赡养费；不过有一种说法，好像说她丈夫之所以会出轨，是她一手导演的离婚好戏。至于第二个丈夫，婚姻关系维系的时间就比较长了，大概有十三年之久，她一步步进驻丈夫的公司，在获得丈夫信任之后，几乎在丈夫重病期间，接管了整个集团企业，后来她丈夫患病离世，lee除了获得大量遗产之外，更成为集团首席执行长，一跃成为难得一见的传奇女富豪。”

    “确实传奇。”这话多少有些讽刺。

    楚衍深深看了白素一眼，这才开口道：“我之所以关注lee，是因为楚翎，她是楚衍的新女友，听闻楚翎很爱她，所以当初才会起了好奇心，派人去调查lee，老实说，今天看到约你见面的人是她，我感到很意外。”

    白素微微敛眸，不仅楚衍意外，她也很意外。

    “你和lee很熟吗？”楚衍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低沉的令人心思难安。

    “第一次见。”确实是第一次见。

    “她怎会约你见面？”这就是楚衍，即便再好奇，也能把问话问的如此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口提提罢了。

    “其中渊源，待我跟她见过面之后，我再告诉你。”看了看手表时间，白素说：“我该走了，她还在等我。”

    拍了拍她的肩，楚衍表情一如既往：“去吧，我在原位置等你。”

    点头，白素走了几步，又返身走到楚衍面前，对他说道：“对了，我从lee口中得知，楚翎最近似乎有什么计划，看样子将会对楚家很不利，你最好心里有数，早做提防。”

    楚衍眸色深沉，看着白素的背影若有所思。

    所谓不利，是指楚氏收购计划吗？

    直到白素身影消失，楚衍才转身面对玻璃窗，修长的手指随意拨拉了一下百叶窗，他微微抿唇，lee和素素看起来关系匪浅啊！

    酒吧里，除了两杯红酒之外，并没有陈希的身影。

    她走了，就在白素起身去洗手间不久之后，起身离开了酒吧。

    服务员递交给白素一张纸，说是刚才跟她喝酒的那位女士留给她的。

    白素打开，上面写道：“素素，永远不要忘记，他是仇人的儿子，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了你爸爸和你舅舅，与他保持距离，我知道他在酒吧，你不该带他过来，希望不会有下一次。”

    白素面无表情的把纸揉烂，嘴角笑意讥嘲，陈希说错了……她只知道，楚衍是她的丈夫，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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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无法阻挡她的仇恨

﻿    白素一直觉得黑暗和光明，其实可以相互交替，只不过她选择了黑暗之路，所以光明只能站在她的对面，与她遥遥相对。

    直到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她才深深的意识到，所谓黑暗，那是全然的黑，一旦沉陷于此，注定万劫不复，她看不到所有的一切，只因她早已迷失在了仇恨里。

    面对陈希，一直紧绷压抑的弦，在陈希离开后，终于断裂了。

    她是谁的女儿？品姑姑楚锦秋的亲生女儿、楚修文的外甥女、陈惠的外孙女？楚文绪的……

    先前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灰飞烟灭，眼前发黑，额头上沁出的冷汗缓缓汇流而下刖。

    白素宛如海中浮萍，仓惶中找不到出路，挣扎沉浮中，她连自救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只能任由自己沉陷在漆黑无边的深海里不可自拔。

    她想起北海过往，眸子血红，左手轻轻抚摸右手臂，痛恨的无以复加。

    不能忘，死都不能忘…蔺…

    她可以遗忘过往所有一切，唯独不能遗忘了仇恨。在陈希面前镇定自若，在楚衍面前不动声色，她已经忍到了极限。

    白荷的死，还有一条将要伴随她一辈子的废手臂，足以让白素心中的仇恨累积到最巅峰。

    她没办法寻求光明，那么温暖神圣的字眼，早被她抛弃在岁月长河里，一去不复返。现如今再多的温暖都无法照进她的内心最深处。

    在国民眼中，楚家是天使，是国民信仰所在，只有愚蠢的人才会信奉天使不会害人。当天使脱掉虚伪的外衣，露出它的真面目，剩下的只有丑陋和不堪。

    它随随便便一笑，人间万滴血；随随便便一句话，脆弱的生命将会在突如其来的灾难前无力反抗……

    她是谁？她可不可以不是那个谁？

    身体内蔓延出无尽藤蔓，紧紧的缠绕着她的灵魂，越是想要逃脱，就越是剧痛无比。

    好比有人剜走了她的心脏，那么疼，疼的她都快喘不过气了。

    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轻易就失去生存的勇气，她告诉自己，陈希说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是白素，跟陈希没血缘关系，跟楚家更没有血缘关系……

    曾经温岚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你是怎么掌控你情绪的？明明恨的要命，却能在敌人面前温和谦逊，几乎看不出破绽来。”

    她只是太累了，累到懒得跟他们计较，但如今她能放下过往，给自己一条生路吗？

    困守十字路口，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忘了吧？忘了……今夜的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白素抚额，寒风冷冽，脸上有温热流出，转瞬化为冰凉，她手指下滑，轻轻的覆在脸上，有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滑落。

    如果有人看到这样的白素，会觉得此刻的她倒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真的是累了，身心俱疲。

    闹市，喧哗人群中，有女子孤傲而行，风衣飘扬，姿态果断决绝，带着不拖泥带水的狠戾。

    尘世对她绝情、狠心，于是在她的心中开始生长出一颗仇恨的种子，过往一切成为她心中永远都无法愈合的一道伤。仅仅是北海，就足以让她把仇恨铭刻一生。

    手机在响，屏幕上闪烁出“楚衍”两个字，混沌的思维这才清醒了过来，她把楚衍给忘了……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很紧，手背泛着冷白色。

    终于还是接通了。

    “在哪儿？”楚衍声音有些急迫，看样子他在酒吧里找了她很久，气息紊乱。

    “抱歉，我已经离开酒吧了。”

    楚衍短暂沉默，然后叹息道：“……具体位置，我去找你。”

    “楚衍……”风吹在白素的脸上，宛如刀子般，刮得她脸庞一阵生生的疼。

    “嗯？”

    “我不是一个好妻子。”

    “我说过了，你很好。”清雅的声音很轻，也很柔，隐含安抚。

    她微微苦笑：“我做的不称职，不温柔也不贤惠，你一只肾没了，我直到七年后才知道，我是不是很笨？”

    “我想瞒着你，你又怎么会知道呢？”嘈杂声越来越轻，显然楚衍走出了酒吧。

    白素看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眼神迷离：“栀子花开的时候，你常常背着我在花园里散步，那时候我真希望我能和你一直走下去……”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一直背着你走下去。”楚衍似乎打开了车门，因为很快就响起了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不了，我怕你会累。”她微微含笑，只不过笑容里的苦涩多于欢喜。

    “怎么会累？我打算背你走一辈子的。”

    “……”白素紧紧咬着唇，楚衍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深深的扎在了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告诉我，你在哪儿？”俊雅男子声音温和，含着诱哄。

    “……”白素眸子里的光一点点的暗淡下来。

    楚衍轻叹道：“素素，我只想知道你在哪儿，远远的看着，你想一个人静一静没关系，我只想确认你平安。”

    白素清清浅浅的笑了：“楚衍，你要记得，我和你，从来都不是你配不上我，而是我配不上你，但即便如此，无论现实如何残酷，我都深深爱着你。”

    泪水滚落，被风吹散，结束手机通话，拔掉手机卡，直接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黑衣女子很快就隐没在人群里，毫无踪迹……

    ******

    “素素，素素……”

    手机里响起“嘟嘟……”的挂机声，楚衍攥紧手机，眉头紧皱。

    灯光通明的街道上，楚衍开着车，沿着福尔修罗大街，试图从喧闹的人群里找到白素，但茫茫人海，夜间出行人潮汹涌，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拿起丢落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楚衍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刻的他真的很想发脾气，但他必须冷静。

    “阿泽，查一查素素的下落。”楚衍冷着脸，近乎咬牙切齿道。

    徐泽吃了一惊，“呃……你和她不是在一起吗？出什么事情了？”

    “出了点小状况。”楚衍眼眸沉敛，想了想说：“设法联系秦川或是温岚，她或许会跟他们联系。”

    那里有最先进的追踪技术，想要最先知道素素的下落，去那里不会有错。

    抵达总统府的时候，易笙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有消息了吗？”楚衍下车，一边大步朝大厅走去，一边把手中的车钥匙抛给了易笙。

    易笙接住车钥匙，紧随其后：“徐泽应该已经跟秦川联系上了，至于秦川知不知道夫人的下落，就不得而知了。”

    楚衍薄唇微抿，透着紧绷，素素晚上的举动和话语很奇怪，尤其还有那个lee……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抱歉，我今天没有见过我姐姐。”

    徐泽一直压抑着怒火，“秦川，你如果知道的话，我希望你能够诚实相告，如果夫人出事的话，别说阁下饶不了你，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秦川答案依旧。

    徐泽没想到楚衍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短暂失神之后，立马把手机放在楚衍手里。

    室内响起楚衍冰冷无温的声音：“如果你知道，如果你把她当姐姐看待，我给你三十秒，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楚衍目光隐晦难测：“监测楚家，不久前，秦川看到素素拿走了一支stp—s新型狙击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埋伏在了楚家附近。”

    “她去那里干什么？”徐泽大惊失色。

    楚衍眸色寒冽，屏息道：“暗杀楚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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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死亡也是一种救赎

﻿    夜间寒云呈现出一片灰蒙之色，月光洒落大地，似乎把天地瞬间给净化了。[. v  m）

    风声很紧，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楚家老宅门口，她事先调查过今天晚上楚修文和左翼成员聚会，晚归，准确回家时间应该是十点左右。

    今晚霜降大地，气温罕见的冷，楚修文在楚家门前下车，短短几秒钟时间，足以让白素实行暗杀计划了。

    没有人能够阻止白素复仇，哪怕她有可能是......楚家人。

    两年前，她的命运一夕间发生了改变刖。

    对于白素来说，每个人做错了事，就必须为他所犯下的过错付出应有的代价，只要她报了仇，就可以结束坎坎坷坷的一生，就可以跟楚衍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她压抑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年，每日和她的残手为伴，经过日积月累，于是一颗心孤寂无比，两年前，她就知道，她要在复仇的深渊里一个人漂泊度过，哪怕她的一生将是一部孤苦无依的苦命史，她也在所不惜。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必杀，她的杀机从未发生过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蔺。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她能够放下一切，只要楚衍，但现实无情，她被残酷的现实折磨的近乎病态，那种压抑下的抑郁，让她在脆弱和孤独中无力自救。

    从白荷死亡的那刻起，从对方下达必杀令，要杀害她的那刻起，就已经注定她将走上一条不归路。

    也许，真正生病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楚修文。

    跟踪、监视、绑架、杀害......这就是楚修文两年前对她做的，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她是白素，不善不恶，但若有人伤害她，她必回报之。

    伤人前哪怕伤己，也在所不惜。

    黑暗笼罩大地，stp—s狙击枪，一千两百米超远射程，富丽堂皇的酒店，雅致清净的房间，没有人注意到大开的阳台上，有狙击枪对准安全设备高端的楚家，早已待命多时。

    阳台上，白素戴着棒球帽半跪在那里

    夜色中，有车辆缓缓出现在瞄准镜里，过往回忆宛如电影序幕一般，在白素脑海中慢吞吞的演绎着。

    陈惠说：“楚家不能无嗣，天瑜快要生了，我跟她谈过，她愿意把孩子交给你抚养，以后这个孩子全当是你亲生的。”

    唐天瑜说：“你右手已经废了，怎么好意思继续拖累楚衍？”

    楚修文说：“你的存在，只会让楚家成为笑柄。”

    楚文绪说：“以后我当了总统，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你。”

    楚衍说：“素素，楚文绪是我和品姑姑女儿的孩子。”

    ......

    白素胸口起伏，身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开始剧烈的咳嗽着，眼中雾气变浓，沿着脸庞划过紧抿的唇，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苍白如雪的右手背，羸弱的手腕，在月光下，仿佛一折就断。

    心怎么会那么痛，伴随着咳嗽声，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在心里蔓延，腥味冲到喉中，那么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她眼泪越发汹涌。

    口腔中血腥萎靡，瞄准器里，楚修文终于下了车，枪口对准了他的头颅，她把左手食指放在扳机上，只要这一枪下去，楚修文绝对会丧命在她的枪口之下。

    她的手是异常坚定的，可越来越迟缓的呼吸令她再一次咳嗽出声，但却呛出来一口黏腻，有些喷洒在瞄准器里，那么红......

    她连忙紧抿着唇，狠狠的咬着牙齿，试图把鲜血吞咽下去，但越是这样，越是有鲜血沿着她的唇角滴落。

    她茫然的看着瞄准器里的楚修文，他的脸上被她鲜血浸染，有些面色模糊，也许视线模糊的那个人是她。

    此刻的白素，愤恨和绝望包裹着她，宛如一只陷入绝境的困兽一般。

    迷离飘远的意识里，白素想：死亡其实有时候也是一种无言的救赎。

    “你知道的，就算下地狱，我也要杀了你。”瞄准器里，楚修文头像晃动，白素凝定视线，在电光石火间，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她甚至能听到子弹离开枪膛的声音，它在夜色中快速飞行......

    楚修文周围有五名特工守护着他的安危，当楚修文左脚正欲迈进门槛时，忽然中弹，踉跄跌倒在地。

    死了吗？

    白素透过瞄准镜冷冷的看着楚家门口发生的混乱一幕，看着警卫在楚修文身边形成包围圈，看着越来越多的警卫奔出楚家，冷静的查探狙击手位置，她缓缓站起身体，眼前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她想她至少还可以离开酒店。

    一个人，一只手拆卸狙击枪的速度可以有多快？

    三十秒，她把狙击枪零件快速放在旅行袋里，消除指纹和来过的痕迹，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压低帽檐，提着行李，快步走出房间。

    只能说，特工眼光很犀利，也很独到，很快就锁定了狙击手的位置，白素还没有离开酒店，就听到外面响起了阵阵警笛声。

    白素走到窗前，扫了眼酒店前的广场，果真是妙极了，里三层，外三层，完全把她包围的密密实实。

    白素弃用电梯，不紧不慢的提着行李改走楼梯，无人楼道里，有一个高高的黑色垃圾桶，白素伸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

    拆开，里面装着一袭晚礼服，火红色，耀眼性感到了极致，还有一个极其精致，拿在手里的珍珠手袋。

    白素脱掉身上的衣服，快速穿上晚礼服，胸前美景诱人，把之前穿的衣服跟枪支零件一起装在行李袋，随手丢进垃圾桶中。

    赤脚又下了一层楼梯，从垃圾桶里找出一双水晶高跟鞋，俯身穿上的同时，弃用楼梯，朝走廊里走去。

    这一层的走廊监视器先前被她破坏过，所以就算白素抛头露面也无所谓。

    警卫这时候已经把酒店围得水泄不通，白素并不见慌乱，取出珍珠手袋里事先准备好的口香糖，送到嘴里咀嚼，背影摇曳生姿，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清脆响起。

    走进电梯，白素不知何时已经把嘴里的口香糖取了出来，粘在了监视器上。把每个楼层都按了一次，她开始走出电梯，进入另一旁的电梯里，那是员工电梯，需要密码进入，白素看了看密码器，之前白素入住时，故意跟员工同时等电梯，注意到员工输入的密码，再加上常常被员工使用的电梯数字键很明显按光滑可鉴，并不难猜测。

    输入密码，电梯打开，白素走了进去，按下“3”，电梯开始从十二层下降。

    白素抬手把发带摘掉，顿时一头乌发的长发垂落在脸侧一旁，电梯内壁明亮，倒映出一个全然陌生的女人来，妩媚而性感，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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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三楼是一个偌大的时装秀会场，今夜s国著名服装设计师kiki春季服装发表会地点就选在了这里。

    kiki对时间把控很严格，三楼被封的严严实实，楼层限制，一旦迟到，就不能再进去，只有酒店员工可以乘坐员工内部电梯进入会场，为宾客服务。

    所以当白素出现在会场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没有人意识到外面早已被警卫包围，服务生路过白素身边，她随手拿了一杯饮料，漫步走到会场角落里。

    在她的身后是控制会场开关的调控器，白素垂眸间，看了看腕表时间，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水晶灯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忽然爆炸。

    音乐，戛然而止。

    会场在短暂的静寂之后，忽然尖叫声不断，乱成了一团......

    白素走到窗前，看了眼楼下聚集的警卫，仿佛听到他们的声音：“关闭酒店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走出酒店一步。”

    走不出去吗？并不见得。

    白素微微抿唇，耳边是喧闹的嘈杂声，一片黑暗中，有人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么有力，微微冰冷的温度，然后是熟悉的薄荷香味。

    “胡闹。”声音低沉，寒冽。

    白素心跳停止，是......楚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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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急攻心，真相和谎言是朵双生花

﻿    三楼会场明明那么黑，白素却能清晰看到楚衍的眉眼。

    双眸绽放出寒芒，在黑暗中闪现出凛冽的光，楚衍眸光极其锐利，锁视白素时，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沾染了淡淡的氤氲之气。

    白素被楚衍突然一拉，步伐难免不稳，踉跄站稳，见到那人是楚衍，清冷的双眸瞬间像是被水浸润过一般。

    楚衍一路上焦急加气愤，听说楚修文中枪，再见酒店被围得水泄不通，差点没暴跳如雷，来找白素之前，他还在想，找到她之后，他一定要好好训斥她一顿，但如今她就在他面前，原本溢满担忧的怒气在目睹她的目光时，瞬间烟消云散，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柔软起来，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摸了摸她的脸，拉着她朝外走去：“跟我来。”

    白素既然暗杀楚修文，早就设想好了脱身之计，混进三楼时装发布会，爆灯，趁着宾客大乱，吸引警卫上楼查探时，趁乱脱身。只不过她没想到这里面会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楚衍，他寻到这里，完全出乎白素的意料之外辂。

    走廊里光线昏暗，人影嘈杂，楚衍牵着白素的手气定神闲，步履间沉着而又稳定。

    可就是那样的速度，白素走起来却越发显得跌跌撞撞。

    白素额头冷汗沁出，脸色更是苍白的很，只不过楚衍并没有看到艴。

    “我们怎么出去？”她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从酒店大门光明正大的出去。”楚衍紧了紧白素的手，声音低沉，淡淡掷下，“记住，你很欣赏kiki，所以今天晚上我们才会低调捧场看秀。”步伐微转，走到电梯前停下：“乘电梯到大厅。”

    “大厅里都是警卫，如果他们看到我们在酒店里现身，他们会怎么想？”白素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是楚修文的儿子，儿子难道还会暗杀父亲吗？”楚衍说话时，电梯门已经开了，牵着白素走进电梯，按下“1”数字键。

    “楚修文知道你不是。”白素看着红红的数字，极其刺眼，在眼前晕染出一团红色的光晕来。

    “随便他们怀疑，不重要。”从小到大，他都在楚家的怀疑和质疑中长大，早已习惯了。

    只是……楚衍皱了眉，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握着她的手，举到眼前，白素手背上的血迹转移了楚衍的注意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阴沉，微敛的睫毛遮住了眼眸中的寒潭之色，即便如此话语却尽显慌乱幽冷：“哪里受伤了？”

    话落间，沉敛的眸光下，修长的手已经开始急迫的检查起她的身体。

    握住他的手，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没受伤。”

    殷红的血迹入了楚衍的眸，觉得很扎眼，声音加重：“别骗我，手背上的血迹是怎么一回事？”

    “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果不其然有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楚衍和白素。

    酒店一角，很多住客和会场宾客被警卫鱼贯送进大厅旁侧的大型会客室里，等待身份验证审查。

    目睹楚衍和白素的那一刻起，警卫震惊不已。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把枪口对准楚衍，尽管对于他和白素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意外。

    白素不得不说，楚衍之所以能够有恃无恐，是因为未雨绸缪。

    “阁下，邀请您和夫人前来看秀，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感到很抱歉。”说话的人是kiki，从走廊通道里紧随而至，看到楚衍和白素，快步上前，打破沉寂，满脸的歉意。

    楚衍伸手，制止了kiki的话，眸光落在特工队长身上，皱眉道：“怎么一回事？”

    对方回过神，看了眼四周，这才凑到楚衍身边，压低声音道：“先生，楚修文阁下不久前被狙击手暗杀了，根据探测，狙击位置被锁定在了这家酒店里。”

    “我爸……”楚衍大惊，意识到声音太高，压低声音，声音急切：“我爸爸情况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现在应该还在急救，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务必要找到狙击手，不惜一切代价。”话语从楚衍唇齿间一字字迸出，字字含针。

    “是。”

    任谁都能看出楚衍生气了。

    他很少生气，但并不代表他每次生气的时候都能隐忍不发。现如今楚衍眸色很可怕，阴沉的戾气浮现在眼睛最深处。

    楚修文出了这种事，身为儿子难免仇恨狙击手。

    “素素，我们先回楚家。”

    白素知道，出了这种事，她和楚衍无论如何必须回楚家探望楚修文，不管他是生还是死。

    只不过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施行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白素来说，她关注的焦点是等一会儿她该如何面对楚家人。

    对于楚衍来说，他关心的是白素手背上的血迹究竟是从哪来的？

    其实何需问？外面的天气很冷，走出酒店的那一瞬间，白素喉间瘙痒，忍不住咳了起来，她伸手捂嘴，于是那些殷红的鲜血就那么顺着指缝缓缓流溢而出。

    楚衍什么时候见人咳嗽能咳出鲜血来？看到这一幕，完全呆了。

    白素也慌了，喉间腥甜，想要把血咽回去，反而适得其反，呛出更多鲜血来。

    一向冷静自若的女人，开始变得惊慌失措，眼中酸涩异常，忍着湿意，仓惶的轻唤楚衍的名字：“楚衍，楚衍……”

    她在害怕，害怕的那个人还有楚衍，现如今的他越是平静无波，胸腔中积压的不安就越是汹涌澎湃。

    楚衍呼吸狠狠窒了窒，他终于明白白素手背上的鲜血是怎么一回事了。

    “别怕，没事的，我在这里……”楚衍不由分说，一把横抱起白素，快步朝汽车奔去，发颤的声音是在对白素说，更是在对他自己说。

    “回素园，给乔梁打电~话……对，给乔梁打电~话。”楚衍思维完全被打乱了，就连说话也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不，不回素园，去楚家，不能让楚家怀疑你……”白素虚弱的劝阻楚衍，身体微微发抖：“楚衍，我没事的，我们先去楚家……我不能连累你。”说到这里，喉咙里已经有了哽咽之意。

    易笙和徐泽见白素下巴上都是血吓坏了，待楚衍和白素上车，易笙连忙发动引擎，离开了酒店。

    楚衍把白素抱坐在怀里，拿出手绢给她擦嘴，这个沉稳的男人，此刻手指都在隐隐发抖着。

    “告诉我，哪里不舒服？”声音又快又急，她身上明明没伤啊！

    “呜……”

    易笙和徐泽没有想到，白素会忽然间痛哭出声，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白素那么绝望的痛哭过，听得人心都揪了起来。

    好像隐忍了太久，那些来自身心的疼痛达到了濒临点，所以才会在忍无可忍时爆发而出。

    她紧紧的环着楚衍的脖子，像是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现如今抱着父亲肆意宣泄着她的痛苦，那么悲戚，那么绝望，有无尽的泪沿着楚衍的脖子缓缓流淌而下，湿漉漉的……

    “没事了，不会有事的。”楚衍抱紧怀中的女人，此刻除了给她温暖和怀抱，他还能给她什么？

    “把灯关了，关了……”白素声音带着哭腔，她该有多狼狈啊！她怎么忍心让他看到这么狼狈的她？

    “灯关了。”楚衍急急安抚她，连带对易笙的吩咐都充满了厉色，生怕晚一秒，就会激起白素情绪反弹。

    “楚衍，你别离开我，我只有你和墨墨了。”

    “楚衍，一切都是假的，没一样是真的。”

    “我为了一场闹剧，都牺牲了什么啊？白荷死了，我的手废了，废了……”

    “为什么不恨？别指望我不恨……”

    白素早已泣不成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视野内一片昏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正在狰狞的撕扯着她的灵魂，传达出撕心裂肺的痛楚……

    “楚衍，我不是白毅的亲生女儿，也不是陈希的女儿，我很有可能是……很有可能是楚锦秋的女儿……”

    耳边女子声息脆弱，楚衍如遭雷击，就连前座的易笙和徐泽均是脸色发白。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车辆硬生生停了下来。

    一时间，车内气氛死寂到了极点，只有急促紊乱的呼吸声和白素逐渐虚弱的哭泣声寂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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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爱情不足以改变命运

﻿    那么冷，那么静，宛如世界末日席卷而来，种种情绪蔓延，仿佛在瞬间就能被黑暗拖进地狱最深处，逐渐吞噬掉赖以存活的求生***。爱睍莼璩

    楚衍呼吸凝滞，血液犹如在冰川里封存过一般，流淌在身体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寒冷和余悸。

    白素在发抖，他的手也开始发颤。

    眼泪一滴滴的砸落在楚衍的肌肤上，砸的他胸口处传来一阵揪心的疼。

    有人说楚衍好比是圣人，很少发怒，很少情绪失控，他有时候完美的像是站在云端的神祗，情绪把控完美，令人挑剔不出丝毫毛病来辂。

    说这些话的人并不了解楚衍，他对情绪的把控度的确很高，但并非因为家教和身份，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体。

    他不宜动怒，也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通常，像楚衍这种人最好能够对别人绝情，对自己时刻保持“私情”，否则情绪伤身，到最后受罪的那个人只能是他屮。

    白素说她有可能是楚锦秋的女儿，声音很轻，那么轻……似乎稍加不注意，就会烟消云散。

    易笙短暂回神，重新发动引擎，只是放在方向盘上面的手指开始一点点的缩紧，看了一眼徐泽，他的脸色亦是十分难看。

    车内沉寂，似乎所有人都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没有人想要打破这份寂静，正确的说消息来得太突然，一时间都被吓懵了。

    “素素…….”终究还是楚衍率先开了口，原本想问清楚怎么一回事，却等不到白素的回音。

    白素呼吸很微弱，好像随时都会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掐断一般。

    “素——”

    白素手臂忽然下垂，楚衍呼唤声被生生遏止。

    宛如一盆冷水沿头浇下，从头到脚，冰凉刺骨。

    短短一瞬间，楚衍后背上竟冒出一层冷汗来，心脏似乎能够转瞬跳出嗓子眼。

    “素素——”

    楚衍大声呼喊，眸子里都是血丝，沉凝盯着眼眸闭合的白素，眉头深锁，眸色惊惶不安。

    那一刻，历经两年之后，楚衍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害怕”。

    ***************************

    楚衍最终没有回素园，而是去了皇家医院。

    病床上，白素肤色苍白厥冷，昏厥之后，伴随着呼吸加快，血压下降，甚至一度出现了脉搏微弱。

    白素不是吐血，她是咯血，量多，喉咙不自觉就会发痒，伴随着血腥味，咳嗽时致使血液呛出，属于食道静脉曲张破裂。

    乔梁眸色深凝，忧色浮动：“食道静脉曲张破裂很严重，这几天她醒来后大概还会频繁呕吐，最好暂时禁食。”

    素素这种情况已经算很好了，有些人发生这种情况之后，会有大量鲜血突然咯出，最多可达200~300毫升，病人因为恐惧昏倒，也出现过不少。

    “阁下，我需要给素素打针……”乔梁走过来，看着楚衍有些欲言又止。

    自从楚衍把白素送到医院之后，就一直守在她身边，不肯松开她的手，现如今乔梁是没办法了，所以这才无奈出口。

    “……什么针？”微敛的睫毛，遮住了楚衍沉寂漆黑的双眸，声音含着淡淡的沙哑和撕裂。

    “镇静剂。”见楚衍没有松开白素的手，乔梁忍不住补充道：“我担心素素醒来后会焦躁不安，精神紧张，所以打算给她注射安定5~10mg肌注，对止血有效。”

    又是好一阵沉默，楚衍似乎没听到乔梁都说了什么，他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垂着头，遮挡了所有的表情和思绪，令人难以窥探一二。

    “阁下……”事关白素的身体，乔梁难免有些焦急。

    这一次，楚衍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头，不多短短一个多小时而已，他的眼中竟布满了血丝，仍然握着白素的手，但却帮她把袖子捋高，露出白皙的手臂来，有淡漠沙哑的声从他的唇齿间淡淡溢出。

    “注射之前，抽

    一些她的鲜血，DNa你来做。”此事不宜声张，不可能让鉴定科来做，为了防止消息走露，最好还是交给乔梁去做。

    乔梁还不曾知道其中曲折，听了楚衍的话，明显愣了愣，脱口问道：“验素素和谁的DNa？”

    “我说，你记。”楚衍眼底拢了一层阴霾，宛如化不开的阴云：“陈惠、楚修文、楚……文绪。”

    乔梁脸色一变，以为自己听错了，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全身都不能动弹，呆呆的站在那里。

    白素和楚家人合验DNa，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素和楚家人极有可能有血缘关系……

    只是，怎么可能？

    乔梁下意识看向房间里静立一旁的易笙和徐泽，两人也是一脸心事重重，乔梁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

    纵使很好奇，脑海中充满了疑惑，乔梁却十分清楚现如今还不是得到答案的时候，沉声问楚衍：“他们都要做吗？”

    “全部，一个都不能少。”楚衍心中有一股寒意涌出来，说不出道不明，岂止是难受那么简单？

    “我会尽快给你答案。”乔梁转身取出针筒，给白素抽血时，楚衍冷定开口：“轻一点。”

    此刻的白素已经陷入昏厥中，所以乔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其实对于白素来说，是没有任何感觉的，但楚衍都这么开口了，乔梁只能服从。事实上，他又怎忍心对素素下“重手”？

    抽完血，给白素注射了安定，徐泽上前忍不住说道：“老总统前不久也被秘密送往了皇家医院，现如今还在手术室里进行急救，你必须过去看看他。”

    楚衍目光清遂，专注的看着白素：“素素醒来看不到我，她会不安的。”

    “素素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倒是老总统......”徐泽咬咬牙，真心着急了：“阿衍，这样好了，你就过去看一眼，哪怕只看一眼，至少你该露个面，让楚家人知道你来过，现如今还不是跟楚家闹崩的时候……”

    楚衍似听非听，只是眸光沉沉的看着白素，眸光里就有说不出来的怜惜，却对徐泽开口说道：“她今天有多绝望，你感受到了吗？”

    “阿衍，我理解，我真的理解。”徐泽上前，拍了拍楚衍的肩，动作简单，却透着无言的安慰。

    楚衍心中有着撕裂的疼痛，更有一股戾气似乎撑到了极致，眼神冷到了极点：“今夜素素只怕走到了悬崖边上，因为恨意无法宣泄，所以只能悲剧收场。也许一直以来我们都轻视了她的恨，毕竟残废一条手臂的那个人不是我们，那条毫无知觉的右手臂，不管她做什么事情，都能让她意识到她是跟别人不同的异类，明明右手臂还在，却不能拿刀叉吃饭，不能和左手交替洗脸，不能轻松的穿衣服，不能热切的拥抱一个人。两手合拢，才能围成一个圆满的拥抱，溢出满满的热情来，但现如今她的热情被斩断了一半，我怎么能奢求她重新拥有以往的热情？”

    有人说，爱情很强大，强大到足以忘记双方的身份和使命，这句话用在他和素素身上不合适，他和她被尘世折磨了太久，爱不足以消融内心的恨。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在看不到结局的时候，他们只能全身心的感受着这份痛，哪怕生命无法承受，也要坚忍的支撑着。

    他和白素之间其实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可悲的是世事无常，有着太多的阴差阳错，他以为信任对方，并将有些秘密进行坦诚，只要不引起误会，就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人间悲剧，但却没想到真相有时候益发让人匪夷所思。

    “阿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徐泽声音冷沉。

    楚衍沉默，眸色深幽。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s国内政混乱的情况下，看看当局者都在做些什么？为了私利试图分裂国家，为了保命不惜屠杀无辜，为了夺权不惜嫁祸他人……

    他是局外人，但同时也是局中人。

    他以为他把一切看得很清楚，殊不知看得只是镜中花而已。素素并非白毅的女儿，他不意外，但一句“楚锦秋女儿”着实令他血液倒流。

    “易笙，守着素素，不许任何人进出病房。”清雅男子起身前，吻了吻白素的额头，方才转身离开。

    徐泽说的对

    ，既然楚修文和素素同在一家医院，他总要出面探望一番才行，况且他也很想知道楚修文伤势如何？还有，陈惠是否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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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前，温暖之花如火绽放（1）

﻿    楚修文中弹，距离心脏位置很近，很近……

    只差那么一点，他或许就躺在了太平间，而不是手术室。爱睍莼璩

    白素做事向来决绝果断，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但凡她要伤谁，势必要达成所愿，哪怕那个人是楚修文。

    楚衍没想到失去右手的她，左手枪技竟一如往昔，像她那样的人，本不该失手的，她既然下手，必定抱着必杀之心，如今子弹没有射中楚修文的心脏，很显然跟她咯血有很大的关系。

    楚家人都来了，陈惠、顾维、楚翎、唐天瑜、楚文绪…辂…

    楚衍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守在手术室外，陈惠看楚衍的目光阴测测的，不过这一次因为担心楚修文的伤势，所以才会唇齿闭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面无表情，力持镇定的陈惠手指正在微微颤抖着……

    原来，她也有担心的人和事……仅限血缘至亲。

    顾维眸色深幽，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尊石像，一动也不动，紧紧盯着手术室，脸色隐晦不明妃。

    楚翎西装革履，靠着墙，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天瑜抱着楚文绪坐在一旁……夜深了，看得出来楚文绪很困，但楚修文发生这种事情，一向宠之爱之的楚文绪禁不住伤心，窝在唐天瑜怀中难过的小声啜泣着。

    “爷爷会不会有事？”稚嫩童音惶恐而又不安。

    “不会，爷爷这么爱我们家文绪，他怎么舍得离开你？”唐天瑜表情温柔，抚摸着楚文绪的头发，声音很轻，仿佛漫天飘落的雪绒花，缓缓落在平静无波的湖泊上，荡漾出浅淡涟漪：“文绪，我们为爷爷祈祷，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真的管用吗？”楚文绪半信半疑。

    唐天瑜轻轻诱哄道：“管用，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我现在就为爷爷祈祷。”

    ……

    唐天瑜眸光轻飘飘的落在楚衍身上。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双臂环胸，背影俊挺优雅，**一隅，孤傲中透着贵胄。

    此时此刻，似乎所有人都藏储了万千心事，不容他人窥探，也没那个心力去窥探他人。

    对于此刻的楚衍来说，他站在窗前，寒冷的风刮在脸上，疼痛尖锐、麻木……

    楚文绪的声音虽然稚嫩，虽然很轻，但却一字字传送到他的耳中。

    没有人看到，他沉沉闭上了双眸，薄唇微抿，冷冽成线。

    不期然想他19岁，白素16岁。

    那时候，他和她，内心虽然被尘世蒙了一层污垢，但还洁白如玉，只可惜尘世无常。几年后，有人抬脚踩脏了这片洁净，并将所谓的良善扔进了万丈深渊。

    他和白素真正认识是在国宴上，一眼万年，恍若隔世。

    他表情平静，步伐沉稳有力，话语淡漠有礼；有谁知道，平静的面容下他五官表情近乎僵硬，丧失了应变能力；步伐起先加快，担心惊吓她，这才控制步伐，迟缓慢行；淡漠有礼的声音只是为了掩饰他的激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为一个女人。

    握手，多想一辈子握着不松开，但稍纵即逝，他叫她：“素素。”

    话语刚出口，他就挫败的叹了一口气，不该叫素素的，对她来说，他还只是一个陌生人。

    听到这样的称呼，她微愣，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淡淡的笑了，声音清浅：“你好，楚先生。”

    他眼眸沉了沉，平静无波道：“楚衍，你可以叫我楚衍。”

    “……好，楚衍。”她低眸浅笑，话语沉静，可能化着淡妆的缘故，灯光下脸上有着薄薄的红晕，好似一朵娇艳盛开的花儿。

    他无法移开眸子，视线凝聚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离开。

    他23岁，白素20岁。

    她竞选国务卿，因为太过年轻，被国会质疑工作能力，她不骄不躁，不

    喜不怒，承受非议和质疑，过五关斩六将，一步步如愿走进了总统府。

    她竞选成功那一天，楚衍清楚的记得，一群朋友在饭店里为她庆功，只有易笙知道，他当时也在。

    饭店外，座驾内，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

    易笙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他们看到我会不自在。”在这样一个日子里，他不该出现，导致她拘谨，坏了她的兴致。

    这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他原本想跟她一起度过的，只是……他没有那样的借口和理由。

    她宣誓任职那天，是他亲手为她佩戴的议员徽章。

    近在咫尺，呼吸相缠，他看到她眉眼间的笑意，心里忽然春波荡漾。

    那天，国民围堵街头，看着多媒体大屏幕上面的她，疯狂呐喊，无数男女激动的喊她的名字，他们叫她：“白素，白素……”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孱弱，笑容淡淡的女子，曾经在某一段时期内开创了一场完美传奇，那样的震撼场面，一度被誉为政坛经典。

    宣誓台上，她抬起自信的右手，笑容明媚温暖。

    那天，他坐在车里，看着满大街举着国旗，扯着旗帜支持白素任职的国民，心里潮润成灾。

    任职的是她，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兴？

    他对徐泽说：“我可能……”可能再也放不下她。

    “可能什么？”徐泽好奇问他。

    沉默良久，他淡淡开口，似乎在说一日三餐那么自然：“我在想，第一夫人不是她，还能是谁呢？”

    多媒体屏幕上的她，笑颜如花，他忽然明白，有些事不管他怎么隐瞒逃避，终究会在某个瞬间无法遏制，情不自禁。

    他们在一起了，那是他偷来、骗来的奢侈时光。

    他控制自己拥抱、亲吻她的冲动，就连笑容也是淡淡的，以免她觉得他是一个很轻佻的男人。

    他和她第一次单独吃饭，不是在富丽堂皇的饭店，而是在闹市路边摊。他起先有些不习惯，但所幸很快就融入其中，那天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我忘了带钱。”白素在找钱结账无果的情况下，不好意思的看向他，意思很明显，这顿饭最好他请。

    他失笑，取出皮夹，里面没有现金，倒是有好几张卡。

    “刷卡可以吗？”他抽出一张卡。

    她哭笑不得，“这个地方不刷卡。”

    “……我让阿泽送钱过来。”他准备拨打电~话求救，却被她夺过手机，声音轻灵，有着难得一见的淘气：“你这辈子有没有吃过霸王餐？”

    他直觉隐感不妙，挑眉看着她。

    “要不要我带你体验一次？”

    那天，她拉着他的手在黑夜街头奔跑，风很凉，但心很热。

    她在前，他在后，漆黑的发丝在夜风中飞扬，她回头看他，笑容放肆，十分美好，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很多年后，他每当想起那夜她的笑容，心就会揪起来，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因为自此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她那么笑过……

    隔天，他吩咐易笙去付钱，没想到她已经把钱给付了，甚至跟店主道歉，她说：“我男朋友昨天工作上遇到了一点儿麻烦事，我只希望他能够笑一笑，给您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易笙把原话转达给他的时候，他正在为左右两翼讨要资金流向而焦头烂额，听了易笙的话，批阅文件的钢笔就那么忽然从手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落在桌上。

    贴心之举，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他第一次抚摸她的脸，是在白家，她熟睡之后。为了工作两天两夜没休息，她看起来很累，原本为了避免惊醒她，只敢轻触，却被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像个耍赖的孩子将他的手心贴在了她的脸上，顺势枕在了上面。

    掌心下肌肤温热，他不敢动，任由她握着，嘴角笑容纵容。

    那天，离开她房间的时候，白荷俏皮

    上前，亲热的挽着他手臂，脆脆的唤了他一声：“姐夫。”

    他含笑点头，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臂，没想到这个举动却被白荷误会了：“你和我姐在里面……嗯嗯……咳咳……”嘴角笑容暧昧，少女白荷眼神雪亮。

    他失笑，他的动作很让人浮想联翩吗？

    多年后的今天，她下巴上都是鲜血，脸庞上都是泪，她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哭的撕心裂肺。

    她说：“楚衍，我只有你和墨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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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后，背叛之花暗自飘零（2）

﻿    两个小时后，楚修文被医生从手术室推出来，虽然脱离危险，但却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爱睍莼璩

    陈惠和顾维率先跟了过去，楚翎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折返身子，看着楚衍，声音低沉沙哑：“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见素素？”

    唐天瑜闻言，抱紧靠在她怀里熟睡的儿子，把目光凝定在楚衍的身上。

    “今天晚上，素素食道静脉曲张破裂，现如今也在医院里，还没醒。”楚衍静静的看着楚翎，神情如常。

    楚翎微愣，吃惊道：“怎么会这样？她在哪个房间，我去看看她。辂”

    “事有轻重缓急，素素那里不碍事，叔叔还是先去看看我爸爸吧！”楚衍不动声色回绝了楚翎。

    阴险狡诈如楚翎，他并不希望素素同这种人过多接触。

    楚翎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了，想了想说：“也好，我明天再去看望素素。邈”

    拍了拍楚衍的肩，这才转身朝监护室走去。

    沉寂的休闲区里，有一道视线紧紧追随着楚衍，目光痴缠。

    除了唐天瑜，还能是谁？

    “我脸上有东西？”楚衍眸色沉沉的看着她，浑身上下仿佛笼罩了一层寒冰。

    “呃……没有。”楚衍身上的冷意，只消一眼，足以令她蚀骨幽寒。

    楚衍微微眯眸，话语讥嘲：“那你还盯着我看？”

    “……抱歉。”话语那么直白，足以让唐天瑜仓惶低头，她微微咬唇不语。

    思绪被楚衍的态度和话语打乱，待唐天瑜鼓足勇气抬头时，休闲区哪还有楚衍的身影，抱着楚文绪连忙离开休闲区，刚好看到楚衍的背影，步履沉稳，但却微微透着急切。

    “你要去哪儿？”唐天瑜冲动之下，冲着楚衍的背影，脱口喊道。

    楚衍是不可能回答唐天瑜的，他对她向来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况且他和她还没熟悉到可以互通彼此的行踪给对方知道……

    蓝毯铺就的奢华走廊里，楚衍迈步前行，黑大衣荡漾出洒脱的弧度，身后是抱着楚文绪痴痴望着他的唐天瑜，前方是转过拐角，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徐泽。

    徐泽注意到唐天瑜静立在走廊另一头，眸子开始变得暗沉。

    徐泽将手中一份刚刚接收到的传真递给楚衍，从唐天瑜身上移开视线，跟楚衍并肩而行时，压低声音，近乎耳语道：“温岚斟酌再三传过来的，内容可能会让你很生气。”

    “什么？”楚衍皱眉接过。

    “……你看完就知道了。”徐泽话音很沉重。

    走廊尽头，唐天瑜微微拧眉，会是她的错觉吗？她竟觉得徐泽刚才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应该是看错了，她和徐泽之间好像并不存在仇怨关系。

    *************************

    莫珂死前曾给白素写过一封信，温岚觉得那是一封认罪自白书。

    那张纸被风刮在了家具最深处，隐蔽难觅，如果不是莫珂有遗愿，待她死后，将家具全都捐给福利院的话，这张纸或许将永远呆在无人角落里，无人问津。

    可它终究还是大白于天下了。

    温岚负责跟进莫珂后事处理安排，莫珂死了，身为好姐妹，这是她唯一能够为莫珂做的事情了。

    拆迁搬运家具的工作人员，发现这张纸的时候，温岚刚好在书房里，所以第一眼目睹纸页内容的那个人是她。

    原本以为只是莫珂的涂鸦之作，谁曾想……

    温岚如遭雷击，全身血液瞬间倒流，她万万没有想到，莫珂竟然会对素素做出这种事情来。

    楚文绪是楚衍和素素的儿子？

    莫珂的文字宛如这世上最尖锐的利刃，狠辣无情的剖开了温岚的胸腔。

    她心头发疼，紧紧的攥着纸，这就是好姐妹，这就是她和素素认识多年，疼爱多年的好姐妹……

    nbsp;她怎么忍心这么对待素素？这么无视素素的痛苦？

    当时接近六点，温岚怒火攻心，驱车去了殡仪馆，莫珂躺在玻璃棺材里，肤色发白，睡颜安静。

    四周很空旷，都是风，阴风袭身，温岚的泪汹涌砸落，毫无征兆。

    她真该狠骂莫珂一顿，但她看到莫珂的尸体，心里忽然间溢满了悲凉，难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决定把文件传送给白素之前，温岚抱着膝，蹲在街头，看着草坪上来不及消融的雪堆，满心凄凉，满满的伤心和难过，

    那么冷的风，钻进衣服里，寒彻入骨，冻人心血。

    不知过了多久，她哆哆嗦嗦站起身，给白素打电~话，却关机了。

    短暂犹豫后，她觉得此事告诉楚衍会比较好，楚文绪是楚衍和素素的儿子，他们都有知情权。

    文件传给楚衍时，温岚轻声自语，声音哽咽：“阿珂，你还是我的好姐妹，但你永远都无法再走进我的心里。”

    **************************

    那张纸在桌子上放着，室内气氛很沉寂。

    楚衍垂眸看完信的内容，除了泛白的指节，几乎窥探不出他的喜怒。

    但还是有迹可循的，楚衍坐在沙发上，竟然还有心思慢条斯理的泡茶喝，手法娴熟，一遍遍繁琐工序，却被他演绎的不动声色，堪称一场上佳的茶道表演。

    徐泽眸色沉戾，冷冷的分析道：“如今看来，验不验素素的ＤＮＡ其实一点也不重要，莫珂在遗书上交代的清清楚楚，她去非洲偷了素素的卵子，这足以说明素素是楚家人。”

    “……”

    楚衍短暂沉默，过了片刻，方才说道：“让乔梁速度快一点，我要尽快知道ＤＮＡ结果。”

    素素说的对，像他们这种人，有时候能够相信的人真的很少，很少……

    徐泽点头，原本想隐忍的，但终是没忍住，怒声道：“莫珂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原以为我们这群人里面最单纯的那个人就是她，但做事最出格的那个人竟也是她，她这么对待素素，如果素素知道的话，素素……”怎么受得了？

    “那就别让素素知道。”楚衍声音带着金属般的锐意，仿佛从灵魂深处抽离而出：“告诉温岚，莫珂背叛素素这件事情，暂时保密……如果素素知道，连莫珂都曾背叛过她，你让她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楚衍咬了咬牙，唇齿间竟然有了一丝血腥味，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不能再受到任何打击了。”

    “我明白。”徐泽神情沉重，“今天是莫珂的葬礼，我们……”还参加吗？

    “正常出席，如果素素醒过来，她一定会出席莫珂葬礼。”忽然不出席，该怎么跟素素圆谎？

    “……我知道了。”徐泽迟疑片刻，犹豫道：“怂恿凶手奸杀莫珂的那个女人，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唐天瑜？”

    楚衍声音清寒：“再等两天，派人暗中试一下唐天瑜，就说莫珂死前写了一封遗书，但不知为何不见了，应该还在莫家哪个角落里藏着。”

    “好。”

    倒了一杯茶，垂眸看着袅袅茶香热气，楚衍眉目低敛：“你去找温岚，她性情直率，素素又很敏感，你让温岚控制一下情绪，别让素素察觉出异常。”

    “我一会儿就去找她。”徐泽看着楚衍，欲言又止：“阿衍……”

    “嗯？”楚衍抬眸看他。

    徐泽拧眉道：“还要继续给楚文绪下药吗？”

    “……”楚衍眼睛里一时间掠过无数情绪，有复杂，有沉凝，但更多的却是如霜沉戾。

    “你先出去吧！”

    徐泽微微抿唇，离开前，他没有错过楚衍的眸色，当他提起楚文绪的时候，楚衍眸子里忽然闪现出无数支寒芒利箭，铺天盖地的朝他射过来。

    楚衍内心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淡漠。

    皇家医院，专属茶室。

    房门关闭，一室沉寂。

    &n

    bsp;楚衍缓缓闭起双眸，呼吸平稳，但却面色凛冽，竟徒然生出几分寒意来。

    “砰——”的一声，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器皿破碎声，良久后冷漠男子起身，身后是被掀翻的茶桌，和一地狼藉碎片……

    茶室内，尽属人后，男子表情暗藏在汹涌的波涛里，仿佛可以在血液灵魂里收放自如。

    走廊里，尽属人前，男子表情带着诡异的平静，不动声色，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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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给我一条活路

﻿    乔梁说，白素醒了，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正视那些无力改变的痛苦过往。爱睍莼璩

    楚衍修长雅贵的身影被灯光拉长，黑暗而又岸然，冷峻帅气的脸庞隐藏在光影间，晦暗难辨。

    他看着乔梁，又好像没有，目光慑人，声音冷沉：“ＤＮＡ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莫珂今天下葬，最快晚上能出来。”最近事情一桩接一桩，乔梁难免有些饿应接不暇。

    楚衍走进卧室，白素躺在床上，闭着双眸，似乎还在沉睡着，灯光亮的有些刺眼，室内一片死寂辂。

    楚衍把椅子拉到床侧一旁，静静坐下，看着白素，双手交握放在腿上。

    短暂沉默，楚衍压下心头涌起的所有情绪，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很淡然。

    那些如水过往，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隐晦，就那么缓缓宣泄而出，宛如泉水般潺潺流进白素的心里娈。

    时隔多年后，每当白素想起那一幕，心头都会涌起淡淡的疼，潮润般的温暖。

    ********************

    有人说，现实生活中根本就不存在真爱。

    所谓罗密欧和朱丽叶，虽然在全球影响巨大，但却是作家虚构出来的人物，他们试图用爱情化解家族间的世代仇恨，忠贞不渝，完美无缺的爱清一直被世人向往追求，可正因为男女对爱情的完美把控，致使很多步入婚姻的人一点点的把热情消耗殆尽，当婚姻中丧失了激情和所谓的浪漫，剩下的只有抱怨和懊恼，为什么他们的婚姻看起来是如此失败？

    在我看来，世人不能因为没有遇到真爱，就否决真爱的存在。

    我爱你，以你的喜为喜，以你的忧为忧，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真爱，而是因为你是白素，你给我的感动和温暖，是无与伦比的。

    你说一切都是假的，所以今天我把另一个楚衍从内心最隐晦的地方拿出来给你看。

    我冷漠无情，不是天性如此，是压抑太久，承受太多。那些痛，不敢说，也不能说。从小到大，我都在学习如何在困境中求生存，我为了讨好楚家人，可以把眼泪和屈辱伪装成笑容，只因为我攀附他们而生，在我还没有能力前，如果我想活，唯有如此。

    都说我是皇太子，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皇太子”三个字，曾经一度让我厌恶至极，每次听到都极其反胃。

    我和徐泽、少卿是多年好友，堪比亲兄弟，我过的不好，但却真心希望他们都能过的比我好。

    我和你初见，只一眼，我便爱上了你，只不过那样的爱情，曾经无人知晓。你知道的，我擅长伪装，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怎么能掩饰的那么好。

    你１6岁，如花年纪，结识少卿，你们牵手、拥抱、接吻……

    你才貌上佳，他英俊邪肆，你和他在一起，爱情注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我对你说过，我不在乎你和少卿的过往，其实那都是我骗你的，我只是不愿让你觉得我心胸太过狭隘，不愿让你觉得尴尬和难堪。

    想要忘记你，以为很容易，因为我们没有开始过，那就称不上难以割舍。

    我１9岁，离开Ｓ国，去了美国，脱离楚家，我想顺着我的心重新活一次。

    求学期间，投资、理财，累积财富，再然后开公司，上市……

    那么忙，忙的我都快淡忘了我还爱着一个你。

    直到国宴再见，那种感觉如此来势汹涌，好像经年间早已融进我的血液里，那颗失去节奏跳动的心脏始终都横亘在胸腔之间。

    你１6岁到２０岁，我已经数不清我回国多少次，站在无人角落“偷窥”你多少次。

    你和少卿拥抱告别，远远望去，仿佛是一个极其契合的圆。你们之间温情传递，不容许第三者插足，我不愿成为这样的人，他是我兄弟，你是他喜欢的女人，我本该保持距离，但……终究是心不由己。

    你不耐烦的时候，习惯神游太虚，左耳进右耳出；你高兴的时候，习惯双臂环胸，似笑非笑；你有心事的时候，

    习惯走路低着头，漫无目的的游走……

    我如此眷恋你，如果你说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我只怕也会相信。

    面对这样一个你，我开始对你有了***，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纠缠。

    我不是一个圣人，清晨醒来发现昨夜春梦对象是你，我坐在床上，双手蒙面，内心羞愧，复杂茫然。

    想过忘记你，身边来来去去女人那么多，不是她们不如你，而是心早已搁浅在你那里，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心病了，要不然怎么会看不到那些女人的好？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但我爱你，那么这份爱不是一时，不是一瞬，而是一生。

    如果那人不是慕少卿，我怎么愿意看着你的幸福是由另外一个男人给你的？

    如果少卿不跟你分手，我就算再卑鄙，也插足不进去。

    我和你的婚姻建立在诸多利益和算计之上，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结婚了。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给了你婚姻，却没有给你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你宫外孕，我手术，生生错开。

    三年婚姻，我和你在误会、猜忌、疏离中度过，然后渐渐拉远彼此间的距离。

    你请苏安帮唐天瑜动手术，我心里没有感激，有的只是愤怒和失望。你是我妻子，如果你在乎，怎么能这么大方？

    她醒了，你离开了，毫无征兆。

    大街小巷，人潮汹涌，每一条街，每一家酒店、餐厅，我都找过，但找不到你的人，你就像空气一样，只留下一张离婚协议书就决绝的蒸发了。

    一年分别，乔梁告诉我，你在非洲。

    前去非洲找你，我在飞机上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双眸不能视物，在漆黑的走廊里踽踽独行，步伐踉跄……如果你是阳光，那你便是我的救赎。

    除了瘦了一点，黑了一点之外，你看起来过的很好，你微笑，恬淡，静谧。

    原来离了我，你可以过的这么好。

    你上课的时候，我坐在教室后，看着你，内心平静安宁，我在回忆我们这一路走来，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你相信前世注定吗？我认识你第一眼，就隐隐觉得，我和你曾经好像在哪儿见过。于是后来出现的女人，注定只能成为一道风景线，哪怕唐天瑜曾经为我差点付出生命，我有的只是感激，却唯独没有心动。

    我明白，你明白，同情和感激，它不是爱。但我爱你，痴迷贪恋，矢志不渝。

    我和你从非洲回来，苦尽甘来，但一个楚文绪，一场北海轮船爆炸，让你我生离死别两年之久。

    自此以后，世界一片黑暗，每日行尸走肉，犹如置身万丈深渊。

    万籁俱寂，那些在白天极力隐藏的悲伤开始肆无忌惮的宣泄而出。我开始做噩梦，却在早晨清醒时，养成了一个习惯，下意识摸自己的脸，还好，脸上没有泪水流过的痕迹。

    我在逼迫自己百炼成钢，即便你“死”后，我的灵魂仿佛也随你去了；即便我在幻觉出现时，时常会想跟你一起离世，长相厮守。

    我看不见自己的灵魂，却清楚记得我把灵魂寄放在了你那里，所以在幻觉里，你只要轻轻唤我的名字，我一定会追随你而去。

    所以素素，如果你关闭了你的灵魂，可不可以把我的灵魂还给我，要不然你崩溃，我只怕也坚持不下去了。

    **************************

    白素睁开眸子，痛苦凄哀，泪水缓缓滚落。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刹那间，目光痴缠交织，无法分开。

    修长的手握住白素，无言，但他和她想说的话都藏储在了彼此的双眸中。

    ——楚衍，我心很痛，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面对这些人，这些事。

    ——你舍得离开我吗？素素，给我一条活路。

    ——像我这种人，以后会下

    地狱吗？

    ——如果你下地狱，我陪你，所以别怕。

    白素坐起身，紧紧搂着楚衍，脸上潮湿一片。

    ——楚衍，别让我看见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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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你在身边，我怎么睡得着？

﻿    白素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八点左右了。爱睍莼璩

    楚衍在一旁翻看文件，一夜未眠，就那么默默的坐在床边守着她。

    她看着他，眸色沉静。

    今天阳光很好，耀眼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雅贵非凡，五官棱角分明，冷峻帅气，令人不敢逼视。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魅力无限，女人想要抗拒他，有时候真的很难辂。

    兴许是阳光照在文件上太刺眼，楚衍微微侧开眸子，就那么不经意间和白素眸光在空气里相撞。

    他放下文件，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嘴角笑容温淡：“醒了？”

    “我……”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里一阵剧痛传来，皱了眉，生生止了话娌。

    她这是怎么了？

    楚衍安抚她，淡淡解释道：“食管静脉曲张破裂，这几天最好暂时禁声，可能还需要禁食。”

    白素表情微愣，回过神来，环目四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楚衍好奇问她：“需要什么，你告诉我。”

    白素左手抬起，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楚衍会意，把白素扶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一只枕头，起身很快找来了纸和笔。

    坐在她身后，重新把她圈在怀里，同她一起坐在床上，把笔放在她左手里，而他拿着记事本，方便她书写。

    她问：“楚修文死了？”

    “没有，但伤的很重，虽说脱离生命危险，但现如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

    白素抿唇：“我给你惹麻烦了吗？当时酒店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有关暗杀事件，难保楚修文和陈惠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不愿她过多关注此事，楚衍开始转移话题：“睡得好吗？”

    “做了一个梦。”

    “跟我讲讲。”声音温柔。

    “梦见我被人关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很焦虑，所以只能不停的走来走去。深夜１２点的时候，来了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他长得很英俊，学识渊博，也很温柔，他牵着我的手，说要带我走……”

    “跟他走了吗？”楚衍皱了眉，然后又问她：“那个男人，我认识吗？”

    她微不可闻的笑笑：“他说他叫楚衍，是我丈夫，让我相信他。”

    楚衍心一松，眉眼间有了笑意：“你愿意相信他吗？”

    “一个女人从生下来的那刻起，其实不是在寻觅一份真爱，而是在寻找一份安全感，如果那个男人能够给予她，那么那个人就是她的不可割舍。我跟少卿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安全感没有来，我以为是我对爱的期望值太高，所以才会这样，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别人给予我万千赞美，不及你一句再朴实不过的关心。两年前的我，什么都不再相信，没有了安全感；两年后的我，终于敢于承认自己的内心。”

    “心声是什么？”楚衍声音很轻。

    “长夜漫漫，没有你在我身边，给我一抹笑容，一份拥抱，我怎么睡得着？”

    “你应该早跟我说，今年冬天太冷，床又太大，只有紧紧拥抱在一起，才能温暖彼此的身体。”她不说，他以为只有他冷，而她已经习惯了冰冷。

    她写道：“楚衍，在痛苦的时候，我们要不择手段的掠夺和适应快乐。”

    他静静的看着她，侧面美好恬淡，垂眸写字时，清冷的眉目间透着认真。

    白素写道：“我不想腻死在绝望里，虽然恨和痛苦一直包裹着我，但我依恋一个叫楚衍的男人。若干年前，我在海边看到了不一样的那个他，他穿着白衬衫，孤零零散步，背影落寞。我忽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婚后三年，不是我不爱他，只是那样一个圣洁的他，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

    心一颤，他忍下心头悸动，脱口道：“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摇头：“少卿离开我，我以为我此生不再爱，已经痛的失去了感觉，但遇到他，我知道不是。

    爱上他，也许早在婚后三年间，即便疏离淡漠，但我依然泥足深陷。如果不爱，我不会在听说唐天瑜事情后，失常引诱他。他让我自重，我冷冷的看着他，人前愤恨，人后凄哀，我在这份婚姻里最初感受的不是温暖和沉迷，而是妒忌、伤心和无望。很多人问我，我爱不爱他，我的回答经年不变。我不爱。不爱，便不伤，益发不会疼痛。”

    “他让我代他跟你说声对不起。”楚衍低沉嗓音停顿了一秒，又加了一句：“让你哭，对不起；让你难过，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对不起。”

    白素继续写道：“我没有他说的那么大度，我请苏安帮忙医治唐天瑜，不是不爱，我在内心深处心疼这个男人……我不想他那么难。”

    楚衍抱紧她，把脸埋进她漆黑的发丝间，心头如海澎湃。

    “唐天瑜醒了，三年婚姻抽走了我所有的力气，我前往非洲，是因为首都有我不愿面对的人和事，扔掉手机卡，坐在飞机上，我裹着毛毯，戴着眼罩，那些泪，是为他、为我、为第一个孩子而流。”笔锋僵了僵，白素眼里有些潮湿，她继续写道：“我和他在非洲，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看到他，我的心里总会溢满欢喜，但他太会隐忍了，我不知道他对我的喜欢有多深，所以对于这份爱，我只能且收且放。离开慕少卿，我可以爱上他，但离开他，注定再无可恋。唐天瑜怀孕，我嫉妒，我愤怒，我绝情……那是因为有多爱，就有多恨。”

    白素动了动身体，楚衍抬眸看她，她偏过头，吻了吻他的脸，避开他太过灼热的目光，写道：“你原谅我。”

    “傻瓜，你不怪我就好。”他心思柔软，学她吻了吻她的脸。

    “有关我的身世，你什么都不问吗？”

    楚衍略作沉吟，开口道：“两年前，你出事，我无意中发现你和小荷ＤＮＡ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找过爸爸。”

    白素皱眉：“我爸爸？”楚衍点头：“他知道瞒不过，就把徐凌溯和陈枫的事情告诉了我，他说你是徐凌溯和陈希的女儿，徐凌溯出事的时候，你已经出生一个多月了。陈希被曲良武接往禹州公海中途，陈希把你寄放在了白家，只不过没想到陈希会在公海中丧生。”

    白素看向楚衍：“爸爸为什么要说谎？”

    “昨天我认真想过，爸爸之所以谎报你的出生日期，大概心里面并不是很相信我。认为你已经死了，但陈希还活着，他因为徐凌溯的关系，势必会保护陈希的安危。一旦说你是１２月２４日在西宁出生，岂不是暴露了陈希没有在公海遇难，还活着的事实？”

    白素了悟：“你一直以为陈希死了？”

    楚衍点头，看着白素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蹙眉道：“她还活着？”

    “Ｌｅｅ就是陈希。”见楚衍眸色震惊，她继续写道：“她在国外整了容，重新换了一个身份生活，所以才没有人认出她来。”

    楚衍双眸深邃异常：“她以为你是她女儿？”

    “如果我和唐天瑜关系错位的话，那她确实是认错了。”

    “暂时不要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楚衍语调恢复冷傲。

    白素点头，现在的确不是告诉陈希的时候。

    沉默几秒，楚衍轻叹：“身为楚家人，让你很难接受吗？”

    白素眸光晦暗：“所谓家人，却一直在伤害我，比敌人还要让我感到寒心；所谓儿子，他说他长大后，第一个不放过的那个人就是我，他那么恨我入骨……”

    “文绪他是这么对你说的？”那一瞬间，楚衍眸子里闪现出隐忍的愤怒。

    白素自嘲的笑了笑：“他以为唐天瑜就是他母亲，你是他父亲，而我只是一个抢走他父亲的坏女人，孩子对爱恨向来很直接……不要怪他。”她只是寒心而已，身心俱疲。

    楚衍拧眉，将所有情绪尽收眼底，迟疑道：“如果他是我们的……儿子，你……能接受吗？”

    “正因为难以接受，所以才会觉得万念俱灰，此生无望。”顿了顿，白素看向楚衍，开口问他：“你能接受吗？”

    楚衍冷沉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一时没回应白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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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他和她并不容易【6000】

﻿    莫珂葬礼时间安排在上午１０：３０，绿色葬礼，环保低调。爱睍莼璩

    上午9：１０分左右，病房迎来了一位客人……楚翎。

    楚翎来的时候，楚衍和白素正在更衣室，白素没想到楚衍速度那么快，衣柜里竟然放着各种冬季服装，很多标签都没有去，很符合她的穿衣风格，其中黑灰风衣居多。

    他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短时间内出院。

    楚衍的着装品位，她从未质疑过，只不过……选衣服可以，其中并不包括他帮她换衣服辂。

    他帮她从衣柜里选衣服，一件件放在沙发上搭配的时候，会不时的看向她，并不言语，若见她皱眉，会不动声色的把衣服重新放在衣柜里，然后拿出另一件搭配。

    他在征询她的意见，但体贴的行为里并不包括帮她换衣服也要征询她的意见。

    所以当白素见楚衍动手解她睡衣纽扣时，她握住了他的手，微微皱眉，示意自己可以动手婀。

    “你确定要一个人吗？”清雅之声隐含质疑。

    白素点头，并且指了指门口，希望他能够出去等着，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她怎么换衣服？

    “如果我出去，你在里面晕倒怎么办？”楚衍眼神温柔，紧紧的注视着白素，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失笑道：“害羞么？”

    她眼眸微闪，不自在垂眸，摇了摇头。

    俊雅的脸庞恶意在她脖子里磨蹭着，暧昧开口：“你全身上下，我哪儿没看过、摸过、吻过......”

    楚衍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白素及时捂住了他的唇。

    楚衍笑了笑，握着她的手，锁视她的双眸，吻了吻她的手背，声音暗哑：“素素，别抗拒我。”

    声音里有着隐隐的笑意。

    这个男人啊！她什么时候抗拒他了？故意这么说，增加她的负疚，目的就是为了留下来，偏偏她明知他意图，还是妥协了。

    倒不是担心他乱来，他一向顾虑她的身体，床笫之欢，向来以她的欢愉为首要，如今她身体不适，其中分寸，他自会拿捏的很好。

    只不过，夫妻独处，又是在宽衣解带的情况下，场面是否能够得到控制，有时候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修长的手指在她睡衣上游走，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从她的位置看过去，穿着黑色衬衫的他，别有一番独特的俊雅韵味，胸膛结实温暖，喉结性感，偶尔上下滑动着，下巴轮廓俊朗，薄唇……

    他在笑。

    白素身体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抬眸看向他的眼睛，脸忽然红了，他给她脱衣服的时候，眸光一直在看着她。

    这么说，刚才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他尽收眼底？

    白素下意识抿唇，挫败的低下头，正懊恼适才太过丢人时，已有唇落在她的脸上，唇上，很轻。

    修长的手***她的发间，白素下意识仰起脖子，楚衍趁机吻在她的脖颈上，吸吮下一个个浅浅的吻痕，力道较之刚才重了一些。

    白素脑子一片乱糟糟的，呼吸里都是楚衍身上漫溢而出的薄荷味。白素分心想，再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失控，但她却难以拒绝。

    白素呼吸凝滞了几秒，楚衍灵活的手适时钻进她的睡衣里，一点点的向上攀岩，掌心里一片灼热，他应该放开她的，但却舍不得，也不想放开。

    随着手指动作，吻也越来越往下，呼吸凌乱，耳边是楚衍失控的呼吸声。

    当他潮润的唇落在她胸前时，她倒抽一口凉气，不知何时赤～裸的上身几乎贴合着他的身体，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样的吻，太过有力，太过急迫，仿佛狩猎高手，温柔霸道中，却尽显热情痴狂。

    白素被禁锢在他怀里，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半翕着眸，原本清冷的眸子甚至有了一丝妖冶般的明丽，耀眼夺目，令人移不开视线。

    炙热的唇在她胸前痴缠游走，啃噬，吮~吸，磨人无比，白素能够听到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无助攥

    取她的意识，身体微微后仰，只觉得呼吸困难，完全动弹不得。

    白素觉得有些尴尬，他恶意亲吻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胸……在他怀里转过身，只觉得胸前一阵濡湿冰凉，原以为可以躲过一劫，却没想到，他从胸腔里溢出一声轻笑，低沉中带着淡淡的满足。

    白素的举动无疑是惹火烧身，灼热的掌心在她椎骨肌肤上温存游走，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的腰，轻如羽毛的亲吻着她的背，饱含***，但却不显色情。

    身体发烫，微微颤抖着。

    并非因为暖气供给不足，而是身体里有一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席卷而至，从体内向外燃烧着，冲撞的令她失去了应有的反应。

    但楚衍却忽然停了下来，唇从她光裸的背上移走，白素拉回了理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恢复了神智，转身看着他。

    楚衍眸子沾染了***雾气，却在阳光光晕下渐渐消散，掌心安抚的贴合着白素的背，一手扳着她的下巴，含住她微微红肿的唇，哑着声音，挫败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我们不可以。”

    气氛有些小小的沉寂，白素唇角带笑，避开楚衍的眸子，转身朝沙发走去，所以说她还是自己一个人穿衣服比较好。

    只不过……

    “我帮你，这次保证不乱来。”温热的掌心搭放在她的肩上，从后方将她揽进怀里。

    白素拿起衣服，直起身，微微叹气，说不乱来，但他的手却在她身上乱摸，试问这是什么意思？

    ＊＊＊＊＊＊＊＊＊＊＊＊＊＊＊＊＊＊

    白素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见楚翎。

    一身铁灰色西装，令他看起来气质卓绝，其实楚翎是个很性感的男人，下巴上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薄唇微抿，谈吐出色，一如往昔的温文儒雅，但白素清楚的知道，这个男人拥有极强的掌控能力，在控制自己和控制别人方面，本领超群。

    白素含笑点点头，她没忘了此刻噤声，不说话原来也有不说话的好处，转眸看了看楚衍，他嘴角微微上扬，眸子宛如月光洒落，清寒着带着数不尽的冷幽。

    “叔叔什么时候来的？”楚衍牵着白素的手，静静的看着楚翎。“刚来不久。”楚翎看了看楚衍，又看了看白素，笑容温雅：“听阿衍说你病了，所以就来看看，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那般语气，完全是一个长辈在关心后辈的身体健康，态度表情到位，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白素点点头，笑容清浅。

    楚衍平淡开口：“素素现在不适合说话。”

    楚翎眸间划过一抹担忧，了悟点头，叹道：“别仗着你们年轻，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拿身体开玩笑。”说着看向楚衍，语气重了一些：“素素如今病了，工作固然重要，但你也要多陪陪她。”

    “叔叔说的是。”楚衍温温的笑。

    白素敛眸，佯装没有觉察出“叔侄”两人之间涌起的波涛汹涌。

    若说演戏，楚翎和楚衍可都是个中翘楚，一个教训的义正言辞，一个聆听的恭顺谦和。

    楚翎声音低沉内敛：“我想和素素单独聊聊，可以吗？”

    楚衍看着白素，一双眼眸乌黑深沉，他在无言询问她的意思：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素点头，楚衍微不可闻的紧了紧她的手，声音却平静异常：“莫珂葬礼时间快到了，不要谈的太久。”

    话虽然是对白素说的，还不如说是对楚翎说的。

    “你们聊。”楚衍倒是通情达理，笑容迷人，松开白素的手，转身离开。

    白素示意楚翎到一旁的沙发前就座，总不能一直在房间里干站着。

    短暂沉默，楚翎率先开口了，有些开门见山：“和你母亲见过面了吗？”

    白素点了点头，终于知道楚翎的来意了。

    楚翎眸色认真：“我和你有必要私底下谈谈，比如说你母亲和我的关系。”

    白素静静的看着楚翎，抿唇没说话。

    楚翎表情温和了许多：

    “素素，我爱你母亲，虽说我们年龄差距了好几岁，但我相信爱情能够跨越年龄差距，我爱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过去和年龄。”

    白素适时垂眸，绞着双手，眉眼间一片复杂。

    又开始谎言迷惑了吗？像楚翎这种人会真心喜欢某一个人吗？也许，但绝对不会是陈希。

    “我爱她，所以你在我心里，是像女儿一样的存在。”顿了顿，楚翎眸色晦暗不明，看着白素，迟疑道：“有关于你的身世，你母亲现如今的身份，你告诉楚衍了吗？”

    白素心里冷笑，看样子这才是楚翎关注的焦点。

    白素摇头，表情自怜自哀，些许自卑，些许闪烁，些许抗拒，但更多的则是愤恨。

    至于那样的愤恨是针对谁，不言而喻。

    但就是这样一个白素，嘴角却依然挂着微笑，不过看起来很勉强，倒像是强颜欢笑。

    楚翎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站起身，走到白素面前，拍了拍白素的肩，嘴角笑意深敛：“孩子，你要明白，有些人多行不义必自毙。”

    白素笑了笑，这话她认同。

    楚翎以为她是陈希女儿，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徐凌溯和陈枫的事情告诉给楚衍知晓，如果她足够仇恨楚家的话。

    她可能深爱楚衍，但那样的爱，远不及父舅之仇，北海祸端，这便是楚翎最笃定的砝码。

    如今看来，楚翎有意利用她的恨，结成同盟一致抗敌。

    只不过，楚翎比别人聪明，不会一下子就把话说死，而是循序渐进的试探，但凡稍有怀疑，就会适可而止，抽身而退。

    若说老狐狸，又有谁能比得过楚翎呢？

    ＊＊＊＊＊＊＊＊＊＊＊＊＊＊＊＊＊＊＊＊

    很庆幸，莫珂下葬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莫珂不喜欢阴雨天，她觉得晦暗，只是她没有想过，尘世男女，总有一条会永远闭上那双接触光明的眼睛，去迎接和承受无尽的黑暗。

    既然是绿色婚礼，没有人哭泣，没有难过，每个人眼睛湿润，但嘴角却挂着浅浅的笑容。

    一群朋友围绕着莫珂的棺木，把手中洁白的花朵，放在了她的胸前。

    前后行走间，慕少卿看向白素，好像她回来之后消瘦了许多，唇角带着淡淡的笑，那样的笑再也没有少女时期的明媚动人，反而有些云淡风轻。

    原来，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

    白素心有所触，抬眸看向慕少卿，只见他目光落在莫珂身上，神色比想象中更加冷峻，眉目低敛，微微咳嗽着，听得出来，声音有些哑，应该是重感冒所致。

    她以为是慕少卿在看她，但如今看来，应该只是她的错觉，但......不是。

    慕少卿抬眸，目光就那么沉沉的落在白素的身上，视线相撞，昔日恋人，如今近在咫尺，心却远在天涯。

    面对已经结束的感情，白素抽身而出，但慕少卿却依然沉陷在剧情之中走不出来，究竟是她太过多情和绝情，还是慕少卿太过专情？

    对于白素来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即便她不跟楚衍在一起，依然选择慕少卿，但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当初那个她吗？

    人生之路太过漫长，他们在得到的同时，也在不断的失去，毕竟相爱一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慕少卿能够过得比她好。

    思绪纷飞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握，她转眸望去，是楚衍。

    他眸色漆黑，有着淡淡的光芒，宛如散落在夜空里的星辰，明明看上去锋芒毕露，但却夹杂着温柔。

    他看着她，指间力道加重了几分，眸色太过深邃幽暗，仿佛把所有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白素不期然想起他之前所说的话，他说在他的内心最深处，其实一直都很忌惮她和慕少卿走过的那段情……

    原来最初在婚姻里，并非只有她没有安全感，同样没有安全感的那个人还有他。

    莫珂下葬，寂寞孤苦的灵魂，终究会在某一刻漂浮在云层上空，化为缕缕云烟，自在乘风。

    >有时候灾难会像风一样飞过来，他们在震惊和无奈中，感受着生命的脆弱。

    日常生活中，觉得很多令人发愁的事情都是大事，只有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发现，跟生死相比，那些事微小的不值一提。小时候，白素喜欢养金鱼，但没过多久，金鱼就会在她的照料下悄无声息的走向死亡。

    白毅说：“不要再养了，这也是一条生命。”

    可她很执拗，死了，就再买……无论她照料的有多尽心，它们都活不长，而她只能在一次次的无奈中感受着一条条生命的陨落和脆弱。

    生命也是如此，经不起尘世风吹雨打。

    他们这些人，一生中，总会出现一些人，一些事，出现的时候毫无征兆，离开的时候措手不及，生与死，从来都不是世人能够阻挡的。

    她们相交十几年，忽然天人永隔，有着太多的不舍，太多的遗憾，她应该哭泣的，为莫珂拥有这样的命运而落泪，但多年前她就明白，很多时候，眼泪只能宣泄，不足以成为解决问题的利器。

    面对莫珂离世，再多的伤心欲绝和痛不欲生，也抚平不了内心的伤痕，但她们已经懂得如何在痛苦中寻找解脱之法。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也许只是因为他们的心在现实磨练下，早已坚硬无比，冷血成性。

    谁害了莫珂，谁犯了罪，终有一天会接受应有的惩罚。

    墓地肃穆，离开时温岚才找到和白素说话的机会，询问她的病怎么回事，要不要紧……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白素应接不暇，一时还真不知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合适。最后还是徐泽解救了她，拽着温岚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阿岚，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一起谈谈。”

    温岚被徐泽拽着走的同时，还不时回头看白素，眸色复杂。

    白素原本嘴角还挂着笑，看到温岚那样的神情，隐有所触，温岚今天看上去怪怪的，比如说今天是莫珂下葬的日子，平时她和莫珂关系很好，但莫珂下葬的时候，温岚不笑不哭，似乎太显冷漠了。还有现在，那样的眼神，分明是有话要对她说……

    清浅的呼吸在她额头萦绕，有力的手臂搂着她的腰，是楚衍。

    “饿不饿？”早晨中午没进食，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起先并不觉得饿，楚衍开口问了，这才觉得确实有些饿，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无言询问楚衍，她这样能吃饭吗？

    “流食应该可以。”话落，禁不住质疑自己的话，担忧好心办坏事，又不确定道：“回医院后，我仔细问问。”

    她微微含笑，难得看到他有这么质疑自己的时候。

    离开墓园前，看了一眼温岚和徐泽，徐泽不知在说什么，温岚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看来，她需要抽空给温岚打个电～话了，当然在她能开口说话的前提下。

    ＊＊＊＊＊＊＊＊＊＊＊＊＊＊＊＊＊＊＊

    “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在素素面前乱说话，尤其是你的表情，险些露出破绽，我拜托你长点心好不好？”徐泽瞪着温岚，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温岚不服气了：“我说什么了？询问素素病情有错吗？”

    “看来，我凌晨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你在想什么，我会不清楚吗？你想把莫珂的事情告诉给素素，我不拦着，但至少应该再等等。”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缓缓比较好。

    “我没打算告诉素素。”温岚闷声闷气道。

    短暂沉默，徐泽忽然问温岚：“莫珂背叛素素，你知道事实后，生气吗？”

    “……头瞬间懵了，你说气不气？”温岚说话很冲。

    难得是，徐泽并不生气，反而平心静气道：“阿岚，你身为局外人都这么生气了，那素素呢？楚文绪是她和阿衍的儿子，但这个儿子却被唐天瑜孕育，况且一直视唐天瑜为他的亲生母亲，素素为此已经很痛苦了，如果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莫珂搞的鬼，你这不是在逼她吗？”

    温岚咬着唇，脸色难看，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莫珂如果还活着，我真想掐死

    她。”

    徐泽嘴角笑容冰凉，叹声道：“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最难的就是阿衍和素素，不管他们怎么做，你我都要明白，他们心里其实比谁都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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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夫人，楚先生说他爱你【6000】

﻿    乔梁希望白素能够禁食，包括流食在内。爱睍莼璩

    “禁食期间，我陪你。”

    楚衍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对白素微笑，一身黑色西装穿在他身上，修身笔挺，午后阳光穿过玻璃窗调皮的洒落在楚衍的眉眼上，白素几乎要迷失在他的笑容里。

    白素下意识闭目，“言不由衷”的指了指窗户，只有她知道，不是阳光太刺眼，而是楚衍的笑容太迷人。

    他和她婚姻七年，漫长时光，她很清楚，她对他的笑向来没多少招架力，尽管生活中他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但每一次微笑足以融化她内心最坚硬的执拗和坚守辂。

    楚衍起身准备拉窗帘，只不过走到窗前的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白素，轻轻的唤她：“楚夫人……”

    白素微愣，抬眸看他，男色惑人，似乎多看一眼都是罪孽。

    那张太过俊雅的脸庞在阳光下，仿佛世界一片漆黑，仅有的一道光束，就那么眷恋的打在了他的身上，周身满溢出一种耀眼光芒婵。

    楚衍唇角笑容宛如清晨湖水一***涟漪荡漾：“你先生让我代他跟你说一句话。”

    白素微微勾起唇角，这应该算是楚衍跟她私下相处时不为人知的小情趣。

    “他说……他爱你。”声音很轻，也很柔，一字字从他好看的唇齿间流溢而出。

    白素脸色微微不自然，佯装镇定的背对着他，侧卧而眠，但嘴角却在无声微笑，明知他看不到，脸还是不期然爬上了一抹红晕，拉高被子，然后一点点的蒙在头顶上，黑暗中感动之余，竟有些酸涩，想起过往，禁不住感慨万千。

    人生这条路，他和她似乎都走得太过艰辛了。

    闭上眼睛，在他气息包围下，内心一片安宁，忽然觉得今年隆冬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寒冷……

    ************************

    徐泽走进病房时，白素刚睡着不久，窝在楚衍怀中睡得很沉。

    楚衍之前一夜未眠，搂着白素，和衣而眠，疲惫小憩，呼吸平稳均匀，似乎也睡着了。

    若是平时，徐泽绝对不会叫醒楚衍，但现如今怕是不行。

    陈惠都快气死了，急着“召见”楚衍，偏偏男主角还躺在床上，安抚妻子安睡，如果陈惠见到，说不定会怒极攻心，直接气绝身亡。

    徐泽觉得自己思想似乎越来越邪恶了。

    “阿衍……”

    徐泽走近，俯身轻唤，楚衍向来浅眠，睡得并不是很沉，虽然拥着妻子很想熟睡不起，但心知今天事情会有很多，哪能真的安心入睡。

    所以，几乎在徐泽轻声唤他的瞬间，他就睁开了眸子，初初睁开眸子，眸里有着浅淡的血丝，徐泽微微皱眉，今天晚上说什么也要劝楚衍好好休息。

    徐泽正欲说话，却被楚衍制止，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徐泽看了眼熟睡的白素，意会过来，转身离开。

    楚衍掀开被子，动作很轻，穿上拖鞋后，把被子给白素盖好，含笑看了看她的睡颜，转身离开。

    玄关处，楚衍正在换鞋，徐泽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急着找你。”

    楚衍低着头，似乎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双手工皮鞋上，英俊的五官在光影间若隐若现。

    徐泽下意识看向他的手，微微蜷曲着系鞋带，姿势优雅，说不出来的好看。

    “在哪儿？”直起身，楚衍接过徐泽递过来的外套，一边穿着往外走，一边随口问他。

    “医院四楼茶水室。”徐泽跟在他身后，开口问他：“需要我跟过去吗？”

    “担心她对我乱来？”

    徐泽侧眸看向楚衍，他的面庞在走廊里有些忽明忽暗，眸光因为光线缘故，有了几分迷离。

    徐泽语气轻松：“虽说她一把老骨头不足畏惧，但这老太太狠起来比谁都毒，很难说。”

    楚衍淡淡的瞥了徐泽一眼：“忘了吗？这些年为了防止别人害我，我身手和

    自保能力还不错。”

    “不跟着你，我不放心。”徐泽也有属于自己的坚持。

    楚衍微不可闻的叹道：“跟着我，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只是谈话而已，但却带着警卫同往，陈惠会怎么想？只怕会觉得他这是做贼心虚。

    徐泽恍然大悟，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妥协道：“我明白了，如果需要求助的话，给我联系，你知道的，男人都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如果你向我求救，并不丢人。”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

    楚衍失笑，一直都知道，徐泽并没有开玩笑的天分和幽默细胞。

    *************************

    茶水室，楚衍和陈惠见面五分钟之后，一直在沉默中度过，那样的气氛完全可以用冷凝度来探测形容，太过沉闷，所以令人窒息的喘不过气来。

    陈惠脸色很难看，也许用难看也不足以形容她的苍白度。

    陈惠在等楚衍先开口，但楚衍从踏进这个房间的那刻起，什么也没有说，兀自沉默不语。

    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景色，高高的树木，隆冬凄凉，好在灌木丛深绿萦绕于目，带来一丝生机，消散了不少压抑，适才的荒芜感转瞬即逝。

    良久后，楚衍回头看了陈惠一眼，双臂环胸靠着窗台，姿态闲适。

    “找我有事？”

    陈惠定定的看着楚衍，沉闷开口：“你爸爸被人暗杀了。”

    楚衍没说话，他眼睛好像还没瞎。

    陈惠紧跟着开口问道：“……是你派人暗杀的吗？”

    “为什么这么说？”楚衍看了陈惠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有人发现你出没酒店，和白素一起。”陈惠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来。

    “我和素素受邀参加Kiki的时装发布秀，很奇怪吗？”楚衍姿态高傲，侧脸完美，只不过下颚尽显严肃。

    陈惠表情讥嘲：“看样子，你很闲。”

    “难得有素素喜欢的东西，我就算再忙，陪她看场时装秀的时间还是有的。”楚衍似乎有些后知后觉，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凝重，淡淡地打量着陈惠：“该不会仅凭这一点，你就认为是我派人暗杀爸爸吧？”

    陈惠寒声道：“酒店楼梯间，找到了一个旅行袋，里面装着狙击枪零件，鉴定科成员在上面发现了指纹。”“看样子，你们已经找到狙击手是谁了。”楚衍语声轻谓，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没事人一样，似乎还松了一口气。

    陈惠目睹，微微皱眉，一字一字道：“经比对，指纹是你的。”

    楚衍下意识皱眉，先是愣了愣，随即看着陈惠，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夹杂着说不出来的嘲讽。

    楚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觉得我和素素去酒店观看Kiki的时尚服装秀，只是一个幌子，我真正的目的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狙击暗杀我爸爸？”

    陈惠被他的笑容给激怒了：“这就是我和你见面交谈的重点，麻烦你认真一点。”

    “你觉得是我做的？”楚衍眸色终于沉了下来，情绪来的很快，带着山雨欲来的覆灭趋势。

    陈惠冷冷的说道：“……虽说你跟楚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别忘了，究竟是谁把你抚养长大的，没有楚家，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吗？”

    楚衍声音轻漫：“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你，在楚家我尊老爱幼，很少忤逆你……奶奶。”最后两个字，字音被楚衍咬的很重。

    片刻沉默，陈惠死死的盯着楚衍，过了好一会儿，问他：“楚衍，修文对你来说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爸爸，养父也是爸。”

    “告诉我，你会那么愚蠢的动手害死你爸爸吗？”陈惠苍老的声音瞬间又飙高了几分：“为了总统之位，不惜对你爸爸赶尽杀绝？”

    楚衍淡淡的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反问道：“为了把总统之位落实到真正的楚家人身上，你和我养父是否也会趁我懈怠放松的时候，

    对我赶尽杀绝？”

    “……如果你一开始就同意跟白素离婚，把天瑜娶进门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悲剧发生。你记住，如果白素有一天出事，那也是你害的，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陈惠口气傲慢，表情极为不屑的看着楚衍。

    “为了私欲，你有把我和素素当人看待过吗？”楚衍嘴角含着一抹嘲讽：“你以为我和素素离婚的话，我就会迎娶唐天瑜吗？”楚衍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惠，一动也不动，表情间没有怒气，但却越发让人见了忐忑不已，他说：“如果我这辈子注定要有妻子的话，如果那个人不是素素，我宁肯从大街上找个手脚残废的乞丐女，也不会如你所愿，迎娶唐天瑜。”

    “你这个畜生。”陈惠因为太生气，身体微微颤抖着，瞪着楚衍，怒骂道：“楚家就是养条狗，也比你强上千倍万倍不止。”

    楚衍不怒反笑，“这话我认同，有些人确实不如狗，狗对主人忠诚、依恋，可人呢？人类虚伪、贪婪、自私、势力、残忍……人活一世，子女可能会变得不孝；那些我们信任的人，也许在某一天会毫不留情的背叛我们；那些挚友知己，也许会变成敌人，伤你最深；但狗就不一样了，它会对主人不离不弃，更加不会忘恩负义，哪怕是寒风暴雪，也会冒着严寒追随左右；哪怕主人一贫如洗，也不会嫌弃主人选择离开；这么看来，我确实不如狗。”

    陈惠浑身抖的更厉害了，声音气息漂浮，有些不稳：“你应该很清楚，你选择跟白素在一起，就代表了有一天你将要放弃总统之位，在你眼里，一个女人比权势还要重要吗？”

    “纵使我选择唐天瑜，你会在有生之年安心让我一直稳坐总统办公室吗？”有了楚文绪，他们又能留他到几时？

    陈惠脸色一变，重声道：“如果你没有二心的话。”

    楚衍嘴角依然挂着笑：“一直觉得我有二心的那个人是你。”

    陈惠咬牙切齿道：“所以我在试图把你变成真正的楚家人，但你始终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抱歉，我让你失望了。”楚衍觉得他认错态度还是很不错的，应该还算虔诚。

    “对你自己说抱歉吧！你在自毁前程。”陈惠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嗜血的报复：“现如今，就算你想娶天瑜，我也不放心把天瑜交给你。”

    楚衍失笑：“担心我虐待她？”

    “她是我外孙女，她的幸福远比嫁给你更重要。”楚衍的笑容把陈惠刺激的不轻，如果不是事先吃过救心丸，她只怕会气晕过去。

    楚衍表情惋惜，叹道：“看样子，楚家早已决定放弃继续利用我，把希望全都放在了楚文绪身上。”

    陈惠脸色不太好：“你如果老老实实的话，到时候还能好聚好散，你享受过声誉、权势、金钱，这是所有人渴望一生都享受不到的福气，一个男人辉煌过，这才是最重要的，倘若你一味挑衅，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我想听听鱼死网破，是怎么一种破法？”楚衍虚心求教。

    陈惠压抑怒气，冷冷的看着他：“你现在之所以能够稳坐总统，是因为国民和议员们都认为你是楚家人，如果他们知道你不是，你觉得你还能支撑多久？”

    “看样子，你打算卸磨杀驴，准备玉石俱焚了，只不过……”楚衍笑了笑，无关痛痒道：“这么一来，最大的受益人是谁？难道你打算在楚文绪两岁的时候，把总统之位交给楚翎吗？”

    陈惠眸色骤然收缩，很快就违心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楚翎至少是楚家人，而你……”说着，陈惠扫了一眼楚衍，不屑的冷笑道：“你算什么？充其量只是一个野种。”

    不管是什么话，似乎永远都无法让楚衍生气一般。

    他眸色清遂，低低的笑道：“这话我还是比较喜欢的，我这个野种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可谓刀口舔血，实属不易，有时候午夜梦回，连我自己都想鼓掌欢呼。”

    “小心乐极生悲。”陈惠开始摸向自己的心脏了。

    楚衍心怀美好希望，温声道：“乐极生悲后面还有一句叫‘否极泰来’，好人有好报，我相信邪不胜正。”

    陈慧皱眉：“你不信我会把总统之位交给楚翎吗？”楚衍点头，重重点头，尽显敷衍：“信，怎么不信？”

    “你要干什么？”见

    楚衍朝门口方向走去，陈惠朝他喊道。

    楚衍回头看她，“回去收拾东西，随时恭候新任总统上位。”

    “楚衍，你别太过分了。”陈惠手指发抖，她当时说的是气话，原本想威胁楚衍，没想到……她会那么愚蠢的把总统之位留给楚翎吗？那他们之前的努力都算什么？

    “过分吗？你都打算找人接替我的位置了。现如今听从你的话，免得到时候声誉不保，所以趁着真相没有揭露前，我赶紧灰溜溜的离职退位，说不定还能落个好名声……”顿了顿，楚衍温声笑道：“得空的话，你跟我叔叔联系一下，看他什么时候过来接任比较合适，我随时都可以。”

    “你这是威胁我？”陈惠怒了。

    楚衍诧异道：“怎么会是威胁呢？不是你说要把总统位置交给楚翎吗？”

    陈惠开门见山道：“修文是不是你暗杀的？”

    “我看起来很愚蠢吗？”楚衍不冷不热的看着陈惠。

    陈惠有些焦躁了：“别跟我绕圈子。”

    楚衍眼神轻蔑：“我在跟你绕圈子吗？我说的那么直白，如果你听不明白的话，那只能说明你理解力有问题。”

    陈惠眯起双眸，冷冷的问道：“你想告诉我，狙击暗杀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楚衍看着陈惠，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奶奶，我很失望，我以为你把我看的很透彻，很明白，但今天我才发现，你终究没把我放在心上试图了解过。”楚衍眸子变了，瞬间寒冷慑人，出口之音更是冰凉刺骨：“我不做则已，一旦做，势必会做的滴水不露，让人抓不到把柄；所以我不会因为考虑欠周，就牺牲掉我的声誉。我和素素去酒店看秀，狙击手的位置也在那间酒店里，这就是最大的破绽，我会那么傻，在酒店里动手吗？还是你觉得我会留下把柄，让人怀疑到我的身上？”

    陈惠心一咯噔：“你觉得那人是谁？”她早就觉得楚衍不会这么笨，要不然何至于他们多年来这么防着他。

    楚衍冷笑道：“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何必问我？”

    “陷害你，致使楚家和你反目成仇，这件事情最大的受益人是谁？”陈惠忽然止了话，皱眉道：“楚翎……”

    楚衍并没有对陈惠的话很惊讶，好像她的推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楚衍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看到了吗？所谓血缘亲人，很有可能在你阴云笼罩的时候，再狠狠的投掷过去一块阴毒的石头……”楚衍说着，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抱歉，我没有影射的意思，你依然可以把怀疑的目光投落在我的身上，毕竟我不是楚家人，完全有暗杀养父，稳坐总统之位的动机。”

    陈惠自发忽略楚衍的后半句，关注的是前半句：“楚翎难道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怎么可能？”

    楚衍淡淡的看着陈惠：“离间我和楚家，前提条件一定要事先知道我的身世吗？我为了素素和楚家反目，楚翎怎么会不知道？他利用我们之前积蓄的矛盾，制造暗杀事件，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届时他坐收渔翁之利，很奇怪吗？”

    “楚翎——”陈惠完全被楚衍误导了，对楚翎的恨意源源不绝。

    楚衍把陈惠的表情尽收眼底，“如果真是楚翎做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吃惊的。这些年来，他对楚家的仇恨与日俱增，就像你刚才所说那般，没有男人会不喜欢权势，高人一等，楚翎又怎么会没有***？如果他没有，你们当初也不会无奈之下，选择妥协。推着我一步步走进总统办公室？当然这些仅仅是我个人发表的评论，你完全可以当废话听听。关于暗杀事件，我觉得还是查清楚比较好，免得冤枉了好人。”

    楚衍越是说的模棱两可，越是让陈惠怒火中烧。

    不是楚衍做的，就只能是楚翎做的，其他人，谁敢？

    “如果你打算让楚翎接任总统的话，可以让他直接到办公室找我，我想我会很乐意……”离开前，楚衍说了这么一句话，笑容迷人，宛如六月骄阳，刺得人眼眸生疼。

    陈惠是心口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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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她心里有座坟

﻿    陈惠向来多疑，楚衍出现在酒店，她难免会浮想联翩，但如果疑点众多，就会引发她的质疑和反思。

    所幸，得知白素暗杀位置，多方监控下，他事先安排易笙把他的指纹复制在白素用过、丢弃的枪械上。

    罪证如此明显，反而令人起疑，他似乎也太“不小心”了。

    他前半生演技在楚家人面前练就的登峰造极，但愿后半生能够摘掉面具，自由呼吸，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的高跟鞋声，拐角处出现一道身影来，是唐天瑜。

    唐天瑜没想到会在走廊里看到楚衍，不吃惊是假的，尽管只有一瞬。

    前方男人俊雅淡漠，面对那样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唐天瑜注定无法移开双眸。

    他今日一扫之前，穿了一件黑衬衫，衣服穿在他身上，好像永远也不会起褶皱一般。黑与白，穿在他身上格外与众不同，很耀眼。

    唐天瑜思绪不受控制，开始肆意飘荡，无力追寻。

    走廊里开着灯，水晶灯光下，唐天瑜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散发出浅淡的光芒，眉眼间一片潮润涟漪，一身连衣裙穿在她身上修身合体，能够很好的衬托她的身形……

    只有唐天瑜知道，她步伐迟缓，看着前方楚衍朝她一步步走来，一度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坟，埋着一个未亡人。

    那个未亡人，通常是尘世男女的旧爱，消失在年岁里，埋葬在回忆中。

    唐天瑜无数次问过自己，她在楚衍心里究竟算什么？像他这样的人，就算不是楚家人，单靠外在条件和他的聪明才智足以吸引大批女人停驻在他身旁。

    在美国的时候，她目睹他身边环绕着众多女人，一个个前仆后继，跟她一样纷纷为他着迷，沉陷在贪欲里不可自拔。

    但她不怕，因为他很冷。一个男人足够寒冷，从内到外散发着寒冷时，没有人能够轻易走进他的心里，进而一步步融化他内心深处的严冰。如果守在他身边的她不能，那别人更不能。

    但她没想到，他之所以冷，是因为没有得到白素，一旦得到，温暖和笑意便会随着深爱一层层叠加，那么高，高到她站在下方，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跨越那样的高度。

    她每次看到他，心里都会很高兴，但每次转身的时候，都会泪流满面。

    有人说，这叫爱而不得。

    她说不在乎，她把希望都投放在楚文绪身上，但放弃楚衍，放弃多年痴爱，好比剥皮剜心，怎能说弃就弃？

    一步步走近，她悲哀的发现，一直以来最痴的那个人不是她，而是楚衍。

    生活中很多男女的新欢，大都是别人的旧爱。她把白素比喻成楚衍的新欢，慕少卿的旧爱。白素曾经和慕少卿相爱四年，却始终被楚衍萦怀挂绕……

    那么完美主义的一个人，那么洁癖成性的一个人，但凡收藏珍品从不允许有丝毫瑕疵，但却在白素的事情上屡屡妥协，那样的忍让，完全能够击垮她内心深处最固执的坚守。

    很多事情，不是看不透，而是不愿看透。

    爱他，支撑她走过将近十年时光，宛如喝水吃饭，每日需要呼吸一样自然，哪怕他对她没好脸色，对她绝情冷漠，她愤怨的同时，心里却从未停止过爱他。

    他中了白素的邪，她又何尝不是中了他的邪。

    越来越近了，十步、九步、八步…….一步。

    擦肩而过，男子表情漠然，面无表情的脸庞上，隐隐浮现出寒冰。

    呼吸在瞬间凝滞了，高跟鞋步伐声戛然而止，她呆呆的站在那里，身后有脚步声正在一步步走远……

    眼眶开始有了酸涩感，聆听着脚步声，直到消失，她宛如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脚步虚晃了一下，在眼泪落下前，抬眸望着天花板。

    很好，她不哭，忍下眼泪，深呼吸，迈步朝茶水室走去。

    没关系，只要她的背后还站着楚家人，那么站在舞台上的她，就算演小丑娱乐众人，又有什么关系？

    *******

    白素是被饿醒的，接连三顿不吃饭，就算犯困，又哪能真的睡着？

    习惯性把被子蒙在头上，也许她该问问乔梁，明天是否能吃点流食……

    病房内一室沉寂，楚衍脚步落在地毯上，寂静无声，但白素却能察觉出他的气息，沉稳冷定，一如他的为人。

    他似乎站在床前，那双眸子也许就落在她的身上，白素手心里隐隐出了汗，呼吸急促，就连心脏跳动也失去了节奏。

    “脸露出来再睡。”

    被子被楚衍从头顶拉下来，露出白素的脸，进入楚衍的眸中，觉得白素脸似乎有些红，大概适才被子捂得。

    “脸怎么这么红？”没有戏谑，言语间尽是关切和担忧。

    修长的手摸向她的脸，然后探向额头，指间微顿，拂开白素额头上的齐刘海，额头疤痕经过手术跟以前相比淡了许多，还需要后续再治疗，也许再过几个月就能彻底消除疤痕……

    指尖轻柔，那么轻，白素甚至能够感受到楚衍指尖传递出来的怜惜有多浓。

    如果是以前，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触摸她的额头伤疤，对她来说，伤疤是一个人最隐晦的过往，尤其触摸伤疤的那个人是楚衍，更是想都不敢想，但如今她却在楚衍的触摸中红了眼眶，伸手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摸下去，缓缓睁眸看向他。

    身材修长高大的他，肩膀宽厚，他俯下身看她的时候，卷走了阳光，阴影笼罩而下，白素仰视着他，那一刻她眼中的他，完美如神祗，但眉眼间却一派沉静平和。

    “不舒服要告诉我。”他语气柔软。

    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拿起一旁的纸笔，快速写道：“关于暗杀事件，有什么进展吗？”

    “……刚才老太太找我，我把事情推到了楚翎身上。”楚衍声音低沉，轻漫的腔调里增添了一丝魔力。

    白素皱眉：“她信吗？”

    “应该是信了。”楚衍说着，宽慰白素：“我说过不会有事，这件事情我和你都会置身事外。”

    “……”白素沉默，左手握着笔，眉目深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衍搂着她，轻声叹道：“素素，别让我乱猜。”

    白素微微抿唇：“这场看不到硝烟的战争，我打的筋疲力尽，真希望一切快点结束。”

    沉默了几秒，楚衍问道：“……素素，你的愿望是什么？”

    “如果说白荷死亡，我手残废是绑匪擅自做的决定，但一开始的绑架和轮船爆炸，却是绑匪受人指使……”白素笔尖微顿，似是稳了稳情绪，方才继续写道：“楚衍，我有我的执拗和坚持，我可以忘掉右臂残废的痛，却不能忘记白荷是怎么在我面前惨死，尸沉大海。”

    楚衍声音沉了几分：“我明白了。”

    “你呢？”

    楚衍想了想说：“我和你的悲剧，其实都是围绕着左右两翼纷争，我从未刻意想过要对付左翼还是右翼。这条路很漫长，也很艰险，如果中途死了谁，我总是告诉自己，那是为大局着想，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但心中的罪孽却在与日剧增。楚翎想消灭左翼，陈惠、楚修文，还有我母亲想要消灭右翼，纷争由来已久，我只想肃清S国内政。”楚衍语音隐带自嘲：“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总要做些什么，要不然对不起这个身份。这些年来，楚家一直防着我，以为我这个外姓人想篡权，我在他们的监视下每天还要佯装无知的生活着，这种生活状态确实很累。S国总统，我没有窃取的打算，等什么时候S国政坛不再乌烟瘴气，我就卸职，带你离开这里，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你说好不好？”

    楚衍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异常柔和坚定，明明很矛盾的情绪，却在眼中演绎的令人心思安宁。

    有一种笑容从内心最深处绽放而出：“好。”

    临近晚上的时候，乔梁有事找楚衍，白素一个人呆在病房里，窗帘遮的很严，室内一片昏暗，她起床打开窗帘，夜幕不知何时早已降临了。

    在房间里难免闷得慌，白素穿上厚外套，原本想去花园里走走，没想到会在走廊里遇到了……楚文绪。

    走廊，还真是一个容易邂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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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相煎何太急？

﻿    在此之前，白素从未想过她会这么快再次看到楚文绪。

    曾经她以为她和楚衍已经走到了山水尽头，宛如镜中花，水中月，纵使再细心呵护，也无法破镜重圆，况且还有楚文绪，那是他们之间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但她知道她的身世。

    在知道她和楚文绪有可能潜藏的母子亲缘后，她排斥，恐慌，不安……那么多的情绪，和之前搭建的心理防线，都不及亲眼目睹楚文绪要来的震撼。

    那张在她看来，像极了楚衍的脸庞，她忌惮了两年之久，宛如卡在喉咙中的一根刺，拔不得，咽不得，刺得她喉咙生生的疼。

    如果她真是楚家人，那么这个孩子就是她和楚衍的儿子……

    儿子？她和楚衍之间的第三个孩子，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夹杂着阴谋诞生在了医院里。

    能接受吗？也许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接受不接受的问题，而是她能否面对这样一个他。

    她完全懵了，之前坚定的一切，一夕间被现实击碎。这个儿子来的太突然，杀的她措手不及。

    白素强自镇定，但内心却尽是苍凉，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在她身体里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于是双眸间霎时一片朦胧酸涩。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她和他，一大一小，灯光耀眼，明明开着地暖，但灯光照在身上时，却有一种冷意沿着脊背，一路攀爬蔓延，白素仿佛置身在寒潭中一般，冷暖自知。

    楚文绪跑的很急，楚修文住在三楼，白素刚才无意中听医生说，楚修文醒了，她在想楚文绪也许听到消息，所以急着去看望他爷爷。

    看到白素，楚文绪的怒气来的很快，没有外人在场，那样的不悦和不喜欢被他发挥的淋漓尽致。

    白素心一沉，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唯独有意忽视楚文绪，步伐迟缓。

    小男孩心气很傲，冷冷的哼了一声，跟白素“擦肩而过”的时候，竟然双手故意推向白素。

    白素身体徐晃，单手扶着墙，这才稳住身体，手心里传来轻微的疼痛。

    墙壁上有倒钩，平时用来悬挂小型装饰水晶灯，白素没想到楚文绪会推她，所以掌心贴墙的时候，有被刮伤的迹象。

    白素眼眸锐利的射向楚文绪，眸光宛如翻涌不息的云。

    楚文绪见白素安然无恙，再接触到她的眼神，心里明显有些发虚，但面上却不屑一顾，原以为可以镇定如常，但还没有开跑几步，就重重的跌倒在地。

    “啊——”

    小小男孩趴在地毯上，看样子摔得不轻。

    白素站在一旁看着他，胸口起伏，没有上前的意思。她在想，她能对自己的儿子说“活该”吗？好像不太合适，至少不能落井下石。

    楚文绪双手掌心撑地，试图爬起来，很简单的动作，但却尽显挣扎，看的出来膝盖有些疼，要不然他不会坐在地毯上，开始捋裤子查探伤势。

    白素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斜对面的盥洗室，所谓骨肉亲缘，她还没适应，也不知道该怎么适应。

    把手伸在感应水流下，水声潺潺，手心传来刺痛感，如针扎一般，细细碎碎，擦破了皮，不碍事。

    白素告诉自己不疼，但那些晦暗过往却在脑海中蔓延侵袭。

    她单手掬水，洗了洗脸，不介意水温有没有调适好，她只想清醒一下，让混乱的脑子获得短暂清醒。

    镜子里的自己太过苍白，拔开刘海，她看了看额头上开始变淡的伤疤，不期然想起楚文绪说的话，他唤她丑女人。

    无意识笑了笑，这样的她确实很丑。

    扑了几把冷水在脸上，抽出一旁的干毛巾擦了擦脸，从盥洗室走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他还在。

    适才在盥洗室里，她一直都在留意外面的动静，并没有见他从盥洗室门口经过，这只能说明这一跤他摔得很重。

    楚文绪还在地上坐着，眼睛有些湿润，看起来很无辜，这时候的他倒像是受了莫大委屈一般。

    白素目光下移，落在他的膝盖上，红肿一片，毕竟是个孩子，平时被楚家娇生惯养，磕磕碰碰这样的事情，鲜少出现。

    白素注意到他手腕侧部有淡淡的疤痕印记，心思一软，那是之前白墨无意中推到他误伤留下的疤痕，如今还有些浅淡，再过几年，将会完好如初，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到他身边，楚文绪缓缓抬眸看她，刚刚松懈的眉，再次皱了起来，瞪着白素，没说话。

    白素无视他的表情，向他伸出手。

    那是她唯一仅存的左手，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只手会想要牵起楚文绪的小手，如今她把手心朝上，虽然姿势并不显柔和，但至少她并没有恶意。

    楚文绪并不这么认为，对于白素的举动，他先是有了短暂的诧异，但很快就溢满了防备，紧紧的盯着白素，质疑意味深浓。

    “……我扶你起来。”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子在凌迟着她的喉咙，甚至有一股铁锈味在嗓子里流溢盘旋，出口之声，她这才发现，沙哑干涩，难听的要命。

    楚文绪眉头皱的更紧了，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白素的嗓音会这么难听。

    “……地上不凉吗？”

    终究无法对楚文绪视若无睹，毕竟是一个孩子，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白素伸手拉他手臂起身的时候，忽然抓住白素的手臂，朝她手腕狠狠的咬了下去。

    很聪明，知道白素穿着厚外套，唯有手腕那个地方咬起来最出效果。

    世界忽然沉寂了。

    孩子愤怒的时候，咬人不知轻重，两只锋利的小虎牙宛如吸血鬼獠牙，刺穿肌肉，贪婪的吸食着白素的新鲜血液。

    白素下意识攥紧了拳，如果是别人，她早就把他甩出去了，但他是别人吗？他是她……是她儿子……

    白素任由楚文绪咬着她手腕，在最初的剧痛之后，白素内心里爬满了仓惶感，原本就苍白的唇快被她咬出了鲜血。

    楚文绪咬着白素，眼睛仍不忘虎视眈眈的瞪着她，白素心生恍惚，这么小的孩子，他对她的仇恨所为何来？

    两年来，唐天瑜除了灌输他仇恨之外，还教了他什么？

    胸腔一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一般，梗在那里很难受。

    “你在干什么？”

    楚衍声音忽然响起，夹杂着排山倒海的怒气，快步奔来的同时，白素明显看到楚文绪浑身瑟缩了一下，适才还虎视眈眈的表情瞬间变得畏缩起来，他似乎很怕楚衍，每次见到他莫名的欢喜，但又莫名的畏惧，比如说现在。

    只不过现如今畏惧的成分多一些。

    几乎在楚文绪松口的瞬间，楚衍疾奔而至，白素手臂被一股力道紧紧的抓住。

    当楚衍看到白素手碗上清晰的牙齿印和渗出的浅浅鲜血印记时，楚衍是真的怒了，眼眸中冷意加深，手指力道加重，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

    楚文绪眼见情况不妙，拔腿就往走廊另一头跑去，那是楚修文目前所在的病区，看样子他打算搬救兵了。

    “易笙，把他给我抓回来。”楚衍眯眼盯着楚文绪的背影，冷光绰绰，话语里含着迫人的气势。

    “他咬你，你就任由他咬吗？”

    白素视线范围内，易笙很快就抓到了楚文绪，小小身子在易笙怀里挣扎不已，眼睛红红的，似乎眼泪随时都会流下来。

    白素耳畔却响起楚衍的不悦声，白素眸光移去，楚衍看着她手腕上的牙齿印，眸光越来越寒，看的出来，他气坏了，连带对她说话也重了好几分。

    “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楚文绪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见易笙置若罔闻，顿时慌了，声音飙高，开始无助求救：“妈妈，你快来救我啊……”

    孩童声音尖锐，缠绕在医院走廊里，回音寥寥。

    那声“妈妈”，瞬间让楚衍怒火中烧，“易笙，把他带到素园去，我好好教教他，什么叫是非曲直。”

    “呜——”

    楚文绪吓坏了，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白素心中不忍，扯了扯楚衍的手臂，叹声道：“他还只是一个孩子，算了……”

    “他刚才咬了你。”楚衍压抑怒气道：“不疼吗？”

    “不疼。”

    “可我疼。”楚衍眸光落在楚文绪身上，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咬牙切齿：“关于这个孩子，如果我没有办法改造他，消除掉他的恨意，那我宁可毁了他。”

    白素身体一僵，蓦然看向楚衍，那一刻身上有了过血的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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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出神望着他，心不知飞哪儿去了

﻿    有人说，亲情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

    楚衍对亲情淡薄，并非天性如此，不能否认的是，在这一方面，楚家“功不可没”。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楚衍，什么是亲情，对待亲情，他该如何接受和回报。

    顾维说：“儿子，妈妈爱你。”

    楚衍相信顾维爱他，她可以为他付出生命，他从未否认过她是一个好母亲，但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放不下的执念，一如顾维，一如楚家人，一如他。

    所谓楚家人，不管在家里怎么闹腾，一旦走进公众视野里，每个人都显得异常优雅高贵，举手投足间分寸拿捏十分到位，令人挑不出毛病来。

    在国民眼里，楚家人血缘情深，父慈子孝，唯有他们知道，完美的表象需要极力维持，哪怕觉得累，觉得虚伪无比，也要强撑下去。

    对待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儿子，换成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还是清高孤傲的楚衍。

    楚文绪是谁？一件权力阴谋下的牺牲品。

    唐天瑜此生做过两件事让楚衍记忆犹新，终生难忘。

    一次是她救他，他照顾她五年之久，也算是知恩图报了。

    一次是她算计他，因为她的贪欲，造就出一个楚文绪，毁了他的家庭，间接造成他和白素“生死离别”两年之久。

    白素死的那天，楚文绪刚好出生，新生儿的诞生伴随着妻子离世，难道楚家还奢望他那时候抱着楚文绪父爱泛滥吗？

    对楚文绪，楚衍终归是喜欢不起来，在确认楚文绪是他和白素的亲生儿子后，他良久沉默，萦绕在心头的不是激动和欢欣，而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无力。

    他对这个孩子漠视了那么久，一夕间让他接受楚文绪，并且突然间改变对楚文绪的态度，他做不到，哪怕这个孩子是他和白素的儿子。

    楚文绪从出生那刻起就攥取所有人注意力，伴随着楚文绪的成长，殊不知正在一步步加快楚衍死亡步伐……

    在比对完DNA，前来找白素的途中，楚衍还在想，或许他们都可以重新来过，即便文绪只是精子和卵子的结合物，但血缘存在，如果素素可以接受，他可以尝试着去喜欢这个孩子。

    只不过，当他在走廊里目睹楚文绪的举动时，心忽然间就那么沉了下去，那么深的恨意，如果小时候都无法遏制，长大后只会任由仇恨加深。

    就算让楚文绪知道白素是他的亲生母亲，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接受白素，在一个孩子的眼里，即便他明白他是被精子和卵子造就而出，他也不会有太多的情感波动，因为在他眼里、心里，他是被唐天瑜所生，照顾他两年生活起居的那个人是唐天瑜，他唤了两年“妈妈”的人更是一个叫唐天瑜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他的是非价值观早已在唐天瑜的纵容、默认下扭曲变质……

    他不能任由悲剧重现。

    “关于这个孩子，如果我没有办法改造他，消除掉他的恨意，那我宁可毁了他。”

    这是楚衍说的话，白素身心发凉的时候，听到楚文绪哭声匆匆赶来的唐天瑜，亦是一脸不敢置信。

    唐天瑜瞪着楚衍，他的话深深刺伤了她，也激怒了她。

    “毁了他？文绪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能对他这么狠？”唐天瑜眼睛发红，冲楚衍咆哮道。

    楚衍神色平静，只不过眸子敛去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严寒酷冰，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么沉沉的看着唐天瑜，却让唐天瑜深深意识到，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害怕楚衍了，因为他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狠。

    “妈妈，你快来救我……”楚文绪哭喊声再次响起，因为看到唐天瑜，所以声音格外响亮。

    “易笙，放开我儿子。”唐天瑜快步上前，同样抱住楚文绪，试图从易笙有力的手臂间挣脱而出。

    楚衍不松口，易笙就那么面无表情的抱着楚文绪不肯松手，女人力道哪有男人力道大，更何况那个人还是特工出身的易笙。

    易笙和唐天瑜谁都不肯相让。

    如此拉扯，最痛苦的那个人就是楚文绪了，他身体因为唐天瑜拉扯尽显扭曲。

    “妈妈，疼……”伴随着尖锐的哭泣声，楚文绪泪眼斑斑的看着唐天瑜。

    白素看着楚文绪，精致的五官因为哭泣脸色有些涨红，白素心紧了紧，拉着楚衍的手臂，沉沉唤他：“楚衍……”

    出口之声沙哑撕裂，楚衍下意识皱了眉：“别说话。”见白素对他无声摇头，眉眼间溢满了不忍之色，楚衍沉了眸，搂着她的肩，看向乔梁，冷冷的说道：“带素素回病房去。”

    从未见楚衍发那么大的火，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够压下他的怒气。

    把白素交给乔梁的瞬间，楚衍几乎是咬着牙迸声道：“连一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吗？”这话自然是对易笙说的。

    白素呼吸急促，看向楚衍，只见他脸上浮现出白素之前从未见过的阴寒之气。

    易笙闻言，不再有所顾忌，一手抱紧楚文绪，另外一只手按在唐天瑜的肩上，蓦然使力。

    “啊——”唐天瑜闷哼出声，一侧肩膀下压，撤手的同时，差点跌坐在地，脸色更是惨白无比，可见易笙出手有多重。

    “妈妈……”楚文绪见唐天瑜被易笙欺负，顿时凄厉大哭起来，极力伸出手臂伸向唐天瑜，哭的撕心裂肺。

    “素素，我们回病房。”乔梁搂着白素，白素缓缓收回眸子，走了几步，只因身后哭声太过扎心，步伐微滞。

    “怎么了？”乔梁看着白素，声音温和。

    白素睫毛颤动了一下，微微苦涩的笑道：“抱歉，我也是做母亲的人。”

    乔梁抿唇，眉目深锁，为什么他听到这句话，心里忽然间很不是滋味呢？

    乔梁失神间，白素忽然折返身，朝易笙大步奔去。

    乔梁皱眉望去，白素风衣外套在空气中寂寞摆动，长发在灯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就那么出其不意的扣住了易笙的手臂，声音清冷，一如既往：“易笙，放他下来。”

    楚衍没想到白素会插手此事，眸子一时太过清透，也太过了然，她对这个孩子终究有着太多的不忍……

    对于易笙来说，他可以对唐天瑜出手，却不敢对白素出手，他有多敬重楚衍，就有多敬重白素，所以当白素试图把楚文绪从他手臂里抱出来时，他甚至下意识松了松臂间力道。

    易笙如此，是因为他把目光落在了楚衍身上，楚衍没反对，可也没赞成，那般沉默倒像是默认了白素的话，所以易笙才会遵从白素的话，选择放手。

    但他们都忽略了楚文绪的恨意，眼见母亲唐天瑜被人欺负，耳听父亲对他的绝情，于是所有的恨意全都在瞬间发泄在白素的身上。

    那么小的孩子，仿佛被唤醒的猛兽，双手紧紧抠着白素的脖子，仇恨的大吼道：“你去死啊！你怎么不死啊？”

    宛如惊雷劈下，白素整个人从头到脚冷到了极点，全身都在发抖。

    楚文绪当时还在她的怀里，她呆呆的看着他，那么仇恨，那么愤怒，眼睛睁得大大的，哪里是一个孩子的眼神，他把她当……仇人啊！

    跳动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肆意揉捏，直到指缝间溢出血液来，痛的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

    世界沉寂，白素失去了所有的反应，脖子上力道并不重，但却有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直到楚文绪被一股大力从她怀中夺走，她才想起她之前竟忘了呼吸，深深呼吸的同时，眼眶竟然有些胀痛。

    有人抱着她，把她的头压向他的胸口，消毒水味道弥漫在鼻翼里，激的她喉间一阵生生的疼。

    抱着她的人是乔梁，而楚衍……那个私底下戾气成性的男人，单手紧紧捏着楚文绪的下巴，在楚文绪又恨又害怕的眼神里，一字字开口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楚衍声音不大，但却令人心思胆颤，如果有人观察入微的话，会发现楚衍手指在发抖，不明显，但却并非无迹可寻。

    乔梁心里尽是悲哀，楚衍和白素看起来拥有一切，但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仇视，困守在死胡同里面的他和她，究竟该如何做，才能绝处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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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伤人，仇恨不知该躲哪儿

﻿    楚文绪说：“我恨不得她马上在我面前死掉。”

    一句话，恰似隔了万千光年，这世上伤人最深的就是出口伤人。

    直到今天，白素才明白，很多时候，她能在恶语中无动于衷，是因为那些人不曾被她放在心上，所以当楚文绪那么开门见山，诅咒她去死之时，她才明白有一种痛，竟然可以这么彻骨揪心。

    喉咙里有新鲜的血液喷薄而出，甜腻中带着温暖。

    白素在乔梁胸前用手指捂嘴，连带脸上也沾染血迹。

    孩子，你成功了，在你面前，从不认输的我，这一刻甘拜下风。

    乔梁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白素的异常，低头看去，只一眼就脸色大变，失声道：“素……”

    “啪——”

    “妈妈——”

    两道声音异常尖锐，几乎不约而同的响起，听者莫不心头一颤。

    乔梁蓦然望去，打人者是楚衍。

    只见楚衍脸色阴沉的瞪着唐天瑜，紧抿薄唇，一贯淡漠的眸子仿似积累了万千怒气，霎时寒光四射。

    最初听到楚文绪的话，楚衍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好像有谁拿着银针刺进了他的太阳穴，因为太痛，所以连带胸腔里的空气都在瞬间被抽走了，差点因为怒气窒息休克。

    楚衍原本要打楚文绪的，哪怕那只是一个孩子，但唐天瑜却冲上前，在楚衍冰冷的目光下，试图抱走楚文绪，于是那一巴掌就那么狠狠的扇在了唐天瑜的脸上。

    那一巴掌确实打的很重，唐天瑜因为这股力道跌趴在地摊上，脸颊发疼，发麻的同时，脑袋嗡嗡直响，出现短暂失聪。

    “妈妈……妈妈……”

    楚文绪完全吓懵了，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只能依循本能向他最亲近的人求救，但此刻他不是求救，而是跪在唐天瑜身旁，惊慌失措的想要扶起她，一滴滴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唐天瑜的脸上。

    “易笙，把他带走。”楚衍身上散发出可怖的戾气，声音甚至阴嗖嗖的，听了就觉得很害怕，让人心生畏惧。

    楚文绪怒了，生平第一次对楚衍吼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我妈妈，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和那个丑女人，你们都是坏人，只会欺负我和我妈妈，我恨你们……”

    “文绪……”唐天瑜挣扎爬起，未语先哽咽，紧紧的抱着楚文绪，母子俩宛如溺水的人，失声痛哭起来。

    易笙眯眸，见过撒泼耍无赖的人，就是没见过这么龌龊的人。把一个孩子利用到如此程度，简直叹为观止。

    不会永远这么下去的，易笙注意到唐天瑜的表情，她恐慌、无助、终有一天她会发现，所谓过错，需要用血泪来浇灌。

    楚衍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人，甚至在有时候心肠狠辣到了极点。

    一个男人在把肾送给别人的时候，可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伤己至此，更何况是别人呢？

    易笙强行拆开楚文绪和唐天瑜，唐天瑜抱得很紧，故技重施，声声泣血唤着楚文绪的名字，就是不肯松手。

    但楚衍却强势的抓住了她的手腕，那么重的力道，唐天瑜甚至以为楚衍会在某个瞬间折断她的手腕。

    唐天瑜泪眼婆娑，这就是她深爱的男人，她已经卑微至此，难道他都看不到吗？

    最可悲的是，被他如此绝情对待的她，竟然还深深爱着他。每当午夜梦回，她从床上醒来，总会忍不住骂自己犯贱，可她能怎么办？有时候真想换个脑子，重新来过。

    “楚衍，你不能这么做……”唐天瑜在楚衍的钳制下，孱弱的不堪一击，眼神冰冷坚定，但话语却显得很虚弱：“你不能拆散我们母子。”

    “他才多大，竟然学会了仇恨和诅咒，是谁教唆他的？”楚衍紧紧扣着唐天瑜的手腕，力道惊人，唐天瑜因为疼痛低低哼了一声。

    “你教唆的吗？”楚衍眉头紧皱，直直的盯着唐天瑜，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唐天瑜身体微微颤抖着。

    “文绪这么聪明，他什么事情不知道？有些话，还用别人去教他吗？你对他怎么样，他看的清清楚楚，他想恨谁，我能管得着吗？”

    楚衍面无表情的笑，“责备我？怪我没有对楚文绪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有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你自己清楚……”唐天瑜蓦然止话，纤细的脖颈，被楚衍蓦然掐住，似乎手微微使劲就能掐断她的脖颈。

    唐天瑜恐慌之下，连忙用手抓住楚衍的手腕，希望能够阻止他的力道，但女人哪有男人力气大，楚衍面色寒冽，眸中绽放出浓浓的杀机。

    “呜——”楚文绪哭声更大了。

    楚衍语声微妙：“是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的？给你扔了两次肉骨头，你就开始无法无天，蹬鼻子上脸，本事还真是越发见长了。”

    唐天瑜觉得胸口一窒，有寒气从里到外散发而出，冷的她牙齿直打颤。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沙哑之声传来，竟是闻声匆匆赶来的陈惠和顾维。

    陈惠脸色阴沉，吼道：“楚衍，放开天瑜，马上。”

    “快救救我妈妈，快救救她……”那一刻，楚文绪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你看看孩子，都被你吓成什么样儿了？”陈惠瞪着楚衍，声音提高：“我再说一次，放开天瑜，你听到没有？”

    楚衍无动于衷，甚至加大了手指力道，看到唐天瑜呼吸凝滞，他似乎找到了嗜血的快感。

    “阿衍……”顾维皱了眉，怎么会弄成这样？

    “您都发话了，我怎么敢不放呢？”楚衍说着，果真松开了唐天瑜的脖子，唐天瑜连忙大口的呼吸着。

    “啪——”

    正在陈惠松口气的时候，没有人想到，楚衍会当着陈惠的面，嚣张无比的又扇了唐天瑜一巴掌，扇的他右手火辣辣的疼，扇的唐天瑜眼冒金星。

    “楚衍——”陈惠声音拔尖，怒吼出声，有火苗在身体里蓦然窜起，凶猛的燃烧着，下意识扬手就要朝楚衍挥去。

    “啪——”

    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大声哭泣的楚文绪也惊在了原地，愣愣的看着楚衍和陈惠。

    顾维瞳孔急剧收缩，神情凝重的看着适才发生的那一幕。

    原本陈惠要打的人是楚衍，但没有人会想到楚衍拂开陈惠手腕的瞬间，竟然反手甩在了陈惠的脸上。

    楚衍打人从不控制力道，陈惠被打的摇摇欲坠，拄着拐杖径直朝地上栽去，但楚衍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避免她摔倒的同时，歉声道：“奶奶，我不是有心的，你没事吧！”

    楚衍明明在道歉，但他却在微笑，眼里尽是寒冰。

    “你敢打我？”陈惠狠狠瞪着楚衍，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我很遗憾，您应该了解我，我向来尊老爱幼，这一次只是意外，我不放在心上，也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楚衍说着，抬起手……

    陈惠见了，以为楚衍还要打她，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有下意识闪避的意识，所以当她本能把头偏向一边，试图保护自己时，楚衍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陈惠做了一个极其丢人的示弱举动，因为楚衍仅仅是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陈惠脸色当时青白交加，搭配左脸上的红肿，别提多精彩。

    “我认真想了想，我和文绪亲情淡薄，所以我把他带到素园，奶奶你不反对吧？”

    陈惠气的浑身发抖，咬牙切齿：“你可以带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冷冷的补充道：“从我尸体上面踩过去。”

    楚衍低低的笑，但听者无不心生恐惧。

    “楚衍……”是白素。

    声音沙哑撕裂，宛如老树皮滚落，总之很难听。

    “嗯。”楚衍把目光淡淡的落在白素身上。

    她背对着他，身形纤瘦，背影傲然，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却听她说道：“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打女人。”

    “愚弄你我，不把你我当人，我又何须当她是人？”

    那个她，可以是唐天瑜，也可以是陈惠。

    走廊沉寂，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有乔梁看到，在白素满是鲜血的嘴角处，不知何时勾起一抹笑容来。

    冰冷而无温。

    乔梁忽然意识到，目睹此情此景，最有嗜血快感的那个人也许是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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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我欠你一个孩子

﻿    陈惠丢了面子，不能再丢了威信，尽管那样的威信在有些人心中早已一文不值。

    楚衍没有带走楚文绪，示意易笙把孩子还给陈惠时，他很平静，那样的平静让人下意识想要逃跑，但却可悲的发现竟然迈不开步伐。

    “溺爱纵容需有度，如此毫无节制，只会在某一天毁了他。”楚衍声音漠然，冷意似乎能够在瞬间渗进每个人的血液中。

    唐天瑜想要言辞反击，她想说：“如果你肯多关心这个孩子，他的心中怎会只有恨？”

    她想说：“楚文绪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你一手放任造就出来的。”

    她想说：“就算你厌恶我，我也要像幽灵一样缠着你和白素，即便痛苦也要三个人一起去承受。”

    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刺激着她的恨，为什么她对他的恨那么鲜明，却又控制不住去爱他，她这是怎么了？

    所谓爱，把她的心绞的血肉模糊，但她依然执迷不悟。

    她不哭，至少不能当着白素的面哭，所以她笑，喉咙里散发出模糊的笑声，双手蒙着面，肩膀颤抖。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伴随着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低沉温润的嗓音飘荡在走廊上方，余音缭绕，打破了沉寂。

    白素正好面对楚翎，楚翎原本疑惑不解，当他看到白素嘴角的血液时，震惊道：“素素你……”

    那一刻，所有人都把目光凝定在白素的身上。

    白素径直迈步离开，身后是众人的目光，眼前是楚翎紧皱的眉。

    当白素跟楚翎擦肩而过时，楚翎清楚看到白素眼角有一滴泪快速滑落……

    *******

    白素在盥洗室里已经逗留了十分钟左右。

    她在洗脸，刺目的红，在水流漩涡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温昭曾经对白素说过：“一言救人，一言丧命，所以你谈判的时候，出口言语一定要慎之又慎。”

    白毅曾经对白素说过：“身处政坛，寡言者可以多多相交，这种人免忧患。”

    很久以前，白素就明白一个道理：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在这世上，刀疮易好，恶语难消。

    孩子不懂说话的意义和后果，白墨也曾因为别人骂她是聋子恶语相向，用世间最难听的话语来回击对方。

    白墨痛骂别人的时候，白素就坐在一旁静静的聆听着，直到她发泄完，白素才开口说道：“这世上很多祸事发生，多是跟口舌有关。当你骂别人的时候，等于已经决定伤害那个人的心，对方受伤了，绝对会选择反击，因为他也要保护自己不被人欺负，你要明白，多说好话，骂人、伤人的话尽量不要说，因为一句话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该责怪楚文绪吗？终究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这么小，就知道用恶毒言辞攻击别人的孩子。

    谁之过？唐天瑜当初窃取楚衍的精子和她的卵子。

    白素皱眉，无声呢喃，楚衍的精子，她的……卵子。

    镜子里，白素蓦然抬眸定定的看着里面的那个她，楚衍的精子在精子库里，那她的卵子呢？

    唐天瑜是怎么收集她卵子的？

    之前因为一夕间发生那么多事，她完全懵了，思维难免很混乱，所以才没有想到这一点。

    唐天瑜苏醒后，她就去了非洲，唐天瑜怀孕的时候，她还在非洲，如果有人在她意识清楚的时候收集过她的卵子，她不会不清楚，除非收集她卵子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

    在非洲期间，楚衍、徐泽、乔梁、易笙、邵凯都曾看过她，但这里所谓的看，只是陪同楚衍看望她而已，多是她和楚衍在一起，还是有例外的……比如说莫珂。

    白素搁置在盥洗台上的手指缓缓握紧，想起那日在楚家，莫珂似乎极为气愤楚文绪对她的态度；莫珂死前出现的异常微表情；温岚在墓园的欲言又止，徐泽的阻拦……

    有谁会那么清楚她的身体状况，能够成功窃取卵子而神不知鬼不觉？

    所谓剜心之痛，不过如此。

    白素身体微微颤抖，是莫珂吗？如果真是莫珂，怎么能无视她的痛苦，怎么能往她的伤口上撒盐，莫珂不知道她很痛吗？

    如果是莫珂，她难道不知道，这个被她一手造就出来的胚胎，经由唐天瑜代孕生下来，他不是爱情婚姻的纪念品，而是权力纷争下的牺牲品。

    两年了，这个孩子的存在给楚衍带来了莫大的羞辱，一个政坛高官被冠上风流之名，有谁不知楚衍背叛婚姻，在外育有私生子……

    如果是莫珂，她知不知道像楚衍这样的人添功绩，锦上添花很容易，但去除污点却很难，她在楚衍的人生里泼了最致命的一桶墨，让他成为国民私底下的谈资，让他成为别人打趣的反教材。

    如果是莫珂，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可曾想过她这个好姐妹。

    好姐妹？她们算哪门子的好姐妹？

    两年前，她遭遇人生重创，白荷的死，她废弃的右手，还有楚衍的背叛，一个楚文绪…….

    莫珂知道不知道，这两年来她时常做梦，梦里面她孤立无援，她那么害怕，那么绝望，那么痛苦的生活着，莫珂怎么能无视她的痛苦？

    终于明白莫珂为什么在她遇害后，决定孤身一人去非洲了，她那么厌倦困守在一个地方的人，竟然能够在非洲逗留一年之久，原来不是姐妹情深，而是愧疚在作祟。

    白素全身血液在身体里沸腾叫嚣着，她看到镜子里面的她微微扭曲的脸……真难看。

    是的，就像楚文绪说她是丑女人一样，现如今的她的确很难看，她直到今天才意识到，造就她这么难看的人，竟然还有莫珂的功劳。

    她和莫珂是什么关系？她把莫珂当亲妹妹来对待，她们相交十几年，十几年的感情竟然还不及一个叫唐天瑜的女人。

    她白素做人就如此失败吗？失败到掏心掏肺的对待莫珂，还不足以让莫珂对她手下留情？

    “你知道我有多难吗？”白素眼睛胀痛，咬牙切齿间尽是血腥味，深深吸了一口气，白素压下眼中的液体，对着镜子里的她，一字一字道：“我是白素，我百炼成钢，所以我不难过，我就是这样一个我，你们想伤就伤，我不在乎。”

    镜子里的她，漆黑的双眸黑白分明，泛着血丝，但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倔强，唯有她知道心中的寒意究竟有多浓重。

    楚衍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因为水流声太大，所以掩盖了他开门的声音。

    他站在她身后，近前，先是把手放在她的肩上，感受到她在颤抖，双臂下滑，圈住她纤细的腰，把她搂在胸前，跟她湿湿的脸颊相贴，同她一起看向镜子里的他和她。

    “我在盥洗室外面站了很久，犹豫着该不该进来？”镜子里，楚衍深邃的眸子里浮起抑郁：“素素，我在想，如果我进来，看到你在哭，我该怎么劝你呢？”

    “我不哭。”她微微敛眸，声音沙哑干涩。

    他眸光柔和的看着她：“这么跟我说话，不疼吗？”

    她扯了扯唇角：“楚衍，我已经习惯了疼痛。”

    楚衍心一紧，眸色暗沉，一时没说话，短暂沉默后，他这才开口：“我让乔梁鉴定了你的DNA，你确实是品姑姑的女儿，也是文绪的母亲。”

    “……这样很好，知道结果，我也该死心了。”这样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楚衍和她心知肚明，之所以去做DNA，无非是想落清事实，多少有一些自欺欺人。

    楚衍神情异常沉郁：“我知道，文绪的话伤了你的心。”

    “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心理素质其实还不错。

    “素素……”楚衍语气温软，有些小心翼翼，“有我一直陪着你，不可以吗？”

    她在他怀里微微侧身，单臂搂着他的脖子，姿态亲近温情：“可以。”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抽出毛巾把她脸上的水擦干净，把她抱起来回到病房卧室，轻轻放在床上，因为她还在搂着他，所以他只能坐在床沿俯身抱着她。

    “我欠你一个孩子。”她埋首在他胸前，声音沉闷。

    “没有孩子，我们依然可以过得很好。”他声音很轻，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哄着她。

    “不觉得很遗憾吗？”

    “失去你，那才叫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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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    夜色沉郁，很像楚衍的眼眸，沉静而深邃。

    睡觉前，楚衍对她说：“一直想拥有一个属于你我的孩子，我以为有一天当这个孩子进驻我们的生命时，我会很激动，很兴奋，但得知文绪是我们的孩子，心头的无力感瞬间变得很强烈，好像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里，不知道该毁了那面墙走出去，还是应该顺着原路返回去。”问题是，他还能看到原路吗？

    楚衍声音很低沉，这道声音原本应该尽显阴郁，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异常平静，感慨之余，添加了安宁之意。

    “他还只是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好比是海绵，成年人教他什么，他就吸收什么，完全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其实他对我的恨，我能够理解，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的母亲是唐天瑜，父亲是你，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充其量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抢走你，让他母亲和他不快乐的大恶人。孩子对爱恨向来很直接，所谓童言无忌，也许说出那种话，他并不是有心的。”

    楚衍眸色暗沉：“如果有心呢？”

    “…….”她抿唇，忽然保持了沉默，因为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衍。也许，她只是不愿意去深究。

    楚衍直直的看着她，不疾不徐道：“如果有心，那他就是隐患。”

    “可他毕竟是你我的儿子。”她情绪有些低落。

    奇异的是，楚衍温温笑了，单手抚摸她的脸：“心软了吗？”

    “楚衍，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唐天瑜和楚家毁了他，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楚衍抿了抿唇，眸子里浮起一片深不见底的墨黑之色：“不介意唐天瑜生了他？”

    白素眼眸一闪，“承受十月怀胎之苦的那个人是她，经历分娩痛苦的那个人也是她，我感谢她。”

    “言不由衷。”隐隐训斥，但眸子里却散发出宠溺的光。

    被拆穿，白素胸口有些发闷：“还能怎么办呢？你我如今陷入两难境地，不管怎么做，都会被人诟病。”

    楚衍心有所触，没说话，他在想该怎么接白素的话才合适。

    “素素，他恨你，一个孩子的恨是很可怕的。看到他，我就想起来小时候的我，如果我们消除不了他的恨意，如果他很小就学会了伪装恨意，那么等他长大后，他绝对会把复仇的利刃对准你和我……”楚衍抿了抿唇，艰涩道：“不要对我说虎毒不食子，有时候防患于未然也是一种无可奈何。”

    “小时候，我爸爸告诉我，含泪播种的东西，到最后一定能含笑收获。”白素止了话，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你对他好，一天两天感觉不出来，时间长了，他自然能够感觉到，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你我本性都不坏，他就算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闭上了眼睛，沉声道：“这话没有逻辑性，父母品性对孩子的确有影响，但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跟他的心理素质，为人处世，社会环境息息相关，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鸦有反哺之意，羊有跪乳之恩，给彼此一些时间去适应所谓的血缘亲情，顺其自然，如果他一直这样，到时候再说吧！”她知道他不高兴，但有些话私底下说清楚会比较好。

    他睁开眸子看她，平复情绪，溢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之所以会这么耿耿于怀，无非是心疼她，她明白吗？

    和白素视线相对，眸间均都藏储着太多的东西。

    “你觉得他能变好吗？”楚衍轻叹。

    她笑了，嘴角笑容清浅：“水睡着了，就变成了冰。变成冰没关系，只要用温暖去融化严冰，它早晚还会变成水。”

    楚衍嘴角浮起一抹淡笑，伶牙俐齿的她又回来了吗？

    像这样拌嘴，各自据理力争，有多久不曾出现在他们生活中了。

    “笑什么？”她声音很柔，嘴角笑容加深，又何尝不是在变相的示弱。

    修长手指抚摸她的脸，印下一吻，那是一个温柔至极的轻吻，俊雅的脸庞埋在她的颈项间，压下声音里的沙哑：“少说话，歇歇嗓子。有关于楚文绪……容我好好想想。”

    *******************

    像任何一对因为子女问题，辗转难眠的父母一样，他和她身心煎熬了大半宿，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清晨醒来，白素还在睡，楚衍没有吵醒她，静静的看着她，不明白楚文绪为什么会说她是一个丑女人，仅仅是因为她额头上的疤和残废的右手臂吗？

    在他眼中，她始终都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眉眼在岁月磨砺下更加沉静如水，平时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但却会在不经意间闪现出睿智的光芒。

    他觉得她很好，就连她额头上的伤疤，他都觉得很美丽，只是美丽之余心头总会不期然浮起淡淡的伤。

    都说她心肠比他狠，其实最狠的那个人一直都不是她，因为她在乎的人和事，远比他要多，而他真正能放在心里去在乎的人很少很少，所以他远比她要心狠。

    心事渐沉，对于楚文绪，楚衍没期待过他的出生，如今要怎么做，才能说服自己去接受他？

    一夜未眠的那个人还有乔梁。

    医院里有楚衍专属书房，乔梁和楚衍已经彼此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率先说话的意思。

    楚衍从进书房的那刻起，就拉起了百叶窗，清晨阳光照射进来，不似夏天温暖，反而多了几分阴冷。

    “继续用药吗？”乔梁神情迟疑，甚至有些欲言又止。

    楚衍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些答非所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乔梁眸色沉凝，无奈道：“不怪你，我们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楚衍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近乎自嘲道：“现在停药，只怕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当初为了查出品姑姑女儿的下落，楚衍吩咐乔梁对楚文绪下药，那是一种新研发的毒剂，长时间注入到人体内，可以造成珠蛋白基因缺陷，渐渐分解血红蛋白中的珠蛋白肽链不能合成，从而导致地中海贫血。

    楚文绪的地中海贫血是δβ型，属于中间型，患者可活至成年。

    楚衍原本打算利用楚文绪基因突变，逼迫唐天瑜自乱阵脚，主动帮他们引出品姑姑女儿。

    如果唐天瑜在乎楚文绪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做，但如果唐天瑜不在乎…….楚衍等人就是在拿楚文绪的命在赌。

    楚文绪会活到成年，也只能活到成年，一旦他成年，成为新一任总统，楚衍将是第一个政治牺牲品。

    楚衍不是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他大可以跟白素离婚，娶唐天瑜或是品姑姑女儿为妻子，那他势必会保住他的性命。

    毕竟，一家人比两家人要好说话多了，但对楚衍来说，他有他的坚持和不放弃。

    那时候的他，又怎么能想到楚文绪竟然是他和素素的儿子？

    “前几天我搜集过文绪的血液，发现红细胞渗透脆性减低，HbF含量约为0.40～0.80，HbA2含量正常。”之前的毒素用量，乔梁都事先安排好，算准了日子，如果继续用药，将会在月底突患急性地中海贫血，到时候时机成熟，楚家绝对会做基因诊断，为了避免楚文绪病情恶化，造血干细胞移植是首选……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在节骨眼上，素素的身世会曝光在眼前。

    楚衍单手抚额，疲惫道：“……停了吧！”

    “好。”

    过了好一会儿，楚衍才迟疑开口道：“能治好吗？”

    “能，只不过需要时间，很难。”乔梁沉声道：“破坏一个人的红细胞和基因很容易，但想恢复如初的话却很难。”

    楚衍抚摸着指节上的结婚戒指，有一瞬间的恍惚，话语却尽显低沉阴霾：“素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乔梁心一紧，下意识开口道：“我会保密。”

    楚衍淡淡的扫了乔梁一眼：“不用，我不希望和她之间有秘密，有些事情我亲自讲给她会比较好。”楚衍在笑，只不过笑容有些凝固。

    “我明白。”有时候真相远比秘密还要让人来的残忍。

    “她能原谅我吗？”

    “……她会理解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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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叛，她已经懒得再计较

﻿    陈希给白素打电~话，白素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生病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陈希话语隐隐有些生气，当然生气也许并非是针对白素。

    白素正靠着床头看报纸，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看着，态度有些不冷不热：“过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陈希声音拔尖，“不碍事吗？被楚家气的直吐血，你竟然还说没事。”

    “……楚翎告诉你的？”她不易察觉的笑了笑，楚翎速度倒是挺快。这么一来，楚翎只怕会以为她恨死了楚家，这样很好，想要走进右翼内部，迷惑楚翎，这步棋并不好下。

    陈希似是平息了情绪，尽可能平心静气道：“……如果他不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没打算说。”白素凉凉开口。

    陈希险些又要动怒了：“素素，我是你母亲。”

    沉默了几秒，白素忽然开口问道：“我死了之后，你可曾到墓园里看过我？”

    陈希大概没想到白素会这么问，迟疑片刻后，叹声道：“去过，伪装成工作人员，陪同楚翎一起去过。”

    “……”白素没说话，并非不相信陈希的话，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在陈希的心目中，骨肉亲情究竟可以占多少份量。

    陈希声音沉了几分，“素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想要马上获取我的原谅，有些强人所难。”

    “我明白。”陈希尽可能让语气轻松起来：“你好好养病，心放宽一些，什么都不要想，等你出院了，我们再约时间见见。”

    白素挂断电~话，的确应该再见见，如果可能的话，她还想跟楚翎单独见见。

    “原来，有时候我真的很坏。”放下报纸，白素闭目养神的同时，微不可闻的低低呢喃了一句。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唐天瑜造成的，楚家人害她，她再反过来利用陈希对付唐天瑜，亲人残杀，一报还一报，她……是否有些太狠了？

    她说过，她不是一个善人，没有人能够在得罪她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她可以放过对方一次，但并不代表可以放过对方第二次，第三次……

    比起唐天瑜如此对待她，她已经多方手下留情了，更何况怎么对付唐天瑜，并不是她说了算，而是唐天瑜母亲说了算，所以鉴于以上种种，她并不是一个恶人吧？

    *****

    饿了一整天，如果乔梁继续让白素禁食，白素还能继续忍下去，至少还能再撑一天，但楚衍不接受，他说吃流食应该还可以。

    她忍不住拿乔梁的话来说事，却被楚衍驳了回去：一整天不吃饭，怎么受得了？

    “如果我以后说话声音很难听，那就是你的罪过。”白素半开玩笑道。

    楚衍笑了笑，舀了一碗煮烂的营养粥，吹凉后，自己先吃了一口，觉得温度还可以，放在白素面前，“乖乖吃饭。”

    她觉得好笑，还真把她当孩子来对待了。

    嗓子敏感，那样的温度在他看来还可以，但到了她这里，多少有些难以下咽。

    他一直关注着她的表情，发现她微微皱眉，好看的眉也皱了起来：“烫？”

    虽是询问，却拿起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白素嘴边，白素有些不自在了：“我自己来。”

    “嘴张开。”语声温润，带着循循善诱。

    很无奈，她只好吃下，其实不管食物是温热还是冰凉，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这时候不管吃什么东西都是遭罪，但又不能什么都不吃。

    “要不，我喝牛奶好了。”营养粥里面掺杂着瘦肉，有淡淡的腥味，不如艾米做的好吃，无疑白素想要讨价还价了。

    “听话。”简简单单一句话，楚衍就把白素给打发了，楚衍亲自喂，不吃似乎就太说不过去了。

    不宜多吃，眼见白素似乎没了食欲，楚衍也不勉强，把餐巾递给了她。

    白素把餐巾接在手里，看着吃早餐的楚衍，问道：“墨墨知道我住院吗？”

    “没来得及告诉她。”楚衍淡淡的看着她：“想让她来看你吗？”

    “不用，她看到我这样，只怕又要哭了。”

    楚衍漆黑的眸子锁视着白素，过了片刻，溢出一声叹息，“身为母亲，你做的很好，但我身为父亲，做的似乎并不称职。”

    “没有人天生适合为人父母，总要经历一些过渡期和适应期，你做的很好。”她知道他在讲楚文绪，也是在讲白墨。

    白墨至今没有唤他一声爸爸，让这个习惯操控一切的男人很受挫吗？

    “有一件事情，我想跟你坦白。”楚衍神色有些凝重，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什么事？”她微微蹙眉，难得见他有这么凝重的时候。

    停顿了几秒，楚衍沉沉开口：“有关于文绪。”

    白素没想到楚衍私底下会给楚文绪注射毒素，“地中海贫血”几个字窜进耳中，脑袋一阵发懵。

    适才轻松的用餐气氛瞬间烟消云散，有些沉寂。

    “素素，如果我知道文绪是你我的孩子，我不会这么做。”楚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柔，充满了情怯。

    “……”白素敛下眸子，抿唇不语。

    “别怪我。”出口话语有些艰涩。

    “……”

    紧了紧她的手，楚衍开始有些焦躁了：“你跟我说说话。”她在怪他吗？

    白素终于抬眸看着楚衍，眉目深凝：“对于楚文绪，你是什么时候起开始有杀机的？楚家佣人看到那天唐天瑜从楼梯上滚落下来，你当时正好站在楼梯上……”

    楚衍静静的看着她：“你怀疑是我做的？”

    “如果是你做的，你不会留下把柄让人看到。”

    “你想知道什么？”

    白素皱眉问道：“是你母亲做的吧？”

    “……”楚衍看着白素，没吭声。

    白素却明白了楚衍的意思，淡淡开口：“陈惠和楚修文当时已经认定唐天瑜是楚锦秋的女儿，所以绝对不会谋杀唐天瑜和楚文绪，唯一有谋杀可能性的那个人就是你和你母亲。但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你不会留下把柄让人看到，所以最有杀人动机的那个人就是你母亲。”

    楚衍脸色有些晦暗难辨：“是我母亲，唐天瑜鞋底被我母亲动了手脚，再加上楼梯刚上蜡不久，唐天瑜摔下楼早产是我母亲一手策划的，原本她想一尸两命，避免我今后陷入险境，但没想到唐天瑜最终还是逃过了一劫。”

    白素垂眸没什么意义的笑了笑：“看到了吗？因为贪欲，人人都是刽子手。楚家一心想把你变成楚家人，当年如果你肯跟我离婚，也许就不会有今后这么多的祸事发生。”

    发生这么多事，似乎就连生气都是一种奢求。

    楚衍松开她的手，眼睛里划过一抹黯然：“你终究还是在怪我。”

    白素看了他一会儿，眼光不自觉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温声道：“我怎么会怪你？发生这么多事情，你我有多逼不得已，外人不知道，我们自己心里却十分清楚。关于我的身世，我们都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你不愿意跟我离婚，又在我出事后，不愿意娶唐天瑜，楚家刚开始或许不会对你动杀机，但时间久了，等文绪一天天长大，你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早晚还会面临一死，高位者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意外，害死一个人太容易了，我明白你的顾虑。文绪生，你死；你生，文绪死……你那时候是想引出品姑姑的女儿，届时找到真正的楚家人，顺便毁了唐天瑜吧？”

    楚衍有好几秒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沉沉的看着白素，显然因为白素的话，他有些出乎意料，待回过神来，眸中流光溢彩，激动的抱住她，声音沙哑：“你那么了解我，句句说到我的心里，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微微含笑，语声平淡：“楚衍，不是我妇人之仁，你其实比谁都明白，一个两岁大的孩子纵使心狠手辣，也不是他的过错，是环境和成年人造就了那样一个他。为什么同样犯了错，国家法律却对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处罚差距很大，那是因为未成年人需要成年人去监护……以前你逼不得已要对文绪出手，那是因为你以为楚锦秋的女儿另有其人，但现如今我就是那个女婴，我们夫妻七年，你之前顾虑种种皆都不复存在。陈惠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她一心想让你娶楚锦秋的女儿，而我就是……陈惠被唐天瑜愚弄了这么久，如果有一天她知道认错人的话，绝对不会放过唐天瑜。”

    “你有什么打算？”楚衍心思触动，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定定的看着白素，因为她的话，他察觉出了一丝异常。

    “暂时不要告诉楚家我的身份，一旦被他们知晓，虽说楚家会对你放松警惕，但楚翎呢？随着我的身世曝光，唐天瑜身世曝光，你的身世也会紧跟着曝光，楚翎势必会知道此事，他会拿你的身世大做文章……楚衍，我不希望你有事。”她无法想象楚衍被左右两翼夹攻，国会声讨，被人唾骂……她怎么能让她的丈夫经历这些？

    楚家这些年之所以一直不公开唐天瑜是楚家人，也是顾虑到这一点，一旦曝光，伴随着楚衍下台，左翼势必会因为此事牵连倒台，那时候最大的受益人还将是楚翎为首的右翼。

    楚衍声音低沉：“总不能瞒一辈子。”

    想了想，白素说：“……右翼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有楚翎的存在，如果有一天他不存在了，右翼也就消停了。”

    楚衍神态清离：“牵一发而动全身，楚翎出事，右翼会把怒火发泄到左翼身上，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

    “左右两翼一旦打起来，你就组装武装势力去镇~压，正好借此机会，除掉左右两翼。”话虽如此，白素却忍不住叹道：“只不过这样一来，有人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还会给你政治生涯抹黑，今后想要洗掉，怕是难了。”

    楚衍双眸幽深，好似一口深井，深的望不到尽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暗杀掉楚翎，嫁祸给左翼，并不容易。”

    楚衍想，也许不用暗杀楚翎，楚氏集团一旦易主，楚修文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楚翎，而楚翎如此破釜沉舟的卖掉楚氏，定是做好了最后一搏的打算，过不了多久，这场内战爆发在所难免。

    将她搂在怀里，楚衍寂静开口：“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他并不是一个天生的操控者，所做一切都是身不由已，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白素能够置身事外。

    两个人，不能双手都沾满血腥，如果有一天他注定要“遗臭万年”，他希望素素至少还是洁净的。

    *****

    温岚来探望白素的时候，在医院走廊里碰到了秦川。

    无言的沉默，快走到病房时，温岚压低声音，迟疑开口：“十一呢？”

    “死了。”秦川声音冷的不能再冷了。

    温岚并没有什么异常，人心隔肚皮，因为十一，她险些害死素素，如今他死了，也算是罪有应得。

    “怎么一起过来了？”病房内，白素看到两人一起出现，挑了挑眉。

    “在走廊上碰到的。”说话的人是温岚，秦川很沉默，因为白素的声音，眉头紧皱着。

    “我说话，是不是很难听？”白素难得跟秦川开玩笑道。

    秦川终于笑了笑：“有点。”

    “阿岚，看到没有，我们家秦川有时候还是很幽默的。”白素看着温岚，开始打趣秦川。

    秦川很无奈，失笑道：“你还是少说话比较好，嗓子都成这个样子了，跟我们说话不觉得很难受吗？”

    温岚唉声叹气道：“真想收个干弟弟在我生病的时候也来关心一下我。”

    秦川被温岚打趣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习惯，如今听到，多是摇头苦笑的份。

    为了摆脱窘局，秦川率先切入正题：“司徒她们担心你的身体，但又不方便来医院，所以让我来看看你。”

    “我不方便跟你们联系，若是有人利用通讯信号，追踪到你们的下落就不太好了，告诉她们，我很好。我会找乔梁谈谈，尽可能早点出院。”乔梁给她安排的检查有很多，昨天她咯血，让楚衍很紧张，所以她想出院，总之一句话，很难。

    “身体重要。”秦川显然不放心白素的身体。

    “有人跟木槿联系吗？”木槿声音伪装成十一，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还没人跟木槿联系。”

    “死不认账的情况我见多了，种种迹象摆明是楚修文做的，但我需要证据，一个曲良武只能帮徐凌溯和陈枫洗刷冤屈，但白荷的冤屈却需要‘十一’帮忙完成。”提起“十一”，白素想起十一死前说过的话，下意识看了看温岚，见她无动于衷的坐在沙发上翻看杂志，白素也便淡淡的移开眸子，问秦川：“老太太情况怎么样？”问的自然是曲良武的母亲。

    “好。”秦川正在给白素倒水，话语简洁的不能再简洁了。

    白素表情沉静：“原定的三日之期，逼曲良武现身，如今早已过了三天期限，他有联系过我吗？”

    这几天事情多，如果不是今天秦川来找她，她险些忘了这件事。

    “……没有。”秦川转身，很平静，把水杯递给白素。

    白素接过水杯，但却忍不住皱了眉，曲良武那么孝顺的一个人，会不把自己母亲的性命放在心上吗？

    还是说，在曲良武心里，他的性命远远比他母亲还要重要。

    秦川站在一旁，垂眸看着白素，那一刻眼里藏储着太多的东西，但想细看时，却毫无踪迹可寻。

    离去前，秦川对白素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素闻言，有片刻的恍惚，抬眸看着秦川，他在笑，笑容温暖。

    于是，白素嘴角不期然也浮起一抹笑容。

    当年秦川姐姐出事，白素也曾说过这句话来安慰秦川，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一直记得她的话，如今反而拿来安慰她，原来温暖有时候是从一句话开始的。

    *****

    那天，秦川离开后，白素对温岚说：“阿岚，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她们去了墓园，莫珂在这里仅仅埋葬了一天。

    “阿岚，我有几句话想对阿珂说。”白素面对墓碑，神情很平静。

    “……嗯。”温岚觉察出了异常，皱了皱眉。

    白素启唇，一字一字道：“感谢她背叛我，要不然我不会看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岚身体一僵，讶声道：“你……都知道了？”

    “总会知道的。”看样子，楚衍吩咐徐泽和阿岚对此事保密，只不过，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秘密啊！

    温岚迟疑道：“素素，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莫珂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更何况是你，我知道你很生气。”

    白素笑了笑，只不过笑容有些冷：“生气有什么用？文绪已经出生了，而她……也已经死了。”

    “你如果想骂她的话，我帮你一起骂。”

    白素沉默片刻，平静开口：“阿岚，我已经懒得去计较……”

    对待莫珂，白素什么都不想说，她的背叛，掏空了她们之前走过的美好曾经，莫珂才埋葬在坟墓里一天而已，可是今天早晨醒来，白素已经快忘记莫珂长什么样子了，那么面目全非，好像之前走过的曾经只是一场梦。

    莫珂赢了，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了她，而她如今站在莫珂的坟墓前，以一个失败者的姿容去瞻仰故人，她败得心服口服。

    温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白素：“这是莫珂出事前给你写的信，我一直犹豫着是否要交给你。”

    白素没接，“捅我一刀之后，再哭着对我说她不是有心的，但伤害呢？现如今烂摊子一大堆，收拾这一切的那个人是我，而她呢？罪魁祸首躺在黄土之下，安然沉睡，真羡慕她，我已经为此失眠了好几天，今后势必还将失眠下去。她写了些什么，我就不看了，看了别人的东西，到头来还不肯原谅对方，似乎太说不过去了。”

    温岚咬了咬唇，把纸重新收好，白素虽然说不气，但面对这么重的打击，怎么能不气？

    耳边响起白素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十几年的感情，你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我难道会袖手旁观吗？何至于如此相待？发生这一切，不是你做人失败，而是我做人太失败了。”白素看着墓碑上莫珂的名字，末了，说了一句：“如果你还顾念昔日姐妹之情，劳烦从今天开始起，不要再入我的梦……多谢。”

    ****

    PS：明天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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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数十年如一日【6000】

﻿    楚修文被暗杀，虽说消息压了下来，但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有些伪装是必不可少的，比如说慈善晚宴，之前答应前往，忽然不去，难免会落人话柄。

    陈惠已经多年不参加这样的宴会，顾维找借口推脱了，原本唐天瑜现如今的身份极不应该出席诸如此类的宴会，再加上之前楚衍曾警告过唐天瑜，不希望她在公众视野内抛头露面，但楚衍反手扇了陈惠一巴掌，无疑将老太太惹毛了。

    对老太太来说，她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让唐天瑜出席宴会，无形中是在给楚衍添堵，S国有谁不知道楚衍、白素和唐天瑜，宛如一出精彩纷呈的舞台剧，而且还是连载的舞台剧，一幕比一幕精彩，三人不管谁出面，都是一大看点。

    不过正妻小三独处，竟然能够和平共处这么久，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

    两年的时间里，所有人都以为白素已经死了，所以唐天瑜入住楚家，并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小三，况且楚家人对唐天瑜态度很亲善，大有把她当自家人对待的趋势。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楚衍不娶唐天瑜，唐天瑜在楚家的地位也无人可撼动，所有人都认准了她以后会是新一任总统夫人，但谁曾想白素还活着。

    最初的时候，众人都在猜测，伴随着白素的回归，这场婚姻内战势必会被引爆，毕竟小三还嚣张的生育了私生子，入住楚家，白素身为正妻，怎么能够咽下这口气？

    但所有人都猜错了，正妻没有对付小三，楚衍也没有在两者之间焦头烂额，依然气定神闲，运筹帷幄，于是好事之人开始说楚衍有本事，能够把新欢旧爱哄得团团转，坐享齐人之福。

    对于媒体来说，唐天瑜是谁其实一点也不重要，但当她的名字前被赋予了“楚衍女人”、“白素情敌”时，一切自又另当别论了。

    从她出现在宴会门口的那刻起，就有无数镁光灯凝聚在她的身上，焦点女人，早已适应了镜头，并且明白在镜头前如何微笑，才能更显优雅迷人。

    她被楚家人磨砺的很好，俨然褪去昔日邻家女孩形象，变得优雅而端庄，完全符合一个王室女人应有的风姿和气质。

    有人前来跟她搭讪，神情话语间透着小心翼翼和恭维，对唐天瑜来说，她早已习惯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她驾轻就熟。

    宴会名流云集，处处可见衣香鬓影，她穿梭在人群里，应对自如，笑容温婉随和，好像不管身处什么样的位置，都能清楚知道镜头在哪里对准她一般，淡淡望过去，别人眼中的她一举一动都透着漫不经心，那么不经意的举动，一旦入了相机，每一张都像是特意摆好的姿势，美丽的不用修改，就夺人眼球，可谓巧夺天工。

    有人感叹，小三也要有小三的资本，好比唐天瑜，确实是一个能够吸引男人目光的美丽女人。

    对他们来说，白素能干，但很多时候少了女性的柔美，拿太阳和月亮来形容白素和唐天瑜的话，所有人都会说唐天瑜微笑的时候好比是太阳，耀眼夺目，透露出肆无忌惮的青春张扬；而白素微笑的时候，永远都是清清浅浅的，宛如白月光，看似柔软迷人，但却透着清冷，因为你不确定这个军事女强人，是否会在微笑的时候，还不忘尝试着算计你。

    女人理应柔婉娇俏，一双美目含情似水，如此一来，男人还未走近，心便碎了一半。

    陈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唐天瑜的。

    她站在角落里拿着香槟酒，默默观察了唐天瑜许久。

    一袭裸色晚礼服衬得她肤白如雪，水晶钻高跟鞋更是衬得她格外出挑，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发髻，透着慵懒和妩媚。

    陈希不能否认的是，唐天瑜长得很美，如此具有诱惑力，所以就算楚衍背着素素偷吃唐天瑜，也不足为奇。

    头顶水晶灯散发出迷人的光晕，觥筹交错中，宾客三五成群，陈希平静无波的喝着香槟，嘴角笑容微不可见。

    “她似乎忘了，素素才是楚衍的妻子。”陈希对身旁的楚翎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楚翎扫视了陈希一眼，扯动唇角：“听你的语气似乎很愤慨。”

    陈希似笑非笑道：“忘了吗？是你告诉我的，我女儿被她气的直吐血。”

    楚翎嘴角浮起戏谑的笑意：“原以为唐天瑜在素素脚下，连个蚂蚁都不是，没想到处处被人欺负的那个人却是素素，老实说我有些失望。”

    陈希直接反击道：“那是因为你不曾爱过。”

    楚翎嗤笑道：“你们母女倒是痴情种，只不过却都是寡妇命。”

    陈希微愠，压低了嗓音：“你应该很清楚，我很忌讳别人调侃我丈夫。”言罢，陈希冷冷的笑道：“还有，楚衍现在还没死，至于素素会不会成为寡妇，你似乎太言之尚早了。”

    “这么容易就生气了？”楚翎忽然握住陈希的手，那么重的力道，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一般，但他开口之言竟是：“笑笑，有媒体在拍我们呢！”

    眼前有灯光在闪烁，陈希忍着疼痛，幸福微笑，但眸光却因为疼痛半眯着。

    “我警告你，不管你对唐天瑜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但我只有一个前提条件，别愚蠢惹事，如果我难堪，你这张脸也别要了。”楚翎放开她的手，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打量着宴会盛况，似乎注意力都在那里。

    陈希手指抽紧，高脚杯上指节泛白，嘴角维持的笑容尽显扭曲：“你放心，我没兴趣试探你的报复心有多浓。”

    “乖。”楚翎似乎很满意陈希的态度，见有人跟他打招呼，拍了拍陈希的肩，含笑走了过去。

    瞪着和人攀谈愉悦的楚翎，陈希只觉得有一口闷气停滞在胸口，恨意难消。

    人生总是充满了戏剧性，不用陈希制造意外，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美丽的女人在宴会上原本就招人嫉妒，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唐天瑜，上流名媛并不见得每个人都买唐天瑜的账，伺机给她难堪的大有人在，所以当侍者把香槟洒在唐天瑜身上时，伴随唐天瑜惊呼声起，成功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裸色晚礼服前面一片濡湿，在走光前，唐天瑜快速抡起手袋遮在了胸前，若是以前，唐天瑜早就发火了，但侍者很紧张，不安愧疚的站在她面前，一直在说抱歉。

    镁光灯闪耀，如此宴会危机，她不仅不能发火，还要笑容依旧，对侍者和声和气的道一声没关系。

    “你没事吧？”唐天瑜眸子水光潋滟，十分歉疚。

    “没事，对不起。”侍者蹲在地上，开始拣拾地上的碎片。

    “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唐天瑜看了眼侍者，轻声道：“我帮你。”

    说着，已经蹲下身体，开始帮侍者捡碎片了，侍者难免诚惶诚恐了，连忙说不用，但演戏需演全，况且那么多人看着，唐天瑜哪能说起来就起来？

    一条白皙的手臂突然出现在唐天瑜的面前，沉默的帮她一起捡玻璃碎片。

    唐天瑜微愣，抬眸看去，竟是她。

    她叫Lee，因为楚翎的关系，常常上报纸，轰动一时的姐弟恋，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球，唐天瑜虽说没有见过她，但却看了不少她的照片，所以才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谢谢。”压下吃惊，唐天瑜礼貌道谢。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去盥洗室把衣服给烘干了。”陈希说着，指了指唐天瑜的前胸，乳胶若隐若现，确实引人想入非非。

    唐天瑜连忙起身，转身的时候，似是遗忘了什么，对陈希说道：“谢谢你啊！”她对楚翎多有忌惮，楚家人和楚翎也是面合心不合，如果她想明哲保身，最好跟Lee保持距离。

    “不客气。”陈希缓缓起身，对着唐天瑜的背影，轻声呢喃。

    ******

    陈希和唐天瑜的照片被媒体刊登了出来，一起帮侍者捡酒杯碎片，其乐融融。

    有人说唐天瑜在作秀，有人说唐天瑜态度谦和，为人亲善。

    白素去书房找楚衍的时候，注意到一旁的书桌上摆放着那份娱乐报纸。

    淡淡的瞥了报纸一眼，看向楚衍，他表情如常，清冽的目光落在文件上，显然对于这些八卦新闻并不怎么关注。

    标题这么醒目，纵使不关注，看一眼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过来。”认真工作的男人，没有抬头，但却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是我？”因为她住院，他几乎把工作重心都移到了这里，段亚楠和多名女议员也曾出入过书房，难怪白素会有此一问。

    他笑，待她走近，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坐在腿上，炙热的呼吸扫过她敏感的颈项：“你刚出现在书房门口，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香味。”

    白素微愣，闻了闻，皱眉道：“哪有什么香味？消毒水的味道还差不多。”

    “是么？我再好好闻闻。”他干脆放下钢笔，神情有些使坏，俊雅的脸往她胸口蹭去。

    她身体后仰的同时，单手抵住他的胸，“别闹。”

    “好，我不闹。”深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是不是打扰你办公了？”她注意到书桌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有厚厚一大摞。

    “嗯。”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那你松开我，我不打扰你工作了。”他抱得那么紧，除非他主动松开，要不然想要离开他的怀抱，真的很难。

    他笑，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陪我说说话。”

    “好。”她似乎不能拒绝他的要求。

    “今天的报纸，我看了。”说着，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不知道是楚衍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手指正好落在陈希的身上。

    她微微别开视线，漫不经心道：“唐天瑜美吗？”

    “美。”他额头抵着她额头，温柔的厮磨着，嘴角笑意隐忍。

    她有些不悦了：“楚衍，我是认真的。”

    楚衍眉眼间沾染了笑意：“吃醋了？”

    她笑了笑，明眸皓齿，不过却没说话，他这么说她，她就算吃醋，又哪能真的表现出来？

    “傻瓜，我对你的心数十年如一日。”楚衍话语平淡低柔：“所以别人是不是很美，跟我没关系。”

    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掩去嘴角的笑意，耳边响起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偷笑吗？”

    “没有。”明显有些口是心非。

    没有继续打趣她，楚衍似是随口问道：“陈希接近唐天瑜想干什么？”

    “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问问陈希。”

    “随她们去吧！私底下你最好不要跟陈希有太多的联系。”搂着她，靠着椅背，轻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而自然：“素素，你要听话。”

    白素忽然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这是把她当孩子来对待吗？

    凌晨的时候，白素从睡梦中醒来，庭院灯光照在窗帘上，光影斑驳。

    身旁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她转眸望去，一张俊雅的睡颜浮现在眼前。

    人前戒备到了夜间，尽数烟消云散，那么不设防，好像她是他最值得信任的人。

    喉咙有些发疼，她原本想抽出腰间的手臂，起床倒水喝，却被他下意识搂紧，声音含糊，因为没睡醒，有些沙哑。

    他说：“素素乖……”

    他还没睡醒，但却下意识轻拍她的背，以为她晚上睡觉不踏实。

    白素不敢乱动了，乖乖躺了回去，冬天的夜很冷，她靠近他，聆听着他的心跳声，静静的看着他的睡颜，半个多小时后才睡着。

    临睡前，她还在想，她好像给自己找了个父亲。

    不期然想起他之前对她说过的话，他说：“素素，没有孩子不要紧，从此以后你是我的孩子，我是你的孩子……”

    她在他怀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睫毛颤动，吻了吻他的唇，“阿衍，晚安。”

    *******

    陈希给白素打电~话的时候，白素正裹着毛毯坐在草坪上晒太阳。

    阳台上，楚衍正和他的智囊团成员在一起谈事情，说是智囊团成员着实有些牵强，因为那几个人都是他的“爪牙”。

    白素因为这个比喻，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阳光、香茶、点心，宛如茶话会，但他们商谈的话题却一点也不轻松。

    话题围绕着楚氏产权让渡书，是清晨从美国传真过来的复印件，就在凌晨时分，楚翎把合同传真给买方，让买方先过目，如果对方没有异议的话，双方会择期把合同给签了。

    关于合同，楚衍翻看了一下，制定的很完善，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尽管如此，因为太过熟知楚翎的为人，所以小心谨慎一点总没错。

    楚衍把文件放在几人面前：“把合同中的争议点标识出来，但凡含糊不清的文字在我们这里要清晰化，免得被楚翎钻了空子。”

    一字一字审查，着实浪费时间，但此事马虎不得，几人都不敢掉以轻心，一上午的时间都在翻阅文件中度过，所以当他们中有人注意到楚衍离开时，已经是审查文件一个小时之后了。

    “阁下在草坪上。”有人低低的说了一句。

    几人目光望过去，远远便看到了楚衍。

    草坪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楚衍坐在毛毯上，翻看着文件。白素在毛毯上躺着，头枕在楚衍的双腿上，漆黑浓郁的长发尽数披散，楚衍看文件的时候，她并不打扰楚衍，自己翻看着杂志，偶尔看到好笑的段落，凑到楚衍面前，到了这个时候，工作狂人楚衍竟然会放下工作，跟她一起看向杂志，虽然众人离得很远，但他们在笑，那是毋庸置疑的。

    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树影斑驳，沉静如水的男女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楚衍卓尔不群，多少女子怅然仰望，但却难以触及，而白素呢？脱离政坛，走入尘世，云淡风轻之余，又增添了一抹孤芳自赏。

    “这画面真美好。”不知是谁在感叹。

    经历过世事的人，身上总会不期然浮现出一种难言之美，内敛中却又透着沉稳含蓄，一如楚衍，一如白素。

    待楚衍看完文件，活动了一下酸涩的肩膀，垂眸看向白素时，她已经埋首在他腰腹处睡着了。

    微微皱眉，他发现的有些晚，就这么睡着了，感冒了该怎么办？

    把她手中的杂志小心翼翼抽出来，交给走过来的易笙，俯身抱起她，尽管如此，还是惊醒了她。

    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眸子，大概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复又闭上，动作间竟有少女般的淘气。

    楚衍眸光放柔：“回去再睡。”

    “工作谈完了吗？”她单臂环着他脖子，开口问道。

    “嗯。”他低头看她，眸子里有了几分柔意：“最近都瘦了，回家后我让艾米给你好好补补。”

    她笑，还没完全醒，声音有些沙哑，比前几天好太多了：“你不说还好，你这么一说，我倒开始想念艾米的厨艺了。”

    “我让艾米来医院怎么样？”俊雅的脸庞上带着隐忍的笑意，那么直接，纵使花园里有医护人员经过，他也懒得掩藏眉眼间最直接的情绪。

    白素微微扬唇，眸光不经意间落在阳台上，那是楚修文的病房，唐天瑜站在阳台上，因为离得很远，所以看不清唐天瑜的表情。

    但应该是不高兴的，看到她和楚衍在一起，心里只怕又要泥泞成灾了吧？

    “在看什么？”虽然是在询问白素，但楚衍显然早已发现了唐天瑜的身影，眉目间划过一抹冷凝，不过来的快，消失的也很快。

    “没什么。”她敛眸笑了笑。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让艾米来医院，你觉得怎么样？”

    白素抬眸看向楚衍，问她这话的男人，笑容很温暖，话语也很温柔，她忍不住轻轻唤他的名字：“楚衍……”

    “嗯？”楚衍双眸敛起，锁视着她的眉眼。

    “你打算让我在医院常住，不准备回家了吗？”艾米来医院，如果被人知道的话，只怕又要以她为八卦女主角，肆意宣扬了。

    听到回家两个字，楚衍心里难免觉得很温暖，眸子里有了不易察觉的欢欣之意。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她挑了挑眉，难得见他有这么失神的时候。

    “没有，说的很好。”俯首，薄唇落在她的唇上，原本浅尝截止，但触及她红唇的那一刻，浅吻变成了深吻，时轻时重的啃噬着她的唇，煽情中带着狂炙。

    白素顾及人来人往，原本想避开楚衍的吻，却不曾想很快就被他痴缠而上，啃咬侵入，舌与舌纠缠翻腾，贪欲之下难免有些失控。

    白素不敢看周围的人，气喘吁吁中挫败的抵住他的唇：“没脸见人了。”

    罪魁祸首却低低的笑，不以为然，却有着和慕少卿一样的邪肆狂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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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欢，眼睛闭上就是黑夜【6000】

﻿    贪欲通常由一个吻开始，却要在床笫间结束。

    那天，楚衍把白素放在床上，白素漆黑的发丝散落在黑色枕头上，越发衬得她发丝漆黑，肤色白皙如雪。

    没错，医院病房的床单是黑色的，不显阴郁，反而多了几分简约。

    楚衍觉得黑色床单很好，黑与白，对比强烈……他笑，觉得自己想法好像越来越邪恶了。

    楚衍不能否认的是，当白素躺在上面的时候，足以让他自制力瓦解，只是看着那样一个熟睡的她，似乎全身血液都能在瞬间疯狂的燃烧着。

    如今，他像往常一样压下心头欲望，含笑看着她，不确定眉眼间是否溢满了温柔，总之话语很轻：“睡吧！我陪着你。”

    她失笑：“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那我先离开，等你睡着了，我再回来。”他作势要走，却被她拉住，但当他含笑看着她时，她反倒有些难以启齿了。

    最终，白素拍了拍身旁的空床位。

    “想让我陪你睡觉？”对于这个发现，楚衍心里无疑很欢喜，她现在越来越依赖他，他觉得这样很好，他有时候甚至卑鄙的想，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他半步，忘记该怎么走路就好了。

    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竟在召开内阁会议的时候笑了，弄得一群人疑惑不解，惊讶不已。

    因为她，他似乎有时候变得很不像自己。

    “……”知道楚衍在逗她，白素干脆不说话。这个男人啊！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邀请一个叫楚衍的男人爬上你的床。”楚衍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一下他的妻子，在这方面她似乎有些后知后觉。

    果然……

    “为什么？”

    惯常的小迷糊，令他忍不住失笑，目光暗沉的看着她：“你真以为我是吃素的吗？”

    她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只不过已经习惯去反驳他的话：“你不是一个素食主义者吗？平时不是挺爱吃素的吗？”

    “偶尔需要换换口味。”楚衍说的很认真。

    “什么时候换的，我怎么不知道？”

    看到她嘴角的戏谑笑意，楚衍笑了笑，她会知道他什么时候换口味的。

    他单手抚摸她的发丝：“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哪句话？”

    “言多必失，失者必定惹火烧身。”话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薄唇覆盖在她的红唇上，潮润的舌沿着唇缓缓滑落，印在她的脖颈上，那样的温度，足以灼烧她的肌肤。

    但他却停了下来，再看身下的她，眼神清清冷冷的，此刻竟然含笑看着她。

    那样的笑容堪似鼓舞，秋水般的双眸里缓缓荡漾出两个他。

    “希望我继续吗？”他问。

    “你想继续吗？”她笑的好像一只偷腥成功的小野猫，笑容好像伸出的小爪子，一下又一下的挠着心脏位置，痒痒的，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势必会把痒转化成淡淡的疼。

    “……想。”楚衍觉得他只是顺从他的意愿而已，况且他给过她“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她没好好珍惜，所以不怪他。

    果真是惹火烧身，当楚衍想要吻她的时候，那她只有承受的份，并且醉死在这片柔情里。

    她在他耐心十足的亲吻里，渐渐迷失了自己。

    两唇相贴时，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悦耳，似是品尝了一下适才从她嘴里夺取的味道，凑近她，暧昧轻语：“有些苦，药味没散去，不过没有血腥味，很好。”

    白素很会见缝插针：“那你能不能对乔梁说，让我尽快出院。”

    “看你表现。”他开始解她的衣服。

    “……”有时候他是真的很恶劣。

    她看了看天色：“现在还是白天。”正确的说是临近中午。

    “闭上眼就是黑夜。”楚衍恶劣本质又出来了：“乖，把眼睛闭上。”

    白素虽然无语，但闭上眼睛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看不到楚衍的表情，就不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但问题是，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却能看到她的。

    这么想来，似乎不太公平。

    见她眸光落在他身上，他挑了挑眉，虽语声无奈，但却尽显宠溺：“这样比较公平？”

    白素有时候觉得，楚衍应该在她身上装了什么探测器，要不然他为什么常常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彼此熟悉对方的身体，所以楚衍能够很快就找到她的敏感点在哪里，当楚衍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游走时，她会基于本能去迎合他，弓起的身体落入楚衍眼里，含着难掩的魅惑。

    白素被他吻的晕晕乎乎，所以连什么时候被他脱光衣服都不知道，等她有所察觉时，楚衍的吻已经落在了她的胸前。

    白素下意识身体紧绷，呼吸声明显急促起来，鼻端和口腔里竟是他身上的薄荷香味。

    “素素，你要不要闭眼？”他忽然好整以暇的问她。

    “不闭。”出口之声竟然饱含着情欲和沙哑。天啊！杀了她吧！真够丢人的。

    “那我脱衣服了。”楚衍笑，不是在作弄白素，而是真的在脱衣服，慢条斯理，一点点的解着纽扣，他怎么脱衣服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一直凝定在她的身上，深情而缠绵，偏偏她竟该死的忘记移开视线，就那么定定的看着他。

    很少在白天看他的身体，她仰视着他，冲击力很大，面对一具成熟男人的……呃，裸~体，她确实是脸红了。

    这个男人曾经一度对她来讲，可望而不可及，纵使是现如今，依然可以从容淡定，对她慵懒含笑。

    是的，他在笑。

    发现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薄唇微勾，吻了吻她的唇：“对于我的裸~体还满意吗？”

    白素又有叹气的冲动了，他不觉得丢人，她都替他感到丢人了，怎么这么不知羞啊？

    “说我坏话？”

    “……”白素一惊，他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她把情绪表现的很明显吗？

    楚衍轻笑，这就是白素，不管两人私下欢爱多少次，她在床笫间都会显得很生涩，但她并不会掩饰自己的快乐，纵使有时候呻吟声细碎，但眼波却潋滟流转，足以让他难以控制。

    当他和她身体相贴的瞬间，她在他身下微微颤抖起来。

    他低低的笑，抚摸她的发：“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身上早已浮起了一层薄汗，透着淫靡之气。

    她哭笑不得，这还不叫吃吗？

    “我在疼你。”充满氤氲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话语说的很温情，但说的跟做的完全是两码事。

    他的确在疼她，因为她很疼。

    他毫无征兆的急急冲进来，看到他额头隐忍的汗水，才知道他之前忍得有多难受，表现的那么淡定，完全迷惑了她的神智。

    这个男人竟然在床笫间都不忘算计。

    白素因为疼痛，眉头紧皱，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皱眉看着他。

    “疼。”话语中绝对隐含控诉。

    看到她皱眉，再听到她的话，楚衍险些缴械投降，但开弓哪有回头箭？这时候就算是心疼她，也不能说停就停。

    吻着她的眉眼：“好，不动，刚才太急了，等一会儿我慢点。”

    “那么急做什么？”他真的没有再动，即便呼吸声加重，自己忍着，还不忘安抚她。

    楚衍苦笑道：“素素，我是一个正常男人，夜晚躺在你身边，你真当我一夜好眠到天亮吗？”

    “……”白素觉得这时候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察觉她身体放松，楚衍这才试探问她：“可以吗？”

    “等等。”忽然想逗逗他，他之前似乎一直在取笑她。

    楚衍额头已经开始流汗了，但听了白素的话，只得继续忍着。

    白素看的既心疼又好笑，所以当楚衍看到白素眸中的笑意时，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咬牙切齿，重重唤了一声“小妖精”，强悍的冲进她身体内，掠夺意味不言而喻，白素忽然开始感到后悔，在极致的快乐中，眼神迷蒙，恍惚中察觉出楚衍似乎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下唇，萎靡之声带着笑音：“自作孽。”

    白素攀附着楚衍，脸埋在他的颈项间，试图汲取力量。

    腰和腿都快折断了，当他把欲望推到最深处，意识被抽空时，她伏在他身上，颤不成音的说道：“你身体还好吧？”

    她发誓，说这话的时候，她完全是在关心他，但楚衍并不这么认为，微微挑眉：“你要不要再验证一次？”

    “为了你身体着想，请节欲。”她手脚无力的从他身上下来，但刚有所动作，就被他再次压到身体底下。

    她率先求饶妥协：“我错了，楚衍，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她完全透支了力量，他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你伤害了我的自尊，需要弥补。”吻着她的唇，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伤害自尊了，还笑？骗谁呢？

    有时候真的是言多必失，她累的不想动，不知道被楚衍折腾了多久，最后抱她去浴室洗澡时，又是不规矩的对她上下其手，真的是欲哭无泪。

    后来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更是没有丝毫印象。

    白素再次清醒时，楚衍虽然裸着上身，但却穿了一条睡裤，而她呢？他给她穿了一件浴袍，里面可想而知没有穿衣服，这些都不打紧，浴袍前襟大开，他的手竟然停放在她的胸口处……

    白素很想说他是故意的，但他睡得很沉，也似乎太会故意了。

    真的很累，不打算乱动，把他惊醒，对她没什么好处。

    她看着他的睡颜，气质优雅，纵使是在睡梦中也带着傲气，好看的唇透着凉薄的姿态。

    看到这样一个他，白素难免思绪翻飞。

    白素嫁给楚衍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用好坏标准难以界定的男人。

    因为心思难测，所以这种人通常会显得高深莫测。

    以前她和慕少卿在一起的时候，慕少卿曾这么评价过楚衍，他说楚衍亦正亦邪。

    这话并非是贬义讽刺楚衍，从某一方面来说，慕少卿是在赞赏楚衍，因为所谓的亦正亦邪指的是楚衍傲骨铮铮。

    那时候秦川跟楚衍不熟，忍不住插了一句话，他说：“通常亦正亦邪的人，会拥有矛盾的个性，这种人或许会赢得无数人的赞扬和欣赏，但却注定人生坎坷，也许会悲剧收场。”

    还记得慕少卿听到秦川的话之后，跟秦川无言暗战了许久，他那时候不容许任何人说楚衍的坏话，哪怕那个人是秦川也不例外。

    结婚以前，白素对楚衍的了解都是从媒体上，从慕少卿那里听到的，不全面，甚至说有些片面。

    结婚后，纵使是白素，也不能说对自己的丈夫完全了解透彻。

    楚衍有才华，她身为他下属的时候，常常会忍不住去想，有些人是专门为政坛而生的，比如说楚衍。

    她不愿意用他所创建和打下的丰功伟绩来证明他的才华有多令人钦佩，有人说他是天才，就连江恩也说楚衍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真正天才”四个字把楚衍带进了神秘地带，但白素很清楚，当楚衍面对左右两翼纷争时，他也有无可奈何和逼不得已的时候，所以楚衍不是让人吹捧和仰视的，人人都可以喜欢他，如果喜欢他的人能够用温暖融化他内心的孤寂感，却是再好不过了。

    所有人都说白素好运，因为她嫁给了楚衍。

    男女看人，第一面多是长相，好感也多是由此而来。

    有人说，容貌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内涵和为人品性。

    这话白素很认同，但人人都有爱美之心，如果能够锦上添花，又何乐而不为呢？

    纵使是见多了帅气男人的白素，面对楚衍也不得不说，上帝很宠爱他。

    楚衍面无表情的时候通常冷峻傲然；冷漠的时候霸气决绝；面对媒体和国民时优雅天成，嘴角笑容深浅全凭他喜好，无论是哪一种，只要有他在，就足以惊艳男女，魅力颠倒众生。

    但没有人敢轻视这样一个他，白素曾经和楚衍参加过一场重大政治谈判，她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楚衍。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不说话时，足以令人从心头冷到脚底板；如果有人触犯他的底线，那么他的眉宇间势必会闪现出狠绝的光芒。

    只不过这样的政治谈判他只带白素参加过一次，后来就再也没带她出席过，多年后在非洲，她有问过他：“我一直想问你，那次政治谈判我是不是无意中做错了什么，要不然从那以后，你再也不允许我出席政治方面的谈判。”

    他当时不自在的笑了笑，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说：“因为每一次政治谈判我都在。”

    “什么意思？”她越发糊涂了。

    他原本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但后来被她缠的没办法了，这才说道：“看到那样一个我，我担心你会反感。”

    她那时候才想起，她看到了冷漠的楚衍，温和的楚衍，孤寂的楚衍，唯独很少看到狠绝的楚衍，只因他拒绝让她看到，这个男人有属于他自己的骄傲和难以妥协。

    她答应嫁给楚衍那天，父亲白毅曾问她：“素素，你了解你丈夫吗？”

    她摇了摇头。

    白毅正色道：“他比前总统有心计，表面看他不动声色，但心底却波涛暗涌，越是困难重重，越是能够在逆境中寻求解决方法。”

    “这种性格不好吗？”政坛不就如此吗？

    “这种性格的确很好，他也确实是一个合格的政坛高官。他刚接任总统时，说实话很多人都不服他，凭什么要服他呢？我们这些人都是经历过风风浪浪的人，又怎么会把他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但跟他相处久了，很多人都意识到，一旦成为楚衍的敌人，将会变得很可怕。政坛难混，处处可见勾心斗角，阴谋算计，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个中翘楚，但很快所有人都发现自己错了。楚衍是一个连吃法睡觉时间都不忘算计别人的人，最初右翼见他新上任，以为他好欺负，找尽借口为难他。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他不动声色，但却像猎犬一般，随时做好了攻击对方的准备，一旦对方有所松懈，他就会立刻扑身而上……一个平时注重细节，不放过蛛丝马迹的男人，他从一开始就拥有扭转局势的能力。”白毅神情深凝：“老实说，我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但仅止于工作，因为心里装满算计的人，心事太多，太沉，要顾忌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多，表面看来你成为了人人艳羡的总统夫人，但他真正能分给你的时间却很少，很少……比起你成为第一夫人，我更希望你能够收获幸福。”

    白素知道，在白毅的心里，她的幸福远远重于一切，但她当时听了白毅的话，心里却忍不住有了恍惚的错觉感。

    她总会想起海边独自散步的男人，那么背影孤寂，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又怎么会精于算计？

    多年后的今天，白素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别人称赞楚衍有政治智谋，头脑聪慧时，她会怅然不止？

    因为有了楚家的成长经历，所以才让他习惯去算计，三人待人，七分待己，不完全付出，先试探，然后才打出亲情牌。

    曾经怪他太过冰冷绝情，不懂爱人，经年以后才发现他不是不会爱人，而是习惯把爱埋藏在心里，因为在他心里，所以永远都不会失去。

    白素不曾和楚衍彻彻底底的深谈过，因为那样的话题可能会导致他生气。

    楚衍的身世，一直是他的心结，虽然他话墨不多，对于他的身世也没有太多的感触，但白素知道，从一开始楚衍顶着楚家人的身份，决定娶她的那刻起，这个男人的心里就溢满了自卑感。

    在他眼里，她是最好的，而他却满身泥泞，沉陷在沼泽的里，无力自救。

    有一点其实秦川说对了，楚衍真的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他娶她，是因为爱她；疏离她，也是因为爱她；结婚前，只是单纯的想要把她变成他的人；结婚后，他发现他竟然把她拉进了沼泽地，极有可能同他一起沦陷在里面，一辈子都出不来。

    白素不知道，楚衍是不是在某个时间段里，曾经有过后悔娶她的冲动，就算是因为爱才会这么想，她也无法接受。

    对于她来说，嫁给他，不管是她，还是他，都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对他的了解终究太晚，所幸还不算太迟，她开始尝试着去心疼他。

    心疼为了求生，开始走上算计生涯的他，心疼他的世故是因为掺杂了太多的权利纷争……

    原来，他在她心中竟有这么多面，满满的，如果不是浅睡醒来，万物俱寂，她怎么会发现这么多面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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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维，你最狠

﻿    下午阳光浅淡，不管照在哪里，都开始有了寒冷的感觉，但室内气温却很温暖，因为她在他怀里，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能把温暖给予她。

    楚衍其实早就醒了过来，但对他来说，他妻子正在看着他，难得有这么入神的时候，所以即便是装睡，心里却溢满了欢喜。

    只不过这一次“审视”他的时间似乎太久了一些。

    “你要不要吻我？”楚衍忍不住出声，睁开眸子，眼睛里划过情迷的光晕。

    白素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楚衍紧紧搂在胸前，意识还没彻底回笼，密集的吻却落在了她的脸上。

    “什么时候醒的？”她问。

    “刚醒。”说谎只是为了避免她尴尬，他妻子害羞的时候容易脸红。

    “……”她没说话，因为她在权衡他话语间的真伪和可信度。

    楚衍笑了笑，她也许不知道，当她偶尔迷糊和智慧并存时，真的很吸引人。

    发现她脖颈上的青紫吻痕，楚衍眸色沉了沉，没控制好力道吗？

    每一下落在白素脖子上的亲吻都很温柔，“疼不疼？”

    “还好。”这时候“良心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下次我小心一点。”在她浴袍下潜伏的手指开始爱抚着她的胸部……

    她一惊，连忙伸进浴袍握住他作怪的手指，却被他反手握紧，修长的指节在她手心里折动了一下，与她十指相扣，姿态亲昵。

    “睡得好吗？”他声音很轻，也很柔。

    “还好。”这两个字，私底下快成她的口头禅了。

    “……这次没有吐。”意味不明的一句话，楚衍把脸埋在了她的发丝间，声音沙哑，遮去眼底莫名涌起的潮润。

    “……嗯。”她微僵，是啊！这次没有。

    “谢谢。”凉薄的唇微启，但话语却含着太多的复杂。

    她感触颇多，柔声道：“谢什么？”

    “给你洗澡的时候，一直害怕你会吐出来，还好，你没有。”楚衍带着微微的自嘲，原本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关于呕吐，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顿了顿，担心楚衍误会，她看着他，认真道：“不是因为你。”

    楚衍笑：“当然不是我，毕竟你那么迷恋我。”这个小丫头开始紧张他了吗？

    对于他的话，她哭笑不得，但心里竟觉得有些酸楚。她没想到，他一直把她呕吐的事情堵压在胸口里。

    “有呕吐的冲动吗？”想来，他还有些不放心。

    “有，但被我压下来了。”没有之前那么强烈，这次没吐，不知道是不是代表今后都不会有事了。

    楚衍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温声道：“我们家素素很坚强……”

    “以我为傲吗？”她问。

    “一直是我的骄傲。”俊雅脸庞微笑的时候，很容易就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让她感动的却是他的话，很平淡，但却卷起内心潜伏最深的情潮，吻他之前，她说了一句话：“只是一个吻。”隐隐后怕什么。

    而楚衍呢？低低的笑声消失在她的唇齿间。

    对于楚衍来说，白素主动吻他，如果他不善加利用的话，似乎太对不起这个吻，也太对不起他和她了……

    ************************

    在这样一个中午，并非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来自冬日的温暖。

    阳台的风很大，即使玻璃窗关闭，那样的冷似乎也能被太阳光穿过玻璃照射在身体血液里。

    唐天瑜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之所以发抖，是因为寒冷，更因为顾维的话。

    她没招惹顾维，她甚至每次见到顾维都会下意识暗敛锋芒，但顾维显然容不得她好过，每一次她只要表现出哪怕一丁点痛苦，顾维都会觉得很开心似的。

    但这一刻，她不开心，她不想去隐藏，不想去掩饰，容顾维讽刺她吧？只是她低估了顾维的毒言毒舌。

    “发现了没有，你永远都比不过白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决绝的时候，可以对楚衍狠下杀心，不容许自己深爱的男人有一丝一毫的风流韵事；但当她想要爱楚衍的时候，她很清楚，怎么做才能屡获楚衍的心。”顾维笑声优雅：“男人偏爱这种女人，因为她的爱恨都是极致的，爱的时候，能让男人仿佛掉进蜜罐里，宁愿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可当她开始仇恨的时候，能把男人伤的痛彻心扉，心都撕裂了，又怎么能不把她铭刻在心一辈子呢？”

    唐天瑜冷笑道：“这么说来，我之所以不如白素，是因为我没有把爱恨表达出来？”

    顾维语声轻漫：“你的爱恨难道还浅吗？只不过纵使你比白素爱的深，恨的深又能如何？白素跟你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白素爱楚衍，并没有丢掉她的自尊，但你的爱却没有底线。若是别的男人，或许会选择你，但楚衍不是别人……”

    “你似乎很了解你儿子？”这话有说不出来的嘲讽。

    顾维不怒反笑：“不算了解，老实说看到他现如今这样，我感到很欣慰，要心机有心机，要手段有手段，揣摩人心，热衷玩游戏，该狠的时候，他比谁都要狠；该忍的时候，他比谁都会忍，一个懂得隐忍不发的人，本身就值得人敬畏。”

    唐天瑜呼吸又沉又快：“你曾经说过我和白素你都不喜欢。”

    顾维失笑道：“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楚衍喜欢的那个人是谁？两年前白素遇害消息传出，失去了白素，楚衍宛如行尸走肉，就算是白素一颗牙齿，听说都被楚衍贴身保存着，为什么？因为那是白素身体的其中一部分。失去了，他会感到痛，因为白素两个字刻在他的心里，没有人可以取代。”

    唐天瑜恨声道：“我就那么不如白素吗？她现在手都残废了，还配的上楚衍吗？”

    “白素或许不如你美丽，或许她没有你懂得利用一个女人的优点风情万种，这一切不是因为她不如你，而是她的美丽太冷，而你的美丽包裹在虚假的朝阳下。她真，你假，这是其一。其二，你控制情绪能力太差了，差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但白素就不一样了，她可以在楚家逼迫她的时候镇定自若，因为她曾经身为国务卿，有这份胆识；她可以在跟楚衍决裂时，复杂决绝，因为她身为楚衍的妻子，有着身为女子的爱恨痴缠，看透和看不透。其实不是她不如你，是你不如她，你有她的果断睿智吗？你有她冷静吗？很多时候不是她不如你，是她不屑流露出她处处胜过你。你说白素现如今手废了，配不上楚衍。但对楚衍来说，最美丽的那个人还是她，也许她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楚衍心目中无可替代的那一个。”

    唐天瑜因为顾维的话痛心疾首：“那我算什么？我为你儿子昏迷了五年，我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把我放在心头吗？我要的不是一世，一时也好啊！”

    顾维轻轻的笑：“对于楚衍来说，你现如今是隆冬大雪，而他却要在大雪里把白素密密实实的保护起来，让白素能够永久常驻，只因他爱白素，却恨透了这样一个你。”

    唐天瑜如遭雷击，咬牙道：“这一切都是你说的，我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

    “我儿子，我还不了解吗？他清高孤傲，一旦喜欢上谁，那就是一辈子。他爱白素，远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爱。你刚才难道没看到吗？他望向白素的时候，眼神里溢满了温柔，他对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出自于本能……”

    “别说了。”唐天瑜瞪着顾维，吼道：“你成功刺伤我了，你满意了吗？”

    顾维置若罔闻，继续说道：“楚衍以为白素死了，当着众人的面流泪，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为你哭过吗？白素在楚家受了委屈，楚衍双膝下跪，断绝关系，他为你跪过吗？没有，因为白素是楚衍的妻子，他深爱她如骨如血，所以下跪理所当然，不存在屈辱，为自己妻子下跪，有什么可屈辱的？”

    “顾维，你最狠。”唐天瑜气的胸口发闷，偏偏顾维闲适转身，无所谓的笑了笑：“那是因为我字字扎到了你的心里。”

    “无需感谢我，教导晚辈是我应该做的。”声音远远传来，唐天瑜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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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亲情在漠视中枯萎【6000】

﻿    顾维曾经说过，她不把白素放在眼里，更不会把唐天瑜放在眼里。

    对于顾维来说，白素不是她心目中的儿媳妇人选，唐天瑜更加不是，但在某一段时期内，为了楚衍的安危，顾维抗拒楚文绪的出生，却希冀楚衍能够迎娶唐天瑜。唐天瑜毕竟是楚家的子嗣，楚衍一旦娶了她，安危方面至少能够暂时得到保障。

    简单来说，唐天瑜可以间接保护楚衍的安危，但楚文绪却会间接害了楚衍的命。

    所以顾维才会在唐天瑜鞋底做了手脚，试图杀了楚文绪，如果唐天瑜不小心一尸两命，那是再好不过了，只可惜母子俩命数太大，即便是滚下楼梯还能安然无恙。

    顾维给唐天瑜找晦气，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唐天瑜是心机女，明明配不上楚衍，却为楚衍生下了儿子；因为她是楚家人，一个时刻威胁楚衍性命的绊脚石。

    若说女子聪慧，顾维有一点确实没说错，唐天瑜确实不如白素。

    关于政坛智慧，顾维一直觉得其子楚衍玩得得心应手，玩得从容淡定，不经意间就能从细微之处四两拨千斤。

    在这一点上，楚衍的贤内助势必要像白素那样的女子才堪匹配。

    白素有操控大局，扭转乾坤的能力，记得有一次白素站在38层高的楼顶试图说服绑匪放了人质时，楼下所有人都屏气紧张不已。

    那天场面很紧张，白素和绑匪、人质之间的距离很近，稍不注意就会一起从楼上掉下来。

    白素淡然不惊，她能让绑匪的情绪从地狱转移到天堂。

    顾维忘不了，触目可见，楚衍站在楼下，强自镇定之余，宛如孩子一般痴痴的仰望着白素。

    白素的美，总能在危险中显得异常醒目。

    但有时候知道是一回事，现实生活中合适不合适又是另外一回事。事已至此，不仅仅是顾维，包括楚家人全都看出了端倪，无论他们怎么威逼利诱，楚衍都不可能放弃白素。这是他的坚持，也是他的底线。

    顾维无意触碰楚衍的底线，但有些事情，她必须找楚衍谈谈。

    楚衍在书房，白素住院后，他把工作重心几乎都挪到了医院里，今天议员比较多，大概顾虑他们来回进出病房会吵到白素，所以楚衍去了另一间书房办公。

    顾维眼见议员一个个都离开了，这才开始前往书房，从二楼乘坐电梯前往三楼的时候，没想到慕少卿会从另一部电梯里走出来。

    看到她，慕少卿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夫人。”态度礼貌，一如既往。

    “找楚衍吗？”对于慕少卿，顾维多少有些爱屋及乌，他和楚衍是堂兄弟，面对慕家人，心总会在不期然间溢满了温暖。

    慕少卿眸色沉了沉，淡淡开口：“不是，我跟爸爸一起前来探望楚修文阁下，听说素素也在住院，所以就顺便来看看她。”

    那句顺便，似乎是专门说给顾维听得一般，顾维眼眸闪了一下，笑道：“应该的，你过去吧！素素应该在病房里。”

    “好，我先失陪了。”

    顾维看着慕少卿高大挺拔的背影，失神片刻，很显然慕少卿对白素念念不忘。有时候白素，还真是害人不浅。

    果不其然，楚衍在办公，坐在办公桌后面，桌案上摆满了文件，握着钢笔的修长手指随着移动，笔尖在纸页上摩擦出浅浅的声响，勾勒出一个个极其细微的毛边。

    楚衍放文件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门口边的顾维。

    “有事？”并没有很吃惊，楚衍凉凉开口。

    “阿衍，我们谈谈。”走进来的同时，顾维关上了房门。

    楚衍目光专注的看着文件，声音有些漫不经心：“你应该能看到，我工作很多。”

    顾维皱眉：“腾出一点时间留给妈妈，不可以吗？”

    笔尖微顿，楚衍终于抬眸看着顾维，大概沉默了几秒钟，这才松口道：“十分钟。”

    “……好，十分钟。”心内苦笑，他们大概是相处最诡异的一对母子了。

    顾维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率先打破沉默，多少有些示弱和讨好：“我们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坐下来聊天了？”

    楚衍没说话，并非不知该怎么接口，而是他和顾维能够心平气和坐下来聊天的时候真的很少，几乎屈指可数。

    “阿衍，你该明白，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顾维话语自嘲：“这世上谁都有可能算计你，想要害你，但唯一不会害你的那个人就是我。”她知道这些年，楚衍一直在怪她，生了他，却一直对他不管不顾。

    楚衍对顾维的话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靠着椅背，双臂环胸，淡淡的反问道：“在你眼里，楚家是什么，富家政权集结地，还是困守我一生的囚笼？”

    “含着金钥匙出生不好吗？”有多少人羡慕他的好命，他都没有察觉到吗？

    楚衍就那么沉沉的盯着顾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蕴藏着沧海，翻涌不息间令人心思莫名开始发慌。

    楚衍声音冷清：“我没说含着金钥匙出生不好，我不能在享受金钱带给我的好处时，落井下石摈弃金钱。从我出生的那刻起，我就成为了别人瞩目的焦点，但我的压力又有几个人能够看到？身为总统继承人，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有所作为，最好能够在良善的基础上，让人觉得惊天动地。但从小跟随我一起成长的寂寞和绝望，你看到了吗？既然谈到了楚家，我不防把话跟你说明白，在我眼里，楚家把我钉在了十字架上，有些东西会跟着时间一起成长，刻在我的生命里，并且被我铭记一辈子。”

    顾维心一沉，哑声道：“妈妈希望能够给你最好的一切。”

    楚衍眸光冷郁：“这不是给，是在偷。你我很清楚，我不是楚家人，我身上没有楚家的血液，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把我带进楚家，带进名门，看似我很幸运，但又何其不幸？在楚家，我一点点的扼杀掉自己的个人情感，有关于我的喜怒哀乐只能在暗夜独处时流露出来，因为想要成为楚家的孩子，就没有发怒和生气的权利，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做到随遇而安，如果我想活，就只能随波逐流，如果我身边的人全都是恶人的话，那我只能逼迫自己比他们更狠。”

    顾维因为楚衍的话，心里一时间宛如天人交战，总之滋味很不好受，盯着地毯看了一会儿，这才沉下气，抬眸定定的看着楚衍，“现在只有我们母子两个人，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爸爸被人暗杀是不是你派人干的？”

    “无可奉告。”

    顾维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楚衍，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楚衍从容不迫的看着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你不是一心想要击垮右翼吗？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反倒徘徊不定了？”

    顾维忧声道：“现如今陈惠怀疑是楚翎做的，楚修文醒来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能够看得出来，他怀疑暗杀事件主使人是你，你这是惹火烧身。”

    楚衍眸子里闪现出一抹冷光：“我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已，在目的达成之前，我所下达的命令会让多少人死亡，或是死了谁，我并不关心。想要在政坛里面安身立命，首先要学会的就是怎么样去适应残酷。相信我，如果楚修文因为此事怀疑我，想要反过来报复我，即便报复成功，我也不会在黄泉路上诅咒他泯灭人性。”

    顾维皱了皱眉，稳了稳情绪：“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如果楚家抓到你的把柄，我看你怎么置身事外。”

    “我有选择吗？我是楚家一手培养出来的，虽然不是楚家人，却拥有楚家人惯有的品性，比如说虚伪、狡诈、阴暗。我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被钉在了木桩里，想要生存的话，我就必须把自己放低，低到尘埃里，但总不能让别人一直踩着我，刚开始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时间长了，再好的脊椎骨也会在有一天被人踩成强制性脊椎炎。你不能要求我对一直监控，想要操控我的人有多仁慈，因为我不是圣人。”楚衍声调沉稳，但却夹杂着嘲讽。

    “你终于承认，你打算利用这次暗杀事件铲除楚翎？”早该想到的，有关暗杀事件，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暗杀楚修文的幕后指使者，可以是楚衍，也可以是楚翎，他们都有暗杀动机，关键要看受害方是怎么想的。

    “铲除异己哪有那么容易，只要陈惠肯怀疑楚翎，那么对于我来说将会只有利，没有弊。”他做错了吗？不，楚衍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因为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些年楚修文虽然对你很严厉，却从未对你下过杀机。”很难得，顾维在提到楚修文的时候，脸上竟划过一丝不忍心。

    似是没想到顾维会说这番话，楚衍静默良久后，方才冷冷的说道：“那陈惠呢？她心甘情愿把总统之位交给我吗？她现在不动我，是因为楚文绪还小，但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有一天她病危入院，离开人世之前，有两个人是要陪她一起下地狱的，一个是楚翎，另一个就是我。”楚衍眸光淡淡的落在顾维身上，停顿了三秒，轻笑道：“你不是一直都不肯原谅楚修文吗？怎如今反倒关心起他的安危来？”

    看样子，夫妻之情有时候需要跟着岁月与时俱进。母亲对楚修文并非全然的没有夫妻之情。

    果然，顾维抿了抿唇，目光复杂，“……我和他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楚修文对她多番容忍，她并非看不到。

    楚衍沉默，良久良久：“两年前，素素和小荷被人绑架，不过短短几个时辰而已，轮船爆炸，我震惊，我心急如焚，可即便如此，素素还是遇害了。白素是谁？她是我妻子，是我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认定的人，我那么依恋她，但有人却试图把她从我身边夺走，这代表了什么？完全是赤~裸裸的挑战，那个人在挑战我的自制力和忍耐力。我不是一个天生邪恶的人，但从这件事情上，没有人尝试尊重我，所以怎么能指望我的道德底线会比别人高呢？别怪我对楚修文无情。几个月前在总统府，我宣布素素还活着，当时楚修文也在，我们有过短暂交谈，当时我给过楚修文机会，我问他北海绑架案是不是他做的。他没否认，他说是他做的。从那一刻起，他就应该明白，我的报复迟早有一天会加诸在他的身上。纵使我不报仇，素素也不会放过他。”

    顾维眼眸一紧，呼吸急促，眸子宛如翻涌不息的云，盯着楚衍，半晌才幽幽开口：“……看样子，你要帮着白素报仇了。”说着，咬了咬牙，重声道：“你就那么非她不可吗？”

    即便白素残废，他也不在乎吗？

    “我和她明明刻骨深爱，但为什么总是在现实中一再错过，除了我们自身原因之外，楚家就没有原因吗？”楚衍波澜不惊的嗓音听不出任何起伏：“不管我谋划什么，有多么不动声色，无非只是为了顾全我和素素周全，比起楚修文对素素做的，我只是残忍了那么一丁点而已，是你告诉我的，成大事者有时候必须心狠手辣，不能心存妇人之仁。”

    顾维身体一僵，没想到曾经她对楚衍说的话，有一天被楚衍说出来，会让她一时间哑口无言。

    顾维声音软了几分：“儿子，妈妈不希望有一天你被世人诟病。”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你希望右翼不复存在，我希望政坛没有内战纷争，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帮你达成所愿，你看结果就好。至于过程，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如果一开始，你肯跟白素离婚，娶了唐天瑜，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顾维声音很轻，低声呢喃了这么一句话。

    楚衍眸子沉戾中透着执拗：“除了白素，我可以牺牲一切。”

    顾维皱眉，声音扬高：“这里面也包括我？”

    “你是我母亲，我们本该相亲一辈子，但在楚家，心却永远背道而驰。在你心中，亲情远不及仇恨要来的重要，你对我的漠视和置之不理，让我从小到大感受最多的就是寒冷，即便后来你给我几个歪瓜裂枣，我却不能感激涕零，忘了前尘事。”明明是无情的话语，但却透着沉闷般的紧窒。

    顾维表情有些受伤，就那么沉沉的看着楚衍，目光犀利而清透，仿佛要看到楚衍内心最深处。

    “十分钟到了吗？”顾维忽然问他。

    “如果你没聊尽兴，时间可以适当延长。”他的声音不管到了何时何地，永远都那么冷静。

    “儿子，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的。”说这话的时候，顾维站起了身，大有结束谈话的意思。

    楚衍看着她，眸光慑人，但声音却是一贯的冷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觉得很孤独吗？因为在楚家，我一直觉得我是一个外人，只有我一个人在孤军奋战，险境求生。”

    顾维压下所有的情绪，试着解释：“我以为漠视有时候可以让你快速成长起来。”

    楚衍在笑，但他的眼睛是不笑的：“所以，别怪我亲情淡薄，有时候不顾念骨肉亲情，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道德仁孝只会变得苍白无力。”

    顾维忍不住开口说道：“即便如此，血缘是拆不散的，你是我儿子，我是你母亲，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沉默片刻，楚衍眼底浮现出肃穆之色，直直的逼视着顾维：“如果有一天我和素素要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放下世俗诱惑，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维身体一僵，眸光落在楚衍身上，眼中闪现出眸中激越的情绪：“离开这里，你们要去哪儿？”

    楚衍轻启薄唇，声音毫无温度：“只是如果，比起权欲纷争，每天紧绷着神经，你难道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放下一切，平静安稳度日吗？”

    顾维瞬间严肃起来：“这个如果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是总统，怎么能说离开就离开，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楚衍垂眸，自嘲的笑了笑，自语呢喃道：“真是不讨人喜欢啊！”

    “你说什么？”顾维皱眉，没有听清楚楚衍的话。

    “……我要工作了，如果谈话结束的话，你出去吧！”他又恢复了以往冷然。

    顾维无声看了楚衍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对他说道：“少卿来医院了，你知道吗？”

    “……是么。”表情没变，话语也没变，只是握笔的力道却下意识紧了紧。

    “我刚才在电梯口遇到他，他正好去探望白素，这时候只怕两人还在一起。”顾维声音有些冷，听不出情绪来。

    楚衍抬眸看着顾维，唇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你说这话给我听的目的是什么？”

    顾维拢眉：“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况且还是初恋请人，我不希望有流言传出来，损坏你的名声。”

    楚衍似若未闻，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轻漫开口：“多谢关心，麻烦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只有楚衍一人独处的办公室，温度明明很高，但顾维离开后，温度却显得有些低，冷气调皮的钻进他的脖子里，原本正在签文件的手指僵了僵，只见他皱了皱眉，“啪”的一声把钢笔放在桌上，起身的同时，拿起一旁的外套，快步离开了书房。

    ********

    白素和慕少卿没有在病房里呆着，两人去了花园，那么光明正大，带着有恃无恐的坦然。

    提议来花园的那个人是白素，她不想让人误会，毕竟私下相处，对于她和慕少卿来说确实有些尴尬，但花园就不一样了，最起码他和她都能自在一些。

    对此，慕少卿不是不知道，但却没有多言。

    他和她在一片沉默里，多少有些心照不宣。

    白素在前面走，慕少卿在后面静静的跟着。

    慕少卿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心神恍惚，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多是跟她并肩而行，只是现如今，她却再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她背影倔强，不期然想起那一日他和她分手，她放下自尊，试图挽留他：“少卿，想想我们之前经历的四年，难道你真的打算说断就断吗？”

    那时候，他背影决绝，她是否也像他现在这样，看着她的背影发呆？

    天气阴沉，昨天还暖阳悬空，看情形明日就会有一场冬雪降临。

    前方，她脚步因为鹅卵石不小心崴了一下，他快步上前搀扶住她的手臂：“没事吧？”

    “没事。”她不易察觉的抽出手臂，笑容浅淡疏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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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恋人，一颗心由暖变寒【4000】

﻿    朋友间说谢谢，会让一颗心由寒变暖；恋人间说谢谢，会让一颗心由暖变寒。

    即便，慕少卿和白素是曾经的恋人。

    他沉沉的看着她，那双眸子仿佛能够看到她的灵魂最深处。

    白素有些晃神，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当慕少卿不笑，冷冷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其实目光真的和楚衍很相似，比如说现在。

    白素知道慕少卿在生气，但流年清浅，多年以后，纵使他们手牵着手试图寻找那些一起走过的踪迹，也再难寻找到那些被他们丢弃在时光长河里的如烟过往。

    曾经的曾经，早已物是人非。

    “纵使做不成恋人，也没必要这么生疏。”慕少卿静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问她：“担心楚衍误会我们吗？”

    “……不是。”这话多少有些牵强。

    慕少卿直直的盯着她，顿了顿，抿了抿嘴，“素素，我和你之间是说谢谢的关系吗？”语气有着压抑下的平静，看得出来，他在试图控制他的情绪，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神色肃静的有些吓人：“我爱你，曾经、现在、将来……一直到死。”

    白素起先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爱。”

    慕少卿抿嘴不语，似乎白素的回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开始向两边牵强扯开，拉扯出微笑的弧度，淡淡地笑着：“你看你，刚说完谢谢，现在又开始说抱歉了，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爱你多一些，还是恨你多一些。”

    白素收回目光，继续散步，这就是慕少卿，有时候不是一般的喜怒无常。

    “……少卿，让我怎么说呢？我和你之间再无可能。”这句话不会让气氛有所好转，但也不至于让气氛变得更差。

    “这就是你，习惯用最简单的话戳中对方，你这一刀扎的很稳实，因为你刺到了我心窝上。”慕少卿的声音原本很好听，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幽幽的传进白素耳中，激起一片暮霭深凝。

    “我以为你懂我，我和你相恋的时候，你护我，爱我；作战的时候，你多次不顾及安危救我性命，这些我都记得，永远都不会忘。少卿，面对这样一个你，我把你当亲人，如果我说话太狠，又何尝不是为你好呢？”

    慕少卿眸色黯然，为他好？是啊！当年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她好。

    纵使心痛如绞，却不知道该怎么自寻出路，所以只能提出分手，当时的他能够在爱情中保持理智，无非是破釜沉舟，如果生，他回来继续找素素，如果死，那就彻底放过素素，让她可以离开他，重新来过；但楚衍一招釜底抽薪，瞬间扭转乾坤，将所谓的生死危机，变得云淡风轻起来。

    也许是因为慕少卿落在白素身上的目光太灼热，所以当白素侧眸看向他的时候，却惊疑的发现，那双眸子里溢满了冰寒和冷漠，那么紧迫的眼神，似乎想要把她禁锢在这片冷漠里，但同时他的眼神又很复杂，有痛苦一闪而逝，几乎让白素以为那只是一场错觉。

    慕少卿面无表情道：“这世人最绝情的那个人就是你，我和你不过分手几个月而已，但你却在转身时嫁给了楚衍，在此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经历的四年过往？”

    白素身体一僵，终是开口说道：“纵使我惦念我和你之间的过去，但那时候你在哪里呢？生病也好，消失也罢，最先跟我说分手的那个人是你，在这种情况下，难道女人一辈子孤苦伶仃，这才叫所谓的专情吗？”原来，在他的心里，仇恨楚衍的同时，也曾经埋怨过她。忽然感慨不已，一辈子痴守叫专情，几个月变心叫滥情。

    慕少卿并未因为她的话心生恼怒，嘴角微微抿着，“如果当初跟你说分手的人是楚衍呢？”

    “如果他跟我说分手，我的选择不会改变，转身，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忘了之前发生的曾经，试图让自己过得更加开心和幸福。”问题是，即便是她和楚衍最艰难的时候，即便她要跟他离婚的时候，楚衍也不曾跟她妥协过，更不曾主动提出离婚。

    慕少卿脚步声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再次响起：“看来我之所以败给楚衍，是因为我可以在不拖累你的情况下，选择跟你分手，但楚衍即便拉着你一起下地狱，也不愿意松开你的手。”

    白素皱眉：“其实你和楚衍是一样的，你们习惯照顾我，总想给我最好的，却忘了我对爱情和婚姻一开始下得赌注有多深。可以牺牲的那个人并非只有你们，我也可以。楚衍不愿对我放手，不是因为他自私，换个角度看待问题的话，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爱的太过霸道，不允许我离开他左右，哪怕他带我走进的地方是沼泽地，他也无法把我割舍到一旁。他的爱或许没有你那么大义凛然，但女人却喜欢这种生死与共的爱情，因为我在里面读到了尊重。夫妻在共富贵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共患难呢？”

    两年后的今天，白素试图走进楚衍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楚衍决定离开总统府，到时候他的失落将会无与伦比，即便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那里。

    这是很多人的通病，就算再厌倦自己的工作环境，可一旦离开的时候，总会心生落寞和不舍。

    如果到了那一刻，也许在楚衍的心里，纵使他输了所有，但最起码身边还有她的存在。就像溺水的人，总要在最无助绝望的时候，事先准备好一根浮木，以便在大海中依偎相守。

    两年前，他以为她死了，刹那间楚衍的精神世界塌陷了。

    他在现实中如履薄冰，他在生活里了无牵挂，这种感觉她曾经有过，生不如死。

    所以楚衍开始出现了幻觉，可能在他潜意识里，只有在幻觉里给他寻找安慰，他才能拥有在现实中继续生存的勇气。

    白素一直觉得，楚衍看似是上帝的宠儿，其实却是一个孤独的孩子，命运的弃儿。

    正如他所说，真正能被他放在手心，心里去爱的人很少，很少……所以一旦有人可以进驻他的内心，那便不是一时，而是一辈子。

    “所以，你选择了他。”慕少卿冷飕飕地看着白素，似乎全身都结了一层霜，透着寒凉和凛冽。

    白素轻声开口，声音冷静而理智：“少卿，你现在像是一个没抢到糖果吃的孩子。楚衍不像你，你随性，他强势；你明朗，他阴郁；他因为从小就洞悉一切，所以他不得不在现实中妥协，有时候为了某些目的，强逼自己去做坏事，他有很多的身不由己，需要顾虑的东西太多太多，所以不管做什么都需要百般权衡利弊，但你跟他就不一样了，你有追梦的勇气，可以活的洒脱无畏，我也曾想过，如果我丈夫是你的话，我们之间真的能幸福吗？是否我们的婚姻会纯净度很高，过得完美无瑕？但后来我渐渐明白，不管是哪一种爱情和婚姻，它都有一个缺口，我们总要在现实中做出妥协和不妥协。如果一个人想保持完美，婚姻中势必要有另一个人为了呵护这种完美，不断的拔光自己身上的刺，不断的在现实中战斗之后再战斗。我和你的性格太相像了，在面临很多事情的时候，不愿彼此妥协，我们有各自的坚持和不放弃，常常会因为一件事情据理力争……”

    他转身看着她，一字一字道：“虽然如此，但事后每次最先妥协的那个人都是我。”

    白素眸色半敛，再次开口，说的很慢，也很轻，每一个字清晰但却极有力度：“可我需要的不是妥协，而是包容和理解。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一个好恋人，跟楚衍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多年前，我和你在一起，楚衍远走国外；多年后，你离开，他只有在你不要我的时候，才敢鼓足勇气站在我身边。对于你来说，没有我，你还可以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在你身边围绕着，但楚衍跟你不一样，他身居高位，能够跟他推心置腹的人有时候看似很多，其实很少。在我眼里，楚衍从小就缺失尊严和温暖，后来长大，他把权势当成了他的尊严，把我当成了他依赖的温暖，两者与共，缺一不可。选择楚衍，不是我在痛苦中无奈做出的将就，而是我心疼这样一个男人，也许跟他结婚的时候，我并没有爱上他，但时日渐久，我确信我深爱我的丈夫。”

    “……他屡获你的心，我无话可说，要怪只怪我没有他心狠。”慕少卿声音不大，但却沉稳异常，每一个字需要咬着牙才能说出口，显得极其压抑。

    “我无意为他辩护，因为楚衍确实心狠，也确实称不上是一个好人，虽说他目的性太明确，但坏的却有底线，有些事情既然开头，就不能走回头路，这些年来，他和左右两翼斗智斗勇，和楚家斗，和楚翎斗，不坏不狠，何以生存？我和你其实都没权利指责楚衍，因为你我都曾不懂他，不曾想过他站在那样的位置，有多身不由己。他饱受谴责的同时，他控制自己的自制力，他越挫越勇，独自抚平自己的伤口，却在一个转身时继续参加战斗。他对别人狠，却对他自己更狠，但面对这样一个狠辣无情的他，我却无法做到视若无睹，我不愿他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人或哭或笑到最后，一个人去承担悲剧。”白素忍不住苦笑道：“我对爱情的态度其实一直都很明了。我爱你的时候，不爱楚衍；我爱楚衍的时候，不再爱你。一个人的心太小，一下子装两个人，我怕心脏会撑破。”

    慕少卿很平静，也许有时候愤怒和无望到了某一种程度时，反而会显得异常平静。

    良久后，慕少卿这才开口说道：“你相信吗？怨恨一个人时间久了，它会变成一种习惯，就像你说的，我像是一个没有抢到糖果吃的孩子，所以才会一直耿耿于怀，我欠了楚衍，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让我祝福你和楚衍，我永远都做不到。”

    白素牵强的笑了笑，没说话，还能说什么呢？因为现在郁郁寡欢的那个人不是她，失去的那个人也不是她，所以无从说起。

    连城重逢那天，秋雨之中，楚衍和她四目相对，那一刻前尘旧事纷纷涌上心头，她悲愤，他黯然。

    原以为仇恨经年，但楚衍一声又一声的“素素”，无言呵护包容，于是再多的恨又怎及他深情一片？

    她选择楚衍，伤害慕少卿，这是在所难免的，但愿慕少卿能够自己想明白……

    “他来了。”慕少卿忽然莫名开口，目光看向远处。

    白素诧异，转眸望去，果然看到远处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慕少卿神态一片清离：“劳烦告诉楚衍，楚修文和我父亲最近关系很僵，他要怎么肃清左右两翼，我并不关心，但我父亲，他不能动。”

    “你可以亲自告诉他。”楚修文和慕怀远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认为，我们三个人最好不要同时出现在一起。”慕少卿转身决绝离开，脚步沉稳，没有丝毫僵滞。

    这就是慕少卿，可以痴缠如斯，也可以冷漠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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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你是无可替代的

﻿    今天首都寒气逼人，有手臂环住白素的身体，然后将她从身后搂在胸前，于是冷意在转瞬间似乎消淡了不少。

    “人都走远了，还那么依依不舍吗？”声音低沉冷漫，但却透着阴郁。

    白素笑了笑，没有人教过她，男人吃醋的时候，该怎么办？

    “不是在办公吗？怎么出来了？”

    “怪我出现太早了？”郁气似乎加深了不少。

    白素不由轻笑道：“晚出现一会儿，可能会比较好。”

    感觉耳朵被楚衍咬了一下，白素浑身一僵，侧眸看他时，又被他直接轻薄了唇，还好只是浅尝截止，若是在花园不受控制痴缠深吻的话，她只怕没脸见人了。

    “跟我说说，你和少卿谈话愉快吗？”他松开她，站在她身旁，顺势牵起她的手，十指交握。

    “还好。”

    散步步伐似乎快了一些，楚先生这时候倒像个孩子，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白素失笑：“楚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楚衍忽然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里，话语沉闷，有些含糊不清：“我在嫉妒。”

    “嫉妒什么？”在他身边，适时微笑，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情。

    没回答她的话，而是抬眸直直的盯着她，难得正儿八经的问道：“你刚才盯着少卿背影，在想什么？”

    她轻轻的笑，紧了紧他的手，跟他一起散步，跟楚衍谈论少卿，有时候需要斟酌字词：“刚才看着少卿的背影无非是想到了一句话。”顿了顿，见楚衍在听，这才说道：“性格太刚烈的话，一般缺乏韧性，容易折断。”

    “呃……”楚衍声音不高，语速缓慢：“这话你对少卿说过吗？”

    “说过，性格刚烈坚强，有时候是他的优点，但也是他的缺点。”

    楚衍听到这话，情绪没有丝毫起伏：“你很担心他？”

    “我如果说担心他，你会不会生气？”她把问题丢给他。

    楚衍皱了皱眉，呼吸有些沉滞，良久后溢出一声叹息，淡淡开口说道：“其实抛开私情的话，我个人很欣赏少卿。”

    “没听你提过。”

    “那我跟你讲讲。”他看着她，俊雅的脸庞带着和煦的笑意，“其实少卿这个人通透人心，对受苦的人时常心怀悲悯，当然这一点跟他的职业有关系。就像你刚刚说他性格太过刚烈，我认同，不过却要加一句，他性格有时候真的很执拗。”

    说到这里，楚衍看向白素，两人默契一笑，只不过白素眼眸温情，楚衍却尽显纵容，带着宠溺。

    可以说是因为白素，但又何尝不是因为慕少卿。

    堂兄弟也好，朋友也罢，楚衍对慕少卿一直有着太多的情感羁绊。儿时友谊，伴随着时间，一步步成长，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很多人都无法理解的。

    白素想，她应该能感受到，比如她和温岚，莫珂……

    心不易察觉的沉了沉，说过不再回忆那个人的。

    所幸，楚衍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

    楚衍嘴角荡起微微的弧度：“跟我讲讲，当初少卿是怎么吸引你的？”

    “呃……你并不见得喜欢听。”故意套她的话，楚衍这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口是心非。

    “我们开诚布公的谈一谈，我保证不乱吃醋。”楚衍手掌下滑，稳稳扶在白素的腰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保证？”她本能抬头，不期然看到他下颌，侧脸轮廓坚硬，完美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你要信我。”声音沙哑魅惑，吹拂在耳边，带来一阵阵的热气。

    白素权衡再三，顿了良久，这才说道：“我当初之所以跟他在一起，是因为生活中少卿风趣幽默，出任务的时候勇敢无畏，对待敌人不动声色，对待朋友温润儒雅……”

    见楚衍嘴角含笑，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白素忍不住笑道：“你不认同我的话？”

    “没有，那句温润儒雅，我有些意外。”某人说话有些咬牙切齿，但笑容依旧：“继续说。”

    她佯装没看到，继续感叹道：“你知道的，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很容易，但欣赏一个男人却很难，少卿是一个很张扬的男人，他骄傲，自信，每一次出现，都会让人觉得艳光四射……”

    楚衍皱眉：“电灯泡吗？”艳光四射……这是什么形容词？

    “算了，我不说了。”白素适时终止话题，担心再说下去会激怒某人。

    楚衍嘴角笑容迷人，但却有些牵强：“从现在起，我不插话。”

    白素似笑非笑道：“少卿很帅。”是他让她说的。

    “帅不能当饭吃。”楚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英俊的脸上出现可疑的愠怒，“你的话外音，是不是指我长得没有少卿帅？”

    “我没这个意思。”白素决定把话题丢给楚衍，跟现任丈夫一起讨论前男友，真的很危险：“你刚才说你欣赏少卿，你欣赏什么？”

    楚衍似乎也不打算让白素继续说下去，要不然他担心自己会心律失常。

    楚衍说：“少卿有骨气，当他意识到你不能被他挽回的时候，会下意识挺直脊梁，维持他最后的尊严，这样的画面看在眼里是不是很悲壮？”

    “……有点。”

    他微微眯起眸子，薄唇轻启：“你刚才说他刚烈，但他内心又何尝不是溢满了柔情？如此铁骨铮铮的他能够因为爱哽咽难言，是不是代表他很善良？”

    “……嗯。”她静静的看着楚衍，想笑的同时，又有一种叫感动的情绪涌进心灵最深处，他这是在夸少卿吗？多么难得。

    “少卿很直接，因为有时候说话很直白，爱恨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没有丝毫伪装，纵使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尴尬，但至少光明磊落。在我眼里，少卿年纪轻轻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为他感到欢喜。他的性格有棱有角，因为学历惊人，所以做事通达圆润，他有时候很冲动，但很多时候却能隐忍，虽说骄傲，但为人处事时却很谦和，他的真性情，只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才会表露，所以你刚才说他自信幽默，我完全赞同。”

    “有多赞同？”她歪头看他，眉眼间划过俏皮之色。

    “举双手赞同。”说着，他高高举起两人相缠交握的手臂，嚣张的令人哭笑不得。

    “快把手放下。”她催促道。

    他听了她的话，却重重的吻了吻她的手背，见她因为花园里有人，敛眸咬唇，不由皱眉道：“不许咬唇。”说着，好笑的看着她：“再虐待你的唇，小心我吻你。”

    白素失笑，并非怀疑他的话，而是坚信他真的会这么做。

    搂着她走了一会儿，淡漠沉敛的男人，用他好听的声音对她说：“素素，我承认我在吃醋。”

    她低眸看着脚尖，无声微笑：“你开始不自信了，楚先生。”

    “我是担心自己在你眼里，没有什么魅力。”他忽然停下步伐，抱紧她，声音里竟夹杂着情怯。

    白素微愣，拍着他的肩，声音很柔：“你做不了少卿，但他也无法取代你。”

    闻言，他轻笑出声，笑容充满了暖意，自嘴角至眉梢，异常明媚：“这种话，你要常常说给我听。”

    白素觉得，有时候楚衍和少卿一样，看似冷静沉稳，但都带着孩子气，严格的说，是孩子气里带着任性。

    想起慕少卿对她说的话，白素难免神情认真道：“少卿有句话让我代为告诉你。”

    “什么？”声音淡淡的，有些漫不经心。

    “他说慕怀远最近和楚修文闹僵了，希望你对付左右两翼的时候，不要把慕怀远扯进来。”

    “嗯。”楚衍并没有很吃惊。

    白素皱眉，看楚衍表情，显然他早就知道慕怀远和楚修文闹僵了。

    “他们怎么了？楚修文不是一直都很信任慕怀远吗？”

    楚衍定定的看着她，语出惊人：“因为你。”

    “我？”白素先是不解，但却蓦然想起了什么，难道是……

    “在这世上，知道曲良武行踪的人很少，目前据我所知，只有楚修文和慕怀远，曲良武行踪泄密，而且又有人发现你曾在之前出入过法院，难怪楚修文会怀疑慕怀远了。”楚衍顿了顿，黑眸里似有秋水荡漾开来，沉声道：“素素，我一直想让慕家退出左右两翼纷争，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你无形中帮了我。”

    *****

    PS：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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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故人，病房缠绵

﻿    那天，病房卧室里，光线昏暗，水晶灯璀璨耀目。

    白素躺在楚衍的怀里，一起窝在沙发里，水晶灯穿过垂挂流苏，细细碎碎的洒落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

    楚衍握着白素的手，灯光下十指交握，亲密相扣。

    白素静静的看着，过了片刻，问楚衍：“慕怀远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利用了我？”

    “从你找少卿帮忙的那刻起，我就派人盯着慕怀远和少卿，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跟曲良武有关，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离间楚修文和慕怀远之间的关系。”楚衍呼吸难得有些迟缓，轻声叹道：“素素，我猜到了结局，却没有猜到过程，我知道你去找慕怀远动机不纯，但却没想到你脖子里的钻石项链大有文章，正当我好奇你从慕怀远那里探听到什么的时候，曲良武藏身地却发生了爆炸事件，我这才知道你们从慕怀远那里得知了曲良武的行踪。”沉了沉气，楚衍低眸看着白素，正色道：“素素，这不是利用。”

    楚衍有些紧张，近乎屏息的看着白素，白素闭着眼睛，沉默让楚衍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素素，你跟我说说话。”他缓缓开口，溢出一声轻叹。

    “楚衍，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白素忽然开口说道。

    楚衍全身一僵，内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转瞬间被白素的话语给击垮，他眼神黯了黯，看着白素没说话。

    “别说不是利用，就算是利用，又算的了什么呢？”白素抬手摸着楚衍的脸，温声道：“我以前利用你报复楚家，利用的次数还少吗？”

    那一刻，好像电影被定格了一般，楚衍只是那么痴痴的望着白素，原本掉进冰窟窿的心转瞬间再次沸腾起来。

    他问她：“不怪我？”

    她笑着摇头，柔声问他：“楚衍，你爱我吗？”

    “爱。”答案好像就在嘴边，不用想，就直接吐露而出。

    她看着他，他的双眸好像耀眼的星辰，光彩熠熠，她想这一辈子，只怕都忘不了这一幕。

    她在他怀里微微直起上身，然后搂住他脖子，而他极有默契的抱紧她，察觉她把脸埋在他的颈项里，瓮声瓮气的呢喃了一句什么话。

    他没听清，轻声问道：“说了什么？”

    “楚衍，我今天对慕少卿说了一句话，不管你狠，还是你坏，我都深爱你如昔。”这一次，白素的声音很清晰，额头和楚衍额头相抵，呼吸缠绵，但却隐有凝滞。

    楚衍有一瞬间忘了呼吸，失神看着白素好几秒，待反应过来该呼吸的时候，俊雅的脸庞有了一抹可疑的红。

    见白素眉眼间都是笑意，霸道的唇直接覆盖而上，透着激动下的失控。

    确实是失控了，那样的吻有些凶狠，称不上是吻，近乎粗暴的咬着白素的唇，追寻她躲避的舌，变换着角度深入，那么急迫的啃噬，伴随着双手的力道，似乎很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才罢休。

    细碎的呻吟，配合他低低的喘息声，看着如此小心翼翼的他，她竟有些心疼。

    “怎么样才能把你给戒掉？”近乎挫败的呢喃声响起，她不由低低的笑了。

    他含住她的下唇，眼底有笑，却正色道：“不许笑。”

    “好，我不笑。”白素真的没有再笑，把唇贴在楚衍的唇上。

    楚衍有些余惊未了，明明内心欢喜，却强自镇定道：“想干什么？”

    “楚先生，看不出来吗？我在引诱你。”

    楚衍笑，搂着她的腰，将她抱坐在腿上，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厮磨着她的唇，“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配合我，把嘴张开。”白素说着，学他一样，咬了咬他的下唇，不过力道有些重。

    楚衍吃痛张嘴瞬间，白素灵活的舌就趁机钻了进去……

    对于楚衍来说，他喜欢这样的白素，脸红红的，明明很羞窘，却故作老练的挑~逗他，动作虽然生涩，但却很动人。

    楚衍手指钻入她的衣服中，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似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白素一直觉得楚衍有一双充满魅力的手指，让人沉溺其中却无力自救。

    明明是她主动，但最后却变成楚衍占据了主动位置，两人之前在沙发上欢爱过，过程倒是挺永生难忘，但事后却腰酸背痛，自此之后便在白素心里留下了阴影，所以当楚衍褪掉她身上衣服时，白素忍不住开口说道：“别在这里。”

    虽然是拒绝，但又何尝不是邀约，白素羞涩的神情鼓励了楚衍，轻吻她额头，莹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的光泽，

    “你会喜欢上这里。”他在她耳边低低呢喃，暧昧中透着浓浓的情欲。

    手指攀爬上她的胸部，性感爱抚，一双氤氲的双眸却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她，低低的笑：“舒服吗？”

    白素脸红了，避开他的视线，肌肤相贴，燥热传递的同时，楚衍的唇开始攻城掠地，舔舐着白素的皮肤，无一遗漏，白素全身酥麻，轻颤中攀附着他的身体，无意识弓起了身体。

    情欲浓烈，仿佛能够烫伤人，楚衍手指滑入她的隐秘地带，有技巧使力，她一时没忍住，呻吟出声，顿时皱了眉，咬着唇瓣，似是不愿相信刚才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我好像说过，不要咬嘴唇。”薄唇盖在她的唇瓣之上，但手指却在轻轻动作间淫靡色情。

    白素感觉身体瞬间着火了一般，她浑身轻颤，单手扶着楚衍肩膀，近乎求饶的轻唤他的名字：“楚衍……楚衍……”

    声音竟然如泣如诉，落在楚衍心里，仿佛瞬间便长满了柔软的水草，轻轻荡漾着。

    “不喜欢？”楚衍眼光灼热，故意逗她，平时清遂的眸子，现如今只剩下一片欲念纠缠。

    “……停下来。”她不知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把话说完，他绝对是故意的。

    “好，我停下来。”

    他果真把手指抽出来，白素被空虚包裹的同时，竟看到他把手指移到她面前。

    白素脸一定红的刺目，修长的手指被她体液润湿，就那么恶意的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在她的目光下，他把手指移到了他的唇齿间……

    天啊！白素抬臂横放在额头上，遮住眼睛，欲哭无泪，他可真会折磨人。

    这样的亲密，完全超出白素之前能够接受的尺度，他吻她，而她因为之前的举动，脸上羞窘一片，被迫承受，在喘息中享受着颤栗。

    “我们要不要继续？”深吻间隙，他哑声轻问，修长的手指不安分的滑向她的大腿内侧。

    白素后悔了，早知道一个吻会惹出这么多事情来，她绝对不会试图撩拨他。

    “我当你默认了。”恶劣的男人，低低的笑，然后在她的闷哼声里，措手不及的进入了她的体内。

    白素霎时间有点神游天外。

    对于楚衍来说，白素除了是他的爱人，更是他完美的性伴侣，当她紧紧的包裹着他时，总会让他冲动的像个鲁莽的小伙子。

    每一次的性爱节奏，总会在最初的控制和克制里，渐渐转化成狂乱的快感，汗湿身体相贴，楚衍食餍未足的进犯，让白素在一片白茫中，险些承受不住……

    一波波的快感袭来，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轻笑声：“这就是主动引诱我的下场，以后还敢不敢了？”

    白素也不知道自己摇头，还是没摇头，她是真的不敢了，以后见到楚衍，避着走，总可以吧？

    那天，还有一个小插曲，唐天瑜竟然在没有敲门的前提下，冲进了卧室。

    当时楚衍刚给白素洗完澡，仅着睡裤抱着白素回卧室时，唐天瑜就那么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楚衍脸当时就寒了，白素原本有些发困，见到唐天瑜哪里还睡得着，而且这场面还真是尴尬。

    她虽然穿着浴袍没有走光，但楚衍无疑被人占了大便宜，裸露的肩膀上有她之前抓的指甲印，脖子上更有她故意吮~吸出的青紫吻痕……

    况且，两人如今这样，任谁都能看的出来，之前他们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怪唐天瑜的脸色当时就白了。

    “没人教过你，进别人房间前要先学会敲门吗？”楚衍声音浑厚，但语气严厉，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唐天瑜声音发颤，摇摇欲坠，不知道是因为楚衍和白素，还是跟她说的事情有关系：“文绪忽然晕倒了，奶奶让我唤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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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夜半短信入梦来

﻿    楚文绪晕倒了。

    唐天瑜早已离去，白素无暇顾及唐天瑜离去的时候是否失魂落魄，她坐在床上，表面沉静，至于内心……也许只有她自己清楚。

    楚衍在换衣服，并不显着急，这就是他，有时候为人冷静的近乎冷酷。

    “只是晕倒。”这话是对白素说的，尽管白素什么都没说，但楚衍知道在她的内心最深处，白素比他还要计较这个孩子的安危。

    “是药三分毒，那些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影响。”白素语气还是很平静的，但声音却像水流一样在夜色中一点点的散开，水汽含着窗外呼啸的韩风在空气里荡漾开来。

    “会没事的。”楚衍刚换上衬衫，顾虑白素情绪，走到床前，坐在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温声道：“你这样我怎么能安心离开？”

    就像素素刚才所说那般，是药三分毒，楚文绪之所以发病，跟之前的药明显有关系。他身体里面的基因机能已经被改变，这才是问题所在，楚文绪早晚会发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白素眸色沉淀，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楚衍声音很轻。

    “你很聪明，心思又极其缜密，最重要的是能够看透别人内心的弱点并加以利用，我觉得这是最难能可贵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正低头帮他一起系袖扣，她的左手和他的左右两只手相配合，竟然会出奇的有默契。

    他似是笑了：“不像是夸奖，别人会觉得我是一个心机很深的人。”

    白素声音淡淡的，轻轻的：“你在政坛里游走，需要有这种特质，你掌控力很好，但是楚衍，孩子是无罪的，不管我们对这个孩子有没有感情存在，他都是你我的儿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大人们犯的错，不应该让孩子来承受。”

    人性都是自私的，在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之前，怎么去对待他，似乎都能为自己找到最合理的理由，但现如今他们知道了孩子是谁，又一步步将孩子逼迫到如今田地，他们总要做些什么来补救，要不然身为父母，心思难安。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温柔安抚，楚衍搂着她，轮廓完美的侧脸跟她亲密相贴，柔声道：“素素，生活在给我们不断的制造问题，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迎接并解决这些问题。就像你说的，他是我们的儿子，单凭这一点，我就会尽力去救他。”

    楚文绪不该在这件事情上出事，要不然他和素素……心结怕是要深了。

    想了想，白素说道：“找乔梁，他对之前那些毒素很了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文绪该怎么办了。”

    楚衍点头，松开白素，整理衬衫衣领的时候，开口问白素：“……你要过去吗？”

    “我在这里呆着就好。”楚家人绝对都在，她去了，究竟是在给陈惠她们添堵，还是在给她自己添堵？

    楚衍没有勉强白素，更甚者，在他的私心里，他并不希望白素过去，那种场合避开的话比较好。

    “别乱想，别乱跑，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如果困了，就先睡觉。”

    吻了吻白素的额头，楚衍起身，拿起外套，快走到卧室门口时，又转身看着白素，微微一笑，温声道：“我走了。”

    “嗯。”

    白素知道，今夜有很多人都没有办法安睡，包括楚家人，包括唐天瑜，也许还包括她。

    白素在床上一个人呆坐了近三个多小时，然后平静关灯，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她就在医院里，但却没有迈出那道门尝试着打探楚文绪的消息，她告诉自己，要沉得住气，而她已经习惯了隐忍。

    楚衍是后半夜回来的，尽管动作间小心翼翼，避免吵醒她，但当他躺在她身旁时，她就醒了。

    事实上，又哪里能够睡得着？

    “他怎么样了？”暗夜里，白素静静开口，声音不管怎么听，都有些清清冷冷的。

    沉默了一秒，楚衍问她：“……还没睡吗？”

    白素想，楚衍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皱了眉。

    她原本背对着他，说话间已经转过身体，借着床头朦胧的灯光，她看到他把手臂伸了出来，似是一种无言的邀约。

    钻进他怀里，她微微抬头，枕着他手臂，发丝有些乱，他细心的帮她整理好，这才搂着她：“睡不着？”

    “事实上，已经睡了。”

    这话无疑是在骗楚衍，楚衍不是不清楚，可他纵使清楚，也不会当着白素的面拆穿她。

    楚衍问自己，这算不算善意的谎言？

    “贫血晕倒……”顿了顿，楚衍才接着说道：“文绪平时吃的饭菜营养搭配合理，出现贫血症状，楚家很吃惊，经检查，发现患有地中海贫血。”

    怀里的人好半天没有回应，楚衍低眸看她，发现她正把玩着他睡衣上的衣扣，似乎专注力全都凝定在了那里。

    他单手握着她的手，放在掌心暖着，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楚家怎么说？”

    “虽然我终止用药，但事情进展却跟我最初设想不谋而合，对于陈惠和楚修文来说，他们是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

    白素侧眸看向楚衍，灯光下，楚衍那张脸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俊雅，但因为光线偏差，所以五官有些晦暗不明。

    白素静静开口问道：“楚衍，你去了六个多小时，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楚衍笑了笑，什么都瞒不了她：“目前文绪在进行基因活化治疗，楚家担心他病情得不到控制的前提下，会出现恶化，所以希望我和唐天瑜能够再要一个孩子，以防万一。”

    白素忽然明白了楚家的意思：“他们想利用造血干细胞移植异基因以备不测？”

    “嗯。”

    “对你提出这样的要求，是陈惠还是楚修文？”楚家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但唐天瑜……就算唐天瑜想故技重施，难道她还会傻傻的让人再一次窃取她的卵子吗？

    “他们没对我说，但跟唐天瑜谈了谈，当时我母亲也在。”是顾维告诉他的，无疑顾维很反对这件事情，纵使顾维是楚修文的妻子，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外人通常说的话，是没有多少决策权的。

    白素声音清冷：“唐天瑜此刻怕是六神无主了。”

    楚衍嘴角扬起一抹讽笑：“不，她很镇定，当初生育文绪的时候，她一直保存着脐带血，干细胞可以从上面移植。”

    白素闻言一愣，显然楚衍的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怎么会忘了脐带血这件事情：“她现在离开医院，回楚家取脐带了吗？”

    “也许吧！”话语间，竟有些漫不经心，似乎对唐天瑜的行踪不怎么感兴趣。

    楚衍的漠然引起了白素的怀疑：“我猜她回去后一定找不到脐带血。”

    楚衍嘴角含笑，没吭声。

    白素瞬间心下了然，很显然脐带血在楚衍的手里，也许早被他取走了。白素心定了定，难怪楚衍从一开始就那么沉稳冷定，原来每一步棋，他都有条不紊的计划好了。

    正确的说，楚文绪是生是死全都掌控在他的手里。

    如果他无视楚文绪的病情，可由他活至成年；如果他有心救楚文绪，在毒素累积一定量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拿出干细胞救了楚文绪的性命。

    她知道他是下棋人，但却没想到他会下得这么稳，这么有力……

    “素素，如果你顾念他是我们的儿子，那我便会护他一生性命无忧。”

    楚衍低沉的声音缓缓传递到她的耳中，在他温暖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声中，她闭上眼睛。

    她应该信他的，他说不会有事，那便真的不会有事。

    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只是……

    沉寂几天的手机，竟然会在凌晨三点左右，收到了一条信息。

    白素一向听觉敏感，夜间但凡有风吹草动就会马上惊醒，侧眸望去楚衍已经睡着了，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之色。

    打开手机，信息是一组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你的苦痛将在今夜得到彻底结束。L”

    白素皱眉，看着那个L，明白是Lee陈希发来的短信，只是……莫名其妙的短信内容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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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大雪，祸事惊至

﻿    白素是凌晨收到陈希短信的，后来给陈希拨了一通电~话，陈希并没有接听。

    她也就没有再打过去，陈希说话一向咬文嚼字，所谓文字游戏，她们两年前玩得还少吗？

    因为短信事件，早晨的时候白素醒的很早，室内昏暗，原本要拉开窗帘的，但看到楚衍还在睡，便掀开窗帘一角，这一看，还真是有了小小的惊喜，外面下雪了。

    白茫茫的雪景除了让人眼前一亮外，最重要的是还能让人精神抖擞。

    时间还很早，花园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直到一身黑衣的顾维走出皇家医院大厅，几位特工跟随她一起坐车离开时，白素才意识到，看来有人比她起的还早。

    顾维……波浪长发在风中飞舞，大衣翻飞，如果只看背影的话，没有人会以为她是一个中年人，最重要的是这个天资聪颖的女人，很懂得经营她自己的人生。

    孕育楚衍，却能在注重血统的楚家混得如鱼得水，没有四两拨千斤的本事，又怎么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她嫁进楚家的那刻起，她就从来都没有小瞧过顾维的本事。

    三辆汽车沿着清理干净的道路转瞬离去，很快大地又恢复了一贯的沉寂，似乎之前顾维等人的离去只是一场梦。

    白素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床前，盯着楚衍的睡颜，微不可闻的笑了笑，俯身吻了吻他的唇。

    难得他睡得很沉，平时这个时候如果她偷偷吻他的话，他会继续佯装睡觉，然后把她紧紧的禁锢在怀抱里，不把她吻得气喘吁吁，呼吸斩断，绝对不会好心放过她。

    如今毫无察觉，可见是真的有点累。

    白素简单漱洗后，换了一套厚厚的衣服，小心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发出氤氲的光，很静，似乎整个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而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又给陈希打了一通电~话，那个号码竟然已经变成了空号。

    陈希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在凌晨的时候和白素联系过，那个号码存在的唯一价值，它所能承担的重量，也许只是一条短信的重量而已。

    白素近乎讽刺的笑了笑，把手机装在口袋里，乘电梯下楼的时候，她在里面看了看数字键，楚文绪应该是二楼，她手指在“2”上面指节蜷缩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间，很快就毫不犹豫的按下了那个醒目的“1”。

    “1”这个数字太不吉利，没有得到它的人一个个前仆后继，得到它的人却站在云端高处不胜寒……

    出了大厅，雪花迎面扑打在白素的头发和脸上，她下了台阶，一脚踩进了冰冷的积雪之中，很松软，踩在上面伴随着“咯吱咯吱”声，软绵绵的。

    走了一段距离，回头望去，身后竟已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脚印来，收回目光继续走，她似乎很喜欢染指白雪的纯净。

    一个试图破坏美好的人，也许生来就不受大自然喜欢，要不然她出来后不久，雪怎么会越下越大呢？

    灌木上悬挂着冰棱，里面凝固的图案竟有一种别致的美。

    她蹲下身体，细细观察了半天，突然笑了笑，感觉自己一大早像个孩子一样，对于白雪世界，似乎有着太多的新奇。

    刚刚站起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清雅的声音来：“有什么研究成果吗？”

    是楚衍的声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她多久，被他发现总比被外人看到好，如果被外人看到的话，那才真的是丢脸了。

    白素摔倒似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积雪太深，听到他声音，她急着转身，于是右脚陷得太深，伴随着她一声惊呼，眼看就要朝雪地上栽去。

    “小心。”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白素的手臂被楚衍从后方拉住，但白素却恶作剧心起，借势拉着楚衍一起栽倒在了雪地上。

    在此之前，白素从不知道楚衍的反应能力会那么好，就在两人一起跌落雪地的瞬间，楚衍为了避免白素先着地，竟然出其不意的先行倒在了地上，而白素落在了楚衍的身体上。

    楚衍有些无奈，似是叹了一口气，身下是一片被身体压出来的凹痕。

    “有没有摔疼？”虽然知道她是故意的，却忍不住关心起她的身体来。

    她在他怀里摇头，他紧紧的抱着她，这样的袒护姿态让她心里溢满了感动。

    “怎么不叫醒我？”至少可以陪她一起出来。

    “看你睡得很沉，所以就没叫你。”

    他声音听起来很愉悦：“不忍心？”

    “舍不得。”原来，坦诚自己的心，只要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虽说等了十一年，但所幸还是等到了。”

    她靠在他怀里，想起过往也是好一番慨叹，从他身体上滑下来，枕着他的手臂，躺在他身旁，同他一起看向天空。

    天阴沉沉的，乌云和雾气笼罩着上空，一片片雪花飘落在两人面前，白素伸手，接了一片，很快就融化了。

    “冷吗？”

    湿湿的热气温暖着她快要僵掉的耳朵，白素忍不住又朝他靠近了一些。

    “有点。”她傻傻的笑，原本楚衍有些不悦的，明明胃寒，还一大早跑到外面来，但如今看到她毫无保留的笑容，忽然又觉得寒冬天跑出来不算什么，难得她高兴。

    见她耳朵都红了，他忍不住笑了笑，出其不意的咬了咬她的耳垂，她吃痛的闷哼一声，但很快就觉得不疼了，温柔的舔舐和啃咬，让白素觉得全身都酥麻麻的。

    “另一只耳朵需要我帮你取暖吗？”声音低沉富有磁性。

    她侧眸看他，看着他，目光很柔，声音也很轻：“我以前并不喜欢冬天。”

    “你这样的体质不喜欢冬天很正常。”他无声收紧手臂力道，不愿让雪花浸湿她的衣服，将她揽到了身体上。

    “但因为有你，我开始喜欢上了冬天。”

    楚衍低低的笑，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把胸腔填的很满。

    她趴在他身上，就那么看着他的笑容，美好的近乎有些不真实。

    “你要不要吻我？”他忽然开口，循循善诱。

    她煞有其事道：“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手指滑入她发间，与她目光痴缠相对。

    “……”多么理所应当的理由。

    是啊！他爱她，她爱他，他们走过风雨七年，一再错过，所幸今后不会再错过。

    *****

    在这样一个大雪弥漫的清晨里，注定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比如说，楚氏易主，楚翎失踪，手机不通，楚氏高层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内就拨打了楚修文的手机，楚修文听到消息后，脸色煞白，差点晕倒在地。

    楚衍虽然没有跟白素多说什么，但白素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跟楚衍八成脱不了干系。

    对于楚氏高层来说，楚氏的领导人是楚修文和楚翎。但现如今楚修文还在医院里躺着，而楚翎却在卖了公司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所以他们唯一能找的人就只有楚衍了。

    楚衍带白素从花园里回到病房，刚给白素放好热水，方便她洗澡，手机就响个不断。

    楚衍起先并没有接电~话的意思，纵使白素催促，他也充耳不闻，好脾气道：“乖，洗完澡，我陪你吃早餐。”

    手机这招行不通，那些人竟成群结队来到了医院，楚衍当时正在跟白素一起吃饭。

    “阁下，楚氏集团是我们一生的心血，不能说没就没了。”一群人站在餐桌旁，神色拘谨。

    楚衍没吱声，慢条斯理的动着叉子，将切好的培根放在了白素面前的盘子里。

    白素决定不理会外界干扰，正主都不着急，她有什么可着急的？

    “阁下，您出面帮帮楚氏吧！”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楚衍用餐兴致被人打扰，索性放下叉子，叉盘相碰声音清脆，在沉寂的病房餐厅里显得很刺耳。

    众人一惊，各自心里一紧，刹那间全都垂着头，没敢再吭声。

    “楚氏有我爸爸做主，我不方便插手。”楚衍终于开口说话了，尽管声音冷淡，却足以让一群心里没底的人瞬间升起希望。

    “老总统生病住院，现如今唯一能站出来主持大局的那个人就是您，如果连您也要放弃楚氏的话，只怕楚氏这次是真的要回天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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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姐，今天有点不对劲

﻿    楚氏集团高层劝说楚衍能够出面主持大局，楚衍就算不准备插手，但身为“楚家人”前往楚氏集团内部视察，避无可避。

    有时候为了防止落人口实，动身前往也是一种无可奈何。

    “中午怕是回不来了，晚上回来我陪你一起用晚餐。”楚衍一边说，一边往三明治里面夹菜。

    “好。”

    把手中三明治交给白素，楚衍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你慢慢吃，我进去换身衣服。”

    说实话，一群人看着白素吃饭，那种滋味并不怎么好受，但这种阵势从她嫁给楚衍的那刻起，几乎每天、每餐都要实事演习，只不过分人多和人少而已，今天的人似乎太多了一些。

    白素庆幸自己脸皮比较厚，刀叉用的沉稳，吃的心平气和，至少没有噎住，她觉得很好。

    “……想回素园吗？”楚衍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他边系袖扣，边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

    “为什么这么问？”她正在吃三明治，微微皱眉，他刚才似乎给她偷偷夹了很多肉。

    看到她的表情，他似是笑了笑，尽管如此，却没有忘记他刚才的问题重点：“忽然想到，你一个人呆在医院里，可能会比较闷。”

    白素说：“我考虑一下，如果我回素园，会事先给你打电~话。”

    “也好。”

    白素没有想到他会忽然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这本不算什么，夫妻晨间早安吻，其实很正常，但当时她刚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那么被他“光明正大”的抢食了。

    一群人目睹没关系，她只当自己戴着墨镜，什么都没看到，但楚衍边咀嚼从她嘴里抢食到的三明治，边轻轻的笑：“味道很好。”

    那样的眼神，说实话有些人神共愤，就连那些先前因为集团内部愁云惨雾的女高层们也禁不住红了脸，一时忘了烦心事。

    男色有时候惑人、但有时候却也害人不浅。

    这句话在两个多小时后从唐天瑜身上得到了验证。

    那时候，楚衍估计已经身处楚氏集团，白素吃罢早餐后，没有再去雪花飞舞的花园里散步，而是站在跑步机上，拿了一份报纸，一边看，一边慢条斯理的散着步。

    当万物俱寂，一个人沉淀下来时，会不期然想起很多事，比如说……秦川。

    秦川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白素面前了，这足以引起她的忧患意识。

    给他打电~话，长时间无人应答，白素挂断通话，心不在焉的翻了翻报纸，没心思再继续运动，下了跑步机，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只能说，今天天气很好，处处可见雪花飞舞，有医生从花园里穿过，更是裹着厚大衣，逆风而行，步履疾快，只顾低着头朝前硬冲……

    在此之前，白素说过，楚衍是个极度缺乏信任感的男人，但他没有，却习惯让身边的人感受到这种信任关怀。

    白素出门的时候，并不意外会在门口看到易笙。易笙留下来，无非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楚衍的意思很明显，他并不限制她的自由，但却不能不为她的安全多加考虑。

    “夫人，这是阁下的意思。”易笙跟在白素身后，声音冷漠，但也算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我知道。”白素径直朝外走去。

    白素很信任易笙，她打算去木屋那里，如果秦川他们没有出去“游玩”的话，她正好有事情想要跟他们说。

    走出医院，沉陷的积雪让白素有些行走困难，虽然不时有人清理，但该怎么说呢？今年、今天的雪花，似乎下得格外大。

    白素走出去不到几十步，就有寒冽的风吹打在她的脸上，穿透衣服……不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出来后却觉得真的很冷。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易笙试着劝说白素，万一白素到时候生病的话，第一个不饶他的人会是谁，不言而喻。

    “我需要去个地方。”尽管步伐踉跄，但白素并没有原路折回的意思。

    易笙去开车了，白素走到医院门口等他，寒风吹过，落在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的飘落下来，白素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唐天瑜。

    严格的说，白素最先看到的是唐天瑜的座驾，其实白素并不知道那是唐天瑜的车，停在医院门口的车原本就很少，空旷的视野内，一辆银白色座驾几乎和白雪融为一体，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雪花，看样子停在路边有一会儿了，白素只能依稀从挡风玻璃那里看到有人趴在方向盘上，似乎睡着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路两旁的积雪很厚，唐天瑜在一片白茫世界里开车门，走了下来。

    白素这才注意到唐天瑜汽车陷在了积雪里，打滑，必须把雪清走，才能开车离开，她在车里究竟呆了多久？没有求救，没有走进近在咫尺的医院，显然这并不是唐天瑜的作风。

    想起脐带血，唐天瑜怕是方寸大乱了，担心面对陈惠和楚修文，所以才会迟疑不前吗？

    唐天瑜的脸色很惨白，似乎和雪花颜色融为了一体，走路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积雪缘故，还是长时间坐在车里双腿血气不活，竟然好几次差点跌倒在雪地上。

    看到白素，唐天瑜的步伐僵滞了片刻，在眨眼间功夫，她又恢复成了如昔模样，似乎之前的脆弱、绝望和痛苦，只是白素的一场错觉。

    白素淡淡的移开视线，似乎连多看唐天瑜一眼都觉得是一场罪恶。

    若是换成以前，唐天瑜大概会直接从白素身边擦肩而过，彼此来个视若无睹，但唐天瑜竟然在白素眼前再次跌倒了。

    摔得有些狼狈，她坐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只是垂着头看着雪地，然后有大滴的泪开始砸落在地面上。

    “看到我这么狼狈，你是不是很开心？”她忽然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白素挑了挑眉，这就叫狼狈吗？她这辈子大概还没有体会过什么才叫真正的狼狈吧！

    “我和你之间，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笑到最后。”唐天瑜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白素是否开口，好像只要宣泄出她的仇怨话语，就足以压平内心中的愤慨。

    “夫人，可以上车了。”易笙这时候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下车看到唐天瑜，眸色寒了好几分。

    “你先上车等着我。”她有话要跟唐天瑜说.

    易笙难免有些吃惊，面对唐天瑜，白素向来不予理会，但今天怎么会忽然间改变了心意？

    易笙没多说什么，回到车里等白素不合适，便走到汽车旁，站在那里等着。

    “要我扶你吗？”白素慢慢踱步到唐天瑜面前，声音不冷不热，显然她并没有扶唐天瑜起身的意思，甚至带着浓浓的讥嘲。

    唐天瑜单手扫了一下额头刘海，看起来像是在整理发丝，但却在擦拭眼角的眼泪，做的那么不动声色，动作优雅迷人，两年楚家生活，早已把唐天瑜打磨成一个极具优雅美丽的女人。

    看来，有时候一个人的气质，在和出身划上等号的同时，后期培养更是十分重要。

    像唐天瑜这样的人哪怕坐在这里冻死，也不会恳请白素对她施加援手，她有她的执拗和倔强，要不然也不会在楚家坚持这么久了？

    “想嘲笑我？”那么近的距离，唐天瑜目光死气沉沉的盯着白素看，似乎要把白素吞噬入腹一般。

    刚才唐天瑜有意遮掩，所以白素没有看清楚，如今两人面对面，白素终于看到了，唐天瑜眼睛里竟然布满了血丝，嘴角甚至还有些淤青，再搭配惨白的脸，当她盯着白素看的时候，难免有些吓人。

    白素却笑了，她觉得唐天瑜一直都没有搞清楚她的位置，为什么她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了她呢？

    白素简单的想了想，她好像并没有对不起唐天瑜的地方，纵使她嫁给了楚衍，但她嫁给楚衍不对吗？跟唐天瑜有关系吗？她是杀了唐天瑜爸，还是灭了唐天瑜的妈，以至于唐天瑜这么心灵扭曲的憎恨她？

    “嘲笑你什么？”白素淡淡的看着她。

    “文绪患了地中海贫血，你是不是心里乐开了花？”说这话时，唐天瑜近乎咬牙切齿。

    白素不笑了，忽然冷冰冰的看着唐天瑜，想要把对方拆骨入腹，何止唐天瑜一人。

    “唐小姐母爱泛滥，代孕妈妈能做到你这份，还真是难能可贵。”冰冷的空气里，白素的声音竟比空气还要冷上好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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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总统，她的野心很大吗？

﻿    那句“代孕妈妈”宛如晴天霹雳，杀的唐天瑜措手不及。

    心倏然揪紧，好像被谁紧紧攥住一般，除了疼还是疼，那么冷的天，她却觉得浑身开始盗虚汗，甚至下意识紧攥的手心里也尽是冷汗。

    发生了什么？或许她应该问，白素都知道些什么？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唐天瑜方寸大乱，心里暗暗发慌，她承认她在害怕，白素面无表情，脸色紧绷，一步步走近她，目光冰冷，微微眯起的双眸透露出无尽的讽刺。

    是的，白素在讽刺她。

    白素说：“唐小姐，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楚衍算什么……楚文绪又算什么？是不是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要像泥巴一样，任由你抓在手心里把玩，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白素说：“你长这么大，懂不懂‘尊重’两个字怎么写？你女性荷尔蒙旺盛无从宣泄，你想代孕，可以啊！S国男女那么多，你随便找谁不好，你招惹我干什么？你招惹我就算了，你有没有询问过我的意见，比如说我有没有看中你的子宫？”

    白素说：“我一定是上辈子杀了你全家，要不然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作对？处处打压我，是不是会让你有报复的快感？我不管你和莫珂之间曾经有过怎样恶心巴拉的交易，但你怎么会以为我是软柿子呢？我亲爱的唐小姐，那是我的卵子，拜托你尊重一下我好吗？你不知道没经人同意就偷别人东西是犯法的吗？”

    唐天瑜听着白素的嘲讽，心窝里升起的剧痛感冲击着她的神智，因为太过疼痛，所以近乎麻木，眉眼间尽是复杂的情绪。

    白素打量了唐天瑜一眼，漫不经心道：“以前我以为楚家最坏的女人是陈惠，明明一大把年纪了，偏偏心机深沉又狠毒，无法包容后辈，强势专断令人心中生厌。不过并不是每个女人都配的上一个‘坏’字，所谓坏女人，一定要有一定的势力和作为，最好有一定的遭遇。年纪越大，坏的质感就会越强烈。因为时间带走了她们的美丽，却给她们的生命赋予了全新的重量，可以让她们在那个年纪里掌控一切，拥有属于自己的权利，方便时时指点一二，唯我独尊。”白素细细观察唐天瑜，微不可闻的笑了笑：“该怎么形容唐小姐呢？说实话，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长的很美，虽然没有倾国倾城之貌，但却足以令人眼前一亮，铭记于心。自古以来，女子若有貌，多无才，但你不同，我真心承认你不是一般的聪明，你的坏完全凌驾在陈惠之上，陈惠如果敢称师，你绝对敢自称祖师奶奶。莫珂和我十几年的姐妹情却能受制于你，可见你的智谋有多深；你能想到用我的卵子和楚衍精子制造出一个楚家后嗣，可见你的心机有多深；你能隐瞒秘密，保守秘密，佯装无辜，在楚家霸占雀巢，令文绪仇恨我，可见你为人处世有多老辣。这样一个你，非常人所能及，我不得不说：唐小姐，你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唐天瑜瞳孔急速收缩，又快速放大：“胡言乱语，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白素不以为然，似乎唐天瑜的反应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嗤笑道：“你是否觉得，当上帝赋予你美丽和聪明的时候，你就可以所向睥睨，无人可敌？”

    “……”唐天瑜死死的咬着唇，白素明明是在对她笑，但那样的眼神，却让唐天瑜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好比是最下贱的生物。

    强大的愤怒和害怕，让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白素见了，无奈的笑了笑：“怎么发抖了？该发抖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我吗？你霸占我的身份，霸占我的一切，试图抢占我丈夫，就连我儿子也被你神不知鬼不觉的造了出来。唐小姐，你是不是看神话看多了，所以开始幻想自己是女娲娘娘，也可以辛劳造人，普渡众生呢？”

    白素的话，好比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大庭广众的面，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难看而羞愤：“白素，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话……”话语说出来，竟是虚弱无比。

    白素语声轻漫：“你以为医学和DNA是什么？是你憋在膀胱里的一泡尿吗？能憋的时候就憋着，不能憋的时候再缓缓流出来的液体？但你别忘了，纵使是液体，如果纯净度高的话，还是能够照映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人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我和你站在一起，纵使你脚踩登天梯，我也将比你高上一头。”

    白素是那么强势，因为白素拥有一切；而她呢？她正在一点点的失去所有，对于一个正在不断失去的人，她的表现除了颤抖还是颤抖。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素不冷不热道：“在你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的时候，我知道了一切。抱歉，知道的太晚，让你一个人自编自导自演了那么久，你那么卖力的演出着，但却没有人为你鼓掌，是不是很孤单？”

    “你可以告诉楚家，我不怕。”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唐天瑜咬牙，狠下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又怎么会没有安排好后路？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不幸被拆穿，或是我性命不保，那么楚衍的身世将会暴露在国民面前，到时候不知道遭殃的是我一人，还是楚衍和楚家？有楚衍陪着我，我也不寂寞了。”

    原本唐天瑜说这话时该洋洋得意的，毕竟她算计了楚衍，但她却感到了凄惶和绝望。

    白素并没有因为唐天瑜的话惊慌失措，反而很淡定：“纵使黄泉路相伴，他也并不见得就是你的。”

    楚衍这辈子遇到唐天瑜，一定是他前世修来的好福气。

    唐天瑜控制心中涌出来的颤意，冷笑道：“没听过一句话吗？越是得不到，我就越是想要。”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楚衍，要不然你怎么忍心毁了他？”

    唐天瑜眸色幽冷：“有些女人面对得不到的东西，会打退堂鼓，会放弃，但有些女人却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取，如果争取不到，那就毁了他，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很不幸，我是后者，我爱楚衍，可我拼尽所有，甚至出卖了我的尊严，但我依然没有得到他，一个女人被羞耻和失败打击次数多了，再大的占有欲，也会变成破坏欲。”

    白素想了想，平静开口：“唐小姐，你相信吗？如果我想让你死，我完全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你以为你拿楚衍的身世威胁我，我就无可奈何了吗？你错了，我只会感谢你，如果楚衍难以在政坛立足，那我呢？”

    “你……”唐天瑜眼眸一阵紧缩，反复吸气好几次，才没有昏过去：“你想当女总统？”

    白素淡淡的笑：“为什么不可以？政权谁不喜欢，不是只有男人向往那个位置，我也不例外。对于我和楚衍来说，总统是他，还是我，其实都一样。一切损失看起来都是暂时的，楚衍是总统的时候，可以护我，我若身为女总统自然也可以护他，到头来还能和文绪亲子相认，想想就激动人心。当然，我不会忘记这一切离不开你的功劳。昨天我还跟楚衍谈起你，楚衍对你心存不忍，下不了杀意。我当时虽不说什么，但我发誓，一旦我成为女总统，我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你，我会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所以有关楚衍身世曝光的事情，请你立马散播出去，找不到人的话，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左翼或是右翼，再不济还有媒体，你不把楚衍逼迫下台，我又怎能名闻全世界？”

    唐天瑜表情扭曲，咬牙切齿道：“白素，你真虚伪。”她万万没想到白素有这样的政权野心，老实说，她来医院途中的确有想过身份曝光的话，她拉着楚衍一起下地狱，但现如今……她怎么能成全了这个恶女？

    白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所谓爱情，不过是夹藏在玫瑰里锋锐的利刺，表面看起来很甜蜜，其实却伤人伤己。楚衍对待爱情慎之又慎，他爱我宛如飞蛾扑火，于是爱情便可以成为我利用的筹码。我的丈夫是一个完美至上的男人，我不虚伪善良一些，又怎么能屡获他的心呢？”

    半晌，唐天瑜冷冷的说：“白素，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以偿。”

    “你？”白素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声音漠然轻蔑：“算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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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难堪羞辱尽在一瞬间

﻿    楚衍不喜欢白素说脏话，并非因为说脏话粗俗，而是楚衍认为，真正说脏话的人，通常都是一些迷惘无助的人们，他们只能从一些低俗的文化中，汲取到慰藉，以此填充人生。

    白素很少说脏话，也从不骂人，但如果她开始骂人的话，那代表对方在她眼里根本就不是人。

    别人说脏话，会显得极其没素质，但白素说脏话，却让人觉得异常优雅高贵，好像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不是脏话，而是这世上最美好的言辞。

    如今，白素微微抬手，简单的动作，却牵引了唐天瑜的目光。

    在唐天瑜煞白的脸色里，她看到了白素无名指上面的钻戒，在一片白茫雪地里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扎了她的心。

    她记得，楚衍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同样款式的戒指。

    那两枚戒指，听说是楚衍自己制作的，他闲暇时跟著名婚戒设计师学艺，最终赶在结婚前亲手制作了这两枚婚戒。

    就算当年白素北海遇难，所有人都以为白素死亡，他也不曾摘掉过那枚戒指，好像摘不掉一样，只因长在了他的骨肉血液里。

    唐天瑜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苦过，短短一瞬间，她好像认清了什么现实，但因为走得太远，所以早已没有回头路。

    她以为白素会对她施加报复，毕竟在这场看不到硝烟的战争里，白素是受害者，而她是受益者，偷了白素多年亲情温暖，无视白素和楚家矛盾加深，制造出一个楚文绪，让他们母子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白素把复仇利刃对准她。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她清楚的看到，在白素提起楚文绪的时候，白素的眼里溢满了戾气，令人心生恐惧，但白素是谁？她极会控制情绪，戾气维持不过短短一秒钟，转瞬间便烟消云散。

    现如今，她抬起手，不是炫耀无名指上面的钻戒有多闪耀，她没有这么幼稚，她在示意易笙把车开过来。

    雪花漫天飞舞，唐天瑜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耳边缓缓响起白素冰冷的声音：“楚家血亲的身份，我不会主动告诉楚家。有些东西在你看来是金镶玉，在我看来连垃圾都不如。你以为我在乎楚文绪吗？他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今他生病了，我倒想看看你怎么狗急跳墙，请务必跳高一点，太低的话我的期待值会大打折扣。”

    唐天瑜身体发抖，有一种辛辣的液体猝不及防就蓄满了眼眶，她仰起脸，试图逼回那些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远处有引擎声在发动，越来越近。

    “滴滴……”的喇叭声在冷寂的空气里尖锐响起，似乎近在耳畔，唐天瑜这才回过神来，低眸望去，一片泪眼朦胧间，竟然看到易笙开着车直直朝她冲了过来。

    “躲开，刹不住车了。”易笙声音从半开的车窗里传出来，惯常的冷漠，似乎又夹杂着突发事件下的急迫。

    白素微微挑眉，刹不住车吗？易笙是谁？给楚衍开车那么多年，纵使汽车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应对自如，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刹车事件就方寸大乱吗？

    这场戏他演的太肆无忌惮，所以显得很假，他是故意的。

    唐天瑜纵使知道易笙是故意的又如何，面对朝她冲过来的汽车，她本能的做出反应，朝后退了几步，见没用，连忙往路边躲去，只不过……

    唐天瑜脚踩空了，伴随着她的惊呼和“砰”的一声脆响，她掉进了没有窨井盖覆盖的下水道……

    事件发生的太快，快的毫无征兆。

    所幸下水道不深，但掉下去难免有所擦伤，至于哪里擦伤，站在上面的白素就不得而知了。

    身体各处传来细碎的疼，唐天瑜的眼泪一下子就被逼迫而出，缓缓抬眸湿漉漉的眸子，就看到下水道上方缓缓出现一张清冷的面庞，是白素。

    白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无波无澜，没有奚落，没有讽刺，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但白素终究还是笑了笑，“这里离医院很近，如果你扯开嗓子喊救命的话，或许会在冻死之前被人救出下水道。”

    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唐天瑜并不见得希望救她的那个人会是白素，所以白素在有自知之明的前提下，没有选择落井下石，其实已经很对得起唐天瑜了。

    如果是温岚的话，温岚或许会抓一大把雪花从下水道上方洒在唐天瑜的头上，然后在盖上井盖前对唐天瑜双手合十：“朋友安息，祝你一路好走。”

    只是，白素不是温岚，她没有盖上井盖，没有伸手拉唐天瑜上来，更没有为她拨打求救电~话，她单手插在口袋里，径直朝停靠在下水道旁边的汽车走去，身后传来一道凄厉尖锐的咒骂声，沉闷异常，仿佛是从地底下涌出来一般。

    “白素，我死都不会放过你。”

    开门上车的时候，白素抬眸看了眼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这么大的雪，看的人心生感慨不已。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飘落在她的手心里，很快就融化，她恍惚的笑了笑，S国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唐天瑜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她仰脸看着缓缓飘落的雪花，手脚发凉，那双曾经溢满潋滟波光的眸色宛如一池死水，眼神空洞，四肢百骸传来刮骨剧痛。

    汽车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有两行温热的眼泪划过她的脸庞，她在哭，她哭的时候不再撕心裂肺，不再嚎啕大哭，反而很隐忍。

    今天的她，将她所有的狼狈都呈现在白素的面前，像个可悲的小丑一般，任人讽笑挖苦……

    她的眼底呈现出绝望的死灰色，她忽然间觉得很冷，身体冷，心更冷，她伸手环抱住自己，但暖不热啊！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秘密被拆穿，所以她无地自容，她觉得难堪，而是因为在这样一个寒冬天，连带她一颗心也由暖渐渐化成了冰。

    她心理生病了，她问自己，她这是怎么了？爱楚衍的时候，她觉得很痛苦，当她不想爱楚衍的时候，她觉得更痛苦。

    但她该怎么办呢？宛如一只扑火飞蛾，纵使早已失去了勇气，纵使双翅早已被烈火焚烧殆尽，纵使尊严全无，她也无法就此停手。

    只因，除了爱楚衍，她已经一无所有，可她忘了，她把灵魂出卖给了恶魔，这样的她还能奢盼爱情吗？

    今年这场雪真大，真冷，短短一夜而已，再次醒来却发现天塌地陷，她苦苦算计，苦苦挽留，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她的爱情，在别人看来只是笑话一场，被现实践踏的面目全非，零落成泥。

    白素已经知道了一切，却没有在楚家人面前揭发她，这种人没有被感性驱使，反而很理智，放着亲人不相认，却把她的罪恶全都说给她听，因为白素想亲眼看看她是怎么在惊慌失措和恐惧不安中挣扎反抗，险境求生？就好像白素抓到了一只老鼠，却不急着杀死那只老鼠一样，白素喜欢一点点的逗弄对方，因为比起结果，白素更看重过程，白素要眼睁睁看着那只老鼠是怎么被她自己一点点给玩死的……

    唐天瑜自认心狠手辣，心机深沉，但跟白素相比，她差的太远了，所以她败给了白素，输的一干二净。

    她笑，笑的近乎绝望。

    来医院之前，她有想过鱼死网破，如果她身份拆穿，她绝对会曝光楚衍的身世试图捡回一条命，但白素一番话出口，她反悔了，她是万万不会让白素如愿的。

    只是，她被白素拔光了伪装，那些所作所为足以让她性命难保，现如今的她还有瞒天过海的本事吗？

    如果是曾经，她还能把控全局，但现如今，她连自保都成问题，又该拿什么才能牵制白素？

    有声音渐行渐近，她擦干眼泪，几张面孔出现在下水道上方，看到她很吃惊，一个个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她内心悲哀，笑容自嘲，她唐天瑜活了这么久，从来都不曾这么狼狈，这么丢人过，相信不久之后，她的名字将会和下水道打上对等号，传遍整个医院。

    这么刻骨铭心的下水道经历，她永世难忘。

    她逼迫自己扯出一抹生硬的微笑，声音因为气愤，也不知道还是恐惧，微微颤抖着：“劳烦把我拉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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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诅咒的命运，盟友不知去向

﻿    时间宛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就迎来了11月中下旬。

    白素看着窗外雪花，思绪随着飞雪一绕再绕。

    每个时代都会被贴上物欲横流的标签，尘世男女艰难行走，谁都有厌倦官场黑暗，权欲肮脏的时候，但命运需靠自己去把握，这么想来，唐天瑜想改变命运并没有错，她唯一做错的是，她不该把白素算计在内。

    易笙心情看起来很好，把唐天瑜逼到下水道里，白素不确定，是否让易笙体会了报仇的快感。

    他是楚衍的人，比任何人都维护楚衍的利益，像今天这么鲁莽的行径，如果不是亲眼目睹，白素根本不相信易笙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的怒气似乎积压到了一定程度，所以今天才会借由“刹车失灵”事件予以反击和报复。

    楚衍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善茬的。

    “女总统”三个字是从白素口中说出来的，她在想，唐天瑜回去后找不到脐带，一定会方寸大乱，所谓狗急跳墙，难保唐天瑜不会准备后路。

    唐天瑜应该比谁都清楚，注重楚家血缘的陈惠和楚修文是万万不会让楚文绪出事的，她和楚衍都需要先行检查身体，以前她或许能够蒙混过关，但这一次就难说了。

    生死面前，所有人都会下意识抗拒死亡，唐天瑜也不例外，她为了生，拿楚衍的身世大做文章，让陈惠和楚修文一时动不了她，这样的可能性存在的机率很大，所以白素才会说自己想当女总统。

    白素越是嚣张，唐天瑜就越是气愤，越是不会让白素如愿以偿，这么多年过去了，打压白素，似乎早已成为唐天瑜的习惯，更何况白素话语里多次暗示唐天瑜，她现在之所以不动唐天瑜，是因为楚衍惦念他们在美国时的恩情，但楚衍一旦下位，就等于白素掌握了生杀大权，她到时候想踩死唐天瑜，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唐天瑜如果聪明的话，她会为了生存，尽全力维护楚衍，而不是拖楚衍的后腿，暴露楚衍的身世。

    没有人可以玷污楚衍的名誉，白素即便一辈子不认祖归宗，也不会让楚衍承担那样的骂名。

    怎能让他左右为难，届时被所有人唾弃和辱骂？

    等红绿灯的时候，人行道上有男女亲密慢行，男人对怀里的女人呵护备至，而女人手捧一束玫瑰花，笑的明媚灿烂。

    那么刺眼的微笑，似乎能够在瞬间就驱走冬日严寒，徒留温暖进驻。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男人之所以送女人鲜花，可能是他们的恋爱纪念日、结婚纪念日，或是女孩的生日……

    不期然想起自己的生日，如果是11月的话，迫在眉睫，如果是12月……

    12月24日，那是一场灾难日，伴随着她的出生，她的母亲楚锦秋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27年前，她坎坷出生，楚锦秋怅然离世。

    27年后，楚文绪出生，而她却在北海迎来了噩梦一般的“死亡”洗礼。

    楚家人，似乎生来就被人诅咒一般，命运在生死间重叠，宛如一场逃不开的宿命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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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屋地下室里，特设的黑板上，清晰的勾勒出重重图标，并且用红色记号笔在上面连成一条线。

    易笙是第一次走进这里，对地下室充满了好奇，正在四处打量枪支时，耳边忽然传来白素的声音：“把电脑打开。”

    易笙看了看一旁设立的工作区域，电脑好几台，显然各有分工，他不确定要动哪一台。

    “仙人掌那台。”掉头看出易笙的疑惑，白素背对着他，声息冷凝。

    木屋里没有秦川等人的踪影，他们好像忽然间消失了一样，白素查探了每个人的房间，整齐的仿佛之前没有人居住过，但走进地下室之后，她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枪支少了好几支，还有一些野外作战工具也不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她忽然意识到秦川等人准备了新一波的行动，只不过对于这次行动，他们瞒着她，没有让她知道和参与的必要。

    白素试图从黑板上面的图片中找到他们的行动线索，之所以让易笙打开电脑，是因为她想起秦川最后一次去医院看她时，似乎有可能会撒谎的迹象。

    只怪她太大意，她那么熟知微表情，竟然没有留心查探秦川的异常。

    她想起了曲良武，那么孝顺母亲的一个人，在面对她的威胁时，竟然不予以回应，这太不寻常了。

    她曾经在医院里用楚衍的电脑查探过她的邮箱，里面确实没有任何邮件讯息，曲良武在他母亲被绑架这件事情上保持了沉默。

    直到今天，白素才后知后觉，像司徒玄霜那样的电脑高手，如果想进入她的邮箱，并非难事，如果司徒率先看到了讯息，又抹平了所有的痕迹，后来上网查探的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要怪就怪她太信任秦川，没想到他会背着她擅自行动，这个傻愣子，如果出事的话，岂非是好心办坏事？

    司徒等人平时那么精明冷静，这次怎么会由着秦川乱来呢？

    “这电脑怎么回事？乱码一大堆，根本就进不去。”易笙看着电脑上不断攀升的莫名字符，眉头打结，有些束手无策。

    白素深深吸了一口气，司徒玄霜的电脑，又岂是人人都能打开的？她原本想让易笙进入司徒玄霜的电脑，看看里面是否有她的原始邮件备份，如今进入都成问题，想要查探的话，更是痴人说梦。

    S国特工倒也有电脑高手能够解开，但却需要时间，而时间是她目前最缺少的东西。

    白素给温岚打电~话，秦川等人如果擅自行动的话，也许会需要温岚的帮助，或许温岚知道他们的行踪也说不定。

    出乎白素的意料之外，温岚对此一无所知，忧心秦川等人的安危，急声道：“素素，需要我派人查探他们的行踪吗？”

    跟温岚通话的时候，白素并没有闲着，翻找一旁的垃圾桶，将里面的垃圾倒出来，尽是揉成团的纸页，还有一些被撕毁的碎纸片。

    白素扬声道：“易笙……”

    正坐在电脑前试图破译程序密码的易笙应了一声，离座，匆匆走了过来。

    白素对易笙说道：“把这些撕毁的碎片拼贴在一起，看看上面都有什么内容。”

    “好。”易笙虽然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白素脸色阴沉，心知出了大事，没有多问，把碎片收集起来，放在一旁的工作台上，开始认真拼贴起来。

    在易笙拼贴碎片的时候，白素似是想到了什么，顾不上温岚是否还在电~话那端等待她的回答，挂了电~话，爬楼梯到了地面上，查看了木屋房门指纹识别系统，在出入记录里，她发现房门最后关闭时间是两天前，夜间19：22分，之后再也没有人进来过。

    这么说，秦川等人已经离开两天了吗？

    白素心紧了紧，两天还没有回来，这说明了什么？白素不敢去想有可能要面对的后果，如果司徒等人出事，她该怎么跟她们的家人交代。

    白素承认这一刻，她开始有了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不安，她甚至在想，她是否应该给苏安、沈千寻和洛云姬等人打电~话……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又记挂易笙是否从碎片中找到了线索，匆忙间再次走进地下室。

    易笙还在忙碌，白素还没走近，就开口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只拼贴了一小块，应该是一张地区地图。”

    白素闻言身体一僵，快步上前扫了一眼，果真是地图。

    这无疑给情绪跌入谷底的白素带来了希望，她拿出手机，通过拼贴出来的小地名寻找出所属哪个州域。

    襄州区域，地图放大，在大版地图的帮助下，再去拼贴碎片就简单多了……

    半个小时后，一张拼贴完整的襄州地图出现在白素和易笙的面前，在地图上面，有红色记号笔以首都位置为起点，中间以蜿蜒曲线串联，一直停留在了柏兰山，那里有记号笔做标识，画了一个圆圈，很显然秦川等人的目的地就是在这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曲良武的落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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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追影，她来的还不算太迟【6000】

﻿    这大概是秦川一生中做过最大胆的决定，最重要的是这个决定获得了司徒玄霜等人的认同。

    他欺骗了白素，曲良武是个大孝子，在第三天晚上就给白素发来了邮件。

    白素在住院，在这个时候他选择了隐瞒。

    邮件里，曲良武并没有暴露行踪，曲良武发送的邮件内容悉数围绕着他的母亲，这是曲良武关注的焦点，值得庆幸的是，司徒玄霜在S国。

    破译，追踪，曲良武的行踪很隐秘，查找起来很难，司徒玄霜说：“我需要时间。”

    时间他们有，困守这里，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查探出曲良武行踪那天，秦川去了医院，在那里他看望了白素。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很听她的话，只因她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天，他看着她，嘴角笑容依旧，但只有他最清楚，那一刻内心波澜汹涌，乱绪泥泞。

    隐瞒，有时候何尝不是一种无可奈何？

    好不容易找到曲良武的行踪，如果他狡猾成性，临时改变藏身路线，到时候又该去哪里找他？

    行动，似乎迫在眉睫。

    两天前，他们离开首都，前往柏兰山。

    那里存在最多的就是植物，处处可见枝干挺拔的冷杉和泡桐，高耸如天，白天穿梭其中还好，到了夜间会觉得异常阴森可怖。

    这就是大自然的可怕，它可以带给人无穷的希望，也可以带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

    曲良武就藏身在柏兰山一栋现代化武装别墅里，那里有专门的特工保护着他的安全，监控、报警，安全设备一流。

    这是他们第一天勘察的结果，确定了位置和守卫、换岗状况，他们悄然撤离。

    制定了计划，行动设在了今晚。

    S国难得一见的隆冬大雪，寒冷、潮湿、刺骨寒风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无情地刮打在他们的脸上。

    木槿小声嘟囔道：“你们S国冬天怎么会这么冷，鼻子都快冻僵了。”

    秦川仰脸看着雪花，温温笑道：“今年是例外，可能寒气回潮，说不定下一年寒气就到了K国。”

    木槿听了秦川的话，忍不住笑道：“想吓我？虽说苏姐姐在K国，但我目前定居地却是A国，寒气回潮对我没什么影响。”言下之意，秦川这番冷笑话，真的很冷。

    秦川笑了笑，没有接话，眸光透过后车镜看到了后座抱着电脑忙碌的司徒玄霜和索菲亚。

    索菲亚是安全系统专家，擅长监控和防监控，爆破技术一流；而司徒玄霜又是一位电脑程序入侵高手，此番入侵别墅防护系统，离不开她们的配合。

    植物在山林间似乎总能肆无忌惮的生长着，苍劲挺拔的乌柏树，树身上随处可见绿色的苔痕，虽然枝叶早已落光，但却难掩它的气势，昂首巍峨，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汽车停放位置隐蔽，况且这里相安无事太久，冬雪下了一天一夜非但没有转小的趋势，反而越来越大，值勤特工纵使恪守职责，也难保不会有懈怠的时候。

    索菲亚和司徒玄霜入侵别墅内景监控室，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着，她们需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破坏别墅安全防御，然后更换她们白天事先制作好的别墅运转监控，这样一来，纵使他们闯进别墅，至少不会被监控室特工马上发现出异常。

    随着时间流逝，司徒玄霜终于开口说道：“好了。”

    合上电脑，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准备好武器，分散行动。

    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掉值勤特工，然后进入监控室，切断所有的通讯设施，避免对方寻求外援求助，最后一步需要清除“障碍”，安全带走曲良武。

    鹅毛大雪中，无声杀戮在暗夜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当没有预谋和防备的特工，遇到万事俱备的阴谋家，注定只有一条道路可走，横着倒下去。

    解决守夜特工，催泪弹攻占监控室比预期进展还要顺利，一路疾行，曲良武居住的地方有重重密码锁验证，索菲亚实施了爆破，这样的举动在秘密作战中并不可取，一旦实施爆破，造成的声响势必会把声音传的很远，他们最不需要，最应该杜绝的就是打草惊蛇，但密码解不开，不能再次虚耗破解密码，爆破是唯一的办法。

    想过很多种见到曲良武的方式，比方说他当时在干什么，唯独没想到曲良武在他们来临之前尝试过自杀式的逃离。

    他为了他母亲，在没有任何武器能够逃离这里的前提下，他用一根手指头的代价无声告诉关押他的人，他要离开这里。

    曲良武狠毒，他的狠辣不会低于任何一个人，这种人伤自己可以不眨一下眼睛，更何况是别人？

    不愧是前任国防部长，当秦川等人走到他面前时，他可以面对他们镇定自若，二十七年躲藏，早已不复以往硬朗和英俊的曲良武，缓缓站起身体，面色如常：“我跟你们一起走。”

    对于曲良武来说，他有他的软肋，比如说他的母亲。

    27年不孝分离，一句逼不得已尚且可以牵强为他寻找托词，但母亲被人绑架，因为他受苦，他如果再不想方设法相见，他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

    曲良武知道这场逃亡路会走的很艰辛，爆破吸引了更多人围攻和追捕。

    积雪遍布的树林里，他们与枪林弹雨为邻，连火箭炮都用上了，可见对方这一次对曲良武本人也动了杀机。

    奔跑、摔倒、子弹反击，似乎是他们唯一的求生本能，在子弹穿过乌柏树干险些没入曲良武胸口的时候，索菲亚为了救曲良武，顾不得安危把曲良武扑倒在地，而她……伴随着一道闷哼声，子弹穿过索菲亚的腹部，流溢而出的鲜血，宛如最鲜艳夺目的罂粟花。

    “索菲亚……”木槿大惊，快步上前，皱眉看着她的伤口。

    秦川也移到了索菲亚旁边，挡在她们身前，开枪回击一步步向他们迫近的特工成员。

    “伤势严重吗？”秦川一边开枪，一边头也不回的询问起索菲亚的伤势。

    “我没事。”索菲亚倔强开口，在木槿的搀扶下，吃力的坐起来，死死的咬着唇，但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话语间的颤抖之意。

    司徒靠在一棵乌柏树后面换子弹，对秦川说道：“对方人太多，我们集体行动，目标太大，只会受制于人，这样下去，我们只能坐以待毙。”

    秦川快速回头看了一眼索菲亚的伤势，又看了一眼，藏在一颗树身后躲避子弹的曲良武，沉声道：“司徒、木槿，你们带索菲亚和曲良武离开，我给你们打掩护。”

    “不，我留下来。”司徒玄霜皱眉道。

    秦川眉头皱的更紧了，正色道：“别跟我争了，我曾经来柏兰山旅游过，对这一带还算熟悉，想要脱身不是问题，你和木槿快带他们离开，索菲亚的伤势如果继续拖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司徒看了一眼索菲亚，见她脸色煞白，在木槿的搀扶下吃力的站起身……无奈之下，司徒只得咬咬牙，秦川既然对这里还算熟悉，脱险应该不成问题，这种天气下，索菲亚的伤势确实不能再拖下去。

    “出发地汇合，你要多小心。”司徒弯着身体，一边躲避子弹，一边跑到曲良武面前，曲良武不能有事，要不然他们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给我一把枪，至少我可以自保。”曲良武看着秦川，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秦川没有理会曲良武，看着司徒，唇角微扯，似是笑了笑，神情间尽是肃穆之色：“劳烦保护曲良武周全，把他安全交给我姐姐。”

    “你放心。”不管以后曲良武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但这一刻曲良武的命，她们是护定了。

    掩护司徒玄霜等人离开，秦川藏身在一颗大树之后，镇定的换好子弹，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从树身后移出，把枪口对准了敌对方……

    ***************************

    “砰”的一道爆炸声在柏兰山响起，白素身体一僵，温岚利用夜视镜查探前方不远处的别墅，里面光线忽明忽暗，把夜视镜移给白素：“开火了。”

    白素看了看，将夜视镜放到一旁，对驾驶主位的易笙开口说道：“找地方实施降落。”

    柏兰山距离首都偏远，秦川他们为了不引起注意，绝对不会动用直升机，若不是高空视物不清，白素也不会吩咐易笙降低飞机飞行。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两种结局，如果秦川等人没有脱难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是被捕或是被杀了。

    如今听到爆炸声，可见秦川等人还活着。

    来柏兰山之前，白素给楚衍打过电~话，手机关机，知道他在忙楚氏集团的事情，势必要一整天，现在一定在集团内部，忙的焦头烂额，如果在她能力范围内能够解决的事情，她没必要拿来给他增添负担，她给楚衍留了一通电~话留言，简单告知了去向。

    有关于这场营救，她必须找温岚前来增援，柏兰山究竟是什么状况，她什么都不清楚，未雨绸缪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们都要相安无事，平安离开这里。

    ***********************

    在冰天雪地里行走，本来就很不容易，更何况索菲亚还受着伤，深一脚浅一脚的逃命速度会在无形中让她们的逃命值大打折扣。

    “你们应该先带曲良武离开，他可是我不顾性命换来的，如果出事的话，我只怕要哭死。”索菲亚倒懂得在逆境中开玩笑，如果不是她脸色不太好的话，说不定会欺骗很多人，她没事。

    木槿低眸看了一眼索菲亚的腹部，索菲亚一直用右手捂着，指缝间都是鲜血，看起来怵目惊心，偏偏她表现的很淡定。

    木槿心情沉重，但话语却也轻松起来：“来之前，我查过资料，柏兰山多野兽，放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你被野狼围攻怎么办？”

    索菲亚扯了扯唇角：“有时候，狼比人要善良多了，至少狼想吃人的时候，会直接表现出来，不像人类，即便再坏，如果擅长伪装的话，就没有人能够看出端倪来。”

    “这话我认同。”木槿仔细斟酌了一番，半真半假道：“这样好了，为了表示我身为人类很有人性，如果你等一会儿实在受不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可以义务帮你把子弹取出来。”

    “没听说过你之前学过医。”索菲亚皱眉，不是因为木槿的话，而是因为伤口真的很痛。

    “忘了吗？我苏姐姐是医生。”

    “你姐姐是医生，跟你有什么关系？”索菲亚深深吸气，走路磕磕绊绊，越发牵引腹部伤势，如果不跟木槿说话，她只怕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看的次数多了，基本过程我都知道。”木槿说的理所当然。

    索菲亚听了之后，疑惑不解道：“你之前给几个伤患动过手术。”说完后，又慎重的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取子弹的手术。”

    “一个。”

    “谁？”谁是那个倒霉蛋。

    木槿看了索菲亚一眼，淡淡开口道：“你。”

    索菲亚微愣，很快就恢复如常道：“……我们走快一点，我能坚持下去。”至少坚持到有医生出现在她的面前。

    曲良武和司徒玄霜走到前面，司徒见木槿和索菲亚没有跟上来，就打算钳制曲良武的身体原路折返回去，只不过刚走了几步，就看到光线昏暗的树林里有人影忽然出现，正沿着她们的脚印，朝她们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快藏好。”司徒压低声音，示意木槿护着索菲亚藏好，而她看向曲良武指了指一旁的乌柏树，意思很明显，让曲良武自己找地方藏好身体。

    关乎生命，曲良武倒是很配合。

    司徒藏身在一颗冷杉树之后，查看了一下手枪子弹，剩的不多了，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留着。

    这就意味着，如果接近她们的人，人数比较少的话，她完全可以动手一博，尽量不使用子弹。

    在这样一个漆黑，只有雪花可以窥探周围景物的树林里，似乎只能依循本能出手。

    有两个黑衣人渐行渐近，看不清楚面容，司徒玄霜对藏匿在不远处的木槿做了一个出手手势，暗指两人届时同时出手，一人解决一个。

    当对方从杉树后走出，快要逼近司徒玄霜和木槿时，司徒玄霜和木槿不约而同蓦然出手。

    木槿腿功最为厉害，这要归功于她跑酷身份，现如今她挥拳击向对方头部的同时，腿部攻势迅猛。

    对方身体下沉避开木槿的拳头，蓦然出左手抓住了木槿的手腕，见她右腿踢过来，快步反绊木槿的脚踝跟……

    而另一边，司徒玄霜异常凶狠的拳手径直朝对方面部袭击而去，对方是个女人，没看清司徒玄霜，却下意识避开右闪，同时拧步上前，抬臂击向司徒的背部，却在落背之前，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收手，司徒玄霜不察，没有理会对方为什么没有出手，快速做出回身反击的制敌动作，狠狠一拳砸向那人……

    “司徒？”突如其来的声音，生生遏止了司徒玄霜的动作，那么熟悉的声音，不是白素还能是谁？

    而白素的声音，也让陷入激战的木槿停止了动作，眯着眼眸试图看清楚跟她对打的人是谁。

    竟是温岚。

    “你们怎么来了？”说话的人是木槿，白素和温岚的出现完全不在她们的意料之内。

    白素复杂的看了看司徒玄霜和木槿，待眼睛适应了周围的一切，看到了靠着一颗树干后跟她含笑打招呼的索菲亚：“Hi......”

    白素笑了笑，之前的担忧终于可以暂时放下来了，只是……

    “索菲亚怎么了？”白素快步朝索菲亚走去，索菲亚的手按在腹部，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为了保护曲良武，受了枪伤。”司徒跟在白素身后走向索菲亚。

    “曲良武？”白素步伐一僵，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终于看到从一棵树后面走出来的中年男人。

    “白素？”曲良武盯着白素，试探开口。

    那一刻，白素的心情是复杂的，有一句话说的很好，虽然多是形容有情男女，但用在这里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群树光影处。

    白素眸子开始由深沉转变成了寒冷，但她看着曲良武，却放缓了声调：“曲部长，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看样子藏身27年的他，日子过得很滋润。

    “......你把我母亲怎么样了？”曲良武一心记挂着母亲的安危，最初见到白素难免很惊愣，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见面，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但吃惊只在一瞬间，他没忘记他的目的是什么。

    “你想听我叙述她的消息，还是想亲自看看她是什么样的身体状况？”白素眸色很冷，话语更是充满了讥嘲，没有理会曲良武的意思，她快步来到索菲亚身前蹲下，看着索菲亚的伤势，皱眉忧声道：“还能坚持吗？”

    “不碍事。”索菲亚咬牙说完，甚至还轻松的笑了笑。

    白素眼中露出一抹凝然，她知道她欠她们太多，太多，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她们出现伤亡。

    白素拍了拍索菲亚的肩膀，并没说话，只因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川呢？”白素一直没看到秦川的存在，呼吸有了片刻的凝滞。

    司徒玄霜看向漆黑的树林，也禁不住皱眉道：“秦川掩护我们离开，他说他对这一带还算熟悉，比较容易脱身……”

    白素心里一紧，沉声道：“秦川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闻言，司徒玄霜脸色一白，不仅是她，木槿和索菲亚亦是一脸凝重。

    温岚眸色担忧，对白素凝声道：“我去找他。”

    白素却拉住了温岚的手臂：“你带索菲亚、木槿还有曲良武先去找易笙汇合，我和司徒找到秦川就会马上回来。”

    “素素，你别跟我争，我……”温岚的话蓦然终止，只因白素的手机忽然铃声大响。

    一时间，众人都把目光凝定在白素的身上，就连曲良武也深深地看着白素，只不过他目光隐晦，似乎藏储了太多的东西，所以显得深沉莫测。

    白素打开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时，微微吃惊，只因上面显示的名字是……秦川。

    *********

    PS：明天两万字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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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爱在寂寞中开花结果【8000】

﻿    今年冬天，真的很冷。

    黑漆漆的天空，宛如一片深沉的大海，在这样一个雪花飘舞的夜晚里，秦川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心事落定，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欺骗了司徒玄霜，柏兰山虽然隶属S国地域，但他之前从未来过这里。

    他知道他脱不了身了，所剩不多的子弹，昭示危险迫在眉睫，所有人一起逃亡完全是奢念一场，但掩护她们逃远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他曾说过，他不让白素为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素重情，最重要的是她害怕欠下人情债。

    但他不是别人，他是她的亲人，亲人不就应该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吗？

    凉薄安静的夜，除了雪花飘落和寒风呼啸声，别无其他，甚至没有人想过挪动一下脚步，每个人都被一片死寂包裹着，而他……他靠在一棵粗大的树身上，莫名的，心开始变得潮湿起来。

    秦川右腿中了一枪，但却兀自挺直身体，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黑色的衣和白色的雪进入众人视线，他依然是冷漠的眉眼，但骨子里的倔强，在这些人面前，却越发深浓。

    现如今，他手中握着一把枪，只可惜里面早已没有子弹，但他依然拿在手里。

    他是战士，在战场上，身体没有倒下之前，怎么能丢弃自己手中的武器？

    有枪指着他的太阳穴，冷意狰狞，含着肃杀之气，从他被俘至今两分钟时间内，他从未质疑过对方的杀机和戾气。

    如果他们愿意，随时都能杀死他，只不过他们似乎觉得他还有所谓的利用价值。

    “给她们打电~话，拿你来交换曲良武，否则……”那人原本拿枪指着他的太阳穴，说完这句话之后，为了施压威胁他，枪口重重的捣了捣他的太阳穴。

    无视太阳穴那里传来的疼痛感，秦川眉目间一片寒冷，那样的寒冰，就算是再炙热的阳光也驱不散：“作战的时候，全部都关机了，打电~话也没用。”

    “前不久白素动身离开了首都，就在不久前，高空识别发现了直升飞机，如果没料错的话，白素此刻应该在柏兰山，打电~话给白素，让她马上过来……”那人话语冷硬，如此条理清晰，做事雷厉风行，可见地位匪浅。

    秦川刚才借着雪地投射的白光，试图看清楚对方是谁，以前是否认识，但他确定他并不认识这个人，至少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秦川身体一僵，没想到白素会这么快就发现他的行踪，追到了这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白素过来，等待她的下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他的身体原本就很冰冷，但此刻就连心，也开始在这个隆冬寒夜里变得冰凉起来。

    “把他手机掏出来。”那人见秦川不配合，冷冷的对手下吩咐道。

    “慢着——”秦川直直的盯着欲上前搜身抢手机的特工们，笑了笑，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来：“我打。”

    他缓缓掏出手机，开机之后，不期然看到未接电~话就有十几通，全都是白素白天的时候打来的，还有她发来的信息。

    ——秦川，告诉我，你们在哪里？

    ——别乱来，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们。

    ——秦川，我们是一个团体，你们这是打算把我抛除在外吗？

    秦川翻查着信息，微不可闻的笑了笑，这就是白素，明明心里焦躁气愤到了极点，但为了套出他们的下落，只能试图用最和善的语气来跟他联络。

    风有些寒，他吸了吸快要冻僵的鼻子，删除了所有信息和联络人。

    “别搞小动作，快打——”催促声响起，秦川打开拨号栏，熟悉的数字，反复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但他按下拨号键的时候，心里忽然生起了淡淡的抽痛感。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他觉得世界很安静，似乎所有的声音，全都躲在了黑暗里。

    “秦川？”白素声音有些迟疑。

    “是我。”听到她的声音，秦川适才还纷乱的心绪，忽然如同雪花一般，簌簌飘落，归于平寂。

    白素紧张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很好。”额头上的枪口又使劲的捣了捣他的太阳穴，隐含催促。

    电~话那端，白素似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出事……”

    “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他无声笑了笑，缓缓说道：“我姐姐被绑匪撕票那年，我才12岁，一夕间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在我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是你握住了我的手，你对我说：‘秦川，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姐姐。’你填满了我缺失的亲情，因为你，我找到了梦想，11年亲人相处，我每次想起你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很欢喜……”

    无关主题的话语，瞬间让对方恼羞成怒，一枪狠狠的打在了他的另一条膝盖骨上，秦川闷哼一声，跌跪在雪地上，担心白素听到，他连忙捂住唇，防止声音外泄。

    “怎么了？”白素似乎听到了异常，急声道。

    秦川佝偻着身体，把手机紧紧的护在手里，笑着安抚白素：“没事，夜路难走，我摔了一跤，我开车离开柏兰山，首都见。”

    “手机给我。”对方因为愤怒，声音极其阴冷。

    秦川早已挂断了手机，扶着树身挣扎站起身，把手机伸向那人：“给你。”

    但就在那人伸手拿手机的时候，秦川蓦然抡起手机，狠狠的摔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伴随着“啪嗒”一声闷响，手机摔得四分五裂，然后没入雪地之中。

    “你找死。”目睹此景，那人大怒，一字一字咬牙迸出这三个字后，狠狠抡起膝盖踢在了秦川的腹部，秦川吃痛，闷哼出声的同时，嘴角开始有浓稠的鲜血一滴滴的砸落在雪地上，脸色涨红的跌跪在地。

    秦川低低的笑，伴随着鲜血和那人的拳打脚踢，他在一片迷雾里，似乎听到了一道优雅高贵的声音：“住手。”

    他睫毛颤动一下，颤颤的抬起眼睑，看到前方不远处，手持精良武器的特工们分散两旁，有人踩着积雪走了出来。

    一身黑衣，戴着和积雪一样颜色的雪貂帽子，黑色口罩，围着长围巾，黑色皮手套，眼睛轮廓看不清，依稀闪现出耀眼的光。

    他愣愣的看着，听声音是个女人，而且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曲良武在白素手里，需要再给白素打个电~话吗？”那人拿着枪支走到女人面前，态度一扫之前冷傲，变得谦逊恭敬起来。

    “还不嫌折腾吗？”女人声音冷淡，甚至出口之声还有些漫不经心，但那人听了，却畏惧不已。

    秦川眉头紧皱，心跳节奏越来越快，越听女人声音，他就越心思胆颤。

    似是觉察到秦川的目光，女人慢悠悠的把目光移到秦川身上，眸色宛如死寂的海，虽然如此，但细看的话，却夹杂着无尽的晦暗和风暴：“这么为她辛苦，为她忙，值得吗？”

    “你究竟是谁？”秦川几乎屏住了呼吸。

    女人站在雪地里，正确的说是站在一群男人中间，孤立绝傲，眼神虽然清冽，但与之对视却觉得寒冰彻骨。

    不知过了多久，寒风呼啸中，数不尽的雪花刮落在所有人的头上和身上，女人在秦川紧迫的眼神里摘下了口罩。

    当一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渐渐变得清晰明刻时，秦川因为太过震惊，脸上血色尽失。

    “是你——”秦川身体在抖，就连双手也在发抖。

    涌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却是：白素......他姐姐不能有事。

    反应过来，他因为之前忘了呼吸，所以现如今大口的呼吸着，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嘴里开始溢出殷红的鲜血，但他置若罔闻……

    他目光仓惶，近乎绝望和无助的望向支离破碎的手机零件。

    想要站起身，但双腿一阵剧痛，“砰”的一声跌跪在地，那一瞬间，有一种来自黑暗的狂潮席卷着他的神智，扎进他的心窝。

    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

    没关系，没关系……他双腿不能走过去，至少他还可以爬过去，也许手机还能用呢？也许他还能给白素拨打最后一通电~话呢？

    雪地上拖拽出长长的鲜血，秦川的眼睛里只有那些手机零件。

    他要告诉她，她要小心，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一只雪地靴踩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的内心里忽然溢满了死寂之色。

    女人说：“你可以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

    “然后你会放过她吗？”秦川把手从她脚底下抽出来，挪到一旁的树身前坐下，竟然笑了，夹杂着无尽的讥嘲。

    “会。”

    秦川嗤笑道：“说谎。”之所以能够轻易就看穿她的谎言，是因为在柏兰山，但凡落入她的手中，没有人能够活着走出去。

    她冷冷的说道：“你记住，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不要了，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怪我，我也只是为了自保。”

    他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眼神深沉：“有人说了一次谎，后来就要不断的用更多谎言来圆这个谎，错误也是一样的，做错了一次，就要不断的错下去。”

    “你承认自己做错了吗？”他语声嘲讽。

    “不，我只是打个比方。”她对身后的男人开口吩咐道：“阿力，枪给我。”

    适才拿枪指着秦川的男人上前，把枪交给了她。

    秦川眸色眯了眯，忍着身上传来的疼痛，冷汗涔涔道：“我能不能有个请求？”

    “……”

    “杀我那个人，不能是你。”一定不能是她。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眸色眯了眯，有些意外，有些复杂：“……原因？”

    “她好不容易有了笑，我不希望她有一天流泪。”反复有寒针扎着秦川的心口，带来隐隐的刺痛。

    她盯着他，良久没说话，很久之后才道：“你爱她？”

    “……不，我不爱她。”他笑了，笑容中带着纵容……是的，他不爱她，他之所以这么说，这么做，是因为她对他太好，太好……

    “两年后的今天，我原本想放白素一条生路，但她三番两次逼我，如果我要杀她，那也是被她逼的。”

    绝情的话语，冷漠的声音，冰凉的枪口对准了秦川，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含笑，话语很轻，“自作孽不可活，我在黄泉路等你。”

    ********

    秦川切断了通话，白素拿着手机有些失神发呆。

    “秦川怎么说？”司徒玄霜走近白素，语声关切。

    “他说他会开车离开柏兰山，到时候首都见。”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

    司徒玄霜想了想说道：“今天夜里，我们准备了两辆车，一辆车载着我们前往别墅区，一旦把曲良武救出来之后，就会尽快赶到柏兰山通车道路旁，那里被我们事先准备了一辆改装车，正好可以接应，至于秦川说的是哪辆车，我就不清楚了。”

    白素闻言，看了看漆黑的小树林，一时没有说话，没有看到秦川之前，她没办法安心，但……

    “索菲亚……”身后传来木槿焦急的惊呼声，白素心里一惊，蓦然望去，就见索菲亚脸色煞白，如果不是木槿的话，险些栽倒在地。

    “温岚，你帮木槿扶着索菲亚，我们要尽快跟易笙汇合。”白素狠了狠心，事到如今，只能回首都之后再说了，秦川说没事，或许真的没有事，在逆境中，他们总要抱持最美好的希望才对。

    这么多年来，秦川从未跟她撒过谎，这次也不例外。

    当直升机载着众人升到柏兰山高空，白素拉机舱门的时候，有雪花飘落在她的手上，大概因为气温太低，大概因为她的手太冰凉，雪花竟然没有融化，她把反手下压，那片雪花从她手心里脱离，缓缓飘扬而下……

    ***********

    柏兰山树林一片漆黑，天地间仿佛被哪个不负责任的画家随手泼了一层墨，漆黑无比。

    视野之内，一切看上去尽是雾蒙蒙一大片，白雪暮霭中银光闪烁。

    今年第二场雪，下得太过肆无忌惮了一些。

    头顶上方响起飞机螺旋桨刮动的沉闷声响，有雪花打着旋缓缓飘落，刮打在秦川的头发上，脸颊上。

    有雪花调皮的飘落在秦川垂放在一旁的掌心里，一眨眼功夫就没了。

    他睁着眼睛，只不过那双眼睛再也不会流转闪烁，静止不动间，一片雪色迷雾，在他的额头正中间那里，有子弹没入的痕迹，一行鲜血从伤口处溢出，顺着他英俊的脸庞缓缓滑落……

    *********

    素素，请允许我任性一次，这么直呼其名，我……还是第一次。

    11年前，我在太平间里送走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时候我仿佛一下子就走到了天色尽头。

    都说12岁，是一个美好的年纪，本该充满了希望和期盼，但我的世界却在一夕间轰然倒塌，如果我告诉你，我那时候很害怕，你会不会笑话我没有男子汉气概？

    你来之前，我已经快哭了，眼睛涨痛，眼前朦胧，模糊一片，然后我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你。

    你竟然也在忍着眼泪，眼睛红红的，我当时就在想，这位姐姐忍功怎么这么厉害啊？明明眼泪已经包在眼眶里，转瞬即下，可你偏偏死死的强撑着，就是不肯落下来，你知道你当时的模样有多倔强吗？

    但你看到我的时候却笑了，你握着我的手，你的手比我还冰凉，你把你极力牵扯出的那抹微笑送给了我。

    我那时候才明白，原来微笑可以成为美好的开始，就是这抹笑容拉近了你我的距离，驱走了寒冷，让我开始有了温暖。

    我很后悔，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回你一个微笑呢？微笑可以互相融化彼此心中的痛苦，也许笑着笑着，阴霾会转变成明媚，死胡同会变成海阔天空。

    我现在告诉你，会不会太迟了？11年前，你送给我一抹笑，我铭刻了半生。

    11年后的明天，你能否在我噩耗传来的时候，对我绽放一抹微笑。

    比起你哭，我更希望看到你微笑。

    我从12岁认识你，我们都曾站在青春的缺口上迷茫徘徊过，偶尔受点伤，流点泪不算什么，因为我们正在经历人生。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跟慕少卿在一起了，我也一直把你们的感情视作成最完美的感情，但越是完美的东西，它消失的时候就越发措手不及。

    我知道，在这世上，纵使那个人不是慕少卿，也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人会在某一天走到你身边，把你捧在手心里，放在心窝里，只不过……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我。

    我无法优雅的走进你的世界里，因为太过接近，我势必要藏起我所有的自卑，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自知之明是我唯一的本钱，也是我时刻需要谨守的防线。

    你是别人的，在我还有理智之前，我需要认清一些现实。

    我嘴很笨，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才意识到我有很多话没有对你说。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怪，前一秒还在相互拥抱，后一秒却各安天涯。

    连城得知你还活着，我当时站在你家楼下，踌躇着不敢上去见你。

    我在下面打了很久的腹稿，我怕我见了你之后，嘴拙说不出话来。

    我想对你说：“看到你活着真好，我只想你明白，这一次我会永远的守在你的身边，不离不弃。”

    有人问过我，是否爱你？

    我爱不爱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爱已经许给了别人，那里没有我的位置。不过没关系，这世上爱情有千千万万种，爱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占有和在一起，能够时刻守着你，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也爱你，我用弟弟的身份做伪装，把爱情融进了亲情里，我觉得很欢喜，那些欢喜可以在暗夜里都吐露出醉人的花香。

    在我的私心里，我希望你能够和慕少卿在一起，因为慕少卿虽然跟你分手，却一直深爱着你，但楚衍太冷，太强势，太淡漠，太让人觉得捉摸不透，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私生子……

    我时常想起年少时光，那时候你和慕少卿在一起，眉眼间都能溢出笑意来，我以为想要找到你的笑容，只能从慕少卿那里入手。

    但我错了，我看到了楚衍的妥协，我明白在一场恋爱关系和婚姻关系里，妥协有多么的重要，因为妥协的那个人，看重这段婚姻，知道这段婚姻维持下来有多么不容易。

    有一种爱，需要一个人放弃很多东西，才能把另一个人守护好，如果没有守护好，那也不要怪他，只能说他的守护圈还不够太严密。

    一直希望你能够找一个温暖的人过一辈子，寂静相爱，默然相守。这种念头从小到大从未改变过。

    看到你和楚衍在一起，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看到了吗？我因你喜而喜，因为你，我的快乐都可以是极其微小的事情。

    离开你，我很安心，我知道有个男人会在你什么都不说的时候，还依然了解你；他拉着你走人行道的时候，你可以挽着他手臂，全心全意的信赖他；他为你喜，为你忧，为你奔波，纵使所有人都背叛你，他也不会舍你而去……

    那天离开医院，回木屋的时候，我开车看到了一对老夫妇。

    他们坐在道路旁边的休闲木椅上，女人戴着老花镜在看书，男人就从一旁的袋子里取出一条毛毯盖在了她的腿上。

    女人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看向男人，对他笑了笑，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一刻笑容竟是如此明媚和温暖。

    阳光照在这对老人的身上，我忽然间就想起了你和楚衍。

    我希望你们也可以这么一直走下去，到了老年的时候，彼此依偎，相互汲取温暖。

    今年冬天真的很冷，但再冷总会过去的，是你告诉我的，我们应该在困境和绝境中不放弃对美好的期待。

    我知道，每一次生离死别，都会让你心底生出切切的疼，不过没关系，有一种沉寂的悲凉感会在岁月中渐渐沉淀。

    你别怪我，我骗了你，我走不动了，连爬着去见你都成为奢望，但我想到了一句话，我开始学会了释然。

    在生活里到处都充满了谎言，尘世男女谁都离不开欺骗。

    这么看来，我只是偶尔学坏，随大流而已。

    泰戈尔说：“埋在地下的树根使树枝产生了果实，却并不要求什么回报。”

    我们是红尘过客，超过灵魂的爱可以阻挡这世上一切诱惑，我不是无私，我只是自私。没有让你带曲良武过来救我，是因为我知道一个人的灵魂可以在尘埃里自在游弋，无牵无挂，我不想活着的时候被你束缚，死了之后，也被你束缚，你必须明白这个事实。

    有人说，人死后，会失去21克重量，那是灵魂和全部爱的重量，但遗憾的是，并非每个人死后都会如此，有些人不懂如何去活，如何去爱，他\/她就永远没有这21克重量。

    我希望我有，这样的话，身体长埋黄土之下，但灵魂却可以寄居在云朵之上，将那些过往铭刻在灵魂里，在时光长河里，陪着你慢慢行走。

    有人说，人死后，会进入轮回，道路上生长着彼岸花，花和叶永不相见，宛如命中注定错过的缘分。

    尽管我和你这一辈子缘分浅薄，但错开的道路上，时间长了，也可以开满末日花朵，芬芳馥郁。

    太过回忆一个人会很累，所以试着忘记我，我也会试着忘记你，也许有一天，我会忘记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我会忘记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也许只是想起你的名字，我都会觉得恍若隔世。

    我在电~话里对你说，你填满了我缺失的亲情，因为你，我找到了梦想，11年亲人相处，我每次想起你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很欢喜……这是真心的，我的肺腑之语，我一直不好意思对你说，如今我说给你听，你别笑话我。

    别为我难过，我去找我姐姐了，她寂寞了11年寒冬，我不能一直陪着你，要不然她该生气了。

    风雪过后，天会放晴，当第一缕阳光洒落在你眼睛上的时候，你要知道，那是我在向你问好。

    你别哭，你哭了，我也就跟着哭了……一个大男人，流眼泪不太好。

    ——你要明白，你在，我就在；无论生死，我都跟你同在。

    ……

    秦川，时年23岁，柏兰山一战中，为了掩护队友护送曲良武离开，壮烈牺牲。

    ************

    回程途中，每个人都很沉默，来柏兰山之前，为了以防不测，白素带了医生过来，正好派上了用场。

    索菲亚很隐忍，动手术的时候一直死死的咬着唇，呻吟声细碎的微不可闻。

    曲良武看着白素，她坐在飞机靠窗位置，灯光照在她的乌瞳上，显得很深沉，那双眼眸漆黑沉静，只不过现如今在灯光下似乎多了几分清透。

    曲良武冷冷开口：“我要见我母亲。”

    白素似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的冲动。

    司徒玄霜忍不住皱眉道：“你是不是应该先跟索菲亚道声谢？”如果没有索菲亚，曲良武还能活下来吗？

    “……”曲良武凝眉，不吭声了。

    木槿冷笑道：“那些人要杀你灭口，你还打算继续帮着他们吗？”

    曲良武眸色越发阴寒，盯着她们，紧抿唇，过了片刻后，一字一字道：“我要见我母亲。”

    木槿和司徒的脸色当时就寒了，真是不识好歹，早知道让他死了算了。

    司徒目光不经意落在白素身上，心有所触，走到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在想什么？”

    白素笑了笑，收回视线，她只是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乌云，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哽咽，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告诉自己，也许是乌云太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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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失败者有罪

﻿    凌晨回到首都，S国车辆开始在清晨回潮，从空中俯览高架桥，可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在严寒酷冬看到一派生机勃勃的街景，心里总会不期然溢起温暖。

    历经一夜，每个人都有了疲惫之色，尤其是索菲亚，刚刚做完手术，她回去后需要好好休养。

    他们先回到了木屋那里，曲良武很激动，也很执拗，坚持要见他母亲，只不过面对白素的置之不理，他暂时选择了缄默。

    他似是有些后知后觉，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现如今他在白素的手里，换言之他没有跟白素讨价还价的本钱。

    把曲良武带到地下室的时候，曲良武最终还是没忍住，他配合的戴上手铐，皱眉询问白素：“白素，你也是为人子女，不要伤害我母亲……”

    曲良武学聪明了，至少他没了先前的强势和执拗，如今他懂得改变说话语气和话锋，不再固执的非要见他母亲，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够确保母亲的安危。

    白素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愿意指认当年暗杀行动指使人吗？”

    曲良武眸色复杂，沉默片刻，他才沉声道：“我隶属国防部，手底下总有那么一些无名英雄，他们接受国家的命令，去做一些不能见光的事情，好比现如今的温岚，其实她跟我一样，身处这样的位置，都要面临这些，纵使有时候知道那些任务并非全是对的，可我们还是要执行下去……”

    温岚站在一旁忍不住插口，声音冰冷：“别把我掺和在内。”

    曲良武笑了笑，并不以为意，戴着手铐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有人活着，必定要有人牺牲，就算活着回来，他们也不会有任何荣誉，如果死了，那就是无名战士……”顿了顿，他看着白素，接着说道：“我想说的是，身为特工，有时候死亡避无可避。如果每次有特工死亡，他的家人都要执念报仇的话，那国防部和国家~安全部，只怕也没有成立的必要了，因为仇人们手拉着手，就可以把这两座建筑群包围起来……”

    “狡辩——”温岚冷笑道：“特工出任务是为了报效国家，牺牲的确在所难免，但他们的家人呢？他们犯了什么过错，需要你们大开杀戒？”

    如果这件事情曝光，不知会有多少特工寒心，那么辛苦为国家奔波，但他们的家人却得不到一丁点的安全保障，试问谁的心会一直温暖如泉？

    曲良武声音冷沉，“虽说每次出任务都需要特工跟自己的家人保密，但难保不会有秘密泄露出来，如果有特工事先把秘密说给自己的亲人，后果是十分严重的。暗杀事件一旦曝光，势必会激起右翼的仇恨，国民也会朝右翼聚拢，不管怎么看都对左翼极其不利。”

    温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所以，就为了那个万一，你们杀了那么多人？”

    曲良武笑了笑：“我不认为我做错了，每个人都在政坛中有属于自己的政治派别，我也不例外，为了维护左翼的权益，我必须把心狠下来。”

    白素看着曲良武，他也在看她。

    空气沉寂，仿佛被严冰封住了所有的气息流动，白素就是在这片沉寂中，转身朝外走去：“……阿岚，你留下来看着他。”

    “好。”

    白素走了几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向曲良武，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承认自己是罪人吗？”

    曲良武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才说道：“自古以来，成功的人可以抹杀掉以往的不堪，他们可以成为先驱，可以成为开拓者；至于失败者，谁让他失败了呢？这时候他就是众人眼中的大罪人，大逆不道，罄竹难书。我是不是罪人不重要，我只希望你有一天不会成为你口中的罪人。”

    白素面上似是拢了一层寒冰，眼眸中毫无感情：“如果我是你的话，我说话不会这么咄咄逼人，因为现如今你是阶下囚，我不是；你母亲在我手里，但我母亲还在家里呆着。”

    曲良武身体一僵，有怒火徒然窜到他的眼眸最深处，近乎咬牙切齿道：“受教了。”

    白素扯了扯唇角：“要见你母亲不是不可以，今天上午我带你去见你母亲，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或许你还可以跟你母亲共进午餐。”

    “条件是什么？”他不会以为白素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你知道。”白素转身离开了。

    曲良武微微抿唇，他不会出卖“她”的，哪怕“她”在柏兰山对他动了杀机，他也不怪“她”……

    如果说，白素以前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试图找到曲良武，给徐凌溯和陈枫，以及那么多罹难者讨一个说法的话，那么现如今知道身世后，她应该选择袖手旁观才对。

    应该袖手旁观吗？因为误以为是自己的亲人遇害，所以就执拗寻找真相，因为不是自己的亲人，所以就任由他们无辜惨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如今，她让曲良武指认指使人，是因为那些无辜战士，无辜家人需要一句道歉，仅仅是一句道歉而已。

    而她呢？北海惨剧，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她的调查触犯了楚修文的底线……

    所谓人证，好比是曲良武，她要让曲良武当着楚修文和陈惠的面，跟楚修文对峙，然后她想给他们母子讲一个故事，一个从27年前就发生的婴儿错抱，她要让他们明白，她之所以会这么痛苦，之所以遍体鳞伤，之所以右手残废，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客厅里，木槿在做早餐，见白素出来了，一边忙碌，一边说道：“早餐快做好了，很快就能吃了。”

    “司徒呢？”客厅里没有看到司徒的身影。

    “可能在房间里洗澡。”

    白素走到吧台前坐下。翻查了一下手机，一直开着机，但却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就连楚衍也没有。

    这并不寻常。

    “秦川有没有跟你们打电~话？”白素开口问木槿，然后看向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易笙。

    “没有。”木槿忍不住皱了眉。

    易笙更是摇摇头，没有拨打秦川的手机，因为刚回木屋不久，她打了好几次，机械化的声音一再重复：“您好，我是秦川，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请留言。”

    白素也不知道心里在慌什么，抬手揉了揉额头，注意到易笙手里握着手机，刚才他在外面似乎在打电~话。

    她知道，这一路上易笙一直在跟楚衍联系，而楚衍倒也能沉得住气，从未主动给她打过电~话，她知道他在生气。

    见白素望着他手中的手机发呆，易笙摸摸鼻子道：“阁下来的电~话，他刚才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白素笑了笑，易笙知道他有多不适合说谎吗？楚衍或许真的询问过他们几时会回去，但绝对不会在生气的时候，特别点她的名字，询问她什么时候会回去。

    站起身，对木槿说道：“我和易笙不在这里用早餐了，上午我会再过来。”

    “我已经做好了。”木槿看着已经装盘的早餐，有些挫败。

    “或许你可以留着等我回来后再吃。”白素声音消失在门口之后。

    还没到清晨，灯光散发出浅黄朦胧的光晕，雪花不知何时停止了飘落，阴沉的暮霭之色渗透到空气中肆意弥漫，寒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很疼。

    易笙说楚衍在医院，白素起初没有多想，直到走进病房，她才知道楚衍在她回来之前，一直在打点滴，就在昨天她前往柏兰山的同时，楚氏一片兵荒马乱，从他前往楚氏的那刻起，就在不停的忙碌，一直忙到了凌晨三点。

    将近20个小时，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况且他本身就不能太劳累，免疫力又低，除了要应付楚氏，总统府还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他处理，这个时候白素又一声不吭的去了柏兰山……

    也不算一声不吭，至少她还发了短信，他拿到手机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个小时之后了。

    当时脸色瞬间就寒了下来，段亚楠等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屏着气也不敢吭声。

    如今，他在焦急、愤怒、无奈、担忧中终于等到了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没有受伤。

    “易笙，你先出去。”话是对易笙说的，但楚衍的目光却阴沉沉的盯着白素。

    ***

    PS：停电了， ％&gt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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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忧，便是我之忧

﻿    对于白素来说，楚衍几乎从未跟她生过气，但不生气，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你一直在等我？”最终，率先开口的那个人是她，谁让她理亏呢？注意到沙发上摆满了来不及整理的文件，所以她才会这么说。

    没回应她的话，楚衍低头看了看腕间手表，面无表情道：“怎么回来这么早？”

    白素觉得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了，她犹豫着是否该回答楚衍的话，他平时对待她虽说很温柔，但这些温柔都需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那就是她必须要听话，听他的话，他把她当女儿一样才照顾，自认给她的都是最好的，好比在他的保护圈里，她可以肆意妄为，但出了这个保护圈，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

    到口的话，最终咽了回去，一夜未眠，再加上秦川一直没有消息，她的精神状态并不好。

    注意到楚衍手背上贴着止血绷带，白素眼眸一闪，再看楚衍时，眸光沾染了担忧之色，迈步朝他走近：“怎么了？”

    她伸手查探他的手，却被他恼恼的反手握紧：“我等了你很久。”

    “呃……”他态度转变太快，一时让她反应不过来。

    她声音温软：“担心我有事？”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咬着牙道：“这里心跳速度直线往上升，差一点创造吉尼斯纪录新高，你如果再不回来的话，我可能会因为心脏病直接送急救室……”

    阴霾的心因为他的话，微微刺痛的同时，嘴角却浮起了浅浅的笑容。她不知道他在生气的时候，讲话会这么“幽默”。

    “还笑？”楚衍眸色暗敛，明显怒气还没有散，白素见了，倒也有自知之明，笑容收敛，不过目光却带着几分温柔之色，静静地看着他。

    有人关心，有人惦记，有人担忧，原来心会觉得这么暖。

    他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出发前给你发过短信。”

    “你脱离危险，启程回首都的时候，从来都没想过要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吗？”一条短信足以让他安心吗？他刚才说他心脏差点停摆，她以为他是开玩笑吗？

    “我以为你在忙。”白素想叹气，他不是也没给她打电~话吗？况且，知道他今天很忙，难免顾虑多了一些，不是还有易笙吗？一直报告着她的行踪……好吧！她承认，这一切只是她的借口，她脑子里全都是秦川，难免顾此失彼，外加没心情……

    “忙的连接你一通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吗？”

    白素看着楚衍，疲惫的笑了笑，沉默了几秒，开口说道：“楚衍，我们这是在吵架吗？”

    “……素素，我是在担心你。”楚衍一双黑眸寂静的看着她，但却清冽开口：“看到你发给我的短信，真想把你抓回来，但我看到短信的时候已经是十个小时之后了，那时候你早已抵达柏兰山，不清楚你们的计划，所以只能焦急如焚的等待着……如果你等待过，你应该明白，我有多如坐针毡。”

    “我了解。”白素心底仿佛被什么揪了揪，紧紧的握着他的手，那么紧，仿佛在找寻什么力量：“楚衍，我现在的感受跟你一样，相信我，我现在的心情不会比你好受。”

    楚衍察觉出了异常，皱眉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白素心事重重道：“秦川现如今音讯全无，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秦川失踪了？”易笙并没有对他提起过。

    “他掩护司徒等人离开，后来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脱险离开，并说他会跟我们在首都汇合。”白素忽然很后悔，早知道就返回去，带着秦川一起离开，也省的现如今这么担惊受怕了。

    楚衍皱眉，唇微微抿着，沉默片刻，这才安抚白素：“你们乘坐直升机回来，秦川就算再快，也需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回首都，再等等，不会有事的。”

    “楚衍，我现在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仿佛有无数小猫在她身体里乱扑腾一样，慌乱而又焦躁。

    “你在害怕？”察觉她身体在微微发抖，如果不是楚衍搂着她的话，他只怕根本就察觉不出来。

    “虽说我比秦川只大了四岁，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只有12岁，还只是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了，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很听我的话，从未欺骗过我，他说他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的，我应该相信他，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从决定上直升机回首都的那一秒开始，我就一直心绪不宁......”白素看着楚衍，忧声道：“楚衍，你说他会不会出事？”

    “别乱想。”楚衍声音自有一番安定人心的力量，安慰她：“你不放心的话，我派人查一查。”

    楚衍紧了紧她的身体，松开她：“我给襄州当局打电~话，让他们配合查一查秦川的行踪。”

    楚衍站起身，走了几步，似是不放心白素，又转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体，封住了她的唇，吻的很霸道，很缠绵。

    白素觉得喘不过气来，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禁锢在怀里，强势的深吻着，无奈之下，她只能任由他吻着。

    许久之后，他放开她，声音有些喘，有些沙哑：“听话，别自己吓自己。”

    她望着他，下意识点头，握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手背，隐隐愧疚道：“我很抱歉，你生病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

    “你回来了，我的病也就好了，下次不要再这么吓我了。”他温温的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站起身道：“我给襄州当局打电~话。”

    *********************************

    等待，白素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楚衍很忙，原本总统府工作量就很吃重，更何况现如今还有楚氏集团的事情全都压在楚衍的身上，可想而知他的时间有多紧凑了。

    他原本六点半就要去总统府，但因为秦川失踪，白素一直焦躁不安，所以在段亚楠的多番催促下，到了七点还在病房里陪着白素。

    好不容易哄白素上了餐桌，她吃早餐的时候，他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又给襄州去了电~话，结果是目前为止各大路况、海运、机场都还没有找到有关秦川的行踪。

    挂断电~话，给柏兰山地区警方打电~话，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转眸看了一眼白素，她虽然在吃饭，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凝定在他的身上。

    楚衍抬手安抚的朝她摆了摆，示意她吃饭，然后背转过身体，楚衍在想，或许他应该让警方往不好的方面去搜寻，比如说柏兰山一带是否有无名死尸……

    有这种念头的时候，楚衍揉了揉自己的眉头，然后单手插腰，眉皱的紧紧的。

    早餐很丰盛，都是她平时的喜好和口味，但今天吃起来却食不知味，目光落在楚衍的身上，他打电~话的时候，背影孤傲挺拔，一如既往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她却开始觉得很温暖。

    楚衍太冷，也太漠然，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生死这么费尽心力，但秦川是她的亲人，他虽然不说，但她知道，私心里他其实很看重秦川。

    楚衍挂断电~话，走过来搂着白素的肩，对她说：“素素，别担心，如果中午之前还是没消息，我会让襄州警力全部出动，全城找一个人，一定会找到的。”

    白素不敢想，秦川守诺，中午没回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还有楚衍的话，他说襄州警力出动，秦川如果活着，怎么还会继续逗留在那里，但如果在那里找到秦川，就代表秦川很有可能遇难了。

    她看着楚衍，楚衍神情出现难得的肃穆之色，楚衍沉声道：“素素，你必要要做好各种心理准备。”

    听了他的话，白素的心瞬间沉了下来，连楚衍也认为秦川已经遇害了吗？

    楚衍说的对，她真的应该做好各种心理准备，因为就在她用完餐，楚衍准备动身前往总统府的时候，素园收到了一个大包裹，收件人写的是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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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还有六千字，写完发上来，亲们可以每隔三个小时上来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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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素，我帮你打开包裹盒

﻿    小时候，白素最喜欢的节日是圣诞节，因为到了这一天，她可以收到很多礼物，这些礼物会被父母装在一个个小盒子里，然后在父母期待的目光下，她打开盒子，眼睛里会溢满惊喜，心里会生出感动和无尽的喜悦。

    她有多少年没有收到圣诞礼物了？最近那一次，距离今天差不多将近三年，那年异国圣诞节，楚衍把他自己送给了她，没有鲜花，没有浪漫，只有一个他，温温含笑，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我把我交给你。”

    如果说，当时她收到礼物是感动的话，那么现如今就是惊吓。

    白墨已经上学去了，吴为率领佣人站在门口迎接楚衍和白素回归素园。

    那个包裹就放在客厅里，吴为脸色很难看，当他发现包裹给楚衍打电~话的时候，吴为手心里竟都是冷汗。

    吴为原本想询问楚衍的意思，然后再做定夺，但当时邵凯有公事找楚衍，楚衍便和他去了隔壁书房，手机就那么落在了餐桌上。

    吴为说：“少爷，素园前不久收到了一个匿名包裹，收件人写的是夫人，那个包裹……”

    “有人给我邮寄包裹了吗？”白素诧异开口，也打断了吴为的话。

    “……”吴为沉默，似是没想到接电~话的那个人会是白素，所以一时没吭声，直到白素唤他的名字，他这才回过神来，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忍不住叹了叹，也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的，他想改变现状，只可惜事与愿违。

    “夫人，那个包裹是邮寄给你的，或许……你应该亲自来看看。”

    也许是吴为语气太过凝重，所以在结束通话后，白素忍不住皱了眉，她入住素园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给她邮寄过东西，只不过这个时间段似乎太敏感了一些，还有吴为的语气太让人惴惴不安了。

    楚衍走出书房的时候，见白素神情有异，好奇道：“怎么了？”他察觉她手里拿的手机好像是他的。

    了解楚衍的人都很清楚，他厌恶别人乱碰他的东西，但这些人并不包括他的妻子，从某一方面来说，他希望素素能够渗入他的生活点点滴滴中。他的，也就是她的，没有秘密，也无惧秘密，就算有些机密被她知道，那也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础上，他觉得这一切无关紧要。他只是不希望她从他这里看到或听到太过阴暗的东西，他不希望她过多触及，尽管他的妻子早已在阴暗之地行走太久。

    “刚才吴为给你来电~话，说有人给我邮寄了一个包裹，在素园。”白素把手机递给楚衍。

    楚衍接过手机的同时，牵住了她的手，微微皱眉：“吴为还说了什么？”包裹吗？那也该直接跟素素打电~话，但吴为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他……难道这个包裹有什么问题？

    “吴为说，我应该回去看一看。”白素看了看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段亚楠，对楚衍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总统府，我一个人回素园没关系。”

    他从来不会因为工作顾此失彼，不该在她这里频频出现例外。

    “不碍事，我先陪你回去，然后再去总统府还来得及。”就算是楚衍，此刻也开始有了惴惴不安感，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白素知道楚衍的脾气，他做出的决定，没有人能够轻易更改，他吩咐段亚楠和邵凯一同先回去，然后拿着白素和他的外套，牵着白素的手一起离开了医院。

    前往素园的途中，冗长的车队里，她看到街道两旁一派冬日萧凉，每隔一段距离就会看到有化雪机在清理那些堆积在道路旁的积雪。

    花圃里，灌木夺去了群花芳容，尖锐的倒刺肆意的向上生长着，冬日生机盎然，生存气焰嚣张，气势凛冽，有积雪压折了枝叶，带着浅浅的颓废。

    白素从回到首都的那刻起，心就没静过，尤其是现在，看到清晨街景，内心里有一种伤感在慢慢的灼烧着。

    这种预感叫不安。

    她暗叹自己不知何时竟有了多愁善感的疑心病，耳边响起纸页翻动声，她有些内疚，楚衍因为她不知耽误了不少工作。

    “楚翎有消息了吗？”白素问他。

    “还没有。”楚衍指尖无意识的点了点文件页面，皱眉道：“他拿到那笔钱之后，就消失了。”

    白素质疑道：“仅仅因为钱，楚翎就把自己弄成现如今这份田地，他难道今后不打算在S国立足了吗？”

    最重要的是，楚翎的认知不该如此浅薄，那个男人就算出卖楚氏，也不会说失踪就失踪，但楚翎失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也是事实。

    白素昨天上午给陈希联系过，但陈希的电~话同样打不通，陈希和楚翎在一起也说不定。

    “素素，我有预感，有一场风暴正在逼近S国，也许……”楚衍忽然不说话了，脸色凝重，那么深沉的冷凝之色，白素之前从未见过，这还是楚衍第一次流露出这种神情来。

    “也许什么？”她下意识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也许，我小看了楚翎。”

    简简单单一句话，经由楚衍说出口，却如弦重压……

    楚衍没有再说下去，白素也不再开口。

    他和她可以成为这世上最亲密的战友，但也可以在彼此事件上选择漠然静观。

    她很少过问左右两翼的事情，他也很少过问曲良武和十一。

    他给她最大的活动空间，甚至可以说纵容她的一举一动，只因他了解她的仇怨积累，他曾说过：“素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拦你。”

    她很清楚，楚衍可以无视她的所作所为，但当她有难处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一定会倾力相帮。

    握紧他的手，她觉得这样很好，在这场婚姻里，他和她都有各自的逼不得已和不得已而为之，若说谁对谁错，还真是一言难尽。

    当无法分辨是非的时候，能够给对方予以理解，十分重要。

    ****************************

    “少爷，那个包裹有问题。”

    白素走在前面，吴为跟在楚衍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楚衍唇微微抿着，脸色越来越暗，果然有问题。

    “凡是您和夫人的邮件和包裹必须经过重重安全检查，本来那个包裹没什么问题，但电子显示器上，却勾勒出包裹里物件的形状，很像……”

    “继续说。”楚衍眸色沉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吴为的目光平静而冷沉。

    “很像一个人的身体轮廓。”吴为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眸色闪烁间，看了看已经走到客厅的白素，这个中年管家，呼吸忽然开始急促起来。

    而楚衍呢？

    虽然已经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但楚衍还是愣了愣，眼眸宛如飙风一般蓦然朝吴为射去。

    那里面……

    他脸色煞白，眼光极其缓慢的落定在大纸盒上面，白素的手已经放在了盒盖上，刹那间楚衍觉得呼吸都快没了。

    脑海中有无数声音奔涌不息，不能让她打开，不能让她打开……

    “素素……”他忽然出声叫她的名字，那么大，以至于在场很多人一时间都把目光落在了白素的身上。

    白素手指僵了僵，闻声转眸看向楚衍，微微诧异：“怎么了？”

    楚衍薄唇微启，张了张，他想说些什么，但接触到白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即将出口的话语竟梗在了喉咙里。

    也许，也许……那里面只是一个人偶……

    他看着盒子，忽然间觉得很难过，可他分明是在对她微笑，也许楚衍的异常让白素在顷刻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抿唇，看着楚衍，复又垂眸看了看那个大纸盒，脸色忽然一下子白了……

    “你……”白素呼吸急促，目光专注的落在纸盒上，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下唇不知何时竟被她咬出了鲜血。

    “我帮你打开。”楚衍迈步，沉沉的看着她，嘴角扬起牵强的微笑。

    但她却拉住了他的手臂，在他复杂的目光下，白素沉默了几秒，方才说道：“不了，我自己可以。”

    把手放在盒盖上，她沉沉闭眸，片刻后缓缓睁开，解开上面的束缚带，摘掉了盒盖……

    **********

    PS：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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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盒子里唱出沙哑的歌

﻿    这世上有一种打击，它的名字叫：晴天霹雳。

    明明没有打雷，没有下雨，但白素却觉得她被一道厉雷无情劈中，有一种剧痛从头到脚，一直钻到了她的脚底板，然后那股钻心之痛还不肯放过她，竟直直的涌到了她的脑海中肆意奔窜。

    身上的血液似乎在冷柜里被收藏过，那么冷，她因为太过害怕和仇恨，以至于全身都在忍不住颤抖着。

    “秦川……秦川……”

    她张着嘴，她在喊秦川的名字，但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刹那间她似乎失声了，她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跳的那么快，那么急，有着末日来临前的恐惧，有着抗拒死亡，想要求生的急切，她在一片仓惶中全身出了一层冷汗。

    隆冬天，外面那么寒冷，纵使室内开着暖气，她也不该瞬间出了这么多冷汗。

    好像是从她身体里涌出来的一般，积蓄的太久，所以才会忽然间窜出来，杀的她措手不及。

    她眼前一片漆黑，她又俯下身体，想要看清楚秦川的容貌，但眼前怎么越来越黑了，她在一片仓惶无助中，缓缓伸出手。

    黑暗的纸盒子，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缓缓探下，想要触摸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哪怕碰一下也好，让她知道她不是在做梦。

    但有人却抓住了她的手，那么有力，那么熟悉……

    楚衍垂眸看了一眼盒子，握着白素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眼底笼上了一层阴霾。

    他想到里面可能装着秦川的尸体，但看到后心跳不见减速，反而有逐渐加快的趋势。

    因为盒子地方有限，所以秦川几乎是蜷缩在盒子里，光裸着上身，埋在双膝间，所以只能看到他浅淡的面部轮廓和腕间粗粗缝合的伤口，看情形，身上的鲜血应该全部都给放光了。

    楚衍拳头紧握，死死的握着拳，眸色阴戾。

    “别看……”楚衍伸手去遮白素的眼睛，但白素眼睛却睁得很大，仿佛失去魂魄的无心人，拉下楚衍的手，目光执拗的盯着秦川。

    那是她弟弟，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秦川，是她答应他姐姐要好好照顾他的小男孩啊……

    她怎么能不看他？怎么能无视他的痛？

    这么冷的天，他光着上身蜷缩在盒子里，那么薄的盒子，他们也不知道给他加条被子，他是不是很冷？

    吴为从他们的话语和神情里察觉到了什么，连忙示意客厅佣人离去，目睹佣人离开客厅，吴为还不待转身，就听不远处传来白素的声音。

    “楚衍，你把他抱出来，我一只手抱不动……”

    轻飘飘一句话，似乎风一吹就散了，却又好像坚定无比，哪怕狂风暴雨都吹不散一般能，那么矛盾，那么沉窒，听得吴为眉目渐深，听得楚衍心里开始有了莫名的慌乱感。

    “少爷，我来。”吴为快步上前，白素没有看吴为，反而把目光淡淡的落在楚衍的身上：“楚衍，我是他姐姐，你是他姐夫，你把他抱出来，我听到了，秦川说他很冷……”

    “好，我把他抱出来。”楚衍身体很冷，他紧紧的抓住白素的手臂，痛声道：“素素，你确定要把他抱出来吗？”

    他不是傻子，白素也不是，秦川光着上身，蜷缩着身体，连死后都没有得到应有的尊严，他们不会认为这只是单纯的示威，可能……

    不在乎什么可能了，曾几何时起，这个清冷明媚的女人被现实一步步逼迫，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流了太多泪，受了太多苦，遭了太多罪，所以有时候不要怪她太冷血，她只是被逼的身不由己，从陷入这场纷争的那一刻起，她除了心狠，别无其他求生之法。

    这一刻，能够说出这种话的她，无疑也是心狠的，她在逼迫她自己去面对，没有人知道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也许是他们想的太晦暗，也许这件事本身就很晦暗。

    但楚衍很快就知道，有些痛苦痛一次只能触及心脏，但有一种痛却能钻进灵魂最深处。

    当他伸手试图把秦川僵硬的尸体伸直时，他的手僵了，这个政坛处心积虑，步步紧逼的男人，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背对着白素，死死的盯着秦川，淡漠冰冷的眸子在短短几秒钟时间竟然涌出一片血红色。

    白素就那么沉沉的看着楚衍，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她在等待，她知道楚衍会把秦川抱出来的。

    客厅里没有风，原来上帝一旦抽走人世间所有的声音，那么尘世男女的表情和动作就像是一场荒诞的舞台闹剧。

    当秦川尸体被楚衍抱出来的时候，吴为因为太过震惊，率先看向白素，只见白素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眼里的墨色仿佛融进了这世上最浓重的黑，她那么沉默，宛如这世上最坚硬的石头，几乎让人察觉不出她的存在。

    但吴为看到了，白素的眼眸里燃起了燎原大火，从暗黑的地狱里忽然一下子就窜了起来，那么汹涌澎湃……

    他刚觉得她的眼睛像烈火，但很快又发现他错了，她的双眸分明是这世上最尖锐的利刃，死死的盯着秦川，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吴为……”白素忽然唤吴为的名字。

    吴为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夫人。”声音竟然沙哑异常，还有些哽咽，只因秦川死的太惨了……

    “找毛毯盖在秦川身上。”白素的声音很平静，至少听起来很平静，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流。

    “好。”吴为转身的时候，把脸上汹涌滑落的泪水擦掉，不该哭的，至少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哭，他们的心里都不好受……

    楚衍看着白素，那一瞬，心绪宛如深海孤舟，逆风出海，沉没无踪。

    他们都没有说话，这时候再多的话都是枉然。

    吴为把毛毯盖在了秦川的身上，同时盖住了他额头上的致命枪口……

    “楚衍，你帮我把秦川抱到他原来的房间里。”这里是他的家，所以就算秦川下葬，也该从这里出发。

    吴为在前面走，因为他要遣散沿途佣人。

    白素在前面带路，背影孤傲，表情漠然，她还跟以前一样，看不出喜怒，仿佛回到了连城，楚衍知道如果两年前白素的心里只有仇恨的话，那么这一刻她的心里涌起的将是无尽的毁灭。

    他抱着秦川，沉默的跟在白素的身后，多年后他总是会想起这一幕，当时的她心里该有多疼啊，但她却在那么多的表情里选择了漠然。

    楚衍把秦川放在了床上，在素园有白荷、邵凯、段亚楠、易笙、徐泽、温岚、乔梁、莫珂、秦川的房间……他们的房间一直都在。

    “素素，秦川的仇，我不会忘。”楚衍皱眉看着白素，声音凝滞沙哑：“你把曲良武交给我，我帮秦川讨个说法。”

    “……好，你先出去，我想跟秦川单独呆一会儿。”她态度温温的，很轻易就答应了楚衍，但她在这个时候却想要独处，楚衍心里升起了恐惧，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见他站着不动，她竟主动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背：“我没事，真的。”

    楚衍不该相信她的话，她是这世上最会表面误导别人的人，当楚衍和吴为刚走出卧室时，白素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踉跄奔到床前，看着秦川苍白无比的脸，目光死死的凝定着他额头上的枪口痕迹……

    手指颤抖，缓缓掀开秦川身上的毛毯，赤~裸的胸前用刀片划出五个字：把人交出来。

    她双手紧紧的抱着秦川，哪怕他身体冰凉，却依然固执的不肯松手。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秦川的脸上。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抛弃在柏兰山。

    ——秦川，我没照顾好你，你让我死后怎么有脸去见你姐姐？

    ——一万个曲良武也抵不过你一条命，你起来，我带你找他们讨命去……

    一道尖锐的哭泣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涌出来，带着撕裂之音，贯穿了整个隆冬。

    “少爷——”吴为眼睛红红的，想要开门进去，却被楚衍抬手制止。

    他靠着墙，沉沉的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的很：“让他们呆一会儿。”

    楚衍抿紧唇，是楚修文做的吗？

    “吴为，把门口视频调出来，看能不能找到当初是谁把包裹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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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记忆，如梦似幻【6000】

﻿    只是寻常的邮递公司，背景清白，不存在任何作案动机，一大早看到调查小组过去，听说负责人腿都快吓软了。

    既然对方有心，习惯实施高手段犯罪，又怎么会让调查组找到所谓的线索。

    浴室外，楚衍五官俊雅深刻，平时迷人的轮廓现如今有了紧绷感，凉薄的唇紧紧抿起，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想透视房门看到里面的她。

    自从白素回到首都后，她还不曾有机会洗刷掉一身的风尘，她去洗澡前对楚衍说：“你去总统府吧！我没事。”

    楚衍连放任白素进去洗澡都不放心，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丢下白素去总统府。

    白素拿换洗衣服进浴室之前，楚衍拉住了她的手：“素素，我陪你一起进去。”

    白素目光柔柔的看了他一会儿，唇角扯了扯：“楚衍，你在担心什么？”

    白素这么问，楚衍一时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复杂开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叫我。”

    她表现的那么平静，但她的手指却在他的手心里微微颤抖着，那么冰凉，她确实需要去浴室洗个热水澡。

    有一点楚衍没说错，白素很冷，那种冷仿佛从骨子里涌出来，僵硬无比，怎么暖都暖不热，所以她钻进蓄满热水的浴池里，将自己的身体沉沉的没入水流中。

    热度一点点的渗进皮肤，有说不出来的暖意，那些积压在心里的痛和恨，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流窜而出，压都压不住。

    她掬起一把水，淋在脸上，也许太热，竟觉的脸部一阵生生的疼。

    ——你叫秦川吧！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弟弟，我会代你姐姐好好照顾你。

    ——秦川，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会过期，但唯一不会过期的就是信仰。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坚持自己的信仰，这对你，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秦川，虽然谈判危险，但我却不能逃避，你守护我，是因为你的工作，同样我守护国民安全，也是为了工作。有时候很多人在你面前受难，这就意味着，你需要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奉献在这件事情上。

    ——除了生命是父母给予之外，很多东西都需要我们后天积累。秦川，你是阿姐的骄傲……

    她将自己沉溺在温水之下，似乎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耳边仿佛响起秦川的声音……

    ——我有喜欢的人，但却从来没想过要告诉她，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我一个人独立惯了，所以从小到大就懂得怎么样才能好好保护自己，我不想被她拒绝，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一开始断了这种念头，从心里先拒绝她。

    ——我不好，因为我把自己想的太好的话，就会很容易看低别人，把别人想象的很糟糕，这对身为军人出身的我来讲，是致命的。但你不一样，在我的世界里，你是最好的。

    ——都是我的错，我是你的警卫长，却没有保护好你，我对不起你。

    ——阿姐，我帮你好不好？我不想童年失去家人，少年失去姐姐，成年之后失去你……

    ——我也害怕死亡，每次出任务的任务的时候，我都在想，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所以每次出任务之前，我都会事先把遗言写好，但我是一个很简单，无牵无挂的人，所以就算写遗言，也写不了几句，因为你们过得都还不错……

    “哗啦”一声，白素从水里钻出来，大口的喘着气，赤身从水里站起，出了浴缸，扯过一旁的浴袍穿在身上，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外快步走去。

    “素素……”楚衍吃了一惊，在她开门的瞬间，皱眉握住了她的手，她身上湿湿的，发丝上水珠缓缓滴落在浴袍和他的手臂上，她……还好吗？

    “你想干什么？”他复杂的看着她。

    她睫毛一颤一颤的，声音干涩：“秦川房间里放置的记事本，我想看看。”

    “……重新把身体擦干，我帮你拿。”

    **************************

    这是白素第一次看秦川的记事本，正确的说是遗言录。

    【特工任务代号：猎鹰行动。任务内容：保密。遗言内容：很多东西就像节日烟花，来不及说再见就不见了，那些一直说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人，也许在不经意间就永远的相隔天涯，永不再见。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但我的心将会跟你永远在一起。别为我难过，为国牺牲，我很骄傲，虽死犹荣。】

    【特工任务代号：猛虎行动。任务内容：保密。遗言内容：12岁那年，我以为整个世界在一夕间离我而去，但你却在这时候像天使一样向我走来。如果我死了，你要明白，我并没有离开你，我只是也想变一次天使，飞往更广阔的天空，尝试换另一种方式来守护你。】

    【特工任务代号：飞龙行动。任务内容：保密。遗言内容：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一个人如果没有阴影，那他就是光明的。这话借用到国家上也很合适，我期待国家在阳光下没有阴影的那一天，所以阿姐，你任重而道远，在你发困，想睡觉的时候，别让你手中的权利也跟着你一起睡着了，你要当一个人人敬仰爱戴的好官，我会为你骄傲的。】

    【特工任务代号：利剑行动。任务内容：保密。遗言内容：年少轻狂的时候，无惧死亡，长大后，反倒开始变得胆小起来。传说这世上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荆棘鸟。一生只歌唱一次，从离开巢穴的那刻起，就在不停的寻找荆棘树，当它找到荆棘树的时候，会把自己的身体狠狠的扎进荆棘之中，在鲜血和最后一首泣血高歌里气竭命陨。

    没有人明白它花费一生寻找，到最后为什么要选择那样悲壮的死亡方式，后来我想，飞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荆棘树是它此生认定的归宿，是它漂泊太久赖以呼吸的避风港，是它的幸福所在，也许…..它只是太累了，再也飞不动了，最终在恐惧和迷茫中心无所恋。

    如果我死了，请你把我遗忘在昨天，不要在今天和明天再为我伤心。我像荆棘鸟一样辉煌美丽过，我无愧此生。】

    ……

    白素内心深处有一种撕裂的痛，戾气在身体里奔走不息，眸色冷寒，那么寒冷，似乎要将她的理智撑到极限。

    楚衍一直站在一旁，漆黑的眸子锁视在白素的身上，他从未见白素如此过，那么寒冷的目光，聚满了嗜血杀意，她完全红了眼。

    “素素——”

    他大声喊她的名字，只因她合上记事本，快步冲进了她的书房，她去书房干什么不言而喻，那里摆满了枪支……

    白素的确在拿枪，楚衍心思胆颤，顾不得其他，从身后搂着她，紧紧的禁锢着她的身体，痛声道：“素素，不要因为冲动做出傻事，冷静下来……”

    白素在楚衍怀里挣扎着，仇恨吼道：“我要杀了他，在总统府的时候，他当着你的面承认是他做的，那么嚣张，他当真以为我害怕死，不敢一枪毙了他吗？”

    “即便是死，杀他那个人也不该是你。”楚衍紧紧抱着她，眸色沉戾：“他是你舅舅。”

    “他不是……”白素忽然失声大哭起来，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声悲恸。

    “素素，左右两翼现如今蠢蠢欲动，一旦动手，我就巧立名目平乱，一切都会过去的，那些伤害你的人，会得到报应的，不该在这个节骨眼脏了你的手。”楚衍抱得那么紧，似乎他稍稍松手的话，白素就会从他怀抱里消失一般。

    两年噩梦纠缠，痛苦积压，在刹那间几乎击垮了白素紧绷已久的神经。

    白荷被轮奸惨死，一场爆炸尸骨无存。

    她右手残废，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两年之久。

    盒子里的秦川，血被放完了，他的尸身那么冰凉……

    她那么痛，那么恨，怎么能因为他是她亲人，是她舅舅，就放弃了仇恨？她妹妹怎么办？秦川怎么办？他们那么冤，他们的仇，她怎么能放的下？

    白素似乎要把积累两年的痛苦全部都宣泄出来，只因残缺的身体里，那颗心早已满目疮痍，她连想要逃避悲伤都无计可施。

    楚衍抱着她，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脖颈里，趁她情绪松懈时，夺走她手中的手枪，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沉闷声让白素有了片刻清醒，抬眸看手枪在哪儿时，楚衍的唇已经贴在了她的唇上，失措的像个鲁莽无助的少年，除了吻她，试图转移化解她的仇恨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有时候人在痛苦的时候，无比希望能够获得一个出口。

    衣服褪去，一切回归到最原始的情欲纠缠，楚衍在利用他自己，崩溃的那个人是她，但无助不安的那个人也是他，只要她能够忘记痛，哪怕只是瞬间忘记，他也甘之如饴。

    年轻身体交缠，他舌纠缠着她，抵死一般缠绵。

    宣泄通常伴随着失控，她越是闷不吭声，他越是无措，宛如发狂了一般，昔日优雅、淡漠、矜持，全都消失不见，在她身上肆意掠夺。

    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毫无前兆，她喉咙里发出无助、痛苦的声音，他心忽然又开始疼了起来，但却控制不住自己，激烈的性欲中，白素把自己想象成了深海孤舟，在一片暗黑无际中渐渐沉沦下陷。

    楚衍眼眸沉沉，在她耳边呢喃：“告诉我，你快乐吗？”

    “……快乐。”说快乐的女人，在这场性爱中长发摆动，单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扬起苍白的脸，神情沉溺欢愉，但紧闭的眼角却流出一滴鲜明的眼泪。

    高~潮颤栗感传来，白素想这种感觉她此生都不会忘记，因为太深刻，所以在不经意间便永远的驻扎在了她的灵魂里。

    痛和快各占一半，宛如双生姐妹，如痴如缠，难舍难弃。

    上午十点左右，房间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暗，他和她各自躺在床上，喘着气，眼睛里还有情欲，但更多的则是深沉仓惶。

    他侧眸看她，额头上都是汗水，还有长发，因为被汗水润湿，所以发根处有些潮润。

    “素素……”他轻轻的叫她，声音有些暗哑。

    “嗯。”她应了他的话。

    “过来，我抱抱你。”他目光温柔，向她伸出手臂。

    她笑了笑，笑容寂寞，枕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怀里。

    他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肩：“寒冰能够跟严冬较量，却没办法和春天抗衡，今年冬天虽冷，但春天不远了……”

    “……嗯。”她把脸埋在他胸前，蜷缩着身体，显得有些脆弱。

    “拿着放大镜看白纸，看雪花，也并非白的毫无瑕疵，更何况是一个人呢？这是一个复杂的世界，所以有坏人很正常。总统也好，平民百姓也罢，看起来他们一生中都要面对很多人，其实真正需要面对的无非只有那么几个人而已。虽说几个人有时候也很难应付，但多点耐心总会搞定的。”

    “……”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楚衍，我把曲良武交给你，他在东郊木屋，易笙知道具体位置。”

    原本她还打算让曲良武见他母亲一面，不是因为曲良武，而是因为曲良武的母亲，思念儿子27年，这份母爱曾让白素动容，只不过……秦川没了，她忽然间意识到所谓善良，有时候真的能够害死一个人。

    听到白素的话，楚衍心思一暖，抚摸着她的头发，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好素素。”

    她能这么做，就代表她信任他，而他会尽最大的努力帮秦川讨回公道。

    ***************************

    唐天瑜在这样一个清晨里，和白素一样，也收到了一个包裹。

    不过，白素的包裹很大，里面装着一个人，但唐天瑜收到的包裹却很小，里面只装着一盒录像带。

    S国包裹分早中晚三个时段，有人收到了惊喜，有人收到了感动，有人收到了噩耗，有人收到了痛苦……唐天瑜收到的却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录像带她没有打开放映，是胆怯，更是不安。

    上面标识着日期，是那天……

    那天听闻楚文绪患上了地中海贫血，她心急如焚之下回到了楚家，原以为找到脐带，就可以救楚文绪了，谁知……她之前收藏完善的脐带竟然会不见了，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就又连续找了好几遍，还是没有。

    她当时的感觉是什么？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神经“砰”的一声断裂了，她在一片恐慌无助中，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万念俱灰。

    她不可能再偷白素卵子和楚衍精子，再孕育一个孩子出来……姑且先不说白素，就说楚衍吧！精子被偷一次，他不会容许还有第二次。

    明明前方还有路，但她却像走到了山水尽头一般。

    楚家不再是楚家，倒像是随时都可以撕裂她的恶魔一般，她忽然间很畏惧这里，几乎是仓惶的逃离了楚家，开车驶进了街市，但却可悲的发现，她竟没有地方可以去。

    首都那么大，但她除了楚家和医院，似乎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收留她。

    失意、痛苦……一切负面情绪的好朋友就是烈酒。

    她去了酒吧，看着台上男女在重金属音乐里疯狂的摇摆着身体，暧昧的贴身扭动，她喝下一杯杯烈酒。

    有男人过来跟她搭讪，见她面无表情的只顾喝酒，便自讨没趣的离开了，当然也有两位流里流气的男人借着令人炫目的五彩灯光想要对她动手动脚。

    “滚开……”她声音很冷，几乎是火大的拂开伸到她脸上的手指。

    “哥们，听到了没有，这位小姐让我们滚开。”其中一个男人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笑声张狂，带着轻嘲。

    “你才是小姐。”她怒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瞪着他们。

    “脾气倒挺大，我喜欢。”另一位男人听了，忍不住也笑了，那双眼睛像抓到猎物一般，闪烁出细碎的亮光。

    唐天瑜借着灯光看了一眼，令人倒胃口的很。

    “装什么装？看你借酒消愁，女人嘛，无非是情场失意，走吧！我哥俩安慰安慰你……”

    作恶的手指快要碰到她的肩膀时，有冷冷的声音传来。

    “放开这位小姐。”

    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长得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身手好像很好，分别抓着那两个男人的手臂，轻松地反扣着，看起来很简单的动作，却让他们疼的呲牙咧嘴。

    那两人扮猪吃老虎，见此情形哪还想着把妹，连忙求饶，男人微微使力在他们背后各自踢了一脚，两人瞬间跌趴在地，爬起来后，连骂人都不敢，灰溜溜的逃了。

    “谢了。”唐天瑜扫了那男人一眼，面无表情，虽说谢，却没有谢的意思，不过还是有的，比如说……

    “你刚才救了我，这是给你的报酬。”她从皮包里掏出几张钱递给男人。

    如此侮辱人的行为，男人见了并没有生气，没接，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唐天瑜说道：“真正搭救你的人不是我，是我们总裁。”

    总裁？唐天瑜皱了眉。

    “谁？”

    男人移开身体，然后唐天瑜就看到Lee。

    在酒吧看到Lee多少有些意外，似是注意到唐天瑜的视线，Lee扬了扬手中的高脚酒杯朝她扬了扬，嘴角笑容优雅浅淡，和众位的环境和喧闹人群很不和谐，但唐天瑜注意到一个细节，Lee在喝酒的同时，另一只手还夹着一支香烟。

    Lee抽烟的姿势有些漫不经心，似是极为用力的吸了一口烟，不急着吐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有烟雾吐出来。

    一看就是一个吸烟高手，可以变着花样的吐出烟圈来，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指夹烟姿势很漂亮，魅惑又吸引人。

    唐天瑜的想法很矛盾，一方面她觉得楚翎看起来那么儒雅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找这样生活作风的女人为恋人，但一方面她又觉得难怪楚翎会跟她在一起，因为像Lee这样的人，生来就是妖精，一举一动间女人味十足，无关年龄，引诱男人手段高超，至少酒吧里很多人都在看她。

    那些色欲熏心的男人，精虫发作的时候，可不管眼前这个女人年龄有多大。

    那晚的记忆有些模糊，唐天瑜跟Lee道谢时，受她邀请同坐一桌，然后似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她喝醉了，醉眼迷蒙中，似乎看到Lee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

    “天瑜，怎么酒量这么浅？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酒了。”话语担忧，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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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醉着醉着就完了

﻿    在这样一个上午里，连下两天鹅毛大雪的首都终于开始有了太阳出没的迹象。

    细碎的阳光试图穿过阴霾的乌云普洒大地，街道上人群开始多了起来，广场、公园中随处可见童心未泯，趁着上下班间隙堆雪人的国民。

    在楚家，唐天瑜坐在沙发上已经发呆好几个小时了，目光飘忽的盯着那盘录像带，死死的咬着嘴唇，疼的她随时都可以昏厥过去。

    她终究没勇气去查探录像带内容，隐隐间好像猜到那里面会是什么……

    她酒量其实很好，虽说陈惠年纪一大把，但偶尔喜欢品红酒，那时候为了讨陈惠欢心，她时常会去酒庄学习品酒，酒量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那天在酒吧，她虽说喝的有些过急，有些上了头，但还不至于喝醉，但她不但醉了，而且醉的一塌糊涂，对以后的事情没有半分印象。直到她清晨在一家VIP上流私人会所里醒来，因为酒醉，头还很疼，对于自己会出现在陌生的会所房间里虽然感到很讶异，但思路并没有以往那么通透和灵活。

    她身上穿着浴袍，什么时候穿的……她揉了揉太阳穴，掀被下床，但却双腿一软，竟直直的跌坐在了地上。

    也是在这个时候，那些来自身体里的痛意才开始进驻她的意识，全身有说不出来的疼。那种疼，仿佛全身骨头架子都被拆开重组，尤其是下身仿佛麻痹了……

    心，忽然开始七上八下的乱跳起来，艰难站起身，踉跄奔到浴室。

    唐天瑜活了27年，就算之前楚衍再如何伤她，漠视她，厌恶她，都不曾有现如今这么痛苦，心痛的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砰——”的一声，仿佛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头上，太阳穴传来一阵钻心蚀骨的抽痛，身体上的痛全都在顷刻间不见了，只有无尽的眼泪无法抑制的流满脸庞。

    怎么会这样？她嘴角的伤是怎么一回事？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她一遍遍失声呢喃，脑子错乱，目光涣散恐惧，神情愤恨、绝望、凄惶。

    她手指颤抖，一把扯下身上的浴袍，然后她脑袋一片空白，看着镜子里身上布满青紫痕迹的赤~裸女人，双眼开始再次蒙上了尘埃，浓浓雾气遮挡，镜子里的女人瞬间面目全非。

    那一刻，唐天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重重心理折磨，又是怎么在大悲大痛大恨中挺了过来，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流窜，她才意识到，不知何时起，牙尖竟然咬破了下唇……

    那天，她站在雾气萦绕的水流下，狠狠的搓着自己的身体，拿着浴巾使劲的搓，恨不得搓层皮下来，她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动作中借着水声嚎啕大哭，眼泪混合着浴水“哗啦啦”的洒落在地，洇成破碎的水花。

    她蜷缩在浴室一角，强大的耻辱包裹着她，一点点的摧毁着她的神智。

    她抱着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撑着她的头骨，那么用力，似乎不把头骨撑裂，誓不罢休。

    因为太痛，所以她狠狠的咬着手臂，把即将要出口的尖叫声湮没在疼痛里。

    那天，她在痛苦中，抱着她的脑袋，汹涌的眼泪中，她想到了Lee。

    她那么好的酒量，怎么会说醉酒就醉酒？是Lee动了手脚吗？

    如果Lee没动手脚，难道Lee见她喝醉，所以干脆把她弃在酒吧里不管吗？

    Lee不管怎么说都是楚翎的家人，而她是楚文绪的母亲，Lee难道做事情的时候就不曾想过楚翎吗？

    也许，是她太过胡思乱想了，她开始自欺欺人了。

    她询问服务台，这才获知会所是Lee所属集团私人产业，换言之，送她来的人就是Lee，强大的仇恨堙没了她的理智，很快她就给监控室打电~话，希望能看看昨天会所门口、大厅、电梯和走廊的监控视频。

    监控室工作人员很快就给她送来了，她在怒气和紧绷的情绪中，把所有监控录像都看了，什么都没有。

    她下意识笑了笑，抡起手中的遥控器“砰”的一声狠狠的砸在了液晶屏幕上，Lee这是在耍谁呢？有胆识做，没胆识承认吗？造假录像带也敢拿来搪塞她，真以为她那么傻吗？

    但她却在一片无望中怎么也联系不上Lee，Lee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那天，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医院，没想到会遇到白素，更没想到白素会得知所有的真相，她承认她慌了，有熊熊的火焰，在脑海中喷薄而发，似乎能够在瞬间吞噬掉一切。

    她和Lee无冤无仇，Lee为什么要害她？

    还有白素，把真相告诉她，然后看着她每天在恐惧和不安中生活，白素是想击垮她的神经线吗？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跟她作对，为什么她们要对她步步紧逼？

    有一种痛和恨，密密匝匝，铺天盖地，如果说唐天瑜曾经极为憎恨白素的话，那么现如今她最憎恨的那个人就是Lee。

    她看着桌上的录像带，指尖嵌进手心肌肉里，尖锐的剧痛感让她眼眸一片血红。

    她虽生育过楚文绪，但灵魂深处，她的身心都是属于楚衍的……

    Lee，Lee……

    她一遍遍呢喃着Lee的名字，咬牙切齿间，嘴里血腥味浓郁。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何曾被人这么算计过，耻辱、不堪、愤恨。

    此生哪怕下地狱，她也要拖着Lee一起，她发誓。

    *****

    在这样一个上午，并非只有唐天瑜一人心中充满了仇恨，比如说还有白素。

    20分钟前，楚衍起床穿衣离开了素园，他和易笙一起前往木屋……把曲良武交给楚衍，似乎是最安全的决定。

    楚衍刚离开不久，白素给温岚打了一通电~话。

    “楚衍大概还有半小时车程才能到木屋，到时候你把曲良武交给他。”素园距离木屋车程将近80多分钟，但楚衍的车是特制车，车速很快，快到中午了，如果路上堵车，时间可能会长一些。

    “……好。”

    “索菲亚身上有伤，把她送到环境清幽的疗养所去休养，待伤好之后直接送她回国。”她在想，是否应该让司徒和木槿都回国，毕竟曲良武已经抓到了，至于跟十一联系的幕后主使……似乎没有追查的必要了，一个曲良武已经足够了。

    “好。”温岚声音缓缓传来：“司徒她们很担心秦川，刚才一直在问我，有没有秦川的下落，你有秦川消息了吗？”

    白素短暂沉默，然后语声平静道：“秦川……他回家了，在素园。”

    “真的？”温岚惊喜的大叫一声，白素很快就听到电~话那端传来两道急切的声音，分别是司徒玄霜和木槿，白素好像听司徒对温岚说：“快问问，有没有受伤？”

    白素应该没听错，因为温岚很快就问道：“秦川受伤了没有？”

    “……嗯。”脑袋中弹。

    “木槿她们想跟秦川说话，他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温岚语气里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白素沉默了几秒，直到温岚在电~话那端轻唤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不太方便，秦川在睡觉。”

    “这小子……”温岚忍不住笑道：“命比我们好，让他睡吧，睡醒之后再说。”

    给温岚打电~话的时候，白素一直坐在秦川的房间里，维持着楚衍离开素园时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床上穿着一身军装安然沉睡的男人，白素微微敛眸，头有些疼，可能之前吹了风，以至于全身发麻。

    开门声传来，吴为端了一杯水走进来，把水递给白素，忧声道：“夫人，伤心归伤心，但身体同样很重要，请节哀。”

    白素接过水杯，因为打击，整个人没有多少的生气，但吴为也是一片关心，就瓮声应道：“我明白。”

    秦川牺牲的消息明天再说吧！就让他在家呆一天，她想好好陪陪他，他们以前分开太久，缺失这个孩子的成长太久，以至于她亏欠他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死了之后，把时间留给他，陪他静静的呆着，死后弥补，是活人的劣质根，如今她正在无尽的内疚和后悔之中寻求心灵的救赎。

    只不过白素没想到，跟温岚结束通话不过才八分钟，她竟会接到木槿的来电，正确的说，是北海幕后主使人终于在沉寂多时后跟十一联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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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前进，在算计中小心

﻿    室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白素起身把窗帘拉开，外面天气半阴半晴，明明可以看到云层中浅淡的阳光，却始终被阴云遮挡着，压抑而沉窒。

    木槿电~话来的很急，直接把她刚才和对方的通话内容透过话筒放给白素听。

    幕后主使使用变声器，声音苍老，透着沙哑，老年男性。

    “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

    “在外地出差，所以才没跟您联络，我很抱歉。”木槿的声音，但听在耳中却是十一的声音，木槿模仿的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还在外地？”那人并没有怀疑十一的身份。

    木槿说：“不，我刚回首都，正准备回家。”

    沉默几秒，那人说：“……曲良武被捕了。”

    “怎么会这样？”木槿吃了一惊。

    “曲良武必须死，弃车保帅，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木槿声音肃穆：“您希望我怎么做？”

    “杀。”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透着生生的寒。

    木槿很平静，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什么时候？”

    “总统车队在36分钟前离开素园，航程目标一直向东郊行驶，我猜想曲良武一定被关押在那里，我已经派人部署在车队返回途径路上，你负责接应，速度务必要快。”

    “是。”

    那人叹道：“十一，你知道的，曲良武非死不可。”

    “……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那人笑了笑：“你从未让我失望过，原本你刚回国，我不应该这么快就给你任务，但你知道，我除了信任阿力之外，最信任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阿力人呢？很久没有看到他了。”木槿在审讯十一的时候，酷刑之下得知十一还有一个生死搭档，名字叫阿力，性情狠厉，两人平时关系不错，除此之外，他倒是什么都不肯泄露。

    “他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做什么事总要以防万一。楚衍座驾，任何子弹都没有办法穿透，如果曲良武被他安置在他的座驾里，你只怕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暗杀失败，我就只能把希望落在阿力身上，让他去绑架孩子，这是下下策，但如果能够威胁白素，让她乖乖交出曲良武，倒是上好计策。”

    对方声音冰冷，白素在这边听了，身体一僵，全身毛孔在瞬间全都收缩在一起，寒冷异常。

    白墨，白墨……

    原来想让她心绪大乱，其实很容易，简短两个字完全能把她击垮的溃不成军。

    “您放心，我会尽全力完成任务。”很难得，木槿没忘记她扮演的身份是谁，声音无波，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冷残和漠然。

    那人似是很满意，因为他在笑：“成功后，我给你和阿力召开庆功宴。”

    ****

    白素看了一眼秦川，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手机视频开启，司徒、温岚和木槿看着白素，均是一脸凝重。

    冷静，越是在大事件面前越是要从容淡定，冷静理智。

    白素快步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表情沉冷：“阿岚，楚衍抵达木屋之后，一定要确保他和曲良武的安全，改变路线，千万不要再走回程路，哪怕绕远一点也没关系。”

    “好。”温岚神色担忧，叮嘱道：“素素，墨墨有危险，必须马上通知警卫把她从学校里带出来。”

    “我明白。”她没想到他们会把主意打在白墨身上，不能乱……

    司徒凝声道：“素素，我们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白素目光温和的看着她们，正色道：“司徒，木槿，我把我丈夫交给你们了。”木屋距离墨墨的学校很远，她们想帮也来不及了，有她们代为守护她丈夫，她很放心。

    在客厅里看到吴为，白素正在联系平时保护白墨安全的警卫员。

    “吴为，备车。”她分心扬声喊道。

    “好。”白素神情紧绷，似乎出了什么大事一样，吴为不敢懈怠，连忙张罗车辆和警卫。

    关于白墨警卫，毕竟在上学，她不希望身份被曝光，所以平时还是很低调的。

    没有人喜欢每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被人跟着，盯着，白墨也不例外。

    之前为了不引起白墨的反感，楚衍在白墨的授课老师里安排了警卫，就近保护，能够迅速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但白素跟那名警卫员打电~话的时候，竟是关机状态，连忙又把吴为叫了过来，询问之下才得知学校今天要进行考试，所以老师监考时，手机全部关机。

    白素一边催吴为快去备车，一边快速奔到楼上，步履匆匆的去了她的书房，从里面找了一把枪，装好子弹，放在了风衣内侧。

    紧跟着快步下楼，给楚衍打电~话的时候，吴为已经把车和警卫都准备好了。

    白素上车，车子刚引擎发动，楚衍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素素……”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和淡漠。

    白素匆匆截断楚衍的话，严肃道：“楚衍，带曲良武回来千万不要从原路返回，那里危险。”

    “什么？”楚衍显然有些迷惑了。

    白素头瞬间懵了，三言两语怎么能跟楚衍解释清楚，更何况还有十一，十一易容成陌生人进入国防部成为副部长，还有十一已经被她杀害的事情，都需要时间，就这么草草的告诉楚衍，他只会听得一头雾水。

    “具体情况，你去木屋之后，温岚会跟你说明……”话音中断，只因手机里蓦然窜进来一条短信提示，陌生号码。

    “素素，发生什么事情了？”楚衍焦急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你去木屋后，什么都会明白，我有短信，有时间我一会儿给你回过去。”白素结束通话，打开短信内容，随着呼吸加快，眼睛当时就红了。

    匿名手机号码：“有没有说过你很不听话？秦川身上的字你没看到吗？竟想把曲良武交给楚衍，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忍耐极限吗？”

    白素表情笼罩了一层寒气：“无尽的杀戮，让你血液沸腾了吗？”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交锋，真是“激动人心”啊！

    过了一会儿，匿名手机号码短信传来：“穿衣服会上瘾，吃东西会上瘾，说谎会上瘾，杀人会上瘾……在这世上真正掌控生杀大权的人绝对位居首位，那个位置能够让人产生屠杀的快感，更能让你明白什么才叫人中之王，这场人间游戏，因为你不肯收手，一演再演，没关系，我陪你一起。你不是自诩高智商吗？我便跟你进行一场高智商对决，我会让你明白，跟我作对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

    白素紧紧的攥着手机，寒气凛冽，她身边的人不能再有人死了，不能……

    纷乱的思绪中，汽车蓦然停止，白素额头险些磕在前车座上。

    “夫人，堵车了。”警卫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白素皱眉看向外面，快到中午，车辆都堵在了一起，这在首都是常有的事情，但今天……

    “从侧面开过去。”白素把目光凝定在狭窄的道路上，刚好能容一辆车身通过，左边是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右边是高高的护栏，除非车技惊人，要不然只会卡在那里，进出不得。

    “路面太狭窄，绝对会刮伤旁边停放的车辆，太危险了。”警卫犹豫不决，出于对白素安全和其他车主安全考虑，还真不敢这么不要命把车开过去。

    白素抬起手腕，看了看时机，还有十分钟左右，白墨就要放学了，到时候人潮拥挤，如果那名叫阿力的男人想要绑架白墨的话，那就不堪设想了，虽说她已经联系警卫赶过去，但现在这种车况，绝对远水救不了近火。

    “下车。”白素说着，打开了车门，下车后，敲了敲驾驶座旁的车门，示意警卫下车。

    “夫人……”警卫有些迟疑。

    白素目光冰冷，有些焦急，有些不耐：“下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警卫只能无奈下车，伴随他下车，跟随白素出门的警卫们，全都齐刷刷的打开车门，下了车，在街道上特别醒目。

    很多人纷纷摇下车窗，从窗口探出头，行注目礼的同时，更在猜测这是哪个大人物出行了。

    一只手又怎样，在车主的惊呼声里，白素愣是把车开进了狭窄的空间路面上，车流如梭，她尽可能靠近栏杆，不伤及左边国民车辆，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刮痕声，名贵汽车右侧几乎扭曲变形，她越开越快，街景快速后退，而仪表盘上的数字更是在不断的攀升着……

    转角，直上高架桥，而后方是被她远远抛下，快速奔跑追赶的警卫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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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业障因果

﻿    11月隆冬，汽车因为之前摩擦，车内弥漫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气味，等上了高架桥，白素才意识到刚才开车时，身上竟生出窒闷的热气，把车窗摇下，冷飕飕的风扑打在脸上，有了冷意，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楚衍曾经对她说过，想要测试一个人是否冷静，其实很简单，当脑子里可以同时容纳两种相对的极端情绪时，还能沉静做事，那么这个人一定会非常冷静。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原本指节青白交加，但这一刻却慢慢松懈下来，她有多少年没有碰过车了，如今摸着熟悉的方向盘，看着无动于衷的右手，唇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人要学会在逆境中寻找乐子，没有了右手，至少还有左手，从某一程度上而言，她应该“感谢”十一，如果当年他不手下留情，直接废了她两只手，现如今的她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怎么开车呢？

    阿力要绑架白墨……

    两年前北海绑架案，死了一个白荷，伤了一个她，她很明白，一旦白墨落入他们手中，看起来是为了交换曲良武，但后果却不堪设想，他们极有可能会撕票……

    白墨也可能会死，这样的念头不敢想，越想神经绷得就越紧，仿佛稍微松下念头，就会云层踩空，身体失重坠落。

    下了高架桥，白素猛踩油门，能不恨吗？别人怎么伤她无所谓，但怎么能碰她的孩子？

    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分钟白墨就会下课，也许已经考完试提前下课了……

    她调息了呼吸，尽可能不多想，再快一点，兴许还来得及。

    汽车渐渐驶近国立小学，白素透过车窗远远望去，校门口边已经围堵了接送学生的家长，等待孩子们放学。

    待她把车靠在一旁，下车的时候，放学铃声响了，校门准时打开，家长们汹涌进入，白素就随着人潮，一路往白墨教室疾奔而去。

    孩子们这个时间段都在教室里，等待家长，平时都是司机或是吴为过来接白墨的，白素步履匆匆寻找白墨所在班级。

    终于找到了，冲到门口，焦急寻找的视线，极尽冷静的看着那群孩子们，孩子们还在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明明那么吵，但白素却觉得天地忽然间静了下来。

    没有看到白墨，怎么会没有？

    “白墨——”她重重的唤白墨的名字，有孩子开口说话了，“阿姨，白墨被薛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白素宛如大海行舟，心中忐忑几乎到了极限，但听到学生这么说，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冷静。

    薛老师其实名字叫薛江，是安排在老师中的警卫员，专门负责白墨的安全，她之前吩咐吴为一直给薛江打电~话，并给他留言，他或许受到消息，所以才会把白墨带到了安全地方，免得受伤害。

    前往薛江办公室途中，走廊里有一位戴着口罩的清洁工，推着一辆推车，上面摆满了洗手间清洁用具，两人擦肩而过，白素又走了几步，刚好站在薛江办公室不远处，不知为何微微皱眉，转身又看了看那个清洁工，却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一眨眼功夫便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白素微微敛眸，为何会忽然间觉得心里发慌，收回杂念，快步奔到薛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了几秒见没有应答，白素顾不得其他，直接转动门把，走了进去。

    没人，办公室内整洁一片，没有薛江的踪迹，也没有白墨的。

    白素眼中一时间掠过各种情绪，惊讶，焦躁，不安，愤怒，还有尖锐的冷意。

    收回视线，准备离开前，注意到地板上有一滴可疑的红。

    白素蹲下身体，手指沾了少许，指腹搓了一下，粘稠腥腻，不是鲜血还能是什么。

    白素极其缓慢的站起身，看了看一旁的大书柜，闭眸，深呼吸，然后睁开眸子，速度极快的打开柜子，然后目光凝滞。

    薛江软软的靠在书柜一角，头歪在一旁，太阳穴中弹……

    白素心中仓惶，唇几乎被她咬出了鲜血，薛江死了，那白墨呢？白墨……那个清洁工。

    白素掉头快步朝外奔去，沿途有人差点和白素撞到，待白素背影消失，那两名老师开口说道：“刚才那个人好眼熟啊！”

    有老师很快说道：“会不会是我们第一夫人，刚才学生在教室里兴奋的很，一直说见到了第一夫人。”

    “你说第一夫人来我们学校干什么，这里又不是皇家学校……”那老师看到薛江办公室房门大开，“咦”了一声，“薛老师办公室门怎么开着？”

    “啊——”

    片刻后，一道受了惊吓的尖叫声在学校走廊里响起，很快门口就聚满了人，刚才那两位老师吓得脸色惨白，只因薛老师死了。

    校门口，天阴沉沉的，到处都是人，车道上有车辆快速行驶而过，车速迅驰。

    白素站在人群里，觉得天地都在高速运转，开始有了眩晕的感觉，就在刚刚她追查清洁工下落的时候，沿途发现了他脱下的工作服，如此行动敏捷，又怎么会是单纯的清洁工？薛江绝对是被清洁工杀死的。

    白墨去哪儿了？人潮汹涌，白素眼神焦急，试图从茫茫人海中找到白墨的行踪，但那么多人……

    白素目光落定，死死的盯着人行道上某一点，掐了掐自己，很疼，原来不是她出现的幻觉。

    人行道上，有小小女童茫然失措的站在那里，异常熟悉的背影，虽然背对着白素，没办法看到脸，但不是白墨还能是谁？

    白素大喜，高声唤道：“墨墨——”迈步朝女儿奔去。

    白墨听到有人唤她，连忙转头看她，见是白素，高兴地扬起手朝她挥舞：“妈妈——”

    白墨跑的很快，白素轻轻的笑，曾经她还打趣她的女儿一定会是一个运动健将，如今……如今人行道上快速奔跑的女童忽然身体一歪，向前踉跄了几步，栽倒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白素步伐微窒，忽然觉得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之前涌起的激动和喜悦，宛如潮水转瞬即逝，她看到了白墨肩部流出的鲜血……

    大口喘息间，那些原本消失的声音转瞬全都涌了出来，开始有人潮向白墨奔去。

    人行道对面，就在白墨倒下的身后，有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报纸平举着尚未放下，但里面却隐藏着一把手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白素。

    白素甚至能够看到那个男人嘴角流露出的诡异冷笑。

    白素眼眸一阵阵抽紧，毫不犹豫的掏出枪支，枪口对准那个男人，眼神静默，但里面却包裹着无尽的波澜起伏。

    在众人的尖叫声里，现场一片大乱，白素一身煞气和寒意，开枪准确无误的射杀了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宛如脱线木偶瘫倒在地，手中报纸垂落，露出里面的手枪……

    白素瞬间脸色尽失，那不是手枪，而是仿真手枪枪口前半部，它甚至没有枪膛和子弹……

    心有所触，呼吸急促间，只见一辆黑色汽车里，有狙击枪没入汽车内，是个青年男人，国字脸，五官平凡，但眼眸里却尽是煞气，他接触到白素的目光，也不闪避，咧嘴笑了笑，伸出大拇指先是朝上，然后再缓缓朝下，意思不言而喻。

    白素胸脯起伏，短短一瞬，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却转瞬即逝。

    汽车呼啸离去，白素一心担忧白墨的伤势，没有追那辆汽车，折返身，周围行人最初看到白素用枪，如今早已吓得四处逃窜。

    原本还算拥挤的人行道，不过短短一瞬间功夫，就只剩下白素和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白墨。

    “墨墨——”白素跪在地上，查看白墨的伤势，肩部子弹没入，那么小的孩子因为疼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白素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攥在了手里，心里有了刀割般的疼痛，就连呼吸也微不可闻。

    “妈妈……”白墨轻轻唤白素的名字。

    “我在，我在……”白素单臂把白墨抱在怀里站起来，与其说安抚白墨，还不如说是在安抚她自己：“我带你去医院，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也不能有事。

    “我不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明明牙齿直打颤，还说自己不害怕，白素眼眶有了酸涩感，抱着白墨开始朝座驾奔去。

    寒冷的风，乱成一团的人群，奔跑依偎的母女，还有……渐行渐近的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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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战，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    五辆警车高速疾驶，追着一辆右侧车身因为摩擦惨不忍睹的汽车不肯放松分毫，死死的咬着汽车尾部不放。

    有警车忽然超前，撞向车身一角，白素转眸看了一眼警车里面的警员，眼神蓦然寒冽彻骨，猛打方向盘，瞬间便远超在前。

    “还能坚持吗？”白素问的是白墨。

    “能……你别急，慢慢开车，我没事。”这个孩子都这么疼了，还试图安抚白素，她以为白素开快车，是因为急着把她送到医院去。

    白素的确急着把白墨送到医院去，但眼前的情况很棘手，因为上了高架桥，她才意识到这些人全是冲着她来的。

    通常出现这种情况，S国警察抓捕逃犯时，会先警示，但如今……

    “我们后面有警车跟着。”白墨坐在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车镜，声音有气无力。

    “坐好。”素园的汽车都经过专业赛车改装，这辆车白素适才查探过，极速可达每小时290公里，她加档，按该车11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来算，加速成绩为4.9秒。

    白墨何曾见过这么快的车速，她不是在坐车，如果有高低起伏的话，她完全是在玩过山车，惊险有，但刺激，抱歉她没有这种感觉，她觉得疼的不仅仅是肩膀，还有她的眼睛，眼前景物稍纵即逝，“咻咻”声音不绝于耳。

    “警察是好人，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白墨牙齿打颤，这样的车速真的会死人，她估计枪伤没死，很有可能会死在车祸现场。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失控了，有人给我挖了一个坑，等着我往下跳，现如今这些警察……”白素蓦然止话，因为她看到有警察拔出枪从窗口伸出对准了她和白墨。

    “低头。”白素蓦然喊道，猛打方向盘，狠狠的撞向那辆警车，那名警员没有想到白素会这么不要命撞车，手中枪支“啪嗒”一声砸落在地，被后面车辆碾的粉碎，而那辆车伴随着“呲啦”一声脆响，车轮在路面上打滑，后面警车没来得及刹车，紧接着“砰”的一声，两车撞在了一起，而其中一辆车因为惯性太大，抛了出去，砸中另一条车道上的警车。

    短短瞬间，三辆车同时宣布报废“阵亡”。

    白墨颤颤的抬起头：“警察为什么要对我们开枪？”

    白素紧抿唇，看着后面紧跟而至的两辆警车，牙齿咬在唇上，瞬间沁出了鲜血，红的刺目。

    “墨墨，准备好了吗？还有两辆。”

    白素的声音明明平静无比，却又凛冽寒冰。

    白墨苍白着脸，下意识双手握紧安全带，喘息道：“准备好了。”

    高架桥上，疾驰的速度，是对生命的挑战，何尝不是对生命的救赎？

    这起所谓的绑架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预谋和算计，绑架白墨是假，真正的目的是要栽赃陷害白素持枪杀人。

    幕后主使暂且用“老A”来代替，老A那么聪明，算计成性，十一又消失了那么多天，如果这时候老A起疑心的话，绝对会对后来联络上的十一有所怀疑。

    老A和十一关系匪浅，或许彼此说话会有什么小习惯也说不定。

    木槿和老A的对话看似很完美，无懈可击，但如果存在什么漏洞被老A发现了端倪，比如说发现十一是假的，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给木槿的那通电~话无疑充满了试探和预谋。

    老A很清楚，一旦曲良武落入楚衍的手中，那么想要除掉势必很难，所以老A派人在路途中仓促堵杀曲良武是假，毕竟那么孤注一掷，毫无胜算的截杀，并不符合老A一贯的行事作风。

    老A给木槿打的那通电~话，目的是为了迷惑所有人，严格的说是为了迷惑白素，让她和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曲良武身上，以为老A这么大张旗鼓，不惜出动两名得力手下，全都是奔着曲良武去的，就连绑架白墨，也是为了交换曲良武。

    白墨说，她最后的考试科目是数学，考试结束后，数学老师接到了一条短信，对白墨说，薛江让白墨去一趟办公室。

    那条短信不是薛江发的，因为那时候他已经被人暗杀在了办公室，等白墨敲门走进办公室，没有看到薛江，正准备离开时，有人从背后偷袭了白墨，口鼻被掩住，瞬间便晕了过去。

    用白墨的话来说，她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头晕晕的，等她有意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人行道上，她很吃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人行道上的，对于之前的事情没有丝毫印象。

    白墨满头冷汗，询问白素，她是否中了迷幻药，白素当时正在开车，脸色沉凝，提醒白墨少说话，保存体力，透过车镜看向后面步步紧逼，越来越多的警车，猛踩油门，将车飚到最高速。

    白素已经敢肯定，她被人成功算计了，现如今薛江被杀，所有人只怕会以为是她杀的，还有校门口，老A老谋深算，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计中计，成功让白素误杀“无辜”国民，而真正的凶手却在街头一角老奸巨猾的笑，满意离开。

    他们想让她在大庭广众，国民面前持枪杀人，那么多的国民都是证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名她“误杀”的国民，绝对会被老A事先身份漂白，老实本分，善良可亲，也许那位国民还有老妈妈需要赡养，有尚且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

    白素掌心狠狠的砸在方向盘上，她上当了，现如今就算她有万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因为她误以为杀人的人，手中拿的根本就不是凶器……

    还有这些警察，她想她应该明白老A是什么意思了。

    警察追车，持枪射击，无非是要把她逼得走投无路，若他们暗杀她成功，也为她的死寻找了上佳借口：拒捕误杀。

    这么苦苦相逼，她绝对会反抗，就算逃脱，也会被人诟病，她杀人后，不配合警察的工作，犯罪行径恶劣。

    无论怎么样，就像她之前说的，老A给她挖了一个坑，目的就是要让她处境艰难，让她成为全民通缉罪犯。

    “墨墨，把我手机掏出来，在我外套口袋里……”白素看着越来越近的警车，手指握紧方向盘。

    白墨掏出手机，因为肩部太疼，为了不分白素的心神，所以只得死死的咬着唇：“拿出来了。”

    “给阁下打电~话，告诉他，我遇到了麻烦事，需要帮助。”有子弹打碎了左侧车镜，白素将车座放下后仰，“趴下打电~话。”说着，双脚踩在方向盘上，固定方向，掏出手枪，透过后车窗，将枪口对准后面警车的驾驶人员。

    手指按下之前，她平静的看着那名警员，却对白墨淡淡开口说道：“你知道的，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不会当着你的面杀人。”

    话落，开枪，子弹直直没入那名驾驶员的太阳穴之中，因为驾驶员的死亡，汽车蓦然翻飞跌向一旁的护栏上，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白墨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咬着唇，瓮声瓮气道：“死警员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

    “我认同你的观点。”白素看着后方，那里还有一辆警车死死的咬着她不放，耳边忽然想起白墨的惊呼声：“快打方向盘，前面有货车。”

    白素半躺在那里看到前面果真有货车迫近，右脚灵活勾动，车轮蓦然向右“呲啦”一声滑去，刚躲避过去，那辆货车就从座驾旁呼啸而过。

    “可真是千钧一发。”白墨呼吸急促，她不用擦，额头上的冷汗绝对可以滴一碗了，不是痛的，倒像是吓的。

    “成语用的不错。”白素坐起身，左手握着方向盘，皱眉道：“还没打通吗？”

    “还没……”白墨因为话筒里传出的声音忽然改了话锋，对白素激动道：“通了，通了……”

    “免提打开。”白素看了看紧跟不舍的警车，她在想用什么方法甩掉会比较好。

    “素素……”是楚衍的声音，力持冷静的声音因为焦急含着莫名的紧绷：“你枪杀国民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现在遇到了麻烦事，需要你的帮忙。”白素看了一眼白墨，她肩部鲜血越流越多了……

    “你说。”

    “墨墨受伤了，她需要动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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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骗和算计，都有相同的气息【6000＋】

﻿    很多年后，白素将那一天归结为噩梦。

    在高架桥成功甩掉最后一辆警车之后，因为她的座驾太过招人耳目，为了避免被警方追踪，白素只能选择弃车。

    经过一番生死车战，她和白墨真正的地理位置在西郊，近几年S国经济发展迅速，尤以西郊经济最为显著。

    高楼林立，人潮汹涌，繁华程度丝毫不逊于首都市中心，白素不久前跟楚衍结束通话的时候对他讲了她的地理位置，他说他会尽快派人去接她，让她不要和白墨乱跑。

    的确不能乱跑，因为满大街都在播放她在国立小学杀人事件，两条人命全都推到了她的身上，监控画面中清晰的映照出她的面部轮廓。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脸，这条新闻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轰动效应，短短半个小时左右，竟然发布的满大街都是。

    商场外面的液晶屏幕上，放眼望去全都在讲第一夫人持枪杀人事件，还有高架桥前不久发生的车辆惨祸，全都把目标指向白素，更有媒体大张旗鼓的请来犯罪心理专家和破案刑侦专家，请他们适时分析白素犯罪动机，为什么会忽然射杀无辜国民？究竟跟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仇怨关系和是非纠葛？

    “我被通缉了。”镜头里，白素抱着白墨，白墨脸部被打了马赛克，但白墨身份无疑被曝光了，对于白墨是白素的养女，在校老师都很吃惊。

    白墨感叹的时候，屏幕里正有记者采访学生，出于保护孩子，并没有曝光出孩子的面孔，只有声音在话筒前响起，无非是说白素曾经询问过白墨在哪儿，然后他就告诉白素，白墨被薛老师叫到办公室了。

    白墨瞪着屏幕，因为气愤和枪伤，声音发抖：“以为不露面我就不知道他是谁了吗？这种公鸭声音，分明就是我们班的李路航，他竟然敢在镜头前乱说话，看我回去后怎么收拾他。”

    “这孩子很诚实，说的都是事实，没有错。”白素根本就没有时间看种种新闻报道，她刚才混过药店人员的目光，成功买到了急救药品，带着白墨去了公共洗手间，在独立成间的盥洗室内，她把白墨抱坐在马桶盖上，脱白墨衣服的时候，对她说：“可能有点冷。”毕竟是冬天，白墨的伤势还在肩膀上……

    “不冷，里面开暖气了。”说不冷的人，牙齿却在打着颤。

    白素心一紧，试着微笑安抚白墨：“给你脱衣服的时候，会有点疼，你如果忍不住一定要告诉我。”

    白墨笑了笑：“你脱吧，我不疼。”

    是个坚强的孩子，懂得承受疼痛，更懂得怎么在痛苦中用谈话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白墨问：“警察局不安全吗？”

    曾经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不管是罪犯还是无辜的受害者，只要进了那里，至少有很多人会保护她们，但如今白素杀人事件在短短顷刻间，弄得全国皆知，她们走在大街上都是问题，更何况是安全抵达警察局。

    “难保里面没有人想趁机杀了我们，我不能带着你刚脱离危险，马上就陷入另一个危险之中。”白素给白墨清理伤口，上车之前，虽然做过急救止血，但现在肩部还在流血，幸好不是致命伤，白墨才能拖了这么久，但长久拖下去，伤势只会越来越严重。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枪。”白墨很自责，也很内疚。

    白素语气始终都是温温的，自从陷入乱局之后，她好像一直都很淡漠，仿佛被通缉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墨墨，你是我女儿，你被人枪杀，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出于一个做母亲的本能，走到现如今这一步，不怪你，我们反而要感谢对手，连环计被对手使用的很精彩，先是电~话蒙蔽，然后用绑架你做诱饵，再然后薛江死，你被枪杀，我枪杀人，警察围捕暗杀，利用媒体力量……对方目的就是为了要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成为全民眼中心目中的通缉罪犯。目前看来对方赢了，我输了，但没关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墨咬着唇，冷汗浸湿了她的发，她看着白素：“如果一开始你知道对方枪杀我，是为了逼你当众开枪，你还会枪杀那个可疑的国民吗？”

    “会的，纵使知道是陷阱，我也会枪杀对方为你报仇，妈妈受委屈不算什么，但你是我女儿，幼虎受伤，母虎反扑猎杀，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凡事沾染到亲人生死安危，试问有谁能够真正冷静下来。

    倒不是她不冷静，那个国民“持枪”动作可疑，很显然并不单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那个人给她发短信说：“你不是自诩高智商吗？我便跟你进行一场高智商对决，我会让你明白，跟我作对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情。”

    原来，游戏从木槿那通电~话开始就已经拉开了序幕，她们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路被人牵着鼻子往前走，她会做出的反应，身为一个母亲为保护女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对方都了如指掌……

    白素皱眉，楚修文的确很聪明，但她观察楚修文多年，这次事件似乎与他的行事风格有很大的出入性。

    幼小的身体不顾疼痛，紧紧的抱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怀中，“我想流泪。”

    “太疼？”这么抱着她，伤口能不疼吗？

    “我是太感动了。”白墨眼里都是泪。

    白素任由她抱着，把她之前脱下的衣服拿在手里，“我本人很喜欢你撒娇，但现在时机不对，快把衣服穿好……”

    手机铃声响起，是楚衍。

    “我派人过去接你和墨墨，你先上车回素园，乔梁在家里等着你们，随时都可以给墨墨动手术，我随后就到。”这就是楚衍，纵使是这个时候，声音依然冷静如斯。

    “他们来了吗？”白素示意白墨快点穿衣服。

    “已经到路口了，你和墨墨暂时不要出去，他们到了之后会进去带你们出来，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后一句话总归很温情，白素正欲说些什么，电~话却挂了，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了？”白墨有些好奇。

    “……没什么。”楚衍跟她通电~话，从未主动挂过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帮白墨把衣服穿好，白素抱着她走了出去，触目便是一块很大的媒体屏幕，上面还在播放她的“英勇”事迹，众多人潮集体停步观看议论纷纷，车主等待红绿灯转换时，也纷纷把头探出车窗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跟一旁的车主也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亲热交谈着彼此的看法。

    “他们什么时候到？”到了外面，因为寒风和伤口的缘故，白墨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快了。”白素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快步穿越人行道，在对面能够将对面一览无余。

    她告诉自己，并非是不信任楚衍，而是在这种情况下，小心一点总没错。

    触目望去，果然见路口有三辆汽车缓缓驶了过来，白素迟疑间身体已经隐在一棵粗大的梧桐树树身后。

    汽车在洗手间外面停了下来，很快就有西装革履的男人依次下车，行动利落严谨，很显然受过专业训练。

    大部分人守在了外面，只有小部分人走进了洗手间。

    白素眸子一阵紧缩，背对着他们，沉了沉气，抱着白墨，快步离开现场。

    待她走到拐角处，那里正好有一个垃圾桶，她把白墨暂时放下，掏出手机，正准备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手机却响了。

    电~话仍是楚衍打来的。

    白素深吸一口气，然后接通。

    “他们没在洗手间找到你，你在哪里？”楚衍声音焦急。

    她皱眉道：“我离开了。”

    楚衍温声道：“具体位置告诉我，这个时候你和墨墨在外面会很危险。”

    “我对南郊不熟，你可以通过手机通话找到我的具体位置。”

    “你别乱跑，呆在那里不要动。”属于楚衍淡淡的声音，含着一丝压抑：“别让我担心，素素。”

    “好。”白素忽然轻唤他的名字：“楚衍……”

    “嗯。”

    她轻声开口：“两年前圣诞节，你去非洲看我，给我送了一大束玫瑰花，我很喜欢。”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送你。”楚衍语气温柔，但话语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白素笑了笑：“你当时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感动，你能不能再给我说一次？”

    沉默了几秒，楚衍说：“……素素，现在场合不对，你回来后，我再说给你听。”

    “只是一句话而已，我现在很恐慌，你说完之后，至少能让我安心。”白素深深闭上眼眸：“楚衍，我现在很焦虑。”

    楚衍似是轻轻一叹，声音因为疲惫，有些低沉沙哑：“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我担心你的安危，脑子现在很乱，实在是没心情，你要理解我。”

    “你说你爱我。”白素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

    “素素，我爱你。”很温柔的声音，安抚意味浓郁，也很容易就让人沉溺其中。

    但白素却唇角紧抿，脸色苍白不说，还很难看，看到满大街找寻她行踪的黑衣人，声音很飘：“楚衍，圣诞节那天你并没有送我玫瑰花，你的确对我说了一句话，但却不是我爱你。”楚衍当时说的是：我把我交给你。

    像楚衍记忆力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忘记这种事，而且还被她的话语牵着鼻子走？

    楚衍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没有吭声。

    “……你不是楚衍。”话语肯定。

    “……”电~话那端原本沉稳的呼吸似乎瞬间凝滞了。

    “谢谢你的默认。”白素眸色寒冷，挂断通话的同时，抽出手机卡丢在了垃圾桶中。

    很显然，就像之前木槿模仿十一讲话一样，有人模仿了楚衍的声音，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并且对方拦截过筛了楚衍的手机通话，高架桥上她给楚衍打电~话，跟她通话的人根本就不是楚衍本人。

    还有，她出事的消息楚衍一定知道了，但她却没有接收到楚衍的电~话，很可能手机号被设定了限制通话，对方目的就是为了杜绝她另外寻找援手。

    白墨蹲在墙边，浑身发抖，脸色白的吓人，白素心一沉，蹲下身抱起白墨：“别怕，妈妈带你找医生，我们做个小手术就好了。”

    楚衍通话被拦截，难保徐泽、乔梁等人的通话没有被拦截，她现在不能冒险，南郊距离素园怎么说也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白墨身上的子弹必须马上取出来，她能等，白墨却不能等，如今之计，只能先带白墨去医院了。

    *****

    “素素，素素……喂，喂……”一间高科技房间内，处处可见追踪屏幕和仪器，有男人坐在椅子上，正用收声耳麦不停的呼唤着白素的名字。

    那样的声音正是之前白素听到的楚衍声音，但拥有这么好听声音的人，五官却异常平凡，分明不是楚衍本人，而是对方找来的声音替身。

    男人脸色沉凝，摘下耳麦，看着立在窗前女人的背影，沉声道：“抱歉，她发现我是假的。”

    “行踪追查到了吗？”女子也不见生气，开口询问行踪追查小组。

    “离公共洗手间不远。”

    “那还愣着干什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人耳中却宛如千斤重，含着莫名的戾气，只听“哗啦”一声脆响，窗帘密合在一起，遮住了室内唯一的外界光线，昏暗一片……

    ******

    距离枪杀案发生已经一个小时了，天色阴暗，车内光线却异常刺目。

    “是谁借了媒体胆子，敢播报暗杀事件？”楚衍话语淡漠，但任谁都能听出来，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但楚衍表情却不是这样的，他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弧度，宛如刀锋划过，明明很平静，却让人忍不住胆颤心惊。

    易笙神情迟疑：“很多人都看到了，画面中夫人开枪射杀……”

    “眼睛都瞎了吗？只看到素素杀人，没看到有人开枪射杀墨墨吗？”楚衍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嘲讽。

    易笙忧声道：“问题的关键是，夫人枪杀的那个人不是凶手，背景清白……”

    “分明是栽赃陷害。”温岚坐在一旁，怒声道：“如果不是对方行为异常，素素不可能开枪误杀。”

    易笙一时没吭声，还记得在木屋得知这件事情时，所有人都在瞬间沉默了，就连曲良武也变得安静异常。

    他们都以为楚衍会很着急，也许会因为顾虑白素安危，立刻驱车离开木屋，但楚衍在最初的慌神之后，很快就恢复如初，先给白素打电~话，虽然没打通，但也没见多愤怒。

    他很冷静，只因他很清楚，现如今他在木屋，没有在现场，就算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唯有沉住气。

    吩咐徐泽抽出一部分警卫留在木屋，木屋车库里还有四辆车，楚衍离开15分钟之后，木槿和司徒会帮徐泽一起把曲良武送到基地重犯牢房看押。

    最初车辆，全都跟随楚衍原路驶离，一辆也不少，不管对方是不是对曲良武志在必得，这么做，总归是有备无患。

    “不是说死者很清白吗？”楚衍声音响起，有些阴沉：“抹黑，越黑越好。”

    “我这就安排。”邵凯在一旁开口应道。

    “代我致电安全局局长雷平，我倒要问问，是谁让他下令全国缉捕素素的？”楚衍清冽的嗓音仿佛压抑着什么。

    温岚神情凝滞，沉声道：“事发第一时间，看到高架桥警车被毁，我就曾致电安全局，雷平说他曾给您打过电~话，但没打通，所以才会致电楚修文先生，楚修文先生听闻此事很生气，让雷平依法处理……”

    “这一招赶尽杀绝做的可真好。”楚衍扯了扯唇角，双眸冰冷，隐隐透着血丝的眼睛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在不知不觉中皱紧，发出质疑声：“我手机怎么会打不通？”

    闻言，所有人都皱了眉，楚衍就是在他们沉沉的目光下，一字字开口说道：“有人拦截了我的通话。”

    难怪素素出事后，一个电~话都没打来，他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原来是被有心人做了手脚。

    想到白素有可能向他求救未果，现如今孤立无援，楚衍就心急如焚，眼中倏地浮现出一丝血气，怒火交加。

    楚衍微抿薄唇，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给雷平致电，马上解除通缉令，万一发生枪战，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收拾。”

    “好。”温岚掏出手机，开始给雷平拨打电~话。

    “打通了吗？”楚衍转眸问易笙，他刚才尝试在拨打白素的电~话。

    “无法接通。”易笙有些沮丧和泄气。

    “车祸现场地点是首都南郊，派人去南郊寻找，换成平时穿的衣服，不要太张扬。”以免素素会混淆敌对方。

    “好。”易笙点头。

    楚衍目光凝然，沉声道：“墨墨现如今受伤，搜寻南郊各大医院和诊所、药店，素素有可能会在这些地方出现。”说着，他似是呢喃，又似乎是在说给他们听：“通缉令解除，素素应该就会放下戒心，主动回来。”

    邵凯分析道：“现在很明显有人想暗杀她，就算通缉令解除，也没办法消除她的戒心。”

    “那怎么办？”温岚皱眉，“这件枪杀事件曝光后在国民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案件拖下去，只会对素素不利。”

    楚衍沉默了几秒，语气中终于有了寒冷的锐意，问邵凯：“还有多久才能抵达总统府？”

    “大概半个小时。”邵凯看了看电脑上的行程路程。

    “半个小时之内有几件事情需要你尽快办好。我说，你记。”顿了顿，楚衍冷然掷声，“把陈惠和楚修文请到总统府，我有事情要告诉他们。”

    “他们怕是不会配合。”邵凯有些迟疑。

    “我说的‘请’是礼貌用词，你到时候可以自由发挥，我看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楚衍目光凉凉的掠过邵凯，果真是凉意飒飒。

    邵凯松了一口气：“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素素枪杀的那个国民，背景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做好，我给你们两个小时时间，我要的是毫无瑕疵。”楚衍的话，自是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阁下，两个小时，真的很难。”邵凯这次不仅头疼，就连呼吸也变得越发缓慢起来，两小时真的是强人所难。

    楚衍神情平静，但凛冽之声却如同清水溅出，“如果一个小时的话，会不会容易很多？”

    邵凯身体一僵，屏息道：“我选两个小时。”一个小时，他还不如现在就自杀谢罪。楚衍最忌下属推卸责任，他如果再推辞、发牢骚的话，楚衍极有可能会缩减到半个小时。

    楚衍淡淡的看了邵凯一眼，“给亚楠打电~话，让她安排记者发布会，请所有权威媒体记者过来，我打算跟他们聊聊天，详细还原一下事发真相。”

    邵凯忍不住问道：“两个小时后召开记者发布会吗？”原来两个小时完成死者档案背景，是为了给发布会做准备。

    “如果你能提前做好死者背景的话，我不介意提前。”

    “还是两小时之后比较稳妥。”

    “去办。”楚衍声音冷冰冰的，发生这种事情哪能热乎的起来？

    邵凯忙道：“这就去办。”还真是煞气逼人啊！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各自打着电~话，楚衍望着窗外，景物飞逝，良久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神情叵测地笑了笑，笑容中似有什么东西流溢出来，终究化成一道叹息。

    还真是欺人太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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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角落唱出沙哑的歌

﻿    有人说，孩子的痛苦能够很轻易就牵动母亲的心。

    如今，白墨受伤了，白素恨不得自己能够代白墨受这份罪。

    医院去不得，她只能选择小诊所，前提是必须要有营业执照。

    既然是小诊所，医疗条件自然很差，但看着蜷缩在病床上，微微发抖的白墨时，白素只能狠下心。

    医生高斐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一些手术工具，偷偷瞄了一眼白素，尚自有些胆颤心惊。

    难怪高斐如此了，就在十分钟之前，白素抱着白墨闯了进来。

    原本高斐对于这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表现的极为愤怒，但当他看到闯入者究竟是谁时，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如果说，昔日在诊所能够看到白素大驾光临会激动和惊喜的话，那么现如今就是惊吓，因为怀中的孩子，白素眸色焦虑，整个人看起来太过煞气，周身透着彻骨的寒。

    这让高斐想起了刚刚才看过的枪杀案，主角不是白素，还能是谁？

    他万万想不到白素会跑到他这里，没有蓬荜生辉的感觉，只有乌云密布的恐慌和不安，他甚至担心白素会杀人灭口。

    高斐平日里还算能言善道，但见到白素的那一刻，瞬间舌头打结，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白素刚才在诊所走廊里，有看过诊所医生的资料，这位叫高斐的中年男医生，是外科医生，医龄二十多年，经验应该比较丰富，相对来说，医治白墨会很保险。

    “高医生，我需要你帮忙。”出乎高斐意料，白素说话很有礼貌，目光甚至很诚恳。

    高斐脑子还没办法恢复运转，只是下意识点头。

    “动过手术吗？”白素看着高斐，直接开门见山，声音清清冷冷的。

    高斐再次愣愣的点点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只是小手术。”

    “动过枪伤手术吗？”白素将白墨放到办公室一角放置的病床上，转头问高斐。

    白墨躺在病床上，高斐站起身才看到白墨肩部受伤，胸前衣服都被鲜血给浸湿了，最重要的是明明那么痛，可这个孩子还在兀自强撑着，蜷缩在床上，黏湿的汗将她的头发打湿，因为呼吸急促，一直在发抖。

    “……没有动过。”高斐壮着胆子走近看了看，咽了咽口水，这是枪伤啊！S国对枪支管束极其严格，他行医二十多年，还不曾接手过枪伤成员，这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一个孩子。

    “高医生，你一定要救救她。”白素紧紧握着白墨的手，目光定定的落在高斐的身上。

    高斐迟疑难定：“那个……夫人，我很想帮您，但我之前没有动过枪伤手术，我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我动过枪伤手术，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去准备手术用具，一定要快。”白素探手摸向白墨的额头，墨墨在发烧，不能再拖了。

    高斐现如今骑虎难下，真的很想把这事给推了。治死了，白素找他偿命怎么办？治活了，白素要杀人灭口，他又该怎么办？

    也许可以趁着准备手术用品的时候，偷偷拨打电~话，白素现如今被警察通缉，他可以……

    “高医生，这间小诊所就算被包围，也困不住我，请别逼我动枪，做决定之前，请务必替你的家人好好想想。”

    高斐身体一僵，他没想到白素会把他的心理摸得那么清楚，想到家人，冷汗都出来了。虽说树倒猢狲散，但那些猢狲纵使散了，毕竟还真实存在着。白素身居高位，就算现如今被警察通缉，也不可能真正的孤立无援，若是她在诊所出事，以后他就麻烦了。

    “夫人，请您不要动我的家人，我不报警。”高斐声音又急又快。

    白素目光沉静：“很好，五分钟能把所有手术用品准备齐全吗？”

    “能，能……”高斐忍着擦汗的冲动，先让白素带着白墨去了里间他的休息室，地方虽小，但隐蔽性却很好。

    准备手术用具的时候，高斐在房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诊病中，请勿打扰。

    白素找了一条毛巾，坐在白墨身边，给她擦着汗。

    白墨皱着眉，脸色煞白，有气无力的睁开眼睛，毕竟是个孩子，眼睛红红的，问白素：“我会不会死？”

    白素牵强笑了笑，安慰她：“别乱想，不是说了吗？只是一个小手术，把子弹取出来就好了。”

    “我舍不得你。”眼泪流了出来，白墨抬手，用手背把眼泪擦掉，但又有新的眼泪流淌而出。

    白素心里难受，眼睛有些刺痛，擦掉白墨眼角滑落的眼泪，对她说道：“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我也舍不得你。”

    白墨身上没有流淌她和楚衍的血液，但母女亲情并非一定要用鲜血牵连才能维系，儿女受苦，最心痛的那个人势必是父母。

    白素不期然想起了楚文绪，他也是她的孩子，但她面对这个孩子心里涌动最多的却不是亲情血缘，而是不知所措和无尽的挫败，那种无力感能够在瞬间就渗进她的骨血里，很轻易就麻痹她的神经……

    “夫人，可以动手术了。”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白素的思绪，她转眸望去，高斐站在门口，手中端着手术用具，额头水光发亮，那是冷汗。

    她看起来很可怕吗？

    “怕不怕？”这话问的却是白墨。

    “不怕。”白墨虚弱的移开眸子，看了看高斐，有意避开那些吓人的手术器械，对白素气若游丝道：“你别趁我动手术的时候离开我。”

    “不会。”

    高斐看着眼前这一幕，眸光复杂，若有所思，他开始忍不住去反思，枪杀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白素枪杀国民，没有动机啊！

    ******

    白家。

    “砰——”的一声，于曼手中托盘落地，上面摆置的茶杯跌落在地毯上，虽说没有摔碎，但地毯上却尽是茶叶和水渍……

    “画面中显示，第一夫人白素在国立小学门口，当众开枪射杀无辜国民，动机不明，目前在国民中引起轩然大波，纷纷希望白素能够出面还原枪杀真相……”

    “夫人…...”有佣人听到声音跑了出来，看到茶盏落了一地，忙道：“您先坐在沙发上，别割伤脚了，这里交给我收拾。”

    蹲下身体，却见于曼失神望着电视，佣人不由诧异的顺着她目光望去，这一看身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

    “给先生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这里是白家，于曼说的先生指的自然是白毅。

    “好。”佣人也不管地上的碎片了，站起身，急匆匆打电~话去了。

    于曼站在客厅里，看着高架桥上面的车祸现场，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眸色担忧焦虑，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素素她……她有危险吗？

    ******

    私人书房光线明亮，刺得陈希眼睛生疼。

    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又一件名贵瓷器宣布阵亡。

    陈希因为愤怒，心脏那里传来针一般的疼痛，呼吸急促，大口的喘着气。

    徐凌溯说：“阿希，虽说特工每次出任务都很危险，但却很有意义，等我们孩子出生了，以后也让他\/她报考军校，为国效力，怎么样？”

    徐凌溯说：“阿希，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会听我的话，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反对，可现下你问我要你和孩子，还是要国家，你这不是逼我吗？你和孩子重要，国家同样重要，没有二选一，只有两者同在。”

    徐凌溯说：“你放心，等孩子出生时，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守在你身边，到时候看着你和孩子，那一瞬间抵得过人间百年。”

    ……

    徐凌溯的话历历在耳，但她只能从回忆里偷窥他的音容笑貌，他只会在她的回忆里出现，然后温柔微笑，唤她的名字：“阿希……”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要折磨完她的丈夫之后，又要来折磨她的女儿？

    心事苍凉，泪水砸落，晕染出绝望的悲凉，一颗被冰火蹂躏的破败之心仿佛瞬间就能沉入无尽的黑夜之中。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沉稳，然后在她身后停下，同她一起看向媒体屏幕，画面上白素身影被定格，当时她应该正在奔跑，因为黑色风衣翻动，发丝飞扬，左手拿着一把枪，用她的左臂抱着一个女童，女童搂着她的脖子，同她一起看向画面，如果那个人不是白素的话，只怕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女人很霸气，就连杀人和逃离都这么帅气洒脱，但这个人是白素，一切就又另当别论了。

    “看到了吗？楚家欺人太甚，素素这次应该对楚家死心了吧？”

    陈希转眸看向身后神情冰冷的男人，楚翎嘴角泛着冰冷的笑：“要我出手帮素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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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瑜，善良在角落里偷窥阳光

﻿    唐天瑜在做梦，梦境美好，令人痴迷，不愿醒来。

    她梦见自己在飞，天空那么蓝，刺的她眼睛生疼，但她却不忍闭上眼睛，痴痴的看着，她在天地间飞舞，宛如冬日雪花缓缓飘落在地。

    梦里面，她回到了美国旧金山。

    楚衍在前面走，她在后面默默地跟着，踩着他的身影，在阳光下看着他和她的影子亲密的依偎交叠，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欢喜。

    她叫他的名字：“楚衍……”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而他很少有不高兴的时候，他待人一向冷淡疏离，就算是她，也是淡淡的。

    可她就喜欢这样一个他，薄情的男人不爱时冷漠成性，但如果有一天他明白了什么是爱，相信那样的爱情足以灼烧一个人的内心。

    那一年别墅区初见，她的世界里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红色花瓣，后来她明白那种花瓣叫玫瑰花，芳香馥郁，代表深爱成痴。

    ——异国午后，花香醉人，我和你目光相对第一眼，那样的惊鸿一瞥，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我眼睛湿润，心里开满了欢愉之花。楚衍，你可知？遇到你之后，我的天空从此以后变成了耀目的红，万丈红尘尽头，所有的爱恨痴缠全都因为一个你。

    ——我总是习惯走在你的身后，你不会知道，旧金山阳光明媚，站在阳光下的你，仿佛身上披了一层温暖圣洁的光芒，高贵神秘的令人难以触及，你如果回头看我，那双灿若寒星的眸子会不会波光如水流转？喧哗乱世，尘世儿女都在浮躁和不安中仓惶过冬，痛苦和幸福是朵双生花，它们塞满了我们的生活，别人看到了我的笑，却没看到浮华背后，凄惶和绝望早已成为我此生摆脱不掉的宿命。

    ——23岁，我一夕苏醒，世界陌生，迎接我的是一片兵荒马乱，我只认识你，我只有你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孤寂的屋，凝滞的空气，我觉得很恐慌，很无助，但我只能微笑，我怕你厌恶我。但你爱上了白素，仿佛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压在我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胸腔里发出的寂寞声，带着凉凉的寒气，在我的仓惶里蔓延全身。陌生的国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五年时间间隔，我该拿什么来填补和适应？你不要抛弃我……

    ——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是你给我做了一碗面。那天听说你来到了旧金山，我冒雨去酒店看你，你问我吃饭了没有，我傻愣愣的摇头，然后你就去厨房里给我下了一碗面。你做饭的时候，侧面轮廓英俊，很好看……楚衍，我对你怎么会看不厌呢？如此迷恋一个人，迷恋的近乎病态。那天，我吃面，你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工作，你知道我的心跳速度有多快吗？你话不多，事实上很寡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相处对象，但我却能在你的寡言里得到安宁和平静，这是因为爱。

    “……我爱你。”24岁，苏醒一年后的她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表白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很久，她忽然不敢直视那么沉窒的目光，他淡淡的说：“天瑜，我和你不可能，别对我心存奢望。”

    那么冷酷的眉眼，无情的话语，平静无波的表情，却让她在所谓的事实中信念瓦解，她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柔和的五官上开始刻下了阴郁的痕迹。

    她无法更改现实，但她却可以掌控她的梦境，她在里面有指挥若定，更改剧情的能力。

    梦里面，楚文绪是她和他的亲生儿子，没有白素的存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文绪出生时，他抱着楚文绪，眉眼间都是笑意，那是一夕晋升人父的喜悦。

    ——他在万物俱寂的夜晚，仍然在书房里劳累工作，那里不再是她不能涉足的领域，她给他送去了一杯茶，劝他工作固然重要，但千万不要累坏了身体。

    ——文绪长大了，他会在晚餐的时候，坐在餐桌上陪他们一起吃饭，偶尔回答文绪学习和生活中遇到的难题，他是文绪的父亲，同时更是文绪最好的良师益友。

    ——晚饭后散步，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他，但他走了几步之后会想起她，然后转头微笑，把手伸出来，轻轻唤她的名字，他叫她：“天瑜……”

    她把手小心翼翼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她感动的眼睛胀痛，似乎能够在瞬间就流出眼泪来。

    夜风很冷，因为梦里面她也在过冬，她在无尽的寒冷中，紧紧的攥着楚衍的手，“楚衍，我怕。”

    “怕什么？”他问，语气永远都是那么淡淡的。

    楚衍问她怕什么，她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知道自己在浑身发抖，无助的眼泪仓惶滑落，好像积蓄了太久，所以流下来才会那么措手不及。

    人在不安的时候，唯有紧紧的抓住救命稻草，她只能依靠楚衍了，但楚衍的脸却开始一点点模糊，被她紧攥的手指也开始变得透明，她凄惶抱着他：“楚衍，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但她很快就发现她抱着的只是一团稀薄的空气，楚衍消失了，消失在她的梦境里，她身上开始有了透心彻骨的凉。

    文绪呢？文绪也不见了吗？她仓惶回头，却发现楚家不见了，楚文绪也消失了，都消失了……那些她曾经以为可以紧紧攥在手里的幸福，眨眼间功夫全都不见了，那她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

    泪水斑驳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张妖娆的脸庞，是Lee。

    Lee对她妖娆的笑，醉酒的夜，她躺在床上，Lee站在一旁，声音阴寒：“小贱人，不是会勾~引人吗？我让你一次勾~引个够。”

    她在一片浓雾暮霭中看到了Lee扭曲的脸和阴狠的笑，有男人依次走了进来，沉重的关门声，给她的人生安上了致命死劫。

    唐天瑜在睡梦中蜷缩成一团，紧闭的双眸有泪水无声滑落，哭声压抑而绝望。

    她不学乖，说好不看录像带的，但她还是看了，于是她看到了Lee身旁站着的男人们，她看到了Lee眼睛里闪烁着报复的快感。

    她什么时候得罪了Lee？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

    报应，真是报应。

    白素没有得罪她，她却一步步设计白素。原来在这世上，从来都不存在着真正的好人和坏人，有的只是够坏和不够坏之分。

    她不及Lee坏，所以她的世界一片黑暗，她在漆黑里挣扎沉浮，无力自救。

    睁开颤动的睫毛，她看到屏幕里的主角，目睹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在昏睡中被人“宰割”是怎样一种锥心之痛？

    有谁可以洗掉她的过去，洗去她的记忆？她颤抖的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清晰的纹络，双手覆面，但再也没有眼泪，所以她只能悲哀的笑。

    她洁身自爱的时候，没有得到楚衍的爱，如今身体脏了，还拿什么去爱他？千疮百孔的灵魂，还是肮脏的身体？

    真想回到童年，那时候的她对东西还没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父亲说她是个善良的小丫头，但长大后，她的良善被现实给无情地消磨了，只能躲藏在阴暗角落里偶尔觊觎着外界阳光。

    她也想变成一个好人，但她在现实里游走，寂寞太刻骨，欲望太嚣张，所以她只能一步步化身成魔。

    她这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哭笑时竭斯底里，原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与他人无关。

    她只是害怕寂寞，想要有人爱她，疼她，想要紧紧抓着他的手，她错了吗？

    也许错了吧？要不然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惩罚她？

    手机铃声响起，她置若罔闻，浑浑噩噩的坐在那里不动。

    催命铃声停止，有语音留言响起，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缓缓流溢而出。

    “你的快递，怎么会邮寄到医院里，上面标识是一盘录像带，需要派人给你送回楚家吗？”

    陈惠的声音，唐天瑜如遭雷击，呼吸骤停，仓惶站起，赤脚向外奔去。

    不能让人看到，绝对不能让人看到……

    Lee，Lee……

    从未那么恨一个人，怎能如此欺人太甚？

    ****

    20分钟前，Lee把录像带邮递给了陈惠，唐天瑜是楚文绪的母亲，现如今怎么说也算半个楚家人，如果陈惠等人再对白素赶尽杀绝的话，她不介意把唐天瑜的丑事闹的全国皆知，到时候她倒想看一看，究竟是谁在丢人。

    比狠的话，她陈希绝对不输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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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业障等待被原谅

﻿    总统办公室寂静异常，下午时分，街上车水马龙，从高处俯览尘世，除了感受喧哗之外，唯一进驻在心的就是无尽的寂寞。

    有人说，站的越高，就越孤单。

    他是楚衍，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错觉感，只会偶尔觉得悲凉，只是偶尔而已。

    冬雪尚未消融，处处可见白雪暮霭，他想到了白素，她很怕冷，也许现在她觉得很冷也说不定。

    他一直觉得他的妻子是一个内心坚强的人，她在阴暗角落里舔舐伤口，接受上天和世人施加给她的不公，长久以往，心也就被掏空了。曾经他以为他能够填补空缺，但他发现他错了，好比今天发生的闹剧，处处是陷阱，防不胜防，那么心思缜密，那么赶尽杀绝，一切缘由皆因一个曲良武。

    曲良武，他有这么大的魅力吗？答案是肯定的，一个曲良武可以拉左翼下马，可以引发国民谴责声讨，可以导致左右两翼发生内战纷争，如此利害关系明显，成效斐然，却也注定影响巨大，后患无穷。

    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是楚修文之子，隶属左翼，况且当年特工暗杀楚明翰，是为了争夺和捍卫总统之位，一旦此事曝光，他也会深受牵连，毕竟现任总统是他。

    倒不是担心他届时会受国民声讨，质疑他总统之位来历不正，而是他明白舆~论的可怕，随着暗杀楚明翰事件曝光，难保国民不会组织大规模游行，将矛头对准政府机构，如果是这样的话，只会让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身处这样的位置，他有必要做到防患于未然。

    并非只有曲良武才能挑拨左右两翼纷争，相比之下楚氏集团易主，楚翎不仅仅得罪了左翼，更得罪右翼集团持股股东，一夕间引发两者不满。

    他原本打算，通过此事，让左右两翼势如水火，然后他再浇点油，这火势必会烧起来。到时候，他出面平息此事，当然“顺便”彻底端平左右两翼，但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想到楚翎会为了钱，得罪左翼的同时，还得罪了右翼。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甚至一开始就该避免，但楚翎却这么做了，成功引起左翼愤恨，右翼质疑和不悦。

    因为他的失踪，右翼份子面上抹不开，虽然气愤，但却开始为楚翎寻找措词：“这事具体怎样，谁都不清楚，一切等先生回来再说。”

    问题的关键是，楚翎忽然人间蒸发，多次联系未果之下，右翼又有质疑声流露而出：“先生会不会出事了？”说着，目光望向了左翼，暗指左翼会不会因为气愤绑架了楚翎，或是对楚翎下了毒手。

    楚翎不会出事的。

    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怎么会任由他自己出事？楚衍开始梳理楚翎近年来的古怪行径，试图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来。

    楚翎账户资金流动不明，太过隐秘，楚翎究竟有多少资金，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楚翎暗中投资了很多行业领域，收获颇丰，那些钱并未添置太多房产，到底哪去了？还有这次变卖楚氏，从楚翎做出变卖决定的那刻起，就代表楚翎要和左翼正式撕破脸，那楚翎又怎会没有事先安抚好右翼的情绪？

    如果楚翎一心想要击垮左翼，继而拉楚衍下马，他不是应该和右翼抱成团，守护楚氏集团财产，以免日后成为总统之后，没有后援力量支持吗？

    楚翎这么破釜沉舟，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还有，楚翎变卖楚氏，在这个节骨眼上，楚氏集团财力受创，楚修文现如今枪伤还没好，应该很清楚凡事仰仗他出面，可楚修文为何会对素素赶尽杀绝？难道说，因为一个楚氏集团，楚修文打算跟右翼、跟楚翎撕破脸；再因为一个曲良武和素素，楚修文打算跟他再闹翻吗？

    楚修文这么做，对左翼有什么好处？

    都是心思诡谲莫测的人，一如楚修文和楚翎。

    楚翎闹失踪也好，经由此事，或许能够授之以柄，以前楚衍不便暗杀楚翎，是想左右两翼相互牵制，唯他暗中发展独大，以便日后奋力一搏。况且想让楚翎死的那个人并非只有他，不是还有陈惠和楚修文吗？

    这么多年来，陈惠和楚修文处处想法子怎么才能除掉楚翎，却次次计划落空，就是因为楚翎这个人心思缜密，太过精明，想要杀楚翎，谈何容易？一个时常游走生死线的人，好比楚衍，无时无刻都对自己的生命保持高度警觉，楚翎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怎会容许自己死在暗杀之下……

    敲门声响起，短暂几秒之后，有人开门走了进来，徐泽的声音开始在空气里慢慢发酵：“曲良武安置在基地里，重武装把守，都是我们的人，想来不会再有变故发生。”

    楚衍低低应了一声，转口问徐泽：“易笙回来了吗？”

    “还没有。”

    原本去医院请楚修文和陈惠，任务落在了邵凯身上，但此事想来易笙做的话会妥当一些，就交给了易笙。

    易笙是半个小时之后回来的，他在医院里对陈惠和楚修文说，楚衍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此事影响很大，需要他们出面压阵调停。

    重视家族荣耀的陈惠是断然不会拒绝的，只不过易笙似是想到了什么，走到楚衍身边，凝声道：“有一件事情比较奇怪，有人给唐小姐邮寄的包裹送到了老夫人手里，上面显示是一盘录像带，而且唐小姐今天行径有些失常，她似是极为重视这盘录像带，步履匆匆，险些和人撞到一起。”

    “是么……”楚衍抿着唇，漆黑的眸子幽暗莫名：“从今天起派专人盯着唐天瑜，一旦左翼分崩离析，她难保不会把主意打在楚文绪身上。”

    也许就像素素说的，他们对那个孩子虽说没有所谓的父母亲情，但毕竟是他们的孩子。

    孩子……宛如巨石沉沉砸落心湖，噗通一声，激起涟漪无数。

    曾经，他和素素痴缠欢爱，却最终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厮守，所谓幸福飘渺恍惚的令人惴惴不安。

    他们在绝望中仓惶依偎，婚姻在沉寂和伤痛中发芽，爱情在亲情面前临阵倒戈，在看不到前路的迷茫中漂泊，但如果有了孩子，就等于有了羁绊……

    可就是这个孩子，发现他的存在和诞生，本该是惊喜欢愉盛事，但他的出身却能让人心脏凝绞在一起，他看起来无情，但何尝没有苦涩？那些苦涩从灵魂最深处一点点的涌出来，划过喉咙，话语变调的同时，就连呼吸似乎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也许，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太迟了，也许……还不迟。

    谁知道呢？

    “素素还没下落吗？”声音透着忧虑。

    “路况画面上，小姐受伤了，夫人不可能不顾小姐安危，把她从南郊带回来，绝对会带小姐去医院或诊所把子弹取出来。”易笙声音温和：“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南郊医院和诊所零零散散合起来最少也有几十处，找起来比较麻烦，纵使分头行动也需要时间。”他知道阁下担心，但在不惊扰夫人的前提下，只能秘密找她，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楚衍没有再吭声，良久之后才道：“易笙，等素素安全回来，这场内战是时候该爆发了。”

    易笙眸色一紧，眼中涌起波涛汹涌的浪潮，转眸看楚衍，只见光线照在他的眼角和眉梢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浅淡的金光，五官英俊优雅，平添了几分清贵。

    *****

    南郊诊所内。

    高斐看着桌上的钱，那是十分钟之前白素抱着白墨离开时给他留下的，她说：“高医生，我很抱歉，身上只有这么多现金，地址我记下了，以后我会把钱还给你。”

    高斐以为白素会杀人灭口，纵使不杀人灭口，也会把他绑起来，拿着枪威胁他不许在她走后报警，但她似乎太过有恃无恐了，竟然什么都没做，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适才情势所逼，所以才会拿你家人威胁你，还请你谅解。”

    高斐糊涂了，白素这是在跟他道歉吗？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白素已经抱着孩子离开了，他连忙拿起电~话，准备报警时，却迟疑了，不知过了多久，终是放下话筒，跌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桌面上那些钱，叹口气的同时，微不可闻的笑了笑。

    白素善后，收买人心很简单，但却极为触动人心，至少触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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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楚衍的前半生

﻿    陈惠和楚修文来了，同来的还有顾维。

    “雷平说，你解除了通缉令，这是怎么一回事？”陈惠的怒气好像积攒了一路，所以当她看到楚衍时，瞬间就爆发而出。

    楚衍眸色清冷：“或许你希望我告诉全世界，你的孙媳妇是杀人犯。”

    “白素杀人，有目共睹，国民都可以作证。”楚修文皱眉。

    楚衍看着楚修文，笑了笑：“好，姑且听你的，素素是杀人犯，既然是杀人犯，那就是丑闻，试问是谁的丑闻，白家的，还是楚家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如今是楚家孙媳妇，代表的是楚家。如果要丢脸，辱没面子，那也是楚家打头阵，白家垫后。我无所谓，你们如果不想遮丑，大可继续命令雷平执行通缉令，只不过我想提醒你们，现如今S国当家作主的那个人是我，雷平若是听你们的话，那就是玩忽职守，不把我这个当家人看在眼里，不把我看在眼里的人，我通常也不会把对方看在眼里，如果再惹我不高兴的话，我脾气不太好，喜欢一报还一报，到时候会出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可不敢保证。”

    “你在威胁我？”楚修文危险的眯起了双眸。

    楚衍声音很冷：“我是提醒你避免做傻事。”

    陈惠哼道：“不清醒的那个人究竟是你，还是我们？白素犯下杀人案，弄得人心惶惶，我也想证明她是清白的，但前提是，她人在哪里？如果她问心无愧，为什么要畏罪潜逃？分明是杀人心虚，所以才会潜逃在外，你如果执意护她，迟早会被国会弹劾，犯下包庇诟病。”

    楚衍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很认同陈惠的话：“是啊！素素为什么要逃呢？纵使犯下杀人罪，难道她不知道回到我身边，找我寻求帮助吗？她是我妻子，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被人带走，面临牢狱之灾吗？”

    顾维皱眉道：“阿衍，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纵使你现如今是总统，也不能这么徇私舞弊，这话让别人听到了，他们会怎么想？”

    楚衍嗤笑道：“她是我妻子，我不护着她，难道还奢望你们护着她吗？”

    “楚衍——”顾维眸色沉戾，话音加重。

    “我虽说不是楚家人，但好歹跟你们朝夕相处了三十年……”楚衍神情有些恍惚，感慨道：“已经三十年了吗？这三十年来，你们可曾问我是否快乐过？”

    此话一说，三人面色各异，陈惠冷笑道：“快乐？从你成为总统的那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你的喜怒哀乐是大家的，你快乐的时候要笑，不快乐的时候也要笑，要不然你以为总统是人人都能当的吗？”

    “你说的对，我高兴地时候，所有人会跟着我一起高兴，我难过的时候，只能自己躲起来舔舐那些不能轻易示人的伤口。你们需要的只是一个政权傀儡，帮助你们暂时守护家园，我不需要有七情六欲，再多的痛，再多的伤，只要站在阳光下，那些漂浮着尘埃的空气就能成为我赖以存活的氧份，我要在各种危难面前像圣人一样活着，但你们别忘了，我生活在尘世，像所有尘世男女一样，拥有爱和恨的权利，我也有属于自己的舍得和不舍得……”有笑容从楚衍嘴角流溢而出：“我活了三十年，如果人生有六十年的话，那我已经走了一半。”

    今天我想跟你们谈谈我的前半生，前半生我最快乐的事情有以下几件。

    第一件：19岁那年，喜欢上一个女人，明白什么叫爱而不得，什么叫割舍难弃，虽然她那时候跟慕少卿在一起，但我的心却是欢喜的，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能拥有爱人的能力。

    第二件：23岁那年，我和素素结婚了，我第一次觉得世界原来也可以这般美好纯粹，我一遍遍抚摸着我们的结婚证书，看着我和她的名字亲密的紧挨在一起，那一刻我意识到她终于成为了我的妻子，而她将是跟我一起白头偕老的人。

    第三件：27岁那年，我在非洲找到了素素，一年奔波，我和她彼此确定心意，之前猜忌误会尽数烟消云散。我和她手牵着手走在非洲街头，仿佛可以一直走下去。

    第四件：28岁那年，素素夜半起床喝水，跟我客厅相遇，她终于放下以往芥蒂，答应跟我回国。那一刻的欢喜无语言喻。

    第五件：30岁深秋，我和素素连城重逢，看到她的那一刻，胜过人间百年，如果我活着是为了等待这一刻的到来，那我甘愿折寿，甚至不惜付出一切……

    第六件：素素报仇，却唯独想护我周全，不愿我插手其中，她因为楚文绪，对我爱恨交织，我痛苦的同时，心却是欢喜的。她……终究还是在乎我的。

    第七件：我和素素坦露心怀，尽释前嫌，坚定彼此，她承诺会永远守在我身边不离不弃。

    既然有快乐事，总要有悲伤事相辅相承。

    前半生，我最悲伤，最痛苦的事情有以下几件。

    第一件：得知自己的身世，面对你们的冷漠，我在无尽的担惊受怕和恐惧中一天天度过了我的童年。到了少年时期，我意识到我的安全隐患，我开始防备你们。“亲人”互防，互伤，曾经让我难过了很久，但我后来不难过了……有时候被迫习惯疼痛会让一个人成长的更快。

    第二件：美国求学期间，我被楚翎多次陷害暗杀，死里逃生，我意识到了权利的重要性。你们得知我差点出事，关心的不是我有没有事，而是警示我，这就是散尽警卫保护的下场。如果把我当亲人，你们是否在斥责我的同时，应该问一问我是否哪里受伤了？

    第三件：求学将近四年，每年回国偷窥素素的幸福，我看着他们拥抱，看着他们牵手，却只能静静的看着。我在想，虽然目睹过程很痛苦，但看的多了，至少对素素的回忆就会多一些，这样……其实也很好。

    第四件：婚纱店里，慕少卿带素素私奔，我在后面追，那时候我没想过我的身份，我只是在想，我被现实给冻僵了，她是唯一一个能够让我感受温暖的人，她肯陪我说话，她很聪明，不管我说什么，哪怕说的再深奥，她都听得懂，并且能够给我意见；她肯紧紧抓着我的手在街头奔跑；也许假以时日，她可以心疼爱护我，一如我心疼爱护她一般。我不能松开她的手，哪怕她在我和慕少卿中间被撕扯的鲜血淋淋，我也不能让她弃我而去。尘世男女千千万，唯有一个叫白素的女人能够温暖我的灵魂，救赎我的罪孽。为了守护这份从巨石夹缝里渗透进来的阳光，我宁愿画地为牢。

    第五件：素素要跟我离婚，消失无踪，我找她一年未果，我在恐慌无助中开始忍不住告诫自己，她会回来的，这里是她的根，她不回来，还能去哪儿呢？如果她回来，纵使不知归期，我也愿意花费一生心血去等她回来，只要她肯回来。

    第六件：她怀孕流产，我那时候才知道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孩子，因为宫外孕失去了……素素那天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眼泪不断的涌出来，我和她像两个溺水的人紧紧的抱在一起，我在自责，我没有照顾好她。得知她这辈子没办法生儿育女，我觉得这样其实也很好，真的很好，不怀孕就没有所谓的风险，我可以失去孩子，却不能失去她，我告诉她，没有孩子不要紧，我们可以成为彼此的孩子。

    第七件：素素北海遇难，鱼腹中找到了白荷的DNA人体组织，找到了素素的头发和牙齿……天塌了，原来我是一个不能获得幸福的人，生来带着诅咒，要不然素素怎么会出事？我正常吗？白天我应你们，应国民所需，我是个正常人，到了晚上，我和素素才会真正的在一起，但她一直在怪我，因为她只会在我的幻觉里出现，却不肯入我的梦。真想陪她就那么死了，但心里总归有些不甘心，我心存奢望，奢望这世上有所谓的奇迹，奢望有一天能将害她的人碎尸万段……

    第八件：连城重逢，素素手废了，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右手给她，我的右手充其量只会写字，但她是一个天才，那只手可以绘出这世上最精密的先进武器，但就是这样一个她，手却被人给废了，那一棍棍打在了她的手上，还不如说直接打在了我的心上……

    第九件：她在楚家被你们苦苦逼迫，狼狈离去，你们只看到她倔强的背影，有谁看到她眼中隐忍的泪。她做错了什么？难道嫁给我楚衍，就那么十恶不赦，罪不可恕吗？

    第十件：国立小学被陷害，至今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致使她有家归不得的人，究竟是谁？

    楚衍每说一件，话音就会扬高一些，当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伴随“啪”的一声拍桌声，陈惠、楚修文和顾维浑身一僵，不约而同抬眸望向楚衍，只见楚衍眉宇间厉杀之气浓郁，浑身都透着阴沉寒气。

    *****

    PS：亲们，明天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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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凌乱，爱与痛的边缘【9000】

﻿    不是没有见识过楚衍的怒气，事实上楚衍很少发怒，但他若生气的话，必定惊天动地，令人心头发颤。

    对于顾维来说，楚衍虽然性情淡漠，但多年以来，一直在严苛家教和生死间游走，久而久之，孤傲冷清的同时，难免骨子里会生出暴戾阴沉之气。

    他身上有一股薄荷香，并非刻意而为之，而是左右两翼挤压下，压力深重，工作量又很惊人，时刻需要提神，薄荷茶，薄荷片……但凡清凉提神，秘书室的人必定时刻备之，时间长了，楚衍身上也便时常散发出清冽的薄荷香。

    如今，她闻着淡淡寒香，她觉得有些……冷。

    天色阴沉，办公室内开着水晶灯，耀目的光线投落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一道道细密的寒光。

    楚衍抿着唇，原本漆黑深幽的眸子现如今幽暗莫名，仿佛能够从眼睛里生出尖锐的倒刺，不经意间便把他们的灵魂尽数勾出来。

    顾维眼神恍惚，楚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快乐的事情有七件，悲伤的事情有十件，这么看来，他前半生悲伤高于快乐，所有的快乐是白素给他的，所有的悲伤，却是“亲情”和爱情施加给他的。

    这里是总统府，是总统办公室，站在窗前，可以俯览苍生的地方，坐在办公桌后可以掌控生杀大权的政治巅峰，可是她儿子为什么会看不到呢？

    爱情固然重要，但在权欲面前却脆弱的不堪一击，顾维想到了万佛窟的佛，一尊尊矗立在天地间，受过多少风雨洗礼，受过多少膜拜称颂，她笑看花开花落，淡看潮起潮落，可她毕竟是威严的信仰所在。

    在佛像之下，每天都会有尘世男女虔诚跪拜，他们毫不掩饰内心深处汹涌澎湃的欲望，跪拜的身体里是永不停歇的贪婪和索取……可佛只是淡淡的看着，接受着，嘲弄着……

    她想告诉楚衍，身处总统高位的他就是万佛窟的佛，只不过佛是虚幻精神世界里的信仰，而他楚衍纵使孤傲冷漠，纵使并非楚家子嗣，也依然是S国国民心中永不落败的人中之龙。

    她想告诉楚衍，此生她给他一个身份，时年三十岁的他拥有英俊容貌，富可敌国的财富，天才头脑。最重要的是，她让他成为人上人，掌控生杀大权，可以不用顾念别人脸色生活，万民以他为现实生活中的精神领袖，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渴求、倾慕、畏惧和敬仰……他这么年轻就拥有一切，这是很多人奢念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权欲财富，但他怎么能弃之如土？

    原来，爱情真的是含笑饮毒酒，爱中必须要有恨，要不然不足以痴缠难舍，她看到了楚衍对待爱情和婚姻的态度，矢志不渝，毫不动摇。

    顾维想起了30年前的她，那时候她和一位眉眼英俊的男人坐在秋千上，眸光对视，傻傻的笑，笑的那么甜，那么幸福……

    30年后，她的儿子完全继承了他父亲的深情，尊敬爱情，并且情深不寿。

    脑海中浮起过往那一幕，大约是7年前，那天他带白素来楚家，家常便饭，午后离开时，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白素穿着高跟鞋，路滑容易摔倒，他便当着下人的面抱着白素，一路穿过花园鹅卵石小路。

    她在落地玻璃窗前静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外面起风了，他怕白素冷，干脆身体微侧，挡着风，把白素揽在胸口处……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楚衍对白素是不同的，也就是那天，同样目睹此情此景的陈惠，站在她身边阴测测的说了一句话：“如果锦秋女儿还活着的话，此刻被阿衍抱在怀里的女人怎么也不该是白素。”

    多年后，她渐渐明白，包括陈惠也开始明白，能被楚衍当孩子一样护着，珍之、爱之的人，如果不是白素的话，那便不会是旁人。

    此刻，她看着陈惠，楚家老太太在见识楚衍的怒气之后，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陈惠瞪着楚衍，精光暗沉的眼眸中折射出点点寒光。

    楚衍眸色冰冷，那么冷，仿佛可以抵御一切风雪侵袭：“刚才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好，素素如果无辜的话，她为什么不回来，反而要选择畏罪潜逃？如果有人在追杀她，如果有人故意给她制造畏罪潜逃的假象，她还怎么光明正大的回来？这时候是逃命重要，还是证明自己清白比较重要？”

    “原来这就是你叫我们过来的原因，你认为是我们在陷害她？”陈惠呼吸急促，气的浑身发抖。

    这个孩子越来越难掌控了，楚家这么多年辛苦筹谋，竟然养了这么一只吃里爬外的白眼狼，她这是上辈子欠了他吗？所以这辈子才会被他钳制这么死？

    “难道致使素素有家回不了的人是我吗？”楚衍低低的笑，笑声从喉中滑出，仿佛深山泉水，清冽好听，“是你教我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扬一个人，在私底下批评教育一个人，我如今不过现学现用，有错吗？奶奶……”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陈惠怒声道：“别叫我奶奶，我承受不起。”

    楚衍眸光清冷，氤氲中浓墨泼洒，一片漆黑，缓缓说道：“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曾经宣布：‘65岁以上的人称为老人。’我国历来推崇尊老爱幼，我小时候一直以你为目标，我奶奶心地善良，她不是教育家，更不是政治家，她从来不会控制我，只会慈悲的教导我是非……”

    任谁都听出了楚衍的口是心非，讽刺讥嘲意味浓郁。

    “住口，你竟敢讽刺挖苦我？”陈惠瞪着楚衍，那双眼睛仿佛能喷火一般，楚衍啊楚衍！她真是应该对他刮目相看。

    楚衍笑容依旧，齿间轻轻吐出一句话来，“我有多尊敬你，你听不出来吗？”

    陈惠冷笑：“尊敬我为什么不用敬语？是谁教你跟长辈说话，‘你你’叫个不停的？”

    “所谓您，顾名思义你在我心上。奶奶，你认为你有魅力，可以常驻我心间万年长青吗？”这段话，争锋相对意味太浓。

    陈惠已经不仅仅是气愤那么简单了，她真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楚衍看了陈惠一会儿，唇角扯了扯：“你在发抖，或许你该去盥洗室照照镜子，当你往镜子前一站，里面出现的人，才是你的真容，丑陋无比，刻薄成性。”

    “顾维，这就是你生的好儿子，你就是这么教他对待长辈的吗？”陈惠把怒火迁怒到顾维的身上。

    顾维声音淡淡扬起，宛如空气里的尘埃，虽然漂浮，但却从容不迫：“妈，阿衍虽说是我生的，但从小却是在你的管制下长大，他说什么，做什么，还真是不关我什么事。”

    “修文——”陈惠在儿媳妇这里受挫，气急败坏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楚修文坐在沙发上，因为枪伤未好的缘故，脸色还很苍白，看着楚衍，眸色阴郁，隐隐警告道：“楚衍，我还没死呢？别太过分了。”

    楚衍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容我过分一次吧！身为受害者，我应该有陈述，发牢骚的权利吧？”

    陈惠因为愤恨，难免有些口不择言：“受害者？你一个野种，能坐上今天总统之位，便宜都让你占了，你哪里受委屈了？”

    顾维脸色微变，瞬间阴沉无比，双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着淡淡的冷白。但她却隐忍不发，一道视线凝聚在她的身上，她知道那人是楚修文……

    楚衍却笑了，那张太过俊雅的面孔因为笑容，竟生生驱散了办公室内的沉窒气氛，宛如初春暖阳，那一瞬间，帅气的令人窒息。

    “是啊！我这个野种占尽了楚家的便宜，只不过，触目所望，触手可及，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能为我所用，但真的全都为我所有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就算总统之位楚家无人可继，也不会交到你手里……”陈惠因为太激动，苍老沙哑的声音竟隐隐有了颤抖之意。

    楚衍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除了我身上没有流淌楚家血缘之外，这个总统我当得不称职吗？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我可曾损公肥私？可曾中饱私囊？可曾吞食国家财产？可曾荣辱廉耻不分？可曾取之无道，丧尽天良？我承认在这里，我也曾私心杂念，也曾手段卑劣过，但我毫不掩饰，我毫无羞耻，坦然大方……”

    陈惠连连冷笑好几声：“做错事还言辞凿凿，楚衍，你是古今中外第一人。”

    “奶奶，如果我到了你这把岁数，我会尝试包容那些意见跟我不同之人，如果一味尝试改变对方，只会让自己活的很痛苦。”顿了顿，楚衍面容冷峻：“也许，我确实应该检讨反省，毕竟国家发展是必要，但道德建设也不容被忽视，这一点你们是我前辈，我理应向你们学习。”

    一个人讽刺挖苦别人能够攀升到什么境界？看楚衍就知道了，字字含针，宛如利刃出鞘，不见血誓不罢休。

    陈惠拐杖重重的砸在地毯上，近乎咬牙切齿道：“楚衍，你究竟想说什么？开门见山的说，如果一味讽刺挖苦，不说也罢。”

    对于陈惠来说，她何曾被晚辈这么挖苦过，简直是欺人太甚。而事实上，楚衍挖苦她，又岂是一次两次了？

    “别人讲话的时候，你是否应该出于尊重，用心去聆听，这么急着表达你的意见和看法，你觉得你这种行径很有礼貌和教养吗？”灯光照在楚衍眼眸上，异常明亮，从顾维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楚衍浓密的眉睫，俊雅得令人窒息，同样令人感到窒息的还有他出口的话语和冰川一样的寒冷之气。

    陈惠被楚衍呛声，顿时脸庞扭曲，恨恨的瞪着楚衍，那么犀利的眼神，如果陈惠忽然间发神经病要冲上去掐死楚衍，顾维绝对不会感到吃惊。

    陈惠隐忍怒气的机会并不常见，但仔细想想，好像陈惠每次生气发怒，都跟楚衍的态度有关。

    楚衍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奶奶眼睛睁这么大不疼吗？其实我很想问问你，你这么拼尽一切想要守护楚家总统之位，试问总统之位是你的吗？等你百年之后，你真正能带走的东西又是什么呢？是财富，荣誉，还是你的专横和霸道？”

    被他轻漫态度激的头脑发胀，陈惠怒火一直持续飙升：“不是我的，难道还能是你的吗？别说以前你不肯娶天瑜，纵使你现在想娶她，我也断然不会把天瑜交到你这种人手里。”

    楚衍双眸闪现出幽暗莫名的光：“那可怎么办？我还打算应你所需，跟唐天瑜再生一个孩子，救一救楚文绪呢？可惜了……”

    楚修文整个人坐在黑色真皮沙发里，神情平静，听了楚衍的话微微挑眉，眸色犀利而机警，鬓旁微微有些发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会让人产生一种假象，好像他是一个很可亲的家族长辈。

    楚修文目光望向陈惠，陈惠也在看他，母子眼神无声交流，显然吃惊之余，还有一些质疑。

    陈惠眸色变了，眼神怀疑的看着楚衍：“你……你愿意？”陈惠不相信楚衍的话，怎么会相信？楚衍态度似乎转变得太快了。

    楚衍嘴角无声扯出一抹讥笑，“愿意，怎么会不愿意？只不过，我和她生出来的孩子能不能救楚文绪，我觉得我保持沉默可能会比较好。”

    “只要你肯帮忙，你们的孩子绝对能救文绪。”陈惠声音又快又急，唯恐楚衍反悔，反而疏忽了他的话里有话和话语重点。

    楚衍忍不住笑了，眸色漆黑发亮：“或许你们应该问问医生，同父异母的话，救治机率会不会高一些？”

    陈惠微愣，就连楚修文也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楚修文眉一沉，眸光掠了楚衍一眼：“什么同父异母？你是不是说错了？”

    楚文绪是楚衍和唐天瑜的孩子，那他们接下来所生的孩子必定是同父同母，所以楚衍口中的同父异母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维从一开始就抱持狐疑态度，陈惠因为太过惊讶楚衍的妥协，所以才会忽视了重要讯息，那就是楚文绪的诞生。两年前，楚衍恨透了唐天瑜和楚文绪，现如今时隔两年后，白素还活着，楚衍又怎么可能会和唐天瑜再孕育一个孩子？

    所以当她听到楚衍口中的同父异母时，心里一凛，有什么念头快速闪过，隐隐觉得不对劲，看来这才是今天楚衍叫他们过来，所要商谈的主题。

    好半天，楚衍才忽然开口说道：“从来没想过吗？或许唐天瑜根本就不是楚家人。”

    语出惊人，出乎陈惠等人的意料之外，纷纷惊诧的看着楚衍。

    陈惠微愣，但很快就情绪激动道：“简直是一派胡言，当初验过文绪的DNA，他是楚家子嗣，这是不争的事实。”

    楚衍冷冷嗤笑：“我没说文绪不是楚家子嗣，只不过……ＤＮＡ难道就不会造假吗？”看来，还是谎言比较容易让人接受，而真相……太伤人，所以都有自我逃避的本能。

    “楚衍，你这是推卸责任，有胆量做，没胆量承认吗？”陈惠声音阴沉，越想越气：“我生平最瞧不起像你这种男人，犯了错，却不认自己的孩子，更不想对天瑜负责，现如今竟然还想污蔑天瑜和文绪，你别欺人太甚了？。”

    楚衍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惠，虚心求教道：“我对唐天瑜做了什么？我连她手都没碰过，孩子哪来的？空气传播怀孕得来的吗？”他大概是最冤枉的那个人，欺人太甚？他吗？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陈惠眼中涌起浓浓的狠意，瞪着楚衍：“ＤＮＡ检测孩子是你的，你是文绪的亲生父亲，你当时不也无话可说吗？”现在开始说天瑜不是楚家人，楚衍这是居心叵测啊！

    “七年前，慕少卿住院，你们有印象吗？”楚衍语气平静的令人心慌。

    陈惠冷哼一声：“陈年旧事，提这些事情做什么？”慕家独子出事，她怎么会不清楚？再怎么说慕家也是S国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虽说慕少卿生病动手术的事情一直被列入保密计划，但又怎会瞒着她？

    楚衍终于皱了眉，盯着陈惠的目光已经越来越危险，刻意咬重字音：“有印象吗？”这个老太太学不了乖，纵使是现如今，依然专横骄傲的很。

    陈惠眸色冷郁，大有跟楚衍死磕的意思。

    楚修文看不过去了，开口应了楚衍，只不过声线阴冷，让人不寒而栗，“他因为工作感染了肾病。”

    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情，楚衍提这些做什么？还是说跟唐天瑜有什么关联？

    楚衍补充楚修文的话：“因为缺失肾源，曾经差点命悬一线。”

    楚修文看着楚衍，微微皱眉，“对，有这事。”他从未看透过楚衍，所以如今楚衍想说什么，他还真是猜不透。

    “后来肾源找到了，这才把少卿的命救了回来。”楚衍又说了一句轻描淡写，看来无关痛痒的话，

    陈惠因为楚衍之前的话，有些心绪不宁，如今哪有心思听楚衍提及七年前的往事，顿时不耐烦道：“你跑题了楚衍，这些陈年旧事，你现如今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楚衍眸色生寒，“奶奶，有没有跑题，我会不清楚吗？”说着淡淡的瞥了一眼陈惠，实在是目光太阴沉，就算是陈惠，也禁不住心头打起颤来。

    “……”陈惠不吭声了，但眸光却极尽幽冷，明显有些不服气后辈这般对待她。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顾维忽然觉得惴惴不安，心跳甚至开始“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

    “给少卿捐献一只肾的那个人是我。”楚衍的话，分明轻言慢语，但出口瞬间却带着龙卷风侵袭之势，又如春夏天际惊雷，煞气逼人的同时，寒冽彻骨。

    闻者莫不身体一僵，不敢置信的看着楚衍，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顾维在巨大的震惊冲击下，大步上前，抓住了楚衍的手臂，睁大了双眸，呼吸急促：“楚衍，你说什么？你把肾给慕少卿了？”

    宛如一根长长的银针狠狠的扎进顾维的心脏，以至于她每呼吸一下，就会牵起一阵痛彻心扉的疼。

    “……还真是兄弟情深啊！”陈惠回过神后，先是冷笑两声，这才看着楚修文，阴阳怪气道：“修文，你看到了吗？这才是亲人，割肾救弟，竟然可以隐瞒七年之久，我可真佩服你这个儿子。”也许该纠正一下，正确的说应该是养子。

    “妈——”顾维蓦然瞪向顾维，几乎是下意识，她的声音里竟透出刀锋般的冷厉，都什么节骨眼了，陈惠竟然还这么说话。楚衍是她的儿子，陈惠可以阴阳怪气的暗嘲讥讽，她却没办法等同视之。

    大概顾维眼神太冷，陈惠抿着唇，阴霾的看着她，但好在并未吭声。

    顾维眸光再次落到楚衍的身上，痛心道：“楚衍，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把肾捐给慕少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如果你出事的话，你让我怎么办？”

    “肾已经割了，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吗？”楚衍声音冰冷，透着锐利的傲气。

    “你……”顾维直直的盯着楚衍，脸色惨白，什么表情也没有，那双跟楚衍太过相似的眸子开始有了隐忍的怨和愤，她恨自己的儿子，但又停止不了去爱他，所以这一刻，至少是这一刻，顾维寒心的同时，心窝处仿佛被人扎了一刀般，疼的她快喘不过气来。

    在他眼里，他究竟有没有把她当母亲一样来看待过？

    楚修文眸色复杂，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缓缓开口说道：“难道你那段时间常常往医院跑，原来不是看望天瑜，而是因为你身体不舒服。”

    “岂止不舒服，我术后身体很糟糕，恢复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有所改善。身体大不如前，有时候未雨绸缪很有必要，于是我开始把我的精子存入了精子库……”说这话的时候，楚衍无喜无怒，眼眸甚至因为太过漆黑，好比一潭死水：“很可惜我的精子在三年前曾经失窃过，不过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之后了，而那时候唐天瑜已经大腹便便，再过不久就要产子了……”

    原本因为楚衍失去一只肾心不在焉，耿耿于怀的顾维，听到这里，急急打断楚衍的话：“你的意思是，唐天瑜偷了你的精子？”楚衍话外音说的很清楚，他的精子的确被唐天瑜给窃取了。

    陈惠脸色大变，下意识吼道：“不可能，天瑜不会这么做的。”

    “她不仅仅偷了我的精子，还偷了品姑姑女儿的卵子。”楚衍神情很冷，那样的冰寒之气，足以凝固陈惠的震惊和楚修文的愤怒。

    “住嘴。”楚修文终于怒了，瞪着楚衍，那样的表情仿佛要吃了他一样，近乎咬牙切齿道：“楚衍，你把我当三岁小孩来糊弄吗？天瑜本人专门和我们做过DNA鉴定，她确实是楚家人。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这种玩笑开不得，如果是玩笑的话，楚衍就太过分了。

    “我记得你曾经质疑过唐天瑜的身份。”楚衍冷冷一笑，看向眉头深凝的顾维。

    顾维暂时将“割肾风波”摆一边，因为楚衍的话，原本精明的脑子现如今竟是好一阵发懵，听到楚衍问她话，这才强迫自己回过神来：“只是怀疑，后来唐天瑜大大方方的提供出她的血液样本，DNA鉴定结果唐天瑜确实和楚家有血缘关系。”

    “事实”面前，顾维难免信了唐天瑜，误把她当成了楚锦秋的女儿。如今看来，她一个小女娃，竟把好几位在政坛摸爬打滚的精明人耍的团团转，当真是可恨。

    “你们不知道DNA也可以作假吗？”楚衍说的淡漠，眸光却极其冷凝。

    “我警告你，别试图欺骗我们，混淆真相。”楚修文顾不上身上的伤势，蓦然站起，因为太过震惊此事，迈步上前的同时，一把揪紧了楚衍的衣领，像一只被惹怒的野兽一般，喉咙声音嘶哑。

    楚衍很平静，垂眸看了看楚修文青白交加的指节，眼眸沉寂冷漠，分不出是喜是怒，淡淡开口道：“所以，你打算这样一直抓着我，不希望我说出真相吗？”

    楚修文手指死死箍住楚衍的手腕，怒声道：“你所说的话，最好都是真的，要不然我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你。”

    被骗了吗？怎么可能？他楚修文怎么可能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如果是真的，那么对唐天瑜两年疼爱和弥补，又算什么？

    越想越怒，越想心口越疼，他的脸上开始惨白一片，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冷汗沁出滑落的速度有多快。

    楚修文狼狈，陈惠大受打击，楚衍冷冷的看着他们，眉目清寒，淡淡道：“我应该感到害怕吗？你应该很清楚，我完全可以不说，看着你们像猴一样被别人耍的团团转，若不是忍无可忍，免得有一天你们太过丧尽天良，我只能忍痛割爱，打断这出正在上演的喜剧大片。所以，说或不说，究竟是你们的损失，还是我的损失呢？”

    陈惠身体一僵，胸口起伏，咬着牙，重重的敲了敲手中的拐杖：“修文，松开他，让他说，我倒想听听，DNA是怎么造假的？”

    兴许是楚衍在说谎，故意给他们添堵，DNA怎么可能造假呢？当初她亲眼看到她和唐天瑜存在血缘关系……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楚修文松开楚衍，冷冷的看着他，而楚衍呢？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方才开口说道：“伪造DNA有两种方法，其中一种是瞒天过海，第二种比较特别。唐天瑜提取自己的血液样本，使用离心机，将包含遗传基因信息的白细胞分离，遗留下来的红细胞不包含遗传基因。这时候，唐天瑜再从品姑姑女儿的发丝中提取出DNA样本，经过人工增多，加入她的血液样本之中，需知红细胞里面不包含DNA，所以这时候唐天瑜的基因信息全部都来自于品姑姑的女儿。这就是唐天瑜跟你们DNA相匹配的原因，换言之，如果我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借用品姑姑女儿的DNA跟楚家形成血缘关系，没有男女之分，甚至S国任何一个国民都可以通过这种手段成为品姑姑的女儿。”

    无疑是晴天霹雳，是说谎吗？如果是说谎的话，他们不得不说楚衍把这个谎言说的太成功了，完全找不到丝毫漏洞，但整件事情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室内沉寂，没有人开口说话，有一种无言的死寂肆意游走，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惨白一片，只有楚衍，双臂交握胸前，淡淡的看着他们。

    陈惠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嘴角近乎痉~挛的的抽搐着，良久后只有微不可闻的呢喃声从她嘴里流溢而出：“不，这一切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怎么会被唐天瑜给摆了一道？怎么可能？

    楚衍声音轻漫：“你们该感到庆幸的是，虽说楚家子嗣认错了，但楚文绪好歹还是真正的楚家人，也不枉你们两年来悉心宠溺……”

    楚修文死死的攥着拳头，目光冷峻，从齿根处迸出一句话来，“楚衍，如果你骗我的话，你应该知道后果。”

    “我没兴趣知道。”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但却凉凉的说道：“唐天瑜在楚家生活两年之久，应该留下诸多生活痕迹，你只需找到她的头发，真相自会大白天下”

    “这个小贱人。”陈惠身体发抖，因为气愤，声音几乎颤不成声。

    楚修文咬牙切齿道：“平时看起来那么文文弱弱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精明？”

    顾维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我想起来了，我曾经查过唐天瑜，他养父好像兼任遗传学教授……”

    此话一出，陈惠和楚修文恍然大悟，无疑没有查证DNA造假一事，就已经相信了楚衍的话。

    楚衍看了他母亲一眼，有时候不得不佩服母亲的记忆力。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毕竟是楚修文，冷静下来后，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重点。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如果说他两年前就知道唐天瑜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陈惠和楚修文会不会气死，或是直接掐死他？

    楚修文盯着楚衍看了好一会儿，眸色冷冽，终是沉声道：“楚衍，告诉我，锦秋女儿在哪儿？”

    “我想你们不知道可能会比较好。”楚衍声音开始转冷了。

    陈惠焦急的问道：“她在哪儿？是否还活着？”

    楚衍看了几人一眼，微不可闻的扯了扯唇角：“都说天才儿童，多是来自母亲的头脑和父亲的意志力，看来还是有科学依据的。听说品姑姑在设计先进武器方面有着惊人天赋，不知道你们怎么看？”

    简单的话，却生生撕裂了空气，给每个人的心头都插上了致命一刀。

    为什么会忽然间觉得很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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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咆哮，亲情早已变老【6000】

﻿    总统办公室内，除了楚衍，似乎任何一个人都能在紧紧闭合的唇齿间尝到甜腥味，凝重的咬着唇，而眼底更是一片冰雪寒芒。

    楚衍静静的坐在办公桌后，身姿优雅高贵，适才略显阴沉的面庞，现如今因为陈惠等人的表情，开始有了丝丝缕缕的笑意，宛如阴霾寒冬绽放而出的一缕阳光，刺目扎心的同时，却又英俊的令人睁不开视线。

    这就是楚衍，性格孤傲，行事诡谲难测，他像一个看透世事，隐藏幕后的高人一般，冷眼看着世人嬉笑怒骂，即便他也是主角之一，依然可以做到置身事外，无动于衷。只因楚衍比谁都清楚，错了就是错了，他没办法以己之德，消弭楚家的罪。既然他没有这样的能力，还不如撕破隐晦，将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魔兽悉数放出来。

    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人，永远都想不到会在路上和谁相遇，和谁相亲相爱，又会和谁反目成仇，有人说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世人注定挣扎不得。

    楚衍并不是一个心善之人，有人说他善，有人说他恶，孰是孰非，众人百口莫辩，争论不一。

    中国有秦始皇，灭六国，实现华夏大统，创立中央集权制，但就是这样一个铁腕政治人物，却暴虐无比，行杀戮之能事，自古以来评价不一，有人说嬴政是千古一帝，有人却说他是旷世暴君。

    西方有希特勒，他能凭借丰富的语言才华和雄辩论据拥有大批追随者，他能因为爱护小动物，一生食素，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发动了灭绝政策，屠杀了大量犹太人，有人说希特勒残暴，当年有人却觉得希特勒是英雄。

    自古以来，谁是谁非，各有争论，通常结论掌握在多数人手里，于是少数人便成为落败的那一方。

    楚衍自知不是一个好人，但也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没有杀过人，手上不是没有沾染过鲜血，如果能够为善，他又怎会走上地狱大道呢？

    总是会想起小时候，他相信他出生的时候，身体一定是洁净的，只不过坏境造就人生，他没有因为心理变态尝试去报复世界，已经算的上很良善了。

    其实世人都一样，当别人道尽是非，伤害你的时候，你又何曾没有说人是非，伤害过别人，这么看来，究竟你是别人眼中的坏人，还是别人是你眼中的坏人？

    有人说，花有两面，一面朝阳，一面背阴；人有两面，善者为佛，恶者为魔。于是佛开始说话了，她笑容慈悲，温暖看着世人，声音如三月暖阳：“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

    楚衍尊敬一位女人，她的名字叫楚锦秋，她想爱的时候大胆爱，即便楚家伤害她，与她绝情的断绝关系时，她也能做到不心生怨愤和隔隙。

    墓园相见，短短一面，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已婚妇人。

    没有闲言碎语，说话更加不会拐弯抹角，模棱两可，她跟楚修文说话，拥有丰富的学识和见地，那样犀利的言辞能够直接击中一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姑姑说话真的很直接，一点也不给人面子。

    后来，他从白素身上看到了品姑姑的缩影，白素演讲和谈判，言辞犀利，又岂是品姑姑能比拟的？所以白素站在了政治军事舞台上指挥若定，而品姑姑洗尽铅华，甘心放下所有光环，为人妻母。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白素跟品姑姑很像，但尘世真相盘根交错，于是生生错过了探寻时机，一错便错过多年，铸就许多无法挽回的伤害。

    而今天，楚衍身居总统办公室之内，他试图把伤害降到最低点，认识白素之前，无论生死，在他看来不过是睁眼、闭眼而已，但认识白素之后，他开始有所期待，有所害怕。

    生活让人期待，现实让人害怕。比起死亡，他终于开始向往能够好好的活着，而活着，才能拥有改变人生，改变时局的希望。

    如今，楚衍眸色深幽，他看着陈惠、楚修文和顾维，眼前三个人，对他来说，曾经都是亲人，不管怎么说，他们养育他长大，给他良好的教育，但为什么连感恩都会溢满愤恨呢？那么压抑，透着沉窒的寒。

    究竟是他们冷，还是他冷呢？

    他开口说话了，依然清淡的眉眼，但骨子里的戾气和寒气却异常清晰明刻。

    ——都是为人父母的人，有时候害人之前，可曾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为他人想一想？我岳父辛苦培养一个女儿很不容易，花费了多少心血，可害人者一个决定，一句话就足以毁灭一个人，所以不管说什么，做什么之前，能否留点人性，口下留情？

    ——虽说我一直喜欢自欺欺人，我欺骗自己的同时，也在欺骗素素，我骗她说感谢那些让我们痛苦的人，因为痛苦，有时候也是一种成熟。但今天我真想说一句话，通过伤害别人来掩饰自己的过错，这种行径让人觉得很可耻。

    ……

    陈惠手指微微颤抖，如遭雷击的那个人还有楚修文，震惊不已的顾维。

    楚衍不会无缘无故在这个节骨眼上拿白素说事，他忽然在这个时候提起白素是什么意思？

    “阿衍，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扯上……白素？”最终，率先说话的那个人是顾维，她死死的盯着楚衍，眸子宛如翻涌不息的云，那些云似乎积压太久，云层太厚，随时都可能幻化成雨，砸落人世间。

    她在紧张，同样紧张的还有陈惠和楚修文，屏住的呼吸，透着压抑，似乎能够瞬间就抽走空气中的氧份，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凝滞，停止流动的空气里，漂浮出寂寞无望的尘埃，寂静游走，吸进鼻翼间，扎进心窝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前不久，我和素素在一起谈话，她说她以前不相信宿命，但她现在信了。”楚衍声音轻飘飘的：“她说，她出生的时候，她母亲死了；她儿子出生的时候，她又死了……”

    顾维脸色一变，眸光蓦然射向楚衍，宛如寒芒利刃，惊声道：“……楚衍，你在乱说什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顾维大受打击，同样遭受打击的还有楚修文和陈惠。

    楚修文脸庞微微抽搐着，声音仿佛从喉咙里迸出来一般：“那个儿子是谁？”如果母亲是陈希的话，那儿子呢？白素北海遇难那天，楚文绪出生，除了楚文绪还能是谁？况且不久前楚衍说楚文绪不是唐天瑜的孩子，而是锦秋女儿的孩子……

    楚修文脑袋发疼，好像有人拿着铁杵在里面肆意乱捣一般，疼的他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无助而仓惶。

    楚衍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唇角微扬：“我妻子遇难那天，我儿子出世，你们说儿子是谁的？”

    陈惠心头一缩，眼睛顿时就红了，闭上双眼，咬牙道：“修文，我们回去，他编了一个完美的大谎言，现如今故意耍我们，别信了他的话。”

    陈惠在发抖，如果之前的发抖还能勉强维持的话，那么现如今刚想站起身，就腿脚无力，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

    楚衍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陈惠老了。

    楚衍无视陈惠，继续慢条斯理道：“素素生日不是11月，她是12月24日出生。”伤口太浅，他还没撒盐呢？受不了了吗？

    陈惠脸色苍白，死死攥着拐杖，唇瓣紧紧抿着，拐杖因为不稳的情绪，没有规律的颤动着：“别说了，我不会相信的。”楚衍在骗人，这男人太恶劣了。

    楚修文脑袋一片空白，心口在痛，就连枪伤位置也在痛。而顾维呢？顾维呆呆的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当时品姑姑出车祸，跟她一起出车祸的还有一个女人……”楚衍看向勉强镇定冷静的楚修文，见他似是意识到那个女人是谁，不由笑了笑：“没错，她叫陈希。”将双手搁在桌上，闲适的敲了敲，这是楚衍思考问题时惯常出现的小动作，他微微皱眉道：“该怎么告诉你们呢？真伤脑筋……这么说吧！陈希抱错孩子了，她把那个孩子交给了白毅，就连白毅本人也不知道他养了27年的女儿根本就不是故人之子，而是楚家的孩子，是品姑姑的女儿……”

    “够了——”陈惠唇瓣哆嗦，颤颤道：“别说了，我命令你不要再说了。”怎么可能会这样，她不接受，也不能接受。

    楚衍表情冷，声音更冷：“真相是不是难以接受？我打算有空的时候去墓园好好看望一下品姑姑，不……正确的说，是我的岳母，我想跟她好好谈谈，把这些年楚家是怎么善待她女儿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然后认真分析一下，这种行径，究竟值不值得被原谅。”

    “这一切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无视楚衍的讽刺，陈惠眸中一片死寂，甚至没有了焦距。心口传来剧痛，痛得她只能下意识依循本能抽着冷气。她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编谎言欺骗你们吗？我妻子和女儿现如今生死未卜，我看起来很闲吗？”楚衍目光冰凉，掠过他们，竟是一点暖意也没有：“如果不相信，找信任的人去做DNA，总不至于全世界做DNA的人全都是唐天瑜的人吧！”

    “……她知道这件事情吗？”那个她指的自然是白素，楚修文声音嘶哑，仿佛被巨石碾压过一般。

    楚衍眸色漆黑，透着如许暗夜光华：“知道，不过不打算相认，知道她是楚家人那天，她哭的很伤心，她觉得她有这样的身世，对她来说是一种耻辱。”

    这话毫不留情，一字字扎进陈惠和楚修文的心里。痛吗？与其说痛，还不如说是撕心裂肺……

    “品品——”

    一声悲鸣，悲恸入骨，陈惠声音嘶哑，血气冲进双眸里，眼泪瞬间便爬满布满皱纹的脸庞。

    楚修文双手掩面，遮住润湿的眼角，但却难以掩饰颤抖的手指，喉咙仿佛被人卡主一般，艰涩难忍。

    顾维呆呆的坐着，垂眸望着地毯，仿佛那里有什么奇珍异宝一般，宛如石雕静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唯有楚衍，眸色凉凉的，嘴角笑容依旧。

    这时候，所有人都在哭，都饱受打击，唯有他在笑，他觉得很好。

    道尽一切的楚衍，开始工作了，他没忘记他的职责，他是总统，有些工作是不能被懈怠的。

    今日工作，今日完成。这是他奉行的工作态度，他这个非楚家人，为了楚家政权，还真是煞费苦心，鞠躬尽瘁啊！

    看了看腕表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就要参加新闻发布会了，半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说把桌上的文件尽可能批阅完，下达给旗下各司部门。

    他想他会工作的很愉快，因为有哭声作为背景，压抑的气氛作为辅料，如此紧绷凝滞的气氛，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调动他工作的积极性。

    游览文件，在上面签下“楚衍”两个字的时候，他微微笑了，宛如阳光射进寒潭，破冰而入，在里面折射出点点细碎光华。

    佛说：“今日执着，注定明日后悔。”

    一个人的烦恼通常在错误中蔓延滋生，但罪恶终究要在无尽的毁灭中宣告瓦解。

    前段时间看到一副对联，觉得意思很好。

    “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

    可惜楚衍参不透，也不想参透，他在尘世生活太久，首先学不会的就是宽容。不过有一个道理楚衍还是懂的，比如说：逆风扬尘，尘不至彼，还坠自身。

    他抬手拿另一份文件批阅的时候，淡淡看了一眼陈惠，老太太挣扎站起，在楚衍刚掀开一页文件时，地毯上传来“砰——”的一声响，紧跟着楚修文和顾维先后起身奔到陈惠身边。

    “妈——”

    “妈——”

    楚衍继续翻阅文件，不过却淡淡的拿起电~话，拨通了乔梁的专属内线：“来看看，老太太晕倒了，依我看，应该很严重。”

    放下话筒，笑了笑，能不严重吗？都晕倒了。

    或许，他真不是一个好人。

    眸光落在办公桌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相框，是他和白素的合影照。

    旧金山街头，他从身后抱着她，将她圈在胸前，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含笑亲吻她的脸颊……

    她在错愕中，眸光溢着水光，嘴角笑容似是有些无奈……

    在这样一个午后，楚衍心事渐安，看着相框里的她，眼神一寸寸柔软起来。

    ——我不担心你，因为我知道，不管你走多远，终究会回到我身边的。我是你丈夫，在你熟睡的时候，偷偷在你我心间系了一根线，所以你不回到我身边，还能去哪儿呢？

    ******

    白墨有些昏昏欲睡，一场手术几乎压榨掉她所有的精力，所以现如今她困极了，趴在白素的肩上，极力睁着眼睛，她们还没回家呢？不能睡……

    街道上，人潮拥挤，下午时分，又是周五，逛街的人大多是女性，衣装时尚，虽是冬季，却露出修长惹人遐想的长腿，春色明媚。

    “要回家吗？”白墨看着那些女人，声音很轻。

    “嗯。”白素单手抱着白墨，快步疾走，呼吸间有白雾在冷寂的空气里寂静漂浮：“疼吗？”

    “……不疼。”因为说谎，白墨小小的内疚，很快就改口道：“我偷偷跟你说，你可别笑我。”

    “不笑。”白素注意周围动静的同时，还不时查探着路段标记。

    “有点疼。”毕竟是个孩子，话语间多少有些委屈。

    白素心内柔软：“有点？”

    “对，只是有点。”白墨伸出小拇指，在白素面前用拇指点了点小拇指指尖，轻轻笑道：“只有这么一丁点。”

    白素眸光温和：“看到你这么坚强，我很欣慰。”

    “通常坚强的女人，长大后情路都会很坎坷。”寒气比较重，白墨冷的脸色发白，最重要的是伤口很痛，她只能通过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是谁告诉你的？”白素微微皱眉，这话不应该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来。

    “我自己总结的，比如说你和养父，温阿姨和徐叔叔。”

    “呃……”白素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只是例外，你不能以我们为例子，这世上平平淡淡，顺风顺水的爱情有很多，我们身边没有，并不代表别人没有，也许以后你会遇到。”

    “……”白墨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伤口那里传来淡淡的疼。

    “你在笑我？”虽然这么说，但白素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担心白墨情绪失落。所幸一路上白墨很坚强，从未让她担心过。

    白墨话里还带着笑音：“你在教我早恋吗？”

    “你现在还是学习比较重要，早恋的话……这个年纪，似乎太早了，不合适。”白素说话总是清清淡淡的。

    白墨趴在白素肩头，看着不远处寒冬拥抱的男女，开口说道：“我觉得还是不爱一个人会比较好，这样的话不容易受伤，我们之前说好的，我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

    白素笑了笑，墨墨还太小，等她有一天长大了，遇到那个可以把她放在心间疼爱的男人，她或许就会改变主意，而现在这个年纪，这个场合并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

    “为什么不坐出租车回去？”白墨好奇开口。

    “我们没钱。”

    “……我想起来了，你把钱都交给了高医生。”白墨皱眉道：“他很怕你，如果你不给他钱的话，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白素起先没说话，抱着白墨穿过人行道，声音缓缓传来：“孩子，你要记住，纵使我们在逆境和贫穷中生存，也要学会最起码的尊重。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除了你的亲人和爱人，所以施与受必须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

    白墨心有触动，嘟着嘴，想来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位高医生会不会报警？”

    “不会的。”因为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高斐并非一个不明辨是非的人。更何况，纵使高斐报警，她也不会对他施加报复，这是她的原则。

    “那我们怎么回去？”虽这么问，但白墨并不担心。也许在白墨的眼里，白素是无所不能的，纵使没有钱，她们也可以依偎着挺过去。

    白素嘴角含笑，指了指前方的地铁入口：“坐地铁。”

    只有两枚硬币，只够坐地铁，最重要的是地铁人多，就算有人要追杀她，逃亡起来的话，也比较方便，不过人多也有麻烦事，比如说她这张辨识度太高的脸庞，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

    凡事都有两面，有利有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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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地铁，车厢惊魂记

﻿    白素一直觉得S国地铁事业发展迅速，当然这一切跟楚衍推动庞大的地铁网运行有着密切的关系。

    她从未质疑过楚衍的决策和眼光，所以当S国地铁屡次出现在报刊杂志上，被世人评为最有特色的地铁大国时，白素会不期然会心一笑。

    她曾经往返连城地铁站，时常能够看到楚衍的肖像出现在画报和地铁车厢里，海报中他自信优雅，站在讲台上，目光深幽清冽，嘴角笑容寡淡，但微扯的弧度却能在不经意间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如今，白素抱着白墨走进构思独特，富有艺术气息的地铁站，不期然想起多年前，她带苏安曾经来过这里，当苏安进入这处地下宫殿时，她嘴角笑容宛如三月桃花，炫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那个拥有绝色容貌的女子打量着四周环境和布局，感慨道：“这里很美，有机会的话，我会带萧何来贵国地铁站感受一下。”

    当时的白素还不曾和楚衍在一起，婚后三年，形同陌路，但听了苏安的话，心里总归觉得很欢喜，在众多地铁车站里，独特的艺术品装潢吸引了众多旅客和国民的目光，每一处都像是艺术画廊。

    她偶尔会晃神，冷漠的人却做着浪漫的事，并且把这份浪漫和美好送给了所有的国民，这让她觉得很矛盾。

    直到多年后，他们在非洲尽释前嫌，她才开始真正认识她的丈夫，他原本就是一个能够让人心生感动的人。

    “老师说S国地铁事业是养父推动的。”等候上地铁的时候，白墨说了这么一句话。

    隐隐骄傲，隐隐自豪，白素听了无声微笑。

    是的，楚衍是一个英雄。

    四年前，随着S国地铁事业突飞猛进，楚衍登上了国际各大报纸封面，成为名闻遐迩的风云人物。那是他从政以来的第二个高峰，被国民誉为推新英雄，一夕间地位无与伦比。

    但两年前伴随着私生子降世，属于楚衍身上的光环开始无形中被削减，对他的形象带来了重创，他所带来的政坛成就在私生子的阴影下开始大打折扣，从神坛到凡间只用了一夜时间，但即便如此，没有人会不感念楚衍的好。

    S国地铁和楚衍的名字打上了对等号，比起他国地铁犯罪案，时常响起的枪声，S国地铁犯罪率可谓是很低很低。

    只不过，在世界舞台上，看似每天唱大戏的人不是政坛权威，就是各大行业明星，其实真正的唱戏人却是普普通通的国民。

    前不久，关于地铁犯罪的一系列数据送到了楚衍的书房里，她无意中目睹，当时看到的无非是数字画面而已，多是：盗窃、抢劫、性暴力、车座争执伤人……S国地铁8号线是人~流量最多的一条线路，犯罪率同样也隶属最高，占所有案件的21.3 ％。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犯罪。”这是楚衍看到报表数据时开口说出来的原话。有些无奈，有些疲惫。

    她站在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凡事有两面，地铁让国民出行很方便，但犯罪分子会利用国民出行对地铁的依赖性实施犯罪，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们只是凡夫俗子，没有办法杜绝犯罪，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犯罪发生时，尽可能做好弥补和缉捕工作，试图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当时翻看了一下那些作案时间，大多发生在上下班高峰期，因为拥挤，所以罪犯易躲避藏身，但同时给国民造成的恐慌感也在逐次增加。

    周五人潮拥挤，白素上车前还看到楚衍的画报，上车一分钟之后，却目睹了一场发生在眼前的犯罪事件。

    发生这么多事情，白素从未觉得自己很倒霉，但今天她不得不说她的命运似乎太坎坷一些，出行能碰到枪杀陷害事件，坐地铁竟然还能目睹伤人事件。

    也许不该称之为伤人，因为那人上了地铁，在车行几十秒之后，开始持刀一路砍杀，那姿态如果不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中，而是发生在古时候，不得不说颇有大侠风范，但21世界的今天，无疑这将是赤~裸裸的暴行。

    白素当时没注意到，为了不引起别人注目，她抱着白墨坐在角落里，上车后暖气袭来，白墨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白墨浑身发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还好吗？”白素轻声问白墨，白墨蜷缩在她的怀里，脸色不是一般的白。

    白素看着这样一个她，眉色阴郁，有些担心。

    白墨点点头，眼皮沉重，有些发困。

    白素身旁坐着一位老伯伯，从白素抱着白墨坐在他身旁的那刻起，就一直在看白素，但白素低着头，有意避开他的视线，她清楚，她的容貌和这身穿着可能已经引起了老伯伯的注意和怀疑。

    白素正准备跟白墨说话，让她打起精神，至少坚持回家再睡觉，但前面忽然一阵骚动，尖叫声不绝于耳。

    白素身体一僵，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到前方有人喊道：“有人疯了，快躲开——”

    那位乘客没有把话说完，就发出一道闷哼声，白素皱眉望去，就见那名乘客缩在了车座里，单手捂着右脸，脸上都是血，周围乘客吓得在车厢里乱跑，但如此骚动，只会刺激那名所谓的疯子。

    白素脑海中忽然窜出来一句话，所谓过五关斩六将，大概就是如此“风范”吧！

    那是一名身高1.78的男性，短发，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当然手上还带着白色手套。

    白素目光下移，注意到他手中握着一把凶器，长约十厘米，是把多功能匕首。

    后来，这位持刀杀人的国民被定位恐怖罪犯，他原本是一位基~督~教徒，家庭是他温暖的庇护所，但昨天妻子偷情被他发现之后，他在失眠一夜之后，化天使为魔鬼，上午杀了妻子，中午用妻子的手机约情夫出来约会厮混，趁机杀了情夫，藏好他们的尸体，他对所谓的人生彻底丧失了信心。有人说他精神已经失常了，这么说并没错，要不然他也不会摇身一变成为报复国家安定的恐怖犯。

    他叫潘楠，是一位健身教练，这本不算什么，如果有胆大的人定会出手制服他，但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都有下意识躲避危险的本能，这才让潘楠在短短几十秒时间内“英雄”了这么久。

    在闯进白素所在车厢时，潘楠已经伤了七人，重轻伤都有，犯罪行径极其恶劣。

    他情绪失常，一边杀人，一边大声吼道：“都给我站住，谁跑我杀谁。”

    S国地铁对乘客把控很严，禁止携带利器，至于潘楠是如何混过安检，白素无从得知，在当时的情况下，她本不该出面，但就在她面前不足十米处，潘楠抓着一位奔跑女乘客的头发，在对方惊惶恐惧的尖叫声里，扬起了手中的刀。

    地铁全自动无人驾驶，行驶靠监视器和电脑控制，在各站点停靠，时间间隔是五分钟，发生这种事情，无疑已经有人报警了，就算不报警，一旦地铁车厢监控室发现这种现象，会第一时间联系电脑控制室，就算马上实施特殊停运，基于地铁惯性，地铁势必要继续向前滑行一段距离，所以如果不制止潘楠的话，恶行还将继续，死伤人数将会继续飙升。

    之前白素没看到，但现如今看到了，如果为了顾及她和白墨而选择置之不理的话，她实在是做不到。

    所以当潘楠持刀欲捅向那位女乘客时，白素蓦然喊了一声，她叫的不是“住手”，而是一声“Hi——”

    声音嘹亮，惊得所有人下意识望向白素。

    白素缓缓抬眸，当她的面容出现在国民视线里时，车厢里的人都惊呆了，那样的容貌在电视机里刚刚才看到过，现如今竟然就出现在了面前，怎不令人震惊？

    一个持刀的疯子，现如今又多了一个持枪杀人的第一夫人，众人心中的恐慌感可想而知了。

    原本还嘈杂慌乱的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每个人都紧紧的盯着白素，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就连潘楠也死死的盯着白素，似乎在这个时候终于认出眼前发声的女人是谁，白素甚至能够看到潘楠吞咽口水的节奏。

    白素抱着白墨，看向身旁吓傻的老伯伯，对他温声道：“麻烦叔叔帮我暂时照顾一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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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不停站，保命需要很勇敢

﻿    平时如果在地铁里看到白素，国民可能会因为太过兴奋和激动，致使脑部缺氧；如今在地铁里看到白素，激动仍然会有，但恐慌也必不可少，这么看来缺氧的概率将会只增不减。

    老伯伯没想到坐在他身旁的人真的是白素，之前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熟悉，很像第一夫人，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

    白素把白墨委托给他照顾，他完全忘记该如何反应，直到白墨落在他的怀里，他才回过神来，看向坐在他腿上脸色苍白的小女娃，再看向起身一步步走向罪犯的白素，控制自己从口袋掏药的冲动，他担心血压太高，直接昏倒。

    今天是要血染车厢吗？他已经忘了，在潘楠持刀杀人的时候，无辜国民已经付出了鲜血的代价，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鲜血还将继续蔓延……而白素，她正在试图阻止这场残忍的暴行和杀戮。

    “……白素？”因为对方是白素，潘楠有了些许紧张。

    “对，我是白素。”白素嘴角含笑，虽然浅淡，但却很温暖：“你叫什么名字？”

    潘楠没回答她的话，却因为白素迈步上前，情绪显得异常激动，“你别上前，我知道你身上有枪。”

    潘楠这句话，再次在车厢里引起了一阵骚动，似乎无形中提醒众人白素前不久才持枪在街头同他一样杀了人。

    白素无视周遭异常，看着潘楠，“我身上确实有枪，想必你应该很清楚，如果我开枪的话，你必死无疑。还是你认为，你手中的匕首会比子弹速度快？”

    潘楠冷笑道：“死算什么？我要让所有人跟我一起陪葬。”

    “地铁上面的人全都得罪你了吗？已经有人报警了，很快警察就会过来，你认为你在伤人，杀人之后还能逃跑吗？”

    潘楠语声阴霾：“从我上地铁的那刻起，我就没想过还有命逃出去。”

    白素耳力向来敏锐，再加上潘楠说话那么笃定，有恃无恐，明显察觉到了什么，眸光落在潘楠腹部的凸起处，看起来很像男人肚子发福所致，但……白素却寒了眸，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果然……

    潘楠一把提起女孩，将她禁锢在一条手臂里，锋利的匕首架在女孩的脖子上，朝白素吼道：“我警告你，我身上有炸弹，你子弹的确快，但我死的时候，引爆炸药的时间还是有的。”说着，另一只手掀开衣服，只见凸起的腹部真的捆绑着一包炸药。

    “炸弹……”车厢乱了起来，有人想要逃到别的车厢去，有人恐惧大哭，车厢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大家不要乱跑，站在原地不要动。”白素皱眉，朝众人喊道。

    越是乱，越是容易引起潘楠情绪焦躁，惹怒他，只会让情势陷入不利局面之中，最好给他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再想办法缓和他的情绪。

    短短一句话，却有大效果，竟让惊惶不安的乘客听了白素的话，乖乖站在原地不动了，只因白素眼光太过真诚，这一刻，他们忽视了白素杀过人，而是把希望全都投诸在白素的身上。

    “再动，我杀了她。”潘楠眼神闪烁，手中匕首没了准头，将女孩脖子割破，流出殷红的鲜血来，女孩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也不敢乱叫，因为害怕和恐惧，仓惶的流着眼泪。

    白素眉头微不可闻的皱了皱，迈步上前，就听潘楠厉喝道：“退回去——”

    “你别激动，我退回去……”白素安抚潘楠情绪，站在原地不再乱动。

    白素制造枪械，对炸药涉猎甚广，她看了看捆绑在潘楠身上的炸药，问他：“这炸药是你自己做的？”

    “关你什么事？”潘楠口气很冲。

    白素笑了笑：“我没什么恶意，如果炸药是你自己做的话，我想说你很聪明，炸药原料很简单，从超市就可以购买，我猜里面混合着双氧水、硫酸、丙酮漆稀释剂。”

    潘楠眼神凶戾：“你胡说，我从黑市买回来之前，亲自看过效果，这是高效爆炸药，原料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白素抿着唇，紧紧的盯着潘楠，这种炸药威力确实很强，但稳定性却很差，稍有疏忽，就会引起爆炸。

    对于这种态度嚣张，情绪激动的犯罪分子，白素选择谈话周~旋，削减他的锐性。

    “我看你眼睛湿润，很显然本性不坏，走到今天这一步，应该是受了什么委屈……其实我跟你一样，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处境际遇虽然不一样，但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情势所逼。但冤有头债有主，你看这些人都是无辜的，我们现如今都是通缉犯，我们命不好，那是咱们命苦，让别人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潘楠睫毛颤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恨声道：“要死一起死，这样才热闹。”

    白素温声道：“今天天气阴沉沉的，所以连带情绪也会变得格外不好，但听说明天首都就会出太阳了，到时候阳光消融冰雪，也许我们会感受到温暖，会觉得生活其实还是很有意思的。”

    潘楠鼻翼抽动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喉咙中有哽咽之意：“我杀了我妻子，又杀了那个该死的小白脸，刚才又伤了这么多人，我知道我活不成了，与其都是死，还不如死在这里。”

    白素皱眉叱道：“别说胡说，看你年龄跟我差不多，怎么还跟孩子一样？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心里难受，相信我，我感同身受。”

    “你？你不可能了解的。”潘楠情绪失落。

    沉吟了几秒，白素开口道：“中午有人要绑架我女儿，我赶到学校的时候，目睹我女儿被人打了一枪，于是我杀了那名持枪绑架犯，明明是把枪，但对方却故意用玩具枪头误导我，我被人栽赃陷害，路上一直有人暗杀我和我女儿。我觉得很冷，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时候我和我妹妹被人绑架，我妹妹死了，我也被国民当成死人消失了两年之久……”白素说着，眼睛开始有了湿意，她仰脸看着车顶，吸了吸鼻子，似乎想逼回眼泪。

    车厢乘客听了，一时间把目光悉数凝定在白素的身上，之前的恐惧瞬间宛如潮水般消失了，目光复杂万千，白素是被人陷害的吗？

    他们想起了两年前，一个个心事加重。是啊！白素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当街持枪杀人的……

    潘楠心有所触，声音里的戾气有了缓和迹象：“你眼睛红了，你也想哭吗？”

    白素摇头，擦了擦眼角，牵强笑道：“成年人不应该遇到事情就哭泣，这样被人看到不太好。我不哭，你也不要哭。我只是讲起我妹妹的时候，看到了这位被你钳制的小妹妹。她年纪跟我妹妹差不多大，难免触景生情，心里难受。”顿了顿，白素叹了一口气：“横竖我杀了人，我也活不成了，要不然你放了这个小妹妹，你把刀对准我，如果你不解气的话，你可以捅我几刀，我绝不反抗，你说好不好？”

    “……”潘楠没想到白素会这么说，就连乘客们也没想到白素会说出这种话，一时心潮澎湃，被钳制的年轻女孩泪眼婆娑的看着白素，眼泪落得更凶了。

    见潘楠不语，白素失笑道：“你身上现如今捆绑着炸药，难道还担心我朝你开枪吗？”

    “算了，反正我有炸药，就算你开枪，我也不怕。”潘楠一咬牙，把劫持女孩推到了一旁，很快就被乘客扶起，危难面前，良善尽显，有国民热心的掏出纸巾给女孩擦拭脖子上的鲜血，安抚她受惊不安的情绪。

    乘客们看着白素，这个女人从容不迫，面对炸药，依然可以面不改色，镇定如昔。

    显然，她深知罪犯心理，知道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抓住罪犯的心理。

    她讲起自己的际遇，又拿两年前的绑架案说事，那么复杂的爱恨交织，能够成功引起罪犯心理共鸣，至少减轻了罪犯的防备，这时候她趁机拿白荷和人质放在一起做对比，说两人很像，试图解救人质。最重要的是，白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没有丝毫紧张和做作，表现的很自然，将演戏发挥到淋漓尽致，于是罪犯中计了。

    他们忽然不害怕了，白素身为著名的谈判专家，天生的演说家，参与绑架案多起，很少出现伤亡事件，如今她出面，他们一定会获救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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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磨难，才知道被算计也是一种得到【6000】

﻿    随着时间流逝，地铁速度开始明显减缓，车厢里有监控，地铁监控室的人并不见得就能听到白素和潘楠在说什么，但那样的对峙画面绝对看到了。

    随着地铁停运，首都所有地铁都会停止运行，要不然占据轨道只会造成更加难以预测的危险。

    白素沉着冷静，果断勇敢，这是她身为谈判专家必须具备的心理素质，在白素的认知里，所谓谈判，就是尽量少聊正事，谈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试图缓和剑拔弩张的气氛，解除犯罪份子的杀人动机。

    生活中，她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甚至有些寡言，但身份所逼，台前幕后两张脸，如果能用语言减低伤亡，不至于两败俱伤，就算让她口若悬河，从早说到晚，又算得了什么呢？

    潘楠的情绪有所缓和，跟白素之前谈话有很大关系，至少在他内心深处引起了波动。白素认为，只要不是死水，能起涟漪固然很好。

    “一定要死吗？”白素看着潘楠：“或许你该好好考虑一下，能活着还是活着好。”

    “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你不要再浪费口舌了。”潘楠手里拿着引爆装置，回应白素话语的时候，又低头看了看炸药，似乎在犹豫什么时候引爆炸药会比较合适。

    白素决定换个方式跟潘楠谈话：“……现如今我和你同处一个车厢，你死的时候，我跟着陪葬，你觉得你这辈子活的值不值？”

    潘楠微愣，被白素谈话牵引，认真想了想，忽然笑了：“说句心里话，很值。”

    白素轻轻的笑：“你说你坏吧！但我却觉得你坏得很有意思。”话语中竟带着温和之意，看向潘楠，淡淡问他：“想在这个肮脏的人世间寻求解脱吗？”

    潘楠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想，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你刚才说世人很虚伪，这话我很认同。这样好了，等一会儿地铁停下来，你让他们都下车，我陪你一起死，好不好？”车上人太多了，而潘楠极有可能会选在地铁停下之前引爆炸药，如果是这样就不妙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伤亡降到最低，并且永远不能对罪犯的要求说不，因为一个“不”字，极有可能引发他的焦躁和杀机。

    潘楠有些不悦了：“你一个人陪我死有什么意思，所有人一起死才热闹。”

    白素把他当孩子看待，无奈的笑了笑：“你看你又不听话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舍不得我女儿出事，她还这么小，孩子是无罪的，你说是不是？”

    说着，目光看向白墨，适才那位老伯伯现如今护着白墨，那样的姿态俨然把白墨当成了他的孙女，而白墨呢？看向白素，只见白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并排伸直，然后横放在另一手臂上，对白素笑了笑。

    白素见了，心生暖意，那是白墨之前好奇，她教给白墨的手语，特工手语。

    指挥官。白墨想通过“指挥官”三个字告诉白素，虽然现如今她们看起来很危险，但她相信白素能够化险为夷，化不利为有利，晋升为指挥官操控全局。

    一直担心白墨目睹这样的场面会害怕，她能这么懂事，白素很欣慰。

    潘楠目光也看向白墨，他看不懂白墨的手语，但却发现了白墨脸色异常。

    “她是你女儿？”潘楠有些疑惑，看向白素：“媒体报道上没有说你有女儿啊？”

    乘客们也都好奇的看向白墨，之前听过风声，说白素从连城回来，收养了一个孩子，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原来传言是真的。

    “养女。”对于潘楠能够分心关注她的私生活，白素觉得很好。

    潘楠恍然大悟：“她怎么了？”

    “中了枪伤。”白素眼神落寞，补充道：“肩部，比较严重。”

    潘楠又把目光落在白墨身上，兴许孩子眼神太过纯真，融进了潘楠的心里，总之潘楠在短暂权衡几秒之后，沉声道：“……我可以放了她。”

    “我很感激你的决定，只不过想到这么多虚伪的男女要跟我们一起死，我就很不高兴，活着的时候每天看到他们，死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他们。”白素眉头冷郁，似乎很纠结这件事情，看向潘楠，把问题丢给他：“你想死后看到这些虚伪的国民吗？”

    潘楠下意识摇头，问白素：“那你说怎么办？”

    潘楠注意力已经被白素吸引了过来，白素余光看着他的右手，引爆装置按钮在他的手里，白素分心测量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抢夺按钮的机率又有多高，是否能一击就中？

    “最好的解脱方法就是咱们两个手拉手引爆炸药。”白素说。

    “只有咱们两个？”潘楠皱眉，似在思索，似在犹豫不决。

    “对，只有咱们两个。”

    观看这场谈判的还有别的车厢的人，拥挤在车厢门口，在无法脱身的情况下，好奇战胜了死亡，有人甚至在想，如果到头来注定将有一死，还不如死前看看白素是怎么现身说服罪犯……

    见过潘楠的人都知道，就在数分钟之前，潘楠还态度嚣张，言辞话语间充满了挑衅，拿着一把匕首，完全就是一个杀人狂魔，但现如今潘楠在白素的话语下被攻心感召，消除了不少锐气

    白素没有步步紧逼，把潘楠逼得手足无措，好像不管潘楠说什么，她能都用宽容的心态去对待，不急不缓，从容淡定。

    这场谈话看似简单，却富有巧思，如果说斗智也不为过。如果这是一场电影大片，或许加以音乐和镜头渲染，会让人觉得布局精湛，谈话颇有环环相扣的逻辑性和张力。

    密闭的空间原本就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更何况在伤了那么多人的前提下，潘楠还在腹部捆绑了炸药，在如此情况下跟潘楠对峙，面对面讲究的是心理素质，观看的人会觉得胆颤心惊，但又何尝不是一场心灵飨食？

    “你把枪放下。”终于，潘楠说话了，想来他被白素的话给说动了，但不管怎样，他能做出要求和妥协，就代表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看车厢里人这么多，枪放在这里，如果被人拿走了就不太好了。这样好了，我把子弹卸了，只拿一把空枪，你觉得怎么样？”

    “快卸。”潘楠有些不耐烦了，因为车速越来越慢了。

    在白素看来，纵使潘楠没有采用她的话，让她把枪放下，或许只是为了图心理安宁，不管怎样，把子弹卸除还是有好处的，比如说可以降低潘楠的警觉心和戒备心。

    白素掏出手枪，将子弹卸除，动作流畅自然，将子弹随手抛给了白墨，白墨接住，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额头上都是冷汗，目睹白墨的人都会忍不住去想，这个孩子倒是很坚强。

    白素扬了扬没有装子弹的空手枪，问潘楠：“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可以跟你一起死？”

    “你是特种兵出身，身手一定很好……”潘楠脑子瞬间清明，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你刚才是不是在框我？趁机接近我，然后再……”

    白素有些受伤的打断潘楠的话：“你怎么能这么看待我？我和你推心置腹这么久，我以为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想不到在你眼中我是一个这么有心机的人。”说着，眼睛里开始有了湿润之色。

    潘楠目光又开始迷茫了：“实在是你的身份太复杂了。”

    白素盯着潘楠看了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本来不想说的，因为我觉得往事不堪回首，有些过去太痛，能不说还是不说的好，免得被人时常提起，到最后伤害最深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白素说着，伤心的看着右手臂：“两年前，我被绑架，右手被恐怖分子给打残了，现如今废手一只，连吃饭都是问题，你担心什么？至于持枪杀人，可能是女儿被子弹打伤，激起了左手潜质，我这才用左手持枪杀了人。”

    此话一说，车厢里的乘客因为太过震惊，寂静无比，全都把目光凝定在白素的右手上，废了？怎么会这样？

    潘楠也大吃一惊：“你右手废了，真的还是假的？”

    白素扫了一眼乘客们，对潘楠道：“这里这么多乘客，他们一定都看过我杀人画面，你问他们，画面里我是不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使用过右手。”

    乘客们回忆之前画面，开始七嘴八舌说话了。

    “您一直用左手。”

    “夫人，您右手真的……”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

    潘楠在众人震惊的表情里，似是松了一口气，之前对白素的戒备瞬间消弭，忽然变得轻松起来，车行速度更慢了，也许在几十秒之内就会停不下来。

    “我终于明白你想跟我死是真的了，我妻子背叛我，我都这么厌世了，更何况你右手废了，现如今还被这么多警察通缉，你一定很伤心吧！”潘楠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麻木了。”看来这张同情牌打的很好，白素问潘楠：“我有幸可以跟你一起死吗？”

    “你过来，我们一起。”潘楠终于松口了，没有威胁力的白素，在他看来，完全有资格跟他一起去见上帝。

    乘客们看着缓缓向潘楠走去的白素，完全分不清楚白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说的是事实，还是在演戏？

    所有人都搞糊涂了，也许这就是谈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重要的就是要把人耍的团团转，分不清楚事情真伪，这才算达到了一定的境界。

    直到白素走近潘楠，直到白素出手，乘客们才意识到白素右手残废原来是真的，因为两手制敌，毕竟胜算很大，她却只用左手。但白素无疑又在演戏，因为就算右手残废的她，左手依然灵活适用，出手间动作漂亮之余，又异常帅气利落。

    不仅乘客如此，就连潘楠也是一脸震惊，因为白素出手速度太快，几乎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没有半分徽兆，下手狠辣，肘部重击潘楠手臂，只听骨头错位发出一道诡异的脆响声，潘楠手心一松，手中装置险些砸落在地，被白素顺手接住的同时，锁喉，抬腿重击潘楠侧脸。

    于是，众人亲眼目睹，这个看起来拥有一身健硕肌肉的男人鼻子嘴里都是血，身体晃了晃，眼神无焦距的看了看白素，张大嘴，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滑落，忽然身体倒地，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众人目瞪口呆，一切发生在一瞬间，与其说白素在擒敌，还不说她刚才无聊的玩了一个小游戏，要不然一个人怎么会在转瞬间就倒在了地上，身手太诡异了。

    有乘客觉得刚才那一幕看的不过瘾，但……很精彩。

    他们看的是表面，又怎么知道白素适才手脚用了多少力？想要把潘楠击昏并不容易，但好在他对她没了戒心，让她能够接近他，所以才会这么顺利。

    地铁速度越来越缓慢，白素拾起潘楠掉落在一旁的匕首，观察了一下装置，把装置引线割断，这才松了一口气。

    起身，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转眸望向乘客们，触目皆是人，不分男女，全都看着她，目光太过复杂，白素已经不想深究，但唯一敢肯定的是他们看着她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恶意，甚至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白素淡淡敛眸，走到老伯伯面前，蹲下身体，看着坐在他怀中的白墨，温柔笑了笑：“怕吗？”

    “不怕。”白墨伸手环住白素的脖子，紧紧的抱着她，止住眼睛里的湿意，她不怕，她只是觉得身为白素女儿，她觉得很荣幸，也很骄傲。

    白素含笑抱起女儿，看向众人，声音温淡：“地铁停止运行后，大家不要惊慌，一定要配合警员疏散。”顿了顿，似是担心乘客以后坐地铁会心有余悸，不由又开口说道：“这种情况只是极少数，希望大家以后乘坐地铁的时候不要有阴影，相信楚衍总统获知此事后，一定会加强地铁安全检运，进一步增强犯罪防范意识。以楚衍总统为首的智囊团一直在为地铁事业和国民福利谋划奔波，无论何时，希望大家都能对国家保持信心和信任。”

    在场乘客听了白素的话，无不动容，说谢谢也不足以表达内心的感受，有些人甚至眼含泪花，鼓起掌来。

    老伯伯站起身，眼神慈祥，“孩子，受了委屈没关系，在你是清白的前提下，警察局还执意通缉你，我第一个不依，虽说我没什么本事，但坐在警察局门口抗议的自由还是有的。”

    老伯伯话语义愤填膺，众人听了也禁不住凝声附和。

    ——叔叔说得对，当局应该尽快追查凶手，还您清白。

    ——有人要害您，没关系，我们一路护着您，那些坏蛋如果敢枪杀国民，全国国民都会站出来谴责这种恶劣行径。

    ——夫人，我们相信您，挺您到底。

    ……

    看着七嘴八舌的国民，白素看着白墨，小丫头虚弱的笑了笑，白素心一暖，目光落在国民身上。

    “我们是法制国家，警察局并没有错，缉捕我，无非是各司其职，大家不要冲动。”顿了顿，白素眼中隐有水光浮动，缓缓开口道：“感谢各位，这个冬天虽然很冷，但我却觉得很温暖。”

    那种温暖一点点的渗进心灵最深处，于是之前的寒冰尽数瓦解，熬过诸多磨难，第一次发现，原来有时候被算计，其实也是一种得到。

    站在神坛上的人，有一天被现实所逼下到凡尘，说着温暖的话，宛如冬日温泉，滋润着众人一颗余惊未了的心，于是那一刻再多的言语终究化为嘴角那抹璀璨的笑，温暖、信任、感激……

    这个冬天果真像白素所说，虽然冷，但却很温暖。

    白素看着窗外，眼神清淡，一旦电脑操控，幕门和车厢门将会同步开启，保证乘客上下车安全。

    地铁不动了，刹那间一切归于沉寂……

    ********

    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地铁停运的同时，各大电视台开始直播现况。

    【当地时间下午15点18分，首都地铁8号线发生恶性杀人事件，犯罪人潘楠被定罪恐怖分子，进入地铁之后手持匕首进行伤人行为，造成2人死亡，6人身受不同程度重伤。据现场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这位持刀杀人者，属于自杀式恐怖分子，身上捆绑炸药，手中持有爆炸装置。据专家介绍，这种爆炸装置威力惊人，爆炸物里装有螺丝钉，相当于600——800克炸药剂量。地铁人~流量众多，倘若引爆的话，势必会造成重大伤亡。截至目前，伤者悉数被送往医院急救，而首都地铁因为此次人员伤亡，全线停止运营。】

    【根据地铁监控室发来的视频截图，有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我们面前，她是第一夫人白素，就在不久前刚刚因为当众持枪被缉捕，但这个时候却现身地铁之中。通过画面，我们可以看到，夫人阁下出面跟歹徒谈判，成功解救人质，并且出手击倒歹徒，解除爆炸惨祸发生，挽救了地铁上所有乘客的性命……】

    【据报道，警员赶到现场时，乘客情绪激动，纷纷涌到门口，一时间险些造成混乱，画面中显示乘客们之所以这么做，似乎是刻意而为之。在乘客有心掩护下，地铁站毫无第一夫人行踪，而第一夫人因为地铁事件再度被国民奉为“英雄”。截止记者现场报道至今，网上出现了手机高清视频，据说是现场乘客用手机拍下的视频语音画面，有关于第一夫人和歹徒谈判细节全面曝光，此视频发在网上不到十分钟，点击转载量惊人，在国民中造成轩然大波，纷纷留言施压当局尽快破案，严惩恐怖分子，还第一夫人清白。为此，第一夫人右手致残事件激起前所未有的民愤热潮，国民呼吁当局重新调查两年前绑架案……后续事件，本台将继续追踪报道。】

    画面中显示，近百名真枪实弹的特警们身处地铁里，用防爆毯盖住爆炸物，放入排爆筒，拉警戒线疏散人群，不断向指挥中心报告现场情况。

    车厢里空空如也，只有鲜血尚未清理，所有乘客被疏散到了站台上。

    15：27分，总统办公室和副总统办公室内各自站满了智囊团成员，悉数凝重的看着报道，虽然空间隔断，但楚衍和慕少卿的表情却惊人一致。

    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白素的安危不显担忧和焦虑，反倒松了一口气，嘴角笑容温淡。

    15：28分，段亚楠走进总统办公室，话语恭谨：“阁下，新闻发布会时间到了。”

    “走吧！我们作战时间到了。”俊雅男子站起身，整了整衣服，看向相框里的妻子，含笑离开。

    ——素素，说好的，不让你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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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阳光里遗传着悲喜

﻿    奢华走廊，水晶灯璀璨，楚衍一身黑色政客西装，身形优雅挺拔，俊雅的脸庞透出如昔冷静，身后跟着一众智囊团成员，悉数穿着套装，胸前佩戴着内阁徽章。

    沉稳的步伐，独特的气质，冷静的神情，无与伦比的自信。

    暖气凝滞，他伸出手，似乎想触及虚无的空气，手指修长，婚戒在灯光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身后众人目光被他动作牵引，纷纷望向他的背影。

    跟随过楚衍的人都知道，楚衍有一个习惯，他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会伸出手感受一下阳光和微风。

    那些存在天地间，但对他们来说却很虚幻的大自然力量被这个男人演绎的精妙绝伦，美得像是一场童话。

    后来，他们才意识到，楚衍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白素。

    天气晴好的时候，白素会伸出手放在阳光下，看着掌心和指节发呆，嘴角有轻微的弧度，笑容明媚。

    白素北海出事后，楚衍常常盯着掌心发呆，但他嘴角却再也没有微笑，有的只是迷茫，那样的眼神，曾经有内阁议员看到，好像一个因为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一般，孤单而又无助。

    手放在阳光下，因为想要感受温暖；手握成拳，是因为想要抓住温暖；后来楚衍明白，当一个人想要抓住温暖，并且独占温暖的时候，其实他已经失去了这份美好。唯一能够留住温暖的方法，就是手伸在那里，不离不弃，等着它俏皮进驻，如果消失了也不要紧，只要有耐心，它一定会回来的。

    脚下是名贵松软的地毯，头顶是精致的花纹吊顶，走廊两旁是装备先进的警卫，而他步伐通往的方向将是新闻发布会会场特殊通道，他将从那里走进去，直接走上发言台，面对数不尽的镁光灯和媒体记者，做着他习以为常的事情。

    只不过，这次事情跟以往发言有些不同。

    他是楚衍，因为出生楚家，因为姓楚，所以从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为了楚家政权而生，三十年来，一直立身其上，身姿巍然不动。

    想过抗拒，想过逃避，只可惜美国生死际遇，让他深深的意识到，他只要一天冠上楚家的姓，就势必要在楚家这条长河里摇曳挣扎，看不到彼岸，沉沦阴影下，不悲不喜，不怒也不怨，因为他要像圣人一样活着。

    但某一天，忽然在他寂静的人生里出现了一抹笑颜，试着遗忘，但却只增不减，难以忘却。

    梦里面开始有了她的音容笑貌，她笑容明媚，带着肆无忌惮，偏偏眼神温润清冷……

    梦里面那头漆黑浓郁的长发带着醉人的芳香，丝丝缕缕的传递到他的呼吸和心间，于是在那片常年死寂，波澜不惊的长河里，他看见了喜怒哀乐，在她身上看到了万丈红尘。

    因为她，他开始有了欲望，他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身边前仆后继的女人那么多，但唯有她入了他的眼？

    想不明白，如果想明白了，或许会少爱她一些。直到白素北海出事后，他才终于明白，19岁初次见到她，他被她的笑容和俏皮晃花了眼，像他这么阴郁死寂的人，在阴暗角落里呆的时间越久，身体就越发寒，那样发自内心的笑容，有多久不曾出现在他脸上了？

    他第一次想要守护一个人，他也从未对她说过，她的笑容让他觉得很温暖。

    只可惜，尘世无情，上帝没有办法怜悯每个孩子，于是他在天上玩了一个恶作剧，铸就了人世间一场悲剧的蔓延发生。

    究竟谁的心被覆盖了一层尘土，黏贴的那么牢固，以至于怎么擦都擦不净……

    无妨，今年冬雪频繁，那么白，那么洁净，定能洗刷掉所有的丑陋，到了明年开春，那些丑陋的地方被阳光普照，一定能开出耀眼的花儿来。

    特殊通道近在眼前，房门紧闭，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早已分立两旁的警卫默契拉开门。

    伴随着轻微的开启声，原本光线略显暗淡的通道，忽然有耀眼的光线从会场里缓缓铺陈而来，在地毯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剪影。

    而他，S国总统楚衍，步履沉稳，未做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对这场新闻发布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和犹豫迟疑，带领内阁成员穿过通道房门，径直朝发言台走去。

    台下是闪烁不已的镁光灯，高清直播媒体器械和震耳欲聋的鼓掌欢迎声，立身被鲜花包围的发言台，楚衍垂眸看着秘书室之前拟定好的发言稿件时，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稿件似乎不足以阐述这次事件。

    掌声不断，楚衍若是不制止，这样的掌声还将持续很久，他缓缓抬眸，淡淡的看向众人，虽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但却凝重异常。

    确实该凝重，短短一下午发生了两件大事，妻子被定格成杀人犯，地铁又发生惨祸……即便楚衍再如何睿智善谈，此刻也因为心事加重，眼睛里没有丝毫暖意，。

    明亮的光线下，男子优雅抬手，无言的动作却让掌声瞬间凝滞消失，神情凝重，低沉好听的声音宛如流水般缓缓流溢而出。

    “发言前，请在场各位起立，同我一起为此次地铁8号线遇难国民致哀一分钟。”

    这世上，有人说话，可以无关身份，自有让人臣服跟随的冲动，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一国总统，于是言行被人推崇膜拜，全体起立，纷纷放下手中拍摄器械，在无言的沉寂中垂头静默一分钟。

    1分钟，60秒，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将不久前的地铁事件重新再温习一遍，那些所谓的正能量和负能量，从来都是相辅相成，想起伤者，无疑会想起自杀恐怖分子潘楠，然后联想到……白素。

    到场媒体在地铁事件发生前，心中所萦绕的问题，无非是总统会不会包庇他的妻子；但地铁事件出现后，媒体记者震惊之下好一阵手忙脚乱，之前很多设定好的提问稿都需要重新修改，好在楚衍发言之后，总统秘书长段亚楠会代表楚衍另外去偏厅回复记者提问，中间还有时间，要不然注定迎接他们的将是一片兵荒马乱。

    “请就坐。”楚衍声音清冽，从容响起，尾音落定，众人纷纷各司其职，或坐或站，目光专注的看着楚衍。

    楚衍眼神虽说淡漠，但看向媒体却极为有礼，也可以说他很绅士，有关他的教养，有时候完美的令人挑不出毛病来，好像楚家培养的孩子，大都如此，比如说：楚修文、楚翎，还有楚衍。

    如今，他先是低头翻看了一眼发言稿，这才淡淡抬眸，扫了一眼站在台侧的段亚楠。

    那一眼本没什么情绪，但段亚楠看了却觉得脊背发凉，仔细想想发言稿很完善啊！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发言稿确实无懈可击，段亚楠跟随楚衍多年，深知楚衍的喜好，断然不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出现什么纰漏，只不过……发言稿太过尽善尽美，隐晦的事情也能在段亚楠的描述中充满了阳光，这本无可厚非，他身为总统，无时无刻给国民希望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但问题的重点是，他现在正打算撕碎这些阳光，让那些隐晦一点点的流露而出……

    有些东西不是靠遮掩就能万事大吉。这发言稿，他还真用不上。

    ******

    副总统办公室。

    几位智囊团成员或站或坐，目光专注的望着多媒体电视墙。

    慕少卿正埋头批阅着文件，程昱走了过来，静静的站在他的办公桌前，迟疑开口：“有人看到夫人出了地铁口，被人邀请上了一辆黑色汽车。”

    只听“呲——”的一声，慕少卿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勾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抬眸看着程昱，微微眯起眼睛：“车牌号是多少？”

    “监控显示，车牌号被覆盖住，看不清楚。”

    沉默片刻，慕少卿说道：“每条街道安装了那么多的监控镜头，有心的话不会连一辆车都找不到，哪怕它没有车牌号。”说着，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走到程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深沉：“程昱，你从未让我失望过，希望这次也是。”

    “我明白。”

    程昱抿唇，看向慕少卿时，察觉他目光移到一旁的电视屏幕上，不由侧眸望去。

    画面中，楚衍身形挺拔，面色沉静，凉薄的唇在无数镁光灯的照耀下缓缓开启，他要开口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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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杀案声明，S国总统的发言稿

﻿    下午15：05分，S国总统府新闻发布会现场大厅里，S国总统楚衍发表声明如下：

    众所周知，就在今天中午，国立小学门口发生了一起枪击事件，很不幸持枪杀人女主角是我妻子，对于此次没能参与其中，成为枪击杀人案中的男主角，我深感遗憾。

    众位没听错，如果我在现场，我想我会和我妻子做出一样的决定，拔枪第一时间杀了绑架犯。

    在走进这间会场之前，我还在想，我该怎么说才能得到大家的谅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家相信我妻子是清白的。或许我应该为了国民安定，欺骗大家，对各位谎称信息有限，所以我能告诉你们的东西实在是很有限，但就在不久前，又一桩恶行在我们面前上演，地铁8号线出现前所未有的伤亡事件，2人死亡，6人受伤，相关报道和网上流传的地铁监控画面，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我对受害者深表遗憾痛心的同时，也对我妻子能够在被诬陷的情况下挺身而出，深感自豪和感动。

    从我妻子校门口枪杀国民至今，已有很多人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把信息传递给我，大意无非是，我妻子当着那么多孩子面枪杀人的行径太过恶劣，应该予以谴责。当下属回馈给我这些信息时，我沉默了很久，我在想，我在这件事情上应该保持缄默，还是挺身而出还原真相？

    如果我选择前者，并非是因为懦弱，而是有关于两年前的伤痛，我不确定我是否要残忍的撕开，让我妻子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再添上一道新伤。

    如果我选择后者，并非是包庇我妻子，故意想方设法为她脱罪。如果力证她清白却被误认为掩饰罪恶的话，我想我妻子也许会躲在无人角落委屈痛哭。

    白素是我妻子，但大家在谨记她是我妻子的同时，是否应该想起她在政坛中还有一个身份——前任国务卿。

    身为国务卿，她为国家做出很多大家难以想象的牺牲，这些所谓的牺牲，有你们可以看到的，也有你们看不到的……我想说的是，我妻子曾经为了国家，为了国民无私燃烧过自己的青春和激情，这样一个她又怎么会在正午时分无缘无故的枪杀无辜国民？

    对于我和我妻子来讲，不管我们做什么决定，都会有两面。好比一本书，读者看完后，会有褒奖和贬低，这很正常，如果一本书没有任何争议，那它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我和我妻子接受异议，甚至很愿意聆听大家的意见，以便完善自身。我始终坚信我们是一家人，是一个完整的大家庭，一砖一瓦需要我们亲自来盖，如果盖的不好，及时修缮，为时不晚。

    请不要用包庇这样的词汇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更是对我妻子的不尊重，在我这里，没有所谓的公私不分。同样，在我眼中，我们这些看似生活在电视屏幕里的人，虽然和大家人生不同，但我们在国家这个大家庭里，命运却是共通的。但这个大家庭，也并非什么人都可以在此长久安住，如果有扰乱国民治安的犯罪行径，我谨代表总统府必定严惩不怠。

    但我妻子白素，曾经为了国家能够繁荣发展，多次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一心为了国民安全奔走在最前线。担任国务卿三年，极力推进国家和平事业。我认为发生这种事，大家应该试着理性看待问题，如果在大家心中，她曾经被你们公认成朋友的话，你们或许应该尝试着相信她……

    我和我妻子认识11年，现如今已经结婚7年，她曾经是我的下属，我的好搭档，我的红颜知己，更是我一生的挚爱……对了，现如今应该再加个身份，孩子的母亲。

    基于保护孩子的成长，我本不愿提及孩子，但地铁事件让孩子曝光，似乎再遮掩的话，反倒有些欲盖弥彰了。

    关于两年前北海绑架事件，我从未在媒体面前提起，担心那些隐晦过往会伤害到我妻子，但我今天很羞愧，因为我发现她比我勇敢，面对那些痛苦，她选择的是正视和面对，可我选择的却是逃避。

    截止目前为止，我妻子已经消失将近四个小时左右，在这个时候，我觉得我不能再继续保持沉默，我有必要还原一下事情真相。

    两年前，我妻子和她妹妹在北海遇难，轰动一时的绑架案以白荷死亡，我妻子生死未卜而告终，所有人都以为我妻子死了，就连我也不例外，但我却在连城跟我妻子重逢了。

    大家如果还记得国务卿风姿，应该很清楚多年前的她活跃在政治舞台上有多耀目，但两年后的连城，我从最初的重逢喜悦中回过神来，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心由暖变成冰，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无需再猜测我妻子右手残废的真伪，因为这都是事实，当年被绑架犯所为，行径又岂是“恶劣”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这是一个女人，无关男女，心中一辈子的伤痛，但我庆幸的是，在经历种种坎坷和磨难后的她，有一天还能在连城勇敢的活着，面对自身伤痛，对生活充满了无限热忱。此刻我要把我妻子的生活态度传递给地铁8号线遇难的受害者家属们，惟望共勉。

    两年前北海绑架事件，以绑匪全部遇难草草结束，我时常告诫我的内阁团队，一定要严肃处理这场灭口危机，不遗余力追究更深层的原因，感谢两年前惨祸发生第一时间站出来的三国领导人，他们在我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出面谴责绑架事件。只不过当两年后惨祸再次发生，绑架案继续重演，我开始意识到恐怖分子潜入小学试图绑架孩子的行径是低劣的，注定要受人唾骂，它不仅侮辱攻击了S国政府，更是对我和我妻子人格尊严的践踏

    我妻子在连城收养了一个孩子，她就是此次绑架事件的遇难者，在没有公开孩子信息，让她像普通孩子前往国立小学就读的情况下，恐怖分子发现了孩子的身份，予以实施犯罪。

    有老师看到我妻子从遇难者薛江老师办公室跑出来，无疑会将她跟杀人犯放在一起，在这里，我想跟大家谈谈薛江。

    薛江是警卫长徐泽的手下，是我为了不打扰女儿学习，又担心她安全的情况下安排的警卫员，事发当时绑匪在办公室劫持薛江，逼他用他的名义把我女儿唤到办公室，实施绑架。后来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薛江被杀人灭口，而绑匪利用我女儿在大庭广众之下演了一出好戏，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妻子。

    当大家谴责我妻子的时候，是否注意到人行道上有一个小女孩忽然倒地？

    监控画面不太清晰，我吩咐影像科尽最大的努力还原当时真实情景，构图清晰化，不负所望，画面中显示有子弹击中我女儿的肩部，如果众位有质疑的话，稍后我的秘书长会把影像资料公开，以便众位查阅。

    在发言开头，我曾说过如果我在现场的话，我会做出和我妻子一样的决定，这种话可能会引起大家的不满，毕竟现场有那么多的孩子，影响恶劣。但影响恶劣的同时，生命安全是否应该扶摇其上？恐怖分子手中持有枪支，作案手法娴熟，是否要等对方大开杀戒，造成更多伤亡悲剧发生，这时候再持枪反击？

    我妻子当场枪杀的那位国民，背景如何，稍后有关他辉煌的犯罪记录会全面公布。我想说的是，像这种自杀式陷害行径，为的就是迷惑国民视线，他们利用大众舆~论攻击S国政府，更是对S国政府的挑衅。

    已经有一个孩子在人行道上躺下了，在这种情况下换成任何一个有理智，有责任感，有担当的特工，为了避免更多的孩子遇害，都会选择持枪反击，将伤害降到最低……所以，我认为我妻子没做错。

    今天是黑色的一天，如果我妻子在校门口枪杀罪犯让众位觉得难以接受，我代她跟大家道歉，但我绝不姑息犯罪分子的猖狂行径。

    我要对不久前发生的地铁伤人事件遇难者表示哀悼，对死伤者家属表达慰问，对所有奔赴地铁第一线的警员和医护人员表示敬意。

    最后，我想告诉大家，一切犯罪行为都不能撼动我们目前所拥有的美好生活，而我将会带领整个总统府为了守护国家、国民、家庭而战。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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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车途，别让我失望【6000】

﻿    下午15：40分，白墨坐在车里听到了楚衍的发言，透过车窗，商场外面的多媒体屏幕上出现熟悉的人，声音清冽，足以穿过车窗传递到她的耳中。

    “是养父。”耳边想起白墨的声音，白素微愣，顺着白墨的目光，望向窗外。

    街道上，屏幕下方，国民驻足观看，扬声器将他声音传递的很大，也很远。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不见而已，再次透过媒体看到他，白素竟觉得恍若隔世。

    车速很快，屏幕上楚衍的身影迅速甩在了后方，然后渐行渐远……

    白墨还趴在车窗上，想要再看上一眼，白素这才意识到这个孩子其实并没有表面那么排斥楚衍，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对楚衍还是很喜欢的。

    “别乱动，小心碰到伤口。”白素把白墨抱在怀里，并未因为看到楚衍就方寸大乱，她很平静，面色无波，看不出丝毫端倪。

    白墨向来听话，乖乖坐在她怀里不动了，耳边有低沉声突兀响起，在车内盘旋蔓延：“杨骏，把平板电脑给我。”

    前座有人传递了一个物件过来，片刻之后平板电脑上再次出现了楚衍的身影和他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平板电脑就在她的眼前，白素抬眸就看到了楚衍英俊的五官，他站在发言台上，眸光冷静而自信，跟私底下温柔如水的他相差甚远。

    白素微微抿唇，眸色沉静，她知道“他”在看她。

    “从屏幕里看楚衍，的确很出色，也很优秀，三十岁的男人，日渐走向成熟，在政坛游走更是黄金年龄，你看看他，从头到脚都散发出迷人的魅力，你会爱上他不足为奇。”声音似乎较之刚才又低了好几分，隐隐带着笑意，只不过那笑带着多少真心，白素就不得而知了。

    “若论出色，楚衍哪能跟叔叔相比，若谈魅力，他更是不及你。”白素接过平板电脑。交给白墨，让白墨窝在她怀里看视频，将眸光淡淡的落在楚翎身上。

    一身深色休闲西装，简洁的装扮将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衬托的越发优雅温润，此刻他在对她微笑，这样的笑容他从她上车的那刻起一直维持到了现在，好像是发自内心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白素不会以为他亲自去地铁站接她，只是为了专门送她回家那么简单，她在等他开口。

    “不想听楚衍都说了些什么吗？”楚翎扫了一眼平板电脑，这才把目光凝定在白素的脸上。

    白素笑了笑：“与其听他说，我还不如听你说。”

    闻言，楚翎薄唇微勾，“北海绑架和这次枪杀栽赃案，可曾激起你的报复欲？”

    “……”白素盯着楚翎，一时摸不准他的想法，干脆沉默，没有接话的意思。

    楚翎双腿交叠，姿态自然优雅：“素素，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很清楚，究竟是谁想置你于死地。两年前北海绑架案，你为了查生父暗杀真相，却被楚修文杀人灭口，白荷死了，你残废了；两年后的今天，楚修文故技重施，伤了你的女儿，把你逼成杀人犯，像过街老鼠一样无家可归，你当真不恨？”

    “……你想说什么？”白素看向楚翎，也许因为车灯照耀的缘故，楚翎五官略显生硬，隐晦难测，接收到白素的视线，他笑了笑，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我听你母亲说，你打算利用曲良武母亲引曲良武现身……曲良武此刻在你手里？”

    “你想让我交出曲良武？”一旦她把曲良武交给楚翎，楚翎一定会把曲良武带到公众面前，逼他坦白27年前暗杀楚明翰真相，然后他借机扳倒左翼……白素不得不这么想，如果她是楚翎，她或许也会这么做，这是能够一举扳倒左翼，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楚翎没道理弃之不用，但……她错了。

    楚翎嘴角弧度，隐含讥讽：“利用曲良武扳倒左翼？不……我从没这么想过。”

    白素皱眉：“左翼害死你父亲，你难道从没想过要报仇吗？”这太不寻常了，楚翎他究竟想干什么？

    “想过，当年楚修文害死我父亲，我为了自保，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吸毒、嫖妓、变成一个问题少年……”话到这里，楚翎忽然睁开眸子，白素还没回过神来，就看到楚翎眸瞳似是狠狠一缩，“你能理解我当时有多难吗？每一步都是糖衣陷阱，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我不耻毒品，却要逼迫自己吸毒，别人吸第一口毒品，大都带着新奇和尝试，可我吸完第一口毒品之后，我哭了，我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堕落交欢的男男女女，丑陋的好像一群疯子，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多难受吗？”

    楚翎脸庞隐隐扭曲着，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近乎咬牙切齿。

    白素从未见过楚翎这一面，一时抿唇没吭声。

    “我嫖妓？”楚翎自嘲的笑了笑，言语却尽显冷冽：“那些女人躺在我身下，我连她们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赤~裸裸的肉体，对我来说没有丝毫吸引力，好像是案板上白花花的廉价大猪肉，可我只能咬着牙，在那堆猪肉上沉沦之后再沉沦。镜头里我贪恋女色，翻云覆雨，镜头外，有谁看到我蹲在马桶边呕吐不止？”

    楚翎的眸子原本就很漆黑，此刻更像添了夜色雾气一般，白素觉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当然她很清楚，楚翎咄咄逼人的对象并非是她，他只是太恨，而她刚好坐在他身旁罢了。

    她能怎么说？同情吗？在这场看不到硝烟的争斗中，她又何尝不可怜，何尝不是遍体鳞伤？

    既然同时可怜人，还是选择沉默比较好。

    楚翎说：“你相信吗？仇恨好比食物链，一层层下来，到最后一切还会回到最初。”

    白素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他：“你能放下仇恨吗？”

    “你能吗？”除了气息有些不稳之外，楚翎又恢复了冷静，他侧头看白素，眼睛在车灯下熠熠生辉，“或许有一天你这只手能够恢复如初，在楚衍的柔情呵护下，你能忘掉你妹妹的死，你经历的那些伤痛，寻回被你埋藏的曾经……素素，有关过去，你能忘，但我不能。”

    撕开绅士外衣的楚翎，说话开始变得尖酸刻薄了，看似平平静静一句话，却像刀子般往白素心窝上刺，他故意激怒她的仇恨，讽刺她贪恋男女欢情，忘了白荷的死……这个男人不是一般的恶劣。

    “有些痛，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靠楚衍待我好不好就能弥补的，白荷的死，我永世不忘。”白素神情愤愤，他想激怒她，她就让他如愿以偿。

    楚翎眯起眼睛看向白素，扯了扯唇角，“你还爱楚衍吗？”

    她冷笑，似是听了什么笑话：“心中有爱，但看到楚文绪，总会想起他的背叛，这么看来，爱不及恨来的深。”

    “相信我，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很羡慕楚衍，如果我父亲不死的话，我会和楚衍一样，外出求学，身边有信任的朋友和好兄弟，有一个女人可以放在我的心里，被我珍爱着……”楚翎唇角笑意冰冷，声音压得很低：“说起来可笑，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曾体会过什么是爱情。也曾遇到过有好感，可以继续发展下去的女人，但为了将来有一天不成为我的软肋，我只能在萌芽初期就狠狠的踩到土里。但楚衍比我幸运，位高权重，身边众人环绕。仔细想想，我又拥有什么呢？辛苦半生的楚氏集团，到头来还是楚修文的，我看似是王室一员，其实只是楚家的高级打工人员，不可笑吗？”

    “所以你卖了楚氏？”楚翎是在报复楚修文吗？因为得不到，所以就“鱼死网破”？

    楚翎盯着白素看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我需要钱。”

    没想到楚翎会这么说，白素愣了愣：“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楚翎缺钱吗？

    “好孩子，我和你生来洁净，只可惜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到了地狱。经历这么多事，你难道还没发现吗？S国政坛就是一池馊水，掉在里面的人挣扎着想出来，站在岸上的人却想掉进去，因为他不知道那水有多难闻，有多臭……”

    这就是楚翎，话语平淡，甚至还夹带着戏谑，但白素听在耳里却忍不住皱了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曲良武在你手里，日前柏兰山发生枪杀案，虽然被当局压了下来，但我想知道并不难，曲良武之前是不是关押在那里？”

    楚翎语气轻松，白素却眸色沉了下来：“……曲良武现如今没在我手里，我把他交给了楚衍。”

    让白素意外的是，楚翎忽然笑了，笑容戏谑，不似刚才那么冷硬。

    白素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怒气来，眼眸缩了缩：“我的话很好笑吗？”

    没把她的怒气放在心上，楚翎笑容没有收敛的趋势，“你以为交给楚衍，就能保曲良武无恙吗？”

    “什么意思？”白素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慎得慌。

    楚翎嘴角的笑终于收敛了一些，开始眸光沉沉的盯着她：“你被人陷害，楚修文想致你于死地，他为什么独独选择了这个时间？为什么要当着你的面射杀白墨？”

    “……”白素身体一僵，呼吸急促的同时，她竟然觉得坐在车里有点冷。

    “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这是在杀鸡儆猴。楚修文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你，他把你当成一颗用来警示曲良武的棋子。”看着脸色苍白的白素，楚翎眸中划过一抹精光，沉声道：“素素，想要一个人死，有很多种方法，你和白墨母女情深，又何尝不会让曲良武联想到母子情深呢？老太太在你手里，但楚修文的势力又比你大，此刻他能枪杀你女儿，更何况是老太太呢？若论心机，楚修文深着呢！”

    “那曲良武现在……”白素看着楚翎忽然不说话了，因为楚翎的眼神仿佛能瞬间凝固车内空气一般，幽冷沉窒。

    楚翎冷声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自杀了。”

    白素死死的盯着楚翎，浑身力气似乎刹那间被人抽走一般，颓废的靠着椅背，脑子空白一片。

    曲良武就算现如今看押严密，但他身为一个特种兵，想要徒手自杀又岂是难事？白素知道，楚翎分析很精妙，他挖出一个绑架案致命的盲点。从头至尾，对方的目标都是曲良武。

    白素想起了秦川，他那么费劲心机护着曲良武，难道到头来注定要功亏一篑吗？胸口传来闷闷的疼，她近乎咬牙道：“我不信。”

    “等你见到他的尸体，你就相信了。”楚翎又开始嘲讽微笑了：“我送你回去，我不勉强你，我只想告诉你，仅凭你一人根本就不是楚修文的对手，即便楚衍愿意帮你，但你别忘了，左右两翼现在闹得很凶，楚衍分身乏术，他并不见得就能事事顾着你，帮你达成所愿，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们有共同的目标，而且我需要你。”

    “需要我？”白素有些意外，能不意外吗？她和楚翎虽说有血缘关系，但她很确信他们并没有那么亲近，但如今他却说他需要她，这话多新鲜。

    楚翎目光慑人，但话语却波澜不惊，半真半假道：“你是一个天才，而我需要你的天赋成就一番大事。”

    “……非我不可？”楚翎的话，开始让她热血沸腾了。她的天赋？她需要好好想想这句话。

    楚翎却没有回答白素的话，而是转移话题，开口问她：“在这世上你还牵挂谁？”

    “你想让我变得了无牵挂？”杀人灭口，试图让她变成孤家寡人吗？

    楚翎单手抚额，低低的笑，有些无奈，“别把我想的那么龌龊，叔叔只是关心你，没什么恶意。”

    “我女儿，白家二老，仅此而已。”她好像忽然间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了，他想问的重点也许是……

    “楚衍呢？”他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她有些恼了：“恨比爱多，最先背叛我的那个人是他，何来牵挂？”

    他静静的看着她，白素能从他的微表情里看出来，他对她的回答和态度很满意，因为他说：“我明白了，明天中午12点，我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顿了顿，他略显神秘：“你或许会喜欢上那里。”

    “明天不行。”她直接拒绝，尽管她被楚翎挑起了好奇心，很想立马彻查清楚这件事情，但有些事情必须事先准备好，而准备……她需要时间。

    她意识到，楚翎要带她去的地方，一定跟他近年来异常有关，之前楚衍和她怀疑楚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举动，看来猜测没错，至少她现在开始惴惴不安了。

    楚翎挑眉道：“你可以说说原因。”

    白素看着白墨，白墨抱着平板电脑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白素眸光柔软了几分，难怪她会这么安静。

    犹豫片刻，她抬眸看向楚翎时，眼眸有些恍惚：“……秦川死了。”

    楚翎微愣，有些意外：“在柏兰山遇害的？”

    见白素眸色黯淡，垂头不语，他知道自己猜测对了，盯着白素看了一会儿，眸光意味不明，“抱歉，我并不知道这些。”

    “秦川太阳穴中弹，身上的鲜血都被放光了……”白素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了，她在心里对秦川说对不起，她在这个时候讲述事实，无疑是为了安抚楚翎，让他意识到她此刻虽然有些口是心非，但心里实则对楚修文充满了仇恨。

    楚翎眸光变了，因为他的声音里开始有了起伏，拍了拍白素的肩，温声道：“别难过，你信我，那些伤害你我的人，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秦川没出葬之前我不宜外出，明天会有很多人前往素园吊祭，我离开的话，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楚翎点头，不疑有他：“秦川下葬日期定了吗？”

    “明天黄昏。”白素眼睛有些发红，这时候反倒不是在演戏了，提起秦川，总归是心头的一道伤，提不得，就像白荷一样。

    楚翎略作沉思，开口道：“……这样吧！后天中午12点，我会派人主动联系你，你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人盯梢。”

    “我尽量。”不会有人跟着，但她会想办法让人跟着，左翼和右翼之战或许会在这件事情上寻找到契合冲突点，届时做个了结。

    楚翎把白素送到通往素园的十字岔路口，白墨睡得很沉，白素抱她下车的时候，楚翎忽然唤她的名字：“素素……”

    白素敛眸看他，只见楚翎目光停驻在她的眼睛上，似乎想看透她的灵魂一般，但同时他却在温和的笑：“别让我失望。”

    白素微微抿唇，看着车窗上升闭合，看着汽车呼啸离去。

    ****

    汽车内，楚翎望着窗外消逝街景，开口问前座的杨骏：“依你看，白素有跟我合作的诚意吗？”

    想了想，杨骏说：“不能全信，不过她憎恨楚修文，因为楚文绪，连带憎恨楚衍，我倒是很相信她。关于婚姻，最容不得就是背叛，更何况楚衍还有一个私生子，白素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心里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楚翎微微眯起眼睛，感慨道：“足够了，只要她恨楚家，就能为我所用，我需要的是她的天赋，利用完……”

    杨骏看着后车镜，镜子里反映出楚翎面无表情的脸庞来，只见他缓缓抬手，从脖子上划过，那是赤~裸裸的杀机。

    杨骏眸色渐深，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汽车载着他们渐行渐远，转瞬就消失在白素的眼前。

    白素抱着白墨迎着寒风向素园走去，她知道这场大战即将来临，而她需要和楚衍好好部署一番。最重要的是，她要见一见楚修文，白荷死了，秦川死了，白墨受伤了……他们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坚定地步伐，前方是素园雕花大门，她……回家了。

    *****

    下午15：46分，曲良武在基地里锁喉自杀了。

    16：05分，楚衍结束新闻发布会才从易笙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匆匆吩咐易笙传话慕少卿，让他处理这次地铁事件，慰问地铁遇难伤者，至于内阁汇报，楚衍把时间定在了晚上。

    只不过，总统车队刚离开总统府不远，楚衍就接到了来自素园的电~话。

    “少爷，夫人带着小姐回来了。”吴为声音里尽是欢喜和激动。

    楚衍下意识紧了紧手机，刹那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乍惊乍喜。

    “她人呢？有没有受伤？”说话者因为心急，有些不耐烦了：“素素在哪儿，你把电~话给她。”

    “楚衍……”清冷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却出奇安了楚衍的心。

    “……回来就好。”仿佛一块大石落地，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在家里等你，有事情跟你说。”

    “好。”

    正好，他也有事情跟她说。

    头疼啊！是先说曲良武自杀，还是……楚家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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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园，凶你只因在乎你【6000】

﻿    回到素园，没有欢喜激动，更加没有如释重负，白素面对素园上上下下数百位佣人和警卫，她淡淡微笑，一如既往从容淡定。

    离开白墨房间的时候，吴为正吩咐佣人给白墨换衣服。吴为心细，白素很放心。

    衣服上沾了不少白墨的鲜血，因为是黑衣服所以并不明显，但回到家里，自是不能再继续穿着。

    如果说白素在国立小学门口持枪杀人是导火线的话，那么地铁爆炸事件细节曝光，无疑引爆了“绑架”和“诬陷”话题。

    在楚衍发布新闻声明之后，不管是网络，还是大街小巷，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到半个小时左右，就有很多民众聚集在国家英雄纪念广场上，拿着扩音器为白素叫屈，希望当局能够严惩罪犯，谴责绑匪那样对待白素，实属丧尽天良……

    看到这条新闻报道的时候，白素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偶尔回头看一眼屏幕里的混乱场面，然后平静无波的继续穿衣。

    闹成现在这样，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如果是楚修文陷害她的话，他是否也很意外？

    白素不能否认的是，白墨成为人肉靶子让她的恨飙升到了最高点，这口气怎么能忍下去？更何况……楼下有一间卧室里还躺着一个在昨夜就停止呼吸的男人……

    关掉电视机，下楼。

    楚衍还没回来，白素径直去了秦川房间，他眼眸闭合，额头上的弹孔痕迹异常清晰，她觉得眼眸一阵刺痛。

    吴为走进来，看到白素的神情，心有所触，拿起一旁搁置的黑色作战棒球帽要给秦川戴上。

    白素沉了沉眸，方才说道：“就这样吧！有些伤疤存在就是存在了，越是遮掩，就越会无穷尽被放大。”

    吴为抿了抿唇，看了一眼秦川，终是放下了棒球帽，走到白素身边，把手中电~话递交给她：“慕少爷打来的，指名让你接电~话。”

    白素微愣，慕少卿？

    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吴为，走向窗边，把窗帘全部拉开，目光望向窗外。

    外面风很大，天很阴。

    “……是我。”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是她。

    电~话那端好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慕少卿似是松了一口气，“吴为说你回来了，我原本还有些不信，如今听到你声音，终于可以放心了。”

    “……”白素沉默，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对慕少卿的关心说谢谢，但转念一想，这么说的话，似乎太伤人，也太见外了。

    “我没事。”她说。

    “别想太多，你好好休息，不会有事的。”温暖的话语，似乎曾经那个慕少卿又回来了。

    白素扯了扯唇，迟疑片刻，终是开口唤他：“少卿……”

    慕少卿先是沉默，然后含糊的应了一声，白素不说话他也不急，耐心的等待着，一时间电~话里只有他和她的呼吸声。

    “明天早上七点来一趟素园吧！”挂断电~话前，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攥着手机，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秦川。

    他12岁的时候叫她姐姐，这么多年来，她一点点看着他长大。从明天开始，他就要长埋黄土之下了。她知道，自此以后天涯搁浅，永不相见。

    白素眸色冷肃，唇齿轻启：“明天我让他们都来送送你。”

    ******

    车刚停下，楚衍就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因为白素站在外面等他，天气寒冷，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太好。

    见他回来，她笑了笑，尽管嘴角笑容浅淡，但她至少还在微笑。

    于是在那样一个下午，楚衍当着所有佣人的面，快步奔向白素，然后紧紧的抱住她。

    他神情中有着压抑的激动：“有没有受伤？”

    在素园佣人眼中，楚衍是一个富有存在感的男人，压迫感很强，同时因为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仿佛随时都高人一等，但此刻他抱着他的妻子，欢喜的眼神，激动的神情，将之前那个遇事冷静如斯的他蒸发的无所遁形。

    满满的人情味和担惊受怕，不忌讳被人目睹，那么自然而然，好像为白素担心，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没有。”她笑，单手回拥他，开口问他：“路上堵车吗？回来的有点晚。”平时半个小时的车程，这次似乎用了一个多小时。

    他松开她，将她颊旁被风吹乱的发丝理好，温声道：“街上刮起了游行热潮，道路有些拥堵。”他已经尽快赶回来了，如果知道她在外面等他，他应该事先给她打电~话，让她不要出来。

    “不知道添件衣服吗？”察觉她穿的有些单薄，楚衍皱了皱眉，搂着她的肩，带她往大厅走去。

    她有些被动，随着他的步伐往大厅走去，在房间里并不觉得冷，但到了外面确实经不起寒风侵袭。

    楚衍询问了白墨的伤势，后来跟乔梁一起去了白墨房间，因为失血过多，一路担惊受怕撑了这么久，白墨累坏了。

    乔梁给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期间迷迷糊糊的清醒过一次，但很快就疲惫的合上了眼睛，继续陷入了沉睡。

    有乔梁在，白墨自是不会出什么问题，楚衍在白墨受伤事情上安了心，又开始不放心白素来，拉着她的手直接回到了卧室，刚关上~门就开始脱她的衣服：“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不是说没有吗？”她握住他的手，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眸色暗沉，想来对她的话并不完全相信，手上动作继续。

    白素有些挫败，他担心她，所以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半信半疑，除非亲眼目睹她没受伤，他才能安心。

    楚衍并非不相信白素的话，只不过高架桥好几辆警车发生惨祸，他完全可以想象当时的场面有多惨烈，难保白素不会受伤。

    不是第一次在楚衍面前赤~身~裸~体了，尽管她还穿着内衣，但当楚衍漆黑氤氲的双眸上下打量检查她哪里有擦伤时，她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真没受伤。”她开始有叹气的冲动了。

    “你该庆幸你没骗我，倘若骗我的话，我怕是要把你关在素园里一辈子。”尽收羽翼之下，纵使有人想伤她，难道还能肆无忌惮的闯进素园吗？

    他眉头还在皱着，低眸见她神色有些异常，眸光微闪，这才有些后知后觉。

    是啊！他妻子怕是害羞了，眸色一寸寸软了下来，避开眼前美景，他转身去拿厚毛毯的时候，轻轻吁了一口气，现在似乎不是两情缱绻的时候。

    将毛毯裹在她身上，然后顺势从身后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良久之后，叹息一声：“素素，我很担心你。”

    “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她靠在他的怀里，他们面前是一面偌大的落地玻璃窗。白素喜欢晒太阳，所以他们的卧室采光很好，最重要的是到了夜晚，触目所望，可以看到素园周围大大小小很多别墅群闪烁出的万家灯火，有时候还能看到夜空星辰，很亮，也很耀目。

    今天上午还有阳光渗透云层，有转晴的迹象，但下午却又寒风凛冽，天色阴沉，好像一块偌大的灰色幕布罩在了天际，厚实而压抑，若是站在高楼楼顶，似乎伸出手就能触摸到那些云朵。

    因为天气不好，家家户户都开着灯，白素没说话，楚衍也没有，各有心事。

    楚衍拥着她，让她静静的靠在他的怀里，迟疑该怎么跟白素开口，如果白素知道曲良武自杀身亡的话，她会怎么想，怎么做？

    “楚衍，我很庆幸，触目万家灯火，至少在这里，还有一盏灯始终都为我点亮着。”她在他怀里转身，牢牢握着他的手，似乎想要汲取他的温暖，抬眸看着他：“你放不下我的同时，我也舍不得你。”松开他的手，摸向他的眼眸：“这双眼睛太冷寂，但我却觉得很有魅力，你前半生走的坎坎坷坷，我怎么忍心离你而去。”

    “素素……”白素说出这种话，确实震撼了楚衍。

    楚衍有很多话想对白素说，但最终却把脸庞埋在了她的脖颈间，炙热的呼吸喷洒在白素的肌肤上，她能察觉到来自楚衍灵魂最深处的情潮涌动。

    沉默了几秒，白素忽然开口问道：“……曲良武死了吗？”

    楚衍微微颤动，惊诧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徐泽不可能把此事告诉她，温岚更不知道这件事情，所以……素素是怎么知道的？

    白素心里一咯噔，原来真被楚翎给说中了，若不是之前有心理准备，她此刻只怕会愤恨不已吧！

    “楚翎告诉我的。”

    “楚翎？”楚衍明显一震，但下一秒，神情恢复如常，微微蹙眉道：“你什么时候和楚翎见过面？”

    “地铁站出口，他开车接我，并且……送我回来。”

    楚衍眉皱的更紧了，楚翎会那么好心吗？

    “他想干什么？”楚衍静静的凝视着白素，深幽的眸子漆黑明亮。

    “想跟我合作，他说他需要我的天赋帮他成就一番大事。”想起楚翎的话，白素也微不可闻的拢了眉。猜不透啊！

    “设计枪械？”楚衍说完，还不待白素评判，他就率先否决了自己的话：“应该没那么简单。”

    楚衍微微敛眸，他开始思索问题了，搂着白素走到一旁的沙发前坐下，把她抱坐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情的举动，但话语却冷静异常，“他还说了什么？”

    “我和他约定后天中午见面，他说他要带我去个地方。”话落，白素就觉得腰畔上环绕的手臂紧了紧。

    “不许去。”

    属于楚衍冷冷的声音，夹杂着寒冽和沉窒，他甚至隐隐有些发怒。楚翎那样的人，带她去的地方岂会是一般的地方，他不能让她刚脱离危险，就再次掉进危险之中。

    并不意外楚衍的反应，白素看着他，冷静的吐出一句话来：“楚衍，你知道的，我非去不可。”

    “你可能会有危险。”楚衍试图劝她改变主意。

    沉吟片刻，白素说：“楚翎一定有什么大阴谋，我不及你聪明，我都察觉到了，更何况是你呢？这些年他防守那么严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究竟在搞什么把戏吗？”

    “再好奇也不能让你去冒险，拿你性命开玩笑。”楚衍态度很强硬，好像没有回旋的余地。

    “阿衍，我累了，难道你不想尽快结束这场纷争吗？”白素改变战术，依偎在他怀里，打算以情动人。

    楚衍蹙眉，曾经白素叫他一声“阿衍”，他足以保持好情绪一整天，但此刻听到她唤他“阿衍”就来气，很显然她开始有意无意给他灌迷魂药了，真是可气，偏偏她说话的时候，靠在他怀里，神情无助，像个孩子一样……

    一颗冰冷无温的心，似乎在她面前很容易就会心软。

    楚衍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交给我，快则一星期，慢则半月，我一定结束这一切。”

    “我知道你手中军事力量很强大，你如果想灭了左右两翼，完全不是问题，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剿灭的理由，只有双方闹得乌烟瘴气，激起民愤，你才能有恃无恐的出手……但是楚衍，我现在说的不是左右两翼，而是楚翎。”她坐正身体，正色道：“我不瞒你，我跟他讲话的时候，他看起来还跟原来一样有礼节，也很温和，但我却觉得很害怕。”

    “害怕什么？”

    白素迷惑摇头：“不知道，心里惴惴不安，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且他盘算的阴谋或许完全出乎你我的意料。”楚翎那么深的恨，但却放弃曲良武这条大鱼，这代表他手里一定握有更大的筹码，只不过这个筹码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楚衍黑眸中似是暗涌着什么情绪：“……别怕，我会设法查清楚，这件事情你不要再管了。”

    “你查了那么久，查到蛛丝马迹了吗？”见楚衍脸色微寒，白素话语顿了顿，但很快就又接着说道：“楚翎那么狡猾一个人，怎么可能暴露破绽被你抓到？但我们现在有机会了，楚翎需要我……非我不可。”

    “让你只身犯险，我做不到。”把她推到危险之中，怎么可能？她最好想都不要想。

    “我和楚翎约的是后天中午，在此之前，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态度很坚决，这个约，我赴定了。”她从他怀里站起身，裹紧毛毯转身欲走，她不想和他因为这件事情吵架。

    “素素——”楚衍紧跟着站起，紧紧握着她的手腕，近乎咬牙道：“你别气我。”

    白素迎上他的眼睛：“阿衍，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会保护我，只要我们计划周详，我到时候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如果有事呢？”曾经冷睿淡然的眸光，此刻变得极其阴沉，楚衍神情压抑：“两年前失去你，我行尸走肉的挺过了两年，如果因为要查清楚楚翎的阴谋，让你遭遇不测的话，你让我以后怎么活？”话到最后，尾音上扬，白素很清楚，那是楚衍发怒的征兆，或许他早就发怒了，若不是她的话，他只怕早就把手指掐在她脖子上了。

    她叹了一口气：“楚翎不管做什么，都会波及到你身上，我不希望你有事。”

    楚衍表情很冷：“我允许你自私，不要顾及我的死活……”

    白素打断他的话，皱眉道：“怎么能不顾及？你是我丈夫，是我携手要走一辈子的人，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站在你背后，看着你置身危险之中，但我却因为贪生怕死什么都不做。”

    楚衍眉眼透着戾气：“那你就为我自私一次，能不能别让我为你担惊受怕？”

    静静的看着他，良久后，她忽然开口问他：“……楚衍，你是对你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别激我。”楚衍抿唇，不承认是因为她皱眉，担心抓疼她，所以才会松开她的手。

    她看着他，眸光很柔：“我信你能护我。”

    楚衍有些气急败坏：“就算我准备的万无一失，也难保不会情况有变，届时出现那个万一。”

    “我们不能因为那个万一就畏手畏脚的不敢做事，凡事总要尝试。”

    他毫不客气的反问她：“如果尝试的代价是你的安危呢？”

    “我们又把问题绕回来了。”白素开始有些头疼了，她没想到楚衍会这么难说话。

    楚衍冷冷开口：“如果接下来的话题还是围绕这件事情的话，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就此结束谈话，我的立场很坚定，你最好乖乖的留在素园，我不希望每天派警卫监视你，你希望吗？素素……”

    楚衍最后那句话带着威胁，白素从未想过，有一天楚衍会对她说出这么重的话语。

    她看着楚衍，楚衍也在看她，眼神一如既往，但她很清楚，他很认真，并非在跟她说着玩。

    因为他的话，白素心生气恼，似是一个闹了情绪的孩子，扯掉身上的毛毯直接扔在他的身上，进了更衣室。

    楚衍立在原地，看着手中抓着的毛毯哭笑不得。

    白素挑选衣服的时候，楚衍从身后抱住了她，吻了吻她裸露的肩膀，无话，却难得示弱。

    她挣了挣身体却被他抱得更紧，明知故问，“气了？”

    “原来，你也可以对我这么凶。”原本愤愤的声音，出了口竟然开始变得有些委屈。

    他想笑，但又有些心软，无奈道：“傻瓜，对你凶，无非是因为在乎你。”

    “那你对唐天瑜那么凶，是因为很在乎她了？”话虽如此，但明显气消了。

    “伶牙俐齿，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手臂一伸，从衣柜里取下一件睡衣，原本打算给白素穿上，却被她拦住：“我没打算睡觉，我准备会一会楚修文，白墨出了这种事情，我不能视若无睹。”

    楚衍皱眉，没发表意见，看着她挑选衣服，迟疑开口：“有一件事情，我想你有必要知道。”

    “什么事？”她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他紧紧盯着她，终是说道：“陈惠和楚修文知道了你的身世。”

    “……”白素身体一僵，但下一秒，所有情绪如风飘散，她出奇安静，半敛着眼眸，看不出情绪。

    “是我说的。”楚衍握着她肩膀，叹声道：“你当时出了那种事情，我担心……”

    “我了解。”他担心她，所以告知楚家她的身世，那她呢？她和楚翎有约，何尝不是担心他呢？

    “不要怪我。”手指滑到她后颈，额头抵着她，声音低哑清遂。

    “……不怪你。”她闭上眼，轻声喟叹：“你能陪我一起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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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人，楚家一片兵荒马乱【6000】

﻿    小时候，唐天瑜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但当她终于长大时，她才意识到她失去的童年，恰恰是她一生中最为宝贵的东西。

    当白素持枪杀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时，唐天瑜不期然想到了一句话：每个人都在得到和失去中徘徊游走，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发生醉酒事件之前，她还无比坚定的告诉她自己，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越是没人爱她，她就越要自己爱自己。她也一直都在欺骗她自己，只要她有心，楚衍终有一天会向她走来，然后带给她最美丽的爱情。

    但醉酒事件发生了，她意识到了她的愚蠢，像她这么一个堕落到地狱深渊的女人，有一天竟然会栽在别人为她设下的陷阱里，简直是可悲，可笑到了极点。

    她想了很多，她知道她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也不会被人原谅，她在别人眼里是彻头彻尾的坏女人，但她何尝不想与世无争，心存良善？她也想开开心心的笑，肆无忌惮的哭，但这条看不到尽头的道路，她已经走得太远，注定不可能回头了。

    录像带证实了她的耻辱，令她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那个法国女人用一招极尽烂俗卑鄙的方法让她尝到了蚀骨剜心之痛。

    她该凄惨叫骂，悲恸大哭吗？还是说她应该提着一把刀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前去找Lee，在那个女人身上划上千刀万刀？但那个该死的法国女人，她在哪儿呢？

    唐天瑜找不到，她雇人去查，一遍遍打电~话催促，答案永远都是一样的。找不到Lee，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恨，怎能不恨？向来只有她算计人，哪有别人算计她？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紧跟着是玻璃摔在地上的破碎声，声音越是清脆，就越是刺激她的兴奋神经，宛如发疯一般，使劲摔着触目所见的玻璃器皿。

    让她如此痛苦，如此疯狂，只因为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楚衍的新闻发表声明。

    那么熟悉的声音，清冽低沉，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说的那么感人，那么维护白素，一口一个“我妻子”、一口一个“我女儿”，那她算什么？她辛苦得到的儿子又算什么？

    “妈妈……”怯弱的童音在门口边响起，目睹满室狼藉，好看的眉皱了起来。

    闻声，唐天瑜眼眸如刀，蓦然射向楚文绪，昔日她疼他、爱他，有什么用？连楚衍的注意力都抓不回来，辛辛苦苦怀着他，忍受分娩痛苦，接连养育他两年之久，她失去了那么多，但又得到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白素的话，白素知道她自己才是楚家人，而她只是一个冒牌货，白素现在不说，并不代表她以后不会说。

    她该怎么办？一旦陈惠和楚修文得知事实真相，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她，她到时候会有什么下场？

    Lee陷害她的事情，并不是她现在该关心的问题重点，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连带脑子也开始不灵光了。

    楚文绪在唐天瑜的目光下感受到了恨意，那一刻，稚嫩的脸上闪现出迷茫和畏惧，下意识向后退了退，即将出口的“妈妈”生生咽了回去。

    察觉到楚文绪的反应，唐天瑜心里如火灼烧，虽说她厌恶楚文绪的身体里流动着白素的鲜血，但同时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爱这个孩子。爱恨交织，无非是因为他是白素孩子的同时，也是楚衍的孩子。

    这个跟楚衍有着相似眉眼的孩子，在两年时间内为她干涸痛苦的心灵带来了慰藉，她是真的把他当自己的孩子来对待，现如今她怎么能因为白素就方寸大乱，绝对不能让孩子离开她。

    原以为，纵使她身份揭穿，她至少还有这个孩子可以依靠，只要文绪需要她，楚家或许就不会赶尽杀绝。但她疏忽了楚衍，楚衍在得知孩子是他和白素的前提下，还能做到对文绪不闻不问，可见这个儿子在楚衍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今天她才悲哀的发现，所谓亲生儿子还不如一个养女要来的重要。

    楚衍能够当着全国国民和媒体的面承认养女的存在，却没办法承认“私生子”的存在，他何其冷漠，何其无情，又是何其让人心寒？

    带文绪逃跑的念头曾在唐天瑜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她又无比清楚，带着文绪逃跑，只怕还没离开首都，就会被人抓到……楚文绪不管怎么说，都是楚家子嗣，陈惠和楚修文不会不重视的，但她如果不逃命的话，等待她的将会是真相被揭发后楚家涌起的勃然大怒。

    唐天瑜的眼神忽然布满了仓惶和悲哀，她只有楚文绪了，这些年，她从这个孩子身上寻找慰藉的同时，他又怎会没有给她感动？

    有念头在脑子里奔窜，千头万绪。

    ——如果她出事，她一定会让楚文绪跟着她一起陪葬，绝对不让楚衍和白素称心如意。

    ——不能让她一个人承受痛苦，她要让楚衍和白素痛苦一辈子。

    ——她把楚文绪带到了人世间，她一手创造了他，这么说来，楚文绪就是她的作品，如果要毁灭的话，也该是她亲自动手才对。

    ……

    唐天瑜头痛欲裂，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很痛苦，她无助的想扇自己耳光，她怎么能这么狠？那可是她生养将近三年的孩子啊！

    她该怎么做？泪眼婆娑间，楚文绪对她心生畏惧，心忽然就那么疼痛起来，她温柔的看着楚文绪，极力扯出一抹笑容，轻轻唤他的名字：“文绪……”

    楚文绪站在门口，咬了咬唇，看着她没吭声。

    “过来，到妈妈这里。”声音又柔了几分，甚至还带着哽咽。

    楚文绪有些迟疑，为唐天瑜忽冷忽热的态度，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况且又是真的很担心她，就迈步走了进去。

    地面上都是玻璃碎片，楚文绪踩在上面，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来，他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唐天瑜，孩子眼神纯净，但眼睛里的担忧和关心是骗不了人的。

    楚文绪任由唐天瑜把他抱在怀里，仰脸轻轻问她：“妈妈，是不是有人惹你生气了？”

    唐天瑜心里一暖，摇了摇头：“妈妈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有没有吓坏你？”

    “没有。”楚文绪皱眉道：“我只是看到你这样发脾气，有些担心。”

    “是妈妈的错。”她应该在家里控制情绪的。

    楚文绪表情认真：“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等将来我长大了，我一定为你出气。”

    唐天瑜闻言差点落泪，紧紧的抱着楚文绪，似乎想把他揉进身体里，他怎么能这么贴心？现如今待她好的人，只有文绪了。

    明明说好不哭的，但她却抱着楚文绪无声落泪……

    唐天瑜心中充满了羞愧，文绪这么护她，但她竟有加害他的念头，她真是丧心病狂。

    “儿子，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忏悔话语莫名，楚文绪一头雾水，因为被唐天瑜抱着，所以看不清楚她的神情，更加不知道她在哭，正准备询问唐天瑜的时候，不期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维。

    “奶奶——”激动的声音，透着一丝欢快。

    唐天瑜微愣，慌乱擦干眼泪，松开楚文绪的同时，转眸看向顾维。

    顾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们，脸色不知为何有些发白。

    “妈——”唐天瑜站起身，没想到会在家里看到顾维：“您不是在医院里陪爸爸吗？怎么回来了？”

    一连多日，顾维从未在这个时间回来过。

    顾维没理会唐天瑜，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霍邱，带小少爷回房间。”

    楚文绪极有眼色，见顾维脸色不好，紧紧盯着唐天瑜，应该是有话要说，而唐天瑜也没有反对他离去，所以就乖乖的点头离开了，倒是守礼，只可惜小小年纪心事太重。

    楚文绪离开，待室内只有顾维和唐天瑜时，顾维眸光淡淡的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然后缓缓蹲下身体，捡起一片玻璃碎片，打量了一番，皱眉道：“上好的装饰品却被你给摔碎了，真是可惜了。”

    唐天瑜面色一变，担心顾维发怒，连忙走了过去，蹲在顾维面前，拿走她手中的碎片：“妈，我这就收拾，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

    在楚家，她最畏惧的一个人就是顾维，当面三声笑的那个人是顾维，往往背后出刀子最快的那个人也是顾维，没人能够摸准她的喜好，明明脾气很差，为人很虚伪，偏偏楚修文对她一贯容忍，有时候连陈惠都看不过去。

    顾维蹲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拿玻璃片的姿势，但玻璃片已经被唐天瑜给拿走了，她不以为意，垂眸笑了笑，一如既往的优雅，但手背却出其不意的朝唐天瑜甩了过去。

    “啊——”唐天瑜措手不及，除了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之外，身体更是因为顾维的力道，无意识朝一旁跌去。

    地上都是碎玻璃片，顾不上太多，她连忙手心撑地，免得跌坐在玻璃碎片上，但……她倒抽一口凉气，玻璃碎片扎进她手心的时候，她禁不住又惨叫了一声。

    殷红的血流了出来，钻心的疼从手心里传出，而脸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疼，她甚至能够品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可见那一巴掌顾维打的有多重。

    顾维的确下手力道很重，唐天瑜是脸疼，她是手背、手侧疼，站起身甩了甩手，就看到唐天瑜狠狠的瞪着她，那目光似乎恨不得吃了她一样。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待我？”唐天瑜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眼睛一片血红。

    顾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纸巾，撕开包装，抽出纸巾擦手时，声音平静：“不服气的话，你大可以反击。”

    “顾维，你别太过分了。”

    唐天瑜完全气糊涂了，身体哆嗦，愤怒之下，扬起血流不止的右手就要朝顾维脸上甩去，却被顾维抬脚直接踹在了她的腹部。

    “啊——”那一刻，唐天瑜差点哭出声来。

    剧烈痛楚袭来，唐天瑜脚步踉跄，踩着玻璃碎片，“嘎吱嘎吱”声异常响亮，因为太过痛苦，她弓着身体，捂着腹部，脸色煞白一片。

    唐天瑜声音太过尖锐，很快就有佣人奔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因为不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吓得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顾维扫了一眼众人，微微皱眉，神情不悦：“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天瑜发脾气乱摔东西，结果自己摔了一跤，手也被划伤了，还不赶紧帮天瑜止血，叫医生过来？”

    顾维发了话，佣人们回过神来，自然不敢迟疑，一时间各自分工，忙碌起来。

    唐天瑜死死的瞪着顾维，而顾维呢？眸光里都是寒气，就那么静静的盯着唐天瑜，无疑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唐天瑜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顾维，竟然让她这么对待她，简直是莫名其妙。

    以前她知道顾维难以相处，但从不知道顾维会这么狠，那一脚踹在她的腹部，只差没有把她往死里踹了。

    身体上的痛，内心的恨和怒还在肆意蔓延时，耳边响起了顾维永远不急不缓的声音。

    “你奶奶不久前才刚刚晕倒，醒来还不忘念叨你，你倒好，在家里竟然又开始耍小孩子脾气乱摔东西，你简直太令我们失望了。”这话是对唐天瑜说的，顾维表情很冷，那么冷的神情似乎连遮掩都觉得没必要。

    “奶奶晕倒了？”唐天瑜一惊，忘了佣人正在给她处理手心伤口，扯动间，“嘶——”的一声，疼的脸色一片惨白。

    顾维冷笑，拿着纸巾继续擦着手，“现在才孝心发现了吗？”

    她没理会顾维的讥嘲，将对顾维的愤怒暂时压在心里，急急问道：“奶奶现在在哪儿？”那是她的保护伞，陈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没道理不守在陈惠身边。

    顾维有些似笑非笑了：“卧室里躺着。”

    “我去看看她。”

    唐天瑜嫌佣人动作太慢，表情有些不耐烦，抽出佣人手中纱布打算自己来，却听顾维凉凉开口：“伤口包扎完再去看她，反正现如今都在家里，又不急于一时。”

    唐天瑜皱眉，抬眸看向顾维时，她已经转身离去，优雅的背影，独特的气质，高贵中带着顾维式的嚣张。

    唐天瑜眸子狠狠缩了缩，瞪着顾维恨意难消，手心有些痛，她不期然把怒火迁怒到了佣人身上：“笨手笨脚，不会轻一点儿吗？”

    佣人瑟缩了一下，连忙说道：“抱歉，唐小姐，我这次一定轻一点儿。”

    一句“唐小姐”再次点燃了唐天瑜的怒火，白素没回来之前，楚家佣人有时候私底下还会称呼她“少夫人”，白素回来之后，地位发生改变的同时，就连称谓也在发生着改变，试问她能不气，心里不冒火吗？

    刚刚被顾维欺负，现如今就连佣人也不把她看在眼里，唐天瑜怒火有多旺可想而知了，对房间内收拾残局的佣人吼道：“医生怎么还不来？你们不知道出去催一催吗？”

    无辜被牵连，佣人们虽然心里不悦，但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唐天瑜虽说无名无份，但毕竟是楚文绪的母亲，况且楚家对唐天瑜一向很好，他们纵使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凡事敬她三分，少惹事，总归没错。

    有两个佣人放下打扫工作，出去叫医生了。刚关上房门，两人就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就这种脾气，谁能受得了？住在楚家，她还真以为她就是楚家少夫人了？以前觉得她为人很好，比少夫人会笼络人，你看这两年她笼络了多少楚家佣人，只不过少夫人一回来，她真面目就开始暴露了，太让人失望了。

    ——估计她还有些自知之明，要不然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我刚进去的时候，看到电视机里正在重播少爷新闻发言。你说说看，她儿子出生这么久了，少爷什么时候公开承认过？亲生儿子竟然还不如一个养女，难怪她富贵脾气又犯了，只不过……唉，每次摔东西解气的人是她，受罪打扫的却是我们。

    ——我有时候真替少爷惋惜，那么出色一个男人，怎么就折在了这种女人手里？想想就来气。

    ——谁知道她用什么方法上了少爷的床？好在少爷不待见她，说到这里，我还真佩服咱们少夫人，你看那心胸，一看就是当过国务卿的人，完全不把唐天瑜放在眼里，让我们想看唐天瑜笑话都看不到。

    ——唐天瑜算老几，少夫人才不把她放在眼里。我是真心觉得咱们少夫人好，虽说因为她身份的缘故，让人觉得难以亲近，没有唐天瑜那么巧舌如簧，懂得讨人欢心，但她对我们却极为尊重，从来都没有吼过我们。如果能去素园就好了，只可惜素园选拔佣人条件很高，吴管家很严格，想进去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谁说不是呢？

    ……

    在楚家工作的佣人想进素园的，并非只有她们两位，还有很多，无非是听多了一些有关于白素的传闻。

    听说，素园有佣人一次不小心打碎了白素收藏的古董，佣人当场就吓哭了，白素却安慰她，那个古董其实不值钱，是高仿赝品，让佣人不要放在心上。

    佣人不相信白素的话，拿了几块碎片托人请专家鉴定，却被告知古董是真的，而且价值不菲。

    佣人于心不安，把所有积蓄拿出来给白素，白素却把银行卡塞到佣人手里：“古董是死的，人是活的。古董摔一下就碎了，但人摔倒之后还能继续爬起来。这么看来，人比有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可要金贵多了。比起这件古董，我更希望你能放下心理包袱，忘了这件事情，谁还没有失手的时候，下次小心一点儿就是了。”

    有人可能会畏惧白素，但绝对不会厌恶她，对她有的只是尊敬，但对待唐天瑜却恰恰相反，表面不厌恶她，但私底下并不会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因为佣人觉得她有些虚伪。

    于是，处理好伤口的唐天瑜，拿着冰块消除了脸上被顾维掌掴的红肿，这才急匆匆去了陈惠的卧室。

    陈惠对她态度一如既往，招呼她近前，想要看看她手上的伤。

    这只手还真是命运多舛，被楚衍伤过，现如今又被顾维伤，唐天瑜狠狠瞪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顾维，听陈惠唤她，不疑有他，迈步近前。

    “奶奶”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陈惠忽然脸色变了，骂了一声“小贱人”，就扬起拐杖朝她当头砸去，唐天瑜心一颤，连忙闪避，却还是被拐杖砸到了肩膀。

    如果说顾维一脚踢中她小腹，让她觉得很痛的话，那么陈惠这一棍子下来，剧痛铺天盖地传来，唐天瑜差点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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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背后，她笑的不单纯

﻿    楚家，陈惠卧室内。

    唐天瑜捂着肩膀，倒抽冷气，因为痛苦，五官微微扭曲着。

    陈惠之声，颤抖、愤怒、咬牙切齿……种种情绪积压，近乎咬牙切齿，传送到唐天瑜耳中，仿佛有冰川雪水沿头浇下。

    那声“小贱人”宛如天雷竖劈，从头到脚，身上有一种过电的麻，然后血液瞬间凝滞，刹那间冰寒彻骨。

    举目望去，陈惠因为愤怒胸脯起伏，周身发抖，双眸血红，里面布满了愤恨。

    楚修文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冷冷的看着她，虽然无话，但眼神却像尖锐的锥子一般，狠狠刺穿了她的眼球。

    唐天瑜仓惶望向顾维，顾维站在窗前，双臂环胸，不动声色的看着她……

    唐天瑜联想到顾维之前对她的态度，再目睹三人的神情，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前瞬间一片模糊，耀眼的水晶灯、昂贵的古董家具、松软舒适的沙发，名贵的地毯……一切东西开始在她的眼前转动起来。

    她脑子懵了，但身体里传递出来的疼痛却越发清晰，那种痛好像立身冰火世界一般。因为太痛，所有才会分不清楚究竟哪里最痛。

    她近乎慌乱的看着门口，下意识想逃出去，但身后却传来楚修文冰冷的嗓音：“你认为你能逃多远？你当真以为楚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游乐场吗？”

    闻言，唐天瑜倒退两步，脚步踉跄，伴随“砰”的一声闷响，她跌坐在了地毯上。

    微微扭曲的身体，在看着地毯上纹绣的蓝色花纹时，心中剧痛难言。

    她紧紧的咬着唇，成功尝到了血腥味，鼻端酸涩，眼睛里浮起一片血雾。

    她悲哀的笑，笑声很轻。

    第一次发现，一个人从云端跌落到泥泞之中，原来只需要一秒钟……

    ******

    楚衍并不支持白素今夜来楚家，白天刚刚经历那么多事情，先是秦川死，然后面临白墨绑架，她在国立小学持枪杀人，最后还在地铁8号线经历了自杀式爆炸案；这么多的事情累加在一起，别说是她了，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受不了。

    如果她愿意听他的话，那么她现在应该呆的地方是床上，而不是前往楚家的汽车之内。

    她需要休息，但她在害怕，他感觉到了。也许，他不该说她在害怕，正确的说她心中的恨叠加到了极致。

    白荷死了，秦川死了，白墨当众被子弹击中，让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对方想让白墨死的话，简直是易如反掌。

    如果不是白墨出事的话，白素或许会忍到左右两翼全面肃清，然后再追究她的个人恩怨，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白素坐在车内很沉默，她偏头看着窗外夜景，楚衍看不到她的神情，但却能通过车窗玻璃观察到她的情绪变化。

    她在微笑，嘴角笑容宛如湖水涟漪，但笑的并不单纯，随着岁月游走，笑容里沉淀了太多的沧桑和伤痛，她极力维系的美好和幸福，被一场政治风云一夕间摧毁。

    过往种种，她的痛苦，她的愤怒，她的仇恨，在这场太过残忍的青春洗礼下，长年累月喷涌出喧嚣怒吼，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场兵荒马乱。

    她今天27岁，马上就要度过28岁了，像她这样的年纪，在长辈眼中还只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她却早已历经沧桑，只待有一天万事尘埃落定，尽数烟消云散。

    “在想什么？”楚衍搂着她，声音很轻。

    她侧眸看他，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交汇成最动人的耀眼光芒，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很自然的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间，忽然发现自己变老了。”

    “有多老？”他手掌沿着她肩膀温存下滑，顺着手臂摸到了她的右手，跟她十指相扣。

    她垂眸望去，那只手在他手心里显得格外白皙，他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手指关节。

    她微微移开眸子，“迟暮老人，少说也有六十岁左右。”

    楚衍垂眸看她，嘴角含笑，眸光情深似海，戏谑道：“那我怎么办？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跟一个老太太生活这么久。”

    因为他的话，她笑了笑，抬起左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了进去，感受他颈间传递的温暖，声音闷闷的：“会不会嫌弃我？”

    他低低的笑：“纵使有一天你脸上都是皱纹，在我眼里也是最美的，并且……”他啃咬她耳朵，说着属于两人的悄悄话：“并且永远都是我的傻姑娘。”

    她因为他的话，心里一紧，“为什么你说的话，总会让我觉得很温暖？”

    楚衍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足以令人回味无穷：“……如果你不把我放在心上，那我不管说什么，对你来说都是一堆废话，就算站在炭炉里跟你说，你也不会觉得很温暖，反而会越听越冷。”

    她下意识勾了勾唇角：“什么都让你说了。”她还说什么呢？

    “素素，我在你心里吗？”楚衍忽然问她，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楚衍喉结上下滑动的频率。

    白素微微含笑，从他颈间抬起头，睫毛颤动间，唇已经被他覆盖住，贴合的很严密，深深吻她，潮润的舌在她唇齿间辗转游走。

    “在吗？”楚衍不厌其烦，微微喘息间，一遍遍呢喃低语。

    “在，楚衍你……”出口竟是破碎的轻喘声，白素明明想阻止，但却在他的亲吻和爱抚下，身体微微颤栗着。

    她轻轻叹，是不是中了他的邪？稍加撩拨，就情难自制，她差点沉沦在他的柔情攻势里，忘了易笙在前面开车，还有一位警卫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虽然他们并不见得就会朝后方看，但总归有些不自然。

    “我爱你，素素……”嗓音迷离。

    白素身体微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素园上下都知道他爱她，他也曾跟她说过他爱她，但有关“我爱你”三个字，楚衍并不常说，她能说她的丈夫是一个行动派吗？习惯用行动替代话语，但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带给了白素一定的冲击性，放弃潜藏的丢脸问题，试着遗忘前座还有两个人，环着楚衍的脖子，对他的吻予以回应。

    他看着她，眸间有着浓浓的笑意，似乎在说，早知道这三个字能换来她的主动，他应该常说。

    白素见了，脸上有些红，等她有意识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他的唇，柔软的唇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她能感觉到楚衍睫毛颤动了一下，那双氤氲的黑眸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见她后知后觉的流露出不自然，薄唇微勾，搂紧她，手指滑到她后项，再次落下的吻热情似火，贪婪中透着虔诚。

    白素这才意识到自己纯属惹火烧身，对待楚衍，她主动不得，要不然只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但今天不一样，楚衍这个吻是有预谋的，从白素决定去楚家的那刻起，她的身体就一直很僵硬，精神紧绷，她越是表现的很轻松，就代表内心煎熬就越深。

    表面看来，楚衍和白素两情缱绻，缠绵悱恻，吻得如火如荼，难舍难分，但只有白素清楚的知道，楚衍亲吻她的同时，曾经悄无声息的摸走了她身上佩戴的手枪，片刻后又不易察觉的把手枪放了回去。

    如果不是因为她了解楚衍，白素绝对会被楚衍的柔情给蒙蔽。

    不用查看，楚衍定是把手枪里的子弹都给卸了，为的就是防止她在楚家乱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薄荷香味渡进她的呼吸间，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她接触他温润的注视，他在笑：“接吻还跑神，看来我私底下需要好好检讨。”

    她笑了笑，敛下思绪，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一时没吭声。如果楚衍算计她，是为她着想，那它应该称不上是算计吧？

    沉默几秒，她说：“孩子是无辜的，等所有事情结束后，我们把文绪带回家，好不好？”

    “……”这次沉默的反倒是楚衍，他想起楚文绪曾经对白素说的话，又想起楚文绪的病是因他而起……

    楚文绪是他和素素的儿子，他很想接受这个孩子，但接受并非那么简单，一旦接纳楚文绪，他和素素势必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一个孩子的恨意很难消弭。”终是开口了，声音沙哑，夹杂着浓浓的无奈。

    “总要试试。”

    俊雅的脸庞埋在她的颈间，微不可闻的叹道：“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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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我只能为你做两件事

﻿    楚家。

    楚衍和白素在霍邱的带领下前往陈惠卧室，他们刚进入客厅，就看到陈惠扬起拐杖狠狠的落在唐天瑜身上。

    楚衍没说话，不动声色的看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陈惠拐杖打人有多疼，能让陈惠动手，必定是咬牙切齿，心中愤恨到了极点。

    看到白素，楚修文眸色复杂，而陈惠在看到白素的瞬间，脚步踉跄，若不是楚修文扶着她，她只怕会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沉寂的室内，一时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白素冷冷的看着，眸光淡淡的落在唐天瑜身上。

    再见唐天瑜，她有点儿惨，也许不能称之为有点儿。

    唐天瑜站在房间一角，有鲜血从头上流出来，虽不多，但因为流了好一会儿，所以头发都被浸湿了，黏黏的粘在一起，跟以往的她判若两人，反差极大。

    唐天瑜看到楚衍的那一刻，死寂的眸子亮了亮，只可惜楚衍眉眼间是怎么都驱不散的寒气。

    “你来了？”一室的人，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竟然是唐天瑜。

    她说话的对象自然是楚衍，目光不期然落在楚衍和白素十指相扣的手指上，男女婚戒异常耀眼刺目，唐天瑜眸子狠狠缩了缩。

    楚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希望我帮你吗？”

    “……你会帮我吗？”她反问他，只不过她已经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眼睛望向楚衍时，她的目光里已经不再有期待。

    楚衍紧了紧白素的手，看着唐天瑜，“给你留条全尸，或是你死后帮你找个坑埋了，还是可以的。”

    留全尸，是因为她曾经开车救了他和强尼；死后下葬，是因为她养父救他逃离火海。

    他说过，他如果欠了人情债，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偿还；但如果谁欠了他，那他必定前去索取，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有索取成功的那一天。

    多年前，他原本可以满足唐天瑜很多要求，但多年后，他能做的事情少之又少，仅仅只有这两件而已。

    对于唐天瑜来说，那么无情的声音，带着嘲讽，仿佛尖锐的寒针，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口，隐隐刺痛。

    唐天瑜自嘲道：“我有想到，但没想到你会这么恨我。”

    “你错了，恨一个人太花费力气，而我……”依然是淡漠的眉眼，却有戾气显得越发浓烈，淡淡看着唐天瑜，“抽不出时间给你。”

    唐天瑜只觉心中一痛，说不尽的悲与痛：“你怎么能对我这么绝情，我只是想要喜欢你，难道喜欢也有错吗？”说到这里，看向白素，眼神里快速划过一抹嫉恨，怒声道：“一切都是因为白素，为什么所有的好运气都让白素给占了？这不公平，上帝真是不公平。”

    陈惠等人脸色变了，怒气隐忍，若是以往，陈惠拐杖早就落下去了，但白素开口了，声息平静，不急不缓的看着唐天瑜，笑了笑：“好运气？唐小姐指的是我不会生孩子，还是右手废了？”

    话落，楚衍倒先不悦了，紧了紧她的手，微微训斥道：“以后不许再这么说自己。”

    白素抿抿唇，随口应了一声，他说不许，那就不许吧！

    唐天瑜把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脏似是被人攥住，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她咬着牙，将嘴里的甜腥味吞入肚腹……

    白素松开楚衍的手，看着他：“我想单独跟他们谈谈。”

    “我在外面等你。”楚衍欲言又止，似乎想劝白素别冲动，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白素做事有分寸，更何况他在车里把她手枪弹匣都给卸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楚衍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看着顾维：“不出去吗？”声音不起丝毫波澜。

    楚衍了解素素，她只想跟陈惠和楚修文好好谈谈，至于别人……她排斥在场。

    顾维扯了扯唇角：“我不是楚家人？”

    楚衍看着顾维，眼眸无波，淡淡反问道：“你是吗？”

    轻描淡写一句，彻底堵住了顾维的不悦。

    顾维离开的时候，目光扫向陈惠和楚修文，两人气愤归气愤，但面对白素，终究心事太重，难以正视……真假亲人近在眼前，换成谁都势必要心乱如麻。

    就连她这个不是楚家的外人，都禁不住头脑发懵了，更何况是他们。

    白素表情好像笼罩了一层寒冰，目光冰冷的看着唐天瑜：“虽然是个冒牌货，但你当得风生水起。留下吧，正好可以跟我交流一下心得。”

    顾维唇角微勾，算是笑了，走到门边，对上楚衍漆黑深幽的双眸，顾维表情夹杂着隐忍的怒气，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楚衍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到我书房来一趟。”

    他们需要谈谈，比如说他儿子是何时知道唐天瑜是冒牌货的。

    两年前吗？其实一直以来最可恨的那个人不是唐天瑜，而是她的儿子。他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简直是太过分了。

    楚衍看着顾维的背影，关上房门前，最后看了一眼白素，她正好转头看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却带着安抚。

    她很想告诉楚衍，在她想要跟他一起好好走下去的时候，怎么会在楚家大开杀戒，让人抓住她的把柄，让他为难？

    室内气氛有些诡异，但白素却很平静，她甚至没有坐下的意思，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脸色难看的陈惠和楚修文，缓缓开口道：“老实说，今天是我违约了，我曾说过再也不会踏进楚家一步，但我今天夜里却不请自来，无非是有些话想对你们说，但愿两位扫我出门前，能够容许我把话讲完。”

    楚修文身体一僵，皱眉道：“素素……”

    “还是叫我白素吧！我听习惯了，至于素素……”白素声音冰冷：“太过亲昵，我担当不起。”

    一瞬间，好像有严冰封住了陈惠的气息，她始终没有面对白素的勇气，但却把怒火发泄在了唐天瑜身上：“如果不是这个小贱人在搞鬼，我们怎么会认错人？”

    白素淡淡开口：“没错，搞鬼的人是唐天瑜，但亲自向我出手，一次次伤我，辱我，践踏我的人，却是我应该称之为亲人的楚家人。”

    陈惠忽然想起品品，有一种痛，无声无息，痛彻骨髓。

    她终于看向白素，“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世，如果知道的话……”

    “这世上没有如果。”白素补充道：“两年前，所有的如果全部葬身在了北海，永世不得超生。所以别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也请你们别拿这样的眼神看我，除了这身我恨不得重新换掉的血液之外，我和你们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白素言罢，看向唐天瑜，微微勾起唇角：“先来说说唐小姐吧！”

    唐天瑜冷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

    白素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提起唐小姐，我的话题就会源源不断，每次看到你，我就会不期然想起潘多拉的故事。你这一生明明可以过得很完美，但你偏偏不安分，非要触碰那个罪恶的小盒子，所以走到今天，全是你自己的功劳。”

    唐天瑜心中对白素的怨愤和仇恨瞬间沸腾起来：“潘多拉就算再愚蠢，但她至少操控了一切。你拿我跟她相比，我虽死犹荣。”

    “你大概还没有照镜子，你应该好好看看你这张脸，因爱生忧，因忧生怖，面目可憎、无耻卑鄙到了极点。”

    “看样子，我让你感觉到了痛苦。”唐天瑜笑的很开心，似乎白素生气，就足以让她兴奋很久。

    “人生在世，谁不痛苦，谁没痛苦过。”白素比唐天瑜笑的更欢欣：“难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是笑着从肚子里爬出来的吗？”

    唐天瑜不及白素伶牙俐齿，愤声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自认倒霉，但是白素，你不能否认的是，你终究不如我，你儿子把我当母亲，你外婆把我当外孙女，你舅舅把我当外甥女，当我住在楚家享尽荣华富贵，被他们悉心关爱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呢？”

    “我和你有可比性吗？老实说，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但……”白素看着唐天瑜，若有所思：“你能获知我的身世，算计了所有人，单凭这点看来，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唐天瑜冷笑，良久后，方才说道：“别谢我，我能获知你身世，你母亲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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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战，她的心理防线被击垮【6000】

﻿    室内静的让人感到窒息，唐天瑜之美，贵在楚楚可怜让人心疼之余，还能强自镇定，但她提起白素母亲后，忽然开始后悔了。

    越是讨厌一个人，越是应该吊着对方的胃口，让对方的理智凌驾在好奇之下，但唐天瑜失算了，她因为愤怒和仇恨忘记了白素的身份。白素是谁？擅长打心理战，但凡被白素盯上，铁嘴也能撬出缺口来。

    她上当了。

    白素睫毛颤动，一瞬不瞬的盯着唐天瑜，迟疑开口：“我母亲？”

    不是没有想过唐天瑜为何会知道她的身世，但她和楚衍作风大抵一样，面对现实，然后追究眼前局势，反观那些造成伤害的过往，习惯守株待兔，不急于一时。但不急，并不代表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抱错女婴这件事情上，显然陈喆是最重要的陈述者，但陈喆又是怎么知道她身世的呢？

    白素率先排除了陈希，然后想到了楚锦秋，或许楚锦秋临死时担心她出生后变成孤儿，无人照料，所以对陈喆或是手术室的医生、护士们说出了她的身份，但她很快就消除了这样的念头。

    楚锦秋在国民面前原本就为人低调，很少露面，自从被陈惠赶出楚家后，为了避免引起麻烦，干脆改名换姓，洗尽铅华之后的楚锦秋，素容见人，融入尘世，有谁会把她联想成王室公主？

    如果楚锦秋把她的身份告诉医生护士的话，他们绝对不会集体隐瞒楚锦秋死亡事件，唐天瑜更不会被陈喆送往美国。

    白素一直想不通此事，但今天唐天瑜开口了，她提到了“母亲”两个字，白素下意识呼吸骤停，心跳急促，但她却不能把她的紧张展露出来给唐天瑜看。

    跟唐天瑜虽然不至于交锋数次，但也见过好几次面，也算彼此打过交道，她很了解唐天瑜的为人，她越是表现的好奇，唐天瑜就越口风严密；反之，她如果表现的不在乎，没有丝毫意外，唐天瑜就会拿最尖酸刻薄的话语来刺激她。

    “你很好奇？”唐天瑜冷笑。

    白素静静的看着她：“无所谓，好比有人杀人，我看到了结果，至于她为什么杀人，我无聊的话，或许会稍加关注，如果我不感兴趣的话，知道或是不知道，对我来说完全无关痛痒。”

    唐天瑜眸光锁视白素，那目光亮得仿佛能吞噬掉一个人的灵魂，“你在说谎。”

    “那你呢？”白素饶有兴致的看着唐天瑜，淡淡开口：“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你双手拘束，这说明你内心此刻极度恐惧。”说着，忍不住笑道：“唐小姐，你在恐惧什么呢？”

    “是么……你还看出了什么？”话语轻蔑，但唐天瑜却缓缓收紧手臂，她觉得有点儿冷。

    白素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扯了扯唇角：“你站着的时候，习惯双腿交叉，抱着自己的胳膊，通常做出这种动作的人带有一定的防御性，极度缺乏安全感……”

    “想象力真丰富，没看到我穿着高跟鞋吗？双腿交叉站着能让我站的更稳固。”话虽如此，也许连唐天瑜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放下了手臂，双腿站直，倒像在掩饰。

    白素微不可闻的笑了笑：“这么急着打断我的话，恰恰说明你急于掩饰，并且因为我的话感到不自在。”

    “你就这么喜欢分析人吗？”唐天瑜表情不耐烦，越是强弩之末，就越是嚣张的很。

    白素忽然不急着修理唐天瑜了，她想起那些在她的话语下彻底击垮心理防线的绑匪和对手，忍不住在想，彻底击垮唐天瑜的内心，远比在唐天瑜身上补上千刀万刀更让她来的兴奋。

    白素嘴边融了一抹笑容：“你作为一个成熟女性，只可惜内心太过复杂，世界观常常带着悲观色彩。虽说这场游戏，你玩出了小三的胆识和谋略，策划的也很惊心动魄，令人折服，但最终邪不胜正……”看着隐隐冷笑的唐天瑜，白素笑容加深：“说说楚衍吧！那样一个举手投足间尽显魅力的男人，他能让女人不经意间就爱上他，所以你说你喜欢楚衍，我相信。你在美国为了救楚衍，不惜牺牲性命，这样的爱不是所有人都能给得起的，患难见真情，而真爱唯有在危难时才能昭显而出。你和楚衍认识相处时，我还不认识楚衍，他为什么每次面对你的时候，都是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神情？因为你爱的不得当，爱的不正常，所以你才会心生烦恼，演变成了现如今的因爱生恨，恨到病态，终有一天丧生灭顶。”

    唐天瑜狠狠看着白素，拳头紧握：“你凭什么这么评价我？喜欢一个人，用尽浑身解数去追他，难道有错吗？为了得到他，避免错过这段缘分，哪怕让我献出尊严，我都愿意。”

    “一个男人如果把你放在眼里，心里的话，他会让你这么委屈的爱着他吗？”白素声音抽离而出，带着金属般的冷锐：“爱情，因人而异。配角就是配角，即便耗尽所有心机，也得不到丝毫关心。你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自信心过剩，凭什么你爱别人，别人就一定要回应你的爱？在别人明确拒绝你，有家庭的情况下，你还纠缠不清，这不叫爱，叫犯贱。我亏欠过你吗？爱情没有先来后到，更没有后来者居上，有的只是爱或不爱。如果你一味跟我讲先来后到的话，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哪怕你为楚衍去死，也不及我对楚衍轻轻一笑。有人说，一朵樱花的下落速度是每秒五厘米。那么你的爱就像樱花下坠一样，经不起时间计算，转瞬即逝。”

    “白素，你给我闭嘴——”唐天瑜咬牙切齿，心中仓惶，唇几乎被她咬出了鲜血。

    白素嗤笑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因为你的冥顽不灵，你的见识浅薄，所以让你丑陋的人性发挥的淋漓尽致。知道吗？你原本可以很聪明，听说你在美国读大学时，学习成绩很优异，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这样一个你站在神坛上当女神多好，偏偏要觊觎人间情爱，只可惜你贪恋儿女私情的同时，却把个人贪欲无限放大，像个被见过世面的野丫头，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行为愚蠢莽撞。不怪你，父母双双离你而去，无人给你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于是你的爱情开始在畸形里开花，制造出了一幕幕人间悲剧。但你忽视了一点，你因为长久得不到爱，难免阴阳失调，虚火内攻，致使你自己免疫力低下，连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属于自己的悲剧都无力招架，过程挺好，就是结局……有点让我失望。”

    唐天瑜心脏一阵接一阵的刺痛着：“好口才，听得我都想为你鼓掌了。”

    白素看着她血红的目光，温声道：“这掌声，我还受得起。你看看你，瞪着我干什么，不能因为我了解你，你担心被我看穿，就心生抗拒吧！说起来你我也算有缘，当年在医院里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我母亲死了，而你母亲车祸逢生，阴差阳错的带着我去了白家，自此以后我和你的命运开始在错位中快速滚动起来，白驹过隙，成年后的你躺在病床上，好比刚出土的仿真木乃伊，说实话，我看到那样一个你，还真是心疼，于是找来了苏安，请她为你主刀。我还真没想到，有一天木乃伊复活，竟会对我耀武扬威，秉着清高傲娇的本性，不屑跟我正面交锋，反而拿着高效望远镜，把焦点锁定在非洲的我和楚衍身上。你能把莫珂笼络手下做事，我佩服你有手段，如此阴谋算尽，利用各种能利用的资源，找了那么多的借口，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的陷阱，成功打进楚家，把我逼得寸步难行，这么丧心病狂的手段，我望而却步。”

    唐天瑜气的浑身发抖，这就是白素，骂人不带脏字，却字字扎人心窝，每一个字眼都难听到了极点。

    “那么愚蠢的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抱错，我还找她干什么？”唐天瑜直勾勾地看着白素，阴冷的目光似乎想要把白素大卸八块，恨声道：“你现如今的一切都是抢我的。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被抱错的话，被陈希抱进白家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楚衍爱上的那个女人就不会是你，极有可能是我唐天瑜。”

    面对唐天瑜的阴森眼神，白素泰然自若：“你也说了，是极有可能，而不是一定，这说明连你自己都不确定。纵使当初陈希把你抱进了白家，你确定你会走上跟我一样的人生道路吗？你能成为神枪手吗？你能成为谈判专家吗？你能竞选国务卿吗？或许我该问你，你的智商当真有这么高吗？你的魅力足以吸引楚衍第一眼就爱上你吗？你以为人生可以复制吗？复制我走过的路，然后你再装模作样的再走一遍？你有这样的演技吗？”

    唐天瑜双眼通红，在白素的逼问下，竟无法反驳，更在白素的步步紧逼中，下意识踉跄后退。

    白素紧紧抿着唇，眼眸中多了几分森寒之气，一步步逼近唐天瑜，慢条斯理道：“为什么后退？挺直腰杆用你那双布满仓惶和绝望的眼神继续瞪着我，当我这么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恨，恨不得掐死我？那你怎么不想想，当我被你一步步陷害到今天，我面对你，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当身后再也没有后路可退时，唐天瑜脊背撞在了墙壁之上，而白素终于停止了步伐，在她面前站定，单手撑着墙，眸光淡淡的看着她。

    “唐小姐，我对女人向来很尊重，但凡事总有例外。你如果‘关注’过我的话，应该很明白，我能当上国务卿，取得成功之前，必定需要一个痛苦的沉淀过程，要不然怎么能积蓄力量，一飞冲天？我们生活在文明时代，人人讲平等，大街小巷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都知道法律和犯罪之间的关系。但并不是所有的犯罪都会那么愚蠢的暴露在众人眼前，等着别人去发现和谴责……”白素笑了笑：“基地有私设的审讯室，很多国家都会有，这是不变的‘传统’。在那个秘密的审讯室里，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有情报员，有间谍，有恐怖份子，有居心叵测想要攻击国家~安全，伤害国家利益的高官政要。他们被逮捕之后，会被安置在审讯室里，遭受特工的严刑逼供。我想跟你形容一下那些地下室，身处21世纪，养尊处优的唐小姐大概还不曾参观过那里。阴暗，但不潮湿，里面很干燥，还很炙热，冬天如果呆在里面会很舒服，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呲……呲……’的声音，被审讯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在他们身上会散发出一阵阵烤肉味，如此变换审讯招数，无非是为了挖掘出我们想要得到的信息。我第一次走进里面的时候，觉得火刑太怀旧，不创新，便提议他们可以改用电流击身，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巨大的恐惧感很容易就能让人陷入疯狂之中……”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刹那间缠裹在心。

    唐天瑜身体发抖，感觉自己被人强行关在了一个压缩机里，空气和空间慢慢积压，压抑无比，连气都快喘不过来。

    白素声音一如既往，始终都是淡淡的：“身为特工，需要克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人。我们练习杀人通常会从死刑犯入手，瞄准镜瞄准对方的头颅，然后‘砰——’的一声，我还没意识到我干了什么事情时，那个死刑犯已经脑袋开花，倒地死亡了。”

    唐天瑜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白素在威胁她，也知道白素说的出就做得到，以前没觉察出的害怕，在这一刻因为太过惊吓，开始急喘连连。

    白素语声无奈，缓缓说道：“第一次杀人，心里真的很不好受，我昏天暗地的睡，以为我的世界从此以后将是一片漆黑，但我第二天才明白，一个人的消失不会影响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同样，一个陌生人的死亡，会在下一秒钟就被活着的人所忘记。一个人经历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究竟是怎么死的。”白素伸手抚摸唐天瑜扭曲变形的脸：“好奇你会怎么死吗？”

    手刚碰到，唐天瑜就浑身一哆嗦，顺着墙壁，瘫坐在了地上。

    心死，念灰，沉沉闭上眼，忘记了反抗，只因她无力再反抗。

    泪水仓惶滑落间，唐天瑜面前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视线开始清晰，一片朦胧间，她看见了白素的脸，她在笑，宛如11月隆冬的太阳，看似温暖，实则寒冷逼人。

    “愿意跟我谈谈我母亲的功不可没吗？”

    ******

    27年前，陈希把孩子交给了白毅，于曼发现这个孩子时，曾经多番询问白毅。白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基于保护陈希和孩子，就没有对于曼多加解释。

    于曼见白毅那么维护孩子的母亲，难免开始胡思乱想。

    S国医院历来如此，孩子出生裹身襁褓上面印有“西宁第一人民医院”的字样，婴儿襁褓的话，还有编号在。

    于曼前去医院，原本是想知道孩子母亲是谁，不曾想当年因为醋意产生的好奇心，会在多年后给白素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无独有偶，于曼打听消息的时候，刚刚晋升护士长不久的陈喆，正在科室咨询台例行巡班，吓得浑身发抖，原以为于曼是来质问孩子抱错一事，通过跟于曼交谈，才知道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因为对陈希情况掌握不多，陈喆只说女人是车祸受害人，并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剖腹取下孩子之后，就抱着孩子离开了。陈喆基于事后害怕，担心面临各种各样的处罚，并没有跟于曼坦白抱错孩子这件事情。

    那天，陈喆悄悄跟着于曼，获知了她的地址，为了夜长梦多，她狠下心联系了远在美国的姐姐，把唐天瑜交给他们抚养。

    再然后于曼嫁给了白毅，后来他们因为工作变动，定居首都，陈喆自此以后彻底跟他们失去了联系。

    白毅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所以陈喆最初并没有把国情局白毅和西宁白毅联想到一起，直到白素和楚衍大婚，双方家长在电视上露面，陈喆这才吓得腿脚发软。

    需知，早在白素嫁给楚衍之前，楚家很早就把楚锦秋的尸体运回了首都，所以当陈喆看到白素嫁给楚衍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陈喆知道，白素是楚锦秋的女儿，而楚衍是楚修文和顾维的儿子，这么看来，结成夫妻的楚衍和白素，完全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

    陈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终日疑神疑鬼，担惊受怕，唯恐有一天事迹败露，自己小命不保。陈喆后来跟丈夫离婚后，守着这个说不得的秘密，住进了精神病院。

    在陈喆住院治疗期间，唐天瑜经由苏安主刀之后，慢慢恢复如常，漫长的恢复期，她有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既然是皇家医院，前去住院的人，自然并非只有她一人，陈惠和楚修文因为各自身体原因，倒是住过几次院。

    那时候，白素已经卸职，离开S国，唐天瑜千方百计的想要接近楚家，讨楚家人欢心，为她将来能够嫁给楚衍做准备。

    也合该她幸运，陈惠大意，陈惠不知道和顾维发生了什么矛盾，气的血压升高，送到了医院。

    皇家医院不似在楚家，纵使在楚家，警卫也不可能在门口边无时无刻的守着，所以出入性很松懈。

    唐天瑜探望陈惠之前还很紧张，犹豫着见到陈惠后该说什么才合适，谁料陈惠正在睡觉，她也不敢打扰。见陈惠额头有汗，她便去了盥洗室，原本是去拿毛巾的，谁曾想楚修文听闻陈惠病了，连忙从公司赶到了医院。

    醒来后的陈惠见到儿子，难免把对顾维的愤怒发泄在了儿子的身上，那种场合唐天瑜也不敢出去，就站在那里担惊受怕的听着，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冒冒失失的就过来，也所幸她过来了，要不然她还不会听到陈惠的泄愤之词，更加不会知道楚衍不是楚修文的儿子，陈惠究竟有多忌讳楚衍的存在……

    一时间让唐天瑜消化这样隐秘的事实，她完全吓懵了。

    再后来，陈喆抑郁症加重，总觉得有人想要杀她一样，临死前看到老旧八卦周刊上，刊登着唐天瑜和楚衍的绯闻，所以私底下曾找过唐天瑜，想要在死前对唐天瑜坦白，向她忏悔自己的罪孽，于是就把白素和她自己的身世全都告诉给了唐天瑜。而陈喆最该寻求忏悔的白素，她却不敢，用陈喆的话来说，陈喆担心她们会一怒之下杀了她。

    后面的一切不用再说了，楚衍和白素情笃渐深，刺激了唐天瑜，于是她想到了陈惠对楚家子嗣的看重，白素和楚衍的身世，养父遗传学专业，她的邪恶就是在那个时候粉墨登场的。

    那时候破釜沉舟的唐天瑜又怎么会想到，人生兜兜转转，看似走了那么多的路，到头来无非是在原地划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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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蝎女，白素你真狠【6000】

﻿    没有人天生愚蠢，只有聪明或是不够聪明。

    如果抛开情商的话，唐天瑜确实很聪明，学业和智商可以作证；只可惜唐教授钻研学术，不能时时引导唐天瑜日臻成熟，尤其涉及情爱之后，智商扭曲下滑。白素这才意识到，原来天才和疯子真的只有一线之隔。

    一场婴儿抱错风波，让白素和唐天瑜成为错误下的消耗品。

    如果陈希没有抱错孩子，唐天瑜会成为白家长女，而白素……她的童年会在福利院或是孤儿院度过，也许会过的辛苦一些，但还不至于像如今这般步履维艰。

    如果于曼不去医院，陈喆就不会知道白素的养父母是谁，更不会在经年后看到白毅和于曼时，确认白素的身份，想起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婴。

    如果楚家不派人移走楚锦秋的棺木，多年来暗中往返医院调查楚锦秋女儿下落，陈喆不会知道那名孕妇就是楚锦秋。阵势那么大，特工们一间间隔离询问，做贼心虚的人容易心生恐惧，无限放大各种可能性，每个被问话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女婴的重要性，只可惜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果楚衍当初没有把唐天瑜当成楚锦秋女儿，住在唐天瑜隔壁，那么火灾时，唐教授不会出于意外为了救他而死，而唐天瑜更不会因为车祸昏迷，后来楚衍更不会因为接任总统，为了方便照顾她，把她接到首都医治。

    如果陈喆婚姻和睦，没有后来婚姻带来的一系列打击，和长期担惊受怕，她不会导致最后自暴自弃，由于精神状态很差，住进了精神病院。更不会在厌世、离世前想到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唐天瑜，更不会在亲人相见，诀别谈话中，说出当年女婴抱错风波。

    如果莫珂不被唐天瑜利用，在这世上便不会有楚文绪的存在，也许他们所有人都能过的轻松很多。

    ……

    很多人都喜欢在痛苦的时候，想到“如果”两个字，只可惜这世上唯独没有逝去的如果。

    唐天瑜为情变蠢，因恨变的心狠手辣，她知道莫珂是最了解白素生理周期的人，便想从莫珂身上着手，于是抽丝剥茧，挖掘出一个丑闻大内幕，被她牢牢的攥在手心里，借此挟持莫珂对白素下手。

    时至今日，唐天瑜终于承认，她察觉出莫珂良心发现，想要跟白素坦白，她便动了借刀杀人的想法，暗中电~话联系曹权，拿莫家遗产怂恿曹权犯罪……

    白素听了冷冷的笑，这世上朋友有两种，一种可以肝胆相照，生死与共；还有一种朋友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拖你后腿，坏你的事……

    她说过自此以后不愿再提起莫珂，但今天，她却看着唐天瑜，对她说，莫珂是被曹权奸杀而死。

    这是外界无人知晓的内幕，但白素今天却说给了唐天瑜。

    闻言，唐天瑜心脏似是被人狠狠揪紧，那些有关于录像带的记忆蜂拥而来，刹那间眼耳口鼻中尽是酸涩湿意，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报应吗？一报还一报……她狠狠的咬着牙，紧抿着唇，没有吭声。

    但白素却开口说话了，声音一如适才那般，从容不迫。

    ——你在三年前开始着手搭建了一个舞台，你穿着戏服，画着夸张的妆容，站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唱大戏。但你忘了，你可以成为主角，但你只能成为你自己人生的主角，想当世界主角，需要拿天山雪水来净化，需要滚回你母亲肚子里重新投胎才比较稳妥。

    ——其实你做的这一切事情，并不能说明你有多聪明，你只是比我们每个人最先全面知道了事实真相，然后你占尽先机而已，这场战争你玩的自得其乐，跟智商没关系，只跟一个女人的品行和道德有关系，这两样东西你长歪了，知道吗？

    ——很荣幸你还能从我身上占到便宜，要想证明一个人是否有价值，跟能不能让别人有便宜可占，都或多或少存在着一定的关系。你知道你为什么面对我的时候会下意识变得很骄傲吗？因为你在恐惧，你在我面前觉得低人一等，所以才会下意识想要掩饰你那可笑的自卑心。

    ——我承认你优秀，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你脑子有病不正常，是我们所有人都有病，因为你的爱恨一直放在云端供奉着，但我们的爱恨却都沉陷在泥土里历经痛苦和磨难。好比现如今的娱乐圈，越是喜欢张扬私人绯闻的人，越是正常人；反观那些为人低调，不喜欢被人拿着私生活津津乐道的艺人，倒被公认成怪人。要我说，不是人怪，是这个世界太怪了……所以，你正常，我不正常。你让全国都知道了楚衍有个情人叫唐天瑜，有个私生子叫楚文绪，而我只是旧爱，下堂妻……

    ——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任何“事实”，我都不想听了。有时候“听说”两个字真的很可怕，它可以轻而易举就摧毁掉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坚守。如果我要知道真相，我会直接和那个人对峙，而不是从第三者嘴里获知……我在想，如果你心存良善的话，你一定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寝食难安。有一句话我很喜欢，在这里我想送给你：纵使你有瞒天过海的幸运，心也必定如火似焚，历经刀山。

    ——老实说，那天医院见面，我以为谈话之后，你会因为恐惧选择逃离，没想到你还可以镇定自若，继续穿着戏服唱大戏，我忽然有点儿看得起你了。还记得吗？你曾说我表里不一，这话初听不喜，但你形容的很贴切。我虽名字叫白素，但并非天生吃素……知道吗？在这个世上，有一种手术叫额叶切除手术，一旦做了这个手术，再聪明的人也会变成真真正正的“白痴”，这么惨无人道的手术，你希望尝试吗？

    额叶切除？白痴？唐天瑜纵使不知道那是什么手术，但看到楚修文变了脸色，就连陈惠都皱了眉，可见这个手术有多阴狠。

    那一刻，仿佛有无数铁杵支撑在她的头颅里，似乎在下一瞬间就能把她的头颅给撑裂一般。

    唐天瑜想尖叫，想对白素破口大骂，她想骂白素蛇蝎心肠，她更想说她不在乎，但……她知道她畏惧了，那么生不如死，毫无尊严的活着，饮食起居都需要别人照顾，她宁愿死了。

    她知道白素是认真的，白素不动人则已，一旦动手的话，势必要把人往死里整。一个女人，伤人宁愿伤己三分，也要伤人七分，若论狠，有谁能狠过白素。唐天瑜想起当初听到的消息，白素毕竟和楚衍相爱一场，但重逢后，却开车撞向楚衍，打算同归于尽，那个女人对曾经爱过的人都能如此，更何况是她……

    唐天瑜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却什么也做不了，这让她感觉很绝望。

    白素静静开口：“如果你能为我做一件事情，我可以考虑让你有尊严的死去。”

    唐天瑜愤声道：“……想让我为你做事，休想。”

    白素一点儿也不恼，声音依然清清淡淡：“那你就尝试额叶切除吧！等你变成白痴之后，我会每天在囚禁你的地下室里，一遍遍播放有关你的额叶切除手术，直至你寿终正寝。”

    明明声音那么温和，却让听者毛骨悚然。

    唐天瑜如遭雷击，无意识抱着头，心里仿佛压了块巨石，瘫软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起来，自嘲的笑了笑：“……你想让我做什么？”

    “从今天开始苛待楚文绪，制造意外让他听到他的身世，尽最大可能的丑化你自己，美化我……”

    “白素你做梦。”唐天瑜嗓音陡然一变，“文绪不会相信的，就算他信了我的话，他也不会恨我，只会谨记我对他的好，你如意算盘落空了。”

    “是吗？”白素不以为然，看着唐天瑜，慢条斯理道：“如果我让你拿着刀捅他一刀呢？”

    “你……”

    那一刻，不仅唐天瑜变了脸色，就连陈惠和楚修文也瞬间脸色大变，陈惠心脏都快蹦到了嗓子眼，话语几乎冲口而出，楚修文却握住了陈惠的手腕，力道很紧。

    陈惠看向楚修文，楚修文无声向她摇摇头，大有让她暂时不要插手的意思。

    陈惠不说话了，看向白素，人就是这么奇怪，以前白素心狠，陈惠兴许会借题发挥，但现如今看到这么心狠的白素，陈惠虽然想要极力制止，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浮起一丝骄傲，不愧是楚家人，做事雷厉风行，杀伐果断间透着一股狠劲。

    楚修文心情却异常沉重，对他来说，白素心中涌起的恨意，是任何人都无法消弭的，那个人也包括楚衍。可能就像白素说的，若让她放下恨意，也并非不可能，只要白荷能够复活，她的右手能够复原......

    仿佛有小石子密密匝匝，犹如骤雨，狠狠砸落在他的心间，在上面砸出一个又一个坑洞来。

    “你如果不是疯了，就是在开玩笑。”唐天瑜因为太过震惊，声音都变调了。

    白素嘴角扬起淡淡的笑，那笑，却是冷笑：“我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唐天瑜心脏似乎漏了一拍：“那是你亲生儿子。”白素怎么能这么狠？

    白素眼神清澈，声音却有些冷：“正是我亲生儿子，所以我才破釜沉舟下狠手。你把楚文绪教育的是非不分，我现在帮他认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有问题吗？”

    唐天瑜心脏瑟缩了一下，仿佛刀刃划过一般，在白素的目光下缓缓站起身，冷冷的说道：“好高明的苦肉计，你让我先跟文绪坦白，然后再伤害他，最后呢？最后出场英雄是谁？是你，还是楚衍？”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唐天瑜估计早就把白素给千刀万剐了，但现在被千刀万剐的那个人却是她自己。

    “夫妻本是一体，谁出场有区别吗？”白素似乎觉得唐天瑜问这样的话很可笑，回应的有些敷衍。

    “何必做那么绝，一定要捅文绪一刀吗？你……”唐天瑜忽然止了话，似乎瞬间想明白了什么事情，目光紧紧的锁视着白素，呼吸急促，喘着气：“我明白了，你是让文绪因此恨上我。”

    白素目光清冷，漆黑阴沉，深浓不见底，没有反驳唐天瑜的话，无疑默认了。

    白素说：“没有极致的伤害，哪来极致的恨。他很聪明，有些记忆会一直跟着他，包括你身为他母亲的过去，他会放在脑海中铭记一辈子，我无法对我的儿子也做额叶切除手术，又无法为了自己将来的安全，丧尽天良的杀了他，所以牺牲你，维系所有人的幸福，是我唯一能做的。你先坦白过去，他心灵受创在先，你再杀他，身体受伤在后，他会因此怀念你一辈子。”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担心我一时下了杀心，直接杀死楚文绪吗？别忘了，他可不是我的儿子。”虽然说着狠绝的话，但心里却布满了仓惶，她养育文绪两年之久，利用文绪生存的同时，又怎会对他没有丝毫感情呢？

    如果没感情的话，她早就撇下文绪逃走了。而白素无疑也看出了端倪，她定然看出了唐天瑜对楚文绪的心生不忍，要不然白素断然不会这么做。

    “杀吧！如果这是他的命，他只能认了。我并没有损失什么，无非牺牲我的卵子罢了，每个月都有，我应该在乎吗？”白素眸光落在唐天瑜身上，似乎能看穿唐天瑜心思一般，扬起嘴角，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不会生又如何，在这世上想当我白素孩子的人有大把，我何必在乎那样一个他。”

    白素话音一落，唐天瑜彻彻底底惊呆了。

    “你狠，你真狠……”唐天瑜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白素面色如常，声音很轻：“楚文绪身上伤口有多深，就代表我将来对他会有多好。所以还请你擅自斟酌，下刀的时候注意分寸。”

    唐天瑜感觉心脏狠狠一缩，一颗心仿佛被吊了起来，然后急速下坠，那么快的速度，让她恐慌不安之余，绝望的无力自救。

    “你不是让我拿刀伤害文绪，你是在拿刀扎我的心……”唐天瑜口腔里都是甜腥味，瞪着白素：“文绪从小到大，我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他，你怎么能让我对他下这么重的狠手，我做不到。”

    有一种剧痛刺穿唐天瑜的心窝，因为太痛，以至于她双眸酸胀，却流不出眼泪来。

    “将心比心，你又何尝没有拿楚文绪伤我的心？我从来都没有逼迫过你，你可以选择杀，或是不杀，决定这一切的人不是我，而是你。”顿了顿，白素眼角有隐约的笑纹：“如果你肯动手，我会让你有尊严的死去，楚文绪康复后会被我接进素园，给他最好的教育和关爱；如果你不肯动手，你额叶片切除，生不如死的活着，我还是会把楚文绪接进素园，告知他真相，如果他始终惦记你，怨恨我的话，也无需我动手，他地中海贫血一旦加重，必死无疑。”

    唐天瑜死死咬紧唇，脑海中混乱无比，牙齿厮磨间，她在口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看着白素，忍着身体和心灵带来的疼痛，寒声道：“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么颜色，楚衍怎么会爱上你这样一个人，无情冷血，心狠手辣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被你逼到今天，我何至于心思歹毒？”白素虽说自己心思歹毒，嘴角却扬起讽刺的笑容：“你不是会演戏吗？总不能一直藏在幕后演，是时候站在台前演一出戏了。不能总是你占我便宜，偶尔我也应该占占你的便宜，有来有往才公平。老实说，我对你的演技很放心，看好你。”

    到了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唐天瑜在历经冰火两重天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心境沉淀下来，至少没有之前那么彷徨和恐慌，她开口，表情间尽是麻木：“如果我答应你，绝对不是被迫屈服你，而是为了文绪能够生活的更好。”

    白素真想鼓掌，如果她能鼓掌的话。

    她看着唐天瑜，唇间渗出笑意：“我很感动，所以请你继续让我感动下去。我想提醒你的是，房间里到处装着监控器，你的表演如果不过关，或是想耍小聪明的话，我会很不高兴。文绪是个敏感的孩子，你最好循序渐进的对他坏，坏得有层次，才能不让他起疑，才能显得越发刻骨铭心。”

    唐天瑜心里仿佛经过翻江倒海的痛楚，如今深深吸气，试图平静下来，“我没杀过人。”

    白素唇角抿成一条清冽的弧线，一个坏事做尽的人，说出这种话，还真是稀奇。

    良久，她微微眯起瞳眸：“我会安排人教你怎么下手既能让人感觉痛，又能恨你一辈子。”

    “……”唐天瑜一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美丽的眸子里都是雾气，定定的看着白素一言不发。

    白素声音凉凉的：“孩子心理防线会在摧毁中日渐薄弱，七天为限，前四天让他对你的坏有一个全新的认识，从最初的吃惊，惊慌失措，到最后的恐惧和麻木，需要一定的适应过程，第五天‘无意’让他听到真相，给他一天的缓冲时间，最后一天向他动手。”

    “我忘了谈判专家心理学都很好，安排的这么滴水不露，我不佩服都不行。”明明在讽刺白素，但出口的音调却丧失了讽刺的意味，唐天瑜像是被人瞬间击垮一般，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白素声音平静：“我早说过了，你的内心世界带着悲观色彩，为什么不从另外一方面考虑问题呢？比如说，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我和你最大的相同之处是目标明确，为了所谓的目标可以牺牲一切；我和你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你追求先甜后苦，而我比较偏重先苦后甜。”

    眸光落在唐天瑜身上，因为白素“逼迫”，唐天瑜眼中明明有泪水在滚动，但她为了不让泪水流出来，只能固执的咬着嘴唇。

    白素神情漠然：“换身衣服，把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再去见他，免得他生疑。”

    能够把威胁说的这么自然，温和的令人挑不出毛病的人，除了白素不会是别人了。

    唐天瑜知道，如果她对楚文绪还有感情，希望他以后生活无忧的话，她只有被迫使坏，让楚文绪厌恶她，讨厌她，想到楚文绪会恨她，她就心痛的喘不过气来。

    眸光落在楚修文和陈惠身上，楚修文眼神冷漠，陈惠狠狠的瞪着她……

    他们默许白素这么做吗？唐天瑜深深的意识到，顾维不是楚家人，尚且能对她这么狠，更何况是楚家了。纵使她不被白素折磨死，也会被楚修文和陈惠折磨死，原来倒数死亡日子是这种感受，浑身透着死气，毫无希望和激情可言。

    她张了张嘴，却悲哀的发不出声音来。

    闭上眼睛，迈着迟缓的步子离开时，她感觉自己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血战，如今看似安然无恙，其实早已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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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痛，需亲身经历【6000】

﻿    很多时候，顾维并不懂该怎么和楚衍相处，她浓浓的母爱到了楚衍面前总会滴水成冰，瞬间凝固。

    就像此刻，她原本应该对楚衍说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只要他们不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漠然相处就行，但楚衍率先选择了沉默，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聚精会神的看着新闻报道。

    记者正在播报地铁运行状况，楚衍看了一会儿，拿着遥控器调了一个台，这一次画面变成了国民集体示威游行，有越来越多的群众加入其中，他单臂搭在沙发上，手指抚摸额头，看着新闻实时播报，俊雅的脸庞在光线下晦暗不明，难以窥探他的思绪。

    楚衍或许知道顾维一直在书房里站着，或许不知道，如果是前者，难免让顾维觉得很难过，他似乎太无视她了。

    她是他的谁？是仇人，还是母亲？

    目光落在楚衍身上，现如今的楚衍，衣着简约淡雅，儒雅中透着霸气，就连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冷漠，似乎都能从里面窥探出睿智来。

    但在顾维眼中，无论楚衍再怎么成熟庄重，也只是一个孩子，必要时需要她帮他割掉心中最后一把草的那个淡定少年。

    “你既然早就知道唐天瑜的身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顾维声音听起来很不悦，甚至充满了愤怒。

    楚衍目光并没有从电视上移开，声音淡淡的：“你们当初把唐天瑜和楚文绪接进楚家，有事先跟我商量过吗？”

    “别把我计算在内，是陈惠的主意，跟我无关。”顾维试着缓和情绪，平稳呼吸，声音温和了几分：“我有多厌恶唐天瑜，你又不是不知道，但这里是楚家，当家作主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

    “厌恶她，却一直说服我娶她？”楚衍目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落在顾维身上，那双被很多人誉为拥有贵族气质的眼神里，如今尽是阴郁和冷然。

    “那是因为……”想要解释，话语也很温和，但在目睹楚衍泛着讥嘲的表情时，忽然有些恼怒，声音压低，重重的说道：“我以为她是楚锦秋的女儿，你如果想要保命，想要坐稳总统的位置，最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娶了唐天瑜。”

    楚衍冷冷一笑，眸光再次落在电视上，双臂环胸，靠着沙发，眸色冰冷到了极点。

    顾维心一紧，站在原地止了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在新闻播报声里迈步走到楚衍身边坐下：“阿衍，妈妈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理解我。”

    沉默片刻，楚衍寂静开口：“……爱上素素之后，我以为别人不了解我，但至少了解我的那个人还有你，如果你真的曾经爱过我父亲，你应该明白素素对我的重要性。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你或许爱过，但你一定不明白什么叫非她不可，即便所有人都认定她死了，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娶别人成为我的妻子。”

    楚衍说这话时，眼神锋锐热切，英俊的脸庞在灯光下显露出圣洁的光芒，宛如教徒一般。那是一种对情感的忠贞，最执拗不过的虔诚无畏。

    顾维心里涌起丝丝缕缕的痛，她怎么会听不出来楚衍是在讥讽她，但面对楚衍，她的举止神情依然镇定自若，平静无波：“阿衍，总统这个位置历来是楚家的，即便你把总统当得有多称职，也掩盖不了你不是楚家子嗣的事实，没有国民会接受这样一个你。如果你一味不娶唐天瑜，一旦楚文绪长大，楚家第一个要弃之不用的棋子就是你。到时候楚家拿你的身世做文章，你不想下台都难，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把自己逼上绝路不管？”

    走到悬崖边上，总要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提醒他回头，她做错了吗？

    “总统之位很重要吗？”这话初听很寻常，但却绵里藏针，语带机锋。

    她脱口而出，毫不犹豫：“重要，必要时它能保护你的命，所以你必须坐稳它，谁敢扯你后腿，那就是跟我顾维有仇……”

    楚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嘲讽的微笑：“你变了，也许你一直都是这样，我只是不愿意看的太清。”

    顾维脸色变了，说不上是不是变得有些阴寒，总之脸色很难看，但她并没有发怒，而是声音压抑道：“儿子，面目全非的那个人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世界不是你我的世界，不是我们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我知道我变得面目可憎，有时候我看着镜子，会忽然认不出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午夜梦回，我时常会想起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我固守自己的天地，因为太过聪明，被很多同龄人排斥。连你外公都说，我朋友太少了，催促我应该常出去走走，多接触一些年轻人。当时我还满不在乎的告诉你外公，我说朋友太多了并不好，这说明了解你的人有很多，还是少点好，这样呼吸空间会更大一些。”

    顿了顿，顾维看着楚衍，自嘲的笑了笑：“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你有多优秀，有多出色，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会有一部分人喜欢你，褒奖你的同时，还有一部分人会找尽理由讨厌你，贬低你。你身为楚修文的儿子接任总统，还有人想要私底下挑你的刺，更何况你并不是真正的楚家子嗣，一旦事情曝光，处境有多艰难，可想而知了。我又何尝不知道你有属于你自己的傲骨，那是与生俱来的，谁也改变不了，你没有因为楚家逼迫，选择屈服和改变，那是你的选择，但我绝不允许有人拿着枪暗中指在你的脑袋上，威胁你的生命。”顾维握住楚衍的手，声音平静，只是略微有些沙哑：“儿子，妈妈从小到大就被人吹嘘成天才，但天才也有犯下滔天大错的时候，说到底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如果我因为保护你，变得面目全非，我也心甘情愿。”

    因为她的话，楚衍微微皱眉，任由她握着他的手，开口说道：“前些时候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卸任总统，你愿不愿意跟我和素素离开首都，选择国外定居……”楚衍说着，看着顾维，正色道：“你的答案还是不变吗？”

    顾维脸色微变，眼神中有异样光芒一闪而过，“为什么还要离开？白素既然是楚锦秋的女儿，你们又结婚这么多年，陈惠和楚修文不可能再继续威胁你的生命，你还担心什么？这个总统你可以继续当下去，楚家没有人会有意见的，难道是素素……”止了话，顾维心忽然揪了起来，看着楚衍，迟疑道：“素素希望你卸任吗？”

    “跟她没关系。”楚衍已经把手从她手里抽了出来，停了几秒钟，嘴角微勾，那是一种打从心理上的藐视：“从我接任总统之位的那天起，我就把‘韬光养晦’四个字铭记于心，别人看我是总统，我在楚家眼中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傀儡，我把自己当戏子，每天演戏给别人看，给自己看，我也有累的时候。知道我最厌恶什么场合吗？各种慈善晚宴和各种名义举行的舞会，那么多的掌声和笑脸，有几个人是发自内心的？如果我不是一国总统，我出场的时候，还会有那么多的目光关注我吗？”

    见顾维眸色沉郁复杂，楚衍表情如常，但顾维很清楚，在这一刻，楚衍把情感隐藏在了内心最深处，他开口说道：“我和素素这些年快乐的时候少，痛苦的时候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的爱情总要在痛苦之后才能开花结果，这不是我所想要的。她变成现如今这样，很多人都觉得很心痛，但最难过的那个人是我，因为在这世上，我是跟她最亲密的男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我当初娶她，不是让楚家伤害她的，我只是想要爱她，但结果呢？楚家伤害她，对她赶尽杀绝，一次次变本加厉……”

    楚衍眸子结了冰，里面夹杂着毫不掩饰的锐利：“一个人自从出生后，就在不停的亏欠别人，我知道我亏欠你最多，养育之恩重如山，但我亏欠你的同时，也在亏欠素素，因为最初，是我把她带进了楚家这个是非圈，如果不认识我，她这一生或许会过得轻松许多，即便当初误会陈希是她母亲，也许命运不同，选择的道路也会有所不同。但我和素素都没有选择机会，以前我没办法尽善尽美的照顾她，好在还有以后……”

    “别闹了阿衍。”顾维声音有些声嘶力竭，那么重的语气，仿佛是一场积蓄已久的控诉，“卸任总统之后由谁来接任，你想过没有？”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声音漠然。

    顾维眼中溢满了怒火：“你不能这么自我，你要对国民负责。”

    “人不自私，天诛地灭。我只想对素素负责，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对你负责。”楚衍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疏离。

    “你这是自毁前程。”楚衍的话，无疑激起了顾维前所未有的怒意。

    “我只知道，有时候霸占雀巢，坐享其成，也是在自毁前程。”楚衍语气如果细细琢磨的话，会窥探出隐隐痛恨之意，偏偏从他表情里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顾维眸光闪烁，试探道：“如果你是担心楚家会继续忌惮你，我可以找他们好好谈谈，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

    “妈——”楚衍看着顾维，漆黑的双眸宛如利刃，狠狠穿过顾维的眼睛，“北海绑架案是素素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楚修文已经承认绑架案是他做的，你觉得素素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顾维微愣，皱眉道：“楚修文是她的舅舅，她……”

    楚衍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你知道楚修文之前暗杀中弹，是谁下的手吗？”

    顾维眸色暗沉，“你派人暗杀楚修文，然后嫁祸给了楚翎。”

    “……是素素。”

    顾维脸色大变，出乎意料之外。

    楚衍说：“在得知楚修文是她舅舅的前提下，她依然下了杀机。没有人可以阻止她报仇，不要说她绝情，不要说她心狠，因为经历噩梦的那个人是她，她比任何人都有权利选择报仇方式。所以，一旦素素真的杀了楚修文，你觉得陈惠还肯接受素素吗？”

    顾维看着楚衍，有异样的光芒在里面隐隐闪烁着：“人死不能复生，不能忘了过去，重新开始吗？”

    楚衍沉默，沉寂良久，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两年前，北海绑架中，那群绑匪当着素素的面，把白荷给轮~暴了……”

    顾维身体一僵，刹那间心中涌起说不出的寒……

    楚衍没有再看顾维，站起身，没有说明行踪，径直离开了书房。

    素素谈话应该快结束了，他在陈惠卧室外面等她，可能会比较好。至于他的母亲，她大概需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好好想一想，究竟是儿子重要，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总统位置重要。

    前往陈惠卧室时，看到唐天瑜离开了房间，背影凄凉惊惶，楚衍微微敛眸，将目光收回，眸色沉戾，此刻他该感慨万千吗？

    *********

    客厅内，陈惠虽然经受打击，面色惨白，但她依然贵气逼人。

    她极为偏爱王室宝石蓝，仍是一身宝石蓝冬季套裙，优雅尊贵一如往昔，雪白的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此刻看着白素，不再如同以往那般不近人情，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复杂和后悔。

    白素看着她，眼眸无波无澜，这个她本该唤一声外婆的人，给过她极致的痛和羞辱，她永世难忘。

    花白的头发，迷离痛苦的眼神，这身虽然包裹在套裙里的身体，早已老态毕现，如今她目光微颤，双手发抖，白素唯一想到的就是岁月无情。上天对很多人都不公平，可是在苍老和死亡两件事情上却一视同仁。

    她忽然在想，当年楚锦秋……她母亲的棺椁从西宁移到皇家医院时，这个老人可曾佝偻着身体跪在楚锦秋面前，可曾抚摸楚锦秋棺椁的时候，有一种悲凉感直冲脑海？

    在陈惠眼中，她所在乎的“门当户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一步步间接逼死了楚锦秋，让她客死他乡多年，就连死了以后还要被迫跟丈夫分开？

    白素手指下意识握紧，死死地攥着，眼底拢上了一层阴霾，宛如化不开的寒冬乌云，冷冷的盯着陈惠。

    再看楚修文，他眸光深沉如海，陷入难言的沉寂中，过分沉默，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忏悔？

    “你放心，我不会轻饶唐天瑜那个小贱人。”最先说话的人是陈惠，她看着白素，试着打破僵局，“没有人可以在欺骗我之后，还能独善其身，我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的活着。”

    果真有钱有势说话就格外大声，因为权势太大，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损及他人。

    “素素，别怪外婆，我以前那么对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品品的女儿，如果我知道的话，我……”陈惠眸子有些湿润了，隐隐有泪花浮动，话语悲痛：“我就算再狠，也不会伤害品品的孩子……”

    白素起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还记得我曾在楚家说过什么话吗？如果你们忘了，我不介意再讲一遍，那天我说：从今天开始，我跟楚家恩情两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白素扯了扯唇角：“自从北海绑架案之后，我每到阴雨天就很害怕，我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塞着耳机，把音乐声调到最大，我欺骗自己，外面艳阳高照，根本就没有打雷下雨。我不想有一天遭遇天打雷劈，更不想九死一生后，有一天不得好死。”

    “素素——”陈惠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痛：“你原谅外婆，我真不是有心的，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白素无动于衷，缓缓说道：“你曾讽刺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你说我身为残疾人不配嫁给楚衍，你说像我这样的人存在这个世上，只会成为别人的负担……”

    “别再说了。”陈惠表情羞愧，后悔不已：“不要再说了……”

    白素淡淡的看着她，声音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原来，你也可以有眼泪，只要我是你的血亲，你完全可以感受我的痛，可以为你之前所说所做感到羞愧……

    ——太晚了，当我被你践踏的时候，你磨损我的尊严，一遍遍告诫我什么是鲜廉寡耻。我和楚衍七年婚姻，却经历了过山车一样的大起大落。给我们婚姻制造问题最多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把我踩到污泥里的那个人是谁？不是唐天瑜，是你们这些自诩我亲人的人……

    ——听听外面的声音，有多少人在说我悲惨，我不愿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自己，当别人都觉得你可怜的时候，只有你自己不能自暴自弃，你要坚强的笑给别人看。我每天看着我的右手臂，那是怎样一种锥心之痛？

    从陈惠喉咙里不知道是不是迸发出一道呜咽声，白素没听清，但她却看到了陈惠的泪水，在这一刻，终于流了出来。

    白素没忘记自己的目的，视线落在楚修文身上：“当年北海绑架案，幕后主使人是不是你？”

    “是。”楚修文眸色沉郁，“你一直死咬着暗杀事件不放，我担心事情闹大，届时被右翼抓到把柄……再加上楚衍态度很强硬，一直不肯签字离婚娶唐天瑜，我就动了杀机，派人把你绑架到了北海……”

    体内有一股戾气直冲脑际，白素狠狠盯着楚修文：“秦川是你派人杀死的吗？”

    “……是。”

    白素手指发抖，只差没有冷笑了：“这么看来，国立小学枪杀案，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都是我做的。”

    白素的心，撕裂般的疼痛着，然而楚修文眼中却是一片死灰色。

    白素沉沉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声音冷静：“有一句话叫血债血偿。”她该多谢他的坦诚，等楚翎事情结束后，她和楚修文的恩怨也该尘埃落定了。

    楚修文唇角微勾，居然笑了起来，“我就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后悔哭泣的陈惠有些后知后觉，大惊失色道：“素素，他是你亲舅舅，你不能这么做……”

    “妈——”楚修文握住陈惠的手，声音有着前所未有的柔和：“她是品品女儿，这是我欠她的。”

    “我会再来的。”走几步，白素回头看向陈惠和楚修文，隐含讽刺：“如果不想看到我，你们可以随时暗杀我，如此一来，你们人间开怀大笑，我一人黄泉独行，无非静等来世再次为人，寻机报今世未完大仇，所以……请随便。”

    不再看他们任何情绪外露，出了卧室，一眼就看到站在外面等候多时的楚衍。

    幸好，还有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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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6000】

﻿    很多人不喜欢冬天，因为天气太冷，但楚修文却觉得，纵使寒风凛冽，却始终有一种温暖在无人角落里寂静萦绕着。

    但他意识到，这个冬天跟往常不一样，以前天气冷，身心却很温暖，但如今，就连周身也开始溢满了彻骨的寒。

    陈惠在流泪，压抑的哭声撕心裂肺，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楚修文知道，她在后悔她之前的所作所为……

    似乎每个人都在事后才开始学习反思，在无尽的跌倒中，深一脚浅一脚的总结人生经验，然后再继续迈步前行。

    他起身离开了，走廊里，灯光照耀下，他看着他和他的影子亲密依偎，隐隐透着孤寂，步伐沉稳，他是楚修文，他现在还坚强的站在这里，试图撑起楚家，保护他想保护的人，他觉得这样很好。

    来到书房，他知道顾维在那里。

    她在窗前站着，双臂环胸，只留给他一个执拗的背影，透着无言的强势……

    楚修文恍惚的笑了笑，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顾维，清冷善良，美好的令人心生温暖，只不过时光流转，他和顾维错过了爱情时光，在岁月长河里搁浅了彼此的步伐，一梦三十一年，前尘往事恍然如烟。

    如今，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有浓雾笼罩，只见泪光闪闪，却不见恣意横流。他忘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流泪了，自从顾维拿掉子宫之后，他就告诫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流泪了，至少不再为眼前这个女人~流泪。

    所以此刻，他不是想落泪，而是风太大，吹得眼睛生疼。

    窗户大开，顾维也不嫌冷，放下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后长发在寒风中肆意浮动着。

    楚修文站在门口没有动，寒风吹在他脸上，他沉沉闭上了眼睛。

    他从未对她说过“我爱你”，如果她不懂，他就算在她面前念叨千万遍“我爱你”又有什么用？31年来，他们的婚姻在无望中度过，他反思过，痛苦过，心思沉淀过，他强迫自己百炼成钢，但顾维有一种魔力，她能让一个人挣扎在希望和绝望中无力自救。他越痛苦，她就越高兴。

    无尽的失望包裹着他，对她的爱和好，也曾随着绝望灰飞烟灭，但她是一个游戏高手，她不会让人永远绝望下去，适时的好，长久的伤。

    很多时候，他都不愿意去想，他和顾维之间究竟还剩下多少情感，他已经在这场看不到硝烟的战场里迷失了太久，也许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就迷失了爱人的能力。要不然，他曾经怎么会逼迫楚衍离开白素，并以爱的名义步步紧逼？

    都说爱情是一场修行，在爱恨间不停循环，相互衍生。他之所以会感到痛，是因为他的道行还比较浅，没有修成正果。

    说到底，在这场婚姻里，她无心，而他用心，但他却没有办法谴责她，因为一切的祸事根源，全是因他而起。

    “素素刚才问我，北海绑架案是不是我幕后策划的。”终于，他走进书房，率先打破了沉寂。

    “……”顾维没说话，无动于衷的站着。

    “我承认是我做的。”当年陈惠询问楚修文，绑架案是不是他做的，他选择了默认，所以陈惠一直以为楚修文绑架白素杀人灭口，其一是为了掩饰暗杀楚明翰事件，其二是为了唐天瑜能够顺利嫁给楚衍。

    顾维淡淡开口，“所以呢？”

    他提醒她：“别穿帮了。”

    顾维转身看他，冷冷的笑，充满了讥讽和嘲弄：“你认为我会感激你吗？”

    楚修文没回应顾维的话，眉眼沉郁，凝声道：“你杀了秦川？”

    “他看到了我的脸，必须死。”顾维声音被寒风吹得有些变形。

    “为什么要在国立小学对素素赶尽杀绝？”

    顾维眼神缩了缩：“秦川死前，也曾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一个人犯了错，在以后的岁月里，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她只能不停的错下去。”

    楚修文看着她，胸腔里有一把无名火熊熊燃烧着：“我对你发过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动楚衍，你如果肯相信我的话，何至于有这么多祸事发生？”

    “我凭什么相信你？”顾维眼神阴郁，声音冰冷：“27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何至于在楚衍面前杀人，让他亲眼目睹我的罪孽？”

    “……”楚修文眸色变了，薄唇紧抿成线。

    “31年前，你有一个亲信叫宋伟，他受你密令，伪装成右翼分子，表面暗杀你，实则暗杀了君翰。你排了一出好戏，把意外做的天衣无缝，所有人都以为君翰是为了保护你才牺牲了生命，事实上一切只是你的阴谋。我怎么会那么傻，竟然以为当初你是真心祝福我和君翰？你每天看到他，是不是很恨他？是不是觉得我们在一起让你很没尊严？”顾维越说越激愤：“楚修文，如果我们相爱让你觉得很受伤的话，你可以打我，骂我，一枪打死我，可你怎么能那么残忍的杀了他？你知道我有爱他吗？我以为我找到了我的阳光，但你却在我拥有阳光的时候，残忍的打碎了我的梦。可悲的是，我竟然相信你的话，相信君翰是被右翼所杀，相信你会好好照顾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楚修文心里一紧，如刀割般疼痛，“结婚后有四年时间里，我确实对楚衍视如己出。”慕君翰的事情，他不想再提，做了就是做了，她恨了27年，无论他怎么弥补，只怕都无法得到她的原谅了。

    顾维眼神轻蔑，冷冷说道：“当初我以为君翰是为救你而死，我不怪你，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右翼暗杀你，那我该恨的人就不应该是你，而是楚明翰。后来你父亲卸任，拥护声最高的那个人恰恰就是楚明翰，我知道一旦楚明翰当了总统，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你，只可惜我多次说服你杀楚明翰，偏偏你一直无动于衷，狠不下心......”

    楚修文神色一凛：“所以27年前，你瞒着我，暗中吩咐曲良武派特工暗杀楚明翰？”

    “我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没有我，你能稳坐总统之位吗？”她报仇，他上位，同一个目的，各需所需，不对吗？

    楚修文在笑，不过却是冷笑：“真的是为了我吗？你是担心楚明翰当了总统之后，你再想杀他为慕君翰报仇，只会变得比登天还难。”她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楚衍将来能够坐在总统这个位置。从小一起长大，顾维是什么心思，他还不了解吗？

    “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楚明翰死了，这才是重点。”

    “你知道我为了替你收尾，牺牲了多少人吗？原本把特工全部灭口就可以了，但当时有特工说漏嘴把行动地点告诉了他的家属，难保其他特工没有犯同样的亲情错误，你当真以为我楚修文是一个杀人狂魔吗？那些家属，如果不是因为逼不得已，以防消息走漏祸及政坛的话，我怎么下得了手？”楚修文怒火攻心，血腥气充斥整个口腔：“如果不是因为那次剿灭行动，陈希怎么会在前往公海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如果她不出事，她怎么会在医院里抱走品品的女儿？”

    顾维觉得好笑，事实上她确实笑了。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你一边享受我用我的坏给你带来的好，另一边却在不耻我的坏，知道我想说什么吗？”顾维声音扬高，字字咬的很重：“楚修文，你真虚伪。”

    楚修文脸色阴沉，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维，眼神里布满了寒意：“你知道你害死的那个人是谁吗？他是楚明翰，是我的亲人。”

    “别跟我提亲人，楚明翰是你的亲人，所以你维护他，那慕君翰呢？他难道就不是我的亲人吗？”顾维一瞬不瞬的盯着楚修文，良久才开口说道：“有一点儿你说对了，我当初派曲良武暗杀楚明翰，确实有两个目的，首要目的是为了给君翰报仇，次要目的是为了让你稳坐总统。”只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

    楚明翰下葬之后，她深夜醒来不见楚修文，正好有些口渴，不想大半夜麻烦佣人，就自己起床到楼下喝水，路经书房时，里面有灯光散出来，书房门没有关紧，细缝中有隐隐的谈话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楚修文因为楚明翰的死郁郁寡欢，他对宋伟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一开始没有因妒生恨派宋伟制造意外暗杀慕君翰的话，也不至于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天，仿佛有冰水劈头盖脸的淋了下来，顾维站在外面全身发凉，有一种怒火和背叛直冲脑际，身体绷得紧紧的，宛如一张被拉开的弓，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强自镇定的回到了卧室，全身开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她躺下去想继续安睡，但心脏却像被人狠狠的攥住一般，除了疼还是疼……

    这么多年来，每当想起获知真相的那一夜，顾维都会觉得那是一场噩梦，让人想永远沉睡，永远都不醒来的噩梦。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后半夜楚修文回房，当那个害死君翰，欺骗她，霸占她的男人从身后将她自然而然的搂在怀里时，她背对着他死死的咬着唇，要不然她担心她会掐死他。

    获知真相半个月后，楚修文过生日。因为楚明翰刚死，所以没有举行生日宴，除了楚家警卫，陈惠只留了几个佣人，其他佣人全都放假一天，各自回去休息。

    陈惠兴致很高，主动下厨做菜，顾维帮忙，婆媳俩烧了一桌子好菜，也许称好菜的话有些牵强，毕竟两人平时并不怎么下厨，但这顿饭是楚修文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为他做的，所以即便味道再怎么差强人意，对于楚修文来说都是极为弥足珍贵的。

    如果说生日餐让楚修文心生感动的话，那么他妻子顾维晚上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就足以让他铭记一生了，因为顾维当着他的面杀死了宋伟。

    被绑成“肉粽子”的宋伟初时呈现在楚修文面前，楚修文还没反应过来，顾维已经一枪打中了宋伟的大腿。

    当顾维心中溢满仇恨的时候，那股狠劲连男人见了都自愧不如，她在楚修文惊怒的眼神中，撕开宋伟嘴上的胶布，问他：“慕君翰是被谁杀死的？”

    宋伟咬着牙不说话，而楚修文呢？表情冰冷，和之前的温柔模样判若两人，好像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一秒可以笑脸相迎，后一秒却可以翻脸无情。

    那是两人结婚以来，第一次剑拔弩张，之前因为楚明翰，楚修文虽然心中有气，但还不至于跟顾维翻脸，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了。

    宋伟和楚修文关系匪浅，如同曲良武和慕君翰交情甚密，所以当楚修文目睹宋伟受伤时，楚修文当时就怒了。

    他爱顾维，很多事情他都可以妥协，但他把宋伟当兄弟，怎么能够容许顾维当着他的面杀了宋伟？

    被顾维知道真相，楚修文虽然有些惊慌，但见她为了慕君翰失去理智，死的心都有了，一颗心冰寒彻骨，所以楚修文就连话语也变得格外强势：“有什么气冲着我来，把宋伟放了。”

    顾维怎么可能听楚修文的话，漆黑的眼眸中充斥着无尽的黑暗，而楚修文呢？楚修文眸光冒火，大步上前，死死的扣着顾维的手腕，力道极重，一把将她挥到一旁，解开宋伟身上的束缚，让宋伟离开。

    顾维狠狠的瞪着楚修文，似乎想把他剥皮拆骨一般：“他杀死了君翰，我要杀了他。”

    “你真正想杀的人不是宋伟，是我——”楚修文像是一头被惹怒的雄狮，表情阴鸷：“在你眼中，究竟是我重要，还是慕君翰重要？”

    “慕君翰——”顾维愤恨的吼道，见宋伟离开，迈步就要追上去，却被楚修文再次钳制住，他紧紧的盯着她，是愤恨，但又何尝没有压抑下的紧绷和试探：“你不是要报仇吗？是我害死了慕君翰，我现如今就在你面前站着，你怎么不杀我？你杀了我啊……”

    顾维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忍心杀你吗？杀死总统，我偿命不要紧，楚衍该怎么办？那是君翰的血脉，我不能毁了楚衍，让别人拿他当怪物看。”

    “所以你打算杀宋伟报复我？”这一次，楚修文是真的怒了，手指指节泛白，额头上更是青筋直冒。

    “报复？”顾维低低的笑，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遮住眼角的湿润，“楚修文，你还没见过什么叫真正的报复。”真正的报复，应该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顾维虽然平时看似很沉静，但业余爱好却很广泛，其中自由搏击和跆拳道都很好，楚修文拦着她，她有的是办法脱身。

    所以当楚修文膝盖骨传来一阵抽痛时，顾维已经夺门而出。

    当时宋伟已经逃到了花园里，灌木丛比较多，光线很暗，顾维毫不犹豫，一枪打死宋伟的时候，楚衍就在宋伟身旁的灌木丛中。

    那天，楚衍睡前发现顾维之前送他的白金镯子不见了，想到吃完晚餐后楚修文还牵着他的手在花园里散步，他就跑到了花园里，想要找到镯子，免得弄丢了，顾维会不高兴。

    楚衍没想到，会亲眼目睹宋伟死亡，炙热的鲜血喷在楚衍的脸上，当宋伟倒下，他看到了拿着枪指着“他”的顾维，而顾维也看到了从灌木丛里站出来的他。

    没有人知道楚衍当时有过怎样的心理变迁，楚衍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那是他第一次目睹血腥和杀戮，3岁的他过早接触了谋杀，并且给他上这一课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母亲。

    宋伟的死，引起了楚修文的恨和怨，但楚衍的自闭，却让楚修文陷入水火煎熬之中，漠视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想要关心他，直到顾维为了不想孕育他的孩子切除了子宫，他才彻底的“醒悟”了。

    那个他原本视如己出的孩子，是顾维和慕君翰的儿子，不管他再如何宠他，都不可能成为他的血亲。

    楚修文看着楚衍的目光开始在不知不觉间发生着变化。

    楚衍是顾维和慕君翰的孩子，那他的孩子呢？顾维手段狠毒，成功报复了他，也成功捍卫了楚衍在楚家的长子和独子身份。

    他明明应该恨死了顾维，因为她剥夺了他做父亲的权利，但他憎恨顾维的同时，却又无法停止去爱她。

    也曾想过要报复顾维，她不愿意给他生孩子，自有大把的女人愿意给他生儿育女，她想护佑楚衍一生无忧，他偏偏不让她如愿，但他看着那些女人，却悲哀的发现，他连触碰拥抱她们的欲望都没有，又谈何生儿育女？他和顾维从小一起长大，从他明白什么是爱情的那刻起，他所有的幻想和情爱都是围绕着她才缓缓展开。

    因为她，他早已爱恨无力。

    *****

    27年后的今天，顾维抬头盯视楚修文，“所有人都把你当痴情种，都说我顾维有福气，可我实话告诉你，这样的福气我顾维消受不起。”

    慕怀远至今还不知道他哥哥是被楚修文害死的，不知道的那个人也许还有楚衍。

    楚衍自闭症好了之后，好像完全忘记当时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事后她多次试探他，说右翼害死他亲生父亲，让他接任总统之后，一定要为父报仇，他同意了。

    最后一次提起此事，是他接任总统前夕，楚衍一手翻阅文件，一手把玩着钢笔，随着手指动作娴熟的转圈，他语声轻漫：“接任总统日子都定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她忽然不说话了，那时候才意识到，三岁时发生的事情，或许楚衍一直都深深的记得，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会遗忘。

    楚修文听了顾维的话，好像尽在意料之中，微微苦笑道：“追根究底，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因妒生恨害死慕君翰的话，就不会有之后一系列事情发生，你会变成现如今这样，我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风也许真的太大了，她的眼睛开始有了刺痛感。如果知道白素是品品的女儿，两年前她不会对白素赶尽杀绝……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白素手臂残废，还有白荷死前被糟蹋，这些事情她并不知情。十一大概担心她发怒，所以才会一直瞒着她。

    顾维背对着楚修文，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也无心再看。素素说血债血偿，他替顾维受了，因为这是他应得的。这一次，他不是为了顾维，而是为了素素，他希望自己能够维护素素的幸福，但愿一切还不太晚。

    离开书房前，楚修文开口说道：“这辈子你我已经这样了，下辈子如果你还能遇到慕君翰，我一定成全你们。”这次是真的。

    “……”一滴泪从顾维眼眶中毫无征兆的仓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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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散步，你就是我的全世界【6000】

﻿    来楚家的时候，楚衍并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所以穿着很正式。

    黑色西服，黑色大衣，戴着金框眼镜，精明能干之余，多了几分温和，尽管神情依然淡漠，疏离的令人难以亲近，但当他牵着白素慢步行走时，那一刻白素的心很温暖。

    两人走出楚家后，白素看着外面排列成行的车辆，她对楚衍说：“可以一起走走吗？”显然她并没有坐车的意思。

    楚衍原本想拒绝的，毕竟天气很冷，入了夜气温很低，他担心她受寒，但她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刚才在楚家让她觉得很不适……沉默了几秒，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等待他们上车的易笙，握紧她的手，笑了笑：“走吧！”

    车辆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街道上积雪被清理过已经没有积雪的踪影，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路灯在雾气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留下半弧或圆弧形的光影，

    楚衍打破沉默，开口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想要伤害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就像抽血一样，只要找对脉，很快就能抽出鲜血来，如果找的地方不对，就算他把我扎的全身都是窟窿，也注定什么都抽不到。”好比她的身份，如果她不是楚锦秋的女儿，陈惠又怎会哭的竭斯底里，肝肠寸断？只可惜，亲情忏悔那一幕在她看来却是讽刺到了极点。是亲人所以可以体谅和感同身受，同样一旦他们成为毫无关系的路人甲和路人乙，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她，害她吗？

    楚衍漆黑幽深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开口问她：“你的脉在哪里？”

    她半开玩笑道：“你也想抽我的血吗？”

    他看着她，笑容从唇角流溢蔓延，“舍不得。”

    如果不是寒风袭面的话，也许白素会因为楚衍的话转瞬脸红。

    想了想，她说：“我的脉其实一目了然，我的亲人，还有身边我在乎的每一个人。”原本以为没几个，但仔细想想，她在乎的人其实还是有很多的。

    他不紧不慢道：“如果分轻重的话，我排在第几？”

    白素侧眸看了楚衍一眼，倒是一如既往的神色淡定，好像只是随口问问，至于她答不答，其实并不重要。

    她问：“男人也热衷这个话题吗？”

    楚衍笑了笑，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整理好，声音很轻：“想听听你怎么说。”

    “楚衍，我曾经说过，女人如果想要喜欢上你，其实很简单。”因为是冬天，再加上还是深夜，这个时间段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虽然让人觉得很空旷，但却觉得心思安宁。

    停了几秒，白素接着说道：“我跟你结婚后，爱上了一个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我收藏在心里，从没对他说过，爱上他之后，那种喜欢有些忘我，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多时候，她在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她自己都忘记了，偏偏他却记得很清楚。姑且不说别的，仅仅是这份用心，就足以她感念一生了。

    楚衍表情平静，唇角弧度却在无意识加深：“我先打断一下，那个男人我认识吗？”

    她看了他一眼，灯光下俊雅的脸庞有些晦暗不明，但凉薄的唇角却微微上扬着，看的出他心情很不错。

    她微微敛眸，沉默走了一会儿，这才慨叹道：“我爱他，但也曾恨过他，曾经以为此恨绵绵无绝期，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再见不识。”

    “你有没有在睡觉前，用恶毒的话咒过他？”楚衍语声如常，平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心生不悦。

    “诅咒过，但定居连城的时候，有时候看到他出现在报刊或是电视上，总会觉得恍若隔世。如果身边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我会瞬间失去所有的力气。我总会不期然想起，我在期待爱情的年纪里，遇到了那个男人，曾经为他付出了我的青春，卑微过我的眼泪，但他也许早已忘了我的存在，适应这世上没有一个叫白素的女人曾经出现过。”

    楚衍心一紧，温声道：“他可能那时候只是迷了路，如果你回头望去，你也许会发现，他始终都在你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你。”

    她停下脚步，深深的看着他：“后来我在连城见到他，浮现脑海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想念他，而是想亲手杀死他。凭什么他过的那么好，但我却过的那么惨？但我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我之所以那么恨他，是因为我容忍不了我在他面前那么的狼狈……”换言之，她可以在任何人面前那么狼狈，唯独不能在他面前，这……何尝不是因为在乎呢？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所以你想开车撞死他？”

    “……”白素抿唇，不予出声，眼神中却浮起氤氲之气。她知道他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但她想到当时的情景，没有愧疚是假的。

    见她眼里泪光闪闪，楚衍笑意收敛，有些慌了：“素素，我是开玩笑的。”把她搂在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哄道：“别哭。”

    她把脸庞埋在他的肩上，“你别怪我，楚衍。”

    楚衍双眸里沾染了些许春情，无奈道：“傻瓜，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开车撞我的时候，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

    “安慰我？”事关生死，有什么可欢喜的？不是安慰她，还能是什么？

    他轻叹：“你开车撞我，看似充满了恨意，但至少说明我还在你的心里，如果不曾爱过，你怎么会对我这个人始终都耿耿于怀？”那时候，他对她只有满满的心疼，恨不得她的伤痛都转移到他的身上，又怎么会怪她呢？

    她眼睛有些发热：“你让我背负你很多人情债，这辈子好像不管我怎么还都还不清了。”

    这世上最让人无力的一件事情，就是她爱的男人和她恨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好像罂粟一样，怎么戒都戒不掉。

    楚衍漆黑的眸子锁视着她，有些暗潮激涌：“这样才好，你欠我越多，就越离不开我。”

    她皱眉道：“打算把我当成金丝雀，圈养在你手中的笼子里吗？”圈养的太久会失去飞翔的能力，到时候她只会越来越依赖他，她忘了，他原本就想让她一直依赖他。

    “我比你大三岁，但在我眼里，你就像个孩子一样，因为还没有长大，所以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不放心，只有把你放在安全区域，抬眸就能看到，伸手就能摸到，只有这样，心才能安定下来。”可能是夜风的关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暗沉。

    白素看着他，眸光微微闪烁，好奇问他：“你会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上床吗？”所以他才会那么反对她去见楚翎？她知道现在跟他提这个话题，得到的答案不会跟之前有所不同，所以就没吭声。

    楚衍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低沉笑声溢出口，止都止不住。

    “笑什么？”

    “羞不羞？”楚衍的尾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白素显然没感觉有什么好羞的，因为她在笑，楚衍只愿她能维持这样的笑容，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回去后还要面对秦川的遗体，她到时候心里会有多难过，可想而知。

    她对秦川感情深厚，让她面对秦川，确实太残忍了。

    “楚衍……”这一次，她主动牵着他的手，继续在寒风中穿行。

    “嗯？”反手握住她的手，察觉有些凉，握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手掌包裹着她，无声暖着。

    “楚修文承认北海绑架案是他做的。”顿了顿，她眉眼间浮起了阴郁之色：“还有秦川的死。”

    “哦。”楚衍微微蹙眉。

    “你知道的，有很多事情是不能见光的。”她轻轻的叹，她知道他懂她话语间的深意。

    “嗯。”他对她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她迟疑开口：“你什么都不问吗？比如说我准备怎么做？”

    楚衍看着她，似有光芒掠过他漆黑的双眸：“素素，有些事情不能说的太明。”

    他不喜欢她杀人，但他知道，这些年素素病了，白荷带给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又出了秦川这件事。以暴制暴他并不提倡，但他有时候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爱她爱的小心翼翼，最初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些话说出来需要再三斟酌，唯恐太温柔，她觉得不真诚；太强势会吓跑她；太冷漠会让她心生隔隙……面对这样一个她，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安放在手心里，谁曾想他舍不得骂，舍不得伤的她，有一天会遭遇一系列阴谋变故？

    素素在得知她是楚家子嗣之后，依然没有放下仇恨的意思，可见心中的恨积压的有多深。

    没人能够劝得了她，一如他之前所说，除非她的手臂能完好如初，除非白荷能复活，现如今又多增加了一个除非……除非秦川能够起死回生。

    时间是良药的同时，也是毒药，偶尔的忘记，长久的记得。

    在这样一个隆冬深夜，楚衍握着白素的右手，抚摸她的手指骨节，忽然在想，有些痛会跟随素素一辈子。

    当她想要忘记的时候，这只右手带给她的记忆总会提醒她那段过去究竟有多不堪。

    虽说，素素的右手和白荷的死都是绑匪造成的，但追根究底，下达绑架令和死亡令的人却是楚修文。

    当年轮船爆炸，白荷尸骨无存，那样的痛，只有沉浸在海水中的素素最清楚，所以有些事情，他劝不得，也确实张不开那个口。

    “在这世上最懂我的那个人除了你，不会是别人了。”白素看着他，眼神如湖水般清澈，带着点点柔情。

    他笑，开口问她：“喜欢首都吗？”

    沉吟片刻，她说：“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应该喜欢她，但她带给我的坏记忆太多，很多时候都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想过要逃离吗？”他声音轻柔。

    她唇微微上挑，似笑非笑：“你要带我私奔吗？”

    楚衍看着她，目光宠溺，“到时候可能要拖家带口。今天晚上，我跟我母亲谈过，如果她愿意放下一切，我会带她一起走。”

    “她同意了吗？”并没有很意外，那是他母亲，不是吗？

    楚衍眸色深幽：“或许我应该对她多一些耐心。”

    他三岁的时候，母亲当着他的面杀了宋伟，他患自闭症两年，圈禁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受了惊吓，而是他无法接受那样一个母亲。

    在他眼里，他的母亲温暖善良，但那一夜她手中拿着枪，脸上因为愤怒扭曲着，让他觉得仓惶而又不安。

    后来，他身世曝光，楚家之前营造出来的和谐和幸福瞬间烟消云散，当时的他又能怎么样呢？一切的痛苦，他受着，只因他要依赖他们生存。有时候想想真的很不可思议，有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无论楚家怎么对他，他愣是没有在人前说过楚家半句坏话。徐泽还为此说他不是一般的忍辱负重。其实真正忍辱负重的那个人不是他，应该是他母亲。

    有很多事情，他虽然查不出来，但能猜到，他的杀父仇人应该是楚修文，那天夜里母亲之所以会杀死宋伟，大概是听到了事实真相。

    至于母亲摘除子宫，只能说明当一个女人利欲熏心的时候，究竟可以狠到何种程度。但她利欲熏心的同时，他不能否认的是，她这么自虐的伤害她的身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他，让他在楚家安全无虞。在楚修文害死慕君翰之后，她早已不再相信楚修文的任何话和偶尔表现的柔情和妥协。

    楚修文对母亲的伤害是欺骗和背叛都无法企及的痛，他能谅解，但无法接受。

    母亲病了，也许从她得知真相的那刻起，她的价值观就在无形中被扭曲了，她体会到权势的重要性，并以此辛苦算计着。

    他可以不计较杀父之仇，因为这是上一辈的恩怨。

    他对慕君翰并没有所谓的父子亲情，因为他们没有父子相处过；但顾维不一样，她生他，养他，纵使他对她有着无尽的失望和无力，但亲情难断，只要他身体里一日流淌着顾维的鲜血，他就忘不了他是她儿子的事实。

    素素之所以对楚修文能下手，是因为血缘在，但无朝夕相处之情，如果换成那人是白毅，她只怕做出的抉择会比今时今日困难许多，也痛苦许多。

    他清楚的记得，当医生委婉告诉他们，素素不再适合做母亲的时候，母亲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

    当时她是否想起了被她摘除的子宫，那天晚上楚修文像是疯了一样，只差没有掐死她，楚修文离开后，她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孤苦无依，像是走到了末路尽头……

    昏昏沉沉的她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坐在她床边守了她大半夜。

    冰冷的楚家，她是他唯一的亲人，尽管后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渐行渐远……

    “她也挺不容易的，为了你吃了很多苦。”白素感慨道：“我做过母亲，知道子宫对一个女人的重要性，她能为你做到这份上，我虽然无法认同，但多少有些触动。”

    楚衍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亲生儿子和总统位置并列一起，让她二选一的话，她可能会选后者。”

    她安慰他：“没有人不喜欢权势，我也喜欢，也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出人头地，我理解她的想法，但一味把欲望强加给你，本身就是不对的，有时候那些看似很珍贵的东西，其实放在尘世中往往不堪一击，对我来说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仿佛融进楚衍的眼眸里，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如果她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她只是看不开，放不下。”白素想，顾维虽然很爱慕君翰，但顾维心里并非对楚修文无情，如果有一天她杀了楚修文的话，顾维又怎么会原谅她呢？

    有些事，不能想的太多，如果顾虑所有人感受的话，她只会变得步步维艰。

    “怎么叹气了？”楚衍垂眸看她。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以前为了改善我和你母亲的关系，特意请专业师傅教我怎么煲汤。”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问她：“后来呢？”

    “我一连送了大半个月，她连一口汤都没喝过。”

    “那些汤呢？”表情如常，声音已经有些不悦了。

    白素无奈道：“楚家佣人喝了。”

    楚衍皱眉，“……这些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笑了笑：“那时候你我关系也不见得有多好，况且她是你母亲，就算我对你说了，也不见得你心会向着我。”

    他轻叹：“我现在对你说抱歉的话，会不会太迟了？”因为他，也因为他母亲。

    “楚衍，告诉你这些，我只想告诉你，因为你是我丈夫，因为我爱你，所以就算你母亲再怎么不喜欢我，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改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让你为难。”都说婆媳难处，想要和睦相处，确实需要找对方法才行。

    他心中一暖，温声道：“你就是你，不需要因为任何人委屈你自己，你嫁的人是我，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也是我，很多时候别人是不是喜欢你并不重要。”前半句话语凉薄，后半句却溢满了温暖：“下次煲汤的话，不需要给她，可以给我喝，无论咸甜，你丈夫一定把它喝完。”

    “为什么听了你的话，我的兴奋程度会在瞬间大打折扣呢？”他笑话她厨艺不精湛，他以为她听不出来吗？

    “傻瓜，我是在心疼你。”除了在旧金山，他什么时候舍得她下厨过，想到她煲汤时满满的热情，可到了母亲那里却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他没有恼意是假的。

    她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以后想去哪儿定居？”

    他把她拥在怀里，额头与她相抵，“全世界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是哪儿，我就带你去哪儿。”

    “如果在那里呆久生厌的话，怎么办？”

    “带你换地方，你喜欢哪儿就去哪儿……”

    “可不可以换丈夫？”声音变得很小。

    “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楚衍盯着白素，眸色危险：“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算了，不想说了。”走累了，她打算上车。

    “想休夫？”他蓦然把她抱起来，声音里藏匿着威胁。

    她连忙搂着他脖子，因为太突然，险些没惊叫出声。

    “不休。”她摇头，信誓旦旦，只差没有举手发誓了。

    他微微眯眸：“拿全世界来交换，也不打算休夫吗？”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她的脸有些红。

    他忍着笑，脸色却有些冷：“还是很生气，你说怎么办？”

    “没了你，我还怎么呼吸？所以这辈子，你别想甩掉我，我要一辈子都赖着你。”这话，白素也只说这么一次，除非下次他还这么恐吓她，要不然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我岂不是很倒霉？”淡淡的话语，隐带笑意。

    头枕在他肩上，察觉额头上有温热传来，知道是他的吻，久违的安定感开始在周身蔓延，闭上眸子，她说：“知道吗？今天原本很糟糕，但因为有你在，所以我觉得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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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他的灵魂寄居在云朵里【7000】

﻿    世上爱情千万种，其实全都千篇一律，男欢女爱，爱恨情仇，无数人飞蛾扑火，没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当年温岚和徐泽分手之后，她对白素说了这样一句话：“以前看爱情，觉得比花儿还好看，现在看爱情，才发现它根本就是糖衣陷阱，引诱红尘男女一心赴死；它总在你充满期待的时候，在你内心最深处狠狠扎一下，次数多了，早晚有一天会久病成医，百炼成钢。”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吃过爱情的苦，可悲的是，吃过这样的苦头之后，第二天醒来，心里依然会对爱情有所期望。

    今夜在见到徐泽之前，温岚还在想她或许就是那个例外，但见到徐泽之后，她忽然听到内心里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叫嚣：“温岚，你又开始自欺欺人了。”

    曲良武自杀，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徐泽为此很自责，因为楚衍把曲良武交给他，但他却把这件事情给搞砸了。

    她看到徐泽的时候，他正坐在素园客厅里，双手蒙着面，看上去很脆弱。

    黄昏的时候，温岚代白素送走了司徒玄霜和木槿，至于索菲亚已经送到安全岛屿养伤，待伤势养好就会启程回国。

    当初她们集合在一起，为的就是找到曲良武，目的达成，她们原本中午把曲良武交到楚衍手中，就应该启程回国，但白素出事了，直到黄昏时，听说白素安全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S国现如今看似平静无波，但每个人都预感到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风暴席卷而来，司徒和木槿并不适合继续逗留在这里。温岚送她们离开时，拥抱道别，依依不舍，但她们坚信，风波过后，她们一定会重新聚首在一起。

    徐泽很少有这么情绪失落的时候，温岚走过去，她在想她该怎么劝解安慰他才合适，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心理辅导师。

    “阿泽——”手搭放在徐泽的肩膀上，徐泽身体僵了僵，缓缓放下手，抬眸望去，见来人是她，眸光闪了一下，“来了。”声音竟有些沙哑。

    “你还好吗？”她有些担心，因为这个很少流泪的男人竟然在哭。曲良武自杀，虽然让人很失落，但为曲良武伤心，实在是没必要。

    徐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只不过看上去笑容很勉强：“我没事，既然来了，你先去看看他。”

    温岚没想那么多，她以为徐泽说的是白素，但两分钟之后，当她在一楼卧室里看到秦川的尸体时，仅仅几秒而已，眼眶里就布满了泪水，她失声唤了一声“秦川”，泪水终于在那一刻仓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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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时分，慕少卿还没睡，楚衍把地铁事件交给了他，他需要在天亮之前把所有收尾工作安排好，要不然天一亮，地铁不能按时运行，只会给国民造成不便。

    “地铁警报暂时提升到第三级，增派人手过去，国民需要定心丸。安检这一块主抓，如果再发生这种事件，对于国家来说将是一场永不谢幕的悲剧。”办公室里传来慕少卿的声音，紧接着有下属拿着文件走出了办公室，迎面碰上程昱，点了点头，疾步离去。

    程昱端了一杯柠檬水，推开~房门，办公室里人员走动，今夜对于以慕少卿为首的副总统团队来说，将是一个无眠夜。

    表面看来，他们需要面对的只是一次恶性地铁事件，但因为这件事情有白素参与，在国民中造成了轰动效应，这就代表他不仅仅要解决地铁事件，还要面对示威游行人员。

    “明天官方新闻标题有了：攻击国民，就是攻击国家，我们将同仇敌忾。”慕少卿薄唇微启，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字音很轻，但震慑意味十足，接过下属递交的文件，在上面签好字，递给他，“慰问遇难者，启动应急机制，对国民公布应急电~话。”

    “好，我这就去办。”

    程昱把柠檬水放在慕少卿面前，皱眉道：“阁下，这些工作交给我就可以了，你赶紧回房间睡一觉，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这就是慕少卿，对工作向来讲究尽善尽美，对下属苛刻，对他自己更是苛刻到了极点。

    慕少卿靠着椅背，看了一眼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这才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时候确实不早了，剩下的工作交给程昱跟进，没什么不放心的。

    “我睡三个小时，到时候你记得叫我。”慕少卿端起冒着热气的水杯，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雪花，他有些神色恍惚。

    寒风太过放肆，包裹着雪花，正以不可阻挡的步伐入侵寒冬。

    徐泽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他接电~话的时候还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却在一点点缩紧，然后话筒从手指间脱落下垂，另一手中端着的水杯“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耳边嘈杂声响起，一片混乱，好像程昱在他耳边着急问道：“阁下，您怎么了？”

    是啊！他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良久之后，他沉沉开口。

    他平静无波，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转身，他扯了扯唇，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哭，还是在笑。

    当他跟白素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个孩子会围着他一声声的唤他“姐夫”，那个孩子叫秦川。

    ——姐夫，我长大后也要当特种兵，以后帮着你一起保护阿姐。

    ——慕少卿，我阿姐哪一点儿配不上你，你竟然要跟她分手？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

    ——我是6918号警卫员，从今天开始我将报效国家，报效国民……

    慕少卿仿佛听到宿命在他身体里狂笑不止，他知道此生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围着他，眼睛里冒出稀奇的耀眼光芒，一声声叫他“姐夫”了。

    走出总统府的时候，他看着漫天飘落的雪花，眼睛有了刺痛感，似乎有液体无声滑落，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雪花砸到了眼里，太重，遇热融化，仅此而已。

    前方有车辆等着他，他步履仓惶疾快，但地面太滑，身形趔趄，险些摔倒，他在这里行走无数次，像这样的狼狈还是第一次发生。

    宛如一盆冰川雪水沿头浇下，他忽然止了步伐，距离汽车不到8米处，面对秦川的死，他望而怯步，步伐再也无法迈动分毫……

    *********************

    温岚想，人与人之间如果没有爱恨的话，是不是会过得很轻松。

    当她趴在秦川尸体上失声痛哭时，有一种冷似乎在她身体里冻僵了。

    莫珂死了，虽然那个坏丫头生前做了难以弥补的错事，但她毕竟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悲伤是假的。

    但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是秦川啊！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有恋爱、结婚，生子，人生有很多过程，他还没有来得及体验，就这么死了，让他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哥哥、姐姐们如何承受？

    把秦川当弟弟看待的人，何止白素一人，还有他们，如今温岚握着秦川的手，她终于意识到徐泽为什么会那么难过了，让他那么难过，情绪失落的，不是曲良武，而是秦川。

    温岚很愤怒，她看着秦川的遗容，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流满面道：“我当初应该回头找找你，不应该丢下你，柏兰山那么大，那么冷，你一个人在那里该有多孤单啊？”

    徐泽在一旁看着她，这就是温岚，还跟以前一样，这些年来好像周围的人都在改变，只有她还是老样子。

    平时性情直率，在朋友亲人面前笑起来傻傻的，是一个天生有正义感的人，悲天悯人的性格与生俱来，能够把朋友的痛苦当成她自己的，甚至把朋友们的生死凌驾在她的生命之上。

    除了朋友，如果社会事件太过令人难过，她也会感同身受，能够很轻易就动容。

    如果说莫珂的死，以及后来发现的真相，让他们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的话，那么秦川的死，完全击垮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东西。

    “阿岚，你我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走过去，搂住了温岚的肩。

    徐泽说的没错，温岚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人，很多时候，她都会事先想到最坏的结果，无非希望能够无时无刻，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给自己保留最好的退路，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世上唯有爱恨没有退路。

    她热爱这个国家，但这个国家却让她很失望，左右两翼纷争波涛暗涌，也许楚衍说的对，政坛需要全面洗牌，一次性剿杀才能恢复安定清明。

    像这样的死亡事件，不能再发生了，她已经经受不起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

    秦川毫无征兆的死亡，让她深受打击，饱受痛苦的同时，也让她忽然意识到徐泽对她的重要性。

    跟她拥有一样想法的那个人还有徐泽，那天凌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秦川的卧室，在走廊里，徐泽忽然停下脚步等温岚，然后转身看着她，对她温声开口道：“阿岚，我们复合吧！”

    没有干涸的泪，再一次决堤而出。

    温岚站在灯光下，她已经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总之后来徐泽紧紧抱着她，声音竟有些发颤：“可能你我之间已经没有当初热恋时应有的激情，可能你我只是习惯依赖彼此，但我想爱情到了一定程度，都是要转化成亲情的。”

    最后，徐泽说：“虽然畏惧婚姻，但我想试试。以前觉得死亡离自己和身边人很远，但最近我忽然间觉得很焦躁，很不安。昨天看到一篇新闻报道，有个男人因为感冒去世了，在平原上无关紧要的感冒，却因为到了高原地带被夺去了生命。见到秦川之后，你来之前，我一直在回想这些年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想到最后，我忽然间觉得很难过，这种难过很莫名，我们长大了，我们成熟了，我们在现实中变得面目全非，身边在乎的人有人走，有人留。一个个遍体鳞伤，千疮百孔，但我想，我是在乎你的……我早已把你看成我生命中的一部分。”

    温岚忽然像个委屈的孩子，抱着徐泽，失声痛哭。

    她想说，虽然之前她受了很多委屈，但在这一刻，悉数烟消云散。

    在徐泽跟她说出这番话之后，温岚在想，做人有时候太认真的话，注定会让自己过得很累，也会让身边的人觉得很累。所以，她打算放过这些年对徐泽的怨，给他们一次重新呼吸的机会，就像他说的那样，她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而他早已长在了她的身体里。人生短短几十年，她不愿意再放开他的手，只要他紧紧抓着她，她就绝对不会主动松开。

    此刻，她惟愿不多，只盼他们这些还留下的人，都能够好好的在一起。

    *********************

    凌晨两点到清晨六点，白素一直呆在秦川的卧室里，她握着他的手，静静的看着他，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的优点和缺点，说他之前的糗事和带给他们这些人的感动。

    白素说：“我的人生因为有你的存在变得很美好，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遇到你。”

    白素说：“贪念和私欲是痛苦之源。我们常常会被假象所迷惑，然后沉沦其中，但却忘了，那些欲望有时候就像橡皮筋一样，拉的越长，弹回来的时候打中自己就会越痛。你跟我们不一样，因为你活的简单，活的比谁都明白。”

    白素说：“比起哭，也许你更希望我能笑着送你走。我一定是个狠心的人，我为你伤心，但却不容许自己一直被痛苦占据意识。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你放心，我不会放任你就这么离开人世，谁往你头上打一枪，我就往谁头上打一枪……阿姐不想杀人，是他逼我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死亡是唯一的救赎，我会紧紧的抓着它，不惜一切代价。你再等等，我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

    回应白素的是沉默，但她知道她说的，秦川都懂。

    一场大雪在夜晚悄然而至，它以决绝的姿态肆虐着整个天地，触目所望一片洁净，宛如初生婴儿，白的耀眼，扎的人眼睛生疼。

    秦川，这场雪大概是为你而下。

    清晨所有人都来了，就连白墨也下楼送秦川最后一程。

    她不顾肩上的枪伤，趴在秦川的身上，失声痛哭着，她唤他“舅舅”，但她的舅舅再也不会牵着她的手送她去学校；再也不会叮嘱她下课后不要乱跑；再也不会对她说：“墨墨，你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小公主。”

    她知道她不美丽，她看似正常，一只耳朵的听力却在逐年递减，她很害怕有一天她耳朵再也听不到声音，更担心另一只耳朵失聪，如果她的世界不再有声音，闹市人潮那么汹涌，她到时候又该如何自处呢？

    但她舅舅说她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小公主，她开始试着相信这句话，因为只要活着一天，就是一种福气。每个人都应该珍惜自己的现在，当她因为她的听力残疾哭泣的时候，有些人可能比她还要惨，惨到还没好好看一眼这个世界就没了。

    孩子的悲伤往往是最直接的，也是最能触动人心的，白素原本想劝她，但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哭声时，白素眼睛红了。

    后来，还是楚衍抱起伤心欲绝的白墨，把她带到客厅，安抚了很久，总算让她停止了哭泣。

    楚衍让吴为带白墨回房间休息时，对白素说：“少卿没来。”

    是的，慕少卿没来，在这世上，秦川把白素当姐姐，把慕少卿当兄长，虽说曾经因为白素和慕少卿分手，秦川怨过慕少卿，但跟他的感情自始至终都很亲厚。

    慕少卿知道秦川已经走了，却始终没有露面，这……并不寻常。

    白素良久沉默，耳边再次响起楚衍的声音：“素素，他听你的话，你把他叫来，送送秦川。”

    白素还能说什么呢？楚衍懂她，也懂慕少卿。这一刻，他放下心中芥蒂让她前去找慕少卿过来，因为他的话，白素内心涌起了丝丝缕缕的感动。

    她除了点头，还能如何？秦川即将被送去火葬，慕少卿应该看他最后一面，要不然秦川怎么能走的安心呢？

    *********************

    白素见到慕少卿的时候，听说他彻夜办公，没有离开过办公室。

    她来之前，他应该刚发完火，因为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不少文件，程昱正蹲在地上，埋头整理文件。

    程昱先看到的是一双短靴，再抬眸，就看到了面色清冷的白素。

    “夫人——”程昱没有吃惊是假的，S国人人都知道白素和慕少卿曾经是恋人，所以为此白素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从未到副总统办公区域找过慕少卿，像今天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

    白素没回应程昱的话，她在看慕少卿。

    她来之前，慕少卿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她；在程昱唤她时，她相信慕少卿听到了，但他并没有转身面对她。

    白素声音很平静：“程昱，你先出去，我有话跟阁下谈。”

    “呃……好。”程昱看了一眼慕少卿，把文件放在桌上，离开了办公室。

    沉默片刻，白素开始蹲下身体捡地上的文件，她说：“秦川死了。”当初之所以让他早晨去看秦川最后一面就是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感情太深厚，能晚些知道，还是晚些知道比较好。

    “……”回应她的是沉默。

    白素开始怀念两只手整理文件的日子，那时候最起码比现在快多了，只可惜往事不堪回首。

    “秦川生前写了一本日记，他希望死后能够火葬，他说他不希望死后埋在土里，让虫子啃噬他的身体……”白素压下眼里涌起的雾气，这才继续捡文件：“他生前除了我，最亲近的人就是你。11年了，你教会他许多东西，有很多话他不方便跟我说，全都说给你听了，你在他心里亦兄亦父，真的不打算送送他吗？”

    “……”慕少卿没说话，但身体绷得很紧，那么压抑，令人喘不过气来。

    白素起身，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看着慕少卿的背影道：“上午9：30，尸体送去火葬场。”

    背对她的男人，终于在这一刻双手覆面，那些泪水蓄满眼眶，只需轻轻一眨眼，就能夺眶而出……

    “是谁杀死他的？”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一种窒息感在室内蔓延。

    “楚修文。”

    *******************

    尖锐的风在火葬场上空肆意呼啸，沉寂空旷的停尸间里，秦川紧闭的双眸，不再跳动的心脏显示他不再有任何生命迹象。

    楚衍、白素、乔梁、徐泽、温岚、易笙、邵凯皆是一身黑衣，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秦川。

    慕少卿抱起秦川，把他放在了冰冷的停尸床上，当工作人员把秦川推进熊熊烈火时，慕少卿忽然抓住了推车一边。

    所有人都看到了，慕少卿嘴张了张，他明显是想唤秦川的名字，但从他喉咙里迸发而出的却是一道愤怒的嘶吼声，那道声音穿透力十足，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在抗拒秦川的死，他无法接受秦川离世的事实。这个骄傲的男人，在来火葬场的这一路上异常沉默，但到了这一刻，那些被他藏匿在内心最深处的痛苦终于避无可避，悉数逃窜而出，宛如一场看不到前路的无望救赎。

    “秦川如果还活着，他看到你这样，该有多难过……”说话的是徐泽，声音很轻，搂着慕少卿，拍了拍他的肩。

    慕少卿被火光映照，眼神闪现出一片血红色，他紧紧的抓着推车不放，工作人员显得很无措。

    白素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出奇的冷静，也许该说她很平静，视线凝定在秦川的身上，目光深幽。

    “把他拉开。”是楚衍的声音，压抑而又理智。

    徐泽和乔梁合力钳制慕少卿，使劲掰着他的手，当慕少卿手指离开推车的那一刻，他的泪终于再无遮掩的缓缓滑落。

    他们这群人，一起搀扶走过青春，走过伤痛，他们送秦川离开，目睹他被烈火吞噬，几乎都在流泪，但楚衍和白素没有。

    “想哭吗？”楚衍问。

    “不，我还好。”她转身走出火葬场，这一次楚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没有跟上去。

    他想，她或许想一个人静一静；或许她的眼泪不想让他们看到；或许她只是想要单独的跟秦川告别，用另外一种方式告别。

    白素的确在跟秦川告别。

    鹅毛大雪中，高高的烟囱里升起浓浓白烟，那不是烟雾，是秦川的灵魂在飘荡，升至高空，被风一吹，烟消云散。

    如果幸运的话，秦川的灵魂将会被冬风送到洁净的云朵之上，寄居在那里，永久长存，以此安家。

    白素仰脸看着，雪花飘落在她的脸上，有些凉，眼中有泪，但笑容温暖：“阿姐送你，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

    如果有下辈子，她会好好保护他，再也不丢下他……她发誓。

    天空还在下雪，世界一片洁白，秦川今天永远的离开了他们，但白素知道秦川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一定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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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雪仗，他们和好如初【9000】

﻿    秦川骨灰将在黄昏时下葬，他们在此之前只需静待黄土掩埋，然后交出他们所有的温暖和不舍。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楚衍去书房处理公事之前，他牵着白素的手，对她说：“每个人的人生看似不一样，其实都长着相同的灵魂，一半幸福，一半苦难。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经历，你遇到秦川，秦川遇到你，这就是幸福，至于死亡，是每个人都逃脱不掉的苦难，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释然和有选择的忘记。”

    白素看着楚衍，他的目光跟往日有些不一样，不似以往那般锐气凌厉，阴鸷莫测，反而增添了几分担忧和无奈。

    “我明白。”这个太过聪明的男人，说话如此拐弯抹角，无非是想换个角度来安慰她，做的如此滴水不露，不动声色，确实有些不容易。

    楚衍见段亚楠等人站在大厅电梯口等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握紧白素的手：“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你一个人没关系吗？”看样子，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独处。

    “温岚他们都在这里，我没事。”温岚、乔梁、邵凯他们都在素园，难得相聚在一起，只不过每次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坏事居多，好事渐少。

    楚衍点点头，眸光看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慕少卿，慕少卿情绪很失落，还没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楚衍微微抿唇，漆黑的眸看向白素，迟疑道：“或许你可以劝劝他。”

    白素有些意外，“不介意？”她以为他并不希望她和少卿过多接触。

    “介意。”说这话时，他多少有些别扭，但却话锋一转，散漫的声音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但我相信你，也相信他。我们的关系已经摆在这里了，你和他的过去，我要正视；同样的，我和你的现在，他也要学会放下和释然，过程虽然痛苦，但我们不能一直逃避……”楚衍轻轻一叹，修长的手指滑进她的后项，额头与她相抵，气息炙热缠绵：“素素，我在乎你和少卿，爱你，也爱他。我和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感到很遗憾。”尾音中带着淡淡的失落和怅然。

    白素心中一紧，说不出来那股忽然上涌的感觉是什么，也许是复杂，也许是感动，环着楚衍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间，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少爱他一些，越是跟他相处，就越发依赖他，太过依赖一个人，她正在慢慢适应。

    白素意识到楚衍对慕少卿的难以割舍，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分享过所有的喜怒哀乐，在楚衍最为艰难的时候，一直陪伴他的人是慕少卿和徐泽，如果没有她，楚衍和慕少卿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切问题还是出现在她的身上。

    听程昱说慕少卿彻夜未眠，白素犹豫了一会儿，终是走到慕少卿身旁，对他说道：“需要休息吗？”

    她以为他还会像之前一样不理她，原本没指望他有所回应的，但他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不困。”

    白素应了一声，站在那里并不吭声，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没想到，这次最先打破沉默的那个人竟是他：“我们去那里谈谈。”他指了指外面。

    白素顺着他的手指向外望去，在素园西北角，有一处造型独特的玻璃花房，占地面积很大，外面鹅毛大雪漫天齐下，但里面却是藤蔓交织，灌木葱翠，鲜花绽放，配以小型假山和流水，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一温一寒，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外面很冷，但走进玻璃花房却觉得很温暖，白素抬手拍身上的雪花时，却因为慕少卿的动作，手指僵了僵。

    慕少卿很沉默，帮她把身上的雪花拍干净，看到花房里有一处休闲区域，就走了过去：“到那边。”

    白素只能跟着慕少卿，她隐隐猜到慕少卿将要跟她谈话的内容，她在想如果他问她的话，她该怎么回答才合适。

    果然，慕少卿的话可谓有些开门见山：“关于秦川的死，我不多问，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你来，还是我来？”这就是慕少卿，说话简洁明了。

    “我来。”

    良久沉默，白素不得不抬眸看着慕少卿，不曾想他一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脸色发寒，似乎在隐忍边缘，只不过他终是没忍住，因为他冷声道：“……素素，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我周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忽然起了雾，我一个人在里面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因为看不到路，所以一路走来跌跌撞撞，那些雾气不是别人给我的，而是你们制造的。我心中有一千，一万个疑问，我想拿出来让你们给我个答案，但我不确定，你们是否会拒绝我。好比莫珂的死，我感觉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只有我一个人被你们隔离在外，我现在在你们眼中就那么不堪，就那么不值得你们信任吗？”

    “……”慕少卿的目光和话语有些咄咄逼人，白素险些招架不住。

    慕少卿暗自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忽然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我？”

    白素皱眉：“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天晚上在莫家，我对你说了很多不可饶恕的恶毒之言，你没道理不恨我。”他看着白素的眼睛，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自嘲道：“素素，我很抱歉，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我一定是疯了，要不然怎么忍心伤害你？”

    “少卿，我不怪你。”沉默了几秒，白素放缓了声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吗？我们相爱四年，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到。”

    慕少卿眸瞳漆黑，带着自责和懊恼，“我很惭愧，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近几年，偶尔看到镜子里的他，他甚至不敢承认那个人就是他。

    白素起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看着他：“少卿，你知道我曾经有多喜欢你吗？”

    他微愣，看着她，没吭声。她又何曾知道他有多喜欢她？习惯有时候真的很可怕，越是抗拒，越是忘不了。

    白素微微含笑：“我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了你。我在医院里，第一眼看到你，你很英俊，穿着白衬衫，眼神很温柔……所以我对你是一见钟情。”

    “看来我是占了容貌的便宜。”慕少卿无意识笑了，眼角有浅浅的笑纹，白素不期然想到了楚衍，好像他笑的时候也有，当他们成熟的时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开始走向苍老……

    她说：“知道吗？你第一次抱我，吻我的时候，我手心里出了很多汗，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他眉角轻扬：“我当时看你很镇定，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吻你。”所以紧张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白素笑了笑，眸色温润如水：“我和你走过了四年寒暑，你知道我怕冷，所以总会把我的手握在手心里。遇到下雨天，如果没带伞，你会用外套为我遮风挡雨。我和你之间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你送给我一条项链，但我却粗心大意弄丢了，你并没有责怪我，反而拿着手电筒在花圃里寻找，我们找了大半夜，最终没有找到，但心里却很欢喜。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不是理解，而是包容。少卿，你的存在，曾经在某一段时期内丰富了我的记忆和人生。”

    慕少卿看着她，黑眸中闪烁出点点星辰，璀璨耀目，“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我和你在一起四年，却没能摆脱分手的宿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而是我们长大了，所以我们开始在爱情里注入了责任和承担。只不过我们在步入成熟，学习对爱情负责的时候，让幸福从指缝间悄悄溜走了。”而她恰恰在人生拐角口遇到了楚衍，他承担她的坎坷，给了她悲喜。

    慕少卿意识到了什么，微微蹙眉，迟疑开口：“你在劝我放下过去吗？”

    白素摇了摇头：“我不打算让你放下过去，那是我们共同走过的人生，没道理为了避嫌就选择遗忘。我爱过你，你爱过我，传出去被别人知道，并不可耻。”

    慕少卿眼睛熠熠生辉，但嘴角笑容却有些落寞：“只不过，你后来爱上了楚衍。”

    白素浅浅的笑道：“世间男女都是上帝棋盘中的棋子，拐角遇到爱总是发生的措手不及，冥冥中有一只被命运操控的手会推着你一路往前走。有人说，男女一旦陷入爱情，那么女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就征服男人。我并不赞同这句话，男欢女爱应该是相互欣赏，你作饵，我上钩，你情我愿，不存在征服。我第一次看到楚衍的时候，那时候我和你还没分手，所以对他，我只是欣赏，却不动心。但我没想到，有时候一眼竟然会成为一生。他是一个很容易就能让人着迷的人。结婚最初三年，他在首都很少对我微笑，所以当他在非洲对我微笑时，我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大脑竟休克了好几秒钟，那一刻我委屈的想落泪。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当我口口声声说不爱他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爱上他了。”

    “……”慕少卿深深的看着白素，抿唇不语，大概觉得她笑容太过耀眼，于是眼神淡淡移开，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如之前。

    白素将他反应看在眼里，温声道：“知道吗？你和楚衍其实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所以我很少拿你们两个做比较，也确实没什么可比性，但我今天想跟你谈谈你们的不同之处。我和你性情其实很相似，当初我们分手，你我都很执拗和骄傲，所以注定错过了，但楚衍跟我们不一样。我和他结婚三年，我向他递交了离婚协议书，但他始终没有签字。我在想，如果当初他也像你和我那么骄傲，也许我和他的婚姻早就破裂了。因为他不肯放手，所以我发现了我的非他不可。”

    慕少卿心一紧，沉下眉眼，声音很低，“以前我以为在这世上最爱你的那个人是我，可后来我发现，我不及他爱的深。”所以她爱上楚衍，他不该感到意外。

    白素嘴角从始至终都挂着淡淡的笑，黑白双眸，剔透的像是要照进慕少卿的心里：“楚衍回国之后，我们在一起聚过好几次。不管我们怎么说笑吵闹，他都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张扬，看着我们浅浅的笑，那时候我觉得他修养很好，是个很沉默寡言的人。后来我跟他一起工作，我开始发现他的很多面。他遇到突发事件时，很少有皱眉的时候，从容不迫，沉着应对；左右两翼矛盾滋生时，他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其实他不是不管，他是在等待时机，希望能够后发制人。说实话，最初的时候，我有些怕他……”

    慕少卿有些意外：“为什么怕他？”

    “在总统府，所有人都要听他吩咐做事，这里面也包括我。身处他那样的位置，纵使脾气温和，也会让人觉得不怒而威，那种气势是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谁敢轻易冒犯？更何况他这个人，不管政坛刮起怎样惊涛骇浪的飙风，他都能平静无波的去应对，要知道这种人通常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永远都看不透他，永远不知道撕裂这些伪装之后，他的真实本性是什么。”

    “你后来还怕他吗？”他的嘴角竟有了笑意，能让白素感到害怕的人，楚衍应该是第一人，不知道楚衍听到后，会作何感想。

    “偶尔还会怕。他平时比较深沉，想偷窥他的想法，需要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尽管如此，就算绞尽脑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和想法。”白素后来明白，楚衍之所以平静，是因为淡泊权欲和名利，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甘于寂寞，隐忍的人。”

    “他小时候就这样，我和阿泽猜的很累。”因为白素的话，慕少卿低低的笑出声，但很快笑容就僵在了嘴边，他开始不说话，白素也沉默，但笑不语，她在等慕少卿开口说话。

    终于，慕少卿沉声道：“我欠他太多。”楚衍把肾给他，却能不动声色隐瞒七年之久，怎能不欠？

    白素眸色一闪，定定的看着他，“少卿，他一直把你当兄弟，把你当最亲近的人，我也一样。你知道的，我不是被他抢走的，是我爱上了他，为什么不恨我，偏偏要恨上那么一个处处为你着想的他呢？”迟疑片刻，白素伸手握住他的手，叹声道：“你这样对他不公平。”

    慕少卿并没有挣脱她的手，而是看着她，眸色复杂，“我只是接受不了，我爱你，也爱他，可你们却以夫妻的方式走到了一起，我难免大受打击。”

    白素声音很轻：“如果你能原谅我，可以跟我和平共处，为什么不可以给你们彼此一个重修旧好的机会呢？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他不介意我和你的曾经吗？”慕少卿敛眉，神情冷淡。

    “他介意，没有男人会不介意，但他却选择了包容。你看，当你因为秦川的事情情绪低落的时候，他总能第一眼就细心观察到，是他让我来劝你，安慰你的。比起我们之间的曾经，他更在乎你的感受。你可以说他把肾给你，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是堂兄弟，但你应该很清楚，那一只肾对于楚衍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不在乎你，怎么会把那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你。那不是肾，是他的生命，他愿意把他的生命跟你共享，面对这样一个他，你难道从来都没有动容过吗？”

    “……”慕少卿看着她，眸色深邃抑郁。

    白素站起身，走到慕少卿面前蹲下身体，一如经年，宛如少女般仰脸看着他，轻轻的笑：“我知道我深爱过的少卿，他其实比谁都明白，拥有一个朋友，一个好兄弟，比拥有一份稍纵即逝，早已烟消云散的爱情更重要，也更有意义。”

    慕少卿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微微撇嘴，有些不满：“我怎么感觉我现在在你眼里像个孩子呢？”

    白素听了，眉眼间都是笑意：“就在不久前我和楚衍提起你，他还在说他很爱你。我想说的是，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我也是爱你的，只不过曾经是男女之爱，但现如今我用另一种形式的爱跟楚衍一起爱着你，我知道这种爱比男女之爱更长久，它就是亲情。”

    慕少卿挑眉道：“你说了这么多哄孩子的话，无非是希望我能够跟他和好。”先给他喝蜜，然后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样子她把军事谈判那一招悉数用在他身上了。

    白素笑容开始慢慢收敛，眼神随之黯淡下来，“少卿，我和楚衍结婚七年了，我最近时常回头去看我们的曾经，一路上我和他的脚印深深浅浅，走的有多艰难，只有我们自己才清楚。恨他的时候，就像身在棋盘之中，分不清敌我，甚至看不清他是白棋子，还是黑棋子……”说着，竟是眼眶一热，那些泪毫无征兆的砸落而出，艰涩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他，他在左右两翼中步步维艰，在楚家和我之间左右为难，因为你我曾经相爱过，他要在很多场合顾虑你我的感受……我无法为他生儿育女，心中已经十分歉疚了，我真的不想因为我，让你和他兄弟反目；给你们之间制造矛盾的，不应该是爱情。”

    白素拿湿润的眼神看着他，口气那么可怜，眼睛也是红红的，慕少卿很想说她这是在博取同情，但他知道不是，因为她的话，他心里有了不容忽视的刺痛感。

    看着她的泪水，他有些无奈：“……你每次流眼泪的时候，楚衍是怎么哄你的？”

    “……”她情绪有些低落，所以没反应过来。

    慕少卿也不以为意，叹了一口气。

    “不哭了。”他深深的看她，伸手擦她脸上的泪，脸部表情温柔和煦，无奈道：“可能真是因为血缘关系，所以就连我们喜欢的东西也很相似。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和你是一见钟情，你和他是日久生情，所以我心理平衡了，我决定放下了，虽然知道在放下的过程里，我还会不甘心，但想来也不要紧，我已经适应了七年，早已百炼成钢了。更何况这些年，他跟你在一起，一直顾虑我的感受，他能隐忍成神，我没他那样的胸襟和造化，至少能够把人做好。”

    其实想要忘记白素很简单，只要他绕开他们曾经共同走过的地方；只要戒掉一些她“传染”给他的习惯；只要在人前不提起她，或是在别人提起她的时候尝试转移话题，也许当某一天别人说起白素时，他需要回忆很久，他才能想起她是谁，因为他已经忘记了她。只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慢慢习惯，他不让她夹在他们中间为难。

    “少卿……”白素屏住呼吸，她误解他意思了吗？

    见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慕少卿扯了扯唇，扶她站起身，声音如常：“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幡然悔悟，认真想了想你的话，一段早已过往云烟的爱情，的确没有拥有一个好兄弟有意义。”

    白素抿着唇，但唇角流溢而出的笑意却是骗不了人的。

    慕少卿忍住摇头的冲动，白素又哭又笑，偏偏看到这样的她，心内涌起的不是奚落，而是无奈。

    “跟我来。”他牵着她的手往花房外走去。

    她微愣，跟着他往外走：“干什么？”

    “雪下那么大，我带你堆雪人。”

    “……”白素觉得慕少卿在开玩笑。

    慕少卿不是在说笑，他真的在堆雪人，他和白素穿着厚厚的冬衣站在偌大的广场雪地里，伴随靴子踩踏积雪传来的嘎吱嘎吱声，他忙的不亦乐乎。

    他让白素帮忙，白素起先不配合，佣人们都远远的看着，包括温岚、徐泽、乔梁和邵凯他们，因为不知道慕少卿在搞什么鬼，所以都站在大厅的玻璃窗前看着他们。

    这样的阵势似乎太扎眼了。

    白素的懈怠，并没有减退慕少卿的兴致，很快他就堆了三个大雪团，其中两个雪团亲密紧挨着，另一只大雪团孤零零的坐立在一旁。

    白素若有所思，指了指亲密依偎的雪团问慕少卿：“这两只雪人是谁？”

    “你以为是谁？”慕少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滚了一个较小的雪球递给她：“不打算帮我吗？”

    白素想，慕少卿可能觉得主动跟楚衍求和的话丢面子，所以才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面子好看一些。不过，他做了一个孤零零的雪人摆在一旁，是不是太磕碜他自己了？

    这忙，白素还是要帮的，把小雪球放在大雪球上面的时候，她还在想，只要楚衍能够和慕少卿和好，就算让她像个神经病在雪地里放声高歌，她也愿意。

    临近中午，当楚衍带着一群工作人员下楼，就看到大厅里站满了佣人，纷纷朝外望去。

    他微微皱眉，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就看到了白素和慕少卿，他们显然忘记了自身年纪，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乐此不彼的玩着堆雪人游戏。

    从楚衍出现的那刻起，佣人们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们夫人跟前男友在雪地里玩耍，也不知道他们先生看了是什么感受？

    心里指不定有多酸吧？

    楚衍心里不酸，但他还是走了出去，他告诉自己，他只是担心素素会感冒而已，并非介意他们气氛融洽的堆雪人。

    “不会出事吧？”温岚看着楚衍的背影，说出自己的担忧。

    “难说。”说话的是徐泽，他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出去劝架。

    邵凯皱眉道：“慕少爷不会因为秦川受刺激了吧？”

    “素素难道也受刺激了吗？”乔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素素和少卿相处这么融洽，肆无忌惮，有些不寻常。

    白素和慕少卿刚把雪人堆好，身后就传来一阵踩踏积雪的“嘎吱嘎吱”声。

    白素转身望去，只见楚衍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黑色大衣，身形修长挺拔，优雅之余无形中有多了些许深沉。

    白素压低声音，提醒慕少卿：“楚衍来了。”

    谁知慕少卿扭头看了一眼楚衍，差强人意的哼了一声，继续关注他的雪人事业，完全没有搭理楚衍的意思。

    白素皱眉，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慕少卿在搞什么鬼？

    “工作忙完了吗？”白素只得自己上前，试图活跃气氛。

    “吃完午饭继续。”楚衍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眸色深邃幽远，唇角微扬，抬手把她身上的雪花拍掉，温声道：“今天怎么有兴致堆雪人？”

    “是少卿。”白素指了指那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说道：“一个你，一个我，你看像不像？”

    楚衍含笑看向那两只亲密依偎在一起的雪人，一个是女人看出来了，指的应该是白素，另一只呢？不好说。

    瞥了一眼孤零零站在一旁的雪人，楚衍眼神一闪，很快又深深的隐了下去，怕是小丫头被人给骗了。

    果然，慕少卿冷冷的说道：“说错了，这两只雪人分明是你和我，至于你丈夫……”眼睛瞅了瞅那只被遗弃的雪人：“在那儿呢！”

    白素这次不仅仅是皱眉了，正确的说她有些意外，有些尴尬，敢情刚才是她在“自作多情”？

    “是么？”楚衍也不生气，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但却迈步上前，走到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面前，竟然一脚踢飞了那只男雪人，瞬间头和身体分家。

    白素头疼了，她能说慕少卿幼稚，楚衍比他还要幼稚吗？

    慕少卿似乎有些怒了：“你凭什么踢飞我的雪人？”

    “看不顺眼。”楚衍鞋上沾了不少雪花，他旁若无人，自顾自的跺了跺脚，态度嚣张的很。

    慕少卿微微眯眸：“看雪人不顺眼，还是看我不顺眼？”

    “有什么差别吗？”

    “差别大了。”慕少卿弯腰捡起摔得支离破碎的雪球，拿了几个忽然朝楚衍扔去：“我让你踢我。”？

    白素要疯了，这是搞哪一出啊？仇人相见吗？陷入思绪的她，没有察觉到慕少卿的雪球正朝她砸了过来，手腕一紧，已经有人把她护在了怀里，尽管如此还是被雪球击中了头部。

    楚衍语声关切：“疼不疼？”

    “不疼，就是有些凉。”楚衍给她拍雪花的时候，有些掉落在她的脖子里，她倒抽一口凉气，实在是太冷了。

    “等着，老公给你报仇。”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柔。

    白素是真的想笑，因为楚衍的话，更因为那两个在雪地里奔跑追逐的男人，宛如孩童一般，你来我往的打起雪仗来。

    白素看着慕少卿嘴角的笑意，还有楚衍镇定自若的笑容，忽然明白了慕少卿的用意。

    无疑，这样的和好方式，瞬间就勾起了他们孩童时代共同的美好回忆……

    这一幕，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佣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雪地里打雪仗的楚衍和慕少卿，这两个平时高不可攀的男人在这一刻竟像个孩子一样，简直让人大吃一惊。

    而徐泽他们呢？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明显，藏都藏不住，温岚眼睛甚至红了，这一幕多好。

    徐泽说：“好久没有打雪仗了，要不一起？”

    温岚说：“独乐不如众乐，我赞成。”

    邵凯说：“有点幼稚。”

    乔梁说：“人生难得幼稚，贵在此刻弥足珍贵。”顿了顿，皱眉道：“易笙呢？”

    几人望去，易笙已经奔出去了……

    当慕少卿和楚衍在拳脚间被彼此撂倒在雪地上，躺在那里低低含笑时，白素似乎也不甘示弱，想起刚才的雪团之仇，团了一个雪球，背在身后，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而他们呢？两位仇视7年之久的英俊男人，不约而同的望着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白素扯了扯唇，走到慕少卿身旁，半跪在那里，把背在身后的雪球蓦然塞在了他的脖子里。谁让他敢砸她？

    慕少卿气急败坏的叫了一声“白素”，连忙翻身去掏雪花，但因为早已滑进了衣服里，他只能忍着，见她眉眼间都是笑意，恶作剧心起，蓦然抓了一把雪花准备朝她甩去。说时迟那时快，楚衍从雪地里坐起身把白素护在怀里，背对着慕少卿，于是慕少卿手中的雪花干脆全都报复到了楚衍的脖子里。

    楚衍轻轻的笑，看着被他护在怀中嘴角含笑的白素，眸间溢满了浓情和感激，薄唇轻启，无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白素笑容加深，学他无声说了三个字：“不客气。”

    眸光微移，不期然撞上一双漆黑眼眸，慕少卿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白素眼神感动，对慕少卿说道：“你要倒大霉了。”

    “什么？”慕少卿一时有些不解，正想追问白素时，身体忽然被徐泽他们抬了起来。

    “兄弟们，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把慕少扔下来怎么样？”是徐泽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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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孽，更衣间欢情【7000】

﻿    秦川下葬那天，他们所有人内心深处本该溢满悲伤，但他们却选择了洒脱应对。

    洒脱不代表永久遗忘，有时候短暂的遗忘，是为了更好的记得。

    他们这群人，把所有的悲喜全都投诸在这次雪仗游戏中，刹那间年龄退化二十多岁，像个孩子。

    白素喜欢“孩子”这个词汇，因为洁净，因为美好，所以他们可以在拿起雪团在彼此的身上砸下大大的雪印，然后在不动怒的前提下，哈哈大笑继续团雪团还击。

    他们笑着，他们躲着，触目所望一片混乱。

    耳边是他们的笑声，笑容在飘扬的雪花中显得无害而单纯，白素仰脸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有些阴霾，有些死寂，这就是冬天，灰白世界，宛如失去灵魂的躯壳，颜色空洞的令人感到绝望。

    他们这些人都曾爱过，都曾伤过，都曾被现实刺痛过，那些已经消失，或正在向他们逼近的伤害永远都无法从他们的人生里消失和泯灭。

    也许，随着时间流逝，年龄递增，记忆里痛苦的份量也会变得越来越重。

    很喜欢楚衍的话，他说的对，生活原本就是一部悲喜剧，悲占一半，喜占一半，每个人都幸免不了。

    茫茫大雪中，白素跟楚衍再次提及楚翎，楚衍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内，他沉沉的盯着她，嘴角笑容消失，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沉默，白素并不陌生，事实上她和楚衍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不是话很多的人，但此刻，他不该沉默，更不该用那双阴郁的眸子看着她，因为这样的眸光很容易就让白素联想到森冷的杀气。

    楚衍松开了白素的手，径直朝客厅里走去，白素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孤傲但却隐隐透着冷寂。

    有些话堵在白素的心里，因为无法说出口，难免有些胸闷。

    “怎么了？”温岚走过来，搂着白素的肩，疑惑的看着楚衍的背影，她在猜测楚衍和白素该不会是吵架了吧？这种可能性真的很低。

    白素笑了笑，垂眸看着地上的雪花，停了几秒对温岚说：“吃完午饭你们一起去会客室，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什么事？”温岚开始升起好奇心了。

    “……很难说，总之不是好事。”

    温岚忽然不说话了，但多年默契犹在，点点头，并不多问，该知道的总会知道，最起码的耐心她还是有的。

    楚衍回到大厅后，让吴为带着议会成员去餐厅用餐，而他自己径直上了楼，吴为也不敢多问，刚才还好好的，看样子是跟白素闹情绪了。

    白素回到卧室时，楚衍正坐在床上，没有换衣服，甚至在卧室里还穿着黑大衣，西装里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好几颗，能够看出来，他的情绪很不佳，甚至有些糟糕。

    以前两人不是没有这样过，但通常最先低头的那个人都是他，轻轻的哄着她，直到她气消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白素知道，今天楚衍不可能主动妥协，而她更不会主动“示弱”。

    “楚衍……”她轻轻唤了他一声，他没理她。

    白素开始了沉默，站在门口，她以为如果比耐性的话，她这么专业至少不会输给楚衍，但她错了。当楚衍铁心不理她的时候，就算她在他面前泪流满面，他也不会因为心软改变心意。

    倒不是白素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而是楚衍身上雪花没有拍干净，他跟她置气没什么，如果生病的话，就不好了。

    她坐在他身边，伸手脱他的外套，以为他会反对，但没想到他竟任由她脱了，想到慕少卿往他脖子里塞了不少雪花，她又开始脱他的西装外套，解他的衬衫扣子，他终于在这个时候回过神来，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她一眼，起身径直去了更衣室。

    白素又有叹气的冲动了，没人告诉她，一个男人生气了，她究竟该怎么哄才合适。

    跟着他走到更衣室门口，见他在解衬衫扣子，她犹豫了片刻开口说道：“楚衍，我们谈谈。”

    “没时间。”他把衬衫脱下来，她注意到他后背上都是汗，也许不是汗，还有融化的雪水，她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走进来的时候，他手中正拿着一件白蓝底条纹衬衫准备穿上。

    “我给你擦擦背。”他身体状况其实还不如她，乔梁也多次叮嘱他注意身体不要受寒，寻常的感冒，对于他来说，都将造成负担。只不过，他似乎习惯照顾她，却不懂得怎么才能好好照顾他自己。

    把毛巾放在他的背上，他不动了，握紧手中的衬衫，僵着身体。

    白素给他擦背时，睫毛颤动，沉默了几秒，她说：“我知道，你不让我见楚翎，是因为担心我。”顿了顿，她叹声道：“你担心我会出事，像两年前一样离开你，对不对？”

    “楚翎”两个字似乎很容易就激起楚衍的烦躁，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穿衣镜前，将衬衫穿在身上，因为脸色面无表情，所以白素想要窥探他的想法，真的很难。

    这一次，白素干脆从身后抱着他，把脸贴在了他的背上，体温从衬衫里渗出来灼烫着她的脸部皮肤，察觉他小小挣了一下，她抱得更紧了，完全没有松开他的打算。

    白素看不到楚衍的表情，他站在那里，看着腰畔紧紧抱着他的纤细手臂，眸子里竟充斥着淡淡的雾气，只有一条手臂，只有一条……

    白素不可能知道楚衍的心理变迁，她出口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那样的音量足以让楚衍听到了。

    “我今年27岁，可我已经开始幻想我今后的人生应该是什么样子。希望我28岁以后，S国政坛能够一片清明，再也没有权欲纷争；我们去非洲支教两年；再去一趟苯日神山；我们再触摸一次转经轮；每年去一次旧金山的家，看看花园里我们养的花草，给它们浇浇花，施施肥；一起环游世界，你牵着我的手，我牵着孩子，一起走在陌生国家的大街小巷里……楚衍，你看，我计划的那么好，每一件事情里都有我，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白素松开手臂，走到楚衍面前，眸光对上他漆黑阴郁的目光，温温一笑，抬手帮他系上纽扣，声音低柔：“生活其实跟战场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在厮杀，有人倒下，但有人还站着。虽然这个国家带给我很多伤痛，但我依然深爱她如昔，我不怕血流成河，我不怕倒下，我只怕没有人拥护正义。我为了给白荷，给我，给秦川报仇，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真的很难。走完这一趟，我不想再走了，我打算这个冬天专心致志的复仇，帮你肃清内政，在来年春天的时候将这些糟糕的事情全部都忘记。”说到这里，白素眸光从楚衍胸口移开，定定的看着楚衍，凝声道：“楚衍，总要有人站出来，现如今不是我们在选择楚翎，而是楚翎在选择我们，只不过他挑选了我，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对于我们来说无疑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我不想错过。”

    楚衍的眸光里闪烁出跳跃的火光，声音低沉缓闷：“……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坚持。”

    白素知道她的话会激怒楚衍，果不其然，楚衍双臂紧紧的箍住她的腰，狠狠的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有些急躁，有些暴怒，因为太过来势汹汹，所以丧失了以往的理智，倒像在惩戒白素适才话语不当，太过激烈的深吻，反而让白素呼吸出现短暂窒息。

    可以说，这个吻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那么直接的深入和啃噬，霸占了白素所有的呼吸和意识，似乎打算在瞬间掠夺殆尽一般，而白素在唇齿交缠间，只能气喘吁吁的被迫接受他的气息和强加给她的所有。

    楚衍就是在失去控制的时候，看到了她眼中浮起的水汽，刹那间宛如一盆冷水沿头浇下，唇与唇虽然还痴缠在一起，但他却止了动作，似是轻轻一叹，唇间动作温柔了许多，啃咬她的下唇，见她雾蒙蒙的看着他，潮润的舌尖忽然闯了进去，缠着她的舌尖，抵死缠绵。

    这么吻来的很突然，吻得白素措手不及，她回应不对，抗拒也不对，近乎无助的看着楚衍，而楚衍呢？他也在看她，眸光里有火光在窜动，那些火苗并不寻常，白素觉得那样的热度足以将她烧成灰烬。尤其当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时，她甚至觉得她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冷吗？”多么体贴的话，偏偏他一贯冷峻的双眸此刻却多了几分晦涩。

    她下意识点头，攀着他的肩膀，试图调适紊乱的呼吸，只要能够终止这一切，什么都好说，但……

    柔软的耳垂被一片濡湿炙热包裹着，他竟用薄唇恶劣的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咬着，不会痛，甚至有些酥麻，白素险些站不住。

    “我们去床上。”楚衍唇贴着她的耳蜗，柔声诱惑她。

    她急声劝阻：“不，在这里。”一旦回到床上，他们还谈什么，这就是他打断她谈话的方式吗？用这种方法让她遗忘她的初衷和谈话目的？

    楚衍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你喜欢在这里？”他已经开始动手解她的裤子了。

    白素想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单单是皱眉那么简单了。

    此刻他们的心跳都有些失控，她知道楚衍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同她说什么，哪怕她动情的跟他描述他们美好的未来，也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但她看到了他的眼神，有怒气，但又何尝不是覆盖了一层情欲。

    “楚衍，我今天没心情，尤其是现在。”白素声音很平静，但声音却压的很重，好像她随时都会翻脸一样。

    白素说这话的时候，楚衍已经因为适才太过急躁，把她衬衫上的扣子给扯飞了一颗，白素听到扣子击打在衣柜上的声音，但具体掉落在哪里，她还真是分辨不出来，被楚衍吻得晕晕乎乎的，哪有心情理会那么多，但现在她不得不理会了，因为她无法再穿着缺少一颗扣子的衬衫出去。

    楚衍听了她的话，身体一僵，一双漆黑的眸子夹杂着幽冷，就那么沉沉的看着她，有些压抑，有些隐忍。至于是压抑隐忍怒火，还是欲火，不得而知，大概只有楚衍自己最清楚。

    他虽没强迫她，但却依旧执拗的搂着她，白素也不生气，把他的手从她腰上挡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隔壁她的更衣室。

    楚衍看着她的背影，不可能没有火气，她不顾自己的安危打算跑去见楚翎，他之所以反对还不是关心她，她倒好，反而跟他置起气来。

    该生气的，但气愤却在担忧下悄然落败，他比谁都了解素素的性格，但凡她做出的决定，几乎没有更改的可能性。

    她想让他同意，而他呢？希望她能够放弃，或许他应该换种方式跟她好好谈谈，至少不能像刚才态度那么强硬，要不然只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

    只是，当他走进更衣间时，没想到白素衣服脱得很干净，只穿着内衣在找衣服。

    楚衍并不贪欢，但跟白素在一起的时候，并不会因为身体原因太过控制男欢女爱，只是当他把所有的热情全都投诸在她的身上时，似乎等于给了她一把万能钥匙，那把钥匙可以随时随地，哪怕只是一个不经意间就勾起他的情欲。

    如今她穿着内衣在他面前晃悠，他的心跳不可能还平静如初，事实上心跳早已乱了节奏，就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刚才吻她，他不能否认的是，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气愤她的坚持，有心转移她的注意力，试图终止话题，但施加者是他，投入者也是他。

    一个吻，足以让一切变了味，足以点燃潜藏在他身体里的欲望。但白素拒绝了，他并不勉强，性爱这事向来是你情我愿，她不愿意，他不可能强迫她。他尊重他的妻子，更尊重在性爱过程中她的一切感受。

    以往床笫之欢，她可以说有些被动，更不是一个对床事观念很开放的人，所以“引诱”这样的词，他从未套用在她的身上过，但此时此刻，他开始怀疑她是故意的，这是她的欲擒故纵，还是包藏祸心？

    想到包藏祸心的时候，他下意识皱眉，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性。他甚至唇角勾了勾，如果真如他所想，只能说明他妻子开始学坏了。

    如果这是个陷阱，他是跳进去如她所愿，还是选择留在岸上继续保持理智？

    只能说，从不觉得他妻子是个小妖女，她竟当着他的面开始脱内衣。

    也许白素并未发现楚衍的注意，也许她早已发现了，当她拿着内衣准备换穿的时候，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尽管力持镇定，但多少透着沙哑：“好端端的换内衣干什么？”

    对于他的声音，她没有感到很意外，也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他们结婚这么多年，欢爱那么多次，她换衣服的时候，他进来看到，她认为很正常。

    “打雪仗的时候，有碎雪团掉进了衣服里。”换言之，内衣湿湿的，她穿着不舒服，所以需要换掉。

    楚衍抿抿唇，没说话，只能说这倒是个理由。

    眸光凝定在她的身上，眼眸太过深沉，竟比夜色还要浓郁，只因她把内衣脱了，随手扔在一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雪白饱满的胸就那么半遮不遮的出现在他的目光里。

    楚衍深吸一口气，觉得他还是能忍下来的，只要他现在转身离开就对了，一定不会让妖女奸计得逞，只当没看到……

    只不过脚步确实有向外迈动的迹象，却在下一瞬间蓦然转身，快步上前，紧紧箍住她的腰，那么重的力道，似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肯罢休。

    “故意引诱我？”他声音沙哑，恶意吸吮她的脖颈。

    她吃痛闷哼一声，似乎很意外他会这么说，弯腰皱眉道：“你想多了……放开我，换完衣服，我要下去吃午饭。”而他正在阻挠她吃午饭的进程……

    “你先把我喂饱再说。”明明猜到了她的小心思，明明警告自己不上当，可他还是遵从身体、灵魂对她的渴求，管不住自己，一不小心就沦陷了。不过没关系，决定权在他手里，纵使这是她使出的花招，也不见得他就会任由她一路占据主导。

    寻到她的唇，深深的吻了上去，迫切的令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移动着，不安分的停留在胸前，力道或轻或重的揉动着，白素先是觉得喘不过气，喘息着离开他的唇，还没来得及呼吸，身体已经被他反转过来，面对面，炙热的吻紧随而至。

    楚衍多少还保持了些许理智，当他终于结束这个吻想要看穿白素思绪时，白素却缠绵的主动迎了上去，寻觅纠缠，异常热情。

    楚衍无疑很挫败，看样子他妻子这一次下血本了，让她主动一次，真是难得，偏偏他明知她的意图，明知有预谋，竟然还兴奋不已，好像刚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一般，被她牵着走。

    但她吻他的时候，他一手托着她的脑后，加深彼此间的缠吻，一手覆盖在她胸前柔软上。

    要命的是，她太不安分了，竟然用近乎光裸的身体厮磨他的敏感处，楚衍只感觉全身热血沸腾，咬牙切齿道：“从哪儿学来的？”

    楚衍开始用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了，电视、杂志，还是……

    “自学成才。”她声音有些喘，手一直没闲着，刚被他穿好的衬衫再一次被她扯开，然后手指下滑，开始解他的皮带……

    楚衍呻吟了一声，他快要被她逼疯了。

    楚衍承认他有些失控了，什么理智，在一瞬间悉数烟消云散，他甚至来不及回到床上，手指下移，在触摸到一片春潮温暖，准备挺身埋进她体内时，她忽然握住了他的……

    楚衍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低咒了一声，他就知道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得逞的，果然……

    楚衍承认很舒服，她甚至若有若无的动作着，他没志气的呻吟出声，尤其见她嘴角含笑，风情万种的看着他时，那一刻他真的想抬手掐死她。

    “是不是很难受？”她笑的气定神闲：“你答应我，我给你。”

    楚衍闭眸，咬牙，出口话音因为她的动作微微发颤：“休想。”

    “那算了。”她手一松，他才发觉他对她的渴求完全控制不住，拦腰把她抱起来，抵在衣柜上，钳制她的手，出其不意的进入她的身体里。

    太突然，白素闷哼出声的同时，不敢置信的瞪着楚衍，神情羞恼。

    看到她的神情，楚衍忍不住低低的笑。自作孽，看样子她知道教训了……

    看到他还能笑得出来，白素忽然委屈极了，隐忍冲口而出的破碎声，愤愤道：“你出去。”她都已经这样了，还是没有让他松口，白素无疑很泄气。

    “把火点起来，不把火灭了，你觉得合适吗？”楚衍话语很优雅，甚至就连嘴角的笑容也很迷人，但动作却很强势，不容她中途离场，更不容她拒绝，箍住她腰身，情欲律动间，温柔的吮吻着她的颈项和耳畔，是安抚，也是温存。

    白素想哭，并不是因为身体里涌起的灼烧感让她觉得无措不安，而是她千算计万算计还是败给了老狐狸楚衍。

    看着她眸子里涌起的雾气，他其实很想笑，出口之声透着几分沙哑，“想哭？”

    “你快点。”她有些神情羞恼，面对他，她只有无尽的挫败，好像不管她怎么做，她都逃不了他的五指山，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掉头就走，现在。

    楚衍微微含笑，目光灼热：“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说出口的话，后果很严重。”

    白素终于体会到了楚衍所谓的后果有多严重，他似乎要把精力都发泄在她的身上，她越是委屈的看着他，他越是恶意的折磨她。

    白素意识开始混乱了，耳边只有楚衍越发沉重的呼吸声，她睁开眸子看他，俊雅的五官因为情欲晕染，增添了性感之气。

    他可以很柔情，但也可以变得很强势，取决于他的心情，当然还有她的态度，她抗拒的话，他就温柔相待；她沉迷的话，他就强势掠夺；这样一个他，她怎么会认为能让他在床事上松口呢？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人，就算有，她现在找，也来不及了。

    他把她抱得很紧，精壮的胸压着她的柔软，仿佛要把她融进他的气息里，“下次还敢算计我吗？”

    因为彼此间身体纠缠，白素全身发颤。

    她处于半昏迷中，咬着唇不吭声。他以为她那么喜欢算计他吗？

    “还敢吗？”他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她最终没有回应楚衍敢或是不敢，因为他们同时攀到了极致，白素除了感觉眼前有无数火花之外，其他的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激情来临那一刻喊出声来。

    她只能下意识的攀着他的肩，挂在他身上，像个无尾熊一般，在他短暂平复喘息之后，被他抱着去了浴室。

    迷迷糊糊间，虽然两人没有交谈，但白素能感觉到楚衍不尽兴，近乎克制的帮她冲洗干净，把她抱在了怀里，放在了卧室床上。

    他舍不得离开她，而她呢？躺在床上被他护在怀里，如果清醒的时候，会觉得很安心，只可惜此刻有些意识昏沉。

    楚衍侧躺在她的身边，温柔厮磨着她裸露在他掌心下的肩头肌肤。

    “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保护好自己吗？”他眼神清遂，轻声问她。

    也许是他声音太轻，也许是她太困，显然她并没有听到他的妥协。

    他垂眸看她，吻了吻她的唇，见她浅睡中皱眉，低低的笑了笑，把被子给她盖好，他在她身旁躺下，看着天花板，微微叹气，该好好部署一番才行，要不然还真是不放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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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很生气，楚衍很无奈

﻿    白素没有所谓的起床气，事实上她因为中午的时候和温岚说过，午饭后她有事情跟他们谈，所以就算再困，也不可能真的睡着。

    只能说楚衍把她折腾的不轻，浑身都在痛，如果不是佣人送午餐进来的话，她说不定还会腻在床上，正确的说是腻在楚衍的怀里。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楚衍在跟佣人说话，至于说些什么，她实在是没心情听。

    白素脑子有些乱，所以当楚衍低声跟她说话，唤她起床时，之前的记忆悉数回笼，顿时气急败坏的开始发起脾气来。

    说实话，卧室内还有三位女佣在摆放餐食，虽然动作有条不紊，但目光却忍不住往床上瞄。

    楚衍正坐在床上穿衬衫，虽然不至于“春光乍泄”，但先前他和白素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原本几人都有些脸红，但当目睹白素把楚衍摁倒在床上，并且趴在他身上，对他又啃又咬时，佣人们脸红不说，最重要的是觉得楚衍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怜，白素如果咬出鲜血的话，多不好。

    偏偏受害人一脸笑意，任由她为所欲为，并不制止她的暴行，双臂搂着她的腰，大概怕她着凉，拉过被她踢到一旁的被子盖在他们身上，轻轻哄着她。

    佣人们觉得虽说楚衍哄白素的时候没有甜言蜜语，但出口声音对于楚衍这样的人来说，已经相当的纵容和轻柔了，最重要的是耐性十足。

    好像不管白素怎么跟他生气，他都可以保持最温柔的笑意，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淡淡含笑。

    楚衍没想到她回过精神气，竟像个孩子一样开始对他不依不挠，显然之前在更衣间里她一直存着一口怨气，这气不发泄的话，他估计难下床了。

    当她咬向他肩膀的时候，虽然有心理准备，楚衍还是闷哼了一声，轻声吐出来三个字：“小野猫。”

    “你才是小野猫。”白素直接把称谓送给了他。

    “好，我是小野猫，你是大野猫。”

    难得楚衍心胸开阔，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半认真半玩笑道：“避开脸，我身上其他地方随便咬。”

    如果楚衍对她凶一点倒也好了，白素逆反心一起，指不定还要在他身上添上多少处“战绩”，但楚衍这么一说，白素反倒不好意思再继续对他动口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反倒理智了许多，眸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由于他衬衫没扣完，等于大半个胸膛暴露在她的面前，她倒没注意眼前男色有多惑人，她关注的是他肩上的牙印。

    比较浅淡，她虽气他，但怎么可能下狠心咬他，其实白素此刻是有些无力的，咬他的人是她，舍不得他的人也是她，从什么时候起，她竟变成这么矛盾的一个人了。

    见她终于停止了攻击，趴在他身上，像个孩子一样，轻轻喘息着，心不期然随着她的呼吸一寸寸的软了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还生气吗？”

    他不说还好，听了他的话，白素难免悲从中来，眼睛说红就红，楚衍也不好再揭穿她是在演戏，倘若真哭的话，就不好办了。

    “有人在，当着外人的面掉眼泪，你羞不羞？”他安抚的拍着她的背，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还不忘咬了咬她的耳朵。

    白素身体僵了僵，似乎有些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幕让别人看了笑话，当即觉得脸都丢尽了，埋在楚衍胸口，说什么也不起来。

    佣人们长时间在素园做事，有些话不用楚衍吩咐，她们自己都有眼力劲，所以当楚衍看向她们时，一个个尴尬的红着脸离开了主卧室。

    在素园里围绕楚衍和白素夫妻私下相处版本有很多，如今经过白素这么一闹，估计又要在佣人间传开了。

    其实楚衍倒很希望他们能够一直在床上呆着，但公事私事掺和在一起，所以想法只能作罢。

    “吃点东西，今天事情很多，别饿坏了身体。”他吻了吻她的发，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

    她摇头，依然把脸埋在他的颈项间，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饿？”他只能试着猜测她的想法。

    “没胃口。”其实是气饱了。她翻了个身，离开他，蜷缩着身体背对着他。

    知道她还在生闷气，楚衍笑了笑，坐起身，把衬衫重新穿好，下了床。

    他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外面还在下雪，但好像有转小的趋势，也许是他的错觉，但白雪晃眼倒是真的，转身看向白素，她还躺在床上，漆黑的发披散在松软的枕头上，衬得她脸庞很小。

    她在看他，眸子太过清透，反而猜不透她的想法，其实楚衍又何需猜，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习惯去揣摩她的心事，什么事情一旦成为习惯，反倒跟呼吸喝水一样自然。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静静的俯视她，嘴角笑容清朗：“确定不吃饭吗？”

    她直接把脸埋在枕头间，拒绝意味深浓。

    楚衍直起身，遗憾道：“真可惜，我原本还想跟你谈谈楚翎，你既然没兴趣，那算了。”

    白素听到“楚翎”两个字，蓦然看向楚衍，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同意了吗？”

    楚衍想了想，说：“如果你肯好好吃饭的话，我会考虑。”

    白素知道，楚衍所谓的“考虑”通常都八~九不离十，他能这么说，就代表可能性很高，一时间心境落差太大，反倒有些不适应起来。

    见她还窝在床上，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臂把她拉起来，她站在床上，手臂搭放在他的肩上，有些半信半疑道：“你怎么忽然改变心意了？”

    楚衍微微眯眸，他不同意她的时候，她千方百计想让他同意，可真当他同意的时候，她反而开始起疑了。

    楚衍决定先忽视她的问题，穿衣、漱洗、吃饭是首要任务。

    “我们先穿衣服，吃饭的时候慢慢谈。”面对面把她抱起来，像大人抱小孩一样，她下意识搂着他的脖子，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终是保持了沉默。

    他刚才说了，吃饭的时候谈，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最好能够沉住气，免得一不小心惹他生气，到时候他反悔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楚衍觉得，偶尔威逼利诱，其实效果挺好，也许她下次不听话的时候，他可以继续如法炮制。

    换完衣服，等白素从盥洗室出来时，楚衍已经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先喝汤暖暖胃。”

    白素倒也听话，心不在焉的喝了几口汤之后，终于打开了话题：“你真的决定让我见楚翎了吗？”

    楚衍靠着椅背，静静的看着白素，“做人要言而有信，还能有假吗？”

    她好奇道：“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了？”

    “你带着目的引诱我，我接受了，这不代表我答应你了吗？”楚衍坐直身体，开始用餐。

    “呃……”他不是拒绝她了吗？

    想来就连楚衍自己都在纠结他的决定是不是做对了，他用餐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其实答应你去见楚翎，并非不可以，只不过你要保护好自己，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只要能保命，其他一切都好说。”

    白素微愣，随即笑道：“你这话给我的权限太大。”那个“一切都好说”，寻常人听到大概会心惊胆颤吧？

    楚衍皱眉道：“认真一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她知不知道他下这个决定有多艰难，那么舍不得她，担心她出事，她至少应该有这方面的认知，遇事小心才对。

    “好，我认真。”轻轻一叹，他很介意她的生死，如果她的保证能够让他心安的话，就算她多说几遍又算得了什么。

    “午餐后我有一些公事要处理，大概三点多能结束，到时候该准备秦川下葬的事，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好好商量一下具体细节。”

    沉默几秒，白素说道：“我跟温岚他们约好，等一会儿在会客室见面，我想把有些事情说给他们听。”他们之中有些人已经知道了楚衍的身世，而她的身世他们几乎都不知道，他们既然是一个团队，彼此间就不应该有所谓的隐瞒。

    楚衍并没有很意外，平静用餐：“他们大概会感到很意外。”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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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亲们，还有五千字，我补补眠，下午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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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家，有一种痛融入骨血【5000＋】

﻿    因为下雪的缘故，所以就连空气也显得格外潮湿，有人喜欢冬天，会在雪花满天飞的时候心存欢喜和激动，但不喜欢冬天的人，看到乱絮翻飞会感到心烦气躁。

    天气阴沉，天空除了灰白色，再也窥探不到任何颜色，低垂下压，仿佛就在头顶上方，伸手就能触摸。

    相较外面的天气，楚家气氛一直很凝滞，甚至让楚家佣人觉得紧绷到了极点，处处透着平静下的恐慌。

    明明室内很温暖，但他们却觉得四面无墙，一直暴露在楚家大院里，那么冷，传递寒冷的不是冬雪和寒风，而是楚家的主人们。

    自从昨夜楚衍和白素离开楚家之后，陈惠等人便很少出现在佣人面前，用餐多是在房间解决，而陈惠已经两顿没有吃饭了，霍邱把饭给她端进房间里，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摆手道：“不饿。”

    换成任何一个年轻人，如果两顿不用餐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但陈惠今年八十多岁，很可能极不起眼的小事都会在无形中变成大事。

    但陈惠开了口，她没有食欲，霍邱即便再担心她的身体，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吩咐佣人撤了午餐，走了出去。

    刚走到大厅，就看到了易洁。

    易洁在楚家专门负责照顾顾维，如今端着餐具走了过来，霍邱专门留心了一眼餐盘，想以此窥探顾维的用餐情况。

    饭菜种类多，顾维不可能吃完，但都有动过的迹象，霍邱问易洁：“夫人用餐情绪怎么样？”

    易洁皱了皱眉，似乎对霍邱的问题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跟往常一样，她吃饭的时候还夸今天中午饭菜很可口。”

    霍邱点点头，“那就好。”

    此时此刻的霍邱其实一头雾水，他以为陈惠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楚衍和白素，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至少顾维和楚修文都很平静。

    他身为管家，陈惠反常的不吃饭，他有职责把原因找出来，然后对症下药，如果是因为楚衍和白素这两个晚辈说了什么话惹陈惠不高兴的话，还好说，最起码有原因，但现在楚家主人们日常行为各异，他反而一头雾水，有些无计可施了。

    霍邱前去找楚修文的时候，有佣人一脸复杂，寒颤若惊的从唐天瑜房间里走出来，霍邱站在那里不动了，等佣人看到他，叫他“霍管家”时，霍邱开口问道：“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霍邱有些不悦，他一直训诫下面的人做事不要慌慌张张，尤其不要在走廊里快步疾走，显然下面的人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小少爷挑食，唐小姐发了很大一通脾气，把小少爷骂哭了。”事实不止于此，唐天瑜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发脾气就算了，竟然还凶神恶煞的瞪着楚文绪，把一桌饭菜全都扫到了地上，唐天瑜说既然楚文绪不愿意吃饭，以后干脆什么都不要吃了。

    不止是楚文绪，就连她们这些人什么时候见过唐天瑜这么大小姐脾气过，尤其是楚文绪，因为唐天瑜的反应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霍邱皱眉，楚文绪挑食很正常，楚家有谁不知道，唐天瑜以前任由他挑食不管，现如今乱发什么疯？

    霍邱觉得头有些疼，一顿饭功夫而已，竟出了这么多事，头都大了：“你叫上几个人把房间给收拾了。”唐天瑜发脾气喜欢摔东西，此刻房间里狼藉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见到楚修文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前写东西，听到敲门声，他停下笔锋，抬眸看向霍邱。

    “有事？”他问。

    霍邱看着楚修文，因为枪伤的原因，楚修文脸色并不太好，他原本应该在医院休养的，但他却回到了楚家，似乎比之前更沉默，也更阴郁了。也许是霍邱的错觉，因为楚修文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人。

    霍邱说：“老夫人已经两顿没有用餐了，如果您劝她用餐的话，她可能会多少吃一点。”

    “两顿？”楚修文眉拢了起来，但已经放下笔，把桌面整理好，站起了身。

    “她说没胃口。”霍邱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外套，帮楚修文穿上，跟他一起离开了书房。

    走廊里，霍邱想起唐天瑜，就对楚修文说道：“唐小姐刚才跟小少爷发脾气，您等一会儿要去看看小少爷吗？”

    在楚家，楚修文一直很疼爱楚文绪，平时更是见不得楚文绪掉眼泪，所以霍邱才会这么说，虽说楚家很大，但再大也就这么一方区域，楚修文早晚都会知道的。

    楚修文反应如常，但霍邱却注意到楚修文的下颚微微绷紧，声音竟寒了几分：“随他们去。”

    霍邱不敢再说话了，看着楚修文的背影，竟隐隐觉得透着几许落寞和凄凉。

    霍邱看了一眼外面飘扬的雪花，也许因为天气，就连人也开始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楚修文去见陈惠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他走到床边，弯腰轻轻唤了一声“妈”，陈惠没有应声，但一行浑浊的泪水却从眼眶里滑了出来。

    楚修文察觉她胸前有些异常，掀开被子看了看，竟看到陈惠手中握着一个相框，因为被陈惠紧紧的捂着，所以楚修文看的并不真切，但他知道那是品品。

    楚修文的心忽然间被刺痛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沉声叹道：“你这又是何必呢？”

    陈惠兀自流着泪，唇蠕动了几下，有破碎沙哑的声音从颤抖的唇齿间流溢而出：“我真后悔，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不会把品品赶出家门。她不是喜欢那个警卫吗？我由着他们来往就好了，我当初为什么要反对啊？我好好一个女儿，就那么死了，孤零零一座坟，死的时候没人给她送葬，没人给她梳理头发，没人给她换一身她喜欢穿的衣服，没人为她掉一滴眼泪……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了，坟墓上长了那么多的草，看上去那么凄凉，我虽然口口声声说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谁让她当初不听我的劝，如果她不选择向波的话，她的人生不会就这么草草结束，但我悔啊！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剜我的心……”陈惠说着，浑身颤抖起来，哭泣声很压抑，她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脸上的痛苦还是泄露了她的内心世界此刻有多脆弱。

    “我也有错，如果当初我赞同品品跟向波在一起，如果她被你赶出家门的时候，我能站出来帮她一把，她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楚修文低头，双手覆面，痛声道：“品品的死，我难辞其咎。”

    “你有什么错？都是我的错，品品临死的时候只怕都不肯原谅我。我昨晚失眠了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品品浑身是血的看着我，她对我哭，她说她恨我，她说我毁了她一生，也毁了她女儿一生……”因为太过锥心，陈惠哽咽出声，抬手擦了擦眼泪，而楚修文呢？楚修文低着头，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有大滴的泪无声砸落在地毯上。

    陈惠边哭边笑道：“我想品品的时候，会不期然想到‘死不瞑目’这四个字，当我们伤害素素的时候，品品是不是在一旁伤心无助的嚎啕大哭呢？我又开始想素素，我认真的想了想，其实不是她不好，是我私欲心太重，一心想找到品品的女儿，拥有我们楚家血脉的孩子才是楚衍应该结婚的对象……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楚衍跟她结婚了，我起初很担心，一个总统，一个国务卿，如果因为爱抱成一团的话，难保不会做出私欲，伤害大局的事情来。但楚衍对她态度冷淡，这才打消我的顾忌，妻子可以有，但不能动情。直到楚衍往来非洲，白素的离开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的无所顾忌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开始流露出端倪。我这才意识到他在楚家这些年究竟有多善于伪装，他把我们都给骗了。后来我们都以为唐天瑜是品品的孩子，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愧对品品，所以就想弥补她的孩子，但楚衍始终不肯跟白素离婚，于是我开始找白素……”

    陈惠似是想起过往事，面容近乎扭曲：“有哪个外婆会像我那么狠心，竟然讽刺自己的外孙女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素素那时候原本心里就很难受，我还拿那样的话刺激她，逼她跟楚衍离婚，她心里该有多痛，该有多恨我。知道吗？她在北海出事后，我还私下夸你做的对，我真想抽自己的脸。我不知道她手臂被人给打残废了，我真的不知道……后半夜睡不着，我起床了，我站在窗前，把窗户打开了，迎面一阵寒风吹来，我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我觉得很冷，那种冷仿佛能够在瞬间就渗进骨子里。我在想，轮船爆炸后，她一个人是怎么在北海里挣扎求生的，她是不是一边在海水里流泪，一边撕心裂肺的哭？海水那么冷，可我呢？我在干什么，我那时候正在皇家医院里欢喜的笑，我隔着玻璃窗看着楚文绪，我在想品品也当外婆了。多么讽刺，假公主在皇家医院众星拱月，真公主却在九死一生……”

    对于楚修文来说，陈惠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好像白素是品品女儿的事实，瞬间打垮了这个作风雷厉的女人。从他有记忆以来，更不曾见母亲这么失声痛哭过，她好像要把所有的眼泪都给流尽一样。品品死的时候，她还能在他面前强自镇定，但现如今她的信念被击垮了，这个风光一辈子的女人忽然仓惶无助的仿佛走到了天色尽头。

    楚修文觉得室内一片窒息，楚家这个大囚笼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知道他在流泪，液体无声无息的滑落脸庞，但他却没有擦拭的意思，他不想再戴着面目做人了，更不想在最亲的人面前伪装了。

    他只是一个男人，一个习惯用无谓来伪装痛苦的人，想抽自己脸的人何止只有陈惠，还有他，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选择偿还。

    有一点陈惠说对了，他不曾体验过白素当年挣扎求生的痛苦，所以无从知道她的恨有多深，但他知道，白素的恨是任何人都无法消弭的，她能在得知他是她舅舅的情况下，依然向他扣动扳机，可见有些东西早已在岁月流逝中融进了她的血液里，想让她不恨，除非她再世为人。

    总要有人站出来的，一切祸事源头来源于他自己，真正罪不可恕的那个人其实是他。

    陈惠哭声中夹杂着呜咽，哭吧！像他们这种人平时欠缺最多的就是一个可以哭泣的机会，只不过他母亲可以哭出声来，但他却不能失声大哭。

    所有人都垮了，他却需要站起来，吃力的顶着这片天。

    离开前，陈惠对他说：“承担这一切的人不该是你，应该是我，我到时候找素素，如果死亡才能消弭她的恨，我愿意把我的命交给她。”

    楚修文背对着她，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动，当他步伐沉重迈步离开时，他说：“在你决定承担这一切之前，你是否应该保存体力，要不然怎么去见她？”

    陈惠想代他顶罪，却不曾想过，对于白素来说，并不是谁的命，她都要的。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楚修文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干殆尽，他扶着墙，借以支撑身体，一步步向前走去。

    楚家走廊很深，处处可见精致盆栽摆放在廊壁上，泪眼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被他有意埋藏的过去。

    小小的品品像个小猴子一样从走廊一角忽然窜出来，跳上他的背，他被她卡着脖子很难受，干脆背起她。

    她调皮的对他笑，声音软软的：“哥哥，你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他明知故问，全楚家都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撇撇嘴：“你就装吧！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刚才去你房间里，已经看到你给我准备的礼物了。”

    他有些生气：“楚锦秋，谁允许你乱翻我东西的？”

    “很快就是我的东西了。”她不以为然，甚至有些理直气壮。

    “……”他很无语，对这个妹妹明显有些无可奈何。

    沉默了一会儿，她闷闷的说道：“哥哥，其实你送我的礼物，我不是很喜欢。”

    品品性情直率，虽然话语直接，但他并没有感到很生气，反而开口问她：“那你喜欢什么？”

    “对我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现在。”她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撒娇道：“我希望哥哥能够像现在一样天天背着我。”

    “那我岂不是很累？”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很欢喜。

    “你和爸妈都很忙，每天家里只有我和佣人。楚家走廊太深，我每次都是一个人在走，空荡荡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品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忧伤。

    ……

    楚修文忽然觉得心口揪着疼，他单手抚摸着胸口，看着年小的他背着品品跟他擦肩而过，待他回头望去时，却有有一阵风从他眼前飞过，那不是风，而是长大成年的他。

    “哥——”有女子声音响起，神情清冷，是品品。她已经长大，优雅漂亮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他置若罔闻的走着，品品奔过去拦住他的去路：“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你应该听爸妈的话，你和那个警卫不合适。”他试着劝说她回心转意。

    她怒了：“什么那个警卫，他有名字，他叫向波。”

    他不想跟她吵，“好吧品品！我再说一遍，向波出身不好，他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死死的盯着他，透着无尽的失望和绝望：“我以为你跟爸妈不一样，我以为你理解我，想不到你竟然跟他们一样，你太让我寒心了。”

    听了她的话，他脸色发寒：“我警告你，你如果执意不听劝的话，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如果你们一直这么专横，不懂得尊重别人的话，迟早有一天后悔的是你们。”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

    在时隔近三十年的今天，楚修文终于看到品品跟他谈话破裂，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竟是泪流满面。

    品品路过楚修文身边的时候，飞快的看了楚修文一眼，就是那一眼让楚修文心脏一阵紧缩，她在怨他……

    楚修文伸手想抓她，他也确实抓住了品品的手臂，心里一喜，但很快笑容就凝固了，因为他抓住的只是一团空气。

    楚修文下意识看向年轻的“他”，年轻的他站在那里，皱眉看着品品离去的方向，失神的说了一句话：“不，我永远不会后悔。”

    楚修文笑了，笑声竟比哭还要难听，他无力的滑下身体，跌跪在地上。不，他已经后悔了，他那天应该抓住品品，应该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帮她一把，但他却挥开了她向他求救的手……

    走廊里是谁在说话？

    ——楚家走廊太深，我每次都是一个人在走，空荡荡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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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掉面具，他们将浴血厮杀【6000】

﻿    素园会客室有些阴沉死气。

    除了白素，在座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仿佛谁敢沾惹的话都会变成魑魅魍魉。

    外面天气阴沉，而他们的神情更是阴霾到了极点。

    以慕少卿为首的众人，在震惊失色的同时，眸光复杂沉戾，神情间更是溢满了复杂。

    这是一个定时炸弹，措手不及，起初他们都以为白素是在说着玩，但抬眸看向白素时，他们均是身体一颤，因为白素神情很认真，因为他们笑的勉强，但白素却始终没有笑。

    这，足以说明一切。

    对于慕少卿来说，像他们这样的人，每个人各司其职，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有国家的，有私人的，不尽相同。他猜到白素有秘密，白素不说，他就不会勉强她，开口多问，他有他的坚持，她有她的迷惘。

    慕少卿完全回不过神来，真相太过伤人，也太过曲折，他需要在短短一瞬间就消化好几件所谓的真相，简直是强人所难。这些真相，哪一件不伤人？莫珂的背叛；楚文绪是白素和楚衍的儿子；白素是楚锦秋的女儿……

    慕少卿眸色阴郁，耳边不知是谁失声呢喃了两个字。

    “天啊——”

    他觉得这两个字很贴切，完全道出了他的心境……

    在这世上就连温岚也不知道白素竟会有这样的身世，他们知道楚修文的枪伤是白素一手策划的暗杀，他们只当北海经历太多惨痛，所以才会让白素那么冷酷无情，却不曾想白素竟是楚锦秋的女儿，真正的楚家子嗣。

    白素将他们的震惊尽收眼底，她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站起身，认真的看着他们，语声冰冷。

    ——我的身世讳莫如深，一旦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对大家隐瞒多时，还请见谅。

    ——在北海出事后，我曾一度心里扭曲，甚至想报复国家，所幸我及时找回了我的人性。此刻，我需要你们，国家也需要你们，我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所以我希望S国最后一战，将由我们浴血完成。

    慕少卿他们不知何时纷纷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白素，眸光里闪烁出深幽坚定的光芒……

    *****

    伴随着这场隆冬大雪，白素因为地铁爆破案，两年前的北海绑架案再次被国民提起，尽管慕少卿已经做出相应的承诺，但依然无法削减国民的愤怒和义愤填膺。

    鹅毛大雪和寒冷刺骨的冬风无法阻挡他们游行的步伐，好在因为天气原因，人员相对来说比昨日少了很多，有专家预测，等大雪停止，天气放晴，参与游行的人员将会急速递增，而S国政坛将会因为国民施加的压力和长期左右两翼关系紧绷造成政坛波动，紧绷趋势一触即发。

    楚修文来找顾维的时候，顾维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就在今天，在楚衍的指示下，各大工作部门分别下达了一系列文件，这些文件涉及公安、法院、交通……最值得关注的是楚氏集团。

    国家电视台主持人的声音娓娓道来，楚翎滥用职权，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暗中将楚氏集团高价卖给收购方，致使楚氏集团尚未正式易主，就造成创历史性最大跌幅，其中个股集体重挫，大量股封跌停，截止新闻播放时间，虽然在众位投手专家的重股护盘下，依然无法阻止跌幅下降的趋势。据总统办公室财经规划师透露，楚氏集团将因为此次突发变故面临毁灭性的打击。楚衍总统已经正式下达命令，以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和恶性商业罪国际范围内缉捕楚翎……

    楚修文原本身体不舒服，并不打算来见顾维，但就在不久前顾维在走廊里遇到了唐天瑜，楚修文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但听霍邱说，顾维当着好几位佣人的面，莫名其妙的打了唐天瑜一巴掌。

    她私底下怎么收拾唐天瑜，他绝不多说一个字，但不该当着佣人的面。

    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顾维率先抢了话音：“为唐天瑜鸣不平来了？”

    这就是顾维，不说话则已，一旦出口势必呛得人火气蹿升。

    楚修文这时候反倒沉默了，他和顾维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还能说什么呢？她恨他，他怨她，这是谁都无法更改的事实。

    顾维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好像所有的注意力都投落在了电视屏幕上：“你有没有觉得唐天瑜其实和我很像，为了爱不惜任何代价。”

    房间里只有楚修文和顾维，所以这话顾维是说给楚修文听的。

    楚修文眸色深沉，声音有些冷：“你想让楚衍和素素看出破绽来吗？你认为楚衍和素素能够接受这样的打击吗？高高在上的你，对待素素好比阴司恶魔，但转身面对楚衍的时候却温柔的像是一个天使。如果楚衍知道一直迫~害他妻子的人是你，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顾维说她和唐天瑜很像，其实在感情方面，最像顾维的人应该是素素。

    每个女人在最初恋爱的时候，脸上洋溢的笑容都会像个孩子一样，所以顾维会因为慕君翰的死，做出一系列伤人害己的事情来，而素素呢？她承受不了楚衍的背叛，所以在连城想要跟楚衍一起同归于尽。

    她们的爱都太刚烈，在外人面前犀利冷漠，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像孩子一样单纯……只不过，当单纯被现实毁灭之后，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疯狂，对待仇恨，会有着疯子一样的执拗。

    顾维终于回头看了楚修文一眼，仅仅一眼，因为太过平静无波，反倒透着讥嘲：“很难得，制造罪恶之源的你，在这个时候竟然能够流露出罕见的人性光辉，你太让我感到意外了。”

    楚修文眸子颜色加深，缓缓说道：“你说你为了爱不惜任何代价，我相信。只是我很好奇，难道你想因为这些已经发生的代价，彻底失去那个在你看来比你生命还要重要的儿子吗？”

    顾维声音不高也不低，但字字咬的很重：“你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我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顾维庆幸在监狱般的楚家，在他们这群被欲望致使心灵扭曲的人挤压下，楚衍没有变成一个冰冷无情的政治傀儡，他除了比寻常孩子走的更加坎坷之外，至少人性尚存。

    她何尝不知道她心思歹毒？这些年不管她做了多少错事，哪怕让她亲生儿子坐上总统这个位置，也比不上她曾经失去的那些东西要来的宝贵。

    楚修文笑了，只不过那笑并没有多少欢愉的成分。他们这群人都病了，最初的最初，都是为了所谓的爱。顾维明知是深渊，可还是义无返顾的跳了下去，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断伤害别人，而他呢？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楚修文说道：“你说的对，一切都是因为我。我明明恨死了慕君翰，我明明觉得你幸福的笑容很扎眼，可我却要堆满笑容，违心的祝福你和他，我用满不在乎的语调和表情遮掩了我内心强烈的妒恨。我虚伪的说着我爱你，用连我自己都被感动的无害眼神深情款款的看着你，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可实际上呢？实际上我却害死了你喜欢的男人，霸占了你的身体，做了楚衍的父亲。你说得对，我享受你用你的坏带给我的好，楚明翰死了，我就是真正的S国总统，你在无形中帮了我大忙，我怎么能不感激你？所以我草菅人命，利用我手中的权利，制造人间万滴血，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施加给你罪孽的那个人是我，我无话可说。”但他毕竟还有想过的话，比如说他每一次做出的决定都要经过巨大的人性考验。只可惜，善良这两个字太过蹩脚，所以注定在邪恶和贪欲面前仓惶落败。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的坏在岁月里发挥的淋漓尽致，人神共愤…..”顾维唇角微抿，她知道她是坏女人，丧尽天良，像她这样的人不管背后藏了多少眼泪和痛苦，都无法掩饰她伤人的事实，也不值得让人同情。她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楚修文眉宇间尽是悲凉：“你就算坏，也是我教给你的。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一个人行为有多狠，就代表她之前遭受的罪有多深。这话说的还真是不假，受罪最深的那个人是素素。我害死慕君翰，素素却被你害成现如今这样，转悠了一大圈，到最后罪过竟然全都报应在了楚家人身上。只能说，人生有时候比舞台剧还复杂。”顿了顿，楚修文声音无力，依然站在房间里不动，但那些声音仿佛就那么缠绕在了顾维的耳畔，越是抗拒，听得就越是很清晰。

    楚修文说：“阿维，我们停战吧！等我死了，你再每天诅咒我，到时候我什么都听不到，随便你骂。我总是会想起以前的你，建树独到，成就突出。那时候你心地善良，敢言敢为，你就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可我竟把你变成了罂粟花，把你逼得面目全非。都说爱是无罪的，可我们呢？我们把爱演变成了有罪，喜剧开始，悲剧结束。在我这里断了吧！皆大欢喜。”

    顾维紧紧抿着唇，眸色冷幽，看着电视屏幕，因为太过镇定，所以情绪难以窥探。楚衍在这方面倒是跟她很相似，都是能够沉得住气的人，过于内敛谨慎，遇事也太过冷静......

    楚修文沉默许久，终是问出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惑：“你爱过我吗？”停顿了几秒，他补充道：“哪怕只有一瞬间。”

    顾维背对着楚修文，所以他没有看到顾维听到他的话之后，睫毛颤动了一下，但嘴角很快就扬起一抹类似自嘲和讥讽的冷笑。

    这一刻，她终于转身看向了楚修文，她看到了楚修文的沧桑和疲惫，也让楚修文看到了她的怨和恨。

    27年前，我看到了一个国家政要精心策划的阴险骗局，而我就是这场骗局里的女主角。你用老谋深算害死了慕君翰，然后你深深的意识到像我这样的人太过恃才傲物，太过念情，所以开始给我下套了。

    你有当编剧的能力，更有当演员的潜质，像你这种高高在上，从出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人，再配上英俊的容貌，足以让女人对你芳心暗许。

    你开始对我实施阴谋的第一步，就是在我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像救世主一样冲进顾家救赎，你站在我面前，我那时候看着你的背，觉得你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你成功了，你说孩子是你的，你让顾家重新欢天喜地的接纳我，这种英雄行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不感动。你看看你有多从容，你用帮君翰报仇为诱引，让我心甘情愿的跟你结婚，一起生活在楚家的屋檐之下。

    我同意了，当我选择相信你的那刻起，注定将走向万劫不复。既然结婚，总要有所谓的性生活，你用迷人的风度证明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我怀孕期间，你一直没有碰我，你每天晚上给我洗脚，你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散步，你无微不至，纵使每天去总统府工作也会每隔几个小时一通电~话的打回家，你对我嘘寒问暖，你用柔情做了一只可以自由呼吸的笼子，把我圈禁在了里面，先是精神世界进驻，然后是肉体。

    楚衍出生三个月后，我和你开始有了第一次所谓的床笫之欢。我难忘旧情，不小心唤出了君翰的名字，我懊恼，我愧疚，你理解，你包容。你是那么的温情脉脉，一点点的绞杀掉我的坚持和防备。你用相知相守的夫妻情作为媒介，把我的身心套的牢牢的。

    我一直说我杀楚明翰，是因为要给楚衍父亲报仇，但又何尝不是为了你。你总是不忍心，所以下狠心的就只能是我。只可惜，从我开始暗杀楚明翰的那一刻起，殊不知早已被你带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我成为了阴谋家，为了一次闹剧般的复仇，我亲自一点点的绞杀了我的良善。

    知道吗？发现这一切骗局的时候，我已经泥足深陷，被你带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里。开始把你放在了心上，甚至有取代君翰的趋势。跟你结婚后，我从不把爱情放在嘴边，但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相信爱，试着爱，交付出我的人性，付出那么昂贵的代价。

    ……

    顾维说到这里看向了楚修文，见他脸色发白，也不知是喜还是悲，就那么沉沉的望着顾维，忘了自己还有说话的能力，也许是顾维太过犀利尖锐的话堵住了他的喉，于是那些被沉淀在心太多年的话，终是没有机会说出口。

    顾维也不再说话，适才那些话，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所以此刻她选择了沉默。

    她不为自己辩驳，杀人就是杀人了，她的伤和痛，不足以掩盖她犯下的罪。

    她是顾维，她有她坚守的骄傲和尊严。哭哭啼啼，那是唐天瑜那种睿智不足，聪明有余的小角色惯常做出的低俗举动，而她……不耻，也不屑。

    顾维重新坐在沙发上，目光继续盯着电视，但却开口对楚修文说道：“楚修文，我想我曾经差点爱上你，也许已经爱上了你，但在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用爱情做诱饵的谋杀，于是我知道，此生我不会再爱上那样一个你，不管你对我有多好，哪怕你替我顶罪，我也不会再走回头路。我顾维在一棵树上撞死过一次，绝对不会愚蠢的再去撞上第二次。”

    对于一个心死的人来说，有些话就算再恶毒也不足以让楚修文受伤，但他还是被刺痛了。这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他曾经，现在深爱的女人如此厌恶憎恨他。

    这些年，她一直在报复他，她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的让他感到失望，她把他推向绝望的深渊里兀自沉沦，让他悲愤痛苦的救赎他曾经犯下的罪。

    如今，也许不用很快，他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如果没有慕君翰，我们会不会过的很幸福？”

    楚修文声音很轻，也许顾维并未听到，因为她并没有回应他的话，楚修文最后看了一眼顾维，那一眼似乎融进了他所有的爱恨，然后转身离去。

    沉寂的房间，顾维看着电视，微不可闻的呢喃道：“……我早已不再对你、对生活抱有任何期待。”

    转动遥控器，出现一组不久前刚刚拍摄的画面。

    雪花飞扬的墓园里，一群出色的年轻人站在那里，神情肃穆庄重，白素抱着一个骨灰盒，弯腰把盒子放在了墓穴里，然后摘下发鬓旁夹着的白色小邹菊放在了骨灰盒上面。

    顾维靠着沙发背，她知道那个骨灰盒里面装着的“人”是秦川。

    秦川，秦川……

    耳边不期然响起秦川临死前对她说的话。

    ——杀我那个人，不能是你。

    ——她好不容易有了笑，我不希望她有一天流泪。

    ——自作孽不可活，我在黄泉路等你。

    顾维静静的看着楚衍，看不出来他对秦川的死有什么异常，但他在乎的却是……白素。

    她注意到，楚衍的目光追随着白素，在他眼里，白素的重要性完全高于他的事业和权利。

    她扯了扯唇，嘴角笑容浅淡无温，自言自语道：“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在我和白素之间，你会选择谁。”或许她该问的是，到时候，她的亲生儿子会维护谁，舍弃谁？

    当亲情和爱情有矛盾的时候，究竟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也许有一天，她终会知道答案。

    ******

    楚修文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后，仿佛老僧禅定一般，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待天色开始昏暗下来，他动了动身体，打开书桌抽屉，里面静静的放着一把枪，他拿在手里，掏出手绢细心擦了擦，把子弹一颗颗装好。

    做完这些，又失神看了一会儿，终于他开始动作了。

    他先是拿出几封早已写好的遗书放在书桌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手枪抵在了太阳穴上。

    他告诉自己，既然知道白素是楚家的孩子，他就不能让她的手沾染上亲人的鲜血，自杀是最好的方式。

    他走到今天，酸甜苦辣全都尽数尝过，掌控过生杀大权，体验过诸多无奈和悲喜，这辈子已然如此，活的并不算太窝囊，至少比起有些人，已经好太多了。

    手指放在扳机上，他沉沉闭上了眼睛……

    “叮铃铃……”电~话声毫无征兆的突然响起，他眼睛蓦然睁开，原本不打算理会的，但他看到了来显号码。

    竟是素园的电~话。

    电~话是楚衍打来的，话语很简洁，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情绪：“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跟你暂时抛开私人恩怨，一起合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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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伤口，她的筹码是陈希【6000】

﻿    跟白素相处共事过的男人或女人，大部分都会对她敬而远之。

    她美丽，一颦一笑间独具魅力，男人如果看了难免会心驰荡漾，但白素在这些吸引人的基础上又累加了女人少有的气定神闲。

    对于男人来说，有时候太过冷静自持的女人反倒很容易就让人心生抗拒。

    ——乔梁认为，白素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多年前，白素曾对乔梁说：“这世上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旦满脑子都是情和爱，注定有一天会混淆理和智。”

    这个女人在说出这句话的第三个月，跟慕少卿义无反顾的陷入了热恋。

    乔梁真的很想问一句，“你打算为了你不耻的情爱，抛弃你的理和智吗？”

    多年后的今天，乔梁庆幸白素还有情爱，如果没有这些的她，在面临亲情厮杀时，她怎能挺得过来？

    有关身世带来的一系列身心绞杀，他至今还余惊未了，更何况是当事人的她了，偏偏她此刻微微含笑，比他们任何人都云淡风轻……

    ——邵凯看着白素嘴角的笑容，不期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贪嗔痴为恶源，痴居其中，左右两翼相争全都因为一个贪，你在我手下做事，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但凡不是难以饶恕的大错，我都可以包容，唯有贪念，我不容。”

    邵凯忘不了白素跟他讲这句话的时候，有多疾言厉色，好比现在，她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又何尝不是被尘世贪念所累？

    ——除了贪念，易笙觉得人心叵测，他不期然想到了唐天瑜，其实跟楚家人一样，难怪气场很合，“爱之名，伤之实”，口口声声为了爱，其实他很质疑他们究竟懂什么是爱吗？

    ——温岚觉得，楚家玷污了爱的真谛，爱不该是伤害，不该是疯狂宰杀，当爱被放在高温下炙烤时，注定会把爱烤焦，烤的灵魂出了窍。

    ——徐泽觉得他的灵魂在出窍，楚衍不是楚家血脉的事情，当年已经让他格外吃惊了，如今就连白素也要不甘寂寞的掺一脚，他觉得自己瞬间头都大了。他这才意识到无论凡尘中人如何挣扎被束缚的命运，终究抵不过上帝戏弄，所谓救世主一样存在的上帝只需在云层里眨眨眼，就可以改变所有结局，让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慕少卿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在秦川下葬后的此刻，他甚至还会觉得手脚冰凉。

    他正在逐渐适应白素的身世，楚文绪存在的意义，以及莫珂的背叛。

    这世上永远有着太多的措手不及，太多的难以预测，它们在悄无声息中走向极端，汇演了一出出人间悲剧。

    如今看来，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欲望和想要守护的东西不择手段，殚精竭虑，费尽心机。

    楚家在得到的同时，失去的亲情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补的。

    佛说：世间狂人，有目如瞽，为欲痴，为欲呆，为欲迷乱，为欲颠覆，辗转流离，心不能归。

    此刻，仓惶反思，陷入无尽迷乱，心境宛如逆海行舟颠沛流离的人可是楚家？

    他知道不会是白素，因为白素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的看着吴为沏茶，她叮嘱吴为，这里不再需要佣人伺候。

    临近11月末的天很冷，尤其到了晚上，但会客室很温暖，白素穿着黑衬衫，端起热茶走到了楚衍身边。

    楚衍正在电~话连线楚修文，他事先问过白素的意见，对于白素是否能够接受他和楚修文合作，楚衍有必要事先询问一下白素的意见。

    白素的反应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但同时又在他们的意料之内，白素没有反对。她总能很好的区分开公私恩怨，当私人恩怨跟国家利益有所冲突和矛盾时，她会有雅量的选择退步。

    楚衍对于她的态度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能够看得出来，在他的心里，他还是很感激白素的。

    如今，楚修文被放大的高清晰脸庞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无疑他看到了楚衍身旁站着的白素，也许是众人的错觉，楚修文似乎睫毛颤动了一下，微微低头，当他再次凝定眸光看向楚衍时，已经恢复如昔。

    楚衍把工作带到了会客室，今天的确够他忙的，高高一垒文件需要他签字，可以说他跟楚修文的谈话，有些一心二用了，但却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楚修文已经决定率先打开话题：“你所谓的演戏，分上下集吗？”

    “如果不断电的话，可以从早晨7点播放到晚间24点结束。”楚衍勾起嘴角，手中钢笔在灯光下闪烁出细碎的光。

    “有点长。”

    “或许在放映之前，你可以看一看我书写的剧本内容？”

    楚修文定定的看着楚衍：“……是关于左右两翼？”有消息说楚衍有启动武装力量的趋势，如此大动干戈，除了派系纷争，不会是别的事情了。

    楚衍眉微挑，静静的看着楚修文，近乎讥嘲道：“你消息很快。”

    楚修文神情冷漠：“你知道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关注你，所以你有什么动静，虽说很隐蔽，但我想知道的话，并不是很难。”

    “你有什么感想？”楚衍淡淡的收回目光，嘴角向上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楚修文没有丝毫反应，沉沉的问他：“楚衍，你想生灵涂炭吗？”

    “你说错了，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不会生灵涂炭，我每天都在想我还可以在我的本职工作之外，能够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承诺，却一直没有实施的。我不是一个很多的国家政要，但我想我为人还不至于太过糟糕。”灯光洒在楚衍的脸上，光影转换间，衬得他五官格外深邃。

    楚修文有些烦躁了，他伸手扯开领带，垂眸看着桌面，似乎在酝酿情绪，或是在寻找措词，终是在几秒钟之后，抬眸看着楚衍正色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左右两翼纷争根深蒂固，你想拔一棵都很难，更何况你拔的不是一棵树，而是两棵参天大树，有多艰难，可想而知。”

    楚衍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仿佛劝解楚修文比他想象中还要难，所以他准备认真对待这次谈话。

    楚衍开口，声音温温凉凉的：“细算下来，我已执政八年，在这条漫长崎岖的道路上，我牺牲了很多，但同时也得到了很多，我比任何人都明白，想要国民过上更好的生活，就势必要有牺牲，更要永不停歇的奋斗下去。现如今，我需要具备的，无非是责任和牺牲，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先前被你极力弹劾的武装部队也做好了奉献的准备，他们都觉得很光荣……”

    楚修文眉皱了起来：“你已经决定了吗？”

    楚衍抿着唇，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却对楚修文说道：“如果你肯放弃左翼，我势必胼手胝足，成为勇于冒险的第一人。”

    “看来你打算孤注一掷了。身处政坛，和平时期最忌铁血手腕，一旦实施，有些污点你是背定了。”话语间竟夹藏着些许喟叹之意。

    楚衍神情寡淡，对于楚修文的话，姿态很明显，有些事不关己。

    他开口，声音很轻：“首都这两天一直在下雪，国民关注的是天气，我们这群人看的却是时局动荡，总统府上空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暴雪将会在不日侵袭整个政坛。随着两翼关系紧绷加剧，时常可见高官政客浑水摸鱼，官场腐败，我可以整顿，无非是贪官下马；国与国之间如果有矛盾，我可以出国访问，试图修缮双方关系；但左右两翼相争多年让我觉得很痛心，本是一家人，相煎何太急？我们都会有死亡的那一天，到时候又会有另一拨人斗志盎然的站起来继续派系纷争，有些东西如果一味听之任之，非但不会湮没大海，反倒会愈演愈烈。放眼望去，有很多高官厌倦了派系相争，但他们早已习惯隔岸观火，不置可否，更有人介于左右两翼态度暧昧，表面明修栈道，实则暗度陈仓。坐山观虎斗这么久，我早已摩拳擦掌，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倾尽一切治愈国家伤口。”

    “……”楚修文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楚衍，然后似是被人抽走了大半力气，无力的靠着椅背。他不能否认的是，楚衍那句“治愈国家伤口”触动了他。

    楚衍目光从楚修文脸上滑过，眸色深邃，平淡无波：“你应该很清楚，我原本可以得过且过。但浑浑噩噩的活着，为政期间没有为国民留下丝毫建树，只会给我带来无尽的遗憾。楚翎现如今已经成为通缉犯，背负了一身污点，但右翼观念根深蒂固，他们势必会追随到底，只有断了楚翎的后路，一切才有回旋的余地。”

    楚修文苦笑了一下，是啊！楚衍原本可以丢下这个烂摊子的，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幡然悔悟，这个年轻人其实并不是一个重权欲的男人，是他们在他身上施加了太多的枷锁，然后自以为是的禁锢他，批判他，防备他。

    顾维说的对，楚衍没有在楚家的扭曲施压下变成一个毫无感情的政治机器，实在是不容易。这些年，他们一直把他当成政治机器，却忘了有血有肉的他也会痛。

    终究是太晚了，好比是白素，他就连看她一眼，都觉得难以呼吸，因为他无法目睹她冰冷的眼神，那里面流溢着不可饶恕和满满的恨意。

    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场左右两翼纷争，最初的时候来源于总统之位，楚明翰死后派系恶化，在政坛中，容不得两翼长时间制衡，要不然只会让总统府每次提交的议案因为意见相左，进展迟缓。更不容一派灭，一派独大，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左右两翼自此之后在政坛中消失。

    以前他利用左翼制衡右翼，以此约束楚衍，如今万事放下，有一种疲惫萦绕在心，他不愿再每日勾心斗角，精心谋划着陷害谁，他忽然间觉得很轻松。

    政坛乌烟瘴气太久，是时候驱散阴风了。

    “……你希望我配合你什么？”楚修文的目光，包括话语都像是一池不起丝毫波澜的死水，无波无澜，毫无生气。

    “随便你做什么，我的目的很简单，找借口肃清首都政坛。”楚衍声音平静，语气里充满了公式化，看似闲适散漫，实则……杀伐果断。

    “明天早上7点，你看新闻。”

    话是对楚衍说的，但楚修文目光却迎想了白素，竟有萧索之意。

    他扯了扯唇，算是笑了，白素阴郁的看着，她觉得这个表情可能是楚修文这辈子做过最难看的表情了。

    在此之前，楚修文精明能干，再加上自恃甚高，所以傲气逼人，那么自信的一个人，仿佛什么事情都打不倒他一样，但今天却从他身上悄无声息的流溢出落寞之意。

    但仅仅是看着这样一个他，就足以让白素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指甲不知何时早已嵌进了手心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恨意涌上了心头……

    楚衍就是在这个时候握紧了她的手，他关掉视频，站起身来，一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一手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旁，然后搂着她的肩，没有说话，但所有的言语都汇集在了这个充满温情的动作里，而他依然优雅淡定。

    楚衍让左右两翼乱起来，逼楚翎狗急跳墙，断他后路，只不过这样一来，白素的安全就必须提上首位。

    温岚说出自己的担忧：“你们有没有考虑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楚翎并不完全信任素素，这说明从素素答应见楚翎的那刻起，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楚翎的手里。所以在素素和楚翎相处的时间里，决定素素命运的，不是我们，而是楚翎。”

    此话一出，众人神情凝重，一时间眸光复杂的看着白素，似乎在权衡，这次行动是否值得如此冒险？

    乔梁忽然抬头，认真看着白素的眼睛，“你能坚持到我们支援你吗？”

    乔梁的话，无疑也是其他人的心声，白素见他们纷纷把目光投诸在她的身上，忍不住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气氛是不是太凝重了？”

    慕少卿脸色有些难看：“素素，你比谁都清楚，现实有多严峻，如果你没有把握的话，最好不要亲身涉险。”

    白素看出来了，比起支持她，他们更希望能够阻止她冒险。

    “楚衍……”她只能求助楚衍，她以为她已经和楚衍达成了共识，却没想到楚衍会赞成慕少卿的话。

    “少卿说的对。”楚衍降下语调，目光近乎阴郁的看着白素：“你有想过追踪器吗？楚翎不可能让你佩戴电子设施前去跟他会面，一定会在出发前，就对你进行例行检查，到时候大到手机，小到身上佩戴的首饰都会被拦截下来，一旦我们无法追踪到你的行踪，你的处境只会变得很被动。”

    “阁下说的对，无法掌握您的行踪，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邵凯眸子深邃，语气更是透着认真。

    殊不知白素听了他们的话，忍不住勾起嘴角，眉梢间突然溢出浅浅的笑意。

    温岚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素，皱眉道：“我真佩服你，这时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嚎啕大哭吧？”白素笑容一分分的凝下来，目光环视众人，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像是要照进他们的内心最深处，“在你们看来，楚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从来都不敢小瞧他。我既然去见他，就绝对不会侮辱他的智商。追踪器和窃听器，我都不会戴，一旦被他发现，我将永远失去和他见面的契机……”

    乔梁唇角紧抿：“不戴追踪器，我们怎么追踪你的具体位置？”没办法知道，就没有办法支援营救。

    白素说：“你们忘了一个人。”

    闻言，楚衍微愣，眸子里瞬间有光芒闪过，“陈希？”虽是询问，但更像是陈述。

    白素点头：“对，陈希。她和楚翎在一起，况且陈希误以为我是她女儿，如果楚翎对我不利的话，陈希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传递行踪可以从陈希这里下工夫。”

    温岚一愣，是啊！她怎么会忘了陈希呢？

    “她会帮你吗？”慕少卿问。

    白素笑了笑：“会的。因为我现在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年陈希远赴国外，不惜整容，变成赫赫有名的交际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一步步设计曲家，逼得曲家父子双双锒铛入狱，她能为了徐凌溯做到这种程度，又怎么会无视我的死活呢？在她眼里，我毕竟是她和徐凌溯的孩子，所谓爱屋及乌，当我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她一定会挺身而出。”

    “这么说来，你只身涉险的话，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在家里喝茶等消息就行了？”温岚语气听来似乎有些不满。

    “可以这么说。”白素看着他们，“如果我一直没有给你们传递消息，或是陈希一直没有联系楚衍，那就代表我还好好的活着，一旦陈希联系你们，就只能说明我处境开始变得危险。我会想尽办法，支撑到你们来救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不会因为半路上汽车没油，或是汽车堵在了路上，拖延了救援时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会跟你们绝交。”

    这应该是属于白素的冷幽默，易笙想笑，说话也很直接，不客气道：“这个玩笑有点儿冷。”

    白素笑了笑，看着楚衍，声音温淡：“楚衍，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楚衍唇角弧度紧绷，漆黑的眸子一动也不动地盯着白素看，神态中少了如常冷静，多了几分探究与恼怒：“我不需要答应你任何事，一切等你回来之后再说。”

    终究还是他最懂她。

    白素不看他，声音却压得很低：“如果我出事，你去找楚修文，就说我在地狱里等他。”

    “白素——”

    这两个字声音很重，训斥白素的同时，透着压抑和愤怒。

    楚衍握着白素的手一点点加大力气，迫使她看着他，那双墨色眸子仿佛融进了夜色，所以显得很阴沉。

    他在生气，毫不掩饰他的恼怒。

    说实话，那样的眼神看的白素心里直发毛，但她固执的看着他，于是楚衍近乎咬牙切齿的朝众人说了两个字：“失陪……”

    甩开她的手，光线从楚衍身上划过，投射到地上的影子被一寸寸拉长，然后消失在会客室门口。

    室内有些沉寂，这世上能够轻易就惹楚衍生气的人，恐怕全世界只有白素一个人了。

    慕少卿皱眉道：“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一直在后悔他的决定，你还说出这种话，听起来跟遗言一样，你让他能不火大吗？”

    “有些话提前说，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白素坐回沙发上，唇边挤出笑容，“关于楚翎，总要有人站出来，成为那个勇于冒险的第一人。等他气消了，他会理解我的。”

    她知道，他并非是气她，而是担心她，而这种担心会持续到她回到他身边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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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我永远不会离开你【4000】

﻿    漆黑寂静的夜晚里，白素站在窗前，手指轻轻触摸冰凉的玻璃，一眼就看到了楚衍和慕少卿。

    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置身在一楼大厅里，表情有些冷峻，她甚至能够清楚看到楚衍紧抿的唇。

    慕少卿并非刻意安慰楚衍，他在楚衍对面坐下，良久沉默。

    慕少卿在吸烟。

    袅袅的烟雾包裹着慕少卿，他英俊的脸庞在萦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竟透着几分无奈和烦躁。

    楚衍靠着沙发背，并不阻止他吸烟，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也许慕少卿此刻心里也充满了不安，所以才会这么心乱如麻。

    偏偏心事纷扰的他，却在试图劝说楚衍。

    ——在这个世界上，花有很多品种，但我觉得最适合素素的花其实应该是向日葵。它静静的绽放着，散发出炙烈的生命力。我在想，素素在经历那么多磨难后，依然能够坚强的活着，并不是偶然和万幸，她是一个能够在逆境中求生存的人，我们或许应该试着相信她。

    ——其实你和素素很相似。她愿意牺牲自己，借助她自己的力量普渡芸芸众生；而你呢？你愿意走进地狱，将芸芸众生带离苦难之外。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犹豫，但有一点我很清楚……你们的坚持都没错，错的是现实。

    楚衍觉得，慕少卿有时候真的不适合劝人，他把这些话听在了耳里，但转念回想的时候，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最初，他之所以会生气，与其说是因为白素的话惹怒了他，还不如说白素亲身涉险，有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变故让他觉得很恐慌。

    楚衍其实心里很明白，有时候付出并不一定就会有结果，但如果一味坚持的话，势必会导致失去更多。

    慕少卿吸完那根烟之后拍了拍他的肩离开了，楚衍在他走后，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窗外，花园里的风景，他每日都能够看到，但如今因为被夜色笼罩，所以显得模糊不清，好像楚翎的为人，以为能够看得清，但走近的时候却捉摸不透，扑朔迷离。

    “楚衍——”

    有寂静凝滞在了楚衍身上，白素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听了，侧眸看着她，嘴角竟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也许白素这时候可以松口气了，刚才叫他的时候，其实很担心他怒气没有消除殆尽。也许他此刻还在生气，但他却把愠怒控制的很好，不显山不露水，反倒让人提心吊胆。

    又或许，白素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楚衍在向她招手：“来……”

    这就是楚衍，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都能被他说的温情脉脉，心潮涌动。

    没有人能够拒绝那样一个他，白素走近，下一秒，天旋地转。

    她在猝不及防中跌倒在他怀里，被他轻轻拥抱着，力道不大，但却很强势，无言的动作让她意识到她是他的，如果他要禁锢她，那她只能在他圈禁给她的一方小天地里安逸呼吸。

    他们的姿势有些暧昧，但白素却觉得很温暖，小时候她喜欢窝在父亲的怀里，跟如今楚衍抱着她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感觉。

    父亲抱着她，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觉得很温暖，但楚衍抱着她，她环着他的腰，在他炙热的眼神注视下，竟有流泪的冲动，她觉得心里很踏实。

    “素素……”楚衍声音低沉，因为声音太过温柔，所以白素几乎是屏息看着他，唯恐呼吸太大声，惊扰了这么好的气氛。

    “一定要毫发无伤的回来。”他垂眸看她，平日里的孤傲不见了，深潭般的漆黑眸子，平添了几分阴郁。

    那一刻，白素听到了她的心跳声，带着躁动和涩意，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她知道，生死只有一个门槛的距离，看似很远，其实就在眼前，她纵使为了这个害怕她出事的男人，也该好好保护她自己。

    白素可以掌控她的眼泪，但楚衍温热的呼吸却落在了她的耳畔，他把她身体抬高，紧紧的抱着她，“如果你出事的话，你让我怎么活？”

    白素的泪就那么缓缓落了下来，她不知道客厅里有多少佣人会经过，她只知道如果时间可以用东西来交换的话，她会拼尽一切，只为留住这一刻。

    那天晚上，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他抱着她回到卧室，在那张缱绻多年的大床上，默然相依。

    “楚衍，我不离开你。”顿了顿，她补充道：“永远。”

    “记住你的话。”他把她的碎发顺到耳后，语声温柔。

    白素想，话语出口，她势必要对楚衍负责，这个男人辛苦半生，她怎么舍得他后半生沉溺在痛苦里不可自拔？

    他的怀抱很温暖，在睡意侵扰下，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朦胧，似乎有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如梦似幻，所以显得很不真实。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白素被一片温暖包裹，第二天清晨，尽管楚衍起床很小心，但白素还是醒了。

    身边因为缺少他的体温，一时间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时间还早，再多睡一会儿。”他俯身看她，声音很低，近似呢喃。

    “好。”她看到他已经开始穿衬衫了。

    “中午我不回来。”他担心看到她，又会临时反悔。

    “好。”

    她闭上眼睛，她知道他在穿衣，在盥洗室漱洗，知道他回到了卧室，甚至知道他站在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

    离开前，他轻轻叹了一声，声息怅然：“素素，别忘了你昨晚对我说的话。”

    她没睁眼看他，但却开口说道：“不忘。”

    这话多少安了他的心，他似乎走了几步，又突然折返身体，狠狠吻了吻她的唇，她措手不及，下一瞬，睁开了眸子，定定的看着他。

    其实白素有些想笑，而她确实笑出了声，在他结束那个略显克制的早安吻之后，她抬手挽着他脖子道：“反反复复，一点儿也不像你。”

    “被你逼的。”他似乎被她磨得没办法，坐在床沿，连人带被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话语沉窒：“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为我多想想。”

    “……好。”这么絮絮叨叨的楚衍，她还是第一次见，楚翎一事要尽快解决才行，要不然她先生怕是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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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间新闻给国民和政坛投了一枚定时炸弹。

    白素看到新闻时，楚衍已经去总统府了，吴为把饭菜端到了白墨的房间里，白素正陪她一起坐在床上用餐。

    白墨有看新闻的习惯，在连城的时候早中晚必定坐在电视机前关注国家动向，那么小的孩子似乎比他们这些大人还要关注这个国家的命运，曾经一度让白素很汗颜。

    白素没想到楚修文会拿枪伤事件大做文章。

    明明是她开枪暗杀他的，种种矛头却指向了右翼。

    消息是从医院流出去的，楚修文主治医生在朋友聚会，醉酒的状态下，“不小心”说漏了嘴，正好朋友中有人是做记者的，于是暗杀事件遭遇了曝光。

    当记者试图采访那名主治医生时，主治医生显得很后悔，也很惊惶不安，拒绝多说一个字，而楚家外面更是守了大批记者，虽然没有采访到楚修文，却看到一辆辆汽车载着左翼成员驶进楚家地下车库，入内跟楚修文会面。

    就在新闻播出四十分钟后，有警卫选择了自杀，据悉那位警卫是特工出身，是国会右翼高官的亲信，警卫大概迫于压力，给新闻当局打了一通电~话，说他自知罪孽深重，更害怕承担罪责，所以选择自杀偿命。

    特工身份曝光后，右翼愤怒了，他们一致觉得这个借口太烂，根本就是三脚猫的闹剧，分明是以楚修文为首的左翼自己制造的陷阱，目的就是为了把右翼一网打尽。

    偏偏这个时候，法院开始立案取证调查，右翼认为在此事上他们蒙受不白之冤，受到了极大的冤屈，就在他们准备涌到总统府，希望楚衍能够秉公处理的时候，有左翼份子和右翼份子在办公室里因为此事起了冲突，致使一死一伤。

    死的那人是左翼政客，什么事情一旦上升到死亡事件，就会变得跟棘手，无论是再精明的人，一旦情绪被愤怒占据全部意识，就会丧失掉所有理智。

    早饭过后，S国发生大规模动~乱，从上午8：26分开始一直到上午11：06分，依然不见有平息的迹象。

    白素10：42分从素园出发时，她跟白墨告别，“我可能要去一趟国外，你知道的，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很复杂。”

    “一定要这个时候出国吗？”白墨眉头紧皱，有些不满的看着白素。

    “舍不得我？”白素笑了笑，白墨的语气哀怨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我现在还受着伤，心灵很脆弱，需要你每天都在我身边陪着我。”白墨撒娇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比起楚楚可怜的眼神，她更偏爱用落寞来收买人心。

    白素看了看她的伤口，没有出血迹象，这才帮她拉好衣服，提出建议：“我想，你或许可以趁我不在的时候，跟你父亲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白墨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做出受不了的表情：“他看起来不太好接近，我的意思是说，除了对你和颜悦色外，他对别人都冷着一张脸，就像现在……”白墨伸手指了指电视屏幕，总统府外面聚集了很多人，载着楚衍的车辆从总统府出来时，镜头有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虽然一晃而过，但却被定格在了屏幕上，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紧绷着，眉目间透着冷峻……

    这样的表情很容易让人对政坛局势浮想联翩，也确实就像白墨说的那样，楚衍的脸色很冷。

    白素说：“这个时候，他如果还能面带微笑的话，可能遭受国民攻击的人将会变成他。”

    “他这时候怕是没心情跟我培养父女感情。”白墨有些沮丧。

    “培养感情的第一步就是你要试着理解他。”白素接过吴为递给她的外套，吴为执意要为她穿上，她只能笑了笑，在吴为的服侍下穿上衣服。

    这个素园管家做起事情来，总是很坚持。

    “我正在努力。”白墨调整失落的情绪，问白素：“现在就要走吗？”

    “我准备去趟白家，看看你外公和外婆。”提起白家，心情可谓是冰火交加，既温暖又害怕。

    “代我向他们问好。”其实外公和外婆都有给她打过电~话，询问她的伤势，她能听的出来，他们很想来素园看望她，但又顾忌母亲，如今母亲能够去白家的话，相信他们见到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尽量。”也许，她并不会进白家门，两年后的今天，走进白家，不仅仅她需要勇气，白毅和于曼更需要拿出勇气来接受她。

    “最后一个问题，你准备在国外呆多久？”

    “看情况，如果主人留我多住几天的话，可能会晚些回来。”她的去留取决于楚翎的态度。

    “你只要能回来就行。”白墨忧愁的看着她。

    白素吻了吻白墨的额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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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这个男人很嚣张

﻿    没有人为白素送行，所谓战友，理应如此。

    他们正常工作，一如既往的出现在媒体面前，让今天看起来跟平时一样，她觉得这样很好。

    白素最终没有前往白家，她在半路上改变了行踪，她没想到这场动~乱会带来那么严重的后果。

    11：06分，堵车厉害，她在十字路口旁打开车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意寒到了骨子里，冰雪世界里，因为左右两翼正式开战，街头开始发生多起暴力事件。

    就在白素不远处，有不法分子趁乱犯罪，焚烧了好几辆汽车，多家商店被严重破坏，触目所见好比千疮百孔的战场一般，透着悲壮和惨烈。

    那一幕，足以让白素铭记一生了。

    高高的媒体屏幕上，楚衍目光宛如凝成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冰棱，透过屏幕狠狠的刺穿了凝滞的空气。

    楚衍发表强硬警告，他声称此次暴乱是S国政坛最为严重的派系之争，对于这场措手不及的动~乱事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迅速蔓延首都，他感到极为痛心，并予以强烈谴责。

    楚衍说，他会和国民团结一致共度难关，必要时会采取强硬手段，尽快恢复首都安定。同时他呼吁国民在今天最好留在家里，不要外出，以防被犯罪分子袭击受伤。

    11：24分，副总统慕少卿针对左右两翼众位政客对峙动~乱事件，召开高级安全会议，展开紧急讨论。对于高官政要发动的暴乱，他除了予以谴责之外，并在会议上指出昔日同事如果不适时收手的话，这些人将受到军事或法律制裁。

    11：35分，国务卿邵凯会见安全部，国防部两位部长，誓言将调集精英兵力分散首都每一处，在最大限度上保护国民安全，加强巡逻，但凡发现闹事者，定当严惩缉捕。为了让国民安心，温岚公布了警力人员调度人数，由最初的7500人上升到2.1万人。

    到了11：50分，新闻频道发表声明，楚衍总统正在和国会商议解决方法，预计此次派系纷争如果无法控制的话，可能会采取清剿行动保护国民安全。截止播放时间为之，因为这场政坛风波，国家财产损失严重，警方已经逮捕287名犯罪分子，参加暴乱的左翼高官25名，右翼高官31名。

    ……

    白素知道这场纷争还将继续，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停歇下来，既然有暴乱，就势必要有死亡。

    左右两翼从最初的和平抗议，到最后引发的大规模动~乱，势必要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随着左右两翼开战，她知道死亡避不可免，但看到有国民为此付出生命时，还是会觉得代价太大了。

    白素在11：55分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楚翎能够清楚获知她的行踪，她并没有感到很意外，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前来接她的人竟会是楚翎本人，当然还有他的下属杨骏。

    白素很想说，楚翎很嚣张，也很胆大。

    杨骏开车，楚翎坐在后车座，她上车之前，楚翎应该在吸烟，在她上车后就熄灭了烟头，无言的举动看起来很绅士，白素没吭声，随手关上了车门。

    “外面冷吗？”

    体贴的问话，让白素下意识看向楚翎，他并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似乎跟人相处的时候，与对方眼神对视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还好。”白素觉得还是话语简洁一点儿比较好，毕竟他们的关系无法再亲近一步，哪怕一小步。

    楚翎双手在胸前交叉，闲适的靠着椅背：“我以为你会跟白毅告别，这条路应该是前往白家的方向。”

    白素想，或许从她离开楚家的那刻起，楚翎就一直在跟踪她，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站在大街上，迎着寒风，看着新闻播报，而他呢？就像现在一样，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然后在洞察一切的目光里老狐狸一样的算计着……

    “早上看了新闻，只是没想到暴乱会蔓延这么快，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白素口气淡淡的，目光望着楚翎更是从容不迫。

    沉默几秒，楚翎唇角突然勾了勾，嘴角笑容意味深浓：“我跟你这次见面，让你很不安吗？”

    白素皱眉，“我不太理解你的话。”

    “跟我见面前，你决定回白家看望你养父母，你知道你让我想到了什么吗？”楚翎目光有些不近人情，偏偏他在微笑，带着尖锐的嘲弄和戏谑，“你让我想到了，你是在跟他们做最后的道别。”

    在楚翎脸上出现那样的目光，似乎能够让任何一个人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无所遁行。

    那一刻，白素脸上有被看穿的恼怒，面色如常，但眸光却变了，就连声音也冷了几分：“有些话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楚翎太过多疑，她只有贪生怕死，顾前顾后，他才能放下戒心，选择相信她。

    楚翎笑了笑，淡淡的看着她：“素素，我让你很害怕吗？”

    白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良久后她才开口：“侵吞楚氏财产，被全世界通缉的你，竟然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首都大街小巷里，面对这样一个气定神闲的你，我不该感到害怕吗？”

    楚翎含笑摇了摇头：“这不是答案。”

    白素眉色阴郁，自嘲道：“你说对了，真正的答案是，你要带我去的地方是哪里？我跟你去了之后，会不会被你灭口。”

    “这个答案倒是很符合人性。”好奇心作祟，白素明明很担心生命安危，但却义无反顾的答应了这次约定，这就是人性。

    “倘若我被你灭口，提前见一见我养父母，我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分吧？”

    “人之常情，理解。”

    白素就那么平静无波的看了楚翎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如果我说，你让我感到害怕，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楚翎眸子弯起，有一种长辈对待晚辈犯错，惯常出现的纵容姿态，“不会，你母亲也这么说过我，不过我觉得你们目光太短浅，看错了人，我其实是个大好人，真正的坏人应该是你丈夫才对。”楚翎声音顿了顿，眼睛灼灼的看着白素，“你丈夫很了不起，很明显这是他亲自导演的一出戏，最后出面做英雄的那个人还是他，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白白可怜了这群老狐狸，千算万算，到头来还是栽在了这小子手里，你说可悲不可悲？”

    “我虽然不敢说很了解楚衍，但我想他应该不至于对左右两翼赶尽杀绝，不管怎么说，楚修文也是左翼领军人物，清剿右翼还差不多，对左翼可能会手下留情。”白素在试探楚翎的态度，对她来说，一个太过镇定的男人如果能够偶尔愤怒的话，也许会让她有所收获。

    楚翎表情波澜不惊，但话语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让人无从回避：“这场暴乱如果不用武力镇~压的话，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左右两翼制造出这么难以收拾的局面，给政坛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因为他们的暴动，引发犯罪活动高涨，国民一定深恶痛疾，楚衍如果这时候对左右两翼实行清剿活动的话，他在国民眼中不是暴君，而是杀伐果断的一国决策者，到时候声名显赫，势必会再次成为传奇。”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浓浓的讽刺，至于讽刺谁，不言而喻。

    白素眸色收敛：“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右翼的死活，他们可是你进军政坛的后备军，老实说你的态度让我感到很意外。”

    楚翎看着她，声音冷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次动~乱之所以会蔓延这么快，是因为彼此积怨太深，矛盾长年累月的积压在一起，就像被吹大的气球，当容纳空间撑到极致时，就会‘砰’的一声爆炸。矛盾也一样，它之所以蛰伏那么久，无非是在等一个机会，一旦时机成熟，就会一触即发。这次动~乱将会为政坛重新洗牌带来契机，执政理念和内阁换届会在楚衍的带领下做出调整。纵使我关心右翼命运又如何，最大的赢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那个人是楚衍，可不是我。”

    白素看了楚翎一眼，漫不经心道：“不担心我身上安装追踪器吗？”

    “这辆车里安装有检测器，如果你身上有任何通讯设施的话，你认为你还能上车吗？”白素如果这么笨的话，他想他会很失望的。

    白素没表情的笑笑：“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一个让你大开眼界的地方。”

    ***

    PS：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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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王国，他的野心有点大

﻿    这世上任何一种语言都不足以表达白素内心涌起的震惊。

    楚翎说他们要去的地方会让白素大开眼界。白素活了这么多年，各种稀奇古怪的事儿见得太多，光怪陆离的地方也去过很多，但当她跟随楚翎身后，走进楚翎所说的神奇地方时，那一刻她呼吸紊乱，心跳加速，大脑传来一波波的剧痛，脑海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的烈火，烧得她浑身发抖，双眸一片猩红。

    偌大的地下室里，众多科研人员穿梭其中，有些面孔对于白素来说，她甚至能够闭上眼睛就叫出他们的名字来。都是S国赫赫有名的物理学家和科学家，他们在不同时期离职，有些因病离退，有些是对未来心存希冀，想要带亲人环游世界，有些白素甚至给他们颁发过成就奖……这些人年龄不一，成就却都非凡无比。

    楚翎把这些一流人才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偌大的指挥试验部，每个人穿着白大褂有条不紊的工作着，围绕一大堆原料和繁琐的制造流程开始了他们漫长的研发工作。

    这里是一处地势极其辽阔的私人岛屿，并非楚翎名下产业，但显然楚翎用平民身份做掩护，很早之前就开始了他的地下研发事业。

    白素认为，把这里称为军事基地可能会比较恰当一些，各种高科技机器，各种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白素注意到有些科学家正站在透明实验室里，把部分物件和核物质试图组装成核弹头。

    更有雇佣兵拿着枪械来回巡逻，他们在保护这些人的安全，同时也在保护那些极其珍贵的核物质。

    这些雇佣兵都是用钱喂养的嗜血之狼，只要有钱给他们，他们就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哪怕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白素终于知道楚翎为什么那么缺钱了，因为这些年他把金钱全都投到了科研开发经费上，这是一个庞大的吸血工程。白素随意扫了一眼在这里出没的工作人员，少说也有几千人，更何况搞科学研究原本就很烧钱，它是一个无底洞，只有不停的投钱进去，才有可能获得成功，也难怪楚翎会选择变卖楚氏集团了……

    白素眸光寒了，楚翎的破釜沉舟意味着他们已经快要成功了，或许已经成功了……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仿佛有一种冷意瞬间钻进了白素的骨子里，她万万没想到楚翎会不顾政府禁止法令，私自研发核武器；她更加没想到楚翎手下团队竟然可以自主提炼高纯度浓缩铀，他在巨大原料和金钱资源的优势下，再加上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天才科学家，高尖端技术帮助下，具备了制造核武器需要的全部物质条件，所以楚翎如果想要实现核野心的话，并非是难事。

    楚翎一心一意制造这些核武器，不惜落得通缉罪名，不惜放弃右翼拥护，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也许，白素已经隐约猜到了端倪，但她始终不敢轻易下定论，她很清楚一旦猜测成真，迎接S国的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灵涂炭。

    地下室温度适宜，气候好比春末，但白素却觉得有一股冷空气凉飕飕的灌进了她的脖子里，激的她全身汗毛直竖，有一种无从宣泄的愤怒差点从她的身体里喧嚣而出，当她转头看向楚翎时，大脑似乎被利器狠狠扎了一下，瞬间愤怒骤然消失，目光随即就恢复了从容冷静。

    “我带你来的这个地方是否让你大开眼界？”楚翎声音低沉，双手闲适的背负在身后，独立一隅，说不出来的温润如玉，但眸子里的光却泄露了他的内心思绪，他的目光太过阴鸷。

    “我想知道你制造核武器的目的是什么？”白素声音毫无温度。

    楚翎定定的看着她，然后笑了笑：“我说我报效国家，你信不信？”

    “我信。”白素话语如常，但喉咙却因为寒意隐隐发痛，“你既然把我带到了这里，就代表你不打算带着面具继续演戏，所以你说的，我没道理不相信。”这话多少带着讽刺之意，暗喻楚翎至今还在跟她演戏，太过虚伪了。

    楚翎看着白素的眼神开始有了尖锐的意味，不知过了多久，他无谓的笑了笑：“……我们去那边。”

    这里有楚翎独立的办公室，空间很大，坐落在地下室半空，造型独特，可以通过上电梯入内，坐在里面可以观摩地下室大部分景象，但外面的人却看不见内部的人和物。

    楚翎示意白素就座，话语可谓开门见山：“27年前，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的刺进了我的胸口，面对我父亲的死，我一夕间从天堂跌进了无人救赎的地狱。有些东西你应该很清楚，即便伤口愈合了，但伤疤却会永远的留在胸口上，有些痛，注定会跟随我们一辈子。自此以后我有家归不得，我顶着王室身份却被驱逐在外，每天为了保命辛苦游走算计，从那时候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只要我表现的无欲无求，温顺听话，像个白痴一样的被陈惠母子耍着玩，我或许才能苟且偷生。说实话，最初的时候我确实想要争夺总统之位，那个位子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但你母亲却忽然现身横插了一脚……”

    白素有些意外：“我母亲？”应该是陈希。

    楚翎冷冷一笑，夹枪带棍的讽刺道：“你以为七年前楚修文为什么会突然辞去总统之位？”那时候他并不认识Lee，尚且不知道Lee就是陈希，更不知道她丈夫徐凌溯参与了他父亲暗杀事件。

    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是楚修文卸任总统三年后了。

    白素微愣，“我只知道，他那时候以身体不适卸任总统一职，随后楚衍回国接任。”

    楚翎轻轻的笑，但就是那样的笑声，却隐含着令人恐惧的寒意，他忽然收住笑，眯眼一字一字道：“身体不适是借口，你母亲想要复仇，所以邮寄了一封匿名信给楚修文，上面陈述了一国总统在公海对特工家属清剿的所有恶行，并且拿话诓楚修文，说她掌握楚修文的犯罪证据，让楚修文在公众面前忏悔认错，让他给死难者一个交代。倘若楚修文不同意的话，她会第一时间召开记者会，公布他的恶行。需知一国总统犯下这种滔天罪行，国民绝对会把所有的怨愤和仇恨迁怒到各大政府机构，到时候S国会比今天左右两翼纷争要乱上千倍万倍不止。内乱会带来一系列灾难，经济退步几十年不说，国民将会对政府机构彻底失去信心，楚修文应该经历过好一番心理挣扎，要不然他不会急流勇退，在刚刚五十岁政坛黄金年龄时宣布卸任，一旦他不是总统，就算过往事曝光，至少不会对政坛造成太大的冲击。”

    “然后呢？”白素没想到当年楚修文卸任还有这层原因在。

    “楚衍接任总统，楚修文暗中派人调查你母亲的下落，你母亲为此意识到她先前的做法太过冒险，如果想要公布楚修文罪行的话，势必要掌握最真实的证据，不敢再有动作，直到她认识了我。”陈希制造巧合认识他，刻意吸引他的注意，然后说出她知道的事实，希望两人能够合作，而他自然不会拒绝。

    多么可悲，楚修文身为总统之前，他是楚氏集团一把手，楚修文来了之后，他被迫屈居楚修文之下。

    他父亲被暗杀，他要像白痴一样装的很无知；总统位置被抢走了，他要笑着说没关系，他对政治不感兴趣；集团被楚修文霸占了，他要鼓掌表示欢迎……

    七年前，楚翎才大彻大悟，什么总统？什么集团领导人？全都是狗屁。总统的主人是国民，集团领导人的主人是董事会，而他呢？他有三个主人，楚家是陈惠，集团是楚修文，总统府是楚衍，像他这样的小蝼蚁需要时刻马首是瞻，如果哪天主人不高兴了，随便一脚踹过来，他只有哭爹喊娘的份。

    楚翎看着白素，嘴角笑容讥诮：“今天的情况你看到了，S国之所以会发生骚乱，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国家病了，这个国家早就病入膏肓，楚衍以为他能肃清内政，无非是治标不治本，最有效的方法是毁掉总统府，重新建造一个新的政权集结地，实打实为国民谋福利，不再有纷争，不再有阴谋，它将会成为所有国民心目中的朝圣地。”

    楚翎越说越激动，听得白素血液倒流，她看着眼神冒出血腥光芒的楚翎，忽然意识到楚翎或许已经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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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之差，人间悲剧【6000】

﻿    在白素眼里，楚翎装扮常年雷打不动，西装革履，搭配着衬衫领带，外表斯文，看起来很儒雅。

    但白素见过了这个男人太多面，他语言温和，却又暗藏杀机；他内敛隐忍，却又冷酷肃穆。直到现在，白素依然不能否认，楚翎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从某一程度而言，白素其实很“欣赏”他。换言之，白素欣赏任何一个在绝境中自寻出路的人。

    就像如今，他试图用他的智慧和微笑来征服她，他在她这个专业人士面前玩起了心理战术，白素想她或许应该试着用欣赏的目光来看待楚翎，只有这样她才能用最轻松的姿态面对他。忽然很认同楚衍说的话，楚翎是个思维太过细致缜密的人，跟这种人相处对峙的话，最好能够学会适应两个字——淡定。

    从楚翎口中说出来的话，明明淡如云烟，但白素听了却心惊肉跳。是的，心惊肉跳。

    楚翎之前说摧毁总统府，建立新的政权集结地，她不会幼稚的认为楚翎野心仅止于此，他能放弃一切，连名誉都不要了，还会在乎一个政权集结地吗？从他犯下商业罪，亲自剪掉右翼这个大翅膀时，就代表他早已不把“总统”放在眼里，现如今楚翎如此破釜沉舟，隐隐透着玉石俱焚之势。

    她决定试探试探他，所以白素嗤笑道：“原来你的野心不过如此。”

    楚翎眉梢挑了挑，嗤笑一声，戏谑的眸凝视着白素，“野心很小吗？寻常人听到，只怕要大吃一惊了。”

    “你把我当傻子吗？这么大费周章，只为了毁掉总统府？”很显然楚翎跟她玩起了心理战术，亦真亦假，她能不能分辨得出来，全凭她的造化。

    楚翎看着白素的眸光变了，神情平添了几分肃穆，目光宛如高空盘旋的鹰，沉沉的锁视着白素：“我没找错你，你比有些自以为是的白痴聪明多了，最起码不会因为我的话就妄下评判。我今年四十多岁了，如果还没看透权欲野心的话，着实是白活了。从我父亲被暗杀的那刻起，我就再也不信血缘亲情。楚家让我明白，唯有实力才能取代一切，我父亲的遭遇，我的遭遇，让我对人性失望到了极点。我楚翎不乱则已，一旦乱起来势必要天翻地覆，我一人死不算什么，我要让楚家基业遗臭万年之后，再毁于一旦。”

    楚翎的声音太过平静，所以没有丝毫波动，但白素却开始有冷笑的冲动了。

    “楚翎，别卖关子了，直接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别浪费你我的时间了。”白素声音隐隐有些不耐，目光灼灼。

    楚翎目光忽然冰冷下来，仿佛寒冰下刚刚解冻的水流，投射出潋滟波光，只不过这光却显得极为尖锐罢了，他说：“如果S国研发的核武器，有一天在A国、H国，或是K国，任何一个国家引爆的话，你说S国将面临什么？到时候的场景是不是很精彩，很刺激。”

    白素心头一颤，险些跳起来，但她却极力抓住了椅子扶手，强迫自己安安分分的坐在椅子里，不要冲动。

    她其实很想质问楚翎，很想用这世上最尖锐的目光狠狠瞪着他，她甚至想朝他咆哮嘶吼：楚翎，你想让千万人为你父亲殉葬吗？

    白素没有吼出声，那些话语几乎冲到了喉咙口，却悉数涩涩的咽了回去。有一点倒是很出乎白素意外之外，她没想到楚翎会把小范围屠杀，演变成四国纷争，他要的是三国联合制约S国，他要的是一片饱受战争洗礼，尸骨如山，无数家庭破裂的战后S国，面对这一幕由他策划的人间悲剧，他要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高端狰狞的笑，享受着用死亡堆砌的快感。

    白素决定收回之前对楚翎的“欣赏”，哪怕这个男人绝顶聪明，她也无法欣赏这样一个杀人狂魔。

    四国联盟中，最早研发核武器的国家是A国，那时候A国总统季雨霖刚接任总统就投诸了大批的人力和财力，花费了15年之久，A国科学家们终于研发出第一枚核武器，于当年引爆，此举引起尚未开发出核武器国家的恐慌，比如说其余三国。

    为了防止A国将核武器用于军事战争，四国总统达成协议，限制核武器开发和禁止核武器使用。A国倒也守信，因为季雨霖发现了核武器带来的一系列隐患，所以就此封锁了本国核武器开发技术，自此不再生产。

    但人心隔肚皮，就像楚翎之前所说那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A国手中有核武器，无疑让同盟国寝食难安。先不说另两国是不是在秘密研发，单说S国，表面遵循条约，但出于安全隐患，私底下却开始投入人力和金钱在核武器开发研究上。

    几十年前，听说核武器已经研发到后期阶段，也许再过不久就会成功在望，却因为间谍情报泄密，让另外三国得知此事，当即责令S国停止研发，要不然同盟国将遵循当时的协议对S国采用军事力量制约。

    S国迫于同盟国施压，不得不停止研发核武器，至于以后核武器研发，白素再也不曾听说过，父亲白毅倒是曾跟她提过，曾经参与研发的首脑科学家，重要领导骨干其中有四名因为掌握部分研发技术，有泄密迹象，先后被暗杀……但白素很明白，楚衍一向重条约，断然不会拿S国开玩笑。

    激怒同盟国，只会给S国带来无穷的麻烦，况且核武器对生态环境破坏力太大，所以在楚衍众多科研项目里，始终没有核武器的踪影。

    如今，楚翎的话让白素不寒而栗，她想过楚翎会玉石俱焚，但她没想到楚翎会这么心理扭曲，竟然拉着这么多人一起殉葬。

    一旦他计划成功，核武器被秘密运往同盟国引爆，S国注定战火肆虐，经济崩盘，当然最重要的是民不聊生，全民大伤亡。

    在伊拉克战争的悲剧下，她不希望S国有一天也会成为众矢之的，面临一场空前的大灾难……

    白素看着楚翎，目光里浮动的情绪带着点点阴郁：“我想知道，我对你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

    楚翎站在白素面前，低头看着她，薄唇紧抿，好半天才开口说道：“你对枪械和杀伤力武器组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份，这是很多人都比不上你的地方，而我需要的正是你在这方面的天才。”

    白素眼眸微微闪烁：“看来核弹头组装让科学家们到了研发后期瓶颈。”

    该松口气吗？至少核武器开发止步不前，说明他们还没有正式研发成功。

    楚翎微愣，骤然眯起双眸，看起来很危险：“你怎么知道？”

    “我刚进来，大概看了一眼工作室……”知道楚翎疑心病又犯了，白素笑的有些嘲讽：“你知道的，我以前身为谈判专家习惯了，正确的说是职业病。”对于陌生环境，先观察周围环境，没有错吧？

    听了白素的话，楚翎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么紧张，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失态了，他先是沉默不语，但是很快双眸中就浮现出晦暗难懂的情绪来，“目前有两种情况科学家们一直找不到原因，一种是核弹头在地下发射时会突然脱落，还有一种就是在组装和装载过程中突然落地。我想你或许有办法。”

    “看样子，你把我当神看，以为我无所不能，老实说我没有接触过核武器开发，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上。”楚翎有求于她，不管怎么说，她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以后就不好说了。

    “素素，我如果不相信你才能的话，你以为我会带你前来这个秘密基地吗？可我既然带你来了，就代表只有你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也只信你。”这时候，楚翎五官表情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就连声音也温柔了许多。楚翎有求于她，所以她所享受的待遇确实不一样。

    “你这话如果让外面这群为你卖命的科学家知道了，他们只怕会寒心无比。”白素觉得楚翎这招“美男计”注定白使了，谁让她不为所动呢？

    “你还很年轻，不明白外面这群人的心理。如果我是一个作家，我会把诺贝尔文学家当成我毕生所求；自从A国研发出核武器之后，S国科学家就坐不住了。如果成功的话，这里将制造出S国有史以来第一枚核武器，你觉得这样的荣耀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很具备吸引力呢？”

    “我猜你并没有把计划告诉他们吧！”她不相信那群科学家在得知楚翎的意图后，会跟楚翎一样丧心病狂。

    楚翎没表情的笑了笑：“他们很多人在外人记忆里已经是个死人，或是在国外工作，定期往家里汇寄高额工资的上班族，没有人会怀疑他们，更何况我曾承诺他们，一旦科研成功，我会上报总统府，给他们嘉奖，并且‘复活’身份。从他们跟我签订协议的那刻起，他们就很少出过这座岛屿，他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对于外界信息我会有选择的过筛，你认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呢？”他需要他们为他卖命，所以有些消息必须隐瞒，比如说他成为了通缉犯。

    白素饶有兴趣道：“让我猜猜你当时都是怎么骗他们的……你是不是说，只有居安思危，才能避免灾难压顶；在这个世界上，看似和平，但随时都可能因为国与国之间的纷争引发战争，到时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S国科学家的鼎盛，不该让科学进取心就此消弭下沉，反倒应该以A国核武器为目标，激起万丈雄心和斗志，只有这样才能让S国加入强国之中，核武器的开发将会成为利国利民的旷世研发成就，而参与科学研究的工作人员都将成为S国国民心目中的英雄？”

    楚翎在笑，但眸光里却没有笑意，那双漆黑深幽的眸，反而蕴藏着阴沉之气，他深深的看着白素，近乎讽刺道：“好口才，我那时候没你说的好，但意思差不多，如果当时请你来发表演讲就太好了。”

    “姑且不说我能不能帮你，就算我能帮你，我凭什么帮你？”白素冷笑道：“先不说其他原因了，就说说这里吧！辐射力度那么大，估计这些年没少死人，我如果在里面长时间呆着，首先身体就会吃不消，我何必呢？”

    楚翎脸色紧绷，凝声道：“每个国家制造出来的核武器各有不同，不能相提并论，辐射不是问题，如果你帮忙的话，也许很快就能解决问题，离开这里。”

    “你打算让我离开？”白素似乎对他的话感到有些意外，皱眉道：“我还以为我会死在这里呢！”

    “瞧瞧，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杀谁也不可能杀了你，女孩子家怎么那么喜欢胡思乱想？”楚翎声音很低，宛如暗夜中悄然流动的湖水，带着说不出来的磁性和沙哑。

    白素觉得，他这么一说，好像是她想法有多十恶不赦一样。

    白素问他：“帮你的话，我有什么好处？”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楚翎又恢复了以往的恶劣，白素的话似乎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帮我，你或许能出去；不帮的话，你永远都出不去。”

    “看来，你用好奇心给我下了一个饵，试图把我囚禁在这里。”白素淡淡提醒他：“别忘了，楚衍发现我失踪，他一定会过来找我的。”这时候她倒希望楚衍快些来，免得拖延时间过久，会横生枝节。

    楚衍蹙了眉：“别说他现在因为左右两翼的事情分身乏术，就算他有时间，也要他能找到你才行。”

    白素其实很喜欢楚翎用嚣张轻蔑的语气看着她，这让她觉得至少他的面目还没有那么可憎的不忍直视。

    “既然来到这里了，我真的很好奇，这次核武器计划指挥官是谁？”能够研习到如今这一步，实在是不简单。

    楚翎修长的身形带来的阴影笼罩在白素的脸上：“你想知道？”

    “或许，你可以继续糊弄我，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她死了。”楚翎声音很淡，竟然还带着一抹轻叹。

    “死了也应该有名字，他是谁？”白素问的有些散漫。

    “楚锦秋。”

    “胡说——”白素这次没稳住，那三个字瞬间砸在她心窝上，想不激动都不行。

    “你似乎太激动了。”楚翎微微眯眸，眼神猝然冷了下来。

    白素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干笑了一下：“能不激动吗？这个计划是你七年前启动的，楚锦秋又过世那么多年，你以为是在拍鬼片吗？”说着，又补充道：“指挥官不可能是她。”

    楚翎笑着看她：“我有说核武器一定需要活人指挥吗？”

    “什么意思？”

    沉默几秒，楚翎开口问她：“你对楚锦秋了解多少？”

    白素心里一咯噔，语气倒还平静，不见起伏：“王室公主，楚衍姑姑，仅此而已。”

    “她是一个天才。”楚翎声音淡淡地，有些漫不经心，但却异常低沉：“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让你感到不高兴，但我依然要告诉你，在我的认知里，品品比你更有才。”

    白素没有反驳楚翎的话，对于他这么维护楚锦秋，白素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实在是喜欢不上你。”那一刻，白素语气是不悦的，至于是做戏，还是真的很不高兴，大概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楚翎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里，所以对白素的话多少有些充耳不闻：“我小时候很喜欢跟她一起玩，她自幼聪明，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能一眼看出枪械零件规格，手枪对于她来说，就像玩具枪一样，她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更强大的杀伤力武器上。她跟王室公主不太一样，不喜欢陈惠安排给她的礼仪课，外表乖顺，实则叛逆。几十年前，正是S国秘密研发核武器的时候，楚平阳对品品的天赋却极为看重，品品老师很多，其中一人叫黄涛，他是那次秘密研发核武器指挥官，著名的天才物理学家。随着年龄增长，品品对原子力和理论物理学有着极高的天赋。当年研发进行到一半时，品品在楚平阳的带领下多次往返实验室，接触到大量的技术资料，她很快就发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任何人，就那么废寝忘食，不分日夜的计算、设计、材料分配和调整思绪……她注定是一个天才，当她把新理论交给黄涛时，连黄涛自己都瞠目结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他甚至连替自己挽回脸面的勇气都没有。只可惜，就在黄涛满怀斗志准备把品品的理论变成实践时，核计划暴露了。研发工作叫停，黄涛无疑觉得很遗憾，对于黄涛来说，楚平阳绝对不会再尝试冒险，所以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父亲身上。他把所有的研发过程和理论资料全都交给了我父亲，希望能够说服下一任总统改变心意。我父亲原本承诺黄涛，等他接任总统后会继续支持核计划研发，但谁曾想我父亲却被暗杀了。”楚翎每次提及楚家人，都会显得被悲愤，浑身仿佛结了一层寒霜般，透着凛冽的冷：“连楚平阳自己都不知道，表面看来黄涛是核计划领军人物，其实真正创造理论的那个人却是他女儿。”

    “看来你白白捡了一个大便宜。”白素相信楚锦秋……她母亲最初的时候，只是想单纯研发核武器，只可惜研究成果到最后竟然被楚翎给利用了。

    楚翎没理会白素的讥嘲：“因为事隔多年，包括黄涛在内的科学家有些不是死了，就是年纪大了，脑袋不灵光，我真正能用的人很少，但好在有前车之鉴，还有理论实践，所以少走了很多弯路，你说我捡了大便宜，我并不否认。”

    “我只能说，今天我所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很震撼，但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或许，你可以直接打死我。”白素故意激怒楚翎，只要他掉进她的语言陷阱里，她或许就能得见陈希。

    楚翎深深的看着她：“你的弱点是什么？”

    “不好意思，我的弱点你怕是下不了手，他们的安全问题不劳你担心。”白素说的“他们”指的自然是白墨和养父母等人。

    “看样子你是有恃无恐，无所畏惧了？”楚翎唇角开始有了冷意。

    “你这么说，我不反对。”

    “素素，只要是个人，总会有需要和弱点。”楚翎忽然笑了笑：“有一个人你或许忘了，比如说你母亲。”

    闻言，白素终于一扫之前无畏，神情难得很紧张：“楚翎，你究竟想干什么？”

    楚翎笑容迷人：“善事做到底，你们母女分开那么久，我让你们联络联络感情，你觉得怎么样？”看来，他还真是掐对了穴位，既然他劝说不管用，或许可以让陈希试试看。

    白素觉得，楚翎这个主意很好，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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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有一种时间叫三天

﻿    这是一间独立的套房，透明的落地玻璃窗，没有拉上窗帘的时候，站在房间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有光闪烁在岛屿四周。

    那些光，代表了岛屿的安全防护究竟有多严密，白素想楚衍他们如果寻来的话，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岛屿内部，只怕要多花点心思了。

    也许她目前该担心的问题不是楚衍什么时候能够获知她的下落，而是有关于楚翎让她做的事情，她是万死不会做的，那个实验室，她甚至没有再次进去的打算，但她知道现如今她置身其中，人在屋檐下，难免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目前她能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尽可能拖延时间，激起楚翎的愤怒，如果她的生命受到威胁的话，陈希看到了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或许，她应该先试探一下陈希的态度。

    这次见到陈希，她的脸色并不好，白素想陈希或许和楚翎之间早已隔阂渐深，她能从他们两人的互动中看出端倪来。显然白素被楚翎带到这里，完全出乎陈希的意料之外，所以她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白素忽然在想说不定陈希早就来过这里，她会是楚翎阴谋计划中的一份子吗？

    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年纪已经开始走向衰老，但外表看起来依然妩媚动人，当楚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们，转身离开~房间时，白素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楚翎离开之后，可能会去另外一个单独的房间，那里会有监控器，而里面被监控和窃听的主角将会从她一人演变到了她和陈希“母女”两人。

    楚翎多疑，只有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才能安心，而她将会24小时被监视，在被监视的时间里，她不能有愤怒，更不能进行所谓的抗议。

    白素很清楚，在这个岛屿里，她是被宰物，而楚翎是生杀者，掌控着她的生杀大权。

    陈希情绪很激动，虽然没有母女相见时该有的热情和欢喜，但她在担心白素，也许还有淡淡的恼怒和愤怨。

    “你来这里，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陈希声音有些扭曲，但还是能够听出来，她在克制她的坏情绪。

    “只是跟楚翎有约，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没想到会是这里。”顿了顿，白素认真的看着陈希：“相信我，现如今最懊恼的那个人是我，如果知道楚翎的计划，我说什么也不会跟着他一起来这里。”看样子，有关于楚翎的计划，陈希还是有所了解的，至于了解程度深浅，白素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陈希开始靠近白素，眉头紧皱：“你来到这里，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

    “我没打算出去，既来之则安之，帮他是死，不帮也是死，与其这样，他还不如直接一枪打死我。”

    客厅里明明沙发地方很大，偏偏陈希喜欢跟她挤在一起，白素朝一旁挪了挪，陈希从白素的举动中感受到了疏离和抗拒，眼神黯了黯，就坐在那里，没有再动了。陈希自认经历这么多事，再柔软的心也变成了石头，可是面对白素，毕竟骨肉亲缘，于是坚硬的心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软了下来。

    陈希不想激怒白素，但是每次面对她，总会下意识觉得很内疚，毕竟她把白素生下来，却没有尽到当母亲的责任，白素会气她，恨她，也是应该的。话虽如此，她把一切都看的很通透，但还是会忍不住有些难过。

    如今白素说出这种赌气的话语来，陈希难免又气又急，轻叱道：“你这孩子乱说什么？能活着还是活着好，你爸爸已经死了，现如今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说什么也要看着你点儿，如果连你也出事的话，你让我以后怎么对得起你爸爸？”

    “你知道楚翎让我做什么吗？”白素看着陈希，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帮着他成为千古罪人。”

    说实话，陈希被她目光看的心里有些发慌，短暂怔忡之后，她的表情开始被一种无言的哀愁包裹着，她苦涩的笑：“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只有你一个女儿，如果你出事的话，你让我怎么办？”

    “女儿？一个被你抛弃在白家，不闻不问长达25年的女儿吗？不清楚我们关系的人，只怕还以为我们母女关系很好。”

    “素素……”陈希眸光变了，她仿若欲言又止，见白素直直的盯着她，终是鼓足勇气，迟疑的往白素身边挪了挪，拉近两人的距离。

    这一次，白素没有再抗拒，但却把目光移开，耳边响起陈希黯然的声音：“妈妈当初也是逼不得已，后来见白毅和于曼对你很好，所以才狠心没有回来找你。”

    白素垂眸，似乎陈希的话让她感慨万千，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陈希，正色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我只想问你，你知道楚翎的计划吗？还是说在这件事情上，你跟他的想法其实是一致的。”

    陈希微愣，表情开始有些不自然了：“……你知道的，你爸爸是被楚修文害死的，我……”

    “所以你要联合楚翎一起大开杀戒？”白素几乎是在冷笑了，盯着陈希，一字一字道：“老实说，你真让我失望。”陈希虽然坏，但事出有因，也是一个可怜人，她不相信陈希会真的像楚翎一样，泯灭了人性。

    陈希似乎因为白素的话大受打击：“素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所有人都可以对我失望，只有你不能。这些年我看似风光无限，有谁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如果有机会选择的话，谁愿意从一开始就走上这条不归路？没有人给我这样的机会，每一条路都被堵得死死的，所以我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冲。”陈希想起过往事，神情悲愤，声音扬高，开始变得尖锐起来：“为什么不报复？我在国外最初的时候受尽了侮辱，我流了那么多的泪，吃了那么多的苦，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给你爸爸报仇…….”

    陈希说着，眼角已经有了湿润，但她很显然不想在白素面前哭泣，她及时止了话，将脸撇到一旁，悄悄拭了拭泪。

    白素心中一叹，佯装没有看到陈希的情绪变迁，但声音却软了下来：“国民是无辜的，我可以杀死楚修文，但让我成为毁灭国家的刽子手，我做不到。”

    “总要试一试，如果连你也没办法，相信楚翎不会为难你的，到时候我会劝他放你离开。”陈希又何尝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跟她一样满身罪孽，她已经脏了，没道理连累白素。

    白素扯了扯唇：“这话哄哄小孩儿还差不多。楚翎能做出这种决定是因为他在这世上没有牵挂，但我有，他可以不顾念国民生死，但我却需要报答白家养育之恩。除了白家，还有白墨。楚翎比谁都清楚，我的离开意味着泄密，你觉得他会同意我活着离开这里吗？”

    “不会的，他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你的。”这话，陈希说的很笃定，但连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白素目光含着讥诮：“看样子，你们已经达成了协议，不过很可惜，你的说服对我无效。”

    “素素……”

    陈希还想劝说白素，却被白素不耐烦打断了：“今天真的很糟糕，我能自己待会儿吗？”

    陈希轻轻咬唇，有些泄气，勉强笑了笑：“……好，我过一会儿再来看你。”

    陈希起身，走了几步，见白素坐在沙发上发呆，叹了叹，出了房间，楚翎刚好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陈希盯着楚翎，目光悲愤：“我早说过，她不可能听我的劝。”

    楚翎不紧不慢的抚弄着腕间手表：“你应该知道，我的时间很紧迫，也实在没心情陪她一直耗着，我只给她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她还是这个态度的话，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陈希被楚翎的态度给激怒了：“楚翎，如果你敢伤害素素的话，我一定不会跟你善罢甘休。”

    楚翎低低的笑，但那样的笑声因为太过轻蔑，反而让陈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楚翎走近陈希，拍了拍她的脸，微微皱眉：“同样是不经大脑，但在床上的时候，从这张嘴里面发出来的呻吟声很动听，也很销魂，但下了床，声音反倒开始变得刺耳了。”见陈希脸色越来越难看，楚翎笑的欢愉：“你好像忘了一个事实，在这里我才是王。”

    “你……”陈希气的脸色涨红。

    楚翎撤手，好整以暇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以三天时间为限，从今天起，开始学习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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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她的一夜风流

﻿    三天？白素的态度让陈希感到绝望。

    白素可以无动于衷，陈希却不能让白素拿性命开玩笑。她试着劝说白素，但白素总是表现的很敷衍。

    陈希又开始劝白素了：“你试试，实在不行，正好可以让楚翎死心。”

    “死心之后呢？楚翎一旦死心，我对他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到时候他想杀就杀，再也没有任何顾忌。”白素窝在沙发上不想动，连说话也透着敷衍。

    “……”陈希心里一咯噔，不作声了。

    白素看了她一眼，笑道：“看样子你还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陈希又问：“你有把握吗？”

    “没有。”白素补充道：“我没接触过核武器。”

    陈希皱眉：“但你有天分。学起来应该很快。”

    “学多久？楚翎打算给我多长时间开发我的潜能？”白素嘴角笑容消失了，叹声道：“抱歉，我没他想象的那么聪明。”

    “只要你肯帮忙，时间应该不是什么难题。”陈希有些口是心非了，白素刚才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回响，帮是死，不帮也是死，楚翎既然把素素带到这里，就没打算放她离开……她在想，如果楚翎真的狠下杀心的话，她该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

    陈希有些慌乱。

    白素坐直身体，看着陈希，眸色仿佛笼罩了一层轻纱，雾蒙蒙的，她语气还算平缓：“所以只要核武器不成功，楚翎就打算一直把我囚禁在这里吗？我需要被关在这里多久？一年，两年，还是跟这些科学家一样，因为接受楚锦秋的核武器新理论，为了把这些理论付诸到实验中，变成真正的核武器，实验后失败，失败后总结经验，继续实验，然后再失败……周而复始，他们为了把理论，把一个虚无缥缈的文字游戏变成实物，一个个科学家以理论为蓝本付出了七年的科研代价，难道你希望我也要关在这里工作另外一个七年，甚至更多七年吗？我做不到，这么痛不欲生，不见天日的活着，我宁愿死了。”说到最后，白素嘴角的笑容不可谓不苦涩了。

    陈希看了，心里也不好受，仿佛有一只不听话的夜猫在身体里肆意奔窜着，她觉得心慌，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希叹道：“我是不是劝不了你？”

    过了很久，白素才开口说道：“别说我没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有，我也不会助纣为虐。”

    陈希忽然不说话了，她在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每天都会陪着白素，但两人同处一室，能真正聊起来的话题还真是不多。

    到了第二天黄昏，白素忽然问陈希：“你来这里之前，首都情况怎么样？”

    “左右两翼对峙越演越烈，到了后来竟然发生枪杀事件，听说场面混乱，死了不少人，楚衍迫于形势，为了把伤害降到最低，采取了清剿行动。至于后来情况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有人还活着，只怕也要在牢里呆着了。”陈希觉得两人能够有话题聊，总归很好，他们分开那么多年，母女两人好不容易在一起，虽然漠然相处，沉默的时候居多，但她却觉得很温暖。

    这时候的陈希感慨万千的同时，却又心生期盼，真希望时间能够拉长。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拿一切来换。

    白素看着陈希的眼神，殷切却又紧张，心里一软，白素不能否认的是，她被陈希的目光触动了，从两人第一次在酒吧相见，她就对陈希的眼神记忆犹新，别人可能会觉得陈希是交际花，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但在白素的眼里，陈希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儿，可怜的妻子，可怜的母亲。

    白素很喜欢一句话，一个人有多狠，就证明她之前受过的伤有多重。如果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利用陈希，这么想来她自己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白素轻轻一叹，似乎为了避开陈希的目光，她站起身，倒了一杯水，然后递给了陈希。

    无言的举动，多少透着罕见的温情。

    陈希有些发愣，呆呆的看着，老实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以为白素倒水是自己喝的，但没想到，白素竟是倒水给她喝，一时间她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悲有喜，因为白素再简单不过的举动，她竟瞬间湿了眼眶。

    很快她就把水杯接在了手里，白素眸光温和的看着她的泪眼，她反倒有些尴尬了，接过水杯后，因为有些热，就在手心里暖着，垂眸隐藏好情绪，这才看着白素笑了笑。

    陈希是不指望白素微笑的，但白素看着她，不期然想起了楚锦秋，想起了于曼，于是唇角浅浅扬起。

    那一笑，瞬间柔和了白素之前营造的冷漠和疏离，陈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还有些甜，跟年轻时和徐凌溯恋爱结婚一样，心里仿佛在一瞬间就开满了芳香馥郁的花……

    “愿意跟我讲讲你这些年在法国是怎么生活的吗？”倒不是说白素对陈希在法国的事情有多好奇，她只是觉得如果她这样问的话，或许陈希会觉得心里舒服一些。

    这些年来，陈希的心冷了，不能温暖别人的同时，只怕也温暖不了她自己，但白素想，陈希每次想到她丈夫和女儿的时候，心里大概会感受到那么一丁点的温暖，但温暖之后呢？温暖之后是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这些年，她都是在这样一种身心煎熬里度过的吗？

    白素的话无疑打开了陈希的话匣子，因为从未跟人倾诉过的缘故，所以她的语气又快又急，有时候因为说的太快，白素甚至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陈希说的很琐碎，但在有些事实上还是选择了保留，比如说她为了生存，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在自己女儿面前，陈希是说不出口的，说起她在国外的婚姻史，陈希干脆一语带过，但神情却显得很悲愤，等白素反应过来时，陈希已经说到了白素的婚姻。

    陈希说：“我知道唐天瑜和楚文绪的存在，我也知道这些年你因为那个小贱人受了很多委屈，以前是你不屑跟她争，但今后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容她欺负你。她如果给你添堵的话，我就给她添堵……”

    白素皱眉了，陈希口中的小贱人让她觉得有些悲哀，倒不是为唐天瑜，而是母女不识，原本最亲的人，反而成为了仇人，一如她和楚家。

    白素不愿陈希再说下去，陈希不知道所以可以无谓，但她却不能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聆听下去，但就在她想开口制止陈希的时候，陈希接下来的话语却让白素如掉冰窟。

    “那小贱人不是会勾~引人吗？前些时候她去酒吧买醉，一夜风流快活……”陈希说到这里故作神秘一顿，见白素震惊的看着她，以为白素听到唐天瑜出了这种事情，心里会觉得很解气，就抬手理了理头发，笑了起来，那笑声竟夹带着几分得意和尖锐，瞬间把她之前的悲剧形象击打的烟消云散。

    “和好几个男人。”陈希又笑了起来，她似乎在这场近乎卑鄙的报复中寻找到了快感，兀自沉沦着。

    白素浑身发冷，陈希的笑声钻进她的耳朵里，仿佛虫子一样，透着阴谋下的悚然。

    她恨唐天瑜，绝对饶不了唐天瑜的性命，但白素从未想过，有一天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一个女人，她想起了白荷，脸色竟有些青白交加，但白素的心里还是心存希冀的，也许这事情和陈希无关，但显然她只是在自欺欺人。

    “是你做的吗？”

    “……是。”陈希有片刻迟疑，但终究还是说了实话。她以为白素会心生欢喜，纵使不动声色，至少内心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唐天瑜罪有应得，如今跟她预想的其实一样，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因为白素听到她的话之后，浑身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一样，无力的靠着沙发，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悲悯，有些嘲讽，有些苦涩，有些复杂……

    陈希的心忽然突突的跳了起来，她开始下意识反思，白素认为她做错了吗？

    “素素，妈妈这么做，只是因为心疼你。”陈希握住了白素的手。

    白素任由她握着，嘴角笑容牵强，陈希心疼错了人。唐天瑜大概想不到她算计了楚家的亲情，但到头来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算计了……

    应该是那日了，唐天瑜失魂落魄，行为异常的那一次。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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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关头，久违的爱和温暖【6000】

﻿    盥洗室里，白素看着镜子里的女人，额头伤疤渐渐淡化，相信终有一日，她的额头上将不再有任何伤痛的痕迹。

    她想也许身为楚家人，与生俱来就带着掠夺和算计的本性，有些罪孽势必会融进骨血里。

    或许她是不同的，但她看看着镜子里的她，心里好像平添涟漪，浅浅荡漾着。如果她嘴角没有冷笑，如果眼睛里没有算计光芒的话，也许她会认为她是一个好人。

    最初利用陈希，让陈希误认为唐天瑜母子给她添堵，她对楚衍感情失望，她承认她有私心…….

    她那时候无非是想利用陈希把她的处境和遭遇传递给楚翎，但她没想到陈希竟然会选择用那样的方式去报复唐天瑜。

    在白素的认知里，可以对付唐天瑜的方式有多种，但她从未想到有一天陈希会给唐天瑜上了这么生动的一节人生大课。

    她在想，如果陈希或唐天瑜知道彼此身份的话，她们届时又该如何面对彼此？

    白素知道，这个如果不可能实现了，因为她不可能让唐天瑜还活着。

    如果心里住着一片湖的话，那陈希的话势必在白素的心湖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然后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的回归到沉寂之中。

    打开门，不期然在门口看到了陈希，她微微皱眉，并不说话。

    陈希斜斜的靠着墙壁，深深垂眸，从她喉咙里缓缓发出模糊的声音，“明天是最后一天。”

    白素看着陈希落寞隐忧的背影，因为心事重重，所以脊背略弯，跟最初见她时，她身上流露出的自信和妩媚形成强烈的对比。

    陈希是唐天瑜的母亲，但她们之于白素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恨极了唐天瑜，却不恨陈希。

    陈希不是一个好人，但陈希却有成为一个母亲的潜质。

    白素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已经入了夜，房间内一片漆黑，她敏感的在房间里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她自己是不喷香水的，所以现如今她闻到的香水味，很显然是陈希的。

    白素把床头灯打开，光线不太亮，但足以看清楚深夜造访她房间的人是谁了。

    确实是陈希，陈希抱着一床被子，略显紧张的站在床边看着白素。

    “有事？”其实白素不用问，陈希抱着被子走过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希说话有些不利索了，甚至有些含糊，但白素还是听明白了她的话，陈希问白素介不介意她今天晚上和她一起睡。

    白素想，如果她拒绝的话，陈希绝对会抱着被子离开，让她得以安静入眠，但她平静无波的看了陈希好一会儿，却开口说道：“随便。”

    白素敏感的察觉到这种看似温情的母女同床入眠，也许还有别的意义存在，至少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白素没猜错，陈希躺在白素身边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良久之后，陈希忽然感慨道：“我刚才很担心你会拒绝我。”

    “……”白素没说话，呼吸均匀。

    陈希试探道：“要睡了吗？”

    “嗯。”

    “女儿，晚安。”陈希声音很柔，因为藏在夜幕下所以显得有些飘渺。

    白素觉得，短短四个字，陈希却把语言演绎的很美丽，好像母女亲缘不管经历多少岁月间隔，始终都会横亘在胸口里，延绵到血液之中。

    暗夜里，陈希好像听到了白素发出来的叹息声，但又好像没有，白素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陈希手指摸索着钻进了白素的被子里，几乎在那一瞬间，白素的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陈希呼吸瞬间凝滞起来，她有些急，真的担心白素会恼怒的打开灯，然后疾言厉色的指责她。

    但白素没有，她缓缓松开了陈希的手，然后感觉到陈希似是松了一口气，手指触摸到她的手心，开始在上面写字。

    不能看，只能用猜的，陈希写的是：别睡。

    陈希写完字，就把手抽出了白素的被子，白素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希，但却紧了紧手心……

    到了凌晨三点，是监控最松懈的时候，陈希和白素在被子里，因为声音很低，必须贴的很近才能听清楚。

    无疑陈希知道房间里到处都被楚翎安装了监视器和窃听器，要不然她不会选择这么偷偷摸摸的跟白素说话。

    陈希声音压抑：“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现在已经是楚翎手中提着的笼中鸟，生杀大权掌握在楚翎手中，我是生是死，自己说了不算。”

    “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对不会让楚翎伤害你。”陈希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却跟发誓差不多。

    白素轻轻反问她：“你现如今怎么保护我？你有楚翎人多吗？最重要的是……你有杀死楚翎的筹码吗？”

    “我……”陈希欲言又止。

    白素短暂沉默，转移话题，声音冰冷：“楚翎疯了，难道你也疯了吗？当你决定助纣为虐的时候，请好好想一想当年在公海死去的家属，这一次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几十个人，楚翎想毁掉的是一个国家，所有的国民都是陪葬品，难道你想变成第二个楚修文吗？”

    陈希浑身一僵，似乎受到了打击，她失声呢喃道：“我只想让楚修文生不如死。”

    黑暗中，白素看不到陈希的表情，但想来陈希心内的良善正在一寸寸的往悬崖上攀爬，她握着陈希的手，察觉陈希手颤了颤，随后反握住白素，力道有些紧。

    白素说：“我会帮你报仇的，但你应该很清楚，楚翎已经丧心病狂，你如果继续帮着他的话，到最后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陈希声音有些激动：“我死不要紧，但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她早就看清楚了楚翎的为人，他明知道素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还要赶尽杀绝，她怎么容许有人伤害她的女儿？

    素素承诺会报仇，她自然是相信她的。活到她这把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还怕什么呢？

    “如果有电~话还好说，但你来这里之前，只怕楚翎早就没收了你身上所有的通讯设施。况且……”顿了顿，白素叹了一口气：“楚翎那么小心的一个人，怕是不会让你再离开这里。”

    陈希反而安慰白素道：“不怕，这些年跟楚翎相处，我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让我离开这里，不过需要你的配合。”

    凌晨的时候，陈希对白素说：“只有亲身历险，才有可能否极泰来。”

    白素有些迟疑，但陈希说，“素素，我相信你。”

    白素这些年利用了很多人，第一次在利用陈希时，偶尔会升起淡淡的愧疚，但她知道现如今她没有任何选择，如果她想活着，就不容许有太多的妇人之仁，所幸她并不算一个好人。

    所以当第三天中午，杨骏给她们送饭，提醒白素这是最后一天时，原本走到餐桌前正欲坐下就餐的白素出其不意的取走了杨骏身上佩戴的手枪。

    杨骏之所以大意，是因为他没想到白素会这么不要命，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傻，她以为杀死他，就能逃出这里吗？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杨骏，杨骏不愧是楚翎的人，遇事不慌不乱，纵使被白素拿着枪指着额头，依旧面不改色，他甚至嗤笑出声，似乎在讥嘲白素的愚蠢。

    陈希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大吃一惊，连忙想要劝说白素：“素素，你这是干什么？快把枪放下来。”

    白素冷冷的看了陈希一眼，随后把目光移到房间一角的监控器上面，眸色漆黑，深浓的不见底：“放我走，或是杨骏死，十秒钟，我要看到你。”

    她知道楚翎就在隔壁的监控室里坐着，十秒是她能给的下限。

    陈希呼吸急促，目光在白素和杨骏，还有门口之中游移。

    “先生不会来。”杨骏声音冷静。

    “是么……”白素看了看时间，十秒过去，门口毫无动静，陈希眸光如常，近乎哀求的看着白素：“素素，快收手。”

    白素置若罔闻，含笑看着杨骏：“你说对了，他没来。”

    伴随一道极其细微的声响，有子弹毫不留情的射中杨骏的大腿，剧痛传来，生生凝固了杨骏嘴角猖狂的冷笑。

    杨骏脸色煞白，弯腰抱着大腿，冷冷的看着白素：“杀死我，你照样逃不出去。”

    白素笑了笑，她有说她要逃着出去吗？没理会杨骏，抬眸再次看向监控器：“八秒钟，右腿。”

    白素知道楚翎会出现的，孤家寡人的楚翎，唯一能说说话的人只有杨骏了，白素赌的就是那个唯一。

    她赌对了，楚翎出现了。

    房门被人大力打开，白素看到了楚翎身后跟着几位持枪手下，看到了楚翎阴鸷冰冷的目光，她觉得还好，楚翎目光虽然阴森可怖，但还不至于让她吓得腿脚发颤，因为她的枪拿的很稳，嘴角的笑容依然很耀眼。

    “站在门口，不许进来。”楚翎这话是对他手下说的，平平淡淡一句话，却透着楚翎惯有的讥讽。

    白素想，或许楚翎此刻的平静只是假象，要不然楚翎为什么不看杨骏呢？是为了防止体内血液涌到脑门吗？

    陈希似乎很担心楚翎伤害白素，快步上前抓住楚翎的手臂：“楚翎，别伤害素素，她只是一时糊涂，我相信她不是有心的。”

    楚翎看了看陈希的手，隐含警告，显然他不希望陈希触碰她。

    陈希讪讪松开，紧张不安的看着楚翎一步步上前，他的态度很嚣张，手臂环着胸，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旁，唇角似笑非笑，眼神漆黑深邃，冷笑道：“被关了几天，智商退化了吗？”白素如今这么愚蠢，反倒透着诡异，难怪他会多疑了。

    “我必须要回去。”白素情绪忽然变得很激动，似乎压抑了太久，而这一刻看到把她囚禁在这里的人，所以才会刹那间全都暴露而出，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我女儿受了枪伤，我必须留在她身边照顾她。”

    楚翎微微挑眉，显然因为白素的话有些意外，白素对白墨的感情，他之前目睹过，也接触过她们相处时的母女氛围，虽说不是亲生的，但白素毕竟养育白墨多年，母亲挂念孩子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么看来，似乎是他多疑了，似乎……

    “你知道的，在你没有点头之前，我不可能放你离开这里。”楚翎转头看了一眼门口，语气中带着嘲讽之意：“还是你认为杀死杨骏之后，你能够活着从这里离开吗？”

    白素眸光看向楚翎，眸子比夜晚颜色还要深，她自嘲一笑：“我死不要紧，但陪葬的那个人却需要我来定。”

    白素的话太过诡异，但楚翎的反应却是极快的，掏枪已经来不及了，再快也快不过白素，更何况就算他能快速拔枪，在他和白素互相开枪的情况下，他们两个都会受伤，轻伤还好说，重伤就得不偿失了，他没想到白素会这么不要命，下定决心想要一心寻死，这是他最大的失算之处。

    短短一瞬间，避开来不及，开枪对付白素太过冒险，楚翎几乎想都没想，伸手就要抓住陈希。

    显然他把陈希当成了挨子弹的挡箭牌，正确的说是替死鬼，陈希也看到了他的举动，但楚翎刚要抓住陈希的刹那间，陈希却仓惶的叫了一声“楚翎”，紧紧的抱着他，替他挡下了那颗子弹。

    白素那一枪真狠，陈希胸口中弹，虽是冬季，在室内衣服穿得比较厚，但楚翎似乎透过衣服感受到了陈希鲜血的热度。

    白素眸光复杂，外面已经有人冲了进来，纷纷拿着枪指着白素，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白素的反抗无疑蠢到了家，没有逃出去，极有可能把自己也折进去。但白素知道，楚翎不可能杀她的。这，也是她敢这么愚蠢的筹码。

    对于陈希在危险关头能够不顾性命，将他的安全凌驾在她自己的生死之上，楚翎仿佛被定身般，一动也不动的僵在了那里。

    陈希身体在他怀里缓缓倒下，他还没有缓过神来，但却下意识搂住她下滑的身体，睁着晦暗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陈希。

    因为枪伤带来的痛苦，陈希面庞有些扭曲，她虚弱的看着楚翎，见他无恙，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楚翎眼神复杂而深刻，带着挣扎，声音很低：“……为什么？”

    他那么自私的想要拉她当替死鬼，为什么她却要救他？从他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他就告诉自己，这个女人就像穿衣服一样，怎么爽怎么穿，可以当利用工具，唯独不能付出半点真心，况且他也从未想过要对陈希付出真心，但如今被他视如敝屣的放荡女，却在最危险的时候，下意识挺身而出，那声仓惶的“楚翎”不像是假的……他糊涂了，忽然间开始看不懂陈希，他对她来说很重要吗？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和你彼此算计这么久，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不能让你有事，可能……”陈希苦笑道：“可能是一种本能。”

    本能？

    楚翎看着陈希，似乎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响起陈希的话。

    “本能”这个词汇太容易让人心生温暖，楚翎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很小的时候，母亲对他说过：“阿翎，至亲至爱的人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本能。如果有一天有女人愿意跟你共荣辱，生死面前把你的命看的比她的命还要重要，那我想这个女人对你一定是真心的。”

    母亲的话历历在耳，但如今陈希的话在他耳边缓缓响起，楚翎有一种时空错觉感。

    “如果我死了，希望你能顾念你我曾经相识一场，不要伤害我女儿，留她一条命……”陈希疼的近乎昏厥，眉头紧蹙，就连话语也带着难得的哀求。

    楚翎低头看她，那一刻他看不到他眼睛里的神色，所以无从得知，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是不是很复杂？偶然升起的内疚究竟带着几分真情实意？

    白素早已垂下了手枪，杨骏更是忍着痛，夺走了她手中的枪支，她就那么冷冷的站在那里，看着陈希，看着楚翎吩咐人把陈希送去医治。

    她知道陈希不会死的，她开枪还是有分寸的，陈希伤势看起来很重，但却不会有生命危险。

    岛上有专业医生在，但专业的看护却没有，楚翎如果有被陈希触动的话，他或许会送陈希离开小岛，尽管陈希离开后，行踪可能还会被楚翎限制，但在外面至少机会有很多。

    凌晨的时候，陈希对她说：“楚翎因为长期缺少爱和温暖，所以才会这么无情，但他对杨骏的态度却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么多年来，只有杨骏不离不弃的追随着他，事事唯他马首是瞻。缺少爱和温暖的人，其实最渴望的就是爱，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暂时网罗他的心。只要我肯为楚翎去死，他不会不心软的。我会寻找机会，让楚翎把我送出去，不过你自己也要多小心，出了这种事情，不管你做什么，在我请楚衍过来救你之前，你一定要先把命给保住了。”

    如今很显然，楚翎被触动了，但他的怒火也被白素给彻底点燃了，倒不是说陈希受伤让他感到很心痛，而是白素开枪威胁他的生命，让他积压近三天的怒火瞬间到了濒临爆发的边缘。

    “想拉我一起死？”楚翎一步步迫近白素，目光狠冽，冷冷一笑：“就凭你？”楚翎已经蓦然抓住了白素的手腕，手指力道极大，似乎想把白素手腕折断一般。

    白素完全可以反抗，但反抗之后呢？只会加快死亡进程，她只知道她需要好好活着。

    她咬牙忍着疼痛，看着楚翎没说话。

    “素素，我这么爱护你，一再纵容你，可你偏偏不识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你太让我失望了。”楚翎深沉幽冷的眸光里透着讥讽，似乎在嘲笑白素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白素差点笑出声来，他可真能说的出口，他和她关系很熟吗？熟到可以用“失望”这个词来表达情感？

    但白素笑不出来，她没哼出声就不错了，实在是楚翎下手太狠了，左手腕剧痛无比，白素后背甚至沁出了冷汗，明明那么疼，但白素却选择了隐忍和沉默，白素越是这样，楚翎就越欢喜：“要不要我把你这只手也给废了？”

    楚翎声音仿佛从地狱里涌出来，徘徊在白素的耳边，她忍着腕间疼痛，眼睛里带着血丝，冷冷的看着楚翎，言语讥诮：“好啊！废了这只手，看我还怎么帮你？”

    楚翎微愣，眼睛眯了起来：“决定帮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能活着还是活着好。”先保命要紧，一方面可以拖着楚翎，另一方面白素也可以找机会跟那些科学家们好好“沟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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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天，惊获喜讯【6000】

﻿    核武器制造相当于一个偌大的工程项目，每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手边的工作，组装核弹头的科学家们都是枪械、仪表和武器等方面的专家，这些专家，极其熟悉锻造和液压系统，但历经多时却一直没有办法正确组装好一个核弹头，外行人可能会觉得是技术问题，但白素在实验室里呆到了第二天，她终于看出了端倪，这些科学家是故意的。

    白素忽然松了一口气，她似乎在瞬间明白了一些事，比如说为什么每次实验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科学家们也许并不清楚楚翎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这么长时间以来被囚禁在这里，兴许察觉出了异常，如果真是为国家制造核武器，楚衍不可能七年来从未露过面。如果他们再想到左右两翼派系纷争的话，说不定会往政治纷争方面联想，楚翎也许是想制造出核武器对付楚衍，并非是为了国家强大，而是准备拿核武器威胁总统府。

    如果白素没有猜错的话，在最后一步程序上，科学家们默契的达成了共识，通过动手脚的方式让楚翎无法完成核计划。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难为这些科学家了，需知不管他们操作任何一个小步骤，都要做好记录，方便以后各种审查，能够做到让楚翎这么长时间以来看不出破绽，实在是不容易。

    组装核弹头的专家们可以不认识国务卿白素，总统夫人白素，却不能不认识枪械武器专家白素，几天前在实验室看到白素时，对于他们来说无疑很震惊，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里见到了白素，她是被楚翎欺骗而来，还是说楚衍的妻子其实和楚翎是一伙的？

    因为不清楚事实真相，所以他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表面上对白素颇为尊敬，但却防备心极高。

    当组装核弹头的专家们观察试探白素的时候，白素也在观察他们。

    这是白素置身无菌实验室的第四天，随处可见重达好几吨的核弹头伫立在实验室一角，白素偶尔抬头看到会觉得身体发凉，如果这些科学家们真的应了楚翎所需，随便一颗足以让一座城市夷为平地，只怕S国早就祸不单行了。

    想来楚翎一直不信任白素，所以一直派人跟着她，美其名曰白素一只手，有人在身旁容易办事，白素抬眸看了一眼吊在半空中的透明办公室，正如楚翎所说，她看不到里面任何情形，但楚翎却可以透过玻璃窗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真是糟糕透了，白素恨得咬牙切齿，偏偏还要笑的气定神闲。

    如今，摆在白素面前的是一大堆图纸，那是经过多次修改最终定稿的设计蓝图，一般人还真是难以看懂。但白素仔细研究过，多少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来，图纸总设计师名字写的是黄涛，至于其他的设计师和科学家名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还有一些后期添加的各专业科学家，白素直接跳过，凝聚了这么多人的脑力结晶，显然这些图纸应该是没问题的……

    到了第五天，白素开始流鼻血，一直沉默的科学家们，这才有人打破沉默，辐射太高，希望白素能够暂时休息几天，倒不是他们关心白素，而是白素参与核弹头组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他们担心一旦组装成功的话会出大事。

    白素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倒不是很凛冽，但因为科学家们心虚，所以都垂眸没有再吭声。

    这天跟白素一起来到实验室的人是杨骏，拖着腿伤跟过来监视白素，着实不容易。

    组装弹头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更重要的是小心翼翼，承担着巨大的精神压力。白素每次想到这些科学家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被迫工作着，心里就激愤不已。他们是人，不是高智商机器人，更不是楚翎可以肆意践踏的工具。

    楚翎穿着白大褂来实验室的时候，白素正在科学家的帮助下安装爆雷管，楚翎站在一旁开口问道：“还有多久能完成？”

    “不确定。”白素目光集中在组装零件上，说话有些漫不经心：“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这次安装失败的话，很有可能不是组装有问题，而是零件制作不规格，坏在了小细节上面。”迫不得已的话，白素会找尽一切理由来拖延时间。

    “……应该能成功。”楚翎皱眉，刻意加了一句：“最好能成功。”

    楚翎在威胁白素，白素扯了扯唇，算是笑了：“你以为我愿意陪你一直耗下去吗？”说着，抬起眸子扫了一眼那些科学家们，有些已经因为常年高辐射，头发掉光了，白素收回目光，淡淡开口：“如果某一天早上醒来，我忽然间发现我头发掉光的话，我想我会非常愤怒。”

    楚翎走到白素身边，压低声音道：“想离开的话，最好尽心尽力，早点完成，早点解脱。”

    白素转眸看了一眼杨骏，讥嘲道：“楚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现如今的目的很简单，帮你完成核弹头组装，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离开这里的只是我的尸体，我也在所不惜，但你现如今的做法太让我失望了，你派人每天跟着我，防我跟小偷一样，你觉得我会搞什么鬼？做白日梦离开这里吗？”

    楚翎眸光幽冷，诡谲中带着一股戾气，“他们在这里让你觉得很不方便？打扰你工作了？”

    白素放下手头工作，直直的盯着楚翎：“你工作的时候，可以尝试让人虎视眈眈的盯着你，也许到时候你能试着对我所从事的工作有所尊重。”

    “你能把它当工作来对待，我很欣慰。”楚翎似乎很满意白素的态度，但却开口提醒道：“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你还真是没办法从这里逃走。”

    讥嘲，讽刺，轻蔑……这些都无所谓，因为楚翎把看守白素的人都叫走了，这就是楚翎，永远的骄傲自满，唯他独尊。

    跟白素一起从事组装工作的科学家们通过几天相处，早就看出了异常，之前不敢跟白素说话，是因为有人在，如今没了忌讳，有人终于拿着工作当借口，询问白素该怎么安装的时候，微不可闻的小声问白素：“夫人，您怎么也进来了？”

    “这里说话方便吗？”白素问。

    “都是自己人，还好这里只有监视器，没有窃听器，要不然我们也不敢跟你说话。”

    白素彻底安了心：“那就正常工作吧！别让他们看出了异常。”

    通过交谈，白素得知这些科学家大多是被楚翎以国家名义欺骗而来，当初签署了保密协议，然后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但后来发现了太多的异常之处，跟坐牢差不多，除了睡觉、吃饭和工作，所有的课外活动都是在岛屿里进行，他们跟家人定期写的信件，也需要重重审查，完全让他们跟外界断绝了联系，曾经也有科学家在核武器有所突破进展的时候，希望能够见到楚衍，但都被楚翎回绝了，时间久了，难免开始起了疑心。

    在不了解楚翎动机的前提下，科学家们只能在无望中兀自坚守着，在白素来这里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如果被楚翎发现他们私底下搞鬼的话，只怕很多人都将性命不保。

    有一位科学家说的话，让白素很感动：“我们其实都怕死，更怕我们家人会惨遭不幸，但小家比不上大家，制造核武器如果是要生灵涂炭的话，我们宁愿死也不会帮他助纣为虐。”

    白素眼睛有些红：“我代楚衍谢谢各位。”那一刻，白素发誓，不管怎么样，她都会想办法护住他们的性命。

    白素不清楚陈希是否已经离开了岛屿，是否已经和楚衍他们取得了联系，就像陈希说的，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来这里营救她之前，想办法活下去。

    ?????

    这是白素离开首都第13天，也是唐天瑜性子转变的第14天，因为白素一直没有出现，所以唐天瑜宛如一只困兽般被圈禁在楚家，每天的工作很单调，变着花样折腾楚文绪。

    唐天瑜内心很痛苦，她看着楚文绪对待她的态度正在一天天的发生着转变，仿佛有刀子正在一点点剜着心头肉，传来生生的疼。

    白素说的7天期限，早已过去了这么久，还记得13天之前，白素跟她打电~话，希望她能够在白素回来之后再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这说明，只要白素一日不出现，她就要不停的折磨下去，她真怕有一天楚文绪会恨恨的对她说：“我恨你。”

    她快被白素给折磨疯了，如果白素一直不出现，她是不是还要继续折磨下去？

    她简直是受够了，优雅漂亮的楚文绪，现如今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黑暗，甚至变得格外森冷，有时候她无故找茬时，他总会听之任之，那双眸子传递出隐忍的意味来，有些冷，有些寒。

    她忽然不敢正视这样的目光。

    面对她的无理取闹，奇怪的是楚家人选择了漠视不管，楚文绪明明是白素和楚衍的孩子，毕竟是楚家骨血，但他们一夕间却做到了不冷不热，近乎六亲不认。

    楚文绪是个敏感的孩子，他早就觉察出楚家对他态度上的转变，性格变得越来越沉默，偶尔眸子里有光闪过，唐天瑜能够震惊的发现，那丝流走的光比恨意还要深浓。

    这个孩子，已经开始被仇恨侵蚀了吗？

    唐天瑜忽然间觉得很冷，她终于意识到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心狠手辣的那个人其实是白素。

    ?????

    白素失去联系第16天，首都再次被积雪覆盖。

    在此之前，因为多日放晴的缘故，所以这场雪杀的众人措手不及。

    温岚晚上从国防部走出来，触目所望尽是一片银装素裹，雪下得不大，但因为路滑，所以出行极为不便。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起白素，心情忽然间变得很沉重。

    前往车库取车的时候，温岚有些战战兢兢，她穿着高跟鞋，在雪地里跌倒的话就不太好了。怕什么来什么，她口中的热气还没有在寒风中飘散，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膝盖上传来一阵疼痛，她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这一次，温岚是真的皱眉了，那样的笑声她听了十几年，除了徐泽还能是谁？这人幸灾乐祸，实在是太可恶了。

    温岚忽然间觉得很委屈，雾气刚涌上眸子，已经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腰肢，把她从雪地里半抱了起来。

    她的手里都是雪花，如今掌心平贴在他的胸前，连带他衣服上也沾染了许多。

    他一边给她拍身上的雪花，一边取笑她：“自己找罪受，冬天路面容易结冰，穿高跟鞋不怕摔吗？”

    温岚愤愤抬眸，眼里雾气还没有消散，徐泽见了，似乎有些惊讶，笑容蓦然收敛：“是不是哪儿摔疼了？”

    温岚原本很生气，觉得徐泽离男友标准实在是太远了，但如今见他忽然紧张不安起来，又觉得心里很温暖，再大的气也消了。

    “膝盖有点疼。”面对喜欢的男人，就算那人是温岚，也能把撒娇融进骨血里。

    徐泽眉皱了起来，外面不方便查看，干脆拦腰抱起温岚：“我们回去看看。”

    她眼眸晶亮，因为笑意，双眸弯弯的很像高空悬挂的小月牙：“你家还是我家？”

    徐泽好笑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在暗夜里显得很有磁性：“我家。”贴着她耳朵补充道：“我们的家。”

    温岚觉得幸福就像手中沙，握的越紧，流失的就越快，当她心境平和，不再过分执着的时候，这些沙子却会像空气一样悄无声息的渗进他们的呼吸里。

    徐泽轻轻开口：“阿岚……”

    “嗯。”她枕着他的肩，真希望他能够一直抱着她走下去。

    “现如今左右两翼死的死，坐牢的坐牢，没有人可以继续威胁阿衍，等素素被我们救回来之后，我们就选个日子结婚吧！”

    “结婚？”温岚身体一僵，抬眸看着楚衍，见他目光认真，温岚悬在半空的心就那么安实的落了下来，沉默几秒，她问：“阿泽，你爱我吗？”

    徐泽吻了吻她的唇，见她睫毛轻颤，又失笑吻了吻她的眼睛，温岚心跳速度加快，耳边响起徐泽温和的声音来：“爱，一直都爱。”

    温岚内心忽然涨起了海潮，不汹涌，一波波的荡漾着，“当年你之所以跟我分手，找借口打发我，是因为楚衍吧！”从她知道楚衍身世的那一刻，她就隐约猜到徐泽当年为什么会跟她分手了。

    徐泽短暂沉默，过了片刻才说：“……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阿衍的身世，我明白他的处境有多艰难，我是他的警卫长，是他的好兄弟，我那时候就决定了，但凡有人要害他，我绝对会为他出生入死，把他的生命凌驾在我的生命之上。我如果继续跟你在一起，你注定会成为我的牵绊，我承认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不能同时做到对两个人负责，所以我舍弃了你。”徐泽苦涩的笑了笑：“阿岚，你别怪我。我虽然喜欢你，却把你排在他的后面，他是我的好兄弟，过的比谁都苦，我心疼他……”徐泽说着，眼睛开始红了，微微侧眸，似乎想散去眼睛里的水汽。

    在温岚的心里，心疼多过难过，对于恋人来说，谁不希望自己能够成为对方的第一选择，但在这个世界上爱情固然很重要，但同样重要的还有融入骨血的友情。

    她轻轻叹道：“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爱上你吗？就是因为你对身边的朋友很真，义无反顾的像个傻瓜。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明白的太晚，这些年还处处找你茬，跟你使性子，我觉得很对不起你。”

    “关于过往，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徐泽眼中雾气加深，他开始转移话题：“关于结婚这件事，你给个话。”

    温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笑道：“你在跟我求婚吗？”

    “我很真诚。”

    “太敷衍了。”没有求婚的架势，好像她求着嫁给他一样。

    徐泽挑眉道：“那你想怎么样？”

    想了想，温岚说：“等素素回来之后，我们所有朋友聚一聚，到时候我要你当众跟我求婚。”

    “……”徐泽抿唇，忽然不说话了。

    “行不行嘛？”温岚开始心里没底了，该不会她要求太“高”，所以徐泽后悔了？可别啊……

    果然。

    徐泽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嘟囔道：“你怎么这么多事儿？不娶了。”

    温岚急了，紧紧掐着他脖子，威胁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声音里竟夹含着笑意。看在她这么想嫁给他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好好考虑一下吧！

    朋友面前求婚，其实……还好。

    ?????

    楚衍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面楚翎拿着枪指着白素，笑容狰狞……

    他坐在床上，长时间发呆，脸色阴暗，床头灯光线朦胧，投射在他的脸上，冷峻的五官有着压抑下的紧绷。

    今天是素素失踪第18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忍多久，还可以坚持多久，他快疯了，如果陈希再不打电~话过来，他很有可能会发动武装力量去找寻她的下落。

    慕少卿昨天还劝他一定要稳住，没消息总是好的，再等等……

    该死的再等等，他还要再等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

    他后悔了，真的不应该让她亲身涉险，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不会原谅他自己。

    他就那么呆坐到了天亮，简单洗漱之后，他去了白墨房间，白墨已经起床了，拿着外套正准备去餐厅吃饭。

    “身体怎么样？”楚衍问的自然是白墨的伤势。

    “伤口有点痒，但乔叔叔不让我碰伤口。”白墨有些无奈。

    “伤口在结疤，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楚衍接过她手中的外套，帮她把外套穿上，楚衍手指修长很漂亮，骨节分明，蹲在那里给白墨系纽扣的时候，白墨看着他，唇动了动，“爸爸”两个字在舌尖滚动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想要喊出来的时候，他却在这个时候系完纽扣，含笑起身，“走吧，该下楼吃饭了。”

    于是，白墨只能看着楚衍的背影，懊恼的叹了叹，下次一定要喊出来。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她追上他，开口问道。

    “……快了。”声音平淡坚定，好像真的快了。

    白素失踪第19天，徐泽急匆匆的冲进了总统办公室，楚衍当时正在跟慕少卿和邵凯商谈公事，当他听到徐泽的话语时，握着钢笔的手指倏然用力，骨节附着钢笔，清晰而明刻。

    陈希终于联系上了他们，尽管联系的那个人是白毅，但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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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惊，最狠的那个人竟是她【8000】

﻿    陈希回到首都将近半个月，终于联系到了白毅。

    楚翎虽然把她送回了首都私人别墅，但却每天安排人守在她身边，就连看护也是楚翎的人，陈希别说传递消息给楚衍了，就连去洗手间也会被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似乎从岛屿离开后又跌进了另一个死局中，这种僵持的局面一度让陈希无计可施。

    她在无尽的绝望中忽然想到了于曼，当年她把白素交给白毅抚养，担心素素在白家受委屈，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对白家成员很上心，尤其两年前白荷和白素出事后，于曼身体每况愈下，白毅担心于曼的身体，每个月都会定期带于曼去医院做检查……

    于曼做检查的日子就在明天，陈希如果想见到于曼的话，就必须出现在医院里。

    那天晚上，她打发特护回房间休息，置身在浴室里，不顾枪伤，用冷水洗澡，她冻的牙齿直打颤，她哆哆嗦嗦的抱着自己，她一遍遍的回想着素素，她对素素不管不顾27年，让她好好一个孩子变成了独臂人，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她感到痛苦的吗？她不能再让素素受伤害了，那是她和凌溯的女儿，说什么也不能死在楚翎手里，只要能救素素，她什么苦都能吃……

    她大概是真的不要命了，高烧不退，身体好像被人架着放在了火堆上炙烤，那种痛如丝如缕，仿佛渗进了骨头缝里，她在昏昏沉沉中死死的把指甲嵌进掌心里，想要极力抓住一丝清明。

    起先他们不打算送她去医院的，因为别墅里也有医生，但陈希一直在喊疼，至于哪里疼，医生却找不对地方。

    医生说：“身体最好能够做个全面检查，找不到原因，我就算想治也没办法。”

    负责看守陈希的那些人有些犹豫。

    陈希睁开虚弱的眼睛，看着他们冷冷的笑，“我身上还有枪伤，万一出现并发症，被楚翎知道的话，一定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把陈希照顾成这样，他们难免有些担忧楚翎的态度，医生虽说很专业，但这里毕竟医疗设施有限，几人一合计，终究还是咬咬牙把陈希送到了医院。

    他们原以为只要寸步不离的跟着陈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当陈希检查身体，一直负责照顾陈希身体的医生要一起进去的时候，却被医院人员阻止，医生无奈之下只得在外面焦心的等着。

    根本不用陈希主动，当负责给陈希检查身体的李医生发现陈希身上有枪伤时，顿时吃惊的看着她，甚至想掏出手机直接拨打警局电~话。

    国家对枪支管制很严，如今患者是中了枪伤，不管是因为什么，报警总没错的，但陈希却握住了医生的手。

    她说她是集团老总，外面那些人只是绑匪里的其中几个，几天前他们为了钱，绑架了她和她女儿，她想趁机逃跑的时候被打伤了，如今女儿还在他们手里，都是一群丧尽天良的人，如果医生报警的话，她女儿必死无疑。

    陈希想要脱险并不是难事，就像医生说的，只要医生报警，她至少能够在警局里联系上楚衍，但素素呢？

    楚翎会第一时间知道，她安全了，但素素却危险了，她不能把素素置身在危险之中。

    李医生也有些慌了：“那怎么办？”

    陈希说：“麻烦您帮我个忙。”

    陈希给白毅打电~话等待接通的时候，快速拿着笔在李医生提供的纸页上画好了岛屿位置分布图。

    白毅带着于曼刚出家门准备来医院，手机就响了，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

    于曼见他蹙眉，好奇道：“谁的电~话？”

    “陌生号，不认识。”说这话时，他已经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端停歇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道女子略急的声音来：“白毅吗？我是陈希。”

    白毅吃了一惊，大脑出现片刻恍惚，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倒是陈希说话又快又急，她不敢停顿下来，她最害怕的就是沉默，她把具体情况给白毅说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在敲门了，想来他们觉得不安全，已经开始反悔了。

    陈希告诉白毅，她怕是等不到他们来了，她已经把岛屿内部结构简单的画了下来，他来的时候直接找李医生……

    陈希的电~话已经挂上了，白毅觉得很震动，他没想到陈希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他拿着手机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于曼推了推他，他才回过神来，陈希的话开始在耳边盘旋萦绕，他拍了拍于曼的肩，快步朝车库奔去：“阿曼，我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先留在家里，我等一会儿派人带你去医院……”

    白毅进医院大厅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急急的撤了出来，他重新开车驶离医院，打电~话让下属来医院找李医生。

    陈希已经离开了，李医生把陈希托给他保管的画纸交给了白毅下属，李医生说那群人把陈希带走了，也不顾及陈希的身体，她身体情况有点严重，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白毅无暇顾及陈希，他想到的是素素，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冒险？

    那张图纸他看了，因为时间有限，陈希画的不全，但陈希口中的核武器却让他高度紧张起来，他出医院的时候就在联系秘书室，等他一路快车赶到总统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室内空气很压抑，而楚衍的目光更是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冷肃的光，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水，袅袅的雾气从水杯口飘了出来，跟他的目光纠缠在一起，透着莫名的阴寒。

    “爸，劳烦您给大家讲讲具体情况。”

    ?????

    19天，白素找尽借口拖延时间。

    10天前，由她参与的核弹头组装以失败告终，楚翎怒火中烧，暗骂他们没用，其实真正想骂的那个人无非是白素，但他还指望白素，于是就把怒气发泄在了其他工作人员身上。

    走到现如今这一步，楚翎早已摈弃良善和忌讳，他甚至打算“杀鸡儆猴”，白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杀人，就对他说可能是零件做的不规格，于是楚翎开始派人去岛外设立的秘密工厂审查零件是否制造不规格。

    楚翎用了5天时间，证明了那些零件很符合制造规格，这一次不待楚翎发飙，白素就率先找到了楚翎，对他说，组装设计图可能需要重新设计。

    楚翎当时笑了笑，允了。

    这是白素修改局部组装设计图的第五天，楚翎几乎每天都陪着她，她绘画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他，随着时间流逝，楚翎笑容依旧，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就在刚刚不久前，楚翎出去接了一通电~话，白素望着窗外，隐忍的目光里带着迷茫。

    她能感觉的出来，楚翎的耐性濒临爆发边缘，如果她再拖延下去的话，楚翎会直接拿那群科学家当枪靶子使。

    陈希离开这里已经半个月了，不知道有没有联系上楚衍？如果没有，她自问还能坚持多久？

    这样的答案无疑让人很绝望，她能一直坚持下去，但楚翎太过阴晴不定，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次楚翎接电~话的时间好像有点长，足足有五个多小时才进来。

    “还没画好吗？”楚翎走进来问她。

    “如果有那么容易的话，人人都可以当武器专家了。”白素握着笔，眸光凝定在图纸上，至少看起来很专心致志。

    “你说的对，这武器专家还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楚翎声音近在咫尺，炙热的鼻息喷在白素的额头上，带着愤怒……

    白素心一紧，抬眸看向楚翎，就听他“啪”的一声，手掌落在了桌面上，双臂支撑着全身的重量，眸光寒冽的盯着白素，犹如一只随时准备捕食的猛兽，只要她稍有不对，他就会伸出尖利的爪牙把她撕成碎片。

    “预计什么时候能完成？”

    “不确定。”

    楚翎冷冷的笑，“你是在耍我吗？白素——”尾音飙高，透着森冷。

    白素沉下眸子盯着他：“你是不是把我想象的太无所不能了？你花费那么多年时间都没有成功，怎么能奢望我一来就达成所愿？我手中握着的是一支笔，不是一根仙女棒，你以为我随手一挥，随便念两句咒语，就能让你愿望成真吗？”

    “白素，我只能说你真会演戏，跟你母亲一样会演戏，为了瞒天过海，不惜使用苦肉计，这招可真狠。设计图？狗屁设计图——”楚翎抓起桌上的一张张图纸，直接扔在了白素的身上，白素任由图纸在她面前飘落，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目光如常，哪怕一颗心早就因为楚翎的话沉到了湖底，她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陈希传递消息的时候被发现了吗？要不然楚翎为什么会这么愤怒？

    在楚翎眼里，他是最至高无上的王，而白素只是一介小丑，而小丑活着只是为了表演笑话。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会让你明白的。”他的眼睛很像狼的眼睛，睥睨一切，透着阴戾和猖狂。

    他忽然抓起桌上放置的钢笔，揪着白素的头发，把她推到了墙壁上，楚翎单手狠狠扣住白素的下巴，另一手蓦然撕开她的衣领，忽然把笔尖锋利的钢笔用足力气狠狠插进白素的肩膀上，白素甚至能够听到血肉撕裂声。

    那一刻，除了疼，还是疼，白素背贴着墙，眼前发黑，甚至一时看不到楚翎的脸，鲜血开始从身体里涌出来……

    “怎么不反抗？你不是身手很好吗？”楚翎浑身都透着一股狠意来，讥嘲的看着白素的反应：“担心你出手的话，会死的更快吗？”

    白素死死的攥着左手，她要忍，还击之后呢？她依然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楚翎在说话，白素不确定她听得是否清楚。

    楚翎说，几个小时前，专门“照顾”陈希的人在医院里跟他打了一通电~话，说陈希高烧不止，他们带她来到了医院。

    他当时就怒了，吩咐他们立刻带陈希离开。挂断电~话后，他越想越不对劲，派人调查陈希在医院里都跟哪个医生护士私底下相处过，最后锁定在了李医生身上。

    楚翎派人“问话”李医生，却在大厅里看到李医生被几个警察给带走了，原来医院里发生人命纠纷事件，李医生被警察局直接带走调查……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为什么都发生在了同一天？楚翎再想到那天陈希为他挡枪的情景，难免开始疑神疑鬼了。

    “像你这种人真可悲，疑神疑鬼……”白素忽然止了话，气息颤抖紊乱，因为楚翎握着钢笔一点点用力，在她身体里转动着往下刺。

    白素背后冷汗直流，如果是匕首的话，她还不至于这么疼，但钢笔插入她身体里太钝，笔尖再锋利也不比匕首，所以楚翎下手有多狠，她承受的痛就会有多深。

    白素被疼痛占据的意识因为楚翎的动作，开始越发恍惚，耳边响起楚翎嗜血凶残的声音来：“我忘了你有多心狠手辣，连你曾经爱过的男人都忍心开车撞死，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做的？妓女的话都比你有可信度。”

    楚翎压着钢笔，肆意宣泄着他的怒气，见白素脸色煞白，他冷冷的笑了笑，深吸气，慢慢的放开了白素，但钢笔仍然还在白素身体里插着。

    白素嘴角扬起一丝笑，因为疼痛，声音又狠又快：“我真替我母亲感到可悲，像你这种人，她竟然还愿意心甘情愿的为你去死，简直是愚蠢到了家。”

    楚翎听了她的话，忽然笑出声来，但笑声里却带着令人毛孔悚然的恐惧感，他笑了一会儿，忽然收了笑意：“不愧是母女，就连说谎也一样。”

    白素呼吸似乎要凝滞了：“我母亲人呢？你把她怎么了？”

    楚翎眸光忽然变得很温柔：“想知道吗？我带你去看看。”

    房间门口，白素忽然不敢入内，喘息和惨叫声一阵阵传来，她看到了赤~身~裸~体的陈希。

    她几乎是仓惶的闭上了眼睛。

    “睁开眼睛。”楚翎搂着她的肩，声音柔情似水。

    白素身体发抖，紧紧攥着拳头，就是不睁。

    “啪——”

    那一巴掌不偏不倚狠狠的打在了白素的脸上，楚翎紧紧抓住白素的肩膀，一字一字道：“睁开眼睛，否则我一枪打死她。”

    白素脸庞似火烧，她终究还是睁开了眼睛，画面跟声音结合在一起，房间里少说也有十几个男人，排着顺序，有些甚至迫不及待的提着裤子等在了床边，目光血红的看着床上那一幕……

    陈希知道白素在这里，一直不看白素，却有无尽的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白素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神智，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

    楚翎从身后抱着白素，同她一起看向陈希，轻声叹道：“知道你母亲有多销魂吗？她以前躺在我身下的时候，放荡的让我欲火焚烧，恨不得此生死在她身上算了。你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如果不是你床上功夫了得的话，要不然像楚衍那样的人怎么还会对现如今的你念念不忘？”爱情？爱情就是一个屁，连屁都不如。

    “放了她，我会尽全力帮你组装核弹头。”白素声音隐隐颤抖着。

    “哦？你需要多久？”楚翎似乎对她的话一点也不意外。

    “一个星期。”

    “想利用这段时间让楚衍救你吗？”楚翎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伏身在陈希身上的男人，斥道：“你们磨蹭什么？动作快一点儿——”

    室内喘息声加剧，白素嘴里满是血腥味。

    白素咬咬牙：“三天。”

    楚翎眸光危险：“我没功夫陪你玩。”

    “你希望多久？”白素恨不得直接掐死楚翎，把他大卸八块。

    楚翎冷冷的说道：“所有人派过去给你帮忙，24小时之内。”

    白素怒声道：“不可能，这么多工序，24小时根本就不可能。”楚翎简直是强人所难，他直接杀死她还快一些。

    楚翎眸色阴寒，单手摸到了白素的脖颈，似乎只要他愿意的话，他随时都能掐死白素：“你知道留在这里，我需要担多大的风险吗？如果我在外面还有基地可以制造核武器的话，我早就下令撤离这里了。我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才置办了现如今这一切，但全都被你和你母亲给毁了。”楚翎忽然掐住白素的脖颈，那样的力道完全可以置人于死地，白素只觉得一阵窒息，似乎所有的血液全都涌到了头顶。

    楚翎声音又快又怒：“我警告你，就算楚衍已经知道了岛屿位置，他也进不来，我大不了跟他同归于尽，只要他敢来，我绝对奉陪到底。我在这里撒下天罗地网恭候他大驾，他如果心够狠的话，大可以不顾你性命，直接把这里夷为平地，但别忘了，我核武器虽然没有制造成功，但这里却有很多生化武器和病菌，到时候毒气蔓延，死的人虽然没有我之前预期那么多，但也不会太少……”

    楚翎的愤愤之词在看到白素不正常的脸色后，终于戛然而止，松开她，看着咳嗽不已的她，冷冷的说道：“24小时是我能够给你的极限，再多说一个字，我直接把你人头割下来寄给楚衍。”

    白素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她当然知道楚翎是说真的，瞪着楚翎道：“我答应你，24小时，我一定帮你组装一颗核弹头。”目光看向陈希，白素怒声道：“你快放了她……”

    楚翎瞳孔收缩：“有没有人教过你，求人就该有求人的姿态。”

    白素脸上布满死灰色，紧紧的攥着手，咬牙跪在了楚翎面前：“我求你高抬贵手……”不就是下跪吗？逆境中还讲究什么破尊严？只要能活着，只要能保全陈希的命，就算楚翎让她磕头，她也愿意。

    “果真是母女情深啊！”楚翎尖锐的笑了笑，亲自扶白素起身，“不急，这群男人很久没有跟女人做过爱了，虽说你母亲年龄比他们大了一些，但至少还是一个女人，你说是不是？”

    白素身体摇摇欲坠，死死的睁着眼睛，她身体颤抖的厉害。

    “心疼了？”楚翎故作惊讶，随后嗤笑道：“心疼的话，你代母欢好也是一样的，曾经躺在楚衍身下的女人，如果被这么多男人一一做过，你说楚衍知道后，会不会气爆炸呢？”

    白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死咬着嘴唇，握紧了拳头，卯足了劲，只要这一拳下去，纵使她杀不死楚翎，至少也能把他打残了，但陈希在无尽的绝望和惨叫声里，愤恨的吼道：“楚翎，你这个畜生，有本事冲着我来，你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素可以不在楚翎面前哭，可是这一刻，她因为陈希的话湿了眼眶，她愧疚，她自责，她痛心疾首，好像有人拿着刀在分割她的身体一样。

    陈希不是她母亲，对她却很好，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没有触动是假的。陈希也是一个可怜人，她怎么能这么自私的一味利用陈希，这样的她跟那些十恶不赦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陈希惨叫声想起，她的身上已经换了另一个男人，再这样下去，陈希会死的。

    白素想到了白荷，她忽然间身体一阵发凉，仿佛正有人撕扯着她的大脑一般。

    “放了她，我来……”白素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了，就连趴在陈希身上的男人也停了动作，看了过来，那里面布满了饶有兴趣的亮光。

    楚翎有些惊讶，微微眯眸，“真的？”

    白素冷笑，抬手开始脱衣服，还能假吗？无非是被疯狗咬了一口又一口罢了。

    这一刻，陈希不是Lee，她只是一个护女心切的母亲，她答应要活着见楚衍的，但不能为了活着，无视陈希的死活，无视又一个女人经受那样的噩梦。

    至于楚衍，他能理解她吗？他可以不在乎吗？她又能活着见到他吗？……她不想了，想的多，她只怕会没有活着的勇气。

    “白素，把衣服穿上，我让你穿上啊——”陈希忽然疯狂的在凌乱不堪的床上扭动起来，声音因为重感冒，早已嘶哑不堪，她看着白素的眼神充满了惊惶和不安，失声哭道：“素素，我没事的，我以前就是这样过来的，我真的没事……”

    白素眼里都是泪，她已经脱的只剩下衬衫了，白衬衫掉了两颗纽扣，能够隐约看到里面的黑色胸衣，胸前早已被一片血迹染红，但她似乎不知道疼痛一样，抬手正欲解纽扣的时候，却被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傻瓜，我开玩笑呢？你伺候这群男人没有力气的话，还怎么给我干活啊？”楚翎一边给白素系之前被他扯开的纽扣，一边开口说道：“都说你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这话还真是不假，让你痛很难，不管怎么伤，这心也是冷的，唯有让你在乎的人痛不欲生，你才能痛彻心扉。现在是不是很痛？”

    白素忽然挥开了楚翎的手，忍着剧痛，拔下了肩上的金笔，在门口不约而同的掏枪声音里，她把钢笔笔尖对准了自己纤细的脖子。

    白素眼眸冰冷：“让那个男人从我母亲身上下来，要不然我死给你看。”

    “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烈？”声音无奈，但楚翎却在笑，笑容讥嘲，近乎讽刺的看着白素，见她那么认真，竟然捂着肚子笑得猖狂无比，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趴在陈希身上的男人，声音因为笑声有些扭曲：“下来，等会儿再继续。”

    “等会儿？”白素仿佛置身地狱里一般。

    楚翎虽在笑，目光却尽显阴沉：“你工作期间，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有男人进来帮你伺候你母亲，所以你速度最好快一些。”

    “好，很好。”白素身体发凉，她终于认清了某些事实，她收起钢笔，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不易察觉的擦掉了泪湿的脸庞，迈步朝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陈希走去。

    之前趴在陈希身上的男人已经下了床，即使欲望没有得到满足，也不敢忤逆楚翎的话。

    白素弯腰把她的长外套披在了陈希瑟瑟发抖的身上，抬手理了理她脸颊旁的乱发，笑容苦涩：“对不起。”

    陈希用尽所有力气紧紧握着白素的手：“该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是我，我当年不该抛弃你。”

    “对不起。”白素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忽然握紧手中的钢笔狠狠的扎进了陈希的额头……

    实在是太血腥了，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楚翎也是，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素。

    从陈希额头上飚出来的鲜血喷在了白素的脸上，宛如一个嗜血女修罗，但白素却已无泪。

    陈希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里流露出欣慰的光，察觉白素把她抱在了怀里，她浑身直打哆嗦，她终于明白白素为什么会跟她说对不起了。

    “谢谢女儿。”她清楚自己的身体，也清楚这些男人，不过两个男人而已，她已经身心交瘁了，这些男人会把她折磨死的，白素是为了不让她继续受苦，所以才会狠下杀手……

    她此刻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白素抚摸陈希的脸：“睡吧！我答应你，一定会帮你杀了楚修文。”

    陈希笑着点头，但因为剧痛所以脸部表情抽搐，她满怀希冀的看着白素：“你能叫我一声妈吗？我想听你叫……”

    “妈……”白素温暖的笑了笑：“等下辈子我们人生重新来过，我们还做母女，我好好孝顺你。”她要给陈希创建一个母女梦，梦境应该是美好的，至于唐天瑜，梦境太丑陋。

    陈希感动落泪了，声音虚弱，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值了，我陈希值了。要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

    陈希握着白素的手很紧，忽然一松，白素沉沉闭眸，但却抬手放在陈希的眼睛上，合上了她的眼睛。

    楚翎看着白素，呆呆的站在那里，那些先前还被欲望驱使的男人们看到白素起身，竟下意识向后退了退。

    白素走到楚翎身边，嘴角笑容清浅：“让你的人继续吧！跟死人做~爱应该更有激情。”

    楚翎呼吸急促，脸色异常难看，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狠，寒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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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被糟蹋，她也干净如初【7000】

﻿    楚翎秘密开发核武器，这个消息足以让众人大吃一惊，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下，一个个脸色阴沉，静静聆听白毅和陈希的通话内容。

    白毅当初之所以没有亲自去医院，就是因为顾忌楚翎，万一被楚翎获知他当天也来过医院，那么陈希的目的势必会暴露出来，所以他才会吩咐下属代他去医院。

    找借口把李医生带走，原本是为了保护李医生，但如今看来，不管李医生生死如何，素素的处境都会变得很危险。因为楚衍听了他的叙述之后，调走了医院走廊监控画面，只见监控室外面，那几位陪同陈希去医院的黑衣人，期间有人打了一通电~话，表情紧张不安，结束通话后，立刻开始敲门，似乎急欲把陈希带走……

    楚衍眸中有风暴扬起，沉声道：“楚翎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们速度必须要快。”那通电~话应该是打给楚翎的，他一向多疑，很快就会发现端倪，这么一来，素素的处境只会变得越发危险。

    “只要核弹头没有组装成功，素素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我现在担心的是，岛屿布防严密，我们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潜进岛屿内部？”慕少卿音色很平，但却透着紧绷。

    这处极为隐蔽的核武器制造地点位于岛屿密林深处，地下室上方高墙林立，岗哨布防周密森严，除此之外还有电网密布，宛如一个金刚罩，把里面的人圈禁在里面，把外面的人永远抗拒在外，想要进去，确实很难。

    徐泽想了想，冷静分析道：“只有两种方法最合适，一种是空降，另外一种需要通过潜水的方式抵达岛屿外围，不过这样一来，想打入内部将会很难，估计我们稍微一挪动，那些哨兵就会发现我们的踪影。”

    慕少卿点头：“其实空降倒是一个好办法，可以直接进入岛屿内部，但问题的关键是，飞机在岛屿上空盘旋的时候，目标太大，直接就暴露了。我担心楚翎到时候看到这种情形，也许会破釜沉舟，做出令人难以挽回的事情来。”

    慕少卿没有把话说的太直白，但话语间的意思却不言而喻，众人面面相觑，皆是皱眉不语。

    岛屿里放置了很多生化毒剂，万一楚翎开放毒气，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空降这个方法不可行。”白毅凝声道：“陈希说她每次去岛屿，为了确保岛屿安全，飞机在降落之前都会受到重重检查，飞机和控制塔台有专门的通话术语，还要经过楚翎或杨骏的同意，一旦确认无误，才会予以降落放行。”

    徐泽有些泄气，咬牙切齿道：“这家伙怎么这么多心眼？”

    易笙冷笑：“心眼不多的话，他能活到现在吗？”

    许是昨夜没睡好，楚衍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一双黑眸却显得漆黑幽深，他看着白毅，目光除了阴郁之外，似乎还有莫名的光在脉脉流动着：“爸，您再好好想想，陈希还跟您说了什么？”

    “楚翎对她防备心极深，只带她去过岛屿，看过地下室……其他的，她应该一概不知。”白毅神情有些挫败，时间有限，陈希都是挑重要的事情来说，所以能够告诉给他的事情并不多。

    温岚皱眉道：“如果实施空降的话，我们到时候连控制塔台这一关都过不去，估计没说两句话就穿帮了……”

    邵凯看着他们，“这么说来，只能入夜潜水过去了，只要我们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控制塔台，到时候就能实施空降。”

    所有人都心事渐沉，邵凯的方法倒是可行，就是太棘手，布防那么严密，想要潜进塔台并非易事，没有时间限制还好，就怕拖得时间越久，素素和那些科学家就会越危险。

    办公室内，一旦没有人说话，室内温度就好像连降了十几度，宛如外面的隆冬天气，寒凉彻骨。

    楚衍似乎格外的沉默，慕少卿觉察到异常，坐在沙发上，侧了侧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楚衍。

    “在想什么？”慕少卿问道。

    楚衍抬眸望去，在座所有人，几乎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阴沉无比，他抿着唇，眸子里的光深沉而内敛。

    楚衍忽然问他们：“岛屿资源就算再丰富，但也有资源耗尽的时候，这时候楚翎该怎么办？”

    “什么意思？没听懂。”说话的是温岚，跟她一样听得云里雾里的人还有慕少卿他们。

    楚衍眸光深邃如墨，“我看了看陈希绘的草图，虽然没有绘完，但很多重要的大场地，她都做了标记……这里面唯独缺少了生产车间。”

    慕少卿心里一紧：“你的意思是……”

    楚衍微微勾唇，眸瞳散去了往日的冷漠，现如今多了一抹异样的神采，“大大小小那么多零件，如果没有在岛屿生产的话，那就只能在岛屿外面了。”

    几人瞬间明白了楚衍的意思，之前的紧张氛围消散了不少，徐泽起身道：“楚翎做事一向谨慎入微，秘密工厂离岛屿不会太近，但也不会太远，我先过筛一遍附近所有工厂……”

    楚衍却打断了徐泽的话，“不会是工厂，要不然不可能做到这么隐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可能是一处环境很幽静的私人别墅，最好能起降直升机运送零件往返岛屿。”楚衍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他独有的睿智与冷静，他看向徐泽：“你先查一下岛屿附近几个城市，用电情况过高的私人住宅有几处，然后再查带私人飞机设施的有几处，这样一来速度会快很多。”

    “我尽快给你消息。”徐泽率先离开了办公室。

    楚衍坐着没动，但却像一只随时等待猎捕的狮子一般，威慑感不容人小觑，他看向温岚：“阿岚，安排特工部队，一旦找到私人住宅，屏蔽周围信号，防止消息外泄，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进行清剿活动。”

    温岚问道：“全部都杀吗？”

    “留下负责开飞机的驾驶员，易笙到时候可以跟他好好‘谈谈’，我只需知道驾驶员和控制塔台之间的通话程序是什么就可以了，其他的……”楚衍收敛最后一丝笑意，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不重要。”

    温岚点头：“我明白了。”

    楚衍看向白毅，温声道：“爸，如果楚翎发现陈希泄露行踪，但却一直没有离开岛屿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白毅垂眸想了想，脸色开始变得越发凝重，皱眉道：“请君入瓮。”

    楚衍笑了笑，也有可能楚翎现如今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但知道是一回事，是否行动又是另外一回事。

    慕少卿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如果楚翎忽然间需要大量零件的话，我们师出有名，他疑心再重，也不会那么快就怀疑到我们身上去。”

    温岚叹声道：“素素倒是在岛屿里面，但她不知道能不能想到这方面……”

    楚衍一时没说话，他了解素素。如果素素知道陈希已经暴露的话，她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自寻出路，只要她冷静下来，或许会跟他们想到同一个方向去。

    就连楚衍自己都有叹气的冲动了，素素情况还不知道怎样，把希望加诸在她身上，是不是太冒险了？

    岛屿需要零件再好不过，如果不需要他们只能自己找名目前往岛屿。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真的要酿成大祸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场厮杀在所难免。楚翎挖了陷阱给他们跳，至于他们能不能掉进陷阱里，全凭造化。

    只不过，楚翎这个人因为太过自信，所以有时候真真假假，疑神疑鬼之下，只怕到最后自乱阵脚的那个人是他。

    过了良久，楚衍开口说道：“夜间找借口抵达岛屿上空，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

    楚衍话语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寂静无声。

    温岚皱眉道：“阁下，我不赞成你跟我们一起冒险。”

    “你也知道这次很冒险，我又怎么可能把危险留给你们，把安逸留给我自己？”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楚衍缓缓从椅子上起身，一步步踱到他们面前，负手而立，似笑非笑道：“担心我成为你们的累赘？”

    “不是。”

    身为王室成员，需要涉猎的科目有很多，人人都知道楚衍身手好，枪技好，但他如果出事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楚衍眸光里带着逼人屈服的张力：“不是就好。”他看向几人，眸光若有所思，沉吟片刻之后，对这次行动作出了以下安排。

    ——楚衍、慕少卿、温岚、易笙，和几名精英特工，一起伪装成押送零件的雇佣兵，人员不宜过多，以免引起塔台怀疑。

    ——徐泽带人潜水进入岛屿，一旦听到枪声，立刻进入岛屿内部，到时候跟他们里应外合。

    ——邵凯待命，一旦发现岛屿里有信号弹，就空降围剿，楚衍特别叮嘱邵凯岛屿里面有很多科学家，行动的时候一定要保护好他们的安全。

    ——乔梁组织医护团队，如果有人受伤，立刻展开营救。

    ——所有行动，全都入夜后展开，包括清剿零件生产线。

    楚衍最后看向白毅，温声道：“核武器的事情不能让外界知道，所以媒体方面一定要格外注意。”

    “放心吧！”白毅眸色担忧，看着楚衍，凝声道：“一定要把素素带回来。”

    “会的。”楚衍拍了拍白毅的肩，眸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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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素曾经在黑暗里蛰伏了很久，她可以很好的利用黑夜来保护自己，至少在面对各种危险的时候，她能做到镇定自若，不至于那么惶恐不安。

    她知道，处境越是危险，她就应该越冷静。

    当那群科学家看到她煞白的脸色，还有白衬衫上的血迹时，他们的心不期然开始有了莫名的慌乱感。

    楚翎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白素知道，她一旦组装成功，这里所有人都将成为楚翎的枪下亡魂。也许楚翎会暂时留下她的命，随时准备威胁楚衍……

    当楚翎下达24小时组装命令时，白素在那群科学家的脸上看到了无尽的死气，他们大概认为想要逃出生天，怕是难了。

    但白素不认命，她知道陈希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楚衍现在有可能已经开始想办法救她了，也许24小时之内他就会派人过来，只是很快她的幻想和激动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她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楚衍怎么派人潜入岛屿？

    潜水？只怕他们还没攻进来，她就已经没命了。

    空降？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控制塔台绝对不会放行。

    “需要我提醒你吗？24小时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楚翎附耳过来，声音不大，态度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却透着威胁。

    白素只得开始拿零件……零件？白素眼眸一亮，但很快那抹亮光就隐了下去，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讯息呢？

    心里瞬间涌起了希望之火，然后那火苗开始越烧越旺，如果地下室缺少零件的话，楚翎绝对会让直升机运送新一批零件过来。

    24小时只剩下22个小时不到了，科学家们心里承载着满腔的怒火，但却不敢反抗，这就是有枪和没枪的区别。

    待周围没有楚翎的人，有科学家问白素：“真的要组装一颗核弹头给楚翎吗？”他们在担心，横竖他们都会死，说什么也不能再造孽了。

    “或许不用等24小时，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白素说楚衍会来救他们，一般作战时间都会选在晚上，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空降救人没有名目，如果他们强行降落和空投的话，将会竹篮打水一场空，注定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众人有些焦急，或许声音大了一些，有人看了过来，他们一个个不动声色的继续忙碌着手边的组装工作，但声音却压了下来：“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办法还是有的，一旦地下室里缺少零件，就会有人送零件过来，如果楚衍跟我想到一起的话，这将是一个好办法。可问题的关键是，我们现如今不缺零件，这里专门有人记录零件数目，说谎行不通。”

    这是白素的话，原本只想给他们一颗定心丸，具体该怎么做，她正在想办法。但却没想到其中两位科学家私底下经过商议，给了白素和所有科学家们一颗“定心丸”。

    那两位科学家在雇佣兵看押下，离开工作室去仓库搬运零件的时候，“不小心”脚滑跌进了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池里，据说死相惨不忍睹，而那箱零件也报废了。

    白素听闻消息的时候，耳朵“嗡”的一声之后，竟失聪了好几秒，等她再次恢复听觉的时候，有科学家在她身旁抹眼泪，“我原本想代替王叔的，但王叔说他年纪大了，这辈子该经历的经历了，不该经历的也经历了，他只希望我们能够安然无恙……”

    白素告诉自己，有些死亡是在所难免的，但这样的死亡方式终究太惨烈了，他们相信了她的话，那么她呢？她的直觉对吗？

    楚翎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睛仿佛能够喷出火苗来，耐性用尽的他，仿佛一只随时都准备攻击猎物的猛兽，折磨人是他的嗜好和本性，对于他来说，折磨谁都不如折磨白素要让他来的兴奋。

    他紧紧的箍住白素的肩，力道大的仿佛要撕裂白素一般，“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想让楚衍找到这里来对不对？”他一连串的发问，那些怒气仿佛从身体里冲出来一般，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白素，我真想把你撕成碎片，你竟然敢一次次戏弄我，如果不是你对我有用的话，我早就弄死你了。”

    地下室所有人都不动了，紧张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楚翎钳制着白素，似乎想瞬间杀了她一样。

    白素讽刺的看着楚翎，眼眸晦暗难测，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对我凶什么？那两名科学家是白痴吗？我让他们死，他们就死？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脑子有病吗？”楚翎那么聪明一个人，她能想到的问题，他也能想到，这样一个人似乎太过无坚不摧了，但他也有属于他的软肋，因为太过嚣张和狂傲，所以宁知不可为而为之。就像现在他明知陈希泄密了，他还能破釜沉舟，希望用24小时成就一番大事；又比如说现在，他明知这个节骨眼发生这种事情虽是意外，却透着不寻常，但白素知道，他还会执意而为，甚至派重武装前去运送零件。

    他那么不服输，势必要跟当局斗个你死我活，永远不愿相信楚衍能够胜他，又怎么会因一个小小的陷阱就停步不前，更何况他是谁？他是楚翎啊——

    去他妈的楚翎。

    “你以为楚衍是我的对手吗？你以为我楚翎惧他吗？”楚翎的话阴霾到了极点，他觉得全身血液都在燃烧，一个白素几乎把他的耐性全都磨尽了，她一次次坏了他的事，他恨不得掐死她。

    楚翎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就连指关节泛白也不自知，白素肩上的鲜血再次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她脸色煞白，但却冷冷迎视楚翎的目光，她白素这辈子还没有怕过谁？他楚翎算老几？

    白素冷冷的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惧楚衍，你他妈怎么不去找他？跟我一个女人吼什么？折磨我让你觉得很男人吗？”

    “只要他敢来，我让他有去无回。”楚翎身上戾气骇人，他把白素往工作台上一压，用力掐住她的下巴，声音血腥：“至于我是不是男人，等他来了，我会亲自证明给你看。”他阴冷一笑，凶残的脸庞逼近她：“我要当着他的面，脱光你的衣服，让我这群手下怎么爽怎么来，一个个弄死你，我要让楚衍亲眼看看他妻子是怎么被人凌辱死的——”

    白素眼眸里仿佛生出了刀片，瞪着楚翎，仿佛要把他剁碎一样，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使劲推开楚翎的身体，笑的阴戾狠绝，环目看了一眼那些手持武器的雇佣兵，眼眸里燃起最炙热的血腥杀气，那样的目光不管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惧意，仿佛白素的眼眸里藏了一只厉鬼一般，阴沉可怖，她冷冷的看着楚翎，声音因为愤怒，厉声飙高：“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他们来，我白素如果求一声饶，流一滴泪，我他妈就不是东西，我亲自把我头割下来送给你当马桶使。”

    这是科学家们第一次见识白素的戾气，大半个月以来，白素在他们眼里温和亲切，所以他们忘了白素身为国务卿的时候，周身流露出来的霸气和威严，现如今那些潜藏的本性被她发挥的淋漓尽致，甚至带着可怖之气，让人心思胆颤的同时，却又忍不住心里暗自叫好。

    这就是他们的国务卿，他们的第一夫人，不畏惧危险，敢在生死关头跟楚翎对抗，就是这份胆识，就足以令他们佩服不已了。虽然科学家们没有通过气，但如果这群混蛋敢对白素用强的话，他们就算是死也会捍卫白素的尊严。

    “你以为我不敢吗？”楚翎双眼骤然眯起来，因为白素的话，楚翎几乎快变成一只丧失理智的凶残野兽，他紧紧盯着白素，似乎在考量，先从哪里咬下来她一块肉才能让她痛。

    “就凭他们也想上我？他们配吗？也不怕折了他们寿。”白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眸子里却溢满了肃杀之气，那些新仇旧恨，关于白荷的，关于陈希的，瞬间全都冲到了头顶，她死死的盯着楚翎，声音冷酷如魔：“你们男人只有这点本事吗？你以为我白素被万人骑，千人枕，我就注定只能成为破鞋吗？我告诉你，就算我被他们糟蹋的人不人，鬼不鬼，我也干净如初。强奸我的时候，拜托各位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把我当你们妈，当你们姐姐和妹妹，往死里玩——”

    最后一句话，白素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口，那些雇佣兵脸色均是一变，如果先前是畏惧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愤怒了，一个个瞪着白素，恨不得吃了她。

    白素冷冷的笑，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当他们逞兽欲的时候，真应该把他们的亲人也带到他们面前，她倒想看看他们的心会不会发颤？

    楚翎站在那里，一身剪裁适宜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格外儒雅，但脸上却尽是冷寒和讽刺，“白素，你能耐，你算准了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所以你开始跟我耍狠是不是？”楚翎眸光阴鸷，蓦然擒住白素的手腕，“你不是要零件吗？我给你找，但你如果敢再跟我耍花样的话，别怪我心狠手辣。”

    狠狠甩开白素，白素的后腰“砰”的一声撞上了工作台，疼的她倒抽一口气，仿佛身体被人从中间折断了一样，她弓着腰，看着楚翎背影越走越远，白素艰涩的直起身，眸色沉戾。

    真希望楚衍他们不要来了，死就死吧！她不惧，但死前她必须要拉着楚翎一起下地狱。楚衍那么聪明，他绝对猜到楚翎会在岛屿内设下天罗地网，但她知道他还是会来的，就像楚翎，他知道运送零件会是陷阱，但还是想赌一把，他赌的是楚衍还不知道秘密工厂的存在，甚至不知道秘密工厂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毕竟这件事连陈希也不知道，所以他赌楚衍落败，但白素想赌一次，不为她，为这些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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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大更，两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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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那一天兵荒马乱【13000】

﻿    那一天，岛屿地下室，在众多科学家的眼里，白素镇定自若，苍白的容颜上带着不容人忽视的倔强，表情平静，语调淡淡。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股热血疯狂的窜烧着，但却没有人看到白素的手心里腻出了很多虚汗。

    倒不是害怕，她在为楚衍他们担心，她闭着眼睛都能清楚的描绘出楚翎的眼眸神韵，当他微眯双眸，从那双狭长的眼缝里绽露出来的精光，比狐狸还要狡猾。

    楚翎自认聪明，挖陷阱给楚衍跳；楚衍不信邪，势必往刀口上撞，这场血腥之战避无可避，她想阻止，但却无暇阻止，这就是他们每个人都需要面临的现状。

    灯光下，白素的表情有一种心事落定后的冷静，仿佛所有的情绪全都被她很好的收敛起来，所谓平静，只是为了更好的迎接后面的狂风暴雨。

    楚翎的阴狠叫嚣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风暴正以凛冽的侵袭姿态一步步向岛屿逼近，至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紧张和不安似乎一时间垄断了众人的呼吸，在这种情况下，只有零件组装声越发明显……

    那一天，有直升机渐渐驶近岛屿，机舱里驾驶员戴着收听耳麦，正在跟控制塔台联系。

    “这里是CC—SO906，编号01382，请求降落。”驾驶员是简单乔装后的慕少卿，慕少卿身后坐着楚衍、易笙和温岚，还有十几位特工人员，悉数一身黑色武装作战服，手中拿着枪械。

    机舱内被沉寂包裹，慕少卿还在跟塔台报告数据，“雷达符号5120，航线A—614，飞行高度2360英尺。”

    岛屿控制塔台，有工作人员收到讯息，对一旁同事说道：“编号01382请求降落，联系先生，询问是否允许降落。”

    工作人员立刻拨打电~话，“先生，编号01382请求降落。”

    电~话里楚翎应该予以放行，要不然工作人员不会在挂断通话后，对同事说：“允许降落。”

    直升机里，慕少卿收到“允许降落”的讯息，摘掉了耳麦，对楚衍他们说道：“允许降落。”

    楚翎多疑，这次从岛上派了十几名雇佣兵前去押运零件，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却在几十分钟前遭到了劫机事件，而他所谓的秘密生产线，确实如同楚衍所说，在一处极为隐蔽的私人别墅里，楚翎定了十分钟，温岚用了八分，作战速度迅速，最重要的是刚控制私人别墅，通讯设施恢复不到几分钟，杨骏的电~话就打来了，说需要零件，岛上会亲自派人过来。

    这个电~话很险，早来几分钟，事情就严重了，但依楚翎的为人，这次负责押运零件的雇佣兵为了防止被楚衍他们蒙混进来，势必会经受重重检查。

    楚衍他们这次进去，好比有人拿着枪架在了他们的头上，也许他们会直接被岛屿上的雇佣兵“请”到楚翎的办公室也说不定。

    “进入岛屿之后，楚翎疑心病很重，一定会把我们和押运的零件分开，那些零件会直接送往地下室。”楚衍看着温岚，声音低沉：“阿岚，到时候素素那边就交给你了，见到她之后，告诉她，我们来了。那里科学家很多，让他们想办法切断毒气供应。”

    “好。”温岚开始动手脱衣服，身旁易笙抬手帮忙，驾驶座上，慕少卿皱眉道：“这次押送的零件怕是也要接受重重检查，阿岚用来藏身的箱子保险吗？”

    “你应该相信用智慧创造出来的奇迹，比如说这只箱子。”这次负责押运的箱子有三只，其他零件比较轻，如果藏人的话，重量势必会引起怀疑，但温岚藏身的箱子，本身零件就很重，况且又是辐射度很强的零件，为此温岚需要事先穿好辐射衣，根据人体结构，蜷缩着身体进入箱子下层，而上层布满了零件，就算他们检查的话，也看不到藏在暗格里的温岚。男人身体柔韧性不比女人，这也是楚衍为什么让温岚入箱的原因了。

    温岚已经脱掉了作战服，穿着白大褂，里面更是穿好了辐射衣，在特工帮助下，钻进箱子下层时，楚衍对易笙说：“把信号弹给阿岚。”到时候他们身上的枪支绝对会被没收，把信号弹交给温岚是再适合不过了。

    温岚接过信号弹装好，对楚衍他们的安危显然不放心，“你们要小心。”

    楚衍含笑点头：“注意安全。”

    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慕少卿一边实施降落，一边笑道：“你猜楚翎会怎么款待我们？”

    “见面三声笑吧！”楚衍把子弹都卸了，没道理把装有子弹的武器交给楚翎来练枪技。

    “我现在很同情阿泽，大冷天潜水入岛，实在是不容易。”易笙说着，竟有些幸灾乐祸。

    “先同情你吧！”这话是慕少卿说的，因为飞机已经离地面越来越低，布防周密的核武器“基地”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

    楚翎放下电~话，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茶杯，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冷冷一笑，幽寒的眸子深沉难测。

    杨骏腿伤没有完全好，但休养大半个月，至少走路早已不成什么问题，他站在一旁，开口问道：“楚衍他们来了吗？”

    楚翎没看杨骏，专注喝茶，有些若有所思：“也许是，也许不是，小心一点总没错。”

    “要把他们带来见你吗？”杨骏征询楚翎的意见。

    楚翎放下茶杯，十指交握叠放在胸前，靠在了沙发上，薄唇微扬：“没收他们的武器，仔细检查零件，没有问题的话让我们的人直接把零件送到地下室仓库，至于这批押送零件的人，你把他们带到客房，仔细核对，如果有人混进来的话，速来知会我一声。”

    “您说楚衍会亲自涉险吗？”

    “他精的跟狐狸一样，应该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亲自涉险……”顿了顿，楚翎讥笑道：“但也说不准，因为我没爱过。”楚衍最好能来，他一旦过来，至少说明，楚衍还是有软肋的。

    楚翎不担心对手聪明，他唯一担心的是，他的对手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通常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在杨骏的眼里，楚翎此刻的笑容透着诡谲之意，令人看了心思胆颤。

    ?????

    以前徐泽说，在这世上最了解楚翎的人其实不是楚翎本人，而是楚衍。当时温岚还不全信，但现在她相信了。

    雇佣兵从楚衍等人手中接过箱子，经过检查之后，直接送到了地下室仓库，温岚藏身在黑暗之中，直到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她才从箱子里钻出来，打量了一眼仓库设施，戴上帽子和防护眼镜，手套，随手端着一盘零件走了出去。

    触目所见全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一个个分工明确的忙碌着，她开始在人群里搜寻白素的身影，想要找到白素并不难，因为那么多人里，只有她的白大褂上，肩部一片血红，温岚眼眸紧缩，那是血。

    白素就是在这种场合下见到温岚的，熟悉的气息，多年荣辱相处，她能第一眼就认出温岚来，尽管她伪装的很成功。

    “你受伤了？”话语里透着担忧。

    “小伤。”白素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总之很复杂，他们还是涉险了，她皱眉问道：“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都来了，包括阁下。”

    白素心一紧：“他人呢？”

    “被杨骏带走了。”温岚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察觉出异常。

    白素呼吸凝滞，咬了咬唇，心里又急又气，他就这么不顾念安危吗？

    “这个给你。”温岚快速掏出一支手枪放在了白素面前，白素眸色一紧，不动声色的把枪收好，继续组装零件。

    “楚衍有什么计划吗？”白素问。

    温岚看了看周围忙碌的科学家们，反问白素：“这些科学家信得过吗？”

    “信得过。”

    温岚点头，降低声音：“阁下让你请这些科学家想办法断了毒气供应，我也需要你的帮忙暂时离开这里，释放信号弹。”

    白素微微凝眸：“在这里行动受制，除非制造混乱，要不然只会有心无力。”白素抿了抿唇，略作沉思，很快就开口说道：“我来制造混乱，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会不会有危险，万一开枪了怎么办？”温岚说出自己的顾虑。

    白素笑了笑：“楚翎没下令杀我，他们是不敢动我的，到时候这群科学家适时制造骚乱，他们一定会释放烟雾弹，你和科学家们正好可以趁乱离开。”

    “万一他们不这么做呢？”其实有时候白素和楚衍很相似，在困境中摸索出的理论，听起来半信半疑，但最终大都会照着他们的意思推进“剧情”。

    “别忘了，我是心理学家，而且……”白素抬眸扫了一眼斜对面的雇佣兵，对温岚说道：“在这里这么多天，楚翎为了担心科学家们起内乱，所以每个人都配有烟雾弹，只要他们不敢对我开枪，我至少可以做到奋力一搏。”最重要的是，她有枪，纵使无枪，这些雇佣兵手里的枪，终究会变成她的。

    温岚安了心，白素做事，她向来放心，放完烟雾弹之后，她会想办法跟阁下他们汇合，他们手里没有武器，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白素从桌面上的零件堆里，选了一根近似锥子般的长螺丝钉，交给一旁的科学家，叮嘱他用机器把其中一端磨尖。

    白素用传话方式，把任务依次吩咐下去，那些科学家眉眼间开始有了激动之色，待那名科学家把磨尖的螺丝钉交给白素时，白素深吸一口气，对温岚半开玩笑道：“我和你在军校那会儿有没有打过架？”

    “我早熟，不打架。”温岚笑：“不过回去后，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陪你过过瘾。”

    “看来我‘第一次’需要献给他们了。”

    温岚垂眸看了看腕表时间：“祝你好运。”

    “你也保重。”白素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将白大褂放在桌上，攥紧了手中的螺丝钉，看了看科学家们，他们目光热切的望着她，她笑了笑，蓦然转身，身后靠窗位置站着一位雇佣兵，一时不察，直接被白素手中的螺丝钉扎破了脖颈，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工作室的雇佣兵不知是谁先吹了一声口哨，紧跟着全都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有一点白素说对了，那些雇佣兵先是持枪指向白素，但出于顾忌，全都收好枪，缩小了包围圈，警告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严厉，而白素呢？白素置若罔闻，拔出螺丝钉，鲜血喷涌而出，而地上的雇佣兵却兀自倒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着，口中吐着血沫子。

    白素半跪在地，看着那群逼近她的雇佣兵，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清丽的五官在灯光和鲜血的陪衬下，魅惑而又危险。

    “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身手。”

    此话无疑激怒了那群雇佣兵，他们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小瞧过？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已经在他们面前杀死了一个雇佣兵。

    温岚见了，“啪”的一声拍向工作桌，剧烈的声响，引起雇佣兵瞩目的同时，部分制造混乱的科学家们已经快速疾奔而至，不管是不是雇佣兵的对手，不管雇佣兵是不是急急的掏出枪疯狂射杀，全都死死的箍住雇佣兵的身体，使出浑身力气，钳制着对方不放。

    现场乱成了一团，顿时咒骂声和枪声不断，人群中不知是哪个雇佣兵吼道释放烟雾弹，封锁地下室，温岚就是在这个时候和那群科学家趁着混乱离开了现场。

    白素在一片渐渐升起的烟雾里，摸出手枪，虽然很快她将什么都看不见，但凭感觉杀死几个雇佣兵的能力还是有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直到杀死十一，这才开启了她的杀戮，而如今，终于应了楚翎的话，她要学他一样大开杀戒了……

    ?????

    杨骏在笑，他没想到楚衍真的会送上~门来，除了他，还有慕少卿和易笙……

    这次真是赚大了，命人看守慕少卿等人，杨骏带着楚衍前去见楚翎。

    楚衍见杨骏左腿似是有些不便，随口问道：“腿怎么了？”

    杨骏回头看了楚衍一眼，冷冷的笑：“被你妻子打伤的。”

    闻言，楚衍低低的笑，笑声愉悦：“打得好。”

    杨骏也不生气，哼笑道：“但愿你能一直笑下去。”

    楚衍眸色清冽，嘴角笑容依旧，为什么他就不能一直笑下去呢？

    楚衍前面是杨骏，而后面跟着两名手持武器的雇佣兵，走到转角位置时，那两名雇佣兵肩膀一沉，下意识转眸望去，仅仅一瞬间，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杀死他们的人是谁，脖子就被人扭断了。

    细微的声音，足以引起杨骏的注意了，当他察觉出杀机时，下意识闪身避去，触目就看了楚衍，眸光微移，地上躺着两具死尸，还有两位正缓缓站起身的杀人者：慕少卿和易笙。

    尽头已经有人奔了过来，楚衍没有看向慕少卿和易笙，但却开口说道：“去找素素，一定要带着她和科学家们安全撤离。”

    适才他们都听到了枪声，温岚信号弹也释放了出来，不消片刻邵凯和徐泽就会攻进来，所以在此之前，地下室里不要出了大乱子才好。

    “易笙，你留下帮阿衍。”慕少卿朝走廊尽头奔去。

    好几名雇佣兵奔了过来，杨骏从小定居日本，后来结识楚翎，这才誓死跟随，楚翎身边最厉害的人就是杨骏了，擅长使用武士刀，如今见楚衍身处死局之中，竟然还想耍花样，顿时怒了。

    没有雇佣兵敢拿枪指着楚衍，因为楚翎要的是活人楚衍，而不是死人楚衍。

    很快杨骏就发现，他今天犯了一个大错误，那就是他太过高估他自己的身手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楚衍身手很好，从来没有人说过楚衍武士刀用的比他还要好，哪怕最初的时候，武士刀掌握在他的手中，而楚衍手中什么都没有。

    在此之前，杨骏从未想过楚衍也可以成为他的对手，当他衣冠楚楚的时候，可以清逸优雅，一旦出手的时候，竟然能够招招狠辣无比，就像一只浑身散发戾气的猛狮，随时等待撕裂猎物。

    杨骏手中的武士刀，竟然比不过楚衍的凌厉速度，当楚衍形如鬼魅，忽然攥住杨骏的手腕时，那一刻，杨骏竟然看到楚衍在笑，笑容宛如冬日骄阳，看似温暖，但却透着蚀骨的寒。

    就在杨骏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率先听到了骨头断裂声，楚衍竟然折断了他的手腕。

    杨骏眼前一黑，背上竟沁出了丝丝缕缕的冷汗，手中的武士刀在掉落瞬间被楚衍接在了手里。

    旁边有雇佣兵见状，奔了过来，楚衍双手握着武士刀，不紧不慢转身，漆黑的眸子里溢满了杀机，看起来铮铮寒人，雇佣兵接触到这样的视线，还来不及反悔，就见楚衍手起刀落，那名雇用兵惨叫一声，武士刀直接坎中雇佣兵的头颅……

    杨骏下意识闭眸，他忽然间忘记自己该怎么呼吸了，这样的楚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让他害怕，绝望到了极点，偏偏他杀人的时候，始终都带着笑。

    是不是高位玩弄权术之人，原本就视人命如儿戏？杀伐间可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楚衍握着带血武士刀，慢慢看向杨骏，杨骏踉跄后退，不敢置信的呢喃道：“怎么可能？”不仅是他，只怕就连楚翎也不了解这样的楚衍，是他们大意了，楚衍确实有猖狂的本钱。

    楚衍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提着刀，缓缓走近杨骏，直到杨骏无路可逃，他才意识到在楚衍身上有一种比楚翎更加凶残的戾气，不惹则已，一旦招惹，势必如掉地狱。

    楚衍双眸幽暗，故意让武士刀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呲啦声，楚衍含笑道：“是不是很好奇我用武士刀比你用的好？”

    杨骏心里打颤，冷冷的盯着楚衍，没吭声。

    “楚翎害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虽说身体不好，但学点防身术终究没什么坏处，更何况楚翎身边还有一个用刀高手，我和他没撕破脸皮前，常常私下相处，难保他不会对我暗下杀机，到时候我总要有能力脱身才行，你说是不是？”很难得，楚衍的声音竟能在这个时候宛如四月清风，微醺舒畅，杨骏却脸色紧绷：“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骏忽然间觉得很可悲，楚家人相互猜忌，相互残杀，他们拥有无上的权利和财富，一个个却都活在小心翼翼和算计之中……

    他想起楚翎，他认识楚翎的时候，楚翎还只是一个少年，被楚家驱逐，身不由己的活着，那时候他就决定要永远陪在楚翎身边陪着他，只不过如今看来，他怕是再也陪不了楚翎了，但……

    楚衍笑了笑：“杀了你，你又怎么带我去找楚翎呢？”

    易笙这时候已经手法利落的处理了剩下五名雇佣兵，快步走了过来，直接把手铐拷在了杨骏的手腕上，见杨骏其中一只手扭曲着歪在一边，易笙咳了咳，下手还真是狠。

    杨骏脸色惨白，闭着眼睛，在易笙的推搡下，带着楚衍往楚翎办公室走去……

    ?????

    当温岚信号弹发出去之后，一场血战才真正开始，邵凯指挥最先进的战斗机盘旋在岛屿上空，徐泽也开始带领特工作战部队发动了入岛攻击，一时间枪火四射。

    温岚注意到，房顶平台上都有哨兵房，能够俯览岛外，徐泽他们想要放进来，必须使用炮弹。

    温岚只能说楚翎很狡猾，也很毒辣，竟然在每个哨兵房里放置了有毒病菌，一旦邵凯他们使用炮弹袭击，势必会引发生化类毒剂，更何况楚衍他们还在里面，难免会有所顾忌，所以徐泽只能和邵凯高空配合进行袭击。

    温岚注意到，有特种兵尚未空降到岛屿内部，就被哨兵和埋伏在别墅内部的狙击手给射死了……温岚咬咬牙，计算好狙击手的位置，潜进别墅内部，她从楼梯入内，取出随手携带的军用短刀，使用手枪的话，就算灭音，也会有声音，但短刀就不一样了，杀人于无形。

    她屏住呼吸，在她前方不远处，有一名狙击手一动也不动的趴在那里……

    温岚走近，慢慢靠近，然后趁他不备，忽然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拿着军用刀，手法利落的割断了他的喉咙，炙热的血液流在温岚的手里，怀中的男人早已变成了一具尸体。

    到了顶楼，忽然有人拿枪抵住了温岚的后脑勺：“转过身来。”

    温岚抿唇，慢慢的转过身，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忽然一手扣住那人的脖颈，一手快速反扣他持枪的右手，男人被温岚掐的脸色涨红，目眦尽裂的瞪着温岚，最终头一歪，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平台上共有四处哨兵房，其中三处哨兵房里面的雇佣兵已经被高空射死了，还有一处，正在使用杀伤力极强的重型机枪疯狂扫射着。

    温岚窜进一处哨兵房里，拉起一旁的死尸做掩护，扣动扳机，对斜对面的哨兵房进行射杀。

    在这个地方，没有所谓的公平和正义，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

    当那名枪法精准的狙击手被她射死的时候，温岚笑了，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带领一群特种兵冲进了岛屿内部。

    他是徐泽，虽然不及楚衍俊雅，慕少卿邪肆，眉宇间却总是流溢出沉稳内敛之气，她一直觉得她的阿泽是一位英气逼人的男子，这世上很多男人都比不过……

    徐泽似是心有所触，抬眸望向楼顶，看到她的时候，做了一个手势，他是让她小心。

    那一天，十几架高空作战机低空嗡鸣飞翔，打破了岛屿七年来的防守安泰，载着S国特种兵在枪林弹雨中，顺着绳索从高空速降而下。

    那一天，温岚在奔赴地下室的途中，昏暗的通道忽然灯光四射，她被十几个人团团包围，她看到楚翎，俊美的五官，却透着血腥之气。

    他在笑，笑容痛恨：“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只要你能活着从这里离开，我绝不阻拦。”

    温岚看着那些雇佣兵，跟他们对打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只怕是离不开了，但她想到了徐泽，想到了素素，所以她想拼一次。

    一具具尸体在她面前倒下，她的体力在耗尽，而楚翎也盼着速战速决，他最终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小人，因为他用枪打中了她的腹部，剧痛传来，她却兀自挺直了腰杆。

    她轻轻的笑，笑声里带着温家人特有的爽朗和洒脱，她说：“楚叔叔，你死期到了。”

    “他们把杨骏抓走了，地下室已经被慕少卿他们控制了，我抓不到白素，但至少能抓到你，你们不是有情有义吗？我倒想看看你们的情义究竟有多深。”

    楚翎一路赶来应该很狼狈，因为他身上都是鲜血，此刻他跟她逼的很近，血腥味几乎入侵了温岚所有的意识。

    楚翎果然有变态的嗜好，他喜欢折磨人，尤其折磨一个人的伤口，他把手狠狠的压在温岚的腹部，恶意的往下压，当他目睹温岚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时，他开始猖狂的笑了起来。

    他用沾满温岚鲜血的手指抓着温岚的头发，见她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盯着他，楚翎眸色一眯，寒声道：“不愧是温家长女，这脾气还真跟温昭一样。”

    温岚冷冷的笑，在她眼里，楚翎完全被杀戮迷惑了心智，他是恶魔，披着羊皮在尘世游走多年，却终究掩饰不了身为狼的本性。

    “想不想知道我准备怎么对付楚衍他们？”楚翎凑到温岚耳边，不知道跟温岚说了什么话，温岚倒抽一口凉气，浑身颤抖起来，瞪着楚翎，红着眼睛吼道：“楚翎，你不得好死。”

    “是么？我倒想看看究竟是谁不得好死。”楚翎阴狠的笑道：“我赌他们会救你。”

    那一天，白素在地下室渐渐消散的烟雾里，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楚衍，奇异的是，她没有流泪，仿佛隔了好几个世纪一般，再见恍若隔世。

    她淡淡的笑，笑容在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但楚衍却觉得很真实，至少这次不是在梦中，而是在现实中，他终于见到她了。

    楚衍瘦了，修长的身材越发瘦削，穿着一身黑衣，漆黑的眸望着她，安心的同时，他心疼的看着她，快步上前，紧紧的把她抱在了怀里，他的声音听来竟有些发涩，他说：“你受苦了。”

    她在他怀里摇头，她并不苦，二十多天的日子里，最苦的那个人其实是每天为她提心吊胆的他。

    “再也不分开了。”这话，他是对她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是的，再也不分开了，人类感情其实很脆弱，因为心很软，所以很轻易就会受到伤害，一旦失去最重要的人，就会变得无所适从。

    他们这群人，伤口对伤口，寂寞对寂寞，唯一能做的就是厮守在一起，从彼此的眼中找到最真实的自己。

    那一天，杨骏带领楚衍和易笙找楚翎的时候并未见到楚翎，杨骏冷冷的笑，地下室通道复杂，他也无法找到楚翎。

    那一天，所有人都聚集了，唯独不见温岚，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知道温岚出事了。

    那一天，温岚带着手铐，嘴上贴着胶布，被楚翎挟持在手，楚翎要用她交换杨骏。杨骏猖狂的笑……

    徐泽眸子里都是血气，他看到了温岚腹部的鲜血，看到了温岚泪湿的眼，徐泽觉得仿佛有人瞬间掐着了他的脖子，紧窒的喘不过气来。

    楚翎不说，他们也会放了杨骏，一百个，一万个杨骏，也比不过一个温岚。

    温岚在笑，尽管她被封住嘴，但徐泽他们都能察觉出她在笑，眼眸中有泪，有这世上最能感染情绪的笑意，如丝如缕散发在空气里。

    如果这一刻温岚能说话，她想告诉他们，她不能过去，因为她身上被楚翎绑了炸药，开关控制在楚翎的手中，楚翎的目的就是让她走到他们面前，然后按下开关，把他们炸的尸骨无存。

    她不能连累他们，温家有家训，死一人，成全万千人；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她想起父亲温昭的话，心里总会觉得很温暖，真后悔，早知道平时不跟他斗嘴了，没事陪他喝喝酒，听听小曲，心平气和的多好啊！

    她想对乔梁说：“以后不要天天呆在实验室里，没事多出来走走，不是只有女人的青春经不起虚耗，男人也一样。”

    她想对易笙说：“从没见过像你这么闷骚的男人，看起来酷酷的，其实骨子里却性情恶劣，真盼着有一天能出现一个白骨精收了你。”

    她想对邵凯说：“在公事上，我常常欺负你，你是我见过最没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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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孽，她将拉着他们为她陪葬【4000】

﻿    楚衍告诉白素一切都是真的。

    他用事实撕裂了白素最后的自欺欺人，白素愣愣的看着楚衍，脸色煞白，她指尖颤抖，忽然神情激动，大声吼道：“胡说——”她挣扎着要下床，她近乎无措道：“我看看日历，今天也许是愚人节……”

    “素素，我们要接受事实。”楚衍紧紧的抱着她，将她搂在怀里，感觉她身体发抖的厉害，他心疼的拍抚着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接受这样的事实，会让我们觉得很痛苦，但我陪着你，我牵着你的手，我、你、阿泽，还有我们所有的朋友，我们一起度过这次难关，但你要听话，阿泽已经出事了，你如果再这样，你让我怎么办？”

    白素靠在他怀里，失神呢喃道：“死了？死了……”

    楚衍心中只觉得一阵阵难过，将脸埋在她的颈间，涩声道：“素素，你别吓我。”

    白素有好友温岚，将近十四年知己相交，她们一起读军校，一起相互扶持走到了今天，她当年误解自己的身世，身边那么多朋友，唯一能信任的人，能够让她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温岚。

    在温岚身上，有一股天生的苦难意识，受温昭影响，是个能够为了国家付出一切的人，见不得弱势群体受苦。

    白素以为30岁之前，她和温岚走过了绚烂澎湃的年纪，那么30年之后，她可以和温岚一起走过静水深流。

    世事无常，她看到了前30年，却看不到后面的30年，她把她的好姐妹给弄丢了。

    接受这样的事实，对于白素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打击那么简单，她并不觉得疼，但一颗心却开始往下落，仿佛有石头坠着一般，一直沉到了谷底……

    她的状态吓坏了楚衍，当她终于恢复理智，已经是第三天清晨了，她看着一夜未眠，躺在她身边担忧望着她的楚衍，她声音沙哑：“一夜没睡吗？”

    “不敢睡。”他把她搂在怀里，声音带着晏哑：“素素……”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叫了她名字后，却微微一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却不再言语了。

    “楚衍，我没事。”她抬手摸他的脸，却被他反手握紧，她靠着他，聆听他有些过急的心跳，她似乎一直在让他担惊受怕。

    她迟疑片刻，开口问道：“葬礼什么时候办？”

    他紧了紧她的手，声音轻了许多：“温家还没有定，我们不方便催。”

    白素心一紧，她竟忘了老师。

    “楚衍，我今天打算去温家，陪老师说说话。”温岚出了这种事，最痛苦的那个人莫过于温昭了。

    楚衍心里是很愿意的，素素能够选择面对，无疑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他担心的是她的状态……

    他眸光柔和，看了看她的肩伤：“你身体可以吗？”他是不忍看她身上伤口的，乔梁说像是钢笔之类的东西硬生生插到了里面……他当时听了，忽然不说话了，很显然一切都是楚翎做的，他已经不再想象她当时有多疼，就算疼，她也不会说的。

    就像如今，他问她身体有没有问题，她的回答一如往昔，她说她很好。她说好，他就自欺欺人的相信她真的很好，现如今顺着她的意终归没错，

    “我跟你一起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跟老师说说话，不会有事。”最后一句话，多少含着安抚，她说：“楚衍，我不让你担心。”

    因为她的最后一句话，他眼眶竟有些湿了。她能在这个时候顾念他的情绪，不让他难上加难，足够了。至于伤痛，就让他们用时间慢慢来治疗吧！

    白素出现在餐厅里，最高兴的那个人莫过于白墨了，她红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牛奶端给白素，白素接在手里，喝了几口，见她一直看着她，白素干脆放下杯子，朝她伸出手：“来，让妈妈抱抱。”

    白墨跳下椅子，把脸埋在白素的怀里，蹭了蹭脸上的泪。

    白素问她：“伤好了吗？”

    “嗯。”声音里竟带着哭腔。

    白素不再说话了，拍了拍白墨的背，楚衍站在白素身后，搂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清晨温情，但为什么却透着一股悲伤呢？

    素园佣人都垂眸不语，有些跟温岚关系熟稔的佣人都忍不住红了眼。

    日前总统府下达公文，楚翎暗中建立恐怖组织，意图轰炸总统府，伤害无辜国民，扰乱国家~安全秩序，温岚在缉捕楚翎的时候，为了保护无辜国民不受伤害，跟楚翎同归于尽，为国牺牲。

    温岚成为S国有史以来，第一个女元帅，除此之外，功勋一件接一件，楚衍说除了死后加勋，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了。

    对于白素来说，楚衍从未这么无奈过，温岚离世，徐泽失声，好像瞬间抽走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当她来到温家，看到外面停放着一排排的车辆，当年温昭教过的学生全都来了，但他们都站在车旁，态度恭敬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巴巴的望着温家大门，他们想进去，但又害怕触动温昭的伤心事。

    白素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她有些恍惚，温家门槛，她和温岚不知道牵手走过多少次，这一次，再也没有人陪她一同跨过去了，不过不要紧，她来了，以后将常来，这里也是她的家……

    她下车，面前齐刷刷站满了人，穿着这个国家最令人肃然起敬的军装在跟白素敬礼，白素缓缓抬手，同样做了一个军礼，她在笑，眸中含泪，把血泪咽进肚子里，她在替温岚回礼，温岚曾说过好姐妹无关血缘，依然能够骨血相融。

    她把温岚融进她的身体里，所以她没死，她依然还好好的活着。

    从始至终，白素和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们齐刷刷的站在那里目送白素走进温家门槛，他们看到白素伸出左手，那是牵手的姿势，白素跨过门槛的时候说：“阿岚，我们回家了。”

    隐忍多时的泪，就那么夺眶而出。

    那天，温昭看到白素，轻轻的笑，他们聊温岚，聊她，聊莫珂，聊她们三人少时怎么怎么好，聊到最后，温昭侧眸流泪，他说：“风吹眼里了。”

    “嗯。”她笑的温和，她知道的，风吹在眼里，所以眼睛也开始受凉了……

    温昭过了好久才缓过劲，侧脸擦了擦眼泪，这才戴着眼镜看着白素，温昭说她们三个人，现如今莫珂走了，温岚走了，唯一留下的只剩下她了，但她过的也不好，他最骄傲的学生，却把右手给废了，他因为这件事情堵心了很久，现如今又加上温岚这事……

    温昭不说话了，他坐在那里，摘下眼镜，双手捂着脸，肩膀耸动着……

    白素跪在他脚旁，把脸贴在他双膝上，她说：“老师，从此以后我就是你女儿，部队里面的人叫你‘老变’，叫我‘小变’，你看就算没有阿岚，我们天生也是做父女的命，你说说看，你到哪里找跟我一样变态的女儿，我又要到哪里找跟你一样变态的爸爸？我不做你女儿，谁还能做你女儿呢？”

    “是啊！我以后还指望你这个女儿为我养老送终呢！”明明是欣慰的话，却有泪珠砸落在白素的脸上，而她眼中却早已无泪。

    中午温昭做饭，她在厨房里打下厨，正在烧菜的时候，白毅来了，他看着白素，喉结滚动，唤了一声“素素”，她没说话，却快步上前，紧紧的抱住了白毅，她沙哑的唤他：“爸爸。”

    白毅拍着她的背，“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她靠着厨房门口，看着白毅和温昭喝酒聊天，她起先温暖的笑，她觉得这样真好，父辈人在一起，自有宣泄痛苦的渠道，也许应该让父亲常常过来陪陪老师，但她看着看着，不期然想到了温岚和白荷，只是这么一想，她就觉得心口处传来闷闷的疼，疼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支持不下去了，她醒来后一直没有哭，她控制她的泪，但这一刻，她蜷缩在厨房角落里，咬着唇，无声流着泪……

    怎么处处都有温岚？

    就在这间厨房里，温岚无奈的笑：“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要好好教你学习厨艺，免得将来你嫁人了，被婆家数落的话，还要找我哭诉。”

    温岚怒声吼道：“白素，你立刻给我出去，你想炸了我厨房吗？”

    ……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试图遮住自己的悲伤。

    ——阿岚，莫珂走的时候，我很伤心；她背叛我的时候，我又是愤怒，又是难过；可我那时候还有你，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了，你也不会背叛我，因为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最好的闺蜜……你懂我，除了楚衍之外，你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我们思想是那么接近，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我们少时有那么多的遗憾，我们说好回到首都后要打一架的，现如今你让我一个人跟谁打？当我想你的时候，我电~话又该打给谁呢？真想回到小时候，那时候我们还很小，还不明白什么叫天人永隔，永不相见……

    餐厅里，温昭和白毅不知何时都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眸色沉痛，厨房里传来的呜咽声，宛如受伤的野兽般，揪着他们的心。

    温昭压低声音道：“不进去劝劝她吗？”她比他会忍，他以为她会一直忍下去的，但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过了心劫。其实谁又能真正过得了呢？

    白毅叹声道：“楚衍让我来的，说她一直忍着不哭，担心会忍住病来的，又担心她见到你哭的伤心，会让你更伤心，所以就让我过来看看。”

    “……让她好好哭一场，小荷当着她的面死了，阿岚现如今也是这样，相比起来，老天爷最起码还是很善待你我，没有亲眼目睹……”温昭说着，仰头把酒喝完，眼角有些泪湿。

    “以前小荷和素素出了这种事情，白家好像天塌了一样，但我总是安慰于曼，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当我们想起儿女的时候，我们虽然还会痛，但感念最多的却是那些美好，而不是伤痛。”白毅含泪看着温昭：“以后素素就是你女儿，她不孝顺你，我都不依。”

    “不用你说，她也是我女儿。”温昭笑着，看向客厅里温岚的相框，相框里她微微含笑，眉眼间透着英气和洒脱。

    白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眸色黯然，因为楚家，究竟还需要再陨落多少条年轻生命才肯罢休？

    下午的时候，白素在温岚房间里呆了很久，到了四点多走进客厅，发现温昭和白毅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中午的时候，他们喝了不少酒……

    白素给他们盖上厚毛毯，吩咐佣人好好照顾他们，这才离开温家。

    温家外面车辆较之中午更多了，天气寒冷，白素让他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直到车辆散去，白素才坐车离开，她说：“去医院。”

    徐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他躺在床上，眼睛呆滞，乔梁和慕少卿死气沉沉的坐在室内一角，都被痛苦折磨的筋疲力尽。

    白素走到床边，缓缓蹲下身体，握住了徐泽的手，声音很轻，只有徐泽能听到：“阿泽，今晚过后，一切痛苦都将没入尘埃里，我这就找人给阿岚陪葬去。”

    她躺在床上想了两天，终于想明白，这一切的痛苦都是源于谁，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27年前那场暗杀。

    唐天瑜，杀。

    楚修文，杀。

    白素离开之后，徐泽手指终于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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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她设了一个局

﻿    白素刚踏进楚家门，就见楚家一片兵荒马乱。

    楚文绪小小年纪就戾气丛生，愤恨的指着他们所有人，也包括唐天瑜：“你们都骗我，你们全都是坏人——”

    客厅里一片狼藉，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楚家几乎没佣人在现场。

    白素静静的站在门口，狂风吹着她的黑大衣，卷动发丝，衬得她脸色苍白无比，好像在房间里呆的太久，所以才会血色尽失。

    她的出现让楚家客厅原本就压抑紧窒的气氛再次冷了十几度，也让楚文绪的怒火暂时得到了停歇。

    楚文绪见到“罪魁祸首”，愤怒的指着白素，声嘶力竭的恨声吼道：“她不是我母亲，不是……”

    白素眸光淡淡，似乎在看楚文绪，又似乎没有，她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她在想，这个孩子明明是她和楚衍的孩子，可她为什么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觉得恍若隔世呢？

    无疑，楚文绪知道了他的身世。

    她在前往楚家的途中，给唐天瑜打了一通电~话，她说：“楚文绪身世，你告诉他了吗？”

    于是她来的时候，唐天瑜被迫把身世告诉了楚文绪。

    这样的场景，白素不该感到意外的，她早该想到才对……

    终究还是陈惠先开口了，声音艰涩：“听说阿岚那丫头……走了？”

    问完这话，陈惠其实有点后悔，她以为白素会愤怒，会冷嘲热讽，但白素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是啊！走了。”顿了顿，她淡淡的笑道：“楚翎暗中制造核武器，打算在同盟国引爆，嫁祸S国，届时引发核武器战争，让我们国家生灵涂炭。”

    白素说的简单，甚至话语很轻，但陈惠、楚修文和顾维、唐天瑜听了却都是脸色一变，还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就听白素又开口说道：“一切源自27年前总统之争，毁了楚翎的人性，毁了陈希的家，害的我和唐天瑜人生错位，毁了白荷，废了我，死了秦川，现如今又死了温岚和陈希……”

    随着白素的话语，陈惠呼吸急促，楚修文扶着墙，走到沙发旁坐下；顾维沉沉闭眸，唯有唐天瑜激动道：“陈希……陈希她死了？”

    白素看着唐天瑜，眸色温和：“是啊！你母亲死了，她死前还把我当女儿，她说引我为傲。”

    唐天瑜心口剧痛，她告诉自己，她不在乎，她根本就不在乎。

    “你们之前应该也见过，就算没见过，你也应该看过她的报道，她是……”白素止了话，忽然眸光悲悯的望着唐天瑜。

    唐天瑜被她眸光看的心内发凉，隐隐察觉出异常来。

    “她是谁？”唐天瑜身体颤抖起来，就连声音也抖得颤不成声。

    “楚翎的女友，Lee。”

    短短几个字足以让唐天瑜心魂俱裂，蓦然双膝一软，竟生生的跌跪在地。

    “我不信，我不信——”唐天瑜双手扭曲的抓着地毯，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这几个字，因为受到严重打击，所以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

    “因为你我错乱的亲情，陈希为了报复你生下楚文绪，所以设计了那场轮奸戏……”白素看到陈惠等人震惊的神情，显然楚家还不知道唐天瑜曾经遭遇过那样的不幸，真是不幸。

    白素没理会他们，而是看着唐天瑜说道：“你母亲是为救我而死，她死前让我叫她一声妈，我叫了，她说我是她的骄傲。”白素说话的时候，唐天瑜一直痛苦的捂着耳朵，她愤怒的吼道：“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白素你赢了，你早就赢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还是有心的。”

    明明话语讥嘲，但白素声音却很平淡，好像再大的事情也激不起她的怒气一样。

    白素弯腰扶唐天瑜起身，她凑到唐天瑜耳边说道：“知道什么能让我痛吗？我儿子……”

    唐天瑜身体一僵，眸子眯了起来，那里面是杀机。

    顾维见了，皱眉看向白素，若有所思。

    白素亲切的拉着楚文绪的手，眸色清浅：“我们去书房谈谈。”

    “我不去——”楚文绪甩开白素的手。

    白素眸色终于有了浅浅的波动，拖着楚文绪就往楼上走。

    楚文绪极力扭动着，无助之下他开始求救陈惠。毕竟是楚家的孩子，再加上又照顾了两年之久，陈惠忍不住跟在后面，试图阻止：“素素——”

    “我没让你跟着。”白素冷冷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么一眼，陈惠不敢再跟了，她从不知道当白素眼中被寒冰包裹的时候，竟然会让人觉得那么冷。

    白素承认一个人的心就算再热，也会有寒心的时候，那天在书房里，她其实并没有跟楚文绪说什么话，她和这个孩子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之所以把他叫到书房，是想最后再给他，给她的“奢念”一次机会，而楚文绪……失去了。

    她故意把枪留在一旁的茶几上，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看那把枪，白素便起身去了盥洗室，她在里面呆了一会儿，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双眸子因为太过黑白，反而透着木然般的死气。

    她问镜子里的她：“他会向你开枪吗？”

    那个一直喊着要杀她的孩子，在她踏出盥洗室，走进书房的时候，终究还是持枪对准了她。

    白素离开首都之前，特别叮嘱负责照顾楚文绪的家佣留心唐天瑜。

    在她消失的这段时期内，唐天瑜无疑反悔了。

    家佣日前进入楚文绪房间，不期然在床下看到了白素的人物肖像，听说上面大大小小全部是仿真玩具枪留下的枪眼。

    她为什么会躺在床上不吃不睡这么久？一方面是因为温岚，另一方面是因为楚文绪，她在想，这个孩子的心，她怎么就暖不热啊！

    而今天，楚文绪举枪，小小年纪竟一脸冷酷的扣动扳机，他对白素说：“去死——”

    白素已经学不会全身僵硬，更没有冷意从脚尖传到头顶，但太阳穴却突突的跳动着。

    那是一把经过特别设计的空手枪，但楚文绪不知道，他扣动了扳机，他是真的想杀死她。

    楚文绪慌了，见白素平安无事，静静的看着他，他吓得脸色发白：“我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白素笑，她甚至揉了揉楚文绪的头，这一次他因为心虚，终是没有拨开白素的手。

    白素笑了笑，问他：“喜欢玩枪吗？”

    “……喜欢。”楚文绪皱眉看着她，神情戒备。

    白素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把枪递给他：“这把是真枪。”

    楚文绪显然不信，白素淡笑不语，持枪瞄准房间里的一只花瓶，楚文绪甚至没看到白素扣动扳机，那只花瓶就破碎了。

    白素垂眸看了看手枪，递给楚文绪：“送给你。”

    “你……”楚文绪呐呐的接过手枪，被白素的态度给弄糊涂了，她不担心他开枪打死她吗？

    白素蹲下身体，含笑看着他，眼眸慈爱：“文绪，唐天瑜是不是告诉你，是我逼她教训你的。”

    楚文绪原本情绪还好，听到这话顿时就脸色涨红，愤恨的看着白素。

    白素温温的笑：“傻孩子，你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我是你母亲，我怎么会害你呢？唐天瑜当初生你是为了利用你，现如今你没有利用价值，她只怕会杀了你。”

    楚文绪怒声道：“胡说，我不信，你又在挑拨离间了。”

    “我说什么，你也不会信我，这把枪你拿着，如果唐天瑜对你不利的话，你至少可以用来自保。”

    楚文绪瞪了她一眼，奔到门口的时候，白素忽然又唤住他，但楚文绪转身看她的时候，她又不说话了，站在灯光下，眸色晦暗不明，她终是笑了笑，话语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她说：“去吧！”

    那一夜，楚家电~话响彻素园，楚衍放下电~话后，他良久无声，转眸看向身旁熟睡的白素，眸色深深。

    那一夜，唐天瑜因为白素的话，新仇加旧恨，想要杀楚文绪，带着他一起去地狱的时候，楚文绪开枪击中了唐天瑜的胸部。

    第一次杀人的楚文绪看到鲜血的时候，这才开始惊慌失措，而唐天瑜不敢置信的看着楚文绪，不敢相信他会向她开枪。

    唐天瑜原本近期就有抑郁症的种种反应，发生这种事情，万念俱灰，抱着挣扎不已的楚文绪跳楼了。

    楚家听到楚文绪的尖叫声，赶到现场的时候，悲剧已经发生了。

    陈惠嚎啕大哭；楚修文脸色青白交加；唯有顾维冷冷开口：“你们没发现吗？这一切无非是白素设的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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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带来绝望，业障无法被原谅【6000】

﻿    唐天瑜和楚文绪……死了。

    楚衍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墙壁上时钟缓缓走动着，在卧室得知消息是深夜21点左右，现如今已经是22：10分了。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睡颜沉静，一连多日，他一直希望她能够踏踏实实的睡个好觉，如今她终于安眠沉睡，可他一颗心却渐渐的往下沉。

    他忽然间觉得很难过，那种难过来的很莫名，他想他们的曾经，想她的笑容，想着想着他开始觉得卧室氧气太稀薄，他在里面呆着，竟然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时钟走到了22：25分，他终于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庭院中冬树摇曳，他甚至能够听到寒风呼啸的狰狞声，再有三两日就到圣诞节了……已经到年末了吗？

    他原本就身材挺拔修长，如今又背对着光，所以冷峻的眉眼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扑朔迷离，他转眸看了看时钟时间，开始往卧室走去。

    白素还在睡，楚衍站在床前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不管她是真睡着，还是假装在睡，至少她很镇定，那个当年游走在军事和政治之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宁愿伤己三分，也要伤人七分的女强人终于又回来了，也许她比之前还要狠，温岚的死，泯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柔软，好像一颗心再也无法撼动半分。

    楚衍坐在车里，看着深夜街景，凄凉中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悲壮，车窗里投射出他的面容，无波无澜，他拥有一切，却无法抚平她的伤，徐泽的痛……

    入了楚家，唐天瑜和楚文绪一大一小两具尸体静静的摆放在那里，唐天瑜睡衣胸前一片猩红。

    楚衍有些恍惚，他在想，当楚文绪朝唐天瑜开枪的时候，表情可能有慌乱，但更多的绝对是冷酷。楚家孩子生来就是政治下的牺牲品，遇善则善，遇狠则狠……

    这样也好，有些痛和伤害，应该在最初的时候就掐断继续燃烧的苗头，要不然只会野火烧不尽，后患无穷。

    一个楚翎，一个他，一个白素，一个唐天瑜，最初的最初都曾心怀有爱，只可惜现实造就了不一样的人生。

    每个人都在失望和绝望后选择了报复，到头来落了满身的伤，满心的痛，哪一个不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他之过？她之过？谁之过？

    楚文绪脑袋是致命伤，头磕在了花圃台阶上，顾维说赶来的时候孩子就已经断气了，所以死前应该没受什么罪。

    楚衍觉得，其实死亡本身就是一种罪，而他们早已满身罪孽。他看着楚文绪小小的身体，那样的目光，看似风平浪静，但多少有些波涛汹涌。

    “出了这么大的事，素素怎么没来？”陈惠声音虚弱，甚至有些精疲力尽，跟之前的那个她判若两人，以前陈惠虽然老，但并不会给人很老的感觉，但如今她是真的老了，那头纹丝不动的白发现如今有些凌乱，脊背再也无法像以前挺得那么直，就连站立的时候，也是身体发颤，好像随便刮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一样。

    “我来也是一样的。”楚衍开口，声音很淡。

    顾维眸色深浓，面无表情道：“今天黄昏，她来过楚家，刺激了唐天瑜，还把楚文绪叫到书房，交给楚文绪一把枪……”

    “不要说了。”楚修文制止顾维，眼神隐含警告，但顾维置若罔闻，看着楚文绪的尸体，开口说道：“这次事件不是意外，而是谋杀，是她亲手策划的谋杀案，都说虎毒不食子，可白素比虎还要毒，算计自己儿子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我们这群人就算再狠，也没有白素狠。”一句话可以成就人，也可以害死一个人，白素把语言的“魅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顾维——”楚修文眸间仿佛能喷出火苗来，冷冷的看着顾维，顾维没什么表情的扯了扯唇，双臂环胸，终于保持了沉默。

    陈惠无声苦笑，她拄着拐杖，看着现如今毫无人气的楚家，她自嘲的笑了笑，这里还能称之为家吗？

    楚衍从楚文绪尸体上淡淡的撇开眼，声音绝情中透着凉薄，他说：“狠点好，她以前就是狠的不够深，所以才会举步维艰。”

    楚衍情绪起伏并不大，对于事情经过，他妻子是否心狠手辣，他的关注度似乎一直都不太高，转眸看向管家霍邱，率先朝外走去：“带我去出事地点看看。”

    “好。”

    “血迹清理掉。”

    “好，我这就安排人……”

    楚衍和霍邱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陈惠眸色死沉，似乎对所有事都失去了热忱一般，拄着手杖，弓着身体转身离开。

    “妈，您去哪儿？”楚修文皱眉问道。

    “我老了，剩下的事情，你看着办吧！”她不管了，从此以后什么都不管了，静静的吃，静静的睡，静静的……等死。

    陈惠是从来不肯服老的，但她如今开了口，话语间尽是疲惫，楚修文明白，楚家……毁了。

    室内一片死寂，良久楚修文才开口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折腾什么？白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有没有想过原因？”

    楚修文声音无力，但顾维知道，他在极力隐忍他的情绪。

    “楚文绪不管是怎么来的，他好歹也是楚衍的孩子。”楚修文声音冷，顾维声音比他还要冷。

    楚修文眸色沉戾，一字一字，近乎咬牙切齿道：“我千方百计想让她和楚衍在一起，可你呢？你想彻底毁了他们吗？你看到他们现如今这样，你开心吗？是不是有一天他们死了，你才甘心啊——”最后几个字，楚修文几乎是压抑的吼了出来，身体因为怒气隐隐颤抖着。

    顾维眸色沉沉的看着他，紧抿唇没吭声。

    楚修文声音嘶哑：“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顾维起先没说话，她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楚文绪，眸色晦暗，过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我不甘心，我为楚衍不值，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白素凭什么……”

    “啪——”

    伴随一道尖锐的巴掌声，顾维被楚修文掌掴在地，可见楚修文手力有多大，顾维的嘴角甚至淌出了鲜血。

    “你打我？”顾维捂着脸，美丽的眸子仿佛凝聚了万年的玄冰，冷冷的瞪着楚修文，语声愤恨。

    楚修文掌心发疼，痛意传递到内心，如火似煎，他扯了扯唇，似乎想笑，出口之声更是带着哭腔：“我最应该打的那个人其实是我，你顾维之所以会有今天，跟我的纵容脱不了关系。你凭什么嫌弃品品的女儿？你自己又高贵到哪去？你连子宫都没有，我可以不嫌弃你，凭什么你儿子就应该嫌弃素素？”

    顾维站起身，放下手，任由脸上清晰的巴掌印暴露在空气中，她冷冷的笑道：“终于说出了你的心里话，但你别忘了，不是我对不起你，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连君翰都杀，凭什么不会杀我儿子？如果我跟你有了孩子，我们楚衍只怕早就死了，我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你逼的。”说到最后，顾维声音飙高，带着愤怒和颤抖，此刻的顾维就像一头被惹怒的母狮，楚修文那一把掌彻底点燃了她心头多年肆意蔓延的燎原怒火，所以才会失去了往昔镇定，眼眸里透出浓浓的恨意。

    楚修文迎视她的目光，无力的笑了笑：“对，起初是我对不起你，但我这些年一直在弥补你……”

    “弥补？”顾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其实比哭还难听。楚修文以为顾维会愤怒咒骂，仇恨斥责，但她说着悲愤的话，语气却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头发颤。

    顾维说：“如果不是你骗我君翰被右翼害死，我会让曲良武暗杀楚明翰吗？你以为你帮我善后，制造公海灭口，我就会感激你吗？如果不是你们看重楚家血统，看重唐天瑜母子，我会派十一绑架白素吗？你以为我让十一杀白素的时候，我心里就不难受吗？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我的手原本很干净的，可全被你给毁了……”

    顾维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眼角有泪无声砸落，她说：“那天皇家医院里，你们激动的抱着新生儿，你们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我在天人交战。知道是什么让我下决心炸死白素吗？是你们，是楚衍……”

    顾维是一个从不肯轻易认输的女人，更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弱点，但此刻她哭的泪流满面，她抬起泪湿的脸看着楚修文：“你们让楚衍跟白素离婚，态度强势，可是楚衍呢？楚衍转身就走，你母亲对我阴阳怪气的，她让我劝楚衍掂量好自己的身份……”

    楚修文沉沉的闭上眼睛，他不知道他母亲说过这种话，即使知道，他只怕在当时也不会说些什么。品品女儿还活着，还有比这还能让人感到欢喜的事情吗？

    悲伤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顾维咽下泪水，语气较之先前冷了好几分：“我已经骑虎难下了，我除了继续错下去，还能有什么法子？我没想到楚衍会那么难过，白素出事后，他就病了。你问我有没有后悔过，我怎么没有后悔过？老实说，听说白素还活着，我刚开始虽然震惊，但心里还是有些高兴地，她活着，至少楚衍能恢复正常，但我看到了她的右手，看到了她对楚家的恨，她步步紧逼，一直把我逼到了穷途末路，如果她肯收手的话，秦川根本就不会死，曲良武也不会被我逼着自杀……”

    顾维在哭，或许她觉得哭泣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太过羞耻，所以她停止了哭泣，因为极力咬着牙龈，所以太阳穴一直在突突的跳动着。

    楚修文看着顾维，他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他们这群人看似大权独揽，运筹帷幄，精于算计，风光无限之余却又亲情淡薄……

    谁都有错，孰是孰非，孰对孰错，又有谁能说明白呢？

    也许，在他们困守原地，走到山水尽头的时候，上帝会适时出现，告诉他们，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到了穷途末路。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死寂的气氛，也让一切真相在瞬间大白于天下。

    “少爷——”

    陈惠离开时没有关紧的房门由原来一道小缝隙随着磨人的开启声，一寸寸被打开，楚修文和顾维仓惶望去，心脏一阵紧缩，顾维的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着，但她却僵在了那里，脸色煞白的望着门口。

    房门打开，挺拔的身影，熟悉的眉眼，淡漠冷峻的气质，那是楚衍。

    顾维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花，力气仿佛被人抽走一般，瞬间浑身虚脱，她看着楚衍，但为什么会看不清呢？眼前白茫一片。

    他听到了吗？他知道了吗？他在用什么样的表情在看着她？

    顾维身体摇摇欲坠，她想哭，却又想笑，这一次真的是无法挽回了。

    ?????

    今天没有打雷，却有惊雷劈中楚衍，灵魂出窍。

    楚衍头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所有的血液全都集中在了脑部，瞬间天塌地陷，世界一片漆黑。

    他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密密匝匝的血光，他从未这么冷过，冷的全身血液都冻僵了，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致使他全身麻痹，剧烈的痛楚好比撕心之痛，他在潮水般的痛苦里，窒息的不能呼吸，好像随时都能被这股血腥之气给击垮一般。

    他站在那里良久未动，他在静默中仿佛走过了万千岁月，但却走的浑浑噩噩，不知所谓……

    这就是楚衍，在楚修文眼里，此刻的楚衍依然清润如水，一身黑色冬衣的他站在那里，眉宇间依旧波澜不惊，但楚修文还是看出来了，楚衍面色森冷，眸色血红，他的表情被一股汹涌的悲恸和绝望笼罩着，老实说楚修文实在不忍心看楚衍这样。

    “27年前，是你派人暗杀了楚明翰？”终于楚衍开口，声音平静，但却嘶哑干涩，仿佛很多年都没有说过话一般。

    “……”顾维咬着牙，因为颤抖，所以牙齿咬的直打颤。他终究是听到了，听到了……

    楚衍终于迈动了步子，好像站的时间太久，所以脚步趔趄了一下，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走在地毯上，竟险些被自己的步伐给绊倒。

    他一步步逼近顾维，顾维身体发抖，但却站在那里没有动，她还能退到哪儿去呢？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他问：“北海绑架案也是你做的？”

    这一次不仅楚修文听出来了，就连顾维也听出来了，楚衍声音里带着紧绷下的绝望，他在此刻甚至希望顾维能够继续欺骗他，哪怕欺骗他一辈子，他也不在乎，只要她说不是，他绝对会忘记刚才他所听到的，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他可以的。

    但顾维什么都没有说，她用沉默，彻底粉碎了楚衍的自欺欺人，楚衍笑了笑，笑的恍惚，有一把烈火在他身体里疯狂的灼烧着，一直冲到了脑子里，以至于他在时隔两年后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不欲生。

    “素素右手……”楚衍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像有刀在喉咙上划过一样，他忍着喉间上涌的血腥气，话语模糊：“素素右手被打残，也是你暗中下的命令？”

    “……”顾维咬着唇，力道太大，再加上先前被楚修文打伤嘴角，所以此刻嘴角开始溢出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滑落，看起来有些怵目惊心。

    楚衍因为顾维的态度激的头脑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狠劲上来，紧紧按着顾维的肩，发起狠来：“我在问你话，回答我……回到我——”尾音飙高，好像顾维如果再不开口说话，楚衍很有可能会直接掐死她。

    顾维眸光里流露点点死气，她点头，大幅度点头，声音缥缈：“对，是我暗中打电~话吩咐十一打残白素的，也是我要炸死她的，我不仅害死了白荷，我还杀死了秦川，他身上的血是我吩咐阿力放干的……”白素右手致残已经成为事实，她脱不了干系，就算她说不是，又有什么用？她派人绑架白素，下令灭口，杀了白素的妹妹和弟弟，这一切都是事实。而她顾维不驳斥事实，他是她儿子，他既然问了，她就告诉他真相，但她这么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因为他……

    “顾维——”

    那一声愤恨无比，楚衍眸色一片血光，狠狠甩开顾维，顾维踉跄了几步，直接撞在了桌子上，因为后腰撞到了桌沿，疼的倒抽一口凉气。

    楚修文手指颤了颤，终是没有上前。

    顾维心里一阵悲凉，她轻轻的笑了，笑声凄厉，而楚衍就是在顾维的笑声里，心脏仿佛被人剜走了一块，灵魂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惶恐无望。

    原来，伤素素最深的那个人竟然是他母亲，一时间绝望和痛苦占据了楚衍所有的感官神经。如果素素知道……只是这么想想，他就觉得心死了大半，他甚至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她。

    楚修文和顾维以为楚衍会发怒，以为他会斥责和咆哮，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该是现如今的死气沉沉，那双眸子散去了昔日所有的冷睿，变得黯淡无光，甚至眼神迷茫，宛如丢了魂魄一般，他失神呢喃道：“母债子还，白荷、秦川、温岚……那么多条命，可我只有一条命，怎么还？素素手废了，我把我的手还给她……我真悔，我当初根本就不应该娶她，是我的自私害了她，我亲手把她给毁了……”

    楚衍话语语无伦次，眸子一片死灰，好像生无可恋一般。

    楚修文和顾维察觉出了异常，脸色瞬间白了，楚修文握住楚衍的手臂，还没说话，楚衍似是忽然清醒过来，甩开楚修文，他看着顾维，竭斯底里的笑道：“顾维，为了一个总统之位，你瞧瞧，你都把我逼成什么样儿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我最亲的人，我的亲生母亲，竟然一次次置我妻子于死地，我竟然还厚颜无耻的对我妻子说我爱她……你用伤害她来成全对我的好，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受吗？我恨不得死了，恨不得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面对这样一个楚衍，顾维心里直发慌，她忽然害怕他会伤害自己。

    “阿衍……”她伸手碰他。

    “别碰我——”楚衍周身笼罩一股凛冽的寒气，他向后退了几步，陌生的看着顾维，忽然发疯般朝外奔去。

    “阿衍——”顾维尖叫一声，追了出去。

    楚修文奔到门口，看到站在门口失魂落魄，吓呆的霍邱，气急败坏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素园打电~话让少夫人过来。”

    楚修文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万一素素劝不了楚衍，反而两人一起发疯的话……楚修文苦笑，他还有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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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你，所以我很完整【4000】

﻿    凌晨街道，寂静凄凉。

    车内没有开灯，车窗外面一棵棵观赏树枝干光秃，发暗的窗户上投射出一张苍白的脸，白素坐在光线昏暗的后车座上，内心宛如死水之湖，再难起丝毫波澜。

    她对着车窗，抬手摸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正在变老，转眼间她将28岁，可她现在跟18岁相比没什么区别，一如既往的彷徨，于是她开始明白，一个人的彷徨其实跟年龄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跟现实有关。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一亮一灭间，好像调皮的孩童困守在自己的童话世界里乐此不疲的玩闹着，出现……消失……出现……消失......

    白素闭上眼睛，把脸贴在窗户上，试图在凌晨一点左右想起那些消失的人和事，寻觅惨淡的温暖。

    不久前，霍邱给吴为打电~话，话语简洁：“先生让少奶奶赶紧去一趟楚家，少爷状态很不好，跟发疯了一样。”

    白素原本要自己开车的，但吴为不放心，担心她心急开车会出事，连忙让易笙开车送她过去。

    易笙开车速度已经很快了，他忧声道：“阁下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白素没说话，温岚死后，她的话开始变得越来越少，除了会主动跟楚衍和白墨说说话之外，她很少有说话的欲望。

    温岚的死，似乎榨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热情，只余满地灰烬……

    ?????

    楚衍跑的很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又能去哪儿？他应该去见白素的，但他该怎么面对白素，又该怎么面对徐泽？

    楚翎的痛是顾维加诸给他的，温岚的痛是楚翎加诸给她的，徐泽的痛是温岚加诸给他的……他们一个个伤口对伤口，在宿命里颠沛流离，心灵流离失所，一切的痛竟都来自于母亲，这让他如何接受？

    顾维在客厅里追上了楚衍，紧紧的从身后抱住他的身体，她凄声哭道：“阿衍，我错了，我错了……我求求你别这样，你别吓我……”

    楚衍站在那里，面色惨白，仿佛有巨石碾轧着楚衍的心，排山倒海的痛苦让他险些崩溃。

    “啊——”

    愤恨、绝望、愧疚、痛苦…....通过那一声悉数爆发而出，楚衍沙哑撕裂的声音，穿破暗夜楚家，回荡在幽深的楚家老宅里。

    他心里难受，憋的慌，郁结之气在身体四处肆无忌惮的逃窜着，如果他不加以宣泄的话，他怕自己会闷死。

    顾维终于在这一刻嚎啕大哭，她身体颤抖，她感受到了楚衍的愤和恨，无望和绝望，那些心理上的痛，因为太让人难以承受，所以如今悉数爆发而出。

    她把她无坚不摧的儿子给毁了，毁了……

    顾维泪水大滴砸落，仿佛要流尽所有的泪水一般，她紧紧的抱着楚衍，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让你为难，不让你为难……”顾维呜咽痛哭，像个无助的孩子，她只有楚衍了，如果他出事的话，那她这么多年来，又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呢？

    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如果楚衍出事的话，她只怕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会原谅她自己。

    楚衍就是在这个时候说话的，声音平平的，再也难见丝毫情绪起伏，他说：“你每次去白家，看到白荷和白素的照片，心里就不会发怵吗？你每次面对我的时候，心里就不会发颤吗？顾维，楚家不足以把我逼到穷途末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真正把我逼到穷途末路的那个人其实是你。”

    顾维身体一僵，狠狠的咬着唇，任由泪水滑落，手臂无力，缓缓松开楚衍的身体，跌坐在了地毯上。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一年，她在停尸间抱着君翰的尸体，她想跟他一起去的，她想让他们的血液永远的交融在一起，但她怀孕了。

    她为了这个孩子活了下来，为了复仇活了下来，如果老天可以给她选择的话……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是她一刀刀砍断了她所有的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楚衍站在那里良久没有动，他在想，他真的是顾维生下来的吗？如果是，他怎么会觉得这么陌生呢？他楚衍这辈子观人无数，到头来竟然看不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他太蠢，还是她演技太精湛，所以他才会看不出丝毫破绽？

    所有人都说他聪明，其实最聪明的那个人不是他，是他母亲，她用爱和欲望做牢笼，把他囚禁在牢笼内，但凡有人想拉着他一起奔赴自由，她就会斩断他所有后路，现如今她成功了，他身边的人病的病，伤的伤，一个个身心受创，纵使她把牢笼打开，他也没脸走到他们中间了……

    她是他母亲，她用不择手段护卫他的“利益”，让他想掐死她都觉得狼心狗肺。楚衍失笑，是啊！他宁愿自己自此以后狼心狗肺，也好过现如今举步维艰。而以后？他还有以后吗？

    明天是平安夜，后天是圣诞夜，很快这个国家，这座城市将会被烟花点亮隆冬夜空，万家灯火，由无数国民堆砌的幸福之家，那里不会有素园，不会有楚家，不会有温家，他在措手不及里失去了他幻想的所有美好，那些温暖带着怆然的凌虐姿态消失在真相瞬间，慌乱的找不到归宿。

    他终于开始相信，这世上有一种语言，会在短短一瞬，就决定了他所有的悲喜。

    他坐在楚家大厅前的台阶上，呆呆的看着庭院，他在这里走了三十年，走的步步维艰，走的身心俱疲，现如今他困守在死胡同里，看不到前路，回首不见故人，满心凄凉。

    但……他在错觉里看到了她。

    凛冽的寒风中，她穿着厚厚的大衣，长围巾在夜风中向身体一侧狂乱的飞舞着，熟悉的眉眼，略显苍白的脸，她的名字曾经照亮他人生11年……

    睫毛颤了颤，不会是她，她应该还在素园入睡，但他看到了面前的阴影，她在他面前站定，声音被风刮的有些凌乱：“怎么坐外面了，不冷吗？”

    冷吗？应该很冷，所以就连脑袋也开始变得迟钝起来，他有些后知后觉，心一紧，不是错觉，真的是她来了。

    从没见过这么大受打击的楚衍，白素眸色加深，心疼的看着他，弯腰扶楚衍起身：“来，我们先进去。”

    楚修文把白素叫来是对的，楚衍在外面坐了这么久，他们谁劝都没用，只有白素……

    白素扶楚衍进客厅，楚衍就那么痴痴的看着她。顾维在一旁看了，捂着嘴，险些哭出来，如果白素知道真相的话，如果白素抛下楚衍不管的话，她的楚衍又该怎么办？

    白素扶楚衍坐在沙发上，环住他肩膀，弯腰吻了吻他冰凉的脸，眸光温润，“我去看看孩子，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家？

    楚衍心里一阵刺痛，他有很多话要跟她说，但却梗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还不知道真相，他应该告诉她，告诉她之后呢？他在这边心乱如麻时，白素已经跟在霍邱身后去看楚文绪了。

    白素知道，她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她知道唐天瑜有抑郁症，但她还是把枪交给了楚文绪。

    当楚文绪拿着枪指着她的头，仇恨的喊着她“去死”时，她忽然发现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百炼成钢。

    这样的结局，她预想过，但一切都取决于唐天瑜，是唐天瑜把这个孩子带到尘世间的，所有的忍和不忍，都应该由唐天瑜来决定。当她决心杀死楚文绪时，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白素想，其实这样挺好的，母子一起殒命，生时依偎，死后也不会孤单了。孩子是最怕孤单的。

    她看着楚文绪的尸体，眸光一如往昔，没有波动和起伏，也许她是真的心狠，看到这样一幕人间惨剧，她竟没有丝毫心虚和触动。

    她上前，最后一次握着楚文绪的手，他的手很凉，他活着时，一直厌恶她碰他，死后如果灵魂看了，只怕会因为愤怒嚎啕大哭吧？

    ——你说的对，我不是你母亲，你也不是我儿子，这样一个你，一个我，不是陌路人，还能是什么呢？

    ——只盼，等我死后，不管是上穷碧落，还是下黄泉，我都不要再遇见你，你再也伤不到我……

    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她了，没有人……

    松开他的手，她起身的时候，双膝一软，手撑着墙，才不至于跌倒，她把脸埋在臂弯间，深深吸了一口气，站稳身体，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楚修文，楚修文看着她，眸色复杂，欲言又止。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他说：“还有两天就是圣诞节了，处理好文绪的后事，我陪你外婆过完圣诞，我就给你一个交代。”白素来之前，他在外面劝过楚衍，他希望楚衍能够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白素，希望楚衍能够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以后跟素素好好过日子，也不知道楚衍听到没有，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切祸源全都来自于他，但愿随着他的消失，一切都能回到最初。

    白素没说话，她走的很快，在楚家长长的走廊里，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蝶，楚修文站在她身后，静静的跟着，仿佛看到了品品。那日品品也像素素一样，走的很快，急欲逃离楚家……

    楚修文悲怆的笑了，楚家确实是牢笼，她们一个个想要逃离这里是对的，连他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顾维、霍邱、易笙站在客厅里，楚衍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易笙在一旁急的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人都在担心，只有白素不担心，她走到楚衍面前，单膝跪在那里，目光跟他平视，她温柔的笑道：“怪我害死了楚文绪？生气的话，你骂我好了，别自己憋着，你这样，我看了该有多难受。”

    她变了，她用最柔情的话语说着伤心事，平静的面容上再也难见丝毫悲痛，她把自己裹在了蚕蛹里，兀自挣扎，兀自寻求解脱。

    楚衍无法面对这样的目光，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有眼泪从指缝间缓缓流泻而出。

    “阿衍，不要哭。”她声息无奈又缠绵，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吔语：“我先生很少流泪的，我喜欢看他笑……他说我哭的时候，他比我还痛；我想说，他哭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他一起疼了……”

    短短一句话，易笙落泪了，他看到楚衍紧紧的抱着白素，像个迷茫无助的孩子无声哭泣着。他从不知道，时隔两年后，他再一次看到了楚衍的泪，竟是在这个时候，无助仓惶的仿佛走到了天水尽头。

    不会是因为楚文绪，纵使楚文绪的死跟白素有关，他也不会这么伤心，是什么呢？

    死寂的大厅里，白素吻去楚衍脸上的泪水，清冷的声音如水轻柔：“阿衍，你要明白，你是我喜欢的男人。没有你，我是残缺的；因为你，我是完整的。”

    楚衍身体一僵，看着单膝跪在他面前仰脸含笑看着他的白素，瞬间红了眼眶，一滴泪砸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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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白素是他喜欢的女人【6000】

﻿    对于白素来说，楚衍是白素喜欢的男人。

    从她听到这世上有一个叫楚衍的男人时，他的名字就率先刻在了她的心里。尽管当时无关情爱。

    对于楚衍来说，白素是楚衍喜欢的女人。

    从他第一眼看到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融化进了他的骨血里。他意识到她将是他的劫，直到数年之后，他才恍然明白，她是他戒不掉的毒。

    他想起他和她之间的第一次。

    她是他第一个女人，也是唯一一个，那天晚上漆黑的后车座里，她的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但却固执的环着他的脖子，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攀附着他，把他当成了她的末路依靠。

    结婚后，他会常常想起那一夜。她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他，让他进入她的身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情感匮乏，而导致情感匮乏的那个人却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

    他对她的贪恋和痴迷，并未因此而消褪，反而与日俱增。

    他和她之间的第二次性爱是在婚后4年7月零8天之后，地点是非洲，她的房间，那张不太大的单人床上。

    那天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敲响房门，她看到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浮起讶异的光，她先是愣了愣，随后失笑道：“惊喜差点变成惊吓。”

    见到她笑容的那一瞬间，他一颗悬浮的心终于落定了，得见她欢颜一笑，不枉他跋山涉水万里迢迢的来见她。

    得知他还没有用晚餐，她准备去厨房给他做饭时，他从身后抱住了她，脸埋在她的脖子里，她在昏暗的房间里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转身吻住了他的唇。

    “你这辈子有过几个女人？”做~爱的时候，她轻声问他。

    那一瞬间，他心脏竟是一阵紧缩，久违的激动开始在他身体里沸腾，他垂眸看着她潋滟的眸，忍不住在想，她终于开始在乎他了吗？在乎他身体和心除了她之外，还曾接纳过谁？

    “一个。”他进入她身体最深处，在她忍耐压抑的呻吟里，他哑声道：“只有你。”

    那天晚上，她趴在皱乱的床单上沉沉睡去，空气中散发出情欲的气息，那里漂浮着他和她身体交融的味道。

    他和她之间的第一次记忆并不怎么美好，也许美好的那个人只有他，但第二次却让他意识到身心结合对于夫妻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她睁着漆黑的眼睛看着他，眸间带着笑意，“早。”

    “早。”他轻轻的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她光滑的肌肤上，那时候的她有些调皮，察觉他的手在被子里有些不安分，盯着他看了看，抬手覆盖住他的眼睛：“老实点。”

    他当时很想笑，在晨曦乍现的单人床上，她难得糊涂，她似乎忘了，在被子里作怪的是他的手，而不是他的眼睛。

    当他的手滑到她胸前时，她有些急了，吻着他的唇：“楚衍，别闹了。”

    那时候的他，眼眸中有着这世上最动人的神采，看着她足以散发出最狂热的光芒，情深似海，仿佛可以和她执手“彼此”两个词永远走下去。

    那天晚上，他的意识有些浑浑噩噩，好像醉酒之人，觉得天旋地转，眼里眸里有的只是一个她，他看不到易笙，看不到任何人，他在幽闭的车里，无视易笙的惊呼，粗暴的撕扯着她的衣服。

    易笙紧急刹车，想越过后座制止楚衍的时候，白素对易笙说道：“没关系，你先出去。”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那么对待她，他在无尽的死绝中，什么都看不到，他只有她了，只有她了……

    他疯狂的要着她，不顾她身体上的伤，抱着她汗水涔涔的身体，一次又一次。

    她忍着痛，没有出声，也没有推开他，而是抱着他的身体，对他说：“阿衍，我陪着你，别怕……”

    她还是哭了，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她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泪就那么缓缓砸落在她的身体上，他痛苦开口：“白素，你生来就是折磨我的……”

    她呜咽哭泣，她不折磨他，她最舍不得折磨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是他。而他呢？明知道她这样一个女人千疮百孔，身上布满了害人的毒液，却依然像个信徒一样把她奉为信仰，他对她就这么迷恋吗？

    那样抵死缠绵，证实着他的不清醒，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声传送到白素的耳里，汗水顺着他的下巴一滴滴的砸落在白素的胸前。

    漆黑的夜，交缠的身体，无休止的索取，她看着车顶，她把她身上最后的余热都给他，试图融化他的悲伤……

    男女欢爱，可以麻痹一个人的痛，可以让他短暂逃避现实。她因为她可以很好的忍下她的痛，但他压住了她的伤口，她原本只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没指望他能停下来，但他竟停了下来，他眸子里布满了情欲，却把欲望留在了她的身体里，混乱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一些，他吻她肩膀上流出来的鲜血，声音里带着未曾停息的激情，他跟她说对不起。

    她能感受到他极力压制的欲望有多么蠢蠢欲动，但他却把她抱坐在怀里，埋首在她颈侧，急促的喘息着……

    白素可以在楚衍的粗暴中保持清醒，却没办法在他的温柔里一直清醒下去，他的欲望甚至还在她的身体里，但她却靠着他累的昏昏欲睡。

    昏昏沉沉中，他似乎在给她穿衣服……回到素园，抱着她回房间，给她洗澡……胸前凉凉的，他似乎在给她上药，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泪砸落在她的胸前。

    她不用看也知道胸前一定布满了瘀伤，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他，吻着他脸上的泪，她不痛的，她的楚衍痛了，该怎么做才能抚平他的悲伤？

    他低头亲吻她的唇，沙哑的声音带着伤感：“素素，别怪我。”

    她摸着他汗湿的发，红肿的唇贴着他冰凉的唇，她叫他傻瓜，她的主动足以开启燎原大火。

    在那张大床上，他贪恋的吞噬着她的呼吸，把她融进他的身体里，心灵在地狱里备受煎熬，但身体却享受着欢愉之花，占有她，感受她，把她融入身体里，永不消弭。

    精壮的身躯，柔软白皙的身体在无法救赎的痛与欲中交叠起伏；粗重的喘息，细碎的呻吟，带着悲凉下的重压。

    那天清晨，欢爱过后，他亲吻她的眉眼，虔诚轻柔。

    他说：“今天晚上平安夜，中午我们一起去白家吃饭，好不好？”

    她依偎着他的身体，神情乖顺：“……好。”

    ?????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临近中午才醒来，醒来后全身都在痛，楚衍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看着天花板，良久失神。

    白墨进来了，看到她窝在床上低低的笑，白素注意到她手中抱着一个大大的礼盒，“里面装着什么？”她坐起身，总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她还记得楚衍说今天中午他们要一起去白家吃饭。

    白墨神秘的笑了笑，把盒子放在床上，然后跳上床，搂着白素的脖子，撒娇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你自己打开看看。”

    是一套冬装套裙，白蓝相间，很漂亮，优雅端庄。

    衣服是楚衍选的，他的眼光一直都很好，白素穿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但穿上之后，连白墨都说好看，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出了房间，吴为看到她的穿着，先是愣了愣，回过神来，眼睛竟红红的，“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您。”

    白素轻轻的笑了，她险些忘了，这样的穿着风格跟她当国务卿的时候很相似，只不过卸职后，她几乎没有再穿过这样的衣服了。不期然在想，楚衍喜欢她穿这样的衣服吗？

    “先生去哪儿了？”她问。

    “去总统府了，他让您醒来后先吃点儿东西填填胃。”

    她不饿，今天很难得，竟然有太阳，阳光洒落庭院，她坐在秋千上，看着不远处蹲在草地上掩埋许愿瓶的白墨。

    白墨说，那些埋在许愿瓶的信都是她写给白荷、秦川和温岚的，她希望他们能够看到。

    孩子的思维有时候有些奇怪，尽管她觉得把这些信烧了，也许会更快一些。

    失神间，她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并没有很吃惊，在这里，除了楚衍，还有谁敢这么对她？

    他抱着她坐在秋千上，曾经那个清雅淡漠，冷静如斯的楚衍似乎又回来了，而昨天的那个他早已泯灭在了黑夜之中，在白日再也难以窥探丝毫踪迹。

    “你今天很美。”他搂着她腰，亲了亲她的脸。

    她笑：“我沾了衣服的光。”

    “衣服沾了你的光。”淡淡的语气，却带着难得的偏执。

    她环着他的肩，脸贴着他的脸，轻声问他：“喜欢我这样穿吗？”

    “好看。”

    “看来，我‘难看’了很多年。”这么多年来，她衣橱里的衣服多是黑白色，他知道她的喜好，所以从未多说什么，甚至由着她的性子。她是一个特别念旧的人，正确的说是很懒，算来算去平时最常穿的衣服也就那么几个牌子，所以但凡有新款上市，他就知冷知热的给她添在衣橱里，从不让她为这些日常琐事烦心。时间久了，她自己倒习惯了，反倒是他……

    “是不是对我穿着审美疲劳了？”娇嗔的话，但却带着笑意。

    “傻话。”他蹭了蹭她的脸，柔声道：“你还记得你竞选国务卿那天穿着什么衣服吗？”

    她下意识皱眉，摇了摇头：“忘了。”她对衣服这些事，平时并不怎么上心，况且时隔这么多年，一时还真是想不起来。

    楚衍并没有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意外，纵容的看着她，这就是他妻子，都说女子悦己者容，唯有她随性洒脱惯了，并不在乎这些细节，如果不是身边每天都有人跟着她，伺候她的生活起居，她只怕会每天穿着T恤，牛仔裤，运动鞋去总统府上班。

    “那天你穿的衣服跟现在很像，我当时正在召开内阁会议，电脑没关，我竟然看着你发起呆来……”说起过往事，他似乎还会觉得尴尬，“是不是很丢人？”

    她扬了扬唇：“我那天美吗？”

    “很美，和今天一样美。”见她微微蹙眉，他倒是反应极快，失笑道：“其实今天比那天还要美。”

    她促狭道：“我也觉得我今天比那天好看，因为那天我没有悦己者容。”

    楚衍眸色变了，变得深邃浓郁，手臂了牢牢的圈住她的腰，修长的手指滑入她的发丝间，将她拉近自己。

    “今天是为悦己者容吗？”他轻轻的问，声音异常温柔。

    她抬手抚摸他的眼睛，清冷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暖意：“我从未对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有魅力的男人。第一次看到你的眼睛，我就觉得你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这双眼睛深邃世故，犀利专注，疲惫迷茫中带着不轻易示人的脆弱和忧郁。因为你是楚衍，所以你学不会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因为你是楚衍，所以你会在面对感情时带着孩子气，偶尔羞涩；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很着迷，我甚至想永远占据你的视线，让你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我……”

    他眉眼间都是春情涟漪，浓浓的情，融进了嗓音里：“你老公是不是很帅？要不然怎么能迷倒你？”

    “很帅，所以为了防止别人把你抢走，我只能勉为其难悦己者容，先把你心收了再说。”她说的安静，也很慢，但却一字字说到了他的心里。

    沉敛的眸对上她，以至于她鼻息间全部是他的气息，她眸色深深，这样的距离在来往佣人眼中，似乎太过暧昧了，但他不在乎，其实他又何曾在乎过别人的看法，他要她，爱她，一直都是跟着心去走，如今他想吻她，而他也确实吻了。

    他的唇有些凉，她曾经觉得他的唇天生适合接吻，带着薄荷香气，清冽温润，却又缠绵深浓……

    ?????

    中午去白家，白素预想到了可能面临的尴尬，但真当面对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胸口窒闷。

    于曼没理会白素，倒是对白墨很热情，看得出来于曼很喜欢白墨。白素想，如果白墨可以代她承欢于曼膝下的话，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衍紧了紧她的手，她抬眸看他，楚衍眼神温柔，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别伤心，妈其实并没有怪你，她只是要面子，我们主动一次，好不好？”

    “好。”她像个孩子一样，但凡是他说的，她都觉得是对的。

    于曼进厨房吩咐佣人加菜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听到了于曼的话，于曼说出的菜名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

    那一刻，白素眼睛湿湿的，她看不到周围的家佣，看到的只有她正日渐衰老的母亲，她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于曼，她唤了一声：“妈——”

    于曼身体挣了一下，声音很无力：“放手。”

    她身体一僵，楚衍在外面见了，心一紧，想上前，终是攥着手没有入内，还是再等等吧！说不定……

    对于白素来说，于曼说“放手”，她是不可能还死死抱着于曼不放的，她心里一痛，松手的瞬间，失望黯然之余，于曼却忽然转身抱紧了她，于曼哭的撕心裂肺，呢喃道：“素素，我的女儿……”

    楚衍笑了，嘴角笑容淡淡，眸子有些刺痛，他缓缓垂眸，转身的时候看到了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白毅和白墨。

    白墨泪流满面，白毅亦是笑中带泪。

    楚衍上前拍了拍白毅的肩：“爸，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楚衍很久没有喝酒了，他喝的并不多，只有两杯，在阳台上吹风散酒气的时候，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他转身望去，竟看到她靠着阳台玻璃门泪眼湿湿的看着他。

    心一紧，阳台风大，他把她拉到室内，将她搂在怀里，她难得腻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前，汲取他身上的温暖，其实哪来的温暖，他的身体比她还要凉，但她却执拗的抱着他，令他无奈的直叹气。

    白毅看到，眼神询问楚衍，白素怎么了？

    楚衍笑了笑，表示不知道，他想他或许是知道的，母女隔阂尽消，她难免会有所触动。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有这样的勇气。”白素说。

    他轻拍她的背，“哭了吗？”

    “没有。”

    “让我看看。”他捧着她的脸，细细端详了一下，她确实没有哭，但眼睛却有些红，他慢条斯理道：“你现如今是我的人，以后这泪没经过我允许，不许再流了。”

    她破涕为笑：“暴君。”

    “敢说我是暴君？嗯？”他垂眸寻觅她的唇，目光却不期然看到了白家全家福，白荷笑容明媚天真……他的笑有些僵。

    怔忡间，白素已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

    那天一下午时间他们都是在白家度过的。

    白毅带着楚衍在花园里散步，俨然成了花草专家，一直在跟楚衍介绍他养的那些花花草草。

    白素趴在阳台上看他们，楚衍抬眸看到她，抬手示意她下去，她轻轻的笑。

    于曼在一旁忍不住打趣道：“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别下去，有本事他亲自上来。”

    就在于曼说完这句话不足两分钟，楚衍竟真上楼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于曼有些吃惊，如果不是白素一直跟她呆着的话，她会以为这是白素和楚衍之间的恶作剧。

    楚衍面对于曼倒是很从容淡定，“妈，我带素素下楼走走。”

    于曼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传来他们的谈话声。

    “今天天气好，我带你晒晒太阳。”

    “走路很累。”

    “我抱着你。”

    于曼好奇望去，果真见楚衍把白素抱在怀里朝楼下走去，于曼无奈的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啊……

    平安夜，楚衍和白素将在温家度过。

    白毅和于曼原本想挽留他们，但听说他们要去温家，就没多说什么，白毅和于曼送他们离开，白素透过车窗看到于曼跟着车走了几步，车子开出很远，她还在挥手告别。

    白素微微敛眸，世上母爱大抵如此吧？

    她侧眸看向楚衍，白墨正在跟他说话，他对孩子很有耐心，静静的听着，偶尔会笑着应两声。

    她淡淡垂眸，他和她的手一直在亲密交握着，婚戒闪烁着它独有的光芒，她靠在他肩上，内心一片平和。

    也许假以时日，白墨会对楚衍唤出“爸爸”两个字，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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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谢谢你曾经爱过我【6000】

﻿    首都圣诞气氛十分浓郁，主流大型购物商场随处可见布置精美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街道两旁竟出现很多罕见独特的春季花朵，繁花似锦，争奇斗艳，仿佛看得久了，足以迷醉红尘男女的双眸。

    白素看着车窗外的人来人往，拥挤的道路，汹涌的人群，看不尽的太平盛世，万家灯火。

    她的心境在几天之内经历了措手不及和天塌地陷，她有时候跟人说话，总会失神漫漫。

    白墨说：“妈妈，你又在跑神了。”

    她听了，会有一种苍老的感觉，好像自己早已在毫无征兆里进入了迟暮之年。

    她偶尔坐在地毯上，翻看她和白荷、温岚、莫珂、秦川一起留念的照片，心里总会很复杂，那些泯灭在时光里的声音总会不期然在她耳边回响，听着听着，看着看着，竟会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这个冬天正在跟他们划清界限，越走越远，但她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大到在大街上可以跟很多陌生人相遇，但这个世界又很小，小到那些失去的人，即便站在她的家里，也终将永不再见。

    当她置身温岚房间，看到她、温岚、莫珂的合影照时，照片在她的眼前开始晃动不止，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砸落在地。

    她知道，温岚将是她心中永远的一道伤。

    那天，所有人都来了，慕少卿、邵凯、乔梁、易笙、她和楚衍、白墨，唯独少了徐泽。

    温昭没有问，他们都在回避痛苦和无所遁形的伤口。

    他们提着礼物走进温家客厅的时候，每个人相互一笑，白素知道有一种看的见，摸不着的东西在他们的身体里永远的沉睡着，疲惫惶恐的不可终日，因为痛到极致，所以心如死灰。

    他们彼此熟悉，所以他们彼此绝望。

    最初的最初，他们都有一颗鲜明跳动的心脏，在仓惶中丢失，虽然不知遗落在了哪里，但时间也许会湮灭所有的悲喜。

    楚衍下厨，仍是她记忆中深爱的男人，卷起袖子多了几分随性，其实她很想说此刻的他很性感，冷清的眉眼，俊逸明朗。

    他笑：“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帮你把围裙系上。”她扬了扬手中的围裙。

    “自己可以吗？”

    “可以。”

    他轻轻的笑，很配合，伸出手臂。她给他系围裙，一只手总是不方便的，她用牙齿咬着一边带子，左手配合，总算把围裙在他腰间打了一个结。

    楚衍站在那里，背对着她，紧紧抿着唇，眼睛红红的。

    “好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发闷。

    “好了。”系上围裙的他，平添了几分温雅，她起身抱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她说：“阿衍，我很幸福。”

    他身体一僵，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内哗啦啦作响，他手指发颤，缓缓抬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温柔的拍了拍，眼里雾气笼罩，但却低声笑道：“被你老师看到我们这样，怕是要取笑我们一晚上。”

    她轻轻的笑，“谁说不是呢！”

    厨房容不下她的位置，她没有做菜的天赋，再加上易笙、邵凯都在，所以她出来了。

    乔梁、温昭和白墨在布置圣诞树，她去帮忙的时候，会时常和他们撞在一起，乔梁问她疼吗？她问他疼吗？最后化为一笑，然后那些笑容总会在他们转身的时候慢慢收敛，直到灰飞烟灭。

    圣诞树上挂满了雪花，旁边摆着一个穿红棉袄的圣诞老人，白墨在袜子里塞满了礼物，乔梁把她抱起来，方便她把袜子挂在圣诞树上。

    白素问乔梁：“少卿呢？”她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他。

    “今天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唯独少了阿泽，不合适。我让少卿把他接过来……人多热闹。”说话的那个人是温昭，他声音慈祥温和，但已经渗进了太多的沧桑。

    徐泽没有来，慕少卿对温昭歉然一笑：“阿泽睡着了，我就没有叫他，改天我再带他过来见您。”

    白素知道慕少卿在说谎。

    寒冷的庭院里，慕少卿对白素说：“我压根就没去医院，一个人在外面呆了一个小时左右才敢回来，阿泽不敢再受刺激了，让他来温家，至少目前对于他来说，根本就行不通。”

    白素沉默，跟慕少卿沿着温家花园散步，良久后她说：“少卿，徐泽出了这种事，你和阿衍要好好照顾他。”

    “我明白。”慕少卿似是想起什么，皱眉道：“阿衍今天在总统府也跟我说过这种话，你们事先商量好的吗？”

    她眼眸一闪：“他说了什么？”

    “他说阿泽父母早已过世，在这世上只有我和他两位亲人，他希望我今后能够好好照顾他。还说，让我以后多帮帮你……”慕少卿说着，眼眸阴郁，他当时觉得怪怪的，感觉楚衍说的话跟交代后事差不多，很多话他甚至听得一头雾水。楚衍让他帮白素？帮什么？

    白素抿唇，一时没吭声，她看着花园里的灌木丛，表情有些恍惚。

    慕少卿见白素这样，越看越不对劲，他停下步伐，凝声道：“素素，你和楚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白素笑了笑，眼神沉静：“你多想了，阿岚走了之后，我们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你知道的，他工作很忙，难免会有照顾不到徐泽的时候，让你多照顾徐泽也在情理之中。”

    白素说的并非毫无道理，慕少卿也没多想，神情凝重，复杂的看向她：“你呢？你还好吗？”

    “好。”她浅浅的笑，多少有些云淡风轻，“心里的伤口一旦结了疤，就会失去所有的痛觉，我正在等待伤口痊愈。”

    脚下鹅卵石道路蜿蜒曲折，白素走的有些不稳，慕少卿起先扶着她的手臂，然后握住了她的手：“素素，每个人的成长都需要付出代价，我们不应该感到害怕。你我都要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握紧他的手，多年相恋，在这一刻尽数融为血脉亲情，她说：“你还记得当年我们分手时，你跟我说的话吗？”

    没想到白素会这么说，慕少卿一时有些复杂，无奈一笑：“过了这么多年，还说这些做什么？”

    “只是对你当时有句话记忆犹新，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过。”

    慕少卿微愣，想了想，学着当年的语气，正色道：“白素，我们分手吧！”顿了顿，他失笑道：“是这句吗？”

    “不是。”她笑了一会儿，对他说：“你当时对我说，纵使你离开我，我依然会拥有我自己的人生；纵使没有你，我依然可以过得很好。我觉得这话说的很好，我们都要永远铭记，失去的人永远的失去了，但我们的人生却需要自己去填补，去修缮。假以时日，所有的悲喜都会在尘世里烟消云散。”

    慕少卿停下脚步，眸色涩然，微微苦笑道：“你当时一定恨死我了。”

    “不，对于爱过我的人，即便后来都是伤，我也不恨。”白素眸色温柔，搂着慕少卿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少卿，谢谢你曾经爱过我；你让我明白原来我的初恋可以那么美好，让我可以在被爱的同时，学习如何去爱；纵使是分手，你也让我觉得很感动，很幸福。”

    慕少卿忽然间潸然泪下，紧紧的抱着她：“你幸福吗？素素。”

    “我很幸福。”

    “那就好。”抬眸间，她看到了楚衍。

    楚衍靠在客厅门边，静静的看着她和慕少卿，虽然离得很远，但她知道他的嘴角一定是溢满了笑容。

    那天晚上，他们团聚在客厅里，有孩子很容易就能点燃节日气氛，白墨站在圣诞树旁唱圣诞歌曲，他们为她鼓掌欢呼。

    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但因为要守夜，所以都提起精神，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围着炉火，仿佛又回到了少时。

    他们讲上帝，讲佛祖和菩萨，每个人都在绝境中寻找生存的信仰。

    酒精麻醉着她的意识，温暖袭身，她窝在沙发里听他们讲话。有毛毯盖在她身上，楚衍把她抱在怀里，温润的手指抚摸她发烫的脸庞，温情中带着疼惜，他轻声问她：“你有信仰吗？”

    “有啊！”她在他怀里傻傻的笑。

    “是什么？”朦胧中，清冽的嗓音在她耳边缓缓回响，如水流淌，泛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他，目光里流露出淡淡的孩子气，声音虔诚：“你就是我的信仰，赠我现世安稳，赐我半生欢喜。”

    “傻瓜。”他目光变了，有情感在里面蒸腾发酵，他轻轻的叹，但却把她抱得很紧，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好像可以一直这么唤下去。

    白素想告诉楚衍，其实上帝和佛都是骗人的。

    上帝说他是救世主，可以把百姓从罪恶里救出来。但上帝对她不公，她沉陷在罪恶里，上帝却始终没有伸出救援之手，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但上帝又开口说话了，他说：“人人都有一死，死后都会接受审判。”

    她忽然不怪上帝了，生时不公平，死了追求公平，也是很好的。

    至于佛，她以前觉得我佛慈悲，但佛却很自私，千百年来，佛只度那些跟她有缘的人，无缘之人，她放任他们在苦海里漂泊不定，俗世沉浮。但佛又是大度的，她说她愿意下地狱普度众生。

    于是白素忽然间明白了。佛祖有佛祖的无奈，红尘男女又爱又恨，且喜且悲，苍生难渡。

    她在大家的谈话声里睡着了，睡前她看着他们一张张被火光和灯光映照的脸庞，内心涌起久违的温暖，此刻温情，足以融进灵魂里经久不息。

    凌晨两点左右，她还是醒了，白墨在她身边沉沉睡去，她没有睁开眸子，她听到了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然后额头上有吻传来。

    房门传来轻轻的开启声，然后沉闷关上，她掀被下床，打开门，走廊里灯光暗淡，楚衍的影子越拉越长。

    很快慕少卿也从另一间客房出来了，悄无声息，看到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白素，愣了愣，这才说道：“我去看看阿泽。”

    “路上小心，代我向他问好。”她语声平静，没有惊讶，楚衍去哪里不言而喻，他们是兄弟，应该在一起依偎相守走下去的。

    她站在窗前，看到庭院中慕少卿追上楚衍，慕少卿似乎对楚衍说了什么，楚衍转身抬眸看向窗口，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因为她并没有开灯，室内一片黑暗，但他却朝她摆了摆手，无言的举动，但她明白，他是让她回床上躺着。

    她在黑暗里轻轻的笑，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开始把彼此融进自己灵魂里的呢？

    回到床上，打开灯，她看到他先前睡着的枕头边放着一只礼盒，那是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也是……生日礼物。

    盒子里放着一张纸，她缓缓打开。

    【我知道你无心过生日，但礼物还是要送的，感谢品姑姑把你送到了我身边，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完整。】

    那是一条项链，栀子花吊坠，后面刻着她的名字。很精致，碎钻耀目。

    她把项链攥在手里，转眸看向白墨，她的女儿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孩子，但此刻却睡得很好，在她的枕头边同样放着一个大礼盒。

    白素笑了笑，楚衍比她有心，她想白墨明天醒来看到一定会很欢喜。

    那是一套滑雪服，白墨之前说她很想滑雪，楚衍便记在了心里。白墨早晨看到滑雪服，毕竟是个孩子，兴奋不已，下床就找楚衍，当她在客厅里看到楚衍时，拉着楚衍的手，央着他带她滑雪。

    客厅里很多人都在笑，楚衍看了看下楼的白素，“要不要一起？”

    白素没有去，她希望楚衍和白墨能够私底下多多相处，没能给楚衍一个孩子，一直让她觉得很歉疚。面对白墨，他比她有耐心，假以时日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怎么跟孩子相处，他做的一直都比她好。

    在温家吃完午饭，下午的时候，楚衍带白墨滑雪去了，白素告别温昭和慕少卿等人，她去了皇家墓园，她给楚锦秋献花，她跪在湿冷的地面上给楚锦秋磕头：“妈，女儿来看你了。”

    墓碑上，楚锦秋音容被永远定格在25岁，笑容明媚温暖，她在对白素微笑，所以白素无泪。

    离开皇家墓园，白素去看望白荷和秦川。

    整整一千层台阶，她抱着鲜花，一步步走上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在脸上凉凉的，她对白荷说：“妹妹，阿姐来看你了。”

    墓碑上，白荷笑的天真无邪，耳边依稀响起白荷的声音：“姐姐，你是我的骄傲。”

    白素微微含笑，抚摸白荷的照片，那么冰，仿佛那天她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怎么暖都暖不热，白荷哭着对她说：“姐姐，好好活下去……”

    她把头贴在白荷的照片上，心里划过暮霭般的伤：“我好像一直在连累你，是阿姐害了你……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妹，阿姐一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

    秦川离白荷的墓并不太远，白素把手中向日葵放在秦川的墓前，靠着墓碑，仿佛靠着他一样。

    “我有没有说过，我弟弟的肩膀很宽厚，枕着他的肩会让人觉得心里很踏实？我想你一定见到了你姐姐，她有没有怪我？应该怪的，我没有照顾好你，她把那么小一个你交给我，但我却把你弄没了，所以她怪我也是应该的。你之于我，是像阳光一样的存在，我要感谢你，曾经那么鲜明的来过我的生命，带给我无数感动和喜悦。如果你在天上见到温岚，请用你的阳光温暖她，我怕她会冷。如果你见到她，请告诉她，我很想念她。”

    白素的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水，她静静的说，淡淡的笑。

    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她仰脸望着天空，她知道这个世界他们都曾来过……

    白墨玩的很开心，她很少这么开心过了。回到素园，嗓子都喊哑了。

    吃晚饭的时候，白墨跟白素讲滑雪趣事，白素听着竟觉得有些愧疚，她这个做母亲的，似乎太失职了。

    那天晚上，白墨因为白天玩累了，所以睡得也很早。

    白素见她穿着衣服就睡觉，忍不住笑了笑，“脱完衣服再睡。”

    白墨没力气睁眼，实在是很疲惫，睁开了又闭上，白素见她这样，心开始一点点的软了下来，没有再叫她，帮她把衣服脱下来，给她换睡衣的时候，白墨意识并不清楚，但却迷迷糊糊道：“妈妈，改天我们一起玩滑雪，我们一起……”

    白素手指颤了颤，帮她换好衣服，盖上棉被，坐在床沿看了她一会儿，吻了吻她额头，这才起身关灯离开。

    并没有很意外，楚衍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因为在家，他换了一套宽松休闲装，亚麻色，很衬他的气质。

    那天晚上，他们在素园里散步，说着过往事，说她有多难追，说他有多冷漠，相互吐槽，说到最后，他们都笑了，笑过之后竟是一阵尴尬缄默，但手却执拗的握在一起，没有松开的迹象。

    无言的沉默，凝滞的寒风，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她说：“阿衍，你背背我。”

    他对她一向纵容，蹲下身体，背着她开始慢悠悠的走路。

    她枕着他的肩，问他：“背着我有什么感觉？”

    他笑：“我把你当女儿一样来背着，能有什么感觉？”

    女儿吗？她笑，凑到他耳边，咬着他有些发凉的耳朵，轻声呢喃道：“我还没送你圣诞礼物呢！”

    “什么礼物？”他气息有些不稳，她知道他的耳朵一向很敏感。

    白素的礼物是她自己，回到卧室里，她吻他的唇，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他明明全身发热，但眸子却越发清明，他盯着她看，她置若罔闻的吻着他，她说：“阿衍，你不想要我吗？”

    她咬他的唇，舌滑进他的唇齿间，寻觅他的舌，那么耐心，带着煽情下的引诱。尽管如此，他的眸光却渐渐化为悲凉，他喉结在颤动，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离开了他的唇，那一刻她看到了他死寂的眸，神情绷得有些吓人：“你知道了？”

    白素笑了，她想她从未笑的那么明媚灿烂过，她对上他的眸，目光柔和：“我知道不知道并不重要，你只需明白，我永远爱你。”抬手出其不意的砍向他的后颈。

    “素素——”

    楚衍眼前一黑，但却仓惶的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清冽的眸被恐惧和不安占据，绝望中他眼角滑下一滴泪。

    一滴泪砸落在他的脸上：“我说了，我一人下地狱，我不让你为难，更不允许你毁了你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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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独院，两处闲愁【6000】

﻿    寒霜夜，主卧室一片沉寂。

    白素躺在楚衍身旁，握住他的手，细细抚摸他的手指关节，声音潮润平静。

    阿衍，像我这样一个满身罪孽的人，人生早已走到了尽头，但你的人生还很美好，我奢求不多，只盼你能好好的活着。

    人生这条路太过漫长，我们相互搀扶，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身边的人一个个在岔路口跟我们分道扬镳，有些东西需要费尽周折才能想明白，成长需要付出代价，谁都不能幸免于难。

    少卿跟我分手的时候，他说就算我没有遇到他，我依然会拥有自己的人生。我们这辈子，一直在用眼泪和温情去挽留每一个试图离开我们的人，但攥的越紧，失去的就越快。我和你结婚七年，虽然因为各种原因，伤心总是没完没了，但我总会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每当这时候欢喜总是能淹没伤痛，但我知道，你知道，有些伤口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闻不顾，只会让伤口感染腐烂……阿衍，没了我，你依然可以活的很好，是不是？

    这两天，你为我做的，正是我想做的。你看，我们的想法总是这么契合，就像现在，我躺在你身边，汲取你的温暖，我终于明白了爱情的真谛，其实男女相爱很简单，拥抱彼此，就等于拥抱了全世界。

    我从未对你说过，面对你，我常常会觉得很难受，你给予我的温暖，只会让我冷的越来越快。昨天我给你系围裙，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我都做不好，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心里又何尝好受呢？

    你那么失常，我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楚修文和顾维脸色怪怪的，还有霍邱。在我的恳求下，霍邱告诉了我一切。我当时轻轻的笑，但笑着笑着却满脸泪水……

    我明白你的痛，你的伤，你的自责，你的绝望……我从来没有见你这样过，我和你用爱情丈量亲情的深度，到头来落得一身的伤，而灵魂注定要在孤苦中永久长存。

    有人说，左手是爱情，右手是亲情。

    我这两天总会不期然想起白毅和于曼。我第一次出国旅行回来，告诉父母航班时间，谁知航班误点，手机也没电了，我不当一回事，在机场足足等了五个多小时才登机，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了父母。他们站在家门口，当我在机场睡大觉的时候，他们却足足在那么冷的天气里等了我接近七个多小时。

    父母的爱，总归是没错的，哪怕是做错了，你也不能怪他们。你是我丈夫，对我来说，我能很好的区分开你母亲和你的区别，但你不能。我知道你有你的无可奈何和于心不忍，所以我不逼你，不会让你在爱情和亲情里做选择，这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我们总是在经历很多事情之后，才开始明白父母把人生中太多的无所保留奉献给了我们，他们对我们训斥责骂，对我们冷言冷语，对我们关切叮嘱，他们看似不懂得去爱，但对子女却一直心存有爱。

    但你母亲做错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背负罪孽的人应该手拉着手一起下地狱。

    你别怪我，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率先不要我。你洒脱的想要以己之力成全所有人，因为尘世藏了太多的污垢，所以你选择了结束。我不能让你抛弃我，所以我决定先行把你抛弃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你的地位，你依然是万民拥戴的总统，楚翎死了，楚文绪死了，楚家没落了，假以时日你会忘了我，会有比我更好的女人填补我的空缺，你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美好的人生，而我和你之间的过往将会在时间流逝中灰飞烟灭。

    想到有一天你会忘记我，我心里竟是一半欢喜，一半复杂，是不是很矛盾？

    我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步步推到了悬崖边，我阴暗，我愤恨，我狰狞，我狠毒，其实跟别人无关，那是我从北海历劫归来，后天养成的残缺。我活着，就是为了复仇，我在大海里哭着求生，奋力用一条手臂挣扎沉浮时，我就把我所有的人生都给堵死了。

    我那么深爱我的妹妹，我牵着她的手走过了二十三年寒暑，但我却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把她害的尸骨无存。我以前很喜欢吃鱼的，但我后来再也不敢吃鱼了，我每次吃鱼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些鲜血淋淋的照片，好像有人在用刀剜我的心一样，我疼的都快喘不过气了。

    如果恶人注定要下地狱的话，那我早就下地狱了，你那么懂我，你知道我困守在黑暗里出不来，所以试图为我寻找出路，你以为出口那里等待我的将会是阳光，但你似乎忘了，对于一个满身伤口的人，她已经习惯了黑暗，畏惧在阳光下接受伤口暴晒，那样的话只会让她觉得无所遁形。

    从连城回来，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最美好的时光，你给了我一个永远难忘的平安夜和圣诞节，没有伤害，我再也不用担心谁会伤害我，我做的事情是否会伤害到别人。

    这一天，我等了很久，可我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阿岚死了之后，我开始意识到，我经历了最悲伤的亲人永隔，从此以后我将无所畏惧；包括死亡。

    ……

    有泪从楚衍眼角滑落，白素神情微愣，他梦到了什么，是否跟她有关？

    她俯身吻净他脸颊边的泪水，贴着他的脸：“这一世我跟你夫妻缘尽于此，下一世只盼永不再见……”

    深沉的夜，偌大的床上，只有楚衍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尽的泪缓缓从眼角滑落，而房间里却再也没有白素的身影。

    白素去看望徐泽，短短几天而已，他却仿佛度过了好几个寒暑秋冬，眉眼间布满了沧桑，一双漆黑的眸子呆滞而空洞。

    她坐在床沿看他，她不确定徐泽知不知道她来过，也许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倒水给他喝，那些水一半进入他喉咙，一半从他嘴角溢了出来，她拿手绢给他擦嘴，她握着他的手，她跟他说话，但他一如既往的沉默。

    ——阿岚下葬时间还没定，我怕是等不到了，到时候我不在场，如果连你也不在，她该有多伤心……

    ——我知道这个世界伤害了你，但是阿泽，你要快些好起来，楚衍离不开你，你能离开他这位好兄弟吗？

    ——我没有力气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她把我的亲人从身边一个个夺走，把我伤的千疮百孔，用这世上最残忍的手段来折磨我，一刀刀捅我的心，让我日日夜夜都生活在无尽的痛苦里。白荷死了，秦川死了，温岚死了，我设计害死自己的儿子，我生不如死……

    等她死后，她将化为乌有，飘渺的灵魂再也没有尘世喜悲，无关爱恨，再也不会痛，不会有伤心……

    室内空气仿佛停止了运转，她终于松开徐泽的手，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徐泽，她转身朝外走去，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罪恶和悲伤都将化为无关痛痒，她会找到白荷，秦川，温岚，然后嘴角含笑：“好久不见。”

    白素离开了，徐泽手指颤了颤，干涸的目光里似乎有泪缓缓滑落而出……

    ?????

    白素给顾维打电~话，顾维没有意外，她声音平静，她说了一个地址，让白素去找她。

    “我等你，你来吧！”

    这是顾维的原话，除此之外，电~话里空落落的尽是死寂。

    那是一处独院，在首都郊区，看起来更像是一处小型庄园，里面种满了蔬菜和瓜果，因为是冬日，但看的出来园艺培育的很出色。

    那是白素第一次看到阿力，个头不高，但却很精壮，一双眸子透着精光，能看得出来，是个狠角色。

    顾维应该事先跟阿力打过招呼，所以当他看到白素时，并没有很吃惊。

    “顾姨在房间里等你。”阿力话语生硬。

    白素跟在阿力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开口问道：“是你开枪打伤我女儿的吧？”

    “是我。”他回答的快，讽刺的也很快：“想杀我报仇？”

    “随口问问。”白素笑：“你和顾维是怎么认识的？”

    “我家境贫寒，是顾姨出钱供我长大的，她是我的恩人，也是十一的恩人。”

    白素问：“……在你们眼里，她是一个好人吗？”

    “对于我和十一来说，她是我们的亲人，是比我们性命还要重要的人。”阿力说着，回头看了白素一眼，那一眼含着警告和敌意。

    白素只淡淡的笑，一时没吭声。

    庭院很幽静，她从不知道顾维竟然会在这里固守一方田园天地，美得近乎世外桃源。

    白素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顾维心目中的梦想家园，没有政治权欲，只有一方乐土，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慕君翰和顾维心目中的一个梦，只可惜慕君翰没有完成，所以顾维帮他完成了。

    田园生活，女主人犹在，男主人却早已尸骨成灰。

    客厅里，顾维毕竟是顾维，除了面对楚衍会流露母爱亲情外，对任何人都很淡定从容，这个在政坛上流圈混迹多年，从小生活在政治漩涡里的女人，在看到白素时，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笑容优雅亲切，仿佛她们是多年不见的忘年好友一般。

    客厅里放着一架白色大钢琴，顾维示意白素落座，她拿了一盒烟，撕开包装，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来。

    白素不知道顾维还有吸烟的习惯，但显然这烟不是顾维本人要吸的。

    “君翰在世时，他很喜欢听我弹钢琴，只可惜这么多年来，每年圣诞节，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人，空落落的……”顾维笑了笑，把烟点燃，跳动的火花闪烁着温暖。她把烟放在桌案上的烟灰缸里。

    白素注意到，那里还放置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男人跟楚衍有着相似的眉眼，是个英俊很出色的男人，眸光含笑……

    白素知道，他就是慕君翰。

    顾维看向一旁的阿力：“阿力，给客人上茶。”

    这声客人，瞬间便把白素和顾维之间的婆媳关系拉的很远，十万八千里，隔山又隔水，难以跨越。

    阿力上茶，白素没有不喝的道理，她这么爽快，看的顾维隐隐含笑：“不担心我下毒吗？”

    白素勾唇：“我在想，一个人卑鄙了一生，至少应该在死前光明磊落一次。”

    顾维笑意加深：“说的好。”话锋一转，她指了指一旁的钢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跟君翰弹首钢琴。”

    “请便。”

    白素浅浅微笑，顾维弹得很好听，她和楚衍一样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坐在钢琴前，琴键仿佛就是为了他们手指而生，从手指间流泻出来的琴声缱绻而柔情，婉转而缠绵。

    江恩说，每一个天才都继承了母亲的头脑和父亲的意志力。

    顾维无疑是个天才，直到今天白素仍然很佩服她这位婆婆，顾维能把心狠手辣无声无息的刻在她心里一辈子。如此狠毒，无人能及。

    这首钢琴曲《风居住的街道》，顾维弹得悲伤哀戚，似乎把她所有的感情都融进了这首钢琴里。

    她似乎忘记了白素，在这所房子里只有她和慕君翰，她痴守着一个死亡三十多年的男人，把自己困守在虚幻的梦境里走不出来，究竟是活人的悲哀，还是死人的悲哀？

    烟头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渐渐燃烧成了灰烬，就像那些美好的曾经，还来不及开花结果，就已经跌跌撞撞的奔进绝望之中，最终顾维只能在一支烟，一首钢琴，一处独院里获取安慰和温暖，等待无尽的孤独和仇恨把她一点点的变成残废。

    回忆只能给予伤痛，不能回馈温暖。

    一曲结束，烟雾消散，顾维走到白素对面坐下：“自从你嫁给楚衍后，我们好像还不曾这样单独相处过。”

    白素拿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漂浮的茶叶，嗓音有些漫不经心：“只要愿意放下一切，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好比现在。”

    “如果抛开所有恩怨，其实我很欣赏你。”顾维看着白素，她看人的时候，眼神一向很锐利，好像只消一眼，就能把人伤的血流满地，她说：“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和我很像，为爱可以付出一切，但同时也可以牺牲一切，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白素笑，但目光却逼仄寒冷，仿佛钉子一样直直的扎向顾维：“所以你对我下了狠手。”

    顾维眸子里的光忽然黯淡下去，“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以为你会毁了楚衍，所以我只能毁了你，但我并不后悔，与其失去我儿子，我宁愿毁了毫无关系的你。”

    白素语气轻微：“你杀白荷，杀我，杀秦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是有父母，有亲人的人，你把对你儿子的爱建立在我们的尸体上，你觉得这样的爱高尚吗？”

    顾维笑了，笑声婉转轻灵，堪比百灵鸟动听千百倍，她说：“人都是自私的。我只顾我亲生儿子，别的我没想那么多。”

    她笑，白素也跟着一起笑，笑笑多好啊！延年益寿……想到这四个字，白素嘴角的笑容瞬间变了意味，似讥似嘲。

    白素问：“做了这么多事情，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说我做坏事的时候，一直心存悔恨，你相信吗？”说这话的时候，她终于收敛了笑意，在这一刻又无比认真的看着白素。

    白素淡淡的看着她：“你拿刀捅我，却又流泪跟我说对不起，有用吗？”

    顾维很久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佛经里有这样一个小故事。20年前，在寺庙里有一个小和尚，因为天资聪慧，极得方丈宠爱，方丈把他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了小和尚，希望小和尚将来能够光大佛门。但这个小和尚却动了凡心，红尘万丈，他置身其中迷花了双眼，从此以后他弃佛门于不顾，沉醉花街柳巷之中，一过便是20年。20年后，小和尚站在庭院中，看着月光清澈的照射在他的手心里，他幡然悔悟，快马加鞭赶赴寺庙。他跪在方丈面前，他乞求方丈能够原谅他，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但方丈却觉得他不可饶恕，说像小和尚这样的人，罪孽深重，死后必下地狱，要想佛祖饶恕他，除非桌子也能开花。小和尚很失望，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但第二天早上，方丈踏进佛堂，却瞬间惊呆了，只见一夜之间，佛桌上竟开满了大簇大簇的花朵，每一朵都芳香扑鼻。方丈大彻大悟，急急去找小和尚，但小和尚因为心灰意冷，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生活中，而佛桌上的那些花，只开了短短一日……”顾维看向白素，自嘲道：“你从连城回来，我想过收手，但你就像那个方丈一样，堵死了我所有的后路，不让我迷途知返，所以我只能继续错下去……”

    白素眼眸光华尽敛，似乎沉浸在一段很久远的往事里，她说：“不是所有错误都能被原谅的，也并非所有错误都能经得起改正。你这一生一直在惩罚别人，惩罚你自己，27年前由你策划的暗杀事件，导致了后来一系列悲剧。你下令绑架我和白荷，导致我和白荷一死一伤。白荷尸骨无存，我残废终生；我不该恨吗？你奢望我能像佛祖一样佛桌开花，可有想过我的痛，我两年来噩梦连连，我那么喜欢阳光的一个人，却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打雷天一个人藏在被窝里，我在市场里看到大大小小的鱼会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反胃呕吐……我从那么冷的海水里挣扎存活，像一缕幽魂游荡在连城是为了什么？你有没有做过这样一个梦？梦里面你被无数碎尸包裹，鼻腔里都是浓浓的血腥味，你无助，你仓惶，你绝望，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来救你，那种天塌地陷，你知道是什么滋味吗？我时常做这样的梦，我在梦里面笑，笑着笑着，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疯了。但是顾维，我这颗心是肉长的，我白素虽然心狠，但我也有我的软肋，你不能抽走一根之后，接着再抽取第二根。你夺走我妹妹，再夺走我弟弟，把我的人生践踏在泥土里，你害死的不仅仅只有白荷和秦川，还有陈希、楚翎和温岚，你让佛祖怎么原谅你？”顿了顿，白素唇角冷冷勾起，“你儿子都无法原谅你，更何况是佛祖呢！”

    仿佛有血液从顾维脸上一分分被抽走，她语声沉窒：“你相信吗？有些人是注定不能得到幸福的，一如我，一如你。”

    “遇到你之后，我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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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万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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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未来很简单：家里有个她【11000】

﻿    顾维说：“我毕竟是楚衍的母亲，我生他养他，他虽说跟我关系不太亲近，但心里毕竟是有我的。一旦你杀了我，你和楚衍也便走到了山穷水尽。我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不重要。”

    顾维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很清晰，清晰的近乎冷酷，看着白素，眼神间带着轻蔑和讥诮。

    白素放下茶杯，静静的看着顾维：“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让霍邱告诉我实情，因为你担心楚衍会引咎自杀，做出伤害他自己的事情来，所以你决定主动承担罪孽。今夜给陈惠和楚修文下药，让他们在楚家昏睡，而你把我引到这里来，身边只留下一个阿力，是打算等你死后，让他替你收尸吧？”

    顾维笑的温和：“总不见得你会替我收尸吧！”

    “我和你关系没那么好，收尸的工作我做不来。”白素语气平淡。

    “幸好我让阿力来了，要不然死后难以入土为安，君翰看了岂不是要伤心吗？”顾维说着看了一眼阿力，阿力下颚紧绷，他在极力隐忍着对顾维的担忧。

    白素起身，走到慕君翰面前，静静的看着相框里的男子，开口问顾维：“你真的爱过吗？”

    顾维起先很沉默，过了很久，她才起身来到白素身后，声息落寞：“记忆力一年不如一年，以前可以很笃定的告诉任何人，我曾经爱过，但现在关于爱，恍若梦中，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

    白素从一旁抽出三支香点燃，她想给慕君翰上柱香，怎么说也是她公公，虽说从未谋面。

    顾维没阻拦，白素上香的时候，对顾维说：“这世上所有的爱情其实都长着一样的面目，一半苦难，一半欢喜。因为有爱有恨，所以才能痴缠难舍。其实你并不了解你儿子，纵使我杀了你，他也不会怨我，更不会跟我心生隔隙，反而会铭记我一辈子。”因为到那时，她已经死了，而活人又何必跟死人较真呢？

    “这么说来，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楚衍，能告诉我，我儿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顾维声音虽然平静如常，但如果细听的话，会察觉她的话语因为极力压抑，所以显得有些阴郁。

    白素把香插好，转眸看向顾维：“我无需告诉你，我只想说，我比你幸福，因为你想起慕君翰的时候，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悲伤，但我想起楚衍的时候，我心里是满满的欢喜。”

    这么多年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能很清楚记起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国宴大厅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俊男子，薄唇好看的抿起，他有傲人才情，看上去有些孤傲，他在国宴大厅里拉了一首小提琴，许多政要高官家的女孩子们都喜欢他，纷纷上前跟他说话，那么热闹的场合，他偏偏安静淡然，将自己置身事外。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从茫茫人海里准确无误的把视线投落在她的身上，他迈步向她走来，眸光柔软温暖，他失礼的叫她：“素素。”

    每每想到这一幕，她的心里总会百感交集。

    顾维问她，楚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白素其实很想说，楚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男人，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庞大的好像是一个群体，他让女人提起他的时候，眼神中闪烁出小女孩一样的光芒。如此有魅力，不是倾国倾城，还能是什么？

    顾维唇角挤出笑容：“没有我，这世上又哪来的楚衍呢？”

    白素眸子平淡无波：“所以我要感谢你，如果没有楚衍，我的人生将会变得了无生趣，毫无意义。”

    她问：“即便杀了我，你会失去楚衍，你也愿意吗？”

    “我杀了你，楚衍无非有两条路可以走，继续成为人上人，无需为你的错误买单；又或许楚衍厌倦了这一切，他怪我杀了你，决定跟我离婚，即便卸职总统，也难保他有朝一日不会在异国爱上别的女人，届时能够有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却是再好不过了……”

    “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顾维迎向白素的眸光，表情竟出现难得一见的萧索之意，“白素，像你现如今这种情形，身为女人，我应该同情你，但人都是自私的，你应该明白。”

    白素笑笑：“真正该同情的那个人其实是你，我做事光明磊落，纵使坏也坏到面上来，但你不一样，藏着掖着，生怕让人知道。这么说来，我至少比你活得要轻松自在一些。”顾维终究不了解楚衍，纵使顾维死了，楚衍也无颜面对他们。而她拉着顾维一起下地狱，彻底了结恩怨，斩断楚衍所有退路，哪怕痛苦，他也会坚强的活着。万民离不开他，他依然会收拾心情成为万民心目中的精神领袖，没有人能够击垮他，一个人的心伤的次数多了，终有一天会失去痛觉……

    “两年前，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他大病一场，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难得清醒的时候，他抓着乔梁的手，他问乔梁，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他夜夜都能梦到你……”顾维扯扯唇，但终究没笑出来，唇角弧度紧绷，声音里终于开始有了怒气：“我把我儿子培养到今天，不是让你出现毁灭他的。如果没有遇到你，他会过的很好，但你出现了，他提起你的时候天真的像个孩子，失去你的时候把自己困守在幻觉里脆弱不堪，他那么喜欢你，哪怕你十恶不赦，他也不在乎。如果白荷不是你妹妹，秦川不是你弟弟，纵使我杀上千人，上万人，他也不会有现如今这么绝望，像个盲人一样，站在十字路口，把自己逼到绝境。他真正难以面对的那个人是你，他真正要自杀谢罪的那个人是你。与其说是我毁了楚衍，为什么不说是你毁了楚衍呢？”

    白素已经无法对顾维生气了，正确的说愤恨到一种程度，早已把愤怒转化成了麻木。要不然她不会跟顾维相处的时候，还能这么平心静气。事到如今，顾维悔恨的同时，还不忘打压她，把所有的过错都分一半给她，她听了，竟然连反击的欲望都没有。

    错的是顾维，如果顾维不是一错再错的话，现如今没有人能够毁了楚衍，包括她白素。但显然，顾维已经习惯了，她习惯承受错误的同时，去迁怒那些“逼”她犯错的人。

    这也许也是一种病。

    何必动怒？至少有一点顾维说对了，楚衍最难面对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没关系，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白素看了看墙壁上挂着的钟表时间，12月25日终究还是在这一天过去了。

    “12月26日了。”白素说。

    顾维似笑非笑：“动手吧！”

    “顾姨——”阿力迈步要过来，却被顾维阻止，“站在那里不许过来，我们之前说好的，不管白素对我做什么，你都不许出手，等我死后，你把我尸体火化了，把我跟君翰葬在一起。死前无法厮守，死后埋在一起也是一样的。”

    阿力咬着唇，眸光沉戾，但却不敢再挪动一步。

    “我和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无话可说，该说的，不该说的，悉数到此作罢。”白素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把枪放在桌上，其中一把抛给顾维。

    顾维下意识接在手里。

    白素目光里仿佛生出了冰棱子，冷冷说道：“两年前你没炸死我，现如今我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我数三声，谁不开枪，谁是孙子。”

    白素手枪直指顾维眉心，顾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枪，盯着白素眯起了眸子：“白素，你活腻了吗？”白素是打算跟她同归于尽吗？

    “你说对了，我早就活腻了，杀你一次难解我心头之恨，我要带着你一起下地狱，我们手拉手到了地狱之后，继续斗个你死我活。”白素说的很慢，每说一个字都让人觉得春寒陡峭，寒意逼人。

    顾维冷笑，她觉得白素可真会做戏，她此刻手中拿着的这把枪一定没有子弹。

    做戏吗？的确是在做戏，因为顾维听到院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响，她忽然笑了，她差一点就被白素给骗了，白素拿把空手枪给她，让她拿着枪指着白素的眉心，很显然白素演了一出戏，一出给即将登场那个男人看的悲情大剧。

    白素要让那个男人看着他母亲是怎么射杀白素，而白素又是如何光明正大的杀死了他母亲，如此一来，楚衍便再也不会恨白素……

    高明啊，真是高明！

    那道声音，白素也听到了，熟悉中却又透着紊乱的步伐，伴随着急促的呼喊声，白素刹那间觉得浑身血液全都聚集在了头顶。

    “素素——”

    焦急，恐慌，不安，那道声音不是楚衍，还能是谁？他不是在素园昏睡着吗？他怎么来了？

    白素忽然喉咙发堵，逼得她说不出话来，但那把枪却执着的指着顾维，甚至连颤动的迹象都没有，没有人能够阻止她，没有人……

    “你时间安排的可真好。”顾维冷冷的笑，讥嘲的看着白素，白素瞬间明白了顾维的意思，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戏码吗？

    白素不知道楚衍跑的有多快，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客厅里房门被人大力推开，那个男人犹如高贵的王子，就那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世界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楚衍那样的人，原本不管出现在任何场合都没有事情能够打倒他，但现如今他看着白素和顾维，他终于停止了奔跑，发丝上被汗水浸润的湿湿的，步伐一步步踩在客厅地板上，看起来软绵绵的，好像随时都会在下一秒摔倒一般。

    白素没想到她还能再次见到楚衍，他深深的看着她，眸子里带着哀求和绝望，他站在她身旁，因为怯步，脚步慢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素素，我们把枪放下好不好，我给你一个交代……”他说话一向很自信，闲适散漫，但如今语气中却带着哀求。

    白素目光盯着顾维，顾维盯着她，或许应该说，她们两个斗的你死我活，却都在此刻不敢正视这个男人。

    他的无助、绝望、挣扎、迷茫，每看一次都足以让人心慈手软，而心慈手软是白素目前最不需要的。

    白素苦涩的笑：“楚衍，我累了，我身心俱疲，我已经没勇气继续走下去，你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素素，我求你，我求求你，别对我这么残忍……”楚衍无助的像个孩子，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白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笑，她的表情有些扭曲：“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走的千疮百孔。从出生的那刻起，我父母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但养父母对我很好，曾经以为失去亲情，后来重获亲情；曾经以为失去爱情，后来重获爱情。但我心里很难受，白荷死后，我固执的活着，固执的笑给别人看，我那么痛苦的活着，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杀了她——”白素尾音愤恨，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顾维，而顾维也把枪口对准了白素。

    楚衍世界分崩离析，他看着顾维，再看向白素，先是笑，笑着笑着却有大滴的泪砸落下来。

    他哭了，声音断断续续，他哭的泣不成声：“真正该死的那个人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对你动心，如果我不执着要你，你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是我毁了你……”

    说好不哭的，但白素那一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流泪？她跟着楚衍一起哭，泪眼模糊，她下意识摇头。

    不是他的错，纵使他不爱上她，她也会在某一天爱上他，他不知道他有多好，她被他吸引，是迟早的事情，发生这么多事情跟他无关，不关他的事……

    楚衍目光一片荒芜，他笑中带泪，专注的看着白素：“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天堂，没有你，我将沉陷在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我这一路上从未那么害怕过，你以为你死后，我真的就能忘记你吗？你白素对我来说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把你融进我的骨血里，把你融进我的呼吸里……”楚衍苦笑，但那样的表情却是他有生以来做的最难看的表情，“素素，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强。你以为你死后，我还会独活吗？”

    仿佛有人在剜白素的心一般，她疼的难受，她终于满脸泪水的看向楚衍，痛声道：“楚衍，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我用残缺不全的身体来爱你，我把自己扎的血肉模糊，你知道我有多痛吗？你别逼我。”

    楚衍眸光里所有的光瞬间黯淡下来，仿佛走到了穷途末路，又好像在交代遗言一般，他很平静，平静的近乎可怕，但他嘴角却扬起温暖的笑容，“好，我不逼你，我只想告诉你，你在黄泉路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去见你，再也不会让你像两年前一样那么痛苦，孤苦伶仃一个人……”

    白素手指在颤抖，她看着顾维，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她，她有些失神，一切仿佛在梦中一样，手脚好像变得不是她自己的，她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了身心，但她知道在她跟顾维拔枪相向的瞬间，楚衍的眸光一直凝定在她的身上，从他出现之后一直无视顾维，他把最后的哀求留给了她，他执拗的想要用最后的余热融化她，但她呢？

    她想起了一具具尸体，手指虽然颤抖的厉害，但她告诉自己，她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她不能心存妇人之仁，她不能因为任何人放弃报仇。

    顾维觉得，她生平从未看过这么精彩绝伦的人生大戏，被白素演绎的惟妙惟肖，险些把她也蒙混过关了。

    她知道白素非杀她不可，而她给白素这个机会，她活着无法求得楚衍原谅，死后若能被他记得，那便无愧于生。

    白素不会死，她儿子也不会死，到头来她独自一人死去，岂非是皆大欢喜？

    昔日婆媳，如今仇人相对，几乎同时冷声喊道：

    “一……”

    “二……”

    “三……”

    枪响，有鲜血喷在白素的脸上，她看到顾维震惊的脸色，看到顾维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她持枪的右手仿佛脱线的木偶般蓦然垂落下来，僵硬的像是一座石雕。

    在这一刻，顾维终于相信她手枪里有子弹，白素是真的打算跟她同归于尽，一切不是演戏。

    世界很静，白素甚至能够听到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仿佛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她的意识在一片兵荒马乱里跌进了无尽的深渊黑暗之中。

    那声“三”，不是白素喊出声的，是顾维。

    在最后一刹那，白素凄厉的大笑起来，一张张脸在她脑海中浮现，她想起了他们死时血肉模糊的脸，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她应该报仇的，但她又想到了楚衍的话，她死了，他也不独活……她仿佛被人逼到了死胡同里，跌跌撞撞，摔得浑身是伤。

    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白素放下了手枪，放弃了仇恨。她想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悔恨，去见白荷、秦川和温岚了。

    她为了这一天，披荆斩棘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步，刺得她鲜血淋淋，但她却在最后一步停下了步伐。

    当顾维见白素垂枪的那一瞬间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顾维听到了子弹射出枪口的声音，她看到了楚衍扑在白素身上，她看到有鲜血从楚衍头部涌了出来，她看到白素眼中干涸一片，出现浓浓的黑，也许悲伤太过，白素已经哭不出来了……

    那一天，白素脑海中最后定格的记忆片段很凌乱，有楚衍的笑，楚衍的泪，楚衍的血。

    有声音在她耳边虚弱响起：“我没有办法承受你比我先走，所以这次我先，你别跟我争……”

    有血砸落在她的脸上，可她的眼睛却再也没有任何反应，眼前一片漆黑。

    那一天，顾维反应过来，凄厉的嚎啕大哭，尖锐的喊道：“我的儿子——”

    那么绝望凄厉的尖叫，仿佛能够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仿佛能够把人的胸膛撕裂开来。

    白素感觉身上的重量被人挪走，她静静的躺在那里，浑身力气都被人抽走了。

    ——楚衍，我错了，我错了……我为什么要报仇呢？我把那些事情当成一场噩梦不就好了吗？你母亲说的对，像我这种人是注定不能得到幸福的，所以连你也不要我了。

    ——楚衍，我决定了，我不报仇了，我不让你为难了，我不杀你母亲了，我们忘了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再也没有人能够让你痛，让你伤心，我再也不逼你了……

    ——楚衍，每天醒来看到你，一直让我觉得很幸福，可我每次都忘了跟你说早安，等天亮了，你记得一定要叫醒我……

    那天，是徐泽撑着虚弱的身体赶到了素园，想办法唤醒了楚衍……楚衍清醒后，疯了一般的冲出了房间。徐泽等人通过追踪楚衍手机这才找到了独院，所以当他们赶到独院时，悲剧已经酿成了，他们看到了地上的鲜血，看到了喃喃自语，仿佛得了失心疯一样的白素，所有人瞬间都瘫坐在地。

    良久之后，有人问了一句：“血是谁的？”声音发抖。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

    这是一场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

    这是白素被人用束缚带绑在床上的第三日，数日前，她举枪自杀时，被乔梁撞见，所有人都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逼不得已，只能每天给她注射镇静剂。

    她沉睡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醒来后她总是说身上很疼，但却查不出毛病来，无尽的泪顺着眼眶流出来。

    白毅和于曼赶到素园，看到白素被人束缚在床上，当时就怒了，“你们把我女儿当成什么了？她是人，不是动物，解开，快解开——”

    乔梁没办法只得解开，白素脱离束缚，仍然无动于衷的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于曼抱着她，跟她说话，但得到的永远都是白素的语无伦次。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报仇了，我再也不让你为难了……”

    于曼捂着嘴哭，白毅搂着她，眼睛红红的，转眸望去，看到了站在门口边泪流满面的楚修文和陈惠……

    当天白毅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包括白素的身世，也就是当天白素出事了，白毅终于意识到乔梁他们为什么会绑着白素了。

    最先发现白素出事的那个人是慕少卿，入了夜，他不放心，去看白素时，发现她在睡，容颜沉静。

    于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守夜，正在打盹。

    慕少卿起先没在意，离开~房间后，有些心绪不宁，他又打开门走了进去，这一次因为步伐太急，于曼也醒了。

    “怎么了？”于曼一看慕少卿脸色凝重，瞬间紧张起来，起身奔到床边。

    慕少卿一把掀开被子，瞬间就看到床上都是血……

    “天啊——”于曼吓得脸色发白。

    慕少卿脸色发寒，手指颤抖的凑到白素鼻端前，虽然还很微弱，但她毕竟还有呼吸。

    那天晚上，慕少卿抱着白素，步伐紊乱，还没离开~房间，他就大声吼道：“乔梁，乔梁——”

    他们说慕少卿脸上都是泪，脸色吓人的很。

    白毅没想到白素会自杀，白素被抢救了好几个小时，白毅坐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哭了一夜，第二天白素醒来，白毅一个巴掌就要朝白素脸上扇去，但他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那一巴掌实在是打不下去，他紧紧的抱着白素，哽声道：“素素，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待我和你妈妈，别再让我和你妈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慕少卿守夜，他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她，平静的声音里有着隐忍的愤怒：“你就那么想死吗？”

    见她漠然的听着他的话，慕少卿恨声道：“白素你告诉我，你就那么想死吗？”

    她不回应他，于是他的愤怒，他的担忧，他的痛苦终究化为了哀求，他握着她的手：“素素，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

    她沉默，宛如失去魂魄般，但他知道她在听，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少卿开始渐渐失望的时候，白素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虚弱沙哑，仿佛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一般。

    她话语简短，只有两个字，不断重复着：“安安，安安……”

    慕少卿先是皱眉，以为没听清，贴近她又听了听，他确信她在说“安安”。

    “素素，你想见苏安，对不对？是不是苏安？”慕少卿忽然激动起来，她有想见的人毕竟是好的，虽然白素没有给予他回复，但他想那个人除了是苏安，不会是别人了。

    楚衍出事第五日，苏安赶到了素园。

    白素刚被注射镇静剂睡着了，一屋子的人愁云惨雾，奢华的房间内被一股死寂萦绕着。

    苏安没想到再见白素竟会是这样一番场景，昔日光彩耀目，自信洒脱的女人浑身伤痕累累的躺在床上，脸庞消瘦苍白，透着病态。

    这样一个白素，随便一个人都能把她击垮，脆弱的令人不敢直视。

    所有人都在为苏安让路，她是白素除了楚衍之外，唯一念叨的人，楚衍不在，至少他们把苏安找来了，也许苏安能够成功劝解白素也说不定。

    白素晚上的时候才醒过来，再次看到苏安，恍若隔世。

    苏安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但笑容却很温暖：“素素，我是安安，我来看你了。”

    白素无光的眸子终于开始有了神采，她想开口说话，但因为太急，嗓子深处竟传来一阵刺痛。

    “别急，我们慢慢来。”苏安一边安抚她，一边急急下床，倒了一杯水，送到她唇边：“来，我们先喝口水再说话。”

    白素喝水很慢，嗓子很痛，她喝水的时候，似乎生怕苏安离开一般，目光殷切的望着她。

    苏安看了，心里升起一阵酸涩。

    “子弹击中头部，还能活对不对？”白素目光希冀，把所有的期待和希望全都投诸在苏安的身上。她似乎在寻求一种精神寄托，要不然白素会彻底被击垮。

    “要分情况，抢救及时的话，活下来不是问题。”楚衍的情况不好说，况且她并不清楚楚衍的伤势。她不能把话说的太死，子弹击中头部虽然凶险，但并非人人都会立时毙命，所以她并不算在欺骗白素。

    “大概九年前，你曾经救治过一个证人，你还记得吗？”白素声音急切，表面看来是在说服苏安，还不如说她是在说服她自己。

    “记得。”苏安紧了紧白素的手，这是她第一次见白素这么慌乱，因为楚衍，白素早已走投无路，而她正是白素最后一道精神信仰。

    “那颗子弹打进证人脑部，避开足以在一秒钟就致命的脑神经中枢，进入颅腔内。虽说大脑没有空间去容纳一颗突如其来的子弹，但他在休克之前，你却把他救活了，是不是这样？”白素回想那名证人的情况，原本一颗死寂的心，终于死灰复燃起来，久违的激动在她心内翻滚燃烧着，她握着苏安的时候，紧紧的，阴郁的眸终于有了亮光和波动。

    苏安柔声道：“对，只要脑部不发炎，不压迫到神经系统，一切就还有希望。”

    白素嘴角下意识扯了扯，轻声呢喃道：“他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那颗子弹从左后方射入他的头部，一定是卡在了脑部什么地方，也许跟那个患者情况一样……”

    苏安心一紧，怕她往不好的方向去想，连忙说道：“素素，在这世上优秀的脑外科专家有很多，我相信楚衍不会有事的。我当年医治那个证人，情况那么凶险，可还是把他抢救过来了，所以楚衍一定不会有事的。”

    白素看着苏安，眸光里闪耀着波光，但嘴角却浮出一抹苦笑：“安安，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唯有这一次，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他好好活着……”

    “素素，你要振作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苏安坐在床上，从身后搂住白素，希望能够把温暖传递给她，“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度过这次难关。”

    白素在她怀里闭上了双眸，苏安紧紧的抱着她，她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白素知道，一切势必会好起来的。上帝喜欢把变故留给世人，习惯看他们像小丑一样悲喜交加，从来都不是变故去适应他们，而是他们应该如何去适应变故。

    她不会寻死了，不会害怕地狱太冷，追随楚衍而去，她在新的一年里开始有了新生的希望，只要她不放弃，只要她还心存希望，楚衍就一定会好好活着。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确保得到他消息之前，等他回来。

    楚修文封锁消息，没有人知道楚衍出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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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再见顾维【7000】

﻿    一月初，楚修文公布唐天瑜和楚文绪死讯，楚修文隐瞒了很多事，但在唐天瑜事件上却没有丝毫含糊。

    楚修文公布了楚文绪的身世，向世人宣称楚文绪其实是楚衍和白素的孩子，一个精子和卵子结合形成的胚胎，经过唐天瑜窃取代孕从而生下。至于唐天瑜为什么弃用自己的卵子，改用白素的，是因为她要让白素和她的亲生儿子母子相残，由此不难看出唐天瑜是怎样一个蛇蝎女人。事情曝光后，唐天瑜关于第一夫人的梦想，最终奢念成灰，抱着楚文绪跳楼自杀了。

    楚修文给白素打电~话，话语很简短，他说：“唐天瑜和楚文绪的存在，一直是楚衍政治生涯的污点，让国民知道部分事实真相，这是我仅能为楚衍做的事情了。”

    白素良久沉默，这盆污水泼在楚衍身上整整两年多，是时候清洗了。

    死亡，谋杀。

    有将近半月的时间里，媒体一直拿此事做文章，慕少卿说外界现在很乱，对此事反响很大，纷纷谴责唐天瑜……

    白素淡淡的笑，该谴责的人其实有很多，包括她，而她们是一群习惯掩饰的人，带着面具跳舞，并乐此不疲的活着。

    因为楚衍，白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时候白素走进她的房间，还能听到她躲在被窝里面哭。

    白素把她抱在怀里，白墨搂着白素，哽咽道：“我真后悔，我要什么面子啊！我一直想叫他爸爸，好几次话到了嘴边，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如果时间可以重新来过，我一定在他面前念叨一整天，我要叫他爸爸，爸爸，爸爸……”

    白素抱着失声痛哭的白墨，轻轻拍着她的背，眸中无波无澜。

    苏安靠在门口的墙上，很久之后，走到窗前，看着已经开始步入春天的素园，失神漫漫。

    楚衍失踪后，白素变成了一个沉静如水的女人，在绝望中寻求希望，守着素园心如止水的活着，盼着。

    她的红尘是楚衍，她看不破，所以尘缘难断，她在这里守着他们的回忆，寂寞的活着。

    都盼着奇迹发生，都盼着希望成真，但苏安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如果”，不应该有如果的。爱恨是把双面刃，爱了半生，恨了半生，但所幸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她们去爱，去恨。她和萧何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素素和楚衍必定能够风雨之后见彩虹……

    右手臂动手术那天，苏安看着她的手好几次落泪，背转身体擦干泪，这才继续修复续接断掉的神经。手术时间延长，麻醉剂失去了功效，白素疼的眼中带泪，但却笑了起来，“都说你是‘神之手’，可别因为我连累了名声。”

    苏安也笑，低着头，睫毛颤颤的，声音在口罩下有些发闷：“不打麻醉剂吗？”

    “不打了，痛一点也好，难得清醒。”

    手术第二天，苏安说：“断掉的神经即便接的再到位，也需要自身生长才能进行修复，神经生长很缓慢，你的情况很棘手，至于能修复到什么程度，很难说。”

    白素握着苏安的手：“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维持现状，如果手指能动，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恩赐。”

    一月末的时候，楚修文来找白素，她神情宁静，没有大喜大怒，坐在阳光下的摇椅里正在看书。

    他对白素说：“楚衍消失一个多月了，国会最近意见很多，很多事情都离不开他，总统府目前虽然有少卿坐镇，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跟你外婆商量过，想把总统之位交给你，你……”楚修文没有说下去，他看着白素淡漠的表情，心里一叹，改了语气：“我明白了，这总统之位还是他的，我暂代，等他回来，我再还给他。”

    她看书的时候很专注，似乎楚修文从未来过，也从未跟她说过话。

    楚修文走在素园的道路上，眼睛湿湿的，他伸出手掌，看着错综复杂的掌心纹络，恍惚失神。

    他站在国家权力最顶峰，环目四望却发现前后无人，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孤家寡人。

    12月25日那天，顾维跟他终于放下多年成见，他、顾维、陈惠难得和睦共处，那个圣诞节过的百般凄冷，百般悲凉。

    顾维下了药，他不曾知道那夜顾维在他书房里看到了他之前准备的遗书，哭的肝肠寸断。

    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书房里有她准备好的“遗书”，只有短短一行字。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这一世已然如此，惟愿相忘，擅自珍重。

    那天他站在偌大的楚家花园里，望着高高的围墙，望着园中栽种的合欢树，有风吹来，刮打在脸上，传来一阵阵刺痛，不似冬日凛冽，他却听到心里传来一阵飒飒声响，风涌间卷动满心落叶……

    素园里，有呢喃声从白素嘴里缓缓流溢而出：“我愿长跪佛前，等待百年，只为与你今世再见，携手人间。”

    她放下书，有光从她沉敛的眸中缓缓划过……

    那一年，如果她在军事大学里回眸一望，如果她率先看到他漆黑温柔的眸……只可惜，她是他眼中的风景，但她却没有看到他。若干年后，她无数次转身回望，身后却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她知道，她欠了那个男人的情，所以今世她要用时间和无数次等待去偿还。

    二月初，楚衍因为身体不适，听从医生建议放下一切工作，治疗身体，一切职务暂由楚修文替代。乔梁更在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出示楚衍身体状况等各项检查，一再强调楚衍的身体需要静心休养。

    当然，这些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他们已经习惯了演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他们自己也分不清楚。

    楚修文担任“代总统”出现在国民面前。那天晚上，白素坐在床沿，开着灯，一夜无眠。

    她知道，有很多人都睡不着。

    她已经学会不再看任何新闻和任何社会类报纸，她有时候会抬头看着天空，她会忍不住在想，楚衍此刻不知道会不会也跟她一样望着同一片天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二月初，她谢绝了沈千寻等人要来看望她的好意，她对每个人说着类似的话，她说：“我很好，勿念。”

    中旬她送走了苏安。登机前，两人拥抱告别，苏安叮嘱白素别忘了右手复健，有希望毕竟是一件好事。

    苏安看着白墨，眼眸温暖：“等你父亲回来了，欢迎你们去萧家做客，我有一个儿子叫云萧，跟你一样，都对枪械设计很着迷。”说着笑了笑，看向白素：“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学生，说起来也不知道谁更优秀一些。”

    白素淡淡的笑：“萧比墨墨优秀。”

    “我倒觉得小丫头是个鬼才。”苏安摸了摸白墨的头，白墨轻轻的笑，但眼睛却有些红红的，她跟苏安拥抱告别：“阿姨再见。”

    “再见。”苏安站起身，看着白素，声音柔和：“素素，我要走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白素笑容潮润：“不说谢谢了，你能在最糟糕的时候给予我希望，我心里溢满了感动。”

    “要幸福。”白素最后说道。

    “你也是。”

    那天，她和白墨抬头看着飞机划过高空，她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女儿：“回家了。”

    白墨攥紧她的手，宛如鹦鹉学舌一般，“回家。”

    慕少卿和乔梁坐在台阶上聊天，远远看到她，抬手挥了挥。

    她牵着白墨的手，站在他们面前，开口问道：“楚衍找到了吗？”

    “还在继续找。”乔梁不敢说“没有找到”四个字，以免刺激到白素。

    慕少卿站起来说：“会找到的。”

    “我知道。”她话语始终淡淡的，透着执拗。

    执拗下隐藏了什么，他们不敢深想。

    他们都需要在死胡同里心怀希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在此刻都抵不过一个楚衍。

    三月末的时候，楚修文主持国会会议时，忽然心脏病发作，被紧急送往医院，病情一度垂危。

    乔梁说楚修文病情来的太急，需要动次大手术，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就算挺过去，至少一年半载不适合再超负荷工作。

    回应乔梁的是沉默。

    慕少卿来素园找她：“总统府这几天挺乱的，阿衍现如今没消息，楚修文又病倒了，政坛只怕会变成一盘散沙。”

    回应慕少卿的依然是沉默。

    后来，陈惠来了，她跪在白素面前，她说楚修文身体早就不对劲了，但他不敢倒下去，总统府需要有人坐镇，政坛经不起折腾了。

    白素伸出手掌，看着阳光下的影子，任由风吹过指尖，她对很多事情都丧失了热情，唯一能点燃她心中燎原大火的那个人，徐泽和易笙正在寻找……

    今年春天太冷，一直到三月末，她才意识到春天竟从她手指间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素园里的花都开了，前两天她去栀子园，发现竟有栀子花赶在三月末绽放枝头。往年这个时候，他如果在，他会抱着她，让她自己动手去摘栀子花。如今，她一个人，栀子花又开的太高，她够不着。

    素园里的人都知道，很多时候白素喜欢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麻木。不管国民因为总统缺席如何恐慌，她始终都不为所动，似乎一切都跟她无关。

    原本，就跟她无关。

    她望着素园门口，如果没有白夜交替，她或许会一直坐下去。

    四月中旬的一个深夜里，有电~话划响沉寂的夜，是徐泽打来的，他说：“找到顾维了。”

    是顾维，不是楚衍。不过没关系，找到顾维也是很好的。

    那天晚上，S国首都夜深的时候，开始下雨，越下越大。白素觉得，这雨下的有些莫名其妙。

    慕少卿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有些潮润。

    他握着她的手才发现她手指很凉，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他说：“别自己吓自己，见到顾维之后再说。”

    顾维居住在瑞士乡下一幢乡村别墅里，此番前去的人比较多，白素、白毅、温昭、慕少卿、乔梁、邵凯。路况不太好，因为前一日这里下了很大的雨，所以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几乎颠簸了一路。

    他们在车内被颠的东倒西歪，车身上到处都是泥。

    车窗上黏附了很多泥巴，包括前车镜。

    白毅和温昭下车拿着毛巾去擦，擦完后继续上车赶路，但没走多远，车子却停在一处斜坡前，车轮打滑上不去。白毅开车，温昭和白素坐在车里，其他人下车，一起推车上坡。

    没有人埋怨，他们有比发牢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说尽快见到顾维。

    说是乡村，倒像是一个小镇，随处可见宠物狗悠闲的晃荡在街道里。

    他们还没下车，就看到了徐泽和易笙，他们两个坐在乡村入口一块大岩石上，似乎等了很久。

    四个月没有见到他们，他们憔悴了许多，眉宇间透着疲惫，远远看到车辆过来，他们跳下岩石，站了起来。

    相见，拥抱，简单寒暄，切入正题。

    徐泽神情有些凝重：“我去见过顾维，她精神有些恍惚，拒绝说话，一个人住在别墅里，没有人跟她一起居住。”徐泽说着，看着白素，迟疑道：“素素，你要有心理准备，楚衍不在这里。”

    “阿力呢？”白素皱眉道。不可能顾维一个人住在别墅里，不是还有一个阿力吗？

    “阿力？”徐泽摇头：“这里没有阿力，只有顾维。”

    白素不说话了，她跟在众人的身后，走的很慢，脚步好几次凝滞不前，她在犹豫，她在畏惧，但终究还是选择了面对。

    那是一处小型庄园，跟顾维和慕君翰的“家”很像，门没锁，他们进去的时候，有鸽子掠过他们头顶，如果不是白鸽的话，配上这么幽深的庭院通道，他们会以为无意中闯进了恐怖现场。

    有些阴森，这是所有人的感触。

    走进客厅，入目便是一条长长的木梯子，向高处延伸着，充满了未知。

    徐泽说：“顾维在二楼，除了用餐时间，平时几乎不怎么下来。”

    见到顾维的人，都会下意识问自己，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面前这位瘦削，憔悴，毫无生气的女人真的是顾维本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会跟她之前判若两人？

    顾维静静的坐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来了，神情淡漠，态度生硬。

    白素说：“让我跟她谈谈，你们先去楼下等我。”

    他们哪能真的下楼？顾维的态度和死气沉沉让他们心思发慌，下意识往坏方向去想，万一楚衍真的出事，难保白素不会乱来。

    房门开着，他们站在二楼走廊里，以备不测。

    白素走到阳台上，没有看顾维，而是坐在了她一旁的椅子上。天有些阴，似乎随时都会有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他在哪儿？”白素问，如此开门见山，只有她知道，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里，她在提醒自己应该保持冷静。

    顾维瘦骨嶙峋，原本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她近乎僵硬的转头看了看白素，然后又把目光挪了回去，她专注的看着庭院一角，似乎那里有她痴缠的东西一般。

    白素隐隐有些不耐，声音压抑，一字一字道：“他在哪儿？”

    顾维终于说话了，她扯了扯唇角，她说：“黑夜结束了他的痛苦，他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应你，因为他走了，永远的走了。”

    白素呼吸一窒，寒气窜上背脊，冷的无所适从。

    “我不相信。”白素咬着唇，短短四个字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他的灵魂无处安放，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他要让我带着悔恨和眼泪在这里了此残生。”顾维呢喃，说这话的时候，苍白的唇微微颤抖着，眼神潮湿……

    不要哭，不要哭……白素脑子嗡嗡响，只要顾维不哭，那就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顾维在演戏，顾维是在故意折磨她……

    顾维流泪了，她那样的表情，让白素瞬间觉得头昏目眩，仿佛她遭遇了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他在哪儿？在哪儿——”白素瞪着顾维，眼眸猩红，她不相信，除非她见到楚衍的尸体，要不然她不会信。

    顾维没有回应她的话，目光依旧望着庭院。

    白素忽然撤手，跌坐在了地上，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雷如鼓，她顺着顾维的目光，缓缓望向庭院，大受打击：“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那么阴的天，怎么可能不下雨？

    白素站在庭院里冷冷的抬头望着顾维，顾维依然坐在阳台上，任由雨水把她淋湿，近乎死寂的眸直直的盯着楼下的人。

    白毅他们拿着铁锨，挖到一半，白素担心伤到“楚衍”，开始动手挖，雨水淋湿了白素的头发和脸庞，眼前一片模糊。

    “你去休息，听话。”白毅劝她。

    “我没事。”她执拗的听不进任何劝，正确的说，她最后一根弦被绷得紧紧的，一旦恐惧遭到确认，那根弦只怕会立刻断了。

    白毅分不清楚脸上是泪，还是雨水，楚衍和素素明明彼此相爱，却最终因为命运，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已经不去想谁对谁错，更不去想这里是否埋了一具尸体，尸体是否是楚衍的，他看着白素因为难受近乎扭曲的脸，忽然丧失了勇气。

    那里的确埋着一个人，冰冷的尸体，腐蚀情况太严重，完全看不出真容。

    每个人都被紧张和恐惧包裹着，他们以为他们在没有确认之前是不会哭的，但此刻也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哭？

    “送去化验。”雨幕里，白素说了这样一句话，她很平静。

    等待尸检报告的时候，她和顾维坐在阳台上，她看着天上的太阳，她觉得这天可真奇怪，昨天还下那么大的雨，但今天就艳阳高照了。

    太阳照在她身上，她觉得很温暖，她拒绝亲近这个世界太久，所以连太阳照在她身上都觉得恍然隔世。

    她的脸有些红，脑袋有些发昏，她知道那是因为昨夜淋雨，所以才会患上了重感冒。

    “你我应该很清楚，那具尸体不是楚衍的。”白素声音沙哑，顿了顿，她接着说道：“是阿力的，对吧？”

    回应她的是沉默。

    白素似乎不以为然，有风吹来，她微微闭上眼睛，嘴角笑容如梦似幻：“我和他曾那么痛彻心扉的爱过，如果是他，我怎么不会伤心呢？我这颗心分明还在跳动着……”

    临近黄昏的时候，结果出来了，白素平静挂断电~话，看着顾维，她笑的温和，“婆婆，我们谈谈。”

    顾维思维太过混乱，她需要清醒，要不然不足以记起有些事情，所以白素抓着她的头发，压着她的头摁在了浴缸里。

    一直无动于衷的顾维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反应，她挣扎起来，手臂挥舞着，只有左手，而右手……顾维的右手废了，再也抬不起来，她体会到了白素的痛，只是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

    白毅想进去阻止，但他想到了白荷，恨恨的一拳砸在门上，温昭拍拍他的肩，选择了漠视。

    房间里传来白素冰冷的声音：“是谁杀了阿力？是不是楚衍？还有你的手，是楚衍做的，对不对？楚衍人呢？他人呢？”

    顾维被白素一次次摁在浴池里，她的眼前一片血雾，仿佛回到了楚衍离去那天。

    她的儿子狠到了极点，从鬼门关活过来之后，他虚弱的连筷子都拿不动，但就是那样一个他，杀死了阿力。

    因为秦川是阿力开枪射杀的；因为她是他母亲，所以他不能杀她，但却亲手打断了她的右手。

    他一棍棍打下去，他哭的泣不成声，她也哭。

    楚衍这辈子从不为他自己流泪，但他却把泪全都给了他母亲和他的妻子。

    他离开那天，步伐虚晃，但她知道他哭了，为亲情，为爱情而哭，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想伸手抓住他，但什么也抓不住。

    她知道，她永远失去她儿子了。

    水灌进她的眼耳口鼻里，她大口的呛着，就在她觉得她会窒息死亡时，白素却抓起她头发，再一次开口问道：“楚衍在哪儿？”

    她剧烈的咳嗽着，话语断断续续：“全世界那么大，你能找到他吗？”

    一股巨大的喜悦忽然冲上心头，白素心脏“砰砰”的跳动着，似乎不平息下来，能够瞬间就跳出嗓子眼。

    她轻轻的笑，但笑着笑着却潸然泪下，她伸手接住她的泪，呢喃道：“他真的还活着。”

    只要他活着，她就什么都不怕了，再也不怕了……

    楚衍还好好的活着！

    浴室外，徐泽紧紧抿唇，眼睛因为憋着泪，红红的，慕少卿搂着他，而眼角早有泪水砸落。

    易笙蹲在一旁，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抬眸和邵凯相视一笑。

    白毅站在阳台上抽烟，手指颤抖，见温昭出来，抽了一支烟递给他，温昭推拒了：“两个女儿都对我下了命令，今后不许抽烟，所以……戒了。”

    白毅听了，笑了笑，把烟捻灭，他今后也不抽了。

    “春末了。”温昭说。

    “是啊！过的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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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安好，盼归【7000】

﻿    有人说，被恨不痛苦，恨人的人却遍体鳞伤。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宁肯被恨，绝不恨人。

    又有人说，有的人死了，但她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死了。

    白素没有为难顾维，她在圣诞夜那天选择放下仇恨，没道理事后反悔，继续耿耿于怀。

    顾维精神错乱，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能够清醒的跟人对谈，但有时候却浑浑噩噩，嘴里永远呢喃着：“他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离开瑞士乡村那天，白素身体发热，整个人有些轻飘飘的，吃过药，虽然头晕，但意识还很清楚。

    白毅扶着她下楼，慕少卿在身后问她：“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慕少卿有慕少卿的顾虑，虽然憎恨顾维，但她毕竟是楚衍的母亲，任由顾维在这里生活下去，她只怕活不了多久。

    白素扶着楼梯，一步步下楼，声音有些哑：“把她送到顾家吧！”她告诉自己，之所以选择这么做，是因为她要让顾维生不如死的活着。人死了什么都没有，而活着……却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顾维没有被送回顾家，楚修文得到消息，在动手术前给白素打了一个电~话，昔日自信凌厉的男人放下所有的骄傲，声音哀求：“素素，请把她交给我，结婚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白素忽然明白，抛除善恶是非，其实楚修文比慕君翰要更可怜，他可以为顾维付出一切，但顾维却可以为慕君翰付出一切。

    爱上顾维的男人，其实都很可怜。

    白素放下电~话，把帽子戴在头上，她环住自己的身体，站在原地静默片刻，她抬头望着天际夕阳，再过不久月亮将吞噬太阳最后一丝余热，而过往恩怨终将在这一刻成为过往云烟。

    顾维坐在车里很安静，望着窗外，神情木然呆滞。

    白素放弃报仇，并不代表她原谅了顾维，回去的时候她坐在另一辆车里，易笙开车，徐泽和慕少卿跟她同车。

    他们怀着不同的心情，一个个很安静，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很久之后，徐泽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问白素：“你觉得阿衍会在哪里？”

    白素打开车窗，手臂伸出去，把头枕在臂弯里，笑容无奈：“我只知道有几个地方他不会去。”

    “什么地方？”这次发问的是慕少卿。

    “我曾经和他走过，居住过的地方。”顿了顿，她说：“但凡跟我有过回忆的地方，他都不会去。”

    他被现实伤的千疮百孔，最想避开的人就是她和顾维，又怎么会出现在那些地方呢？

    半晌之后，徐泽瓮声瓮气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也许这些地方能找到他也说不定。”

    白素眼神很黑，很沉静，呼吸一如往常平缓，她缓缓闭上双眸，掩去眼底最后一次潮润，她知道他不在……

    世界之大，她好像真的找不到他了。

    4月19日，徐泽去非洲，易笙去美国旧金山，乔梁去西藏苯日神山，他们不放弃任何希望。

    徐泽对白素说：“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把阿衍带回来，哪怕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乱撞，我也要找到他。”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很奇怪，白素现如今竟能平心静气的跟别人谈论起楚衍。似乎知道他还好好的活着，就足以让她感念一生了。

    “只要我呼吸不停止，我就会一直找下去。”这是徐泽的心里话，同样也是易笙和乔梁的。

    就在徐泽他们离开首都的第二天，首都发生了大规模示威游行，首都国民围堵总统府，各大州也纷纷发生政府围堵事件。

    先是总统楚衍生病，接着是楚修文手术后住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一夕间让国民对当局信心产生了动摇，巨大的恐慌激发了一系列抗议热潮。

    4月20日，不断有电~话打进素园，大部分是王室保守派，白素拒接。

    陈惠来见白素，就连慕少卿、邵凯、白毅也来了。他们说再没有人出面的话，国会将会被迫进行总统继承改制，这本不算什么，纵使楚家人不当总统，有才能的人当上总统也是一样的，但这样一来势必会引起内乱，大部分国民也接受不了楚家人下位……

    有90 ％的人网上投票支持白素暂代总统之位，对她当国务卿时做出的成就予以肯定和称赞，支持率持久不下。

    那天晚上，白素失眠了。

    她给楚衍打电~话，“嘟嘟”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她紧紧握着手机，姿势落寞，回应她的始终是暗夜无声。

    早晨5：30，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说：“早安，阿衍。”

    身边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原来失去他，这个世界竟是那么荒凉。

    那天早上，因为她一夜未眠，头隐隐作痛，但却在晨曦中打开了电视，她知道今天国会将会进行最后一次会谈商定议案，现场直播。

    天有些阴，首都夏天一向如此，连绵不断的雨，随处可见迷蒙一片。

    白墨倚在门口问她：“你今天会去国会吗？”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她这样反问白墨，并不代表她希望白墨能够给她意见，或许她只是自问自答。

    “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但是妈妈，外面现在很混乱，总要有人站出来，如果那个人像爸爸一样还好，倘若那个人没有这样的本事，那爸爸忍辱负重那么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呢？国家现如今好不容易一片太平盛世，不能因为这样的原因就乱了起来。”白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凝重。

    老实说，白墨如此忧国忧民，让白素感到很欣慰，至少在这么小的孩子心中装满了爱和感恩。

    国会大厅里，台下记者挤得密密麻麻，随处可见摄像照相机，足有千台以上。

    白素站在素园大厅里，跟吴为和一众佣人看着直播画面，镁光灯闪烁着，光亮炫目，国家政要全都聚集在一起，谈话压抑而沉重。

    镜头移到慕少卿的脸上，他有些疲惫，似是没有睡好，镜头拍到他的时候，他靠着椅背，英俊的脸庞上有些漫不经心。但表面看来那么专心聆听的一个人，私底下却在半弧形的会议桌下面发短信。

    白素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白素的手机响了。

    慕少卿说：“你说若干年之后，楚衍会不会把你忘了？”

    白素勾了勾唇角，看样子某人开始激将法了。

    “有可能。”白素回复了一条信息。

    “你正在家里看电视吧？”

    “很难猜吗？”这么大的事情，至少有95 ％的人都在关注会议进程和结果。

    “你说楚衍会不会也在看？”

    “很难说。”也许在看吧！

    “如果我是你，他越想忘记我，我就越寒碜他。他不是不想见我吗？我偏偏让他每天看到我，像噩梦一样缠着他，不把他恶心到反胃我不姓白。”属于慕少卿的冷幽默出现了。

    “你本来就不姓白。”白素正准备把信息发过去，慕少卿的短信又来了，这次话语很诚恳：“素素，政坛是个大舞台，世界瞩目，他需要时间，在他回来之前，你至少可以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依然可以过的很好。”

    白素有叹气的冲动了，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她看着电视里的慕少卿。他目光漆黑锐利，穿透屏幕镜头，似乎能够看穿一个人的本质。

    白素知道，他在看她。

    有一点慕少卿说错了。没有楚衍，她不会过的很好，但慕少卿又说到了她的心里，她不允许楚衍忘了她。

    电视里闪光灯照的人张不开眼睛，白素把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刚刚上午9：00，早晨下了一场雨，那么措手不及，白素以为这场雨至少会下到中午，但没想到雨停了之后，天气放晴，阳光穿过玻璃窗直射在客厅里，带着肆无忌惮。

    一缕灼人的阳光照在白素的脸上，她微微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她径直朝楼上走去：“备车，五分钟之后前往国会。”

    吴为微愣，看着白素的背影，反应过来，一边笑，一边连声应道：“我这就派人准备。”

    白素回到主卧室，在更衣间里换衣服时，不期然看到了那套白蓝套装，眸光柔软了几分。

    等白素下楼时，佣人们已经分列好，等候多时。

    他们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白素，在国会里淡定冷静，有时候纵使不发一言，却依然耀眼夺目。

    她在政坛急流勇退将近五年之后，终于破茧而飞，重新回到了政坛之中。

    如果国民关注慕少卿和邵凯的话，也许国民会发现，他们在接到一条短信之后，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抹微笑。

    上午9：38分，负责国会安全的警卫员看到白素时大吃一惊：“夫人——”

    “把门打开。”白素表情平静如水。

    “是。”警卫员把门打开，伴随着开门声和高跟鞋声音响起，所有人下意识望向门口。

    镁光灯“噼里啪啦”响起，他们看到了站在一片耀眼白光里的白素，她的到来，让气氛有了片刻凝滞，但很快伴随着慕怀远等人的鼓掌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那样的欢呼声让一张张原本肃穆凝重的脸庞瞬间爬满了笑容。

    白素在段亚楠的带领下走到为楚衍预留的位置前站定，她淡淡抬手，无声示意众人落座，待众人一一坐下，她才微微含笑：“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白素暂代总统一职，成为S国历年来第一个女总统，一时间成为风靡一时的热门话题，搜索栏里，白素的名字占据排行榜第一名，对于她的政绩施展，备受关注。

    报纸里的她姿态落落大方，优雅从容，有媒体说隐隐有楚衍为政时的影子。

    白素放下报纸，失神漫漫，像他吗？

    她走进总统办公室，看着属于他的庞大书橱，靠着墙壁，满满一墙都是书。涉猎极广，有中文、英文、法文、日文、德文等各种藏书，里面有很多经过楚衍备注的专业名词。

    她抚摸那些文字，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备注时的下笔力道。

    段亚楠对白素说：“平时先生喜欢看时事政治和经营管理方面的书。”段亚楠开始唤楚衍先生，因为在这间办公室里，现如今阁下是白素。

    在楚衍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两个相框，一个是楚家合影，一个是他和她的合影照。亲情和爱情，温馨之余却又透着淡淡的讽刺。他在乎的，往往是伤他最深的。

    白素在办公之余，偶尔会看向办公桌上面放置的相框。他和她在旧金山广场上笑的很幸福，看着看着，心里总会温暖成灾。

    接任总统之后，曲良武母亲病危，白素在老太太临死前赶往医院。自从曲良武死后，曲海音父子被判无期徒刑，终生监禁，老太太的身体就越来越糟，白素虽叮嘱人好生照顾，但老太太年岁太大，最终无力回天。

    不能怪人自私，这世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尽管曲良武有错，但在老太太眼中，他毕竟是她的儿子，而白素因为咄咄相逼，最终逼死了曲良武。

    老太太不恨白素，她只是心里有怨，临死前她抓着白素的手，她问白素：“你觉得你现在风光吗？”

    白素没来得及回应老太太，老太太就已经去世了。

    “选个好墓地，把老太太安葬了……”顿了顿，她对易笙说：“让曲海音父子当天出狱送送她。”

    “这老太太不识好歹，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易笙有些动怒。

    白素沉默几秒，这才说道：“我只当她是一个母亲。”她已经过了跟人生气，瑕疵必报的年纪，其实想想，何苦庸人自扰呢？

    易笙微愣，抿唇不说话了。

    那天白素走在医院长廊里，脑海中一直在回响老太太的话。

    她风光吗？她目光淡漠，也许风光吧！每一种风光背后，如果不是沧桑，那就是肮脏。显然在老太太的眼里，她是后者。

    无妨，至少她的朋友们是属于前者。

    六月初的时候，徐泽他们回来了，无需问结果，看着他们失落的眼神就什么都清楚了。那些地方没有楚衍的踪迹。

    白素温温的笑，她说没关系，易笙留了下来，成为她的警卫长，乔梁成为她的医生，唯有徐泽，执拗的寻找着。

    徐泽要走那天，她挽着徐泽的手臂，跟他在素园散步，她跟徐泽说了很多，唯独避开了温岚，但最后白素还是说道：“阿泽，你走之前，我们把阿岚的葬礼给办了吧！”

    徐泽不说话了，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白素，脊背僵硬，偶尔抬起手臂擦去眼角的泪。

    白素没有看他，额头抵着他的背，声音淡淡的：“阿泽，我们让她入土为安吧！”

    那天徐泽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双膝里压抑的哭着。白素站在一旁，就那么静静的守着他的悲伤，她知道有些痛会跟随徐泽一辈子。

    七月中旬，温岚下葬了，那么盛大的葬礼，国民守着首都街道，纷纷送葬。

    白素、徐泽、慕少卿、易笙、乔梁、邵凯扶棺而行，那里面没有遗体，只有温岚的回忆，相片、各种笔记、衣物、功勋徽章和奖杯。还有一枚戒指……

    温岚生前跟徐泽开玩笑，让他当着所有朋友的面跟她求婚，虽然温岚去了，但徐泽没忘，也不可能忘……

    国民都知道，那天温岚棺木下放的时候，徐泽抱着棺木，眼里的泪一滴滴的砸落在棺木上，他说：“阿岚，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我爱你。”

    这就是徐泽，不会作秀，话语简洁，却直入心扉。他们说很多国民都哭了。

    温岚葬礼过后，徐泽搬进了温家，住进了阿岚的房间，他叫温昭：爸。

    白素站在温家客厅里，看着徐泽跟温昭磕头，看着他们用男人的方式压抑眼泪，白素缓缓转身进了厨房。

    她熟练的炒菜，她说：“阿岚，我现在厨艺大涨，原来不是我没这方面的天赋，而是你们以前太惯我了。你真应该尝尝，我炒菜技术怕是要超过你了。”

    白素已经很少哭了，她时常会在阳光下看着她左手腕的伤疤，她在想等有一天她见到楚衍，她一定要把他们这群人对他的思念告诉他，她要让他知道，她有多想念他。

    徐泽走的那天，她没有送他，她有一个会议要召开。

    徐泽登机前给她打电~话：“我要走了。”

    她拿着电~话踱到窗边，看着花园夏景，群花在阳光下病恹恹的耷拉着，她问徐泽：“有目的地吗？”

    “没有。”他笑：“只当环球旅行了。”

    “阿泽……”她唤他的名字，那声“谢谢”最终还是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徐泽很久没说话，挂断电~话前，他轻声叹道：“素素，我们这群人里面至少要幸福一对，不是你和阿衍，又能是谁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愿望，还有阿岚的。”

    白素点头，眼眶红红的，她笑：“我明白。”

    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肩上，声音轻缓：“素素，议员们都在等你。”是慕少卿。

    她笑了笑，收好手机，步伐没有丝毫迟疑：“走吧！”

    忙碌的时候，常常顾不上吃饭，有时候段亚楠把饭菜端到白素面前，答应的很好，马上就会吃，但一忙就忘了。

    她吃着冰冷的饭菜，有时候会想，楚衍忙起来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连饭菜都是暖的，吃的人眼睛热热的。

    周六周日的时候，她会约白毅和温昭，带上白墨一起去郊区钓鱼。

    她现在已经开始学习面对那些让她感到畏惧的事情，比如说鱼。尽管每次她都坐的很远，但偶尔看到他们提着桶走过来，还是会下意识反胃。

    白毅说：“晚上我给你做鱼吃。”

    结果很糟糕，白素抱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害得白墨看着白毅，气急败坏道：“外公，都是你害的，再吃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白毅觉得小丫头越说越没边，连人命都出来了，连忙捂着她的嘴：“别乱说。”

    话虽如此，白毅却再也不逼着白素吃鱼了，她能面对已经很好了，很多事情都需要一步一步来。

    八月初，白素破天荒接受媒体专访，慕少卿给白素打电~话的时候，白素正在素园书房里处理公事，忙的焦头烂额。

    慕少卿问：“你觉得他能看到吗？”

    “有些习惯是改不了的。”比如说楚衍喜欢看《全球时事政治》。

    她看向一旁摆放的报纸，头刊标题：安好，盼归。

    这样的标题被大部分人理解成她希望楚衍身体养好，尽快回归政坛，但只有知情人知道，她在等他回来。

    书房内，白素微阖双眸，仰面靠在柔软的皮椅上，轻声呢喃道：“你能看到，对不对？”

    ????????

    新加坡街头，有男子穿着黑色衬衫，浅色亚麻裤，身形挺拔优雅，只可惜戴着黑色棒球帽，看不到他的五官容貌，他坐在街头长椅上，静静的翻看着一份报纸，似乎隔绝了周围喧嚣。

    有年轻女子大胆搭讪：“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声音里透着莫名的兴奋和激动。

    “可以。”男子声音清冷好听，礼貌之余，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女子坐下，偷偷瞄着男子，有些欲言又止，想主动搭讪，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观察他很久了，从他坐在这里开始，一双眼睛就忍不住往他身上瞄。倒不是说男子容貌有多出色，她甚至没看清他的容貌，但气质却很孤傲卓然，她相信即便他淹没在人潮里，她也能一眼就发现他的存在。

    对于她过于明显的眼神关注，男子似乎没有察觉到，从他那样的角度，不知道在看报纸标题，还是在看上面的人。

    什么报纸？竟然看的这么入神……失神。

    女子瞟了一眼报纸，那是一份《全球时事政治》报，这一期的头刊政要人物是白素，画面中白素笑容清浅……

    “是白素——”女子惊呼，激动道：“我很喜欢她，气场很强大，在政坛上丝毫不输给男人……”女子似乎忽然意识到自己太喋喋不休了，瞬间红了脸，尤其在这么有好感的男人面前丢脸的话，实在是太丢人了，“抱歉，我很喜欢她，所以一时有些激动。”

    男子嘴角笑意加深，嗓音平淡：“不用抱歉，喜欢她是一件好事。”他应该对这个陌生女人说谢谢才对。

    女子只能看到男子好看的唇角微微扬起，心脏瞬间漏跳了好几拍，正在心猿意马，胡思乱想时，男子把报纸递给她：“送给你。”

    “呃……谢……谢谢。”她下意识接过报纸，有些结巴。

    “不客气。”男子起身，步伐不疾不徐，透着气定神闲，一步步走向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女子看的有些痴迷，她想唤住男子，但最终胆怯了，虽然他融入尘世，但身上气势逼人，带着猜不透的神秘气息，像个谜一样的男人，令人心向往之，却又因为他的淡漠，不敢轻易靠近。

    女子看向标题，上面写着【等你：安好，盼归。】

    那是白素说给她丈夫楚衍的话，女子抬眸，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她轻轻一叹，没有勇气要那个男子的联络方式，令她懊恼不已。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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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恍若梦中【6000】

﻿    繁忙的工作能够让一个人心生疲惫，但也能燃起对生活的激情。白素觉得她遇事或许还会偏激和执拗，但内心深处总会不期然浮起安宁和从容。

    重新投入尘世，深夜时分，忙完工作，她赤脚站在阳台上，手中拿着一杯温水，看着万家灯火，内心温暖一片。

    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它让白素变成一个沉静如水的女人，让她脸上每天都挂着适宜的微笑穿梭在高官云集的政治舞台。

    有人说这个女人无时无刻都在发光，她将自己融进时光里，打磨成一颗耀眼夺目的珍珠，在以男人为主的政治战场里闪烁出独特的光芒。

    入主政坛不到半年时间，白素以其个人魅力和下达的一系列措施，赢得国民广泛拥戴，好评如潮。

    10月到12月，白素行程安排的很满，她先后带领内阁成员出访H国、A国和K国。

    在H国，南宫傲携带妻子洛云姬还有索菲亚等人一起在机场迎接她。

    在两国政要高官的掌声里，她和南宫傲、洛云姬、索菲亚拥抱，他们在镜头前简单寒暄，彼此说着：“好久不见。”

    那天晚上宾客云集，欢迎仪式很盛大。花园里灯火辉煌，政要名流三五成群相互问候，白素端着酒站在二楼，趴在栏杆上，嘴角笑容淡淡。

    “站在他们里面会让你觉得无所适从吗？”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隐隐有些冷，但听习惯了，还是不难察觉，里面带着淡淡的暖。

    “真正让我觉得无所适从的人是你。”白素回眸，嘴角挂着适宜的微笑。这是一只出手狠辣的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她跟南宫傲打交道那么久，私下有交情是一回事，在正事上却不敢轻言马虎。

    俊美的男人因为她的话低低的笑了起来，走到她身旁，跟她一起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男男女女，神情慵懒，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还在等他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含笑侧身，闲适的靠着栏杆。

    这一眸正好看到了洛云姬，洛云姬倚着楼梯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白素笑了笑，凝眸看着南宫傲，半开玩笑道：“你如果肯抛弃云姬，我或许会赖上你也说不定。”

    “我可不敢。”果真是聪明的男人，或许该说夫妻二人心有灵犀。

    南宫傲转身走向洛云姬，将她搂在怀中，眸光温柔：“你觉得素素这种行为算什么？”

    “挑拨离间。”洛云姬含笑应道。

    “或许你应该试着说服她，这种行为影响不太好。”南宫傲竟说的煞有其事，吻了吻洛云姬的唇，把空间留给了洛云姬和白素。

    朋友相视，笑容温润。

    洛云姬走到白素身旁，静静的看着她：“你从政以来，我一直在关注你，你做的很好。”

    “有很多东西需要费尽周折，才能彻底想明白。比如说我的人生。从我出生以来，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一起搀扶走过相同的路，然后岔路口分道扬镳，每个人都会觉得很不舍，但我不能一直站在十字路口那里，所以我选择了面对，继续前进，也许走到街头，在那里会出现一个转角，然后那些消失的人会跟我不期然相遇。”她近来除了公事之外，私底下已经很少说话了，但跟这些朋友在一起，总会不期然就打开话题。

    洛云姬双眸漆黑沉静，温和的落在白素的身上，她说：“素素，你是一个内心很坚强的女人，能够耐得住寂寞和磨难，最重要的是你心中有爱，哪怕你被伤的千疮百孔，依然会对国家，对弱势群体付出你的所有，这是最难能可贵的。”

    白素失笑：“说起来，我还是有私心的，我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洛云姬感慨道：“看样子，他改变了你。”

    “所以，我正在试图改变他。”白素说的很轻，也很温柔，仿佛那个他正站在她对面一样。

    “你可以等他多久？”洛云姬声音很低，似乎在思考。

    白素眼里蕴了笑意，拍了拍洛云姬的手，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我坐在总统府办公室里，偶尔会觉得心神恍惚，我问自己，我真的置身国家之巅吗？好像做过山车一样，晕晕乎乎的，但有一点我敢确定，当时间越拉越远的时候，我对他的思念只会与日俱增，并且……刻骨铭心。”

    白素知道，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心结，或大或小，或轻或重，而每个人的心里也必定会心存一个需要完成的梦。在这个梦实现之前，她要跟着时间和生活，一步步被迫前行，只要步伐不停止，终有一天会抵达梦想彼岸。

    都市喧嚣，充满了七情六欲，每个人都想获取安宁，但却往往身不由己。关于那些伤害她的人，只要她付诸一笑，用这世间最轻蔑的眼神嘲弄的看着她，她一个人自娱自乐累了，终究会偃旗息鼓。

    同样的，一个人累了，终究会回家。而回家，多么温暖的一个词汇。

    白素在H国逗留了八天左右，然后启程去了A国。

    她的时间被会议和访问安排的很满，大街小巷的媒体大屏幕里几乎每天都在报道白素出访A国的新闻。

    画面中，她穿着黑色政客套装，胸前佩戴着总统徽章，一头长发挽在脑后，戴着黑框眼镜，眼神犀利冷睿。

    她跟季如枫谈话，自信从容，语言精练，但话语却充满了哲理，偶尔就连冷幽默也语意深邃。

    媒体报道，有很多A国国民对白素出访给予了高度评价。

    没有活动安排的时候，沈千寻会邀请白素去家里吃饭，她在那里见到了真真实实的生活。

    那天晚上，白素看着沈千寻一家人，脑海中闪现出无数词汇。她一直觉得幸福是这世上最充满变数的东西，但在那一刻，她的想法变了。

    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么俗气的一句话，却让白素心里冰火交加，感慨万千。

    沈千寻关切道：“工作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别太拼了。”

    白素浅浅的应。其实做有意义的事情，怎么会感觉累呢？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所以偶尔会觉得累。只是偶尔……

    “素素，你现在快乐吗？”沈千寻问她。

    她想了很久，脸上有孩子般简单的笑容，“我很快乐。”

    她和楚衍在这个世界上都还好好的活着，不再看着对方，彼此绝望。这样很好。

    夜色深深，路灯朦胧，易笙开车离开落霞山，一棵棵高大的树木缓缓后退。

    每个人随着时间都在发生着改变。越是成熟的麦穗，越喜欢低着头，越是麦穗不成熟，越是喜欢直挺挺的仰着头。有时候含蓄谦逊，低调内敛一些没什么不好，这只是说明他们成熟沧桑了。

    可易笙还是易笙，他只是跟他们一样，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问白素：“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现在吗？”她有些失神，不确定是否听清楚易笙的话。

    “对，现在。”

    易笙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开往A国首都最繁华的街道上，夜色中人来人往，仿佛白素置身其中的话，随时都能把她淹没吞噬掉。

    想了想，她说：“有人能陪我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

    “这么简单？”易笙笑了。

    她也笑：“人太多，我怕找不到方向。”

    易笙忽然不笑了，沉默着开了一会儿车，终是把车停在了路边，他从前座侧身看向她：“我们下去走走。”

    拥挤的人潮里，易笙走在前面，不让她被拥挤的人群冲散，宽厚的肩膀挡在她的身前，足以让她心存感动。

    “素素——”

    她身体一僵，蓦然转身望去，那声熟悉的名讳呼唤，从喧嚣中传来，但却是陌生人的声音。

    在她身后有男人牵着女人的手，他叫她：“素素。”

    也是素素……

    “以为是他？”人群里，易笙眼眸沉沉的望着她，因为他看到她又在发呆了。

    她垂眸轻笑，每一次的失望都是下一次希望的开始，感谢这世上还有一个他能够让她心存希望。

    12月的时候，白素带领内阁成员去了K国。

    云萧跟随萧何和苏安在机场迎接她，云萧长大了，她刚下飞机，他就奔了过来，她蹲下身体的时候，他已经紧紧的抱着她，他把脸埋在她脖子里，他叫她：“老师——”

    脖子上有些温热，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挂念。

    她抱着云萧，这个孩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她在他身上却收获了比亲生儿子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说亲情。

    她说：“我很好。”

    “我很担心你。”云萧性情遗传到萧何的腹黑，苏安的淡然，平时话语精短，甚至有些寡言，能够让他说出这种感性的话语来，实在是不容易。

    白素松开他，握着他的手，眼眸温柔：“我很想念你。”

    苏安笑声清澈，忍不住说道：“在萧的眼里，你的魅力明显胜我一筹。”

    云萧替白素解围，看着自己的母亲，慢慢道：“这并不冲突，老师、母亲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乔梁在白素身边小声呢喃道：“这孩子可真会说话。”

    萧何邀请白素和内阁成员住进萧家城堡，白素同意了。

    12月的天有些冷，但欢笑声却充斥在城堡每个角落里。

    云萧和vivian的战争层出不穷，白素其实很佩服苏安，每次都可以那么淡定从容，哪怕两人斗得你死我活，她依然可以穿梭其中，静静的喝水，看书。

    白素想，这大概就是生活。

    每天晚餐后，萧何会牵着苏安的手，带她一起散步。那么亲密无间，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深情痴恋。

    “有什么感慨吗？”乔梁走到她身旁，递给她一杯水。

    “有啊。”她淡淡的看了乔梁一眼，语调平平：“马上31岁了，你是不是该结婚了？”

    乔梁没想到会被白素反将一军，对她伸出大拇指，“你狠。”

    白素边喝水边进屋，她狠吗？她习惯对自己狠，对别人总有太多的不忍心……

    在K国，最后一天结束访问时，白素和萧何同车回城堡。

    正值午后，首都暖阳普照。

    车子行驶在广场里，车速很慢，车队也很低调，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白素看着广场，老人坐在木椅上聊天；中年女人牵着宠物狗悠闲散步；少女在秋千上笑容明媚；孩童在一起追逐嬉戏；一家出行，父亲抱着孩子，母亲含笑跟在后面……

    “这座城市给你的感觉是什么？”萧何忽然开口问她。

    “满满的都是爱。”她看向萧何，轻轻的笑。

    萧何嘴边慢慢勾起一抹笑，然后也低低的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很窝心。”

    这世上有相聚，就会有离别，她和苏安在机场告别，风卷动白素的黑大衣，她跟他们挥手再见，时间在那一刻定格，那个本该寂寞，饱含无尽绝望的女人，此刻却把所有的微笑送给了她的朋友们。

    只是她身上的温暖还有多少呢？

    结束访问，回国不到一个星期就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圣诞节。

    徐泽回来了，仍然没找到楚衍，白素对他说：“不要再找了。”其实她有很多方法可以逼出楚衍，比如说她设计遇害，比如说她受伤……她不相信楚衍会抛下她不管，但她没有这么做，她不愿耍心机欺骗那个男人，她要的是心甘情愿，而不是相对无言。

    他们这些被留下的人，其实都是一群害怕寂寞的人，所以平安夜和圣诞节聚集在了一起，前所未有的热闹，一起谈话熬通宵，天南地北的聊。

    那天晚上，她靠在于曼的怀里睡着了，睡前抚摸左手腕上的伤疤，那里早已丧失了痛觉……

    楚修文身体渐渐好转起来，白素去看过他一次，他很激动，主动寻找话题，问了很多，唯独不敢提楚衍和顾维，那是他们的禁忌。

    临别前，她对楚修文说：“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就把总统之位还给你。”她当初坐上这个位置是无可奈何。她懂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代总统永远都只是代总统。

    楚修文身体一僵，复杂的看着白素，他想拒绝，但他知道除非白素愿意，要不然没有人能够困住白素。

    她的心始终都不在这里，茫然的不知归处。

    离开楚家的时候，她看到了顾维，呆呆愣愣的坐在那里，眼眸中失去了以往的神韵，整个人显得有些精神恍惚。

    她淡淡移开眸子，离开了楚家，她还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走进楚家的时候，楚衍在前，她在后，他对她说：“别怕，楚家不是洪水猛兽。”

    多年之后，她终于明白，楚衍欺骗了他自己，也欺骗了她，楚家不是洪水猛兽，而是过往云烟。

    隔年春末，她离职前一日，走在首都大街上，斑驳的阳光渗透高楼和树叶枝干洒落在她的身上。

    她是曝光率最高的一国政要，有人说她行事高调，有人说她热衷采访。大街小巷，各种杂志，随处都可以看到她的访谈。

    有人说她是政治和时尚的宠儿，但凡有她上封面，杂志必定炙手可热。

    在春天要结束的时候，她在报亭前买了一本有关于她的杂志，封面上她带领一群内阁成员走在首都街道上，脸上洋溢出暖暖的笑意。

    7：00钟的首都，异常忙碌，太阳开始有了春末夏初时的炙热温度。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她排队去早餐店买早餐，坐在广场椅子上，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老人晨练。

    早餐吃完，白素面对这个城市淡淡微笑，她把她离职的视频资料和相关文件，以及交接工作全都传达给了段亚楠。

    段亚楠哭的泣不成声：“阁下，一定要走吗？”

    “傻姑娘，我终于功成身退了。”她已经在这里被绊住了太长时间，她不要求人人记住这世上有一个白素，她只求问心无愧，当别人提起白素的时候，心里会有那么一点温暖存在。

    她要走那天是星期日，谁都没知会，但白墨知道，尽管白素从未告诉过她。

    两人平静吃完晚餐，白素说：“我要走了。”

    “好。”白墨点头，并不在意。

    “你能照顾好自己吗？”她有些不放心。

    “我去外公外婆家。”白墨收拾餐盘，走了几步，回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你还会回来吗？”

    “你在这里，我会回来。”她站起身，看着白墨的背影：“抱歉，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白墨背对着她，缓缓落泪：“我知道你很好就足够了，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白素无言以对。

    她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袋子，登机前，她给慕少卿打电~话：“少卿，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慕少卿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散散心。”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她会把白毅他们接过去，然后平静度日……想着想着竟觉得热泪盈眶。

    他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告诉我地方，我去找你。”

    白素结束了通话，她坐在飞机里看着窗外云朵，她在想，每个人都在尘世中跌跌撞撞的寻觅着，寻觅什么，她有些茫然。

    第一站，她去了非洲，杜绝外界一切联系，在那里穿过大街小巷，呆了半个多月。

    第二站，她去了美国旧金山，远远看见杰斯在他们的院子里给花草浇水，她没有上前，见到杰斯，她又该说些什么呢？

    第三站，她去了西藏。高原反应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刚出机场还好，抵达布达拉宫时，她最终没忍住，蹲在角落里吐得天昏地暗。

    周围的人纷纷拿异样眼光来看她，她忽然间觉得委屈极了，泪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很难受吗？”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很柔，淡漠中带着无奈和叹息。

    她身体一僵，这么熟悉的声音……

    缓缓抬眸，这个男人很眼熟，恍若在梦中出现几千次、几万次。

    清雅男子眸光柔和，嘴角笑容淡淡，但却胜似花开明媚。

    楚衍，楚衍，楚衍……

    白素脑海中全是他的名字，错觉吗？她感觉意识在漂浮，眼前人影恍惚，下意识抓住男人的衣摆：“不许走。”

    “……不走。”声音淡淡的，但却透着承诺。

    她放心了，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她试想过很多次他们相遇的场景，唯独没有设想过这么“浪漫”的重逢，她这么狼狈，他依然淡定优雅；她吐得天昏地暗，但他……竟然在笑。

    她跟他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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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恋13年，异国执手相望【6000】

﻿    对于白素来说，只要楚衍永远陪着她，她似乎可以一直这么天荒地老的睡下去。

    她睡得并不踏实。

    因为高原反应和多日奔波，她全身骨节都在痛，不管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呼吸带着灼热，身上应该出了很多汗，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影在走动，有人给她擦身体，换衣服。

    她的神智有些不清楚，她在想照顾她的人如果是楚衍就好了，想着想着竟觉得内心一阵凄惶，在梦里忍不住啜泣起来……

    那些泪似乎被人一点点温柔的吻在了唇齿间，脸上有些痒，她想看看那人，是错觉吗？却无力的睁不开眼睛。

    楚衍的目光是慑人的，他失神看着白素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狭长的刀疤，可以想象当时伤口有多深，他忽然间觉得眼睛有些刺痛，他竟不知，竟不知……

    “痛吗？”他把额头贴在她的伤疤上，沉沉的闭上双眸：“……真傻。”

    回应他的是沉默，她太疲惫了，在他消失她的人生长达一年半之后，她终于可以获取短暂安眠，只是她睡得并不安稳。

    慕少卿是凌晨接到楚衍电~话的，他本来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大，又犯头疼，躺在床上，刚有睡着的迹象，却被一个电~话给惊醒了。

    他原本以为是工作电~话，条件反射的坐起身，倒没有不悦，嗓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出什么事情了？”

    电~话里有了短时间沉默，似乎对于他的话有些讶异，过了片刻对方才开口说道：“我是楚衍。”

    那一刻，慕少卿差点因为颤抖握不紧手机，他忽然间心跳加速，那么快的心跳速度让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试着张嘴，却发现喉咙太干，连忙拿起一旁水杯。睡前的温水早已变凉，他也不介意，急切的喝下去，然后又因为太急，狼狈的咳嗽着……

    对方耐性很好，也不说话，等着慕少卿平复情绪，等着慕少卿先开口说话。这就是楚衍，永远的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好像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能让他冷静自持，当然除了他在乎的人之外。

    等慕少卿恢复平静，至少过了20秒，尽管如此时间并没有收敛他的激动，声音里甚至还能听出颤抖之意。

    “你在哪儿？”

    “旧金山。”素素高原反应严重，不适宜继续留在西藏，给强尼打了电~话，让他派人开私人飞机来接他们，尽管如此素素身体怕是要好几天才能缓过劲。

    “你给素素联系了吗？她一直在等你。”说这话时，慕少卿语气不悦，甚至可以说带着责备。

    良久静默，楚衍说：“她现在跟我在一起。”

    慕少卿微愣：“……那就好。”话语如常，但唇角却浮起一抹苦涩。虽说放下，很显然他并没有完全放下，但他听到这话，心里偏偏又是很高兴的。他想到楚衍和素素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他全心全意的祝他们幸福，只是心里终究会觉得百感交集。

    楚衍不说话，慕少卿也不说话，他们分开时间太久，不管是侃侃而谈还是无言沉默，内心深处都会被涩然包裹着，但沉默终究需要有人来打破。

    “少卿……”楚衍唤着慕少卿的名字，却忽然陷入了沉默，长时间静穆之后，他才声息压抑道：“素素自杀过吗？”

    “……”慕少卿手指一僵，紧了紧手机，终是闷声闷气道：“嗯。”

    楚衍失踪后，每次看到白素强颜欢笑，慕少卿都会忍不住在想，等有一天找到了楚衍，他一定要把素素的痛苦全部说给楚衍听。

    他要告诉楚衍，最初的时候素素需要有人一天24小时守着她，她每次都是从梦中哭醒的，醒来后无声的流着泪。

    他要告诉楚衍，素素自杀过两次，一次持枪自杀，一次划破手腕。抢救了好几个小时才活过来，所有人都吓坏了，他们在外面一个个急红了眼。

    他要告诉楚衍，素素人前风光，人后寡言，她把自己困在无望的期待里，惶恐不可终日……

    慕少卿以为他把这些话说给楚衍听的时候，他会情绪激动，也许会在讲述的过程中教训楚衍两句，但他如今把这些积攒了很久的话说给楚衍听，心境却是从未有过的平和。有时候想想时间真的很可怕，当他们以为他们还保持着老样子时，其实他们早已在时光里变得越发沧桑。

    楚衍拿着手机默默的听着，他出奇的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始终都是冷冷清清的，但手却执拗的握着白素的手，脸色苍白。

    慕少卿讲着讲着，忽然不说话了，楚衍猜想他或许在流泪。

    慕少卿确实在流泪，把这一切告诉给楚衍，他讲白素的时候会心痛，想到楚衍的时候会难过，他已经分不清楚这泪究竟是为谁流的。是为他自己，还是为白素、楚衍？

    人活一世，浑浑噩噩一点比较好，人之所以会增添那么多痛苦，就是有时候活的太较真，太明白了。

    “阿衍，你要好好待她，我从来没见她那么深爱一个人，除了你。”从慕少卿嘴里说出这种话是需要勇气的，他的脸色有些灰败。

    慕少卿声音艰涩难辨，楚衍还是听出来了。

    俊雅的脸庞在光影间显得有些晦暗，他目光柔和的看着白素，但却对慕少卿说道：“少卿，我们性情截然不同，纵使你我有些习惯很相似，但你是你，我是我。素素是个对感情很简单的人，如果她不喜欢你的话，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慕少卿身体一僵，眼睛转瞬红了。

    他终于承认他败了，这就是楚衍，哪怕忌讳他和白素之前相爱过，也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他质疑白素的感情观。

    楚衍能够对白素维护到这种地步，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白素在说梦话，声音很低，楚衍结束通话，凑上前，湿热的气息在他耳边轻轻拂动着，一声声搅得人心里又痛又喜。

    她叫他：“阿衍，阿衍……”叫着叫着，又愤恨起来，连名带姓的唤他“楚衍”。他听了，心里竟是满满的疼。

    他在她身旁躺下，搂着她，俯身在她耳边轻轻作出承诺：“我在，一直都在。”

    这条命，是他从鬼门关捡回来的。

    既然活着，势必要好好的活下去。他离开瑞士之后，身体状况很差，他在江恩家里休养了好几个月，等他完全康复的时候，白素已经成为了一国总统。

    她那么频繁的出现在电视和报刊上，看着标题上千篇一律的“安好，盼归”，他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无望和绝望？

    他在想，他们是否还能真的重新开始？她会不会想起白荷、秦川时，因为他的关系痛不欲生？

    他今年32岁了，爱她足足历经13年之久。她手臂致残，无法生育，他始终都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

    如果她是不完美的，那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填补她的不完美。

    13年，他已经习惯爱着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对她，那是一种来自骨血和灵魂的渴求。

    但他明白，如果他爱她，想要跟她长远的走下去，有些等待是必须的。她之所以会接任总统，是因为楚修文病了，是因为政坛混乱，激发了她心中沉潜太久的热情和她对国家的忧患意识。

    他收起急躁，看着她每天紧密的行程，他知道等楚修文身体康复，等一切步入正轨，她就会离职。

    横跨在他们中间的东西太多太多，这些都需要时间来磨平。他要的是无事一身轻，再没任何遗憾的白素，是那个眉眼清冷，似笑非笑倚在门口唤他“阿衍”，唤他“先生”的白素。

    如果时间治愈了她的伤痛，消退了她的痛苦，哪怕他穷尽一生也会把她紧紧的圈禁在他的心里。

    在没有她的日子里，不管他在哪个国家停留过，他一直在看着她，不远也不近。从她离开素园，只身前往机场的那刻起，他和她之间的过往尽数化为云烟，而他和她的现在和未来却刚刚开始。

    非洲、旧金山、尼泊尔、包括飞往拉萨的航班上，如果她回眸望去，一定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他知道她在生气，有那么多可以重逢的机会，偏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出现了。

    她吐得昏天暗地，他笑的感慨万千。他自诩了解她，但她手上的伤疤，少卿的话却让他险些崩溃。

    他后知后怕，但他又无比庆幸她还安然的活着，躺在他身旁，纵使睡得不是很安稳，但至少他们都还在。

    “楚衍……我找不到你……”她在睡梦中发出呢喃声，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看着她，忽然间潸然泪下。

    爱与不爱，从来都在一念之间，但他对素素却是执念。虽说执念曾经害了她，但他又无比庆幸他和她能够历经千帆，穿过茫茫人海走到彼此的身边，牢牢的握着对方的手。

    这一次，握住了便是一生。他们的世界，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左右。

    ?????

    白素一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要不然她怎么会在昏倒前看见了楚衍？

    触目，有些熟悉的房间布局，片刻缺氧，怎么看都像是旧金山的家。

    她身体一僵，瞬间有了过血的麻，她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楼下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熟悉的话语声。

    其中一道很苍老，应该是杰斯；另一道……该死的熟悉，是谁？

    她觉得思绪有些混乱，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怨愤，掀开被子就下床，赤脚接触到地面才意识到双腿无力，直接跌跪在地板上，顾不得膝盖有多痛，就跌跌撞撞的朝与主卧室相连的阳台跑去。

    别说跑了，就是爬，她也要爬过去。眼前有些花，没关系，就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她也要看清楚那个男人是谁？

    还真是熟悉啊！那一刻，白素有些眩晕，她甚至能够听到脑海中传来的嗡鸣声。

    正值盛夏，花园里群花绽放，不知从哪儿飞来的蝴蝶慢悠悠的在花朵上飞舞着，他穿着白色棉质衬衫，深色亚麻裤，家用白色拖鞋，单手插在裤袋里，优雅修成的身形透着闲适和散漫，正在跟隔壁花园里的杰斯说着话。

    白素心口竟然揪着疼，这时候脑海中闪现出的竟然是国内媒体对楚衍的种种评价。

    有人说他是罂粟一样的男子，秒杀众生，夸张到360度无死角的帅气逼人，简单一笑足以让人彻底沦陷其中……

    白素眼神潮湿，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事情，她的世界一片漆黑，但只消看他一眼，就会有温暖的光束照在她的身上。

    她有些恍惚，最先看到她的那个人是杰斯，杰斯热情的挥手跟楼上的她打招呼。

    楚衍侧身，抬眸看向她。

    是的，他是楚衍。不可抵挡的魅力，温柔蚀骨的眼神，历经沧桑后，他带着安宁和淡然回来了。

    白素等了太久，盼了太久，所以让她一直质疑它的真实性，犹如梦中。

    他一直看着她，眸色深幽，嘴角挂着浓浓的笑意，跟杰斯打了声招呼，步伐急切的离开了花园。

    她呆呆的站在阳台上，看着他很快出现在卧室门口，一步步走向她，他还是那么出色，熟悉的眉眼让她想哭。

    她失去了说话的能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撑起全身的力气，缓缓走向他。

    如果时间可以倒回的话，她会收起所有思绪，站在原地等他慢慢走到她面前，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摔倒了，再一次狼狈的跌趴在地，在这个男人面前出糗了一次又一次。

    楚衍是不会取笑她的，事实上他被她吓得不轻，脸色煞白，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上下打量，刚刚松了一口气，但撩起她的睡衣裙摆，看到她发红的膝盖时，好看的眉再次皱了起来。

    “疼吗？”声音焦急，那么真实。

    泪终于落下了，白素起先无声落泪，但越哭越伤心。她当然疼了，不过不是因为摔疼落泪，而是各种委屈涌上心头，一时克制不住自己。她一边哭，一边感慨这个男人的可怕，她在别人面前几乎不怎么落泪，但因为他，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泪水，越想越悲愤，哭的也就越汹涌。

    楚衍什么时候见白素这么哭过，还以为真的摔疼了，声音因为颤抖，都快飚起来了，伸手去抱她：“别哭，我们去医院。”拍个片子，兴许是哪里摔伤了。

    他原本想抱着她直接去医院的，但她还穿着睡衣，想想不合适，就想起身给她拿衣服，谁曾想满脸都是泪的她竟杀气腾腾的抓着他的手臂，声音沙哑：“你休想离开我。”有愤怒，也有受伤。

    “我不走，换身衣服我们去医院，看看有没有摔伤什么地方。”他声音很轻，也很柔，因为她抓住他的时候，姿势有些不对，所以他只能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温柔的擦着她脸上的泪。

    紧绷的神经因为他的话瞬间松懈下来。

    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她摇摇头：“我不疼。”

    “真的？”语气怀疑。

    “……”她沉默，他这么失常，是关心则乱吗？

    “那为什么哭？”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有些了然，眉眼间有了笑意。

    她看着他，唇角扯了扯，难得因为身体不适，意识有些小迷糊，语气中带着哭意：“……太丢人了。”

    楚衍眸光一寸寸柔了起来，有力的手臂圈着她的身体，额头与她相抵：“傻瓜，你就像我的身体一样，你吐得昏天暗地，你摔倒，我有的只是担心和心疼，哪有时间取笑你？”

    闻着她再熟悉不过的薄荷味，曾经想之，念之，盼之的楚衍就在她的面前，消除了丢人的阴影，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抱着自己的丈夫因为重逢哭的肝肠寸断，但她是白素，她想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跟踪我多久了？”平静的语气，但其中深意却透着危险。

    “……”他觉得还是不回答比较好。

    “我那么辛苦的找你，你竟然选择了漠视，你还说你没有看我的笑话——”这边她气的浑身发抖，他却眸光温柔，气的她隔着衣服咬向他的肩膀，不重，甚至在她最气急败坏的时候还留了几分情，但毕竟还是有些痛的。楚衍的脾气却是极好的，纵容的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咬着。

    “别气了，都是我的错……”

    话语最终消失在灼热的气息里，白素的唇蓦然封住他的唇，楚衍片刻愣忡，随即失笑，没想到重逢后第一个吻竟是她主动地，带着惩罚和不安。

    是他让她不安了吗？

    潮润的舌滑入他的唇齿间，隐隐有些血腥味，是他肩膀上的血，她执拗的寻觅着他的舌，带着疯狂和不顾一切。

    楚衍眸色深沉如墨，下意识做出回应，修长的手指滑入她的发间，那样抵死缠绵，似乎想要通过一个吻把欠缺的时光全都弥补回来。

    激烈的索求下，倾注的是痴恋和浓浓的深情。

    她有些难以呼吸了，他不舍的离开她的唇，但很快又辗转厮磨的贴着她红肿的下唇，轻轻的啃咬着。

    白素睁开眸子就跌进一双静静凝视她的漆黑眸子中，她一惊，接吻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看着她吗？

    她微微侧脸，想要避开他的唇，他却不许，霸道的痴缠而上，眼看吮吻越来越深入，她连忙推他，想起身的时候，却被他紧紧的抱着腰，而他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

    “素素……”嗓音带着沙哑和压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把你抛弃在首都，怨我吗？”

    “怨。”她等了那么久，怎能不怨？但又无比感激，因为他除了瘦一点之外，她的阿衍似乎放下了心理包袱，这才是最重要的。

    “刚才咬的太轻了。”目光宠溺的看着她。

    她抬手流连在他的眉眼处，吻了吻他的额头：“……舍不得。”

    楚衍红了眼，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听过各种语言和各种话语，可此刻短短三个字却让他的心跳差点停止跳动。

    “还疼吗？”他握着她左手腕，眸子潮润，她没回应他的话，而是忧声问他：“你呢？”

    “外伤性脑损伤，子弹在额叶前被卡住，虽然伤势严重，但我挺了过来。”他话音柔和，免得吓坏她，但她想到他的伤，忍不住心里一阵后怕，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他安抚的抱紧她，似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僵，头有些发晕，她的左手被他握在手里，那她现在是在用哪条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

    PS：明天两万字，楚衍和白素温馨文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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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这个男人很邪恶【6000】

﻿    再见，仿佛世上所有纷纷扰扰都跟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她是白素，他是楚衍，如此而已。

    也许有人会问，真的如此而已吗？是的，如此而已。

    婚后九年，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他和她彼此远离过对方的人生，但所幸兜兜转转一大圈，他们最终还是回到了彼此的身边。

    那些晦暗过往并非会随着时间沉淀在岁月长河里，遗留下来的回忆将会随着现在和将来慢慢被消磨，也许假以时日，他们提起那些饱经伤痛的往事时，可以平心静气，一语带过。

    那些从他们生命里消失的人，比如说白荷、秦川、温岚……不管历经多少年都不会被他们遗忘，反而会随着时间深深的铭刻在他们的身体里。旧伤疤总会在特殊的天气里反复发作，但他们……甘之如饴。

    每一个人的成熟都伴随着成长的代价，时间一眨眼功夫便从他们眼前无声溜走，茫然无知间他们已经一个个迈向30岁大关，心中的恐惧和疼痛不再让他们感到孤独和绝望，原本熟悉的人不会因为相互隐瞒开始迸发陌生感，而白素不会再因为生命中有楚衍的缺席，在喧嚣尘世中流离失所，惶恐不安。

    很多事情都在冥冥中尘埃落定，白素靠在楚衍的怀里，她在想他们变了吗？还是变了。

    发生这么多事，没有人还会一如往昔，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回望一路历程，白素有了苍老的感觉，这一年半以来，她时常会站在镜子前失神发呆，带着迟暮的心，满腔委屈无从宣泄。

    没有见到楚衍之前，她在想，只要能够见到他，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在旧金山家里重见他的那一刻，她又喜又怒，暗暗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原谅他从她人生里悄然撤离，缺席了那么久。但她听到了他清冷的声音，里面带着情怯和眷恋，于是那些不甘，就那么莫名其妙的被她弃之如敝屣。她知道此生这个男人将是她的劫，躲不过，避不开，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承受和包容。

    这是白素第几次看楚衍了？那么痴恋的目光仿佛要把他的容貌深深的铭记在灵魂里，谁也带不走。那是属于她独有的记忆。

    楚衍知道他把她吓坏了，这样的阴影可能会跟随她很久，想想真伤脑筋，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安心呢？一天24小时不管去哪儿都带着她好了，他因为这个想法眼底有了笑意。

    为了安抚她，他说他很穷，不每天赖着她，他只怕会沦落到街头当流浪汉。

    “我养你。”她没告诉他，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她都没要，他和她在一起，真正有钱的人是他。这么说来，好像她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才对。

    “好。”

    她忽然笑了，声音清晰：“我喜欢养小白脸。”

    他微微皱眉，但嘴角始终都噙着一抹笑：“这样……也挺好。”终究还是对“小白脸”三个字有些小小的介意，因为他语气开始有了些许认真：“只许养我一个。”

    她笑，安静的看着他：“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

    他抚摸她的脸，语气轻缓，在她耳边作出承诺：“我是你的。”

    是的，他说过，他从政的时候，他是国家的，但他现如今是楚衍，而楚衍只是她白素的。

    她轻轻的笑，此刻他抱着她，亲密的躺在一起，而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全世界。

    入睡的时候，楚衍凑近她的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下一秒，她听到他说：“我爱你。”

    ?????

    这样休闲的生活，他们之前期盼了很久，如今终于得偿所愿，白素初时还真有些不习惯，楚衍倒是适应的很好。

    确实适应的很好，她忘了，他离开政坛已经很长时间了。

    她在早晨5：30准时醒来，原以为楚衍还没醒，但几乎在她翻身瞬间，他已经把她搂在了怀里，声音有些晨起的晏哑：“昨晚快凌晨才睡，再睡一会儿。”昨天晚上两人一直在聊天，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如今休息不到五个小时，确实有些起的太早了一些。

    “我不困。”她从西藏回到旧金山，一路上都在睡，实在不怎么困。

    楚衍终于睁开了眸子，“确定睡不着？”

    “睡不着。”声音竟有些迟疑，因为她读出了他眼眸里浮起的深意，不会是她多想了吧！

    “要不要晨间运动？”微乱的发，带着他惯有的性感。

    她眼眸微眯，“晨间运动”四个字瞬间让她有些脸红。

    “要不要？”脸埋在她脖颈间，轻轻吻着她，话语温柔到了极致。

    “不要。”她推他，在床上他的想法只有这些吗？

    他乖乖的松开手，半支起身体看她起身下床，嗓音慵懒，“真可惜，看来我只能自己一个人进行晨间运动了。”

    白素蓦然转头看他，神情不敢置信，他自己？他……看他眉眼间都是笑意，这人不觉得丢人吗？还好意思跟她说。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他表情有些无辜。

    “……”她还是选择沉默吧！她说话一向没轻重，万一伤到他自尊怕是不太好。

    楚衍嘴角微扬，坐起来盯着白素看了几秒钟，然后笑容加深，穿着睡衣走到白素面前，温声道：“晨间运动，散步或慢跑，你真的不加入吗？”

    “呃……”白素微愣，这次是真的脸红了，她不知道那一刻她的表情是什么，羞窘、尴尬……她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究竟是她想法太邪恶，还是楚衍这个人太恶劣了，如果不是因为他说的太暧昧，她又怎么会胡思乱想？

    楚衍忍着笑，“怎么忽然间脸红了？”

    “天热。”她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避开他太过犀利的目光。

    “我先给你准备冰镇绿豆汤，然后再……晨间运动。”最后四个字也许是白素的错觉，楚衍似乎把字音咬的有些重，偏偏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辛苦了。”她只盼他赶紧换衣服去，她脸都快烧起来了。

    他并没有为难她，吻了吻她的唇，快走到更衣室门口时，他忽然转身看着白素，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你刚才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她重声强调。

    “那就好，毕竟你现在身体不太适合……”他可真会说话，适时收口，适时转身，留下原地欲哭无泪的她。

    白素平静转身，反身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下懊恼不已，他生来就是克她的。

    更衣室里，楚衍能够想象出白素此刻的表情该有多羞恼，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步伐闲适，缓缓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晨曦阳光已有初升迹象，他知道在今后的每个日子里，迎接他们的都将是晴天。

    晨间运动自然少不了白素，是楚衍说的：“早晨空气最好，身体这么虚，以后要常常运动。”

    白素还是很喜欢听他讲“以后”的，虽然不情愿一大早出门散步，但有他在，终究还是妥协了。

    只是没走几步，就跟在楚衍身后，柔柔的唤他名字，一声声“阿衍”，让原本想忽视她的男人，最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累。”最重要的是很热，她承认她身体有些虚，确实不想走，也许是太懒了，也许只因为他是楚衍。

    “懒虫。”他说话从来都是一阵见血，但面对她似乎只有纵容。

    被他一语道破，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坐在小区花圃台阶上：“你自己散步去，我在这里等你。”

    “上来。”他又有叹气的冲动了，背对她蹲下身体，让她爬上他的背。

    她轻轻的笑，搂着他脖子，开始给他灌迷魂汤了：“阿衍，你对我真好。”

    知道她的小心机，但笑意还是掠过他的双眸，“不能再这么宠着你，多走走对你身体有好处。”说这话的男人，似乎忘了自己此刻的举动完全应证了什么叫“口是心非”。

    “下次，下次……”下次再说吧！

    没有揭穿她的敷衍，背着她走了一会儿，他说：“瘦了，乔梁他们平时都是怎么照顾你的？”

    楚衍声音清冷无波，完全让人感觉不出他的脾性，单凭这句话还真窥探不出他心情是不悦，还是恼怒。

    “别人照顾的再好，总是不及你细心周到。”白素感慨语言的魅力，混迹政坛别的本事没学会，口生莲花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但她说的原本就是事实，经由她口中说出来甚至还带着女子独有的娇媚。

    如此话语，就算楚衍再如何不悦，心脏某个地方被涨的满满的。哎，他似乎被她吃定了。

    清晨小区行人并不多，回去的时候正好杰斯从家里出来，那时候白素正贴着楚衍的背有些昏昏欲睡，听到楚衍跟杰斯说话，这才意识到他们现如今这样的情形怕是会让杰斯笑话。

    “Vicky怎么了？”是杰斯的声音。

    楚衍似乎在笑：“有些头晕，不碍事。”简单一句话，瞬间就替白素解除了尴尬。

    杰斯关切道：“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给她看看？”

    “比起看医生，她可能更需要休息。”这话说的多好，但白素却觉得楚衍在取笑她。

    在家门口，他把她放下，她知道杰斯关切的目光还凝定在她的身上，干脆靠在楚衍的怀里。

    楚衍一手搂着她，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直到房门紧闭，她才松了一口气。

    “先睡觉。”虽说素素面子薄，有演戏的成分，但她确实有些发困，睡意朦胧的眸是骗不了人的。

    她赖在他怀里，“饿了。”

    “做好早餐，我叫你。”他牵引她往楼上走。

    “我洗把脸，会不会清醒一些？”她迷迷糊糊的看着他，有些孩子气，倒像是在撒娇。

    楚衍黑眸温氲，“为什么勉强自己？”

    她半真半假道：“免得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离开我。”

    楚衍微愣，沙哑低糜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那你最好看紧我。”由着她吧！等吃完早餐，他陪她继续补眠，也是可以的。

    带她坐在厨房吧台前，“你坐着，我来做早餐。”

    她问：“做什么？”

    “冰镇绿豆汤。”天气很热，早上吃这个可以解暑。她胃倒是还可以，就是平时太挑食。

    “我厨艺现如今还不错。”话虽如此，但却坐着没有动。

    楚衍正在解袖扣，听到白素的话，回眸质疑的看了她一眼：“听说了，不过少卿劝我最好不要让你下厨。温昭和徐泽吃了你做的菜，在医院里呆了好几天……”

    她有些下不了台，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跟少卿联系的？”

    “刚回旧金山。”他动手挽袖子，嘴角笑容淡淡。恼羞成怒了吗？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睡。”他总能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及时截住她的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的形象似乎有崩塌的迹象，她试着挽回：“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我做菜时好时坏，有时候……怎么说呢？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发生。”有时候做菜还是很好的……

    “吃饭也能上升到意外，我不觉得这种事很光荣，你说呢？楚夫人。”他在笑，唇角带着笑意，原本冷清的五官因为这份笑意变得柔和起来。

    “……这倒是。”她放弃了，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她不下厨或许比较保险。

    白素似乎有些失落，垂眸不语，楚衍笑了笑，开始洗手，虽说他的话或多或少有些打击她下厨的积极性，但这样很好。他并不希望她下厨，并非因为她厨艺……太出神入化，而是宠她，让她依赖他，原本就存着他的私心，就像她说的，习惯了他的好，再面对别人待她的好，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想到她的右手，他眼眸微闪，一直没有过问她的手，她也没提。

    他知道她右手现在能动，但至于好到哪种程度还不知道。

    他不想因为她右手恢复到什么程度引申成交谈话题，他在想除了询问，是否还有更加自然的方式不引起她反感，毕竟他并不清楚她是否对此很介意。

    失神间，耳边响起白素的叹息声：“身为妻子，我是不是很失败？”

    “因为你做饭能害人？”说着无心，但不经意看向白素时，嘴角却带着细微的淡笑。

    白素见了，也不觉难堪，忍不住笑了起来，将脸埋在臂弯间，“阿衍，你别笑我。”

    楚衍眼眸柔和。

    对了，就是这样的笑容，仿佛回到初见，笑的明媚，全身散发出耀眼的生命力和诱惑力。

    为了这一笑，为了彼此相守，他们在婚姻里历经九年碰撞，分分合合，狠心放手，但为了这一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心，从未在这一刻，简单的玩笑里这么贴近过。

    “要不要帮我准备饭后水果？”他打开冰箱，背对着她，问的漫不经心，又是那么不动声色。

    “好。”

    他递给她一只苹果，她左手接住，然后伸出右手去取水果刀。

    他淡淡的看着，很好，她把水果刀握的很牢。

    厨房里，他清洗绿豆，上笼火蒸，开始切青梅、金桔饼……

    她似乎有意锻炼右手，初时看不出什么，但当她开始削水果的时候，还是能够一眼就发现异常。

    她右手几乎使不上力，很小的力道，像是孩子般有时候削水果的时候会失去准头，看的楚衍心惊胆颤。好几次都想走过去夺走她手中的水果刀，免得她伤了自己，但却忍了下来。还是再等等吧！

    一只苹果削了20分钟左右，停停歇歇，白素累了就甩甩手，继续跟一只苹果较劲。

    削完后她满头大汗，他也好不到哪去，表面如常，背上却出了一层虚汗，竟比她还要紧张。

    以后为了他的心脏着想，是断然不敢再让她削水果了，这哪是锻炼她的手力，分明是在挑战他的心脏承受力。

    “削好了。”她拿着苹果，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就是苹果外观不太好看。”

    “让我看看。”他含笑示意她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苹果，“外观确实不好看，但吃苹果最重要的还是它里面富含的营养价值。”

    他把苹果切成小块，拿了一块喂到她嘴边，见她吃了没表示，忍不住笑道：“我的呢？”

    “什么你的？”她正在咀嚼苹果，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他挑眉看着她：“互往互来，我的苹果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就要拿苹果给他，却被他握住手，“不是这个。”

    下一秒，凉薄的唇转瞬间就覆盖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因为没有任何征兆，所以白素几乎很被动，楚衍灵活的舌侵入她的唇齿间，竟然卷走了她口中的苹果，她甚至能够听到他吞咽苹果时喉结处传来的滑动声，她原本想开口阻止他的，但出口话语却变了味，类似呻吟的声音竟从唇间流泻而出，楚衍气息急了些，仿佛一时间受了蛊惑一般，热吻痴缠，直到两人气喘吁吁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唇。

    “味道很好。”这话还真是模棱两可，嘴角笑容迷人。

    “……”她微微眯眸，评价不低啊！

    “要不要放玫瑰花？”偷腥成功的某人不忘自己的本职工作是在做饭，一边忙碌，一边询问白素的意见。

    “把你放进去好了。”说完这句话，白素很有自知之明，迈步就往楼上跑去，楚衍原本存心逗逗她，但看到她跑的那么急，一时又忍不住扬声叮嘱道：“别跑着上楼，我不追你……”

    白素笑，不追吗？这一路走来，他追她，她追他，是时候停歇下来了，待休养生息，想想他们该怎么度过他们的人生。

    说起来，重逢后，他们还不曾计划过未来，她了解他，回国是不可能了，这样也好，既然决定抛下一切，势必要断的彻彻底底，但在那里毕竟还有她的心之所牵。

    白墨势必要跟随他们一起生活的；白毅和于曼早已有出国定居的打算；温昭的想法还不确定；徐泽现如今把温昭当成自己的父亲，如果温昭不离开的话，他是断然不会离开温昭的。白素一直觉得给徐泽换个环境，也许会对他比较好，但她尊重徐泽。慕少卿不可能离开，在首都有他的家人和事业，有他在政坛，毕竟是一件幸事……

    这么一想，她似乎需要和楚衍好好谈谈了，如果家庭成员增多的话，可能他们选住处的时候，需要为老人和孩子多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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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宠爱他，他宠爱她【7000】

﻿    最先来找楚衍和白素的，并不是昔日故友，而是楚衍的忘年交心，当然还有强尼。******请到^^^ｉ^ｋ^ｕ^ｓ^ｈ^^ｏ^ｍ看最新章节*****00

    他们明显是结伴而来，正值黄昏，楚衍和白素刚刚午睡醒来不久。

    某人见天气不太炎热，偶有凉风吹来，所以就带着白素在花园的草坪上散步。

    白素这次倒很配合，不像早晨刚走几步路就直呼累，她原本脱掉鞋子要走鹅卵石小路，却被楚衍用一句“热气没有散，烫脚”给打发了，无奈之下只能在草坪上随意走两圈，敷衍意味极浓讵。

    她有起床气，在前面小声嘟囔道：“比我爸爸管的还严。”嫁给楚衍之后，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她嫁的不是丈夫，分明又给自己找了个“爸爸”。

    楚衍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拿着她的家用拖鞋，在后面听到，唇角微微弯起，显然有人不情愿了。

    “我们到街上转转，顺便解决我们的晚餐。”他想，她或许更希望能够出去走走。

    “好啊。”她转眸看他，眼眸波光潋滟旄。

    他低眸清了清嗓子，止住笑意，似乎太容易满足了。

    既然出去，总不能还穿着家用拖鞋，楚衍进去给白素拿鞋子的时候，江恩和强尼正好开车过来。

    如果再晚一会儿，可能楚衍和白素已经出门了。

    强尼看到白素的时候，她正站在晚霞之下，群花之中，一袭白色长裙，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气质高贵淡雅。也只有她了，散步的时候纵使双手负后，依然会让人觉得安宁静好。

    强尼感叹道：“美得像是一幅画。”

    “那你出现就是毁了这幅画。”江恩含笑打击强尼。

    强尼笑：“你又怎么知道不是锦上添花呢？”

    这就是强尼，自信绅士，下车，见白素听到车声转身看他们，先站好摆了一个最帅气的姿势，这才挥手打招呼：“Vicky——”

    强尼每次叫白素的英文名，尾音都会无意识卷起，让人听了只觉得好笑，而白素确实笑了。

    白素走近，成功踩在鹅卵石小路上，谁让花园栅栏正对着鹅卵石小路呢？不过石子确实有些烫。

    打开栅栏，她看着江恩和强尼，微微一笑：“属于惊喜吗？”突然造访，怕是楚衍也不知道，要不然那个男人怎么会计划跟她外出呢？

    “但愿没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江恩跟白素拥抱，白素拍拍江恩的背，嘴角笑容溶溶：“你能来，我和楚衍心中只有欢喜。”

    强尼也要跟白素拥抱的，但在目睹知晓家中有访客，开门走出来的男子时，忍不住说道：“脚很漂亮。”眸光专注的望着白素的脚，似乎那是什么珍宝一般。

    白素挑眉，强尼是在调戏她吗？

    江恩看着越走越近，盯着强尼微微皱眉的清雅男子，凑到强尼耳边，话音有些幸灾乐祸：“小心惹火烧身。”

    “烧不了，老板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这话强尼说的太满，所以当楚衍把白素的鞋子抛给强尼时，强尼心头终于开始有发颤迹象，下意识接住白素外出的平底鞋，再看楚衍神情，平静无波，但那样的眼神看着强尼一旦超过3秒，强尼就会浑身发麻，小声嘟囔道：“开玩笑，别当真嘛！”

    也不知道楚衍有没有听到，他跟江恩拥抱问好，看着白素的时候，有些无奈，让她不要赤脚踩在鹅卵石上，她偏不听。

    抱着她返身朝家里走去，白素手臂环着他的肩，越过他宽厚的肩头看向身后亦步亦循，小媳妇一样跟随在后的强尼，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楚衍嗓音压低，有些不悦：“以后在外面一定要穿鞋。”她在夏天没有穿鞋的习惯，在外面还好，一旦在家里，几乎都是赤脚走来走去。素园还好，一年四季都铺着地毯，他放纵她的坏习惯，但并不代表有人可以对她的坏习惯品头论足。

    虽知强尼只是为了故意说给他听，但想到强尼盯着素素的双脚看，楚衍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强尼调戏我。”白素有心看笑话，吹耳边风，试图挑拨离间。

    “唯恐天下不乱。”虽是训斥，但眼底却有温柔水波流动。

    “强尼——”楚衍忽然开口唤道。

    “老板——”强尼悬着一颗心上前，面对老同学，心中倒是敬畏多一些。

    江恩在身后无声微笑，他这把年纪能说强尼纯属活该吗？好像太过落井下石了。这样不好。

    楚衍漫不经心道：“公司投资足浴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不太好。”

    这个犹太男人太过聪明，反应极其灵敏，立刻回绝，要不然他只怕会在下一秒成为足浴会所的执行长。

    “是么？”楚衍回眸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我还以为你有特殊癖好，比如说恋足癖。”

    白素觉得楚衍这话可真是狠到了极点。

    “天地良心，我可没这嗜好。”强尼想擦汗了，但手里拿着白素的鞋子，想他强尼再怎么说也是

    tang商界传奇，但在楚衍面前总是矮了一大截。没办法，华尔街生存法则原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他没有楚衍老谋深算，所以只能给他充当下手，楚衍动脑子，他出力，然后钱大部分进了楚衍的口袋，这不算什么，让他痛心的是，他现在竟然给白素拿着鞋子，像个鞋童一样屁颠屁颠的跟在他们后面，如果被下属和商界对头知道了，怕是要取笑他长达一个世纪了。

    他长教训了，以后他只看白素脖子以上，话不乱说，免得怎么被楚衍害死的都不知道。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在这方面有大才。”楚衍清冷声音传来，强尼欲哭无泪，江恩笑问：“惹火烧身了吧？”

    强尼瞪着江恩，这老头是在笑话他吗？岂止是烧身，简直是火烧眉毛了。

    虽然天没全黑，但客厅里却开着灯，当强尼看到楚衍的举动时，险些血溅三尺。

    比起他刚才像个鞋童，楚衍更像是白素的贴身男佣。他拍拍胸口，他心理平衡了，平衡了……

    白素赤脚在花园里走了一大圈，难免脚心有些脏，楚衍把她放在沙发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从裤袋里掏出纸巾袋，撕开后，拿着湿纸巾，把白素双脚放在他腿上，细细擦拭起来。

    这样的体贴，照顾女儿也绰绰有余了。

    江恩还好，强尼倒有些不淡定了，他着魔似的看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张着嘴，手中的鞋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楚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眸色却有些不悦，好在没有多说什么，擦干净白素的双脚，然后又纡尊降贵的给她穿上家用拖鞋。

    做这些事情对于楚衍来说很正常，而白素也习惯了，明显强尼还是第一次见，所以才会大受打击。

    楚衍是谁？他睿智、谦逊、温情，俊雅的容貌，轮廓分明，大千世界有很多人被时光摧毁和泯灭，唯有一个叫楚衍的男人能够被时光长久宠爱。

    他和他还是同学的时候，强尼就觉察出了楚衍的与众不同。好像不管是多热闹的场合，楚衍都能够冷静淡然，从容不惊。但他并不是只有这么一面，那个高贵如王子的男人，在遭遇楚翎威胁生命时，会受伤，眉眼间阴郁深重，跟人讲话永远都像哲学家一样充满了深意。但同时，他又低调内敛，要不然强尼不会很久之后才发现楚衍显赫的家世。从政后，楚衍霸气凛然，令人对他又敬又怕。对了，也只有他在面对白素的时候，才会偶尔似笑非笑，需知楚衍在人前要么笑，要么不笑，很少会吊着唇角，笑的那么深藏不露。

    如此无尘风姿，气质迷人的男人，如今却在服侍白素……偏偏强尼又不便说些什么，毕竟那个女人可不是别人，而是楚衍明媒正娶的妻子。

    强尼揉了揉眼睛，真的怀疑灯光下的男人真的是他的老同学，认识多年的楚衍吗？知道他待白素极好，但看到这一幕还是会心肝乱颤。

    “洗澡的时候再好好清洗一下。”楚衍说这话的时候，扶起白素，拍了拍她的背：“去盥洗室把手洗干净。”

    白素倒也听话，见强尼呆呆的看着她，她问楚衍：“他这是怎么了？”该不会刚才被楚衍吓傻了吧？只是强尼心脏承受能力好像没这么差吧？

    “灵魂出窍了吧！”这话是楚衍说的，不是一般的毒。

    强尼觉得他再不回神的话，怕是真的要灵魂出窍了。

    见楚衍看向地上掉落的鞋子，强尼连忙精神一震，快速捡起鞋子放在鞋柜里，这才回到客厅在江恩身边坐下。

    不解渴，喝完自己面前的温水，不予理会江恩的神情，又把江恩面前的水给喝了。

    等他终于做好心理准备给楚衍讲正事时，才发现楚衍已经看他很久了。

    最不敢接触的就是楚衍的眼神，强尼连忙坐好，从工作包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给楚衍：“这是产权证，一切都安排妥了，随时都可以入住。”

    楚衍翻看着文件，随口问道：“佣人可靠吗？”

    “事先签过约，嘴巴都很牢，我办事你放心。”对于楚衍的性情，强尼多少有些了解，重视私人生活，不喜家佣背景太复杂，无事搬弄是非。条件好，素质高的人不是没有，大批的，但想要找到能让楚衍舒心的，却很少。

    “……辛苦了。”楚衍看着强尼，微微含笑。

    再简单不过的笑容却让强尼瞬间“感激涕零”，瞧瞧他老板就连表扬人的方式都是这么的含蓄。

    白素这时候已经走了出来，听到了他们的话，目光最终落向楚衍手中的文件上，单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什么？”她好像听到强尼说什么产权和家佣。

    楚衍拉白素坐下，把文件递给她：“你看看。”

    那是一张产权书，正确的说楚衍买了一座山，在上面大兴土木，盖了一座有城堡的庄园，比素园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道她理解的对不对？

    她看向楚衍：“德国，法兰克福？”

    “我们以后的家。”楚衍眼睛平静，深幽的好比一

    潭池水。

    白素愣了愣，有一瞬间的失神：“你的意思是以后定居在法兰克福？”

    “不喜欢吗？”他开始有些不安了，当初选择这里，就是根据她的喜好，觉得她会喜欢，所以才……选错地方了吗？

    白素皱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筹备的？”买山头不算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但短时间内根本就不可能盖成那么大的建筑群。

    他淡淡解释道：“在连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开始着手让人准备了。你那时候一心要……报仇，我希望肃清政坛带着你离开首都，所以就选择了法兰克福。”算起来建造这座城堡已经花费了两年之久，那是他们的家，从建成到装潢布局，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这件事情原本交给强尼去处理，但他近年来偶尔会给过问房子状况，强尼急了，这才一直在催进度，要不然怕是还要等上一年半载，所幸还赶得及。

    “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她忽然间有些复杂。

    他眸色温柔，紧了紧她的手：“我资产不是都转到你名下了吗？其中就有这处房产。”

    她呆了呆，尴尬道：“......我没认真看过。”

    “就知道是这样。”他微微一笑，身后是耀眼的壁灯，而他的眸却宛如夜空星辰，很耀眼，“喜欢那里吗？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选。”

    她问他：“为什么会选择法兰克福？”

    “地球上最大的金融中心在那里，我要赚钱给你挥霍。”他看着她，眼角含笑，好比春水尽头无尽桃花盛开，好看到了极致。

    白素眼睛有些红，她早晨还在想房子的事情，没想到他早就安排好了，想到她刚从连城回来时对他做的事情，她就觉得很愧对他。

    楚衍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不喜欢吗？我们可以再选，其实温哥华和挪威也很好，或者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去哪儿。”没想到她会因为房子的事情瞬间红了眼，难免有些后悔，把她搂在怀里，看了眼被忽视太久的江恩和强尼，歉然一笑，凑到白素耳边低声道：“还有客人在，别让强尼回头取笑你。”

    白素哪顾得上强尼会不会取笑她，抱着楚衍，声音轻柔：“在哪居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房子里面必须有一个你，要不然就算房子再美，也不能成为一个家。”

    于是强尼再一次目瞪口呆，听到白素的话，这时候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会亲吻自己的妻子，就算不亲唇，好歹亲一下额头吧，他和江恩绝对不会介意的，毕竟这种事情见多了，但他忘了楚衍是谁了。人家不管做什么事情都特立独行，偏偏迷死人不偿命。

    楚衍眸光光华浮动，很显然被白素的话给触动了，他吻了吻白素的发，那么虔诚，那么守规矩，那么绅士，倒像是一种教堂信仰仪式。慢吞吞的动作里，却让人心跳加速。

    强尼哀叹一声，他大概病了，他很清楚自己的性向，他好像对男人并不感兴趣，实在是老板有时候太妖孽了，无时无刻都在放电……

    “你在干什么？”江恩忽然问他。

    强尼这才发现他竟挽着江恩的手臂，头不知何时靠在了江恩的肩上。他在这一刻终于鼓足勇气有想死的冲动了，一世英名短短时间内尽数毁灭殆尽。

    强尼是不可能寻死的，因为他要给楚衍打下手帮忙做晚餐。

    厨房光线柔和，楚衍今天穿了一身白色棉质衬衫，蓝色条纹镶边，他一米八二的身高，身材挺拔修长，再加上长得很好看，所以连带衣服也沾了他的光。

    强尼心想着，他回去后也要买一件这种颜色的衣服穿穿，没准他的小女友们会兴奋的直尖叫。

    再看楚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低头认真的切着菜，半垂的侧脸，优雅的身形……

    “对我有兴趣吗？”专注做菜的某人似乎知道强尼在打量他一般，没有看他，但却语声轻漫。

    这一声差点把强尼原本就急促的心跳，直接蹦出嗓子眼。

    “没有，我喜欢女人。”强尼重申自己的性向。虽然上学时面对楚衍，质疑过自己的性向问题，但这么多年他只喜欢女人，而楚衍只是欣赏，欣赏……

    “收起你猥琐的目光，瘆人。”楚衍终于淡淡的瞥了一眼强尼，还不如不瞥，寒光四射，激的强尼连忙缩下头。

    借强尼十个胆，强尼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

    客厅里，白素看着江恩，微微含笑：“听阿衍说，你有意向跟我们一起定居法兰克福？”她是很赞成的，江恩是著名的心理学家，又是楚衍的恩人，有他跟他们居住自然很好。况且父辈人在一起居住，平时也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老年生活也不至于那么寂寞了。

    “老了，确实想退下来好好歇歇。”江恩笑：“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江恩有这样的想法，还没有定。

    白素正色道：“江恩，我和阿衍把你当长辈，当朋友来看待，你对我们来说不是老人，而是我

    们的知心朋友，能够认识你，我一直觉得很荣幸。”

    江恩看着白素，眸光里带着笑意，沉吟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楚衍能够找到你，是他的幸，你能找到楚衍，也是你的幸。”

    白素微愣，只听江恩接着说道：“在国外，男欢女爱很平常，但楚衍却信奉从一而终，他认为爱上一个人就应该负责到底，这种爱不会因为时间、生死间隔就彻底消失。他曾说他那时候爱上你，你已经是慕少卿的女朋友了，但这并不重要，他喜欢你，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我相信如果当初慕少卿不跟你主动分手的话，他不可能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跟你结婚的。”顿了顿，江恩说道：“换言之如果你当初嫁给了慕少卿，楚衍很有可能会选择一个人，直至终老。”

    白素身体一僵，但心跳速度却在加快，耳边响起江恩的声音来：“你相信他会这么傻吗？”

    相信吗？白素看向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楚衍，灯光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剪影，越发衬得他温润如玉，一身琉璃。

    他似是觉察到她的视线，下一秒抬眸看向她，嘴角微勾，唇语无声，但她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他以为她饿了，让她再等等，说晚餐很快就好。

    她轻轻的笑了。

    她相信他会那么执拗的选择“从一而终”，但是她先生并不傻，在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聪明了。因为他的执拗让他等到了她，他的包容让她渐渐接受他，他的纵容让她渐渐依赖他，他的睿智让她敬爱他，他的温柔让她恋上他，他的深情让她知道今世非他不可。

    回首望去，他在情路上撒了一张大网，步步为营，把对她的爱，为她默默做的事情渗透在日常生活里，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中，如丝如缕，跟她的骨血交融在一起难舍难弃。

    他让她只肯爱他，离了他就丧失了爱人的能力，这样一个他，又怎么会傻呢？

    “在聊什么？”不知何时他走了过来，自然亲密的坐在她身旁，握住了她的手。

    “我在邀请江恩跟我们一起居住。”她收拾心情，右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她能感到出他指尖颤了一下。

    这个男人啊，明明对她的右手很关心，却一直不敢触动她的伤心事，暗中试探，纵使不动声色，但依然透着小心翼翼。

    “怎么说？”他看向江恩。

    “我还在考虑。”这是江恩的回答。

    “反正我不管，房间给你备好，随时欢迎你加入。”白素干脆开始耍无赖了。

    见江恩无奈失笑，楚衍圈住白素身体，含笑看着她：“想让江恩同意其实很简单，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你负责白天，我负责黑夜，我们两个每隔一个小时就给江恩打电~话，把他惹烦了，影响睡眠，绝对会主动投降。”

    “我看这个主意好。”白素对楚衍心存佩服，她先生阳谋和阴谋果真是深不可测啊！一肚子坏水，折磨人的手段比她高明多了。

    “我真是服了你们。”江恩摇头叹气，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盛情难却，纵使不在那里定居，有他的住所，随时去看望他们也是很好的。

    白素窝在楚衍怀里轻轻的笑，而楚衍呢？嘴角微扬，可谓老奸巨猾。

    “你们要不也邀请邀请我？”强尼不甘示弱了，走过来嘿嘿笑道。

    这次不等楚衍和白素回话，江恩直接回绝了：“断了你在外面的莺莺燕燕再说。”

    强尼不悦了：“你这老头怎么那么狠心，她们可都是我的宝贝。”

    “那就抱着你的宝贝过一辈子吧！”

    ……

    斗嘴声愈演愈烈，他们不曾看到窝在沙发上的男女不知何时双唇相抵，舔舐深吻彼此的唇，似乎如果没人打断的话，他们可以一直这么天荒地老的吻下去……

    “未来的家是不是很热闹？”白素环着他脖子，眼底笑意流溢。

    “你我性子静，热闹一点比较好。”要不然空空旷旷的，不像个家。

    “什么时候搬过去？”

    “我今天晚上就跟他们打电~话，好不好？”他说的很慢，边说边吻她。

    “我们一起打。”

    “好。”0:>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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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情，他和她的新家

﻿    家，总归是温暖所在。 .

    说起来，白素比楚衍要幸福，至少白毅和于曼对她很好，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来对待。

    告别杰斯，前往德国，法兰克福。

    楚衍和白素先后离开政坛，抛弃风光无限的生活和身份，隐居避世异国，别人也许会觉得可惜，但他们却觉得很值得。

    白素可以在一个地方呆很久，但又不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她崇尚自由，不喜欢被约束，生平最大的愿望是环游世界，走走停停，哪里累了就歇一歇，然后继续前行。

    楚衍宠着她，但再如何行走，他们也必须要有个家，家里有他们牵挂的人旄。

    城堡很大，坐落在山头，远远看起来巍峨壮观，单看那么大的山头，白素就可以想象楚衍当初购买这里花了多少钱，更何况是那栋建筑了。

    她没问，他也没说，他和她都不是把金钱看得很重的人，也许跟彼此的家庭背景有关系，从他们出生的那刻起就从未在金钱方面发过愁，更何况楚衍是一位高明的资本家，剥削强尼的脑力和劳动力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这么说来，最可怜的那个人其实是强尼。

    他们牵挂的人来的比较晚，因为有东西需要准备，而时间他们有，可以耐心的等下去。

    初到城堡，楚衍牵着她的手，开口问她：“喜欢这里吗？”

    “喜欢。”是真的喜欢，这话发自肺腑。

    马场、高尔夫场、酒窖、运动场、射击场、偌大栀子花园……

    楚衍从身后搂着她，同她一起看向芳香馥郁的栀子花，他说：“别的都可以没有，唯有栀子园必须有。”

    是啊！必须有，因为栀子花是她和他之间的爱情花。

    城堡里建筑相通，但又保有彼此间的私密性，每一处居所场地都很大，房间设计也很独特。

    白素喜欢视野开阔的房间，跟他们在素园的主卧室很像，房间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楚衍跟在她身后，取笑她：“以后你可以光着脚尽情的在家里乱跑，纵使摔倒了，应该也不会受伤。”

    “把我当小孩子吗？”她笑。

    “对我来说，你是我妻子，是我知己，也是我要宠一辈子的女儿，你说你是不是小孩子？”他的手滑入她的发丝间，亲吻她的唇，薄荷气息含着栀子花香，她瘫软在他怀里，吞噬着他清凉的气息。

    他和她重逢后的第一次是在法兰克福新家里点燃的，这场***因为积蓄的太久，所以瞬间就激发了彼此的热情。

    他一声声的唤着她的名字，缠绵入骨，徘徊在她的耳畔，然后一缕缕飘散。

    室内漂浮的空气里开始有了潮润，欢爱中彼此气息汗水交融，***中却又透着诱惑。

    在那张太过庞大奢华的双人床上，痴缠男女，似乎想要把彼此融进身体里。

    白素有些疲倦，长长的睫毛上有汗珠下滑挂在上面，眨眼间就落在了脸庞上，但很快就有炙热的唇吻在她汗湿的脸上。

    “你今天似乎有些急。”她双眸朦胧的看着在她身上越来越失控的男人，眉眼间有着笑意。

    “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他的意思是，同床几日，他忍了很久。

    紧贴的身体，宛如藤蔓般纠缠在一起，尤其在目睹她眉眼间的笑意时，悉数汇变成最激烈的贯穿。

    听到她喉间因为欢愉发出的呜咽声，他心情大好，低低的笑，敢取笑他？这就是代价。

    她声息细碎，在他炙热的怀抱里，轻声询问：“分别一年半，你身边从没出现过别的女人吗？”

    他看着身下的她，眸色暗敛，落在她脖颈上的吻却充满了柔情和爱怜：“会吃醋吗？”

    颈项交缠，那是属于恋人夫妻间独有的厮磨缠绵，她抬高身体，轻轻抵住他额头：“我是不是对你占有欲太重了？”

    因为她的话，他强势的动作稍停，幽深的眸沉沉的看着她，而***还埋在她的体内，不曾退离，他轻声笑道：“见不得有女人围在我身边打转？”

    “你能容忍别的男人……”

    “谁敢？”语气竟有些暴虐。

    她深深后悔她为什么会在床上这么反问他，他深深的吻她，窒息的吻令她一度喘不过气来，他刚大发善心离开了她的唇，薄唇就落在她的胸前，含住她胸前柔软，惩罚轻咬。

    “疼吗？”他声音沙哑，手指一寸寸的抚摸她的背。

    她轻吟出声，倒不会疼，他是不可能让她疼的，如此一来，反而让她觉得浑身一阵颤栗，身体微弓，下意识想避开，却被他钳制在怀里，启唇吞噬掉她的呻吟声，漆黑的眸氤氲中透着浓浓的***。

    “感受到了吗？我在你体内，我们在一起。”修长的手指拂开她汗湿的发，眸光宠溺温柔。

    她眸光迷离，试图在混乱的思绪里寻找出口，只能看到他含笑的眸，在一片波光涟漪中俊雅的五官如梦似幻。

    他

    tang们的身体里都存有彼此的印记，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这份独有的亲密是任何人都无法分享的。

    这个男人压抑的太久，所以把她折腾了一次又一次，她顾念他的身体，反而令他变本加厉起来，吓得她心惊胆颤，实在不敢再说话刺激他，只是这么一来她在他的索求无度下，彻底筋疲力尽了。

    到最后她几乎半睡半醒，连唤他名字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摆弄……

    昏睡中被他抱到浴室，她险些哭出来，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虚弱委屈道：“身体还没好呢！”实在没办法再承受他的热情。

    她就不信这话没效果，还是有效果的，他就算再怎么失控，也不会不顾念她的身体。

    他轻轻的笑，但安分了许多，有力的手臂圈住她的身体，细碎的吻落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以后多运动，习惯就好。”

    她无语了，懒懒的靠在他的怀里，不管他口中的运动这一次有没有被她曲解，她都不想正视。运动运动其实还是挺好的，问题的关键是，适可而止，偶有克制，可能会比较好。眼下这男人倒好，跟狼一样，只差没把她当小白羊给啃噬入腹了。

    一夜贪欢，效果还是很显著的，翌日醒来，双腿没有力气，如果不是他在身边护着，她只怕早就摔倒在地了。

    于是，某人抱着她走向盥洗室的时候，再次验证他之前的叮嘱是对的：“我说了，抱着你会比较稳妥一些。”

    她无法感激他，尤其在看到镜子里身上布满青紫印记，明显睡眠不足的那个她时，她开始有叹气的冲动了。

    这是夏天，衣衫清凉，她这个样子还怎么出去见人啊？

    “我怎么出去？”她皱眉看着镜子里的他。

    “我让家佣都戴着墨镜。”

    他轻轻的笑，站在她身后，将她圈在他和盥洗台之间，动手开始挤牙膏。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么一来，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素素，夫妻在床事上偶有失控，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他忍着笑，有时候看他妻子懊恼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感觉很好。

    “失控的是你。”她再次瞪着他。

    “好，是我，我下次注意，尽量不在你身上留印记。”谁让他妻子脸皮薄呢？

    下次？想到下次她就双腿打颤。

    “张嘴。”他轻声诱哄。

    她似乎太习惯听他的话了，她甚至不知道他让她张嘴干什么，但还是把嘴张开，直到清凉的薄荷香气充斥在她的唇齿间，她才意识到他在给她刷牙。

    跟他在一起，她好像开始变得越来越迷糊了，见他在镜子里眸光如水，她忽然咬住唇齿间来回移动的牙刷。

    他温雅一笑：“怎么了？”

    她松口，在他怀里转身看着他，笑的意味不明：“你还没刷牙吧？”

    “我不急。”她在打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吗？

    “我帮你。”

    不用问怎么帮，因为她已经付诸了行动，把唇覆盖在他的唇上，恶意的把满嘴牙膏泡沫渡到了他嘴里。

    他嘴角无声扬起，他如果告诉她，他很欣慰她能这么做，她会不会生气呢？

    *******************

    ps：还有四千字。更完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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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密无间，日常琐事【4000】

﻿    在法兰克福的日子里，白素问楚衍：“放弃国内一切，跟我远走异国，你可甘心？”

    她知道，楚修文一心想让楚衍回国接任总统一职，如果他回去，他依然会站立在政坛云端，俯览众生，但他却选择了放弃。

    楚衍反问她：“你呢？放弃王室公主身份，跟我尘世游走，你可甘愿？”

    他们询问彼此，却都没有回答彼此，因为他们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彼此，然后眉眼间涌起的尽是笑意讵。

    他们不会后悔，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好好的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虽说首都保留着很多属于他们的回忆，但只要他们还在一起，有些回忆还是可以继续创造的。

    现在这种生活很好，他们少了很多烦心事，不用为了顾虑各种各样的难题，对彼此有所亏欠和隐瞒。

    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得到。

    白素无比庆幸身边还有一个他能够这么宠着她，把她融进骨血里爱着、疼着，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是快乐的，就连偶尔生气心里也会溢满甘甜旄。

    他喜欢带着她散步，手被他牢牢的握在手心里，她能清晰的描绘出他的指腹轮廓，紧紧交缠的十指，透着情深不寿和坚定不移。

    吴为和艾米都会来，艾米没来之前，城堡欠缺主厨，下厨做饭的那个人无疑总是楚衍。

    看着她所爱的男人，为她做饭，那是怎样一种感动？

    她的胃口被他养刁了，她怎么舍得离开这个男人？他做饭的时候，她喜欢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身后抱着他，然后在他温暖的声音里，宛如攀附他而生一般，数着他的步伐跟他一起在厨房里行走忙碌。

    “把你缝在我身上好了。”显然她有些碍手碍脚了，但他却从不斥责她，能够看得出来，对于她这种举动，他内心深处是极为喜欢的。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总会不期然想到“现世安稳”四个字。

    “你快乐吗？阿衍。”她轻声呢喃。

    他转身，漆黑的眸锁视着她，埋首在她颈项间，柔声道：“我们的快乐在一起共同生长，如果你是快乐的，那我便是快乐的。”

    于是她知道他是快乐的。

    她是他妻子，更多时候，他似乎已经习惯去照顾她。

    做饭的那个人是他，刷碗那个人是他，他是不允许她做任何家务的，就算没有家佣，他也不会让她为这些日常琐事丧失婚姻的激情，他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想方设法让她觉得两人的婚姻浪漫无处不在，恋爱火花从未在两人间熄灭过。

    这个男人也许只是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她会对她的选择有所失望，会对他有所失望，所以当他对她好的时候，总觉得还可以做得更好。

    她从不挑明，她那么冷清一个人因为他开始改变，贴近他，无时无刻用爱和热吻告诉他，她对他的在乎有多浓。

    任何一段婚姻都需要用责任来维系两端天平，但白素认为她和楚衍的婚姻是不用维系的。

    若干年前，他说：“我和素素的灵魂长在了一起。”

    没有人会无情剖开自己的血肉，将灵魂生生剥离；更不会有人试图区分开交融在一起灵魂的重量。

    他不让她下厨，她便不下，她没有对他说过，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在厨房里这么有魅力，仿佛不管他走到哪里，那个地方都会在瞬间变成他的天下。

    他戴着胶皮手套，正在一堆虚浮的泡沫里洗碗。

    她看着他冷峻的眉眼，趴在吧台边，内心一片安宁。

    她知道，她会爱这个男人很久，很久……

    他似乎察觉她偷看他很久了，黑眸里柔情似水：“老公帅吗？”

    她低低的笑，单手撑颊，点头：“帅。”

    瞧，她是这么毫不吝啬她的夸奖，她知道他喜欢。

    每每这时，他都会夸她情商很高，她说她不及他。这话也是发自肺腑的，不管别人说她再如何优秀，她知道面对这个男人，她只能称为优秀，而他是出色。

    收拾好厨房，他抱她上楼，这大概是他养成的新习惯，他和她适应的很好，家佣也渐渐习惯，只是很多时候还是会发出善意的微笑。

    他很少对家佣发火，事实上能让他发火的人在这世上真的很少，他是一个情绪掌控高手，永远的深不可测。

    家佣对他通常又敬又怕。

    他是一个极为重视**的人，大概源于从小到大楚家和楚翎对他的监视，所以他很排斥家佣擅自闯入他们的生活区。所以想要在城堡里彼此相安无事其实很简单，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自是天下太平。

    有家佣私底下说，她就是他的底线。

    她听了只是笑笑，佣人的议论她向来不会放在心上。

    但也有意外的时候，强尼找家佣多以美貌、有才气优先，女人如果美丽，有时候难免会心存痴念。这里说的并非是所有，而是一部分。上帝给了她们漂亮的容貌，是否代

    tang表她们可以利用美貌去得到一直想要获取的东西，比如说爱情，比如说财富。

    七月中旬的时候，开始有家佣蠢蠢欲动了。

    年轻美貌，身材曼妙，一颦一笑间足以让男人心驰神荡。

    家佣确实大胆，试图在书房引诱楚衍，听说当着楚衍的面脱掉了睡衣……

    为什么是听说呢？因为她刚被楚衍压榨完，躺在主卧室里睡得正沉，而楚衍独自在书房里收发邮件。

    这件事情，她是几天后才知道的。

    那天天气很好，她兴致也不错，好奇草坪上两棵合欢树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楚衍站在她身后出主意：“我陪你一起量量。”

    于是他搂着她的肩，她环着他的腰，身体贴在一起，左右两脚像接竹子一般，一步步量着。

    男人双脚自是比女人要大，楚衍步伐间要放慢速度才能跟她保持一致。

    如果熟人看到他们像孩子一样玩这种儿童游戏，也许会忍不住目瞪口呆，或是隐忍暗笑。偏偏他们倒是懂得自得其乐，用楚衍的话语来说，凡事自己开心就好。

    “42步。”她说。

    他正欲报数，手机响了。这一通电~话接的时间比较长，有关投资事宜，15分钟过去，见楚衍还没有挂电~话的迹象，她干脆先进大厅了。

    偏巧就有那么几个佣人准备水果的时候，畅谈起书房艳遇，白素这才知道这件事，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皱了眉。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也并不见得对此很愤怒。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跟楚衍说起这事，他听了，脸当时就寒了，就连声音也变得阴嗖嗖的：“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

    她不说话了，很显然那位试图引诱他的家佣，看样子把他刺激的不轻。白素不知道“刺激”这两个字用在这里是否合适。

    见她不说话，他望着她反而有些不安了，似是担心她有所误会，俯身吻她，她下意识避开，却被他扣住后脑勺，最终还是被他吻的头昏脑涨。等她睁开眼，入眸便是一双漆黑的眼眸。

    “不让你知道，就是怕你乱想。”深深盯着她的眼睛，似是生怕她不信一样，强调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问题的关键是，她并没有乱想。他们经历这么多，最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她好奇的是那女佣现在人呢？

    那天晚上，女佣在楚衍面前脱光了衣服，然后楚衍皱眉，语气平静无波，只说了一句话：“给你五秒钟，立刻捡起你的衣服从我眼前消失。”

    没有人可以在这时候跟楚衍对视，他眸间的凌厉，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胆寒，那样的力量足以在瞬间毁灭一切。

    女佣消失，当夜被强尼带走，楚衍做事跟以前相比已经手下留情很多了，强尼招来的家佣，出了事情交给强尼看着办是再好不过了，他实在无心为这种事烦心，更不想素素因此心里不愉快。

    相信此事过后，家佣最起码会认清事实，有所收敛。

    楚衍说：“其实家里有你有我已经很好了，家佣在家里出没确实不方便。”

    她有些好奇：“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请那么多家佣呢？”

    “老人和孩子需要。”

    “……”他总是想的比她长远。

    很快，他看着她，握着她的手，安抚道：“要不然我把年轻家佣给辞了。”

    “觉得她们比我漂亮？还是觉得我不如她们？就这么辞了，别人还以为我没有容人之量。”她眸色清浅：“留着她们吧！假以时日她们或许会明白一个女人的内涵和谈吐比容貌要珍贵许多。”

    楚衍低低的笑，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眼角，“就怕这双眸子里一不小心就藏了万千心事。”

    她靠在他的肩上，如果有一天她有了万千心事，那么这些心事一定是围绕着一个他。

    七月下半旬，她和他短途旅行，不会离法兰克福太远，有时候会在野外过夜，蛙声虫鸣的夜晚里，她和他依偎在帐篷里，她跟他讲怎么在绝境中寻求野外求生；讲她之前作战时都经历了哪些生死难题……他静静的听，目光温暖骄傲。

    他很少讲他的过去，他说：“乏味，单调，回首望去，多是不堪回首。”

    他们已经懂得用这世上最平和的语气来淡化过往悲伤，她环着他脖子，对他说：“没关系，今后我要给你很多爱，把你失去的，全都弥补回来。”

    他听了，眸色宛如浓墨泼洒，只是抱紧她，深深的吻她…..

    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开始有佣人私底下感慨：“从未见过关系这么好的夫妻，那么亲密无间，好的跟一个人似得，似乎把在一起的每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

    她把这话告诉给楚衍，楚衍正在书房里办公，听了她的话，轻笑不止，“你是不是每次都算好时间了，要不然怎么每次都能被你听到她们在讲些什么？”

    她也觉得奇怪，究竟是运气太好，还是家佣太无聊了，闲在一起没事就

    聊她和楚衍？

    “来，陪我办公。”他招手示意她过去。他办公的时候，担心她一个人无聊，倒是希望她能够多走走，但她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慵懒，平时清冷，少言语。这世上能够让她主动多话的人实在不多。

    好在首都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不日就会过来，人一多，这日子也就会慢慢变得热闹起来。

    他办公的时候，她通常不会打扰他，自己找本杂志窝在沙发上看，有时候杂志看到一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在床上了。

    有时候睡着睡着，感觉有人在吻她，触目便看到他清冽的眸，于是热吻开始变质，最终将两人推到欲海中沉浮其上。

    在一方有公事忙碌的时候，他们相处模式极为默契融洽，好比现在她拿着杂志窝在他的怀里，正确的说枕在他的腿上，静静的翻阅着，尽量不制造声响，而他则忙着把公事处理完，多陪陪她。

    这天上午，当楚衍的唇印在她的唇上时，她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知道中午饭怕是要延后了。

    午睡醒来，身边已经没有楚衍的身影，这种情形倒是不多见，他几乎每天都会陪着她一起午睡的。

    直到她系上睡袍袋子，赤脚走到阳台上时，她终于明白楚衍为什么会不在她身边了。

    因为，新家成员们终于在七月底来到了法兰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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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这个九月不寻常【6000】

﻿    他们这些人都是一群随遇而安的人，齐聚异国没有背井离乡的感触，更多的是欢喜。

    是的，欢喜。

    拥抱，互诉生活点滴，这样的交谈一直延续到了凌晨。

    白毅笑着说：“这是一个大家庭。”

    确实是一个大家庭，白毅、于曼、白墨、乔梁、易笙、温昭、徐泽、吴为、艾米、白素、楚衍，还有一个尚未作出决定的江恩讷。

    白毅和于曼说他们盼着女儿、女婿养老，所幸盼星星盼月亮终究还是来了。

    乔梁说：“城堡缺医生，我仔细想了想，如果我不来的话，怕是不合适。”说这话的男子，嘴角流露出温和的微笑，一如经年旄。

    易笙说：“我忠心耿耿，车技超群，城堡坐落在山头，平时下山去市里总要用车吧！我要求不高，有吃有睡，有你们，知足了。”戏谑中透着认真，听得人心里暖暖的。

    吴为照顾楚衍很多年了，自是舍不得他的少爷，有吴为管理城堡是再好不过了。

    艾米生性洒脱，在素园呆了九年之久，跟大家感情很深厚，终究也是因为舍不得，所以跨越重洋，远赴德国。

    至于温昭，温昭起先没打算过来，首都有他太多的牵挂，妻女长埋黄土之下，他需要时刻陪着她们，但他最终还是经过再三考虑来到了这里。他是因为徐泽。他知道他不走，徐泽就不会离开首都，但温昭很清楚，首都和温家，触目熟悉的一切都是徐泽的伤心地，他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徐泽多想想。那是温岚一生中最爱的男人，是他的女婿，他有必要带徐泽走出悲伤。也许离开是对的，有这么多朋友在一起，有时候温暖和笑声足以融化一个人死去冰冷的内心。

    跟随他们一起过来的还有慕少卿和邵凯，他们暂住两日就会回国。

    慕少卿说：“等再过几年，我也移民定居。”

    “做什么？”楚衍挑眉，语气有些不友善。

    慕少卿笑的无害：“素素如果到时候后悔跟你在一起的话，我来接手正合适。”

    楚衍听了温温的笑，然后笑意一点点收敛，平静无波道：“做梦吧！可能梦中能跟她在一起。”

    她站在一旁听了，失笑不已。

    所谓旧爱新欢，用在慕少卿和楚衍身上，不知道合适不合适？慕少卿是旧爱，但楚衍是她要携手度过余下半生的男人，所以不能称之为新欢。这两个男人同为慕家孩子，但却因为现实残酷走上了不同的人生，她这辈子大概真的跟慕家兄弟有缘，先是慕少卿，再是楚衍。曾经以为他们会彼此疏远，隔阂永远无法消除，但现如今看到这一幕，她觉得很温暖。

    还是有遗憾的，因为她错过了楚衍的感动。

    白墨初到城堡，远远看到楚衍的那刻起，眼泪就汹涌滑落，听说她一路朝楚衍奔去，途中还摔倒了一次，但爬起来，继续奔向楚衍，当楚衍蹲下，她抱住楚衍的那一刹那，那声徘徊在她心里太久的称谓，演练了一年半之久，终于破口而出，“爸爸——”

    乔梁对白素说，楚衍当时眼睛都红了。

    白素听了，只是温温的笑。

    她曾对楚衍说，没能给他一个孩子，她觉得很抱歉。这句话出口，到头来难过的那个人却是他，他说女人出了这种事情，多是男人的错。听了他的话，她不敢再提起这件事，她越在意，他就越自责。

    这样也未尝不好，人生注定没有圆满。就像她的右手，虽然能伸展弯曲，手指功能日渐恢复，但力道却很小，写字歪歪扭扭，很多东西都提不动，但已经很好了，她至少能够双臂拥抱自己的丈夫，用行动告诉他，她拥抱了全世界。

    白墨和她久未见面，聊天忘了时间，临睡前，白墨皱眉道：“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德语。”

    “让你爸爸教你。”

    白墨不解道：“我记得你德语很好的，为什么让爸爸教我？”

    “我很忙。”有时候父女感情需要在日常生活中逐日培养，楚衍偶有时间可以教白墨，纵使没时间也没关系，小时候她的德语就很好，跟白毅有很大的关系。她的父亲德语说的非常好。

    跟白墨道了晚安，走出她房间的时候，白素看到了倚在门口淡淡含笑的楚衍，一身休闲家居装的他看起来有些慵懒。

    走廊里，壁灯辉映下，他牵着她的手慢慢的走着：“你似乎刚给我接了一件新任务。”

    “你可以拒绝。”

    他莞尔：“妻命不敢违。”

    她笑，另一手挽着他手臂，把头靠在他的肩上，让他牵引她回卧室。

    “累了？”伸手把她脸颊旁的发丝勾到耳后，声音很轻。

    应的有些含糊，下午和晚上一直在帮他们整理物品，难免累的有些发困。

    “洗完澡，好好睡一觉。”楚衍把她拦腰抱起来，她今天穿了一袭白色长裙，长长的裙摆垂落下来，缓缓荡漾着，很漂亮。

    白素环着

    他脖子，额头贴着他的颈部肌肤，“为了今天的感动，我要对你说声谢谢。”

    楚衍眸色半敛，静静的看着她，“你会对自己说谢谢吗？”

    “那不是神经病吗？”抬眸再看向楚衍弯起的唇角，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楚衍说的对，他们是一体的，这声谢谢……多余了。

    八月，很好的季节，气温适宜。

    他们集体逛街，楚衍和白素平时很少买东西，但凡所需用品都有专门的人过来打理，所以美其名曰是为了逛街，无非是带着家人出来走走。

    徐泽和易笙他们陪同老人和孩子一起去观赏特色建筑，楚衍和白素因为之前看过，所以等待他们的时候，就在附近几条街散步打发时间。

    白素并不是一个太热衷走路的人，但今天兴致很好，走了几条街，跟楚衍隔着橱窗看着模特身上穿着的衣服，偶尔会随口问楚衍：“这件衣服适合我吗？”她的衣服都是他打理的，她似乎从没在衣服方面忧心过。

    “不适合。”某人直接回绝。

    “为什么？”她甚至都没试穿。

    “丝绸，贴着皮肤会凉。”

    “……”她还能说什么，他说的也并不是没道理。

    最后，他路过一家名牌店的时候，指了指模特身上穿着的衣服，“我们进去，试试这件。”

    她看了一眼那件衣服，还真不是一般的保守，忽然意识到最初看到的那件丝绸衣服，似乎是深v领口，容易胸前春光外泄，而这件……怎么弯腰，再弯腰，也不用担心走光。

    最终什么衣服也没买，她原本就对这些事情不怎么上心，他为她准备的衣服有很多她还没穿过，一季的衣服纵使每天不重样，只怕也绰绰有余了。

    白素还是累了，坐在商场外的座椅上休息，楚衍再三叮嘱她不要乱跑，见她连连应声，这才揉揉她的头，离开给她买水。

    他的穿着一如往昔，在外还是难改习惯，白衬衫，黑西裤，手工皮鞋。对了，今天的他因为逛街很热，袖子挽到了手肘处，衣领扣子解开了两颗。

    男色惑人，这话还真是不假。

    简单穿着，但经常购买奢侈品的人应该不难看出他的衣服有多讲究，再加上容貌出色，身材修长，气质优雅，难免会吸引异性目光。

    在很多人眼里，他是耀眼的。

    饮品店里，有女子上前搭讪：“先生，马上到中午了，有兴趣一起吃午饭吗？”

    “可以。”楚衍拿着两杯饮料，嘴角笑容温淡，但眼睛里却带着惯常的淡漠和疏离：“介意我带我太太一起赴宴吗？”

    女子原本以为约会有望，听到楚衍的话，瞬间愣了愣，再看向楚衍手中拿着两杯饮料，还有他手指上戴着的婚戒，虽然有些尴尬，但还算镇定：“不好意思，三人同餐，我可能会显得比较多余。”女子笑，倒是见好就收，是个很聪明的人。

    楚衍笑笑，没说话，有些礼貌是必须的。

    只是，女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楚衍，眉头微皱，迟疑道：“抱歉先生，你长得很像一个人。”女子说着，眉眼间竟有了兴奋和激动之意，显然她已经开始确定，眼前这个男子就是楚衍。

    “楚衍吗？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惜我不是他。”不理会女子错愕意外的表情，楚衍迈步朝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女子目光追逐，只见他在一个女人面前停了下来，那个女人可能就是他的妻子。一袭长裙，戴着墨镜，虽然趴在桌子上，看不清五官，但气质很好。

    女子失笑摇摇头，也许只是误认，万千人中，茫茫人海偶遇楚衍的机率微不可见，她……没这样的运气。

    大热天，白素累的不想动，浑身都没力气，只想回去好好歇着，楚衍把饮料放在桌子上，手托着她的头把她揽到怀里靠着，“身体怎么越来越差了？”话语含忧，拿手绢给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太热。”就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

    “想回家？”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带她出来了。

    “还要等爸妈他们。”

    “不等了，给他们打电~话，到时候他们自己会回去。”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别中暑了。

    回去后洗澡睡了一会儿，醒来时，楚衍正坐在她身旁闭眼休息，被面上散发着文件，他还戴着黑框眼镜，没有取下来。

    累了吗？

    她抬高身体，小心翼翼的取下他的眼镜，他睡得很沉，并没有因为她的举动惊喜过来，这让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似乎无尽的笑意就会自然而然的从眼底涌出来，手指慢慢下滑，顺着他的眼角，轮廓分明的五官，然后是他的唇……蓦然收回手，因为他的唇角在上扬。

    “恢复元气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越来越不安分了。”他睁开眼睛看她，语气平静，唇角弧度甚至更深了些。

    “……我没有。”声音有些低。

    他握着她的手继续放

    在他的唇上，说话间若有若无的轻轻咬着她的指尖，嗓音低柔：“你刚才把手放在我唇上，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是真的没什么，摸摸他不犯法吧！

    听了她的话，他干脆身体下滑，垂眸看着她，眸间仿佛闪烁着耀眼星辰，“想吻我吗？”

    “……”她闭眼装睡。

    “素素，想要我吗？”这一次，声音似乎近在耳畔，她呼吸微窒，就有吻落在了她红润的唇上。

    很轻柔的亲吻，诱哄她做出回应，她只能启唇放任他的舌入侵进来，纠缠间温温淡淡的，但足以让她意乱情迷。

    离开她的唇，见她在他怀里，一双眸子仿佛润了春水一般，楚衍眸色渐深，指腹摩擦她红肿的唇，再次吻住她。

    情爱之欢，日常琐事，白素能够在楚衍的温柔中时常感受到他对她的怜惜。

    白毅和于曼有时候看不下去，总会对楚衍说：“别太宠着她，要不然只会让她变得越来越娇气。”

    楚衍听了只是轻轻的笑：“娇气一点好，因为爱我，她吃了很多苦，不管我怎么待她好，都是不够的。”

    当她还是单身的时候，有那么多男人喜欢她，但她却最终选择了他，从此以后世界里面只有一个他，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依赖他，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有时候就连乔梁也说他宠她过度了。

    白素吃东西比较挑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纵使在很饥饿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多吃。

    用于曼的话来说，这个女儿不好养，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就对吃东西极为讲究，结婚后一度担心楚衍会因此不满。谁曾想，楚衍非但没有不满，甚至纵容她的有些坏习惯，她不吃，他从不勉强。

    有一次，白素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白毅不悦道：“比猫的食量还小，把饭吃完。”

    “吃多了，她不舒服。”楚衍语气如常，平静的没有丝毫起伏。

    “孩子还在这里，挑食影响不好。”白毅拿白墨说事。

    白毅觉得楚衍宠白素很好，但白素有些坏习惯是不能一味助长的。

    “不是大问题，多餐补充营养，也是一样的。”楚衍见白素异常沉默，像个小可怜一样坐在他身旁，拿着餐巾擦了擦她的唇角，看着她笑了笑。

    白毅无语了，楚衍摆明不把白素挑食当回事，也所幸白素从小到大没有在吃穿上烦心过，如果出身寻常家庭，她再这么挑食的话，怕是会出大问题。

    楚衍确实觉得挑食不是大事，更何况他一向重视白素的饮食营养问题，在素园里营养师搭配的食物和水果随处可见。况且素素在非洲和连城都曾呆过，虽说挑食吃的不多，瘦是瘦了些，但身体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也知道，素素这习惯不好，但习惯难改，归根究底还是白家和身边朋友们惯出来的。

    白毅和于曼在这件事情上不方便发表意见，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如今素素是楚衍的人，楚衍乐意，他们纵使不满，又有什么办法？

    八月过去大半的时候，他们从电视里获知陈惠住院了，听说情况危急，怕是挺不过去了。

    他们看到消息时，都把目光移到了白素的身上。

    这一次，楚修文没有再给白素打电~话，他大概能想到，她既然远离首都，势必是打算跟过往断的一干二净。

    楚衍和白素心照不宣，私底下彼此没有再提起此事。

    到了九月初，一天深夜，楚衍接了一通电~话，担心吵醒白素，就去了书房，等他再回卧室时，床上已经没有白素的身影。

    她在阳台吊椅上坐着，他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抱着她随着吊椅轻轻晃动着。

    “陈惠刚刚过世了。”

    死了吗？白素身体僵了僵，她闭着眼睛，把脸埋在他脖颈里，他轻轻的吻她的侧脸，“刚才楚修文给我打电~话，他希望你能回国送送她。”

    良久之后，白素平静道：“当初离开首都，我就已经和那里断的干干净净。”

    他垂眸看她，眼眸温和：“我和你注定要被身份所累。”意味不明话语饱含叹息。

    “我去洗把脸。”她起身去了盥洗室。

    洗脸的时候，她看到了尾随而至的楚衍。

    那天晚上，楚衍把她抱起来抵在瓷砖上，深深进入了她的身体。

    快感令她呻吟出声，她在颤栗中双腿紧紧环在他强劲的腰上，在他的动作里，只能无助的攀附着他。

    高~潮的时候，他亲吻她汗湿的发，气息潮润：“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们必须要回去，人活一世，他们可以断绝很多过往，唯独不能不正视舆~论。

    王室成员过世，楚衍是王室子嗣，她是楚家孙媳，两人都不出现于理不合。有时候一群不明是非的人自以为通读天下仁义道德，口水足以把一个人给淹没。而楚衍和白素只是

    一介凡人，一时不快，获取长久安宁，没什么不好。

    9月3日，陪同白素回国的是楚衍，但出现葬礼现场的那个人只有白素。

    媒体看到白素时，久违的热情，镁光灯闪耀不断，她面无表情，这样的表情会被媒体理解成她很悲痛。

    无妨，随便他们怎么写吧！当初离职把总统位置交给楚修文的时候，她对国民说，国家重要，但家更重要，她现如今需要照顾自己的丈夫……

    都以为楚衍病重，所以这次楚衍不出现也没多想，如果楚衍出现了，看起来身体康健，怕是又要乱起来了。

    关于葬礼，白素没有太多的心理感触，无非是走程序送葬，仅此而已。不过陈惠下葬的时候，她还是小小的感慨了一下，陈惠生前风光几十年，死后也并非什么都没有得到，至少占据了皇家墓园一块安身之地……

    向波尸骨在几个月前被迁进了皇家墓园，和楚锦秋合葬在一起。听说是陈惠的主意。

    白素拜祭向波和楚锦秋，楚修文站在她身后：“素素，现如今国家有我撑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你现如今的身体，至少还可以再活十几年。”白素声音有些冷。

    “十几年之后呢？”

    白素笑，十几年之后再说吧！

    连夜离开首都，三万英尺高空，她大概之前受了凉，吐得浑身无力，楚衍脸色比她还差：“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这么厉害？”

    她恶心的反胃，到最后吐不出来了，她虚弱的靠在楚衍的怀里：“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许胡说。”他瞬间白了脸。

    这种反胃的感觉若干年前她曾经经历过，因为时间太久，反而有些模糊。她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算了算日期，那一刻，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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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父母，惟愿无忧安好【6000】

﻿    有人说，人无大恶，倘若上帝关了一扇门，那么势必还会另开一扇窗。

    有关于这番话，白素介于信或不信之间。但9月初，白素在三万英尺高空第一次有了眩晕感。

    她的异常，被楚衍看在眼里，他把她护在怀中，一遍遍安抚她，说下飞机后他们先去医院。

    飞行途中，白素历经万千心理变迁，她觉得还是先不要跟楚衍说比较好，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蕈。

    已经被宣判死刑的她，还有可能再怀孕吗？

    “别担心，不会有事。”耳边响起他温柔的声音，他试图劝她安心，但他紧紧抱着她的手臂却透着担忧和不安。

    这个男人总是把她看的很重。像小病小痛这种琐事，只要发生在她的身上，都会在瞬间被他视作大事。

    他不允许她在他的照顾下身体欠安，他向来对他自己比较苛刻犍。

    楚衍抱着白素，轻抚她的发，他的妻子是一位特立独行的人，美貌、智慧和才情，一举一动间足以让他怦然心动。

    认识她之前，他的感情无所依傍；认识她之后，她成为他的情感寄托。

    政界奔走多年，时常陷入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之中，即便他在楚家处处受制，但他知道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控制他，直到遇见她，他才明白，他找到了他遗失好几个世纪的软肋，真正控制他的那个人是她。

    多年前，徐泽曾经问过他：“你对白素的爱情有多深？”

    他听了，良久没说话。他对白素的爱，是任何人都感受不到的，如果对于那时候的他和她来说，爱是负担和危险，他宁愿做到不动声色。于是疏离，渐渐成为了他们婚姻三年的代名词。

    多年后，他终于可以放下包袱去爱她，回首望去，这一路走的磕磕绊绊，他和她亦是千疮百孔，如今相守依偎，是他平生所愿。每天在微光中醒来，看到她在他怀里安然入睡，他觉得心里暖暖的。

    如今，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鼻息轻浅，但却睡得并不安稳。

    他性情淡漠，她对很多事情看的也比较淡，他们经历了太多的坎坎坷坷和轰轰烈烈，但这些都不是他们想要追寻的，都是简单的人，喜欢简单的生活，把感情融入日常琐碎里，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她在一个地方住久了，想出去走走的话，他就陪着她，累了就停下来好好歇一歇，生活不需要太多的计划安排，随心所欲，只要她开心就好。

    看到病恹恹，浑身无力的她，楚衍眸子里划过一抹阴郁，唇落在她的颈项上带着紧绷。

    他在想，素素之所以会吐，或许是受了寒，或许是饮食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她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安的动了动，他下意识紧了紧手臂，轻拍她的背，贴近她耳边，轻声道：“我在。”

    午后13：15分，抵达法兰克福。

    楚衍搂着她往机场外面走，她这样，不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的话，他势必不会安心。

    “恶心。”她脸色比较差，眼看又有呕吐的迹象，楚衍只得先扶她找地方坐下。

    “还很难受吗？”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目光焦虑。

    眼前男子身体僵硬，她似乎把他吓坏了，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男子，白素试着安抚他：“我好多了，就是胃里面没东西，空空的，觉得头晕。”

    “饿了？”她的话明显让他有些意外。

    “嗯。”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有饥饿感毕竟是一件好事，但……

    “先去医院，检查完身体，我们再吃饭。”素素身体状况现在还不清楚，万一吃了不该吃的就麻烦了。

    “饿的难受。”简简单单一句话，足以让楚衍瞬间改变主意。

    他站起身，单手插腰，另一手习惯性摸向额头，看了一眼附近用餐场地，锁定目标后，再三叮嘱她乖乖坐着，这才快步朝餐厅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白素想，他或许在给乔梁打电~话。

    白素最终还是暂时离开了，她去了附近的医药超市，有些事情似乎刻不容缓。

    楚衍给白素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在洗手间里呆坐着，有些迷茫，如果照镜子的话，可能会发现她的眼神有些呆滞。

    她被吓坏了。先前飞机上的忐忑不安，如今演变成了措手不及。

    如果不是楚衍给她打电~话，她或许会一直陷入慌乱中。

    洗手的时候，有两个女人走进来，眼眸中闪烁出兴奋的光芒，似乎在说女洗手间外面有位男人长得很英俊……

    白素微愣，下意识觉得那人是楚衍，匆匆走出洗手间，果然看到楚衍站在洗手间外面，好看的眉紧皱着，他这个人很少皱眉的。

    白素如果再不出来，楚衍或许会冲进去，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听起来很糟糕，他难免会乱想。

    “吐了吗？”他手中还提着快餐袋，把她搂在怀里，带她往外走。

    >

    “没有。”她脑子有些乱，正在想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我想回家。”手臂环着他的腰，更是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撒娇起来的她有时候看起来更像个讨要糖果吃的孩子。

    楚衍见她这样，心瞬间软了下来。之所以想带她去医院，无非是那里设备齐全，方便检查，如今……顺着她吧！不是还有乔梁吗？

    他把她抱起来，垂眸看着她，口中溢出一声叹息：“好，回家。”

    ??

    易笙他们并不知道楚衍和白素今天会回来，两人也不想麻烦易笙开车过来，索性叫了一辆出租车就回去了。

    路上，楚衍把吸管放入红茶里，喝了一口，觉得温度还可以，这才拿着红茶送到她嘴边。

    她之前说饿，所以他买了三明治和红茶，只能凑合先填填肚子，回去再说。

    白素把杯子接在手里，心不在焉的喝了几口，侧眸看了看楚衍，他正在拿三明治。

    迟疑了几秒，她这才开口说道：“我最近倦怠无力，沾床就睡。”

    “早晨贪睡，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惜楚衍没听出她的话外音，把三明治交给她，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红茶杯。

    她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声音有些含糊，再次开口问他：“我脸色最近是不是苍白了许多？”

    “我看看。”楚衍说着还当真仔细看了看白素的脸色，抬手从她嘴边抚过，很显然她嘴角沾到了面包屑。

    他说：“跟原来一样，别乱想。”

    “……”白素干脆不说话了，把三明治送到他嘴边，他眼底这时候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狠狠咬了一大口……

    顾忌司机在场，白素凑到楚衍耳边，开口问他：“我什么时候来月经，你记得吗？”

    “嗯。”

    “这个月迟迟不来……”她声音很小，但足以让他起了疑心，皱了眉，咀嚼食物动作越来越慢。

    她把三明治交给他，从口袋里取出装在一起的验孕棒，“我去洗手间试了试，怕一个不准，所以多买了几个……”

    这下子他完全停止咀嚼食物了，看了看白素手中的验孕棒，上面全是两条红线，代表了什么？他头有些发懵，从验孕棒上移开视线，又看了看白素，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对不对。

    “我想我之所以呕吐，应该不是生病，我大概是怀孕了。”

    那是楚衍第一次在白素面前出糗，他已经分不清楚是惊还是喜，只知道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食物差点把他呛死。

    他咳嗽不已，白素连忙一手拿着红茶凑到他嘴边，一手轻拍他的背……

    很多年后，每当想起那一天，白素的嘴角都会不期然浮起一抹浅笑。

    楚衍和白素心情其实是一样的，期待但又不安，毕竟第一个孩子因为宫外孕没有保住，第二个孩子又不小心流产，至于第三个孩子……

    第三个孩子，是上帝送给楚衍和白素的礼物。既然是礼物，给予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夫妻二人后知后觉，为人父母两个月后才获知再过几个月即将有新生子诞生在这个大家庭里。

    当乔梁说出那句“怀孕两个月，一切正常”时，楚衍甚至能够听到他加快的心跳声，仿佛有无尽的潮水席卷而来，水花四溅中，心湖乍乱。

    楚衍笑了，那样的喜悦太过明显，眸光仿佛藏匿着无数星辰，散发出点点碎光，激动和感动在他俊雅的脸庞上融合成最动人的神采，引得众人在欢喜之余眼眶湿润。

    那天，白素终于放下心头不安，楚衍单膝跪在她面前，搂着她的腰，红着眼睛看她，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但生平第一次噎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

    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之前，他把脸埋在了她尚且平坦的腹部。

    “我要好好宠他/她，因为怎么宠都是不够的。”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声音里竟然有了哽咽之意。

    在如此重要的时刻，他忘了身边有多少人在场，眼中只有白素，冷峻的眉眼间一片情深似海。

    白素眼睛里也有了湿意，抚摸他的头发，眨眼间，一滴泪水砸落了下来……

    ??

    乔梁说：“素素有些营养不良，必须要注意。”

    白毅寻到时机，又开始说教了，这一次难得楚衍没有再维护白素，而是皱了眉，唯恐她和孩子营养不够。

    有时候夜里，她无意识翻个身，他都会下意识问她：“饿吗？”

    “还好。”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那么麻烦。”

    “你先睡，宵夜做好了我叫你。”他已经起身给她准备宵夜了。

    这种情况还好，有时候她想吃的东西，城堡里缺食材，三更半夜他又不想叫醒易笙他们，就一个人开车绕了将近半个城区只是为了找24小时营业超市买食材回来给她做饭。

    这些事情，她并不知道，等他辛辛苦苦做好饭端到她面前，她又实在不怎么给他面子，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看到他微微叹气，她也觉得很抱歉，但实在是吃不下。

    他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她，她知道那次流产经历让他余惊未了，她也怕……所以每次去盥洗室或是浴室的时候都会让他陪着。

    形影不离固然很好，但也有弊端，比如说为了配合她的时间，他只能趁她睡着的时候抽时间处理公事。

    怀孕4个月的时候，白墨皱眉道：“怀孕的是你，怎么爸爸看起来比你还累？”

    她听了，心忽然就软了。

    她对楚衍说：“我这么大一个人了，其实不用你无时无刻都陪着我。”

    他皱眉：“那怎么行？万一走路不稳当，身边没人跟着怎么行？”

    “妈在这里，你担心什么？”

    “我不放心。”

    她劝了几次，他都不听，没办法有一次他接电~话的时候，她干脆发起脾气来：“工作重要，还是我重要？”

    他并不恼，也不管那个电~话重要不重要，直接挂了，把她抱在怀里，宛如深潭般的双眸温柔的看着她，语声含笑：“真是孩子气。”

    见她脸色不好，他讨好的吻着她的唇，低声下气道：“是我的疏忽，你不喜欢，我以后让他们直接联系强尼，别生气。”

    她叹气，原本因为关心他身体，想让他放下工作，可真当他答应她的时候，她又会下意识反思她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把工作推给了强尼，至少在她怀孕期间，未曾在她面前接过一通电~话，作息也开始恢复如常。

    他对她的照顾，用于曼的话语来说，太过无微不至。但凡她想要什么，有时候眼神到，话语还未出口，他就为她办理的妥妥当当；城堡各处随处可见水果拼盘和糕点，方便她饿的时候，随时可以吃得到。

    怀孕6个月的时候，迎来了圣诞节。

    圣诞树是楚衍、徐泽、易笙和乔梁一起外出购买的，一家人围在一起布置圣诞树，气氛融洽温暖。

    慕少卿和邵凯踩着时间点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慕少卿的声音穿越大洋彼岸，透着淡淡的沙哑：“素素，圣诞节快乐。”

    “同乐。”她嘴角流露出笑容，把电~话交给楚衍的时候，白素看着夜空对慕少卿说：“少卿，今天晚上月亮很圆，站在下面，会觉得人生有很多不可预知的希望和感动。”

    慕少卿轻轻的笑，叮嘱她好好照顾身体：“等孩子出生了，我去看你，到时候或许你会更感动。”

    白素明白，尘世感情万千种，每一种都很宝贵，他们把这些宝贵的感情融入到血液里无声无息的感受着。

    “在想什么？”有力的手臂将她环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温存的抚摸着她凸起的腹部，同她一起站在二楼看向楼下谈笑风生的家人。

    她身体放松，靠在他怀里，沉默片刻，这才开口说道：“等孩子出生后，我想让阿泽成为孩子干爸，阿岚是……孩子干妈。”徐泽沉默如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温岚，不管怎么样，她都有必要代替温岚，好好照顾徐泽。

    “我能说我和你的想法不谋而合吗？”他声音温淡。

    她转眸看他，也许是因为灯光太暖的缘故，所以楚衍眸子里闪烁出明明灭灭的眷恋，那里面有柔柔的笑意。

    在家人合唱的圣诞歌曲里，白素嘴角的笑容宛如池中红莲，娇艳绽放，恬静美好。

    楚衍情不自禁的吻上她的唇，试图收集她的微笑，细细密密的吻和她炙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仿佛隔了久远的时光，而她只能攀附着他，任由他把温柔的圣诞之吻一遍遍的传递给她…...

    孩子没有在白素肚子里呆够十个月。三月末凌晨，铺天盖地的剧痛几乎能在瞬间就淹没白素的意识。

    那一天，城堡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楚衍陪她进了产房，她坚持顺产，生产过程一点也不顺利，可谓吃尽了苦头。

    停歇的过程里，她疼的难受，咬着唇，楚衍见了不由分说的低头吻住她的唇，她好像把他嘴唇也咬出了鲜血，反正两人唇齿间都是血腥味。

    “疼了，你咬我。”这是楚衍的原话，但白素哪能真的咬他？虽然痛苦，所幸一直有他陪着她，属于他的气息渐渐溶解了她的不安，闻着他身上的薄荷香味，她感到很安心。

    关于顺产还是剖腹产这个问题，他们私底下曾经讨论过，楚衍主张剖腹产，但白素执意顺产，于是楚衍只能妥协。

    如今看到她因为疼痛脸色煞白，再多的柔情似水也无济于事，后悔妥协的同时，因为心疼，楚衍的眉一直紧紧皱在一起。

    “犟脾气。”叹息悠长，话虽如此，但嗓音却很轻柔，“这事怪我，下次咱们剖腹产。”

    “还有下一次？”她声音发颤，差点没哭出来。

    楚衍眼里有了笑意，不忍心再逗她。

    那天，白素在一片弥漫的白雾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她明明虚弱的想闭上眼睛，但却无力道：“让我看看孩子。”

    那天，小小的婴儿躺在楚衍的臂弯里，她目睹瞬间忽然潸然泪下。楚衍跟她的心情差不多，眼睛有些红，这个孩子是他和素素今生今世都割舍不断的血肉亲缘。

    那天，白素在楚衍的安抚声中安心入睡，再次醒来，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后了。

    是个女儿，万幸很健康，虽然脸蛋没长开，但很多人见了，都说长大后会是一个美人胚子。

    温昭问她：“孩子名字取好了吗？”

    之前楚衍和她都没有对孩子性别太过在意，对于他们来说孩子是男是女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不过相较男孩和女孩，楚衍更偏向女孩，他说是女儿的话，正好可以跟白墨做伴，长大后姐妹间彼此照顾，他们也能省心许多。

    白墨执意姓白，她说两个女儿，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这样很公平。

    女儿叫：楚诺。温昭徐泽他们习惯叫她“阿诺”。

    名字并不能让人眼前一亮，甚至偏中性，宜男宜女，但却寓意明了，希望她长大后能够一诺千金，成为重诺之人。

    诺言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但做到的人并不多。楚衍和白素希望阿诺会成为这样的人。

    白墨逗阿诺玩的时候，阿诺抓着她的手不放，咧着嘴笑的童真无邪。

    白墨觉得很有趣：“妹妹似乎很爱笑，几乎没听她哭过。”

    白素笑了笑，静静的看着两姐妹，惟愿膝下两女此生无忧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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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爱在法兰克福【7000】

﻿    白家有两女，养女白素和亲生女儿白荷，姐妹之间亲密无间，牵手行走二十多年，纵使白荷去世，依然亲情难断。 .

    楚家有两女，养女白墨和亲生女儿楚诺，楚诺偶尔闹情绪的时候，如果楚衍不在，就连白素也没办法，唯有白墨能够在瞬间把自己的妹妹哄得呵呵直笑啕。

    乔梁说：“宿命轮回，大抵如此。”

    白素却说：“不是宿命，是亲情永续。”

    关于亲情，白素自知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母亲，因为楚衍把一切都安排的很好，从未让她操心过。

    楚诺的房间是楚衍设计的，就连油漆和家具、玩具，也是他亲自动手安置的，不假他人之手。

    于曼说白素是最清闲的母亲，有关于这一点，白素并没有狡辩和否认，实在是有目共睹。孩子夜半醒来，最先起床的那个人总会是他，把女儿搂在怀里，哄她入睡，给她换尿布……

    有时候见她跟着他一起起床，他会让她回床上躺着，说他一个人可以。他知道她平时睡不好的话，一整天情绪都会很低落，所以夜间哄楚诺的事情，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纵使白天推婴儿车带楚诺出去散步，这种工作也被白墨代劳。

    楚衍并非一个厚此薄彼的人，他待白墨宛如亲生，但凡楚诺有的，白墨也都有犍。

    两姐妹被城堡佣人私底下誉为“大小公主”，小小年纪而已，偌大的衣帽间里就摆满了各种品牌华服，从头到脚，小到配饰，全是奢侈品和名牌。

    白墨是个对学习极为用功的孩子，楚衍在她功课方面极为看重，征询她的意见，如果她喜欢什么，他便会为她高薪聘请权威教授来城堡常住一对一教习她。在她遇到难题时，他会放下手头工作，哪怕对他来说工作刻不容缓，也会陪白墨一起引导她把难题攻克了，然后再忙自己的事情。

    人人都说白墨聪慧，虽不是楚衍和白素的亲生女儿，却很有天赋，凡事一点就通。

    至于楚诺，因为还是天真无邪，尚且没有咿呀学语的年纪，所以一切尚未定论。

    温昭说：“父母都很出色，阿诺以后定当天赋惊人。”

    楚衍听了只是温温的笑，对他来说女儿是否聪明，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生她是否无忧快乐。

    半岁的楚诺，长得越发精致，集合了楚衍和白素五官的所有优点，在城堡里人见人爱。

    楚诺半岁的时候，她的更衣间就被各种衣服塞满了。佣人对此很苦恼，找到白素：“夫人，再这样下去，二小姐更衣间怕是要扩大面积了。”

    白素这才留心起楚诺的更衣间，楚衍为楚诺添置的衣服甚至可以让楚诺度完她的童年时光。

    白素跑上楼，径直去了书房，她靠在门口对楚衍说：“楚先生能不能收敛一点儿，你二女儿的更衣间都快被衣服给塞满了。”

    楚衍搁下笔，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似乎在想该怎么解决：“把隔壁房间打通，交给吴为去办。”

    白素一时无语，某人宠女无度，对此她已经懒得再发表意见了，反正每次亲力亲为的都是他，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孩子带给他们的感动是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

    楚诺5个月的时候，她见到食物会感到很兴奋。楚衍笑：“比她妈妈好养活多了，至少看起来不挑食。”

    当时所有人都在饭桌上，闻言全都心照不宣的低头闷笑不已，白素也不觉得尴尬，见楚诺望着食物流口水，只觉得有趣。

    ??

    楚诺6个月的时候，楚衍和白素带她前往市区，楚衍抱着她路过一家儿童玩具店，她嘴里含着奶嘴，看到自己喜欢的玩具，就闹了起来，非要进去。

    楚衍抱着她进到店里后，她立马紧紧抓着玩具不放，严肃的看着白素，意思不言而喻，她要这个玩具。

    楚衍失笑，白素却皱眉道：“她为什么只看着我，不看你？”根本就不是在看她，分明是瞪着她，这个小丫头，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楚衍知道妻子不高兴，忍着笑，极为艰难才把一句话给说完：“严母慈父，她大概知道我不会阻拦她，但你就说不定了。”

    最后玩具终究还是买了，白素想不能每次恶人都是她来做，只是不知道现在当慈母会不会来不及？

    ??

    楚诺7个月的时候，她双手扶着家具可以站立，能够通过父母的表情窥探他们的情绪。如果白素故意表现的不高兴，她会显得很失落。

    徐泽说：“阿诺中立能力很好。”能够被他人情绪牵引，至少说明她能成长为一个懂得为他人着想的人。

    只是，白素很怀疑，七个月的楚诺充其量只是有眼色罢了，至于为他人着想，还有待考证。

    ??

    楚诺8个月的时候，楚衍正抱着她，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坚持给她讲童话故事。

    tang睡眼朦胧的她，忽然开口唤了一声：“爸爸——”声音很小，但楚衍却听得真真切切。

    对此，楚衍感动归感动，但却没有拿此事刺激白素。尽管如此，有一次楚诺叫楚衍爸爸的时候，白素还是听到了，她双臂环胸，静静的站在一旁，似笑非笑道：“看来她忘了是谁把她生出来的。”

    说来也奇怪，就在白素说完这话不到两分钟，楚诺笑呵呵的又叫了一声“妈妈——”

    于是，白素瞬间心情大好，转身离开的时候，拍了拍楚衍的肩，感慨道：“我那么辛苦把她生出来，叫我一声妈也是应该的。”至于先叫晚叫，其实并不重要。

    楚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蕴了浓浓的笑意。

    ??

    楚诺9个月的时候，即将迎来圣诞，楚衍和徐泽等人买圣诞树的时候，带上了楚诺。

    那天，楚衍穿着烟灰色半长风衣，身材优雅挺拔，单臂抱着楚诺走在大街上，楚诺跟楚衍穿了一身同色父女装，烟灰色可爱小冬裙，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冬帽……出色的父女难免引起别人的注目。

    察觉大街上不时有人拿着相机和手机在拍摄，徐泽皱眉道：“要阻止吗？”

    楚衍声音清清冷冷的：“算了，随他们去吧！”曝光也无所谓，他并不亏欠任何人，不是吗？

    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吧！

    照片上传到网上，人们开始猜测楚衍的身份，那样一张曝光率极高的脸庞，瞬间引起网络一阵***动。

    白素看到楚衍和阿诺上了新闻版面时，她笑了笑，还真是受欢迎啊！

    晚上的时候，他们对此展开了简短对谈。

    “你在法兰克福出名了。”白素语气倒也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好像只是平淡叙述事实而已。

    “仅仅是法兰克福吗？”他吻她，很温柔，虽然缠着她，但却并不显急躁。

    她的呼吸有些混乱：“担心身份曝光吗？”

    “我是楚衍，你是白素，我们很见不得人吗？”这句话还真是一针见血，似是不愿她在床上为这种事情烦心，他看着身下眼眸含笑的她，温声道：“有些人喜欢站在云端，有些人喜欢融入尘世，你后悔选择后者了吗？”

    “不后悔。”他的眼眸很炙热，饱经***的同时却夹杂着无尽的深情和自持镇定。她不会后悔的，永远不会。

    “有你，有孩子，这就是我要的全部。”他动情的吻着她的唇，膜拜她的身体，她的眼眸里有着朦胧雾气，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栗着。

    他和她在床事上向来没有太多花哨，多是遵循本能，属于男女间最虔诚的男欢女爱，这种床笫之欢叫相濡以沫。

    有人说，不管什么样刻骨铭心的感情，都会在长久的生活中转变成细水长流。楚衍想他们或许可以在细水长流里加入浪漫和激情，只要爱恋不断，逐日逐年增加，那么婚姻中度过的每一天都好比是在恋爱……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习惯把脸埋在他的怀中，她对床事向来不矜持，但过烈便会吃不消。

    手指滑入她的发丝，他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他们都是重视家庭的人，平时如果没什么事情多是呆在家里，很少出门，他有他的事情要做，而她会很好的安排时间。有时候带着白墨和楚诺散步，有时候会和于曼、艾米去赛马场，或是陪温昭和白毅在高尔夫球场打球，跟徐泽和乔梁练习射击，有时候她会哪都不去，陪他呆在书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她昏昏欲睡。但大部分时间，都会用在两个女儿身上，照顾完楚诺，她会辅导白墨做功课，往往没有两个小时根本就结束不了。

    这种生活，是他们一直期待的，生命其实很短，他只想跟她在这种平淡中一起走完余下人生。

    他们的放任，无疑让更多照片流进了网络这片深坑里。

    白素不知道楚衍是怎么解决舆~论的，只知道一切正往好的方向行走。楚修文毕竟从政二十多年，经验丰富，政事老练独到，对于国民来说无疑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国总统是楚修文或是楚衍并不重要，只要能够不国家大乱，一切如常就行。况且楚修文在楚衍和楚诺曝光之后，就发表了言论，声称楚衍身体好转，但需要静养，所以才会避开纷扰，暂居国外，待身体彻底恢复，就会回国主持大局，希望媒体能够关爱他们，不要太过打扰他们的生活……

    身份注定让他们的一举一动遍受瞩目。

    外界并未因为他们的身份给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扰，但每次出行都会被媒体跟踪。跟媒体打交道很久，甩开媒体也并非是难事。尽管如此，难保时时都那么走运，不会碰到“漏网之鱼”。

    大量照片曝光，主角围绕着楚衍、白素、白墨和楚诺。

    【楚衍和楚诺】

    楚衍一身西装抱着楚诺，楚诺似乎睡着了，小小的她蜷缩在楚衍的怀里，楚衍单手托着她脑后，有力的臂弯形成了保护圈，防止楚诺被寒风吹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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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照片被冠以父爱浓郁。

    【白素和白墨】

    大街上，白素一袭黑色半长风衣，同色紧身小腿裤，高跟鞋，衬得她身材玲珑有致，最重要的是卷发披散，优雅气质独特。

    她单手牵着白墨，白墨身高抵达白素腰际，她也穿了一件儿童式黑色风衣，灰色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高高竖起，扎了一个丸子头，怀里抱着几本书。

    行至中途，白墨鞋带大概松了，白素单膝跪在地上给她把鞋带系好，还没起身，白墨就搂着白素脖子，笑着亲了亲白素的脸。

    母女笑容感染力十足，很多杂志说这组照片上镜不说，还很有爱。

    【楚衍和白墨】

    那是一组学校召开的冬季运动会，楚衍尽管很低调，但还是被媒体捕捉上镜。

    白墨穿着一身粉色运动装，看起来极为简单的装束，却被媒体用醒目的圆圈标识出全身行头的价格表，价钱昂贵令人唏嘘不已。

    值得一提的是，那天有个亲子活动，楚衍也是到了才知道，原本白墨已经退场了，楚衍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了些什么，然后父女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再然后媒体竟看到楚衍放下身份，完全是个最平凡不过的父亲，加入亲子行列队伍之中。

    显然他们对第一名并不怎么看重，重在参与和分享。

    图片上，白墨一脸笑意，抬手和弯腰的楚衍击掌庆贺他们完成了任务。

    【白素和楚诺】

    白素单臂抱着楚诺，楚诺小小年纪，宛如小版白素。

    楚诺在路上看到有人在卖五彩斑斓的气球，好奇兴奋的拍着手，见白素无动于衷继续行走，顿时小脸垮下来，鼓着腮帮子，眼巴巴的不停转头望着那些气球，模样惹人哭笑不得。

    白素似是存心逗她，笑着返身买了一个气球，把线交给楚诺，示意她攥紧，但很失败，楚诺没攥紧，气球飞走了，眼看爱女眼中雾蒙蒙的，白素只得又买了一个，这次不再让楚诺攥在手里，而是在楚诺手腕那里打了一个结，防止再飘远。

    于是，楚诺第一组萌态可掬的笑容照横空出世，照片中楚诺眼睛笑成了弯弯的小月牙，虎牙可爱。

    【全家出行】

    白墨参加校园活动，楚诺会咬着奶嘴坐在楚衍的腿上认真观看，看到自己的姐姐会兴奋的拍手。

    楚衍见了，会无声微笑，好脾气的任由小女儿在他腿上像“小猴子”一样乱蹦乱跳。

    白素更是放下以往清冷精明的女强人姿态，为她的大女儿大声喊着“加油”。

    有人说，这是被温暖和爱意包裹的一家人。

    ……

    为人父母，楚衍和白素让孩子随时都能感觉到被爱。因为他们明白家庭的温暖对孩子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他们尽可能不错过孩子的校园生活。楚衍和白素会时常跟白墨的老师们保持沟通，纵使楚衍偶尔前往华盛顿错过了白墨的家长会，他也会跟白素打电~话询问有关细节。

    亲人的心原本就应该亲密无间的相连在一起。

    ??

    隔年3月，1岁的楚诺终于可以松开大人的手，独自行走，虽然走路还有些摇晃，但却看的人心中欢喜不已。

    白毅说：“周岁不能含糊，一定要大摆筵席。”

    白素笑，摆脱人情世故的他们，就算大摆筵席，怕也没有多少人，但白素还是失策了。因为那天苏安她们来了。

    季如枫携妻沈千寻；南宫傲携妻洛云姬；萧何携妻苏安、儿子云箫一起来了。

    白素没想到，就连楚衍也是小小吃惊了一下，反应过来，自是溢满了感动，拥抱问候。

    媒体记者不知道从哪探听到了消息，尾随而至，见到这一幕竟然站在城堡外面，隔着雕花大门，疯一般的按着快门……

    白素知道，明天……也许不用等到明天，很快此次会面就会造成轰动热潮。

    男人有男人的话题，女人自有女人的天地，互不干扰，很好。

    四位异国好友一起去看望楚诺的时候，白素牵着云萧的手，开口问他：“vivian呢？”

    此话一出口，苏安笑了，就连沈千寻也笑了，白素开始疑惑不解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像极萧何，平时很少情绪外露的云萧，在这一刻眉眼间竟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vivian在落霞山做客，所以这次没有过来。”白素那时候还不知道vivian和季随意之间的渊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云萧第一次正式看到白墨，正确的说是看到白墨的设计图，那是白墨照顾楚诺时随手绘画的图案样纸。

    他捡起一张，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变化。大人们正围在一起看楚诺，相互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云萧和白墨。

    见云萧拿着图纸，白墨礼貌的笑了笑，小声道：“你好，这是我的……

    ”

    “画的很好。”云萧不等白墨说完，就把图纸交给了白墨。

    白墨微愣，笑容适宜：“谢谢。”这位云萧还真是……冷面啊！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她觉得这小孩注定是个难相处的人，比较难缠。白墨大概忘了，她本身也是小孩子。

    沈千寻看着眉开眼笑的楚诺，说了一句很中肯的话：“这丫头笑起来怎么给人的感觉坏坏的？”

    此话一出，室内沉寂若干秒，然后全都笑了起来。

    仔细看看，谁说不是呢？

    云萧淡淡的看了一眼楚诺，胖嘟嘟的小屁孩，看起来有些小迷糊，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至于嘴角的笑容……

    不挑刺了，老师的女儿，无疑都是极好的。

    那时候云萧大概想不到，若干年后，他的命运会和楚家两姐妹纠缠在一起。他看到白墨会觉得心思温暖，看到楚诺会觉得……心有千结，咬牙切齿。

    那天，吃饭间隙，楚衍唇角微扬，习惯性在桌下握着白素的手，静静的放在他的膝盖上，指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手背。

    白素微微含笑，看向身旁好友均被幸福萦绕，她觉得岁月其实还是很宠爱他们这群人的。

    饭后，楚衍站在落地窗前，眉目冷清，俊雅的面容因为草坪上散步的母女，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一杯果汁递到他面前，是萧何。

    “真的决定弃政从商吗？”萧何也同他一起看向外面。

    楚衍笑意加深：“现在问我，是不是太迟了？”

    萧何温声道：“你知道的，我们这群人很羡慕你，能够这么潇洒自在的活着，一直是我们平生所愿。”

    “云萧长大后，你就可以卸任了。”

    “萧对政治不感兴趣。”萧何似是有些无奈。

    楚衍平静道：“是他的责任。”

    萧何眼眸深邃，看着楚衍：“s国也是你的责任。”

    楚衍失笑，这才是萧何的目的吧？老狐狸一样的男人，看样子无形中设下语言陷阱让他跳。很喜欢跟他在政坛狭路相逢吗？

    终于，楚衍松口了：“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是啊！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的，如果不是素素从政，就只能他从政，等楚修文实在扛不动了，到时候再说吧！

    一国乱，其余三国经济势必会受到牵连。此事不仅萧何在提，就连季如枫和南宫傲也私底下试探过他的意思……

    只要一日冠着楚姓，他就注定身不由己。放下，哪能真的放下？这是属于一个为政者的担当和责任。

    ??

    草坪上，白素随着时日渐进，美得像是一只蜕变的蝶，眸子清透，宜家宜居。

    正值春季，鸟语花香，空气温和的令人昏昏欲睡。

    白墨抱着楚诺在前面赏花，白素静静的跟在身后，听到身后脚步声，转身望去，嘴角笑容宛如群花绽放，耀目的盛开着。

    “怎么出来了？”她问。

    “醒醒酒。”他姿态闲雅，双手背后，笑意溶溶。

    她挽着他手臂，神情恬淡：“阿衍，我们又老了一岁。”父母年龄是随着儿女与时俱增的。

    他眸色柔和：“那么，爱情也便随着时间又老了一岁。”

    “越老越淡？”

    “酒越放越香，爱自然越老越浓。”他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漆黑的双眸里溢满了柔情和宠溺。

    异国，温暖的阳光下，她靠在他怀里眼里流露出幸福的波光，看向朝她和楚衍走来的亲朋好友，一张张笑脸在阳光下闪烁着，她笑的宛如春日暖阳。

    没有在最美的时光里遇到他们，但至少他们共同留住了最好的时光。

    一路追寻爱情，一直以为爱百转千回，殊不知最好的爱其实一直都在她身边不曾远去……

    因为有他，所以人生不至于那么糟糕；因为有他，所以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一样——春暖花开。

    ******************

    ps：正文大结局，之后会是番外篇章，关于楚诺和白墨的，暖文系列，大家可以斟酌订阅。

    感谢陪伴《旧爱新欢》一路走来的亲们，这是坛子总统系列最后一部，可能虐了点，但剧情需要，望谅解，实在不是为虐而虐。至于新文仍是现代，过完年会在微博或旧爱评论区置顶。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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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经年，千言万语总是无语【7000】

﻿    楚诺7岁那年，顾维身体越发不好，捎信法兰克福，希望能够见一见楚诺。 .

    那天，楚衍和白素长久沉默。最后楚衍对她说：“你能自己做决定吗？”

    短暂沉默，她说：“可以。”

    是夜，她在徐泽的陪同下回到了故土首都斜。

    顾维拉着她的手，一遍遍的叫着阿诺，笑中带泪：“长得很像阿衍。”

    楚诺很沉默，她是代爸爸回来探望他母亲的，上一辈子的恩怨其实与她无关。她总觉得生命很短暂，每一天都应该将自己置身在充实的生活里，而不是被恨意包裹，人世间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等待她去发掘和探寻。

    但即便如此，也并不见得她跟顾维就有多亲近。

    在楚家共用午餐，楚家佣人私底下都议论开了，说从未见过这么有礼貌的小孩子，话语不多，看起来很安静，性子比白素还要淡。但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她的嘴角始终都挂着淡淡的微笑，有时候楚修文和顾维同她说话，虽然她并非句句应对，但始终静静倾听着，不会让别人觉得失落旆。

    能够处处照顾别人情绪的孩子确实不多见，有家佣说跟家教脱不了关系。

    她并没有在楚家逗留太久，离开前，她对楚修文和顾维鞠躬，看着顾维，稚嫩的声音里带着难得一见的认真：“爱之深，责之切，恨之痛，虽然我爸妈心存有恨，但最初的时候心里一定装满了血缘亲情，只是爱意被掏空，所以才会心如死灰。但不管怎么说，我爸爸都曾深深爱过你……”

    楚诺离开了，身后有顾维压抑的哭声，她转身望去，看到顾维把脸埋在楚修文的怀里，楚修文安抚她，目光似悲似痛。

    正值初秋，但花园里却开满了秋海棠，她觉得景美，但所谓楚家……真空洞啊！

    ??

    那天离开首都之前，墓园之地，她代替母亲白素拜祭了白荷，秦川。

    她叫白荷“小阿姨”，叫秦川“小舅舅”，她说她叫楚诺，虽然常年不回国，但和母亲一样很想念他们。

    拜祭温岚时，她异常的沉默，因为她看到了徐泽的泪。

    徐泽把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眼眸里装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

    楚诺称楚衍是爸爸，白素是妈妈，徐泽是父亲，温岚是母亲。从她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温岚的女人被徐泽深深藏在心里时，她就暗暗许诺，今后她要为徐泽养老送终，把这位父亲当成她一辈子的责任。

    那天她给温岚磕头，叫她“母亲”。

    三万英尺高空里，她问徐泽：“父亲，什么叫爱情？”

    徐泽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睛有些潮润：“同喜同悲，转身即念，心之所牵。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能够让你哭，让你笑，让你念念不忘，非他不可的人，那么他或许会告诉你什么叫爱情。”

    楚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她只知道世上爱情千万种，不管是楚衍和白素，还是徐泽和温岚，爱的都太累了，如果长大后，她遇到了这样一个人，至少可以把爱情简单化，看的淡，兴许能活的快乐一些。

    这是楚诺7岁时的想法。

    ??

    10岁那年盛夏，迎来了姐姐白墨18岁成年礼。

    在楚诺的世界里，这世上有两个女人长得最美丽，一个是她的母亲白素，另外一个就是她的姐姐了。

    楚诺觉得白墨眼睛最漂亮，宛如一池秋水，仿佛会说话一般，灵动中透着璀璨的光芒，好比炽烈的阳光，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她试穿礼服那一日，美得惊人。

    “你姐姐漂亮吗？”白素问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楚诺。

    “漂亮。”顿了顿，楚诺似乎觉得形容词不够，难得俏皮道：“很美，今天姐姐第一美，妈妈排第二。”

    白墨有些脸红，没好气的看着楚诺，无奈失笑：“妈妈取笑就算了，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楚诺笑，放下书，身高虽然还不到白墨胸前，但却掌心调皮的放在白墨的腰际两侧，甚至还色色的捏了捏：“哪里是取笑你，我说的可都是事实，你看看这小细腰……手感不是一般的好。”楚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出现雅痞姿态，虽然有耍女流氓的嫌疑，但贵在耍的很优雅。

    “好啊！你敢调戏我？”白墨微微眯眸，也不顾是不是还穿着晚礼服，就开始追着楚诺跑。

    那天长廊里，姐妹笑声悦耳，追逐游戏固然让人觉得很开心，但她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很多年后，楚诺站在陌生的国度里，就算偶尔想起那天，也会觉得恍若隔世。恍惚，然后心事万千的淡淡含笑。

    伴随白墨一声惊呼，楚诺只觉眼前拐角处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然后身体就直直的撞在了那人身上。

    身高悬殊，额头一痛，身体下意识向一旁倒去，但却有手臂及时拉住了她……

    “对不起。”尚未看清那人是谁，她就开始向那人道歉

    tang。

    “没关系。”很好听的声音，甚至还蕴着笑意

    她抬眸看他，是个少年，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见到他之前，帅气的少年有很多，但见到他之后，帅气的少年只有他一个。

    从此以后，楚诺再也没有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少年了。

    他是云萧，遗传他母亲苏安的倾城容貌和他父亲的英俊，眉眼间清俊迷人，一米八一的身高俯身看她的时候，带着与生俱来的冷傲，但应该还流露着淡淡的暖。后来，她知道，他本不是一个习惯流露温暖的人，那天之所以会笑，会温暖的看着她，只是因为她是楚诺，是他老师的女儿而已。

    指尖处传来的温暖，让她有些失神，而他已经放下了她的手。

    那天同她一样失神的人还有姐姐白墨。

    她们其实都是凡尘俗女，最先入目的还是一个人的皮相。后来楚诺也曾问过自己，如果第一眼看到云萧的时候，他只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少年，她还会对他念念不忘吗？也许不会吧！因为第一眼带来的好感，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步步受困。

    姐妹同时相见，但他眸中却看到了仙女般的姐姐，而她对他来说还很小，还是一只尚未长满羽翼的“白天鹅”。

    后来在大学里，林君吻她脖颈，说她脖颈很漂亮，像一只美丽的白天鹅时，她轻轻地笑，在他怀里笑的眼眶湿润。

    白墨18岁那年，云萧作为她的成人礼舞伴，提前来到法兰克福，陪她彩排练习。

    当母亲把白墨带到云萧身边时，楚诺看到白墨的脸竟有些红。

    晚上姐姐对她说：“这几天比较忙，没办法陪你做功课，你不要偷懒。”

    “不会。”她笑了笑，对白墨说：“姐姐加油。”

    成人礼那天，白墨很美，像是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的公主，而她身旁的云萧更是高不可攀的王子。

    白墨被楚诺称赞的腰肢落在云萧的掌心里，透着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楚诺看着他们在众人瞩目的目光下跳舞，看着云萧嘴角淡淡的微笑，有些发呆。还有……她从未见姐姐笑的那么开心过。

    身旁有宾客经过，小声议论道：“太美了，完全就是天作之合。”

    白素找到楚诺的时候，她正蹲在花房里摆弄鲜花。

    白素问她：“怎么一个人躲这里来了？”

    “外面太热闹，还不如陪我可爱的小花儿们聊聊天。”她淘气的亲了亲白素的脸：“你怎么知道我在花房？”

    “你姐姐猜的。”

    “姐姐今天很漂亮。”这话是发自肺腑的。

    白素笑：“等你18岁的时候，也会跟你姐姐一样漂亮，到时候妈妈一定给你办一场永世难忘的成人礼。”

    楚诺看着那些花，依偎在白素的怀里，她知道最好的成人礼在今天。

    就在那一年，白墨出国远赴哈佛大学读书，听说云萧也在那里……

    白墨离开那天，楚诺跟随楚衍和白素一起送她，白墨跟她拥抱告别。车行很远，白墨透过后车镜，还能看到楚诺高高的挥着手跟她告别。第一次离开他们的白墨，看着楚诺，有眼泪悄悄的溢满眼眶。

    白墨功课很忙，跟楚诺通话时间一周固定一次，姐妹间话题多是围绕学习和生活。对于云萧，白墨是不会跟一个孩子提起的，包括父母。

    只是有一次，她经过书房时，听到父母的对话，楚衍说：“这次去美国处理公事，顺便去看望墨墨，发现她和云萧走的很近。”顿了顿，楚衍迟疑开口：“他们有可能在一起吗？”

    “找机会我问问她。”

    “还是算了，孩子之间的事情顺其自然，我们做大人的不要干涉，问多了他们反而会觉得不自在。”

    “也好。”

    楚诺回到房间，那天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她忽然间长大了，然后悲伤逆流成河……也许，她渴望长大，但真当长大的时候却觉得无所适从。

    ??

    楚诺12岁的时候，家人一致商定要举行生日宴，白墨提前赶回来帮忙准备。

    她的12岁，注定要在悲喜交加中度过。

    顾维赶在她生日之前过世了，一夕间原本被喜庆笼罩的城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那天，白素在房间里陪楚衍，劝他回国送葬，这是白素第一次在楚衍面前公开提顾维的名字，她轻轻抱着楚衍，她说：“阿衍，我早已不恨了。”

    楚衍打开卧室门已经是深夜11点左右了，他没想到会在门口看到楚诺，她坐在门口的地毯上，把脸埋在双膝上，她有一头很漂亮的黑色长发，完全遗传了她的母亲，漆黑的头发垂落下来，衬得她格外幼小娇弱。

    “阿诺……”楚衍蹲下身体，试图叫醒她。

    她向来浅眠，几乎在他开口唤她的时候，她就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抬眸醒了过来。

    楚诺揉着眼睛，神情有些迷糊

    ，轻轻地叫他：“爸爸……”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他把她拉起来，整理她有些凌乱的发。

    “有话想对你说，所以就在门口等着。”只是等的时间太久，所以就睡着了。

    他眼眸微闪，柔声问她：“说什么？”

    “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们。”

    “……”楚衍不确定他的眼睛有没有红，但心里却溢满了感动，“你等在这里，就为了要跟我说这一句话吗？”

    显然她还是有话要说的，因为她说：“爸爸，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热闹，生日宴不要举行了。”

    12岁的孩子眉眼清透，透着温婉的波光，话语如常，但却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楚衍把她抱起来，送她回卧室的时候，对她说：“生日宴还是要举行的。”

    ??

    生日宴那天，宾客不多，到场之人都是周边熟识的朋友。

    楚诺出生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长大后会成为一个阳光直率的女孩子，因为她的笑容无处不在，但他们都错了，她的确时时都带着笑容，但性情却很沉静，跟陌生人相处时会很有礼貌，但却寡言少语。

    她只是天性如此，并非傲气逼人，但不了解她的人会觉得她有些高不可攀。

    那天，身为焦点的楚诺穿着白色连衣裙躺在吊床里，胸前放着一本对于同龄孩子来说太过深奥的书籍，单臂搭在眼睛上，呼吸均匀，似是睡着了。

    云萧单手滑进裤袋里，静静的看着她，倒也没多大的感触，只是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安静的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见白墨远远走来，他迎了上去。

    “看到阿诺了吗？”20岁的白墨正是如花年龄，这样的美丽随便走在校园里，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在睡觉。”云萧眼睛看向吊床位置，可能站在太阳下，所以整个人显得很慵懒。

    白墨小心翼翼走近，看了看睡着的楚诺，无奈的笑了笑。

    楚家城堡有一条林荫大道，云萧和白墨散步的时候，忽然开口问道：“阿诺从小就很安静吗？”

    “天才应该都是这样的。比起热闹，她更喜欢一个人呆着，很多人私底下喜欢叫她小呆子……”

    “呆子？”云萧淡淡的看了一眼白墨。

    白墨笑道：“她对一件事情能够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别人跟她说话，完全被她有意识屏蔽在外，困守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小呆子是什么？”

    半晌后，云萧不疾不徐道：“她似乎没什么同龄朋友？”

    “她喜欢跟比自己年轻大的人在一起，你看她现如今是12岁，但做事情却很理智。”白墨无奈道：“同龄孩子跟她玩不到一起去。”

    “……”云萧不再说话了。

    白墨也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对待云萧，她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性情孤傲，很多时候会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周边悲喜剧发生。在这世上能够让他保持关注力的人和事，其实并不多……

    但人就是这样，越是淡漠冷清的人，越是吸引众人的目光。

    “什么时候回学校？”云萧问她。

    “明天。”她挽着他手臂，声音如水。

    ??

    楚诺再次见到云萧时，那年她14岁。楚修文病重，举家搬回首都已经提上了日程。

    正值暑假，白墨回来半个月之后，云萧有事来德国，顺便来山庄拜见了楚衍和白素。

    楚家对于云萧和白墨在一起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了，甚至有人在看到云萧时，会拿他们的感情开些善意的玩笑。

    对此，云萧但笑不语，白墨早已习惯了，也称不上害羞不害羞。

    那天云萧去的时候，楚诺刚给家人每人沏了一杯茶。吴为说云萧到访的时候，她下意识拿着托盘站在了人后，然后在众人打趣云萧和白墨的身后，她离身去了茶房，静静的泡茶。

    她看了看摆成一排排的各种茶叶品种，失神发呆了很久，然后垂眸笑了笑。

    是啊！她跟他其实真的不熟，她可以清楚知道家里每个人的喜好，唯独不知道他的……她对他，一无所知。

    云萧正在跟楚衍说话，然后便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发香，侧眸望去就看到了14岁的她。

    她比两年前长高了许多，侧脸轮廓美丽，一双低垂的眸子清如静水。

    云萧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失神，大概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快。

    一杯茶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她直起了身体。

    “请用茶。”话语温淡，可以说很有礼貌，礼貌的近乎疏离。

    云萧起先不觉得有什么异常，直到白墨笑出声：“阿诺，那么客气倒显的生分了。”说着，对云萧说道：“你好歹见到阿诺对她笑笑，一定是你吓坏了她。”

    云萧忍不住笑了，抬眸看向阿诺，眸光倒是柔

    和了许多：“怕我？”这话近似开玩笑了。

    “没有。”楚诺摇头，笑容如常，“你们慢聊。”

    云萧似是无意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拿起茶杯，掀开茶盖，绿叶静静的漂浮在水波中，茶香扑鼻……是绿茶。

    抿了一口杯中茶，看来不是错觉，楚诺对他确实太生分了一些。

    ??

    离开客厅，楚诺遇到了温昭，他提着篮子，正准备去果园。

    温昭说：“阿泽有些感冒，我打算摘几只梨回来煮梨茶……”住在山上水果齐全，每次不会采摘很多，吃完补齐，这样一来水果也很新鲜。

    “我去吧！您先回去歇着。”她已经取走了温昭手中的篮子。

    温昭看了楚诺一会儿，直到她消失不见，才转身准备回去，却没想到身后有人。

    出色的容貌，修长的身形，看到温昭微微点头，风度极佳。

    “怎么出来了？”温昭对这个晚辈向来是极为喜欢的。

    云萧眼眸冷淡如水，但唇角笑容温和：“有东西落在了车里，我出来拿一下。”

    那天，因为夜里刚下过雨，所以果园地面湿滑，楚诺摘梨的时候，踮起脚尖，后来梨是摘到了，但因为叶片上都是水珠，微微使力，那些水珠就扑簌簌的溅落在了她的脸上。有水珠溅到眼里，眼睛一痛，她也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雨水，顺着脸庞就滑了下来。

    因为这些雨水，她脚下一滑，连忙稳住身体，虽然没有滑倒，但脚踝一时错位，其中滋味还真是不好受。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迫使她抬眸望向来人。

    微愣，没想到是他。

    硕果累累的果园中，慢慢向她走来的他依旧卓尔不凡，看到她弯腰摸着脚踝，已经弯腰蹲在了她面前：“扭伤了吗？”

    平淡的语气，也许还透着关切，他已经在查看她脚踝了。

    意识回潮，她说：“不碍事。”回去让乔梁叔叔帮忙看一下就好了。

    他却没有理会她，脱掉她的鞋袜，低头查看着她的脚踝，

    倒没有不自在，她只是有些站不稳，他看出了她的窘迫，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声音：“扶着我的肩。”

    “……”迟疑了几秒，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诺……”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她心一紧，竟是呆了呆，终是低低的应了一声。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他握着她脚踝，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令她眸色深了深。

    “我是洪水猛兽吗？”他忽然开口问她。

    “什么？”她一时没从他的问话里反应过来，但并不重要，因为握着她脚踝的男人原本也没打算听她的回答，趁她分心的时候，忽然脚踝处传来一阵疼痛，她险些哭出来，握着他肩膀的手指也紧了紧。

    “活动一下，看还痛不痛？”他仍然蹲在那里，抬眸看着她，黑眸沉静清冽。

    她忍着泪，动了动脚踝，果真没有先前那么痛了。忽然想到他母亲是苏安，有些医学常识也不算什么。

    “谢谢。”

    她弯腰要穿鞋袜，动作却没有他快：“会滑倒。”这话也算是解释了。

    帮她穿好鞋子，他直起身的时候对她说：“回去后最好休息几个小时，免得肿起来。”看了看果园泥路，似是有些无奈，叹道：“我背你，再摔倒的话，恐怕你姐姐第一个不饶我。”

    她笑了笑，弯腰提起水果篮，“谢谢，我自己可以走。”

    他也没阻止，若有所思的眸盯着她：“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心一惊，她闭了闭眼睛，然后抬眸直视他的目光：“知道吗？男人的背不能轻易背人。”

    “有什么说法吗？”声音里带着步步紧逼。

    “男人的背可以撑起生活，但也可以滋生年轻的爱情。”顿了顿，她说：“背我不合适。”

    云萧下意识皱眉，恢复平静和淡漠。沉默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你说的对，背你确实不合适。”嗓音里竟带着朦胧的冷意，而他已经转身离开……

    那天她提着水果篮径直从后门进了厨房，坐在吧台上，拿着水果刀削梨。

    都说她做事情很专注，她是一个极为重视小细节的人，所以她削水果皮从来都不会断。

    “二小姐，我来削吧！”佣人上前，想要接手她的工作。

    “没关系。”她看向家佣，嘴角笑容温暖：“梨茶煮好后，麻烦给我父亲送过去。”

    “好。”家佣觉得，在楚家最没架子的那个人就是二小姐楚诺了，似乎对别人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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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她有自己的路要走【6000】

﻿    盛夏悄然溜走，法兰克福即将送走夏末，迎来初秋。

    楚衍已经决定搬回故土，回归总统府。

    那天晚上，父女两人坐在茶室里聊了很久。

    这些年来，楚衍和白素对两个女儿的教育是共通的。善良第一，头脑和能力占据其次。

    有很多家庭对子女们刻意回避男欢女爱等***话题，这是不可取的，现实生活诱惑力太大，对于性的开放程度已经过了那个度，与其让孩子们受到不良影响，还不如正视这个问题，而不是一味的回避斜。

    楚诺性子静，但她却在渐渐长大，比很多同龄人都要早熟，楚衍庆幸她是一个理智的孩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能很好的拿捏分寸。

    楚衍主张，孩子必须要时时刻刻为他人着想，懂得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把别人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旆。

    在楚诺很小的时候，楚衍对她说：“阿诺，力所能及之余，你要学习帮助弱势群体，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心存有爱。”

    “好的，爸爸。”她的回应很干脆，也很认真。

    楚诺是个拥有高智商的孩子，在情感方面有着天才的共性，具有强烈的敏感度。楚衍原本想给她无忧无虑的童年，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神童”带给她荣耀，却也给了她束缚，所幸她一直驾轻就熟，从未让他们操心过。

    楚诺面前茶杯已空，楚衍给她续满，也顺势打开了话题：“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国吗？”

    “你希望我跟你们回国吗？”她轻轻地笑，眼睛宛如夏夜明月，微弯，皎洁。

    “阿诺，爸爸尊重你的选择。”楚衍声音低沉，他觉得孩子能够拥有自我意识和选择判断能力很好，身为长辈应该在合理的情况下予以支持。

    楚诺笑容敛了几分，她垂眸玩弄着衣摆，有茶水刚才滴在了上面，所以颜色有些暗沉：“……你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有些选择身不由己。你远离政坛多年，但最终还是要回归政坛。不管我在哪里，早晚有一天要站在你的位置上，接替你的责任，因为我姓楚，我的姓氏决定了一切。”

    “爸爸不勉强你。”楚衍声音竟有些干涩。

    楚诺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可能无意中让楚衍难过了，连忙抬眸看了一眼楚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不，这不是勉强，是我心甘情愿的。很小的时候，你就教导我，要我做一个善良的人，懂得为别人着想，报效国家……那时候我就明白，我要承担的远比别人要多的多，但我从未觉得压力大，甚至觉得很骄傲。试想一下，能够守护那么多人的幸福和快乐，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阿诺，如果将来国家的责任是你的，爸爸希望在你接任之前能够拥有自己想要的人生和生活。”隔着茶桌，他握着楚诺的手，半开玩笑道：“也并不见得，一定要让你接任，爸爸身体撑到八十岁，应该不是问题。”

    楚诺笑了，那一笑宛如幽山清泉，明媚静好。

    “舍不得你和妈妈太累，以后我回国的话，如果能帮你，我想我会很高兴。”楚诺起身，走到楚衍身旁坐下，挽着他手臂，把头靠在他肩上，淡淡开口：“别为我担心，有关于人生计划，我安排的很满，等你们离开德国后，我将前往米兰理工学习我最喜欢的建筑设计。”

    楚衍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以为你会选择哈佛。”

    “会去的。”如果有一天她去了哈佛，不是因为那里曾经有她想念的人，而是她父亲曾经在那里读过书，那里有她学习的专业。仅此而已。

    几天后，楚衍带领家人举家搬回故土，楚诺前往米兰定在明天。

    那天，她送家人离开，临别前白素跟她拥抱告别：“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前往米兰。”

    “你知道的，我总要学会一个人生活。”抱紧白素，楚诺吻了吻她的脸：“妈妈，我爱你。”

    飞机划过长空，她站在偌大的草坪上，抬眸看着蓝蓝的天，自己送给自己一抹暖暖的笑。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所谓人生轨迹，其实冥冥中早已注定……

    晚上白墨打来电~话：“刚给爸妈打过电~话，你明天去米兰，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她正在花园里散步，夜晚的风有些凉，还带着白天的热气，所以吹在皮肤上很舒服。

    白墨嗓音有些哑，还透着淡淡的疲惫：“最近在准备论文，我比较忙，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去米兰看你。”

    楚诺声音始终都是柔柔的：“好，学习重要，但你也要好好照顾身体。”

    白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应该我对你说的。”

    楚诺也笑：“没关系，姐妹间不会计较这些。”

    白墨挂断电~话走进图书馆，并不意外她才离开一会儿而已，云萧身边就已经聚满了女生。她撇撇嘴，男色惑人，长得帅走到哪儿都能颠倒众生。

    悄悄拍了拍一个女生的肩膀，白墨笑的迷人，压低声音道：“

    tang同学，麻烦把你位置上的课本给我好吗？那是我的……”

    女生倒是很配合，把书本递给白墨，白墨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云萧，还真是镇定自持，身边围着一圈美女佳人，某人依然气定神闲的翻看着书籍。

    走到僻静一角坐下，不知过了多久，面前有黑影笼罩，她抬眸，然后就看到了云萧。

    “你什么时候走？”语气始终都是淡淡的。

    “还要一会儿。”还有很多资料没查，一时半刻怕是走不了。

    云萧也不急着离开，闲适从容的靠着桌子，整个人在灯光下仿佛被镀了一层金光，怎么看怎么清俊优雅。

    “老师回国了吗？”

    “嗯。”想到楚诺一个人在城堡里，白墨皱了皱眉，从小到大，楚诺还不曾和家人分开过。

    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问：“为什么皱眉？”

    白墨笑了，很难得云萧还会对她的情绪这么上心。

    “没什么，只是想到阿诺一个人在家，所以有些担心。”

    “……”云萧沉默不语，不期然想起那一日，有少女对他说男人的背可以支撑生活，也可以滋生年轻的爱情。

    话语简短明了，一针见血，不动声色间足以冻结一个人的热情。原来不是错觉，她真的排斥他。

    灯光下，云萧的眸比任何人看起来都要深邃，他似乎有些失神，白墨干脆放下笔，手心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皇太子什么时候竟然也会失神了。

    过了半晌，云萧才开口：“不是说你妹妹独立性很好吗？”

    白墨但笑不语，独立性再好，她也放心不下，这就是亲情。

    “你看书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已经打算结束话题了。

    “萧——”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开口轻唤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过段时间如果有空的话，有兴趣一起去意大利吗？”似是补充，她很快又说道：“阿诺去米兰学习建筑设计，我想看看她。”

    他静静的看着白墨，似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才说：“或许，我可以送你去机场。”

    这样的回答，其实已经代表了拒绝。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云萧这才发现天气有些阴，连带心情似乎也受了影响……

    楚诺离开法兰克福前一夜，她几乎一夜未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知道她舍不得这里。

    凌晨四点多起床，天色灰蒙蒙的，天空下着毛毛细雨，知道在这样的天气里不太适合穿白色衣服，她干脆选了一身灰色运动装，配着运动鞋，显得很有朝气。

    到了一楼大厅，家佣还没起床，她直接去了厨房，系着围裙，开始自己准备早餐。

    早餐其实很简单，面包片和牛奶，家人一直说她很好养，不同母亲，有时候挑食的厉害。

    用早餐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朝厨房走来，她跟准备进厨房做早餐的家佣道了一声“早上好！”

    “二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家佣这个时间段看到楚诺有些意外。

    “可能要去米兰，所以有些激动。”说这话的时候，她手肘撑着桌面，掌心贴着额头，静静的吃着面包片。

    听到楚诺的话，家佣也有些难过了，“二小姐还会回来吗？”

    “会的，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还有你们……”她看着家佣温温的笑，她是一个念旧的人，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割舍不下，但她必须试着踟蹰慢行。

    没有人可以在一个地方永远墨守成规的，至少她不行。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看着舷窗外漂浮的云朵，稀薄、厚重。

    12岁之后，她和姐姐白墨一起躺在床上说着女儿家的私密话题。她们谈月经，谈发育，谈成长，谈国际形势…...但如今她们长大了，而长大就意味着要为彼此的人生各自奔波，也许假以时日，她们会聚在一起谈论彼此的婚姻和孩子……

    三万英尺高空，楚诺戴着眼罩，入睡时，她无声呢喃了一句：现实残酷。

    成功和安逸是不可能同时兼得了，选择一种，就必须放弃一种，而她要做的，就是不停的往前有计划奔走，不断超越自我。

    这么一想，她又是幸福的，毕竟有很多人活着，每一天都过的很茫然，但她却很充实。

    楚诺很快就适应了米兰的气候，还有这里的食物和语言，她正在尝试开拓她的交际圈，她知道人际交往是她的弱点，而她必须在时光流逝中一点点的攻克掉这个人生难题。

    秋天过去的时候，米兰迎来了冬天。

    白墨前来看望楚诺，远远看到有少女抱着课本走来，白墨忽然觉得有些伤感。

    白墨想，或许是因为米兰冬天太湿润的缘故，所以连带眼睛里也能漂浮起很多莫名的水汽。

    楚诺是她看着长大

    的，曾经以为她离开他们会哭鼻子，会觉得寂寞和孤单，但她看起来适应能力很好，和周边同学相处的也很融洽。

    其实家里为楚诺准备了公寓，就在学校附近，很近的路程，请了家佣，就是为了照顾楚诺的日常生活，但楚诺却选择了学校宿舍。

    她对白墨说：“有时候听她们聊天，觉得很有趣。”

    如果说以前的楚诺只是把心门开启一条小缝隙，只允许少许人入内的话，那么现如今的她完全推开了那扇门，宛如海绵一般，正用她的学识和聪慧不断汲取着外来力量给予的营养。

    白墨在米兰呆了三天，她和楚诺晚上一起住在公寓里，白天白墨会陪楚诺去学校上课或是一起出去漫无目的的闲逛。

    走在学校道路上，白墨看到有人跟楚诺打招呼，心里溢满了喜悦。她觉得这样很好，放任她一个人，也是在间接鞭策她成长。

    “有没有人因为你年龄小欺负你？”虽是开玩笑，但又怎会没有认真呢？楚诺性子静，难保不会有女生无故招惹是非。

    楚诺失笑：“你想替我报仇吗？”

    “有这个意思。”

    其实最初确实有女生欺负楚诺，也不能称之为欺负，倒像是有意排挤。有时候一个人太过聪明，在学业上锋芒毕露，处处压制着别人，同学间难免会觉得很疏离。但她并不在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课堂，一个人回宿舍，见到同学，不管对方是不是冷脸相向，她始终都会面带微笑，主动问好。

    别人没礼貌是别人的事情，但她必须在逆境中自寻出路，学会自我救赎解压。随着成长，她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她比很多人都更早的明白，学校里面的人际关系跟现实相比，其实是最容易面对的，如果她连冷脸疏离都受不了，又怎么在尘世中游走奔波？

    她是什么样的人，不用说，时间长了，他们自会看的清清楚楚。到时候留在她身边的人，可以称之为朋友，至于离去的那些人，无非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同学而已。

    一个人的笑容有时候感染力真的很惊人，它可以让一众同学对小小年纪的楚诺刮目相看，如此心胸和气度反而让他们自惭形秽，于是排挤圈越来越小，直到冬天来临的时候，几乎建筑系的人都知道有个天才少女，她的智慧和她的努力是挂钩的，几乎随时都能看到她在废寝忘食的念书，最重要的是记忆力惊人，她被同学们私底下称为“克星”。

    白墨初次听到这个称谓，忍不住笑道：“有什么寓意吗？”

    楚诺的脸有些红。

    跟随楚诺坐在教室后排上了几节课，白墨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叫楚诺克星了，因为她是教授的克星。

    楚诺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里有着追求不懈的精神，能够很轻易就识别出每个讲师的规律模式，因为对专业太过严苛，所以总能在课堂上对权威提出疑问。

    负责她专业的教授们可以不记住万千学生，却不能不记住一个叫楚诺的女孩子。词汇量丰富惊人，最重要的是当众指出犀利疑问却能顾虑教授面子，语带幽默，让众人在笑声里引以深思。

    课余间隙，白墨去洗手间的时候，无意中听到有学生议论楚诺，说有教授为了防止在课堂上被楚诺提出质疑下不了台，私底下比学生还用功……

    白墨洗手的时候，嘴角笑容荡漾，当年小小女童，如今终于不甘示弱的长大了。

    放任楚诺在这里，白墨没什么不放心的。

    离别的时候，白墨说：“圣诞节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首都。”

    距离圣诞节还有二十多天的时候，有一个大型建筑开发找上了教授，希望他能帮其设计，教授选择楚诺当助手。

    “我没经验，最重要的是我还是大学新生。”她话语委婉，看着头发花白的教授，嘴角笑容清浅。

    教授挑了挑眉，近乎咬牙切齿道：“一个时常在课堂上挑衅权威的新生吗？”

    楚诺表情无辜，“我以为我很不招人待见。”

    教授毫不客气道：“我确实不待见你这样的学生，但我很荣幸能够成为你的教授。”顿了顿，教授似乎在寻找措词：“我能这么说吗？你是我教过最出色的的学生，也许今后还会出现比你更出色的人，但现如今你是最好的。”

    “很高的评价。”嘴角笑容加深。

    教授习惯性挑了挑眉：“这么说来，你愿意加入设计团队了？”

    “是我的荣幸，但愿我不会给您添麻烦。”她伸出手，态度谦和有礼……

    楚诺给白墨打电~话那天，米兰下雪了，她穿着厚厚的冬衣，等待电~话接通时，呼吸间冒着袅袅白烟。

    手机没电，她用的是同学手机。

    因为气温下降，楚诺有些小感冒，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一直在拿面纸擤鼻涕。

    对方大概见她没说话，所以先行开口了。

    “哪位？”声音有些熟，又有些陌生。

    “我找我姐姐，你

    哪位？”感冒的时候，就连意识似乎都有些恍惚。

    对方良久沉默，再出口声音较之刚才竟冷了好几分：“云萧。”

    “……”这次沉默的人开始变成楚诺了。

    楚诺不说话，云萧也不说话了，电~话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当然还是有声音的，比如说她受阻的鼻音。

    “找你姐姐有事？”终于云萧打破了沉默，只是语气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生硬了，也许只是楚诺的错觉。

    停了一秒，她问道：“我姐姐呢？”

    “洗澡。”声音平淡，他只是在阐述事实。

    “……”她手指下意识僵了僵，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如常：“麻烦告诉我姐姐，就说她不用来米兰接我了，这个圣诞节我有事，回不去。”

    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又传来云萧冷冷的声音：“过节一个人留在米兰，你跟你母亲商量过吗？”

    “……”终究还是没忍住，她平心静气道：“我母亲已经过世十几年了。”

    云萧似是对她一板一眼，不知变通的回答有些意外，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指温岚阿姨。”

    “我跟爸妈打过电~话，他们没什么意见。”声音有些沙哑，鼻音很重。

    云萧沉默良久，“感冒？”

    愣了愣，就那么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她应该基于礼貌回应一声：“小感冒，不碍事。”

    “米兰这几天气温下降，注意身体。”清冽的嗓音没有丝毫起伏。

    “谢谢。”话语客气。

    “……还有事吗？”某人声音不知为何，又莫名冷了下来。

    “没事，麻烦你了……”

    这次回应楚诺的竟是电~话挂断声。

    楚诺也不在意，把手机还给同学，快走到宿舍的时候，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云萧在美国，他怎么知道米兰这几天气温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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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告别米兰【6000】

﻿    (猫扑中文 )    平安夜那天，楚诺买了一棵圣诞树，把它放在公寓阳台上，又买了很多彩灯和小礼物，把它布置的五彩缤纷。请记住本站的网址：。舒睍莼璩

    阳台四面环窗，视野很好，她站在那里，远远看着周遭万家灯火。

    她笑了笑，所幸她可以不必为了物质生活向别人低头。

    上帝给了她很多东西，比如说命运、衣食无忧的生活，但这些与亲缘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徐泽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家里准备做意大利面栎。

    “平安夜怎么过？”声音温和，甚至还带着笑意。

    “正在做意大利面。”

    “有没有准备我的？俘”

    “……”她愣了愣，忽然莫名激动起来，拿着手机，快步绕过厨房吧台，奔到了阳台上。

    公寓楼下，有中年男子穿着黑大衣，身影修长，正拿着手机抬眸看她，见她站在阳台上，含笑向她高高的挥起手打招呼。

    冬夜很冷，她穿着拖鞋，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就跑到了楼下。

    “父亲。”那样的惊喜绽露在眼角眉梢，足以从拥抱的力度窥探出端倪来：“你怎么来了？”

    “陪你过圣诞。”徐泽见她穿的很单薄，用大衣包裹着她，阻挡寒气：“怎么不穿外套就下楼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的笑：“忘了。”

    那样的笑容带着淡淡的傻气，就连眉梢间都似带着春日温暖。

    那个圣诞节因为有徐泽，所以楚诺过的并不孤单。

    很多年后，她时常会想起圣诞夜那天，她和徐泽的对话。

    其实她有些后悔，不该提起温岚。她应该很清楚，不管时光怎样流走，温岚始终都是徐泽心中的致命伤。

    “我很爱你母亲。”徐泽声音沉重。

    “我知道。”

    徐泽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容恍惚，似在回忆被他刻意收藏的过往：“我原本打算圣诞节跟她求婚的，结婚戒指都买好了，就差最后一步……”

    “……”话语噎在她的喉咙里，她忽然说不出话来。求婚一事，她从未听徐泽提起过。

    “我总觉得我和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但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她就那么走了，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徐泽在控制眼泪，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在楚诺面前流过一滴泪。

    “我给你端杯水。”她起身，想把空间留给徐泽，她无法抹平他的伤痛，但至少她可以成全他极力隐忍的眼泪。

    身后传来徐泽悲凉的叹息声：“我接受不了。”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下意识抿抿唇，试图逼回那些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她比任何人都心疼她父亲，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她觉得很挫败，也很难过。

    也就是那一天，楚诺开始意识到，当他们以为时间还有的时候，其实它已经没了。

    那天，徐泽睡着了。

    楚诺坐在床边地毯上，靠着床沿，守着徐泽等待天亮。她的父亲很孤单，生命里因为温岚缺席，所以注定人生残缺，但她希望异国寒冬，阳光普照的时候，因为有她在，会让徐泽的心里升起片刻圆满。

    他妻子没了，但至少女儿犹在，一直都在。

    翌日，曙光乍现，徐泽醒来，楚诺唇角流露出柔婉的笑容。

    “父亲，新的一年开始了。”她说。

    新的一年开始了，他们应该摈弃悲伤，把更多的激情投诸在有意义的事情上……因为时间不等人。

    圣诞过后，徐泽离开了，楚诺因为建筑设计，每天除了上课读书，大部分时间都跟教授呆在工作室里。

    当她对一件事情感兴趣时，她会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这件事情上，忘记时间，忘记疲惫，目光专注，认真工作的她看起来已经不仅仅是善心悦目那么简单了，恍若夏日烈阳，耀目的令人睁不开眼睛。

    教授觉得他的眼光没有错，因为楚诺是一个极为重视小细节的人，选她担当助手，再合适不过了。

    有一天，教授工作之余问她：“为什么喜欢建筑行业？”

    楚诺的回答其实很简洁：“利己利民。”

    教授呆了好半天没说话，这话虽说轻描淡写，但却扎到了心窝里。

    再后来设计稿审批完成的时候，教授问她：“你对今后的学业计划有什么安排吗？”

    想了想，她说：“三年之内获取建筑博士学位，辅修政治学，经济学，然后进入哈佛大学继续深造……”

    “你在开玩笑吗？”教授只差没有吹胡子瞪眼了，他觉得这小孩说话太过夸张，所谓信口开河不过如此吧？

    三年，开玩笑。

    楚诺没有开玩笑，但她也不反驳，只是温温的笑，收拾构图工具，转身离开时，她对教授说道：“我之所以比别人聪明，是因为我善于利用我的课余时间，如果教授有心的话，您或许会发现每个双休日，我都在干什么？”

    当别人休息，三两结伴外出购物游玩时，楚诺都会出现在各大图书馆里，她把时间看的尤为宝贵。所谓今日事，今日毕，从不拖延到明日。

    一个人将怎么度过她的业余时间，其实已经在无形中预示了她的未来。

    后来，楚诺毕业后，教授总会在他的课堂上，对他的学生们说着这样一句话：“你们笨吗？其实你们一点也不笨，你们只是不懂得怎么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

    三年时间里，楚诺刻苦学习，她努力结交朋友，也并不见得今后还会有往来，但她很喜欢跟她们相处。

    一群女孩子，会在男生面前保持矜持，但私底下聚拢在一起时，总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宿舍里，她们可以聊到很晚才睡觉。大部分是围绕男生，她们说哪个男生长得帅，家境好，看起来酷酷的。

    她们说话的时候，她很少插话，坐在床上看书，偶尔会有些失神，她会不期然想到云萧。

    她知道不管他们口中的男生再如何优秀，也不如一个他。如果她们见到他，或许会觉得见到最美的风景，那么之后所遇、所看的只能勉强称之为“还好”。

    她听说，他在美国开了一家上市公司，规模越做越大。

    她知道，他一直很优秀。

    “我们小天才有喜欢的人吗？说来听听。”有室友起哄。

    她淡淡的笑：“我还不懂爱情。”

    最初两年，楚诺几乎没有回去过，所有亲人都会陆陆续续的来看她。

    楚衍有一次来看她的时候，没有告诉她，易笙开车悄无声息的尾随其后，他们看到她下课后，去了一家餐厅。

    她在勤工俭学，系着围裙，对每一位来店里就餐的人微笑，熟练麻利的收拾桌子。

    那天楚衍和易笙良久不说话，隔着车窗，眸光沉沉的看着她。

    易笙不知道楚衍心里是什么感受，总之他心里很难受。

    “查查。”车内响起低沉的嗓音，是楚衍。

    店很小，来什么客人，楚诺都能第一眼就看到，当她看到楚衍和易笙时，还以为是她出现的错觉。

    看到她微湿的眼眶，楚衍眸光里浮现出柔和的光芒：“请问店里有什么招牌菜吗？”

    她笑了，正在逐年长大的她眸子越发沉静，但一如既往的喜欢笑，她领他们就座，角落位置，能够很好的阻挡别人对他们有过多的注意力。

    那顿饭楚衍吃的平静，易笙吃的心酸无比，好几次他看着楚诺忙碌的身影都觉得很刺目。

    “怎么不吃？”楚衍表情平静无波。

    “我心里难受。”易笙放下筷子。

    良久良久，楚衍说

    ：“……味道还不错。”

    楚衍低头专注的吃着午餐，易笙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

    这家店是一对夫妻开的，现如今只有老板娘勉力维持。他们有一个女儿十几岁的年纪，却被外校几个男人给糟蹋了。

    悲剧发生，女孩自杀离世，夫妻世界崩塌，男人为了给女儿报仇，购买炸药炸死了那几个男人……

    原本是受害者，到最后竟演变成了杀人犯，男人被判刑，缓刑一年执行。

    男人行刑前一天，他在警察押解下回来探望他妻子。

    那天，很多人聚集在这家餐厅外面，目睹了这一幕，包括楚诺。

    夫妻抱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哭着，丈夫给妻子下跪，说对不起她，让她好好活着……

    翌日，楚诺下意识又去了那家餐厅，却见餐厅门上锁，问了附近商户，才知道女人夜间自杀了，还好抢救过来，现在还在医院里。

    女人出院后，楚诺就来到了这里。

    楚诺走出家门之后才发现，这世上每天都会有很多悲剧发生。人活着真的很不容易，而最不应该轻贱的就是生命。

    一个人的心之所以会寒、会冷，是因为有人无情夺走了她的温暖。殊不知女人只是把自己困守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如果女人愿意打开门，就一定会发现其实阳光一直都在。只是一扇门的距离而已。

    那天，楚诺送楚衍和易笙离开，易笙问她：“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等阿姨对生活怀有希望，不再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我就离开。”说着，眉眼间流露出笑意，指了指店里一位中年男人，对楚衍和易笙压低声音道：“阿姨看到那个叔叔会笑，也很喜欢跟他说话。”

    楚衍笑了，阿诺悲天悯人的性情一如经年，只要她见了，就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若无睹。

    坐车离开，楚衍看着阿诺跟着车走了几步，朝他挥手告别。

    耳边不期然响起阿诺跟他说的话：“爸爸，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包括死刑犯，以及死刑犯家属。”

    他透过车窗看着窗外，每个人都在匆匆的忙碌着，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乐此不疲，不知疲倦。

    他忽然意识到，阿诺长大了。

    16岁那年隆冬，米兰天气越发冰寒，楚诺夜间走在校园里，忽然觉得很寒冷。

    她第一次遭遇了背叛。

    好友西西抄袭她的设计，获奖之余，名利双收。

    那天，同学们为西西欢呼，她站在人群之外远远的看着西西，西西笑的勉强，她可以跟任何人对视没心没肺的笑，却没有办法直视楚诺的目光。

    校园里，西西追上楚诺，握住楚诺的手，哭的泪流满面：“阿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楚诺抽出手，这一次脸上不再有笑容，她说：“我庆幸……”庆幸身边有这样的人存在，让她学会了背叛和承受背叛。

    莫名的话语，听得西西心里没底，但说这话的人却转身离开了，没有愤愤不平，没有谩骂斥责，她那么云淡风轻，好像西西只是她人生中无关紧要的过客而已。

    米兰下雪了。那场雪下的很大，皑皑白雪中，公寓已经不能让楚诺感受到温暖，她忽然格外想念她姐姐白墨。

    长途飞行，她去了美国。

    白墨房子地址，楚诺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多年来始终都没有来过。

    那天，她看到了他们。

    清俊出色的他，愈加美丽的姐姐。

    姐姐似是睡着了，他背着她远远走来，成双成对，在路灯照耀下美丽的像是一幅画。

    她缩了缩身体，脚步向后退了退，就那么置身在阴影里。

    是的，当她还是一个孩子时，他们可以为了共同喜好齐头并进，出双入对，所以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她只是一个门外客。

    nbsp;房门关了，两个小时后灯灭了。

    她看着漆黑的夜色，无力的站在路灯下，一个从10岁开始就萌发的梦境，在灯光下，“砰”的一声爆破了，彻底消失不见。

    “男人的背可以支撑生活，也可以滋生年轻的爱情。”

    她淡淡的笑，静静的走着，夜风中长长的围巾在风中飘扬，那些青葱过往被她泯灭在寒风里。

    这里不属于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遗忘。

    她是楚诺，她可以的。

    她没有哭，说过的不为爱情哭泣，她只是有些茫然，在这座对她目前来说还尚且太过陌生的城市里，她似乎随时都能迷路，看不清来时方向。

    候机室里，她默默的坐在那里，似是在进行一场来自心灵的救赎。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知道她曾经对云萧撒了一个谎。

    她说男人的背可以滋生爱情，其实一眼足以铭记一生。没有一生了，她用六年时间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注定”，什么叫过往云烟……

    那天回去之后，楚诺病了一场，重感冒。

    西西抄袭楚诺作品两个月之后，楚诺获得博士学位，她成为建筑学院最年轻的博士生，风头盖过西西，成为学校风云人物。

    如此又过了三个月，由楚诺设计的建筑获得了建筑学大奖，殊荣无限，风头无人可比拟。

    她和西西不再有任何交谈，有时候路上遇到，楚诺会礼貌微笑，而西西会下意识眼神闪烁，匆匆离开。

    只是毕业前夕，西西找到楚诺：“为什么不揭穿我？”

    “你毁了我机会，但我不能毁了你一生。”楚诺眼神无波：“一分钟对于我来说，可以做很多事情，花在耿耿于怀上，无疑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于是西西明白，楚诺是一个不屑跟人计较的人。这样的人，看似善良的同时，又何尝不绝情呢？

    三年时光眨眼间功夫便从指缝间溜走了。

    毕业那天，楚诺作为建筑系出色学生代表，在大礼堂内登上讲台致词

    步伐间从容冷静，17岁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漆黑浓郁的头发在礼堂灯光下熠熠生辉。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她的身上，气质优雅，容貌美丽饱受时光厚待。

    很多男生惋惜不已，为错过追求她而感到遗憾。

    发言台上，她眼神清透，明明只是一介少女而已，但眼神却足以傲视凡尘了，偏偏这样的眼神，搭配她唇角的微笑，美得恰如其分。

    那天，她的发言很简短，“从此以后我们将劳燕分飞，各奔前程，也许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会再见。但我知道，每当想起你们的时候，我的心里都会溢满欢喜，回忆里装满了感动。感谢三年来陪我一起走过春夏秋冬的你们，因为有你们，所以我在米兰的每一天都过的很充实……”

    17岁少女举手投足间，优雅的令人无可挑剔，灯光淬进她的眼眸里，那双美丽的眸子仿佛融进了耀眼的波光。

    她仍然是楚诺，但早已不再是往昔楚诺……

    17岁，楚诺终于告别米兰，回到了故土首都。

    那是楚诺第一次走进素园，看到那片偌大的栀子花园，香气扑鼻，以至于夜晚入睡做梦，有无数栀子花包裹着她，让她觉得很温暖。

    白素语气中竟有些感伤：“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你已经长大了。”

    楚诺笑着打趣：“可是妈妈依然很年轻，我和你走在一起，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是我姐姐。”

    白墨像个小女孩一样搂着白素，含笑问楚诺：“妈妈是姐姐，那我是什么？”

    楚诺状似认真的想了想，“二姐姐怎么样？”

    “我看

    行。”

    说着，两姐妹竟是相视一笑。

    白素无奈的摇摇头，母女三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时，白素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白墨：“萧最近很忙吗？”

    楚诺眉目低敛，静静的喝茶。

    “为什么这么问？”白墨似是有些诧异。

    白素淡淡开口：“他似乎不像以前来家里那么频繁了。”

    沉默几秒，白墨笑道：“……他确实很忙。”

    姐妹牵手在素园里散步时，白墨问楚诺：“你的愿望是什么？”

    楚诺笑了笑：“我的愿望随时都会发生改变，所以我不确定。”

    “短期内。”

    “暑假过完，前往哈佛就读。”入学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再过月余，她将置身在另外一个国家里，继续深造学习。

    白墨叹声道：“你如果提前一年入学的话，我或许还可以跟你一起读书。”

    白墨在哈佛主修医学，涉猎极广，但她已经在一年前离开哈佛，目前在k国工作，那里有一个国家医疗团队，攻克癌症难题，成果斐然，激起了白墨的兴趣。

    国与国之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取得的成果能不能造福病人。

    楚诺觉得挺好，以后k国的担子落在云萧的身上，姐姐在那里工作，其实很合适……

    她垂眸看着姐妹交握的手指，内心如水清透，嘴角浮起暖暖的笑。

    也就是那一夜，从遥远的a国传来了喜讯：vivian生子了。

    ***

    ps：还有一更。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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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山，他们惊艳了时光【4000】

﻿    细算下来，沈千寻有很多年没有见到白墨和楚诺了，所以vivian生子喜讯传到素园时，沈千寻邀请白素带着两个女儿一同前往。 .

    这样的场合，似是一种命中注定，兜兜转转一大圈，她和他却在落霞山再次有了交集。

    再见，毫无征兆。

    跟随父母抵达落霞山时，正值早晨。相聚，聊天，用完午餐后短暂休息，因为宴会定在晚上型。

    午休起床，她去隔壁房间找姐姐，却发现房间无人，也没在意，从房间里退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几位家佣，正端着下午茶准备送到vivian房间里。

    多年后，楚诺问自己，如果她有预知能力的话，她是否还会在午后醒来去看望vivian？

    也许会吧！她是一个最不需要如果的人，但那天以后脑海中浮现最多的却是“如果”。

    原因无他，只因小皇太子太可爱，她抱着他还不到两分钟，直接尿了她一身…旆…

    夏季衣服单薄，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小皇子忽然甘霖挥洒，她感觉胸前湿湿的，脑子出现片刻空白。

    等看到vivian嘴角又是歉疚，又是隐忍的笑意时，楚诺这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vivian连忙吩咐佣人把孩子接过来，一旁家佣倒是很有眼色，拿着干毛巾吸楚诺胸前的“水”份。

    “阿诺，还是换身衣服吧！先穿我的……”vivian声音终止在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里。

    “萧——”这就是vivian，就连惊喜声都可以美得惊人。

    楚诺呼吸一窒，下意识转眸望去，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心头沉沉落下。

    那一眼，她跌进一双漆黑无比的眼眸里。

    是他，云萧来了。

    24岁的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外表冷傲却又尽显优雅，出色的容貌越发衬得他贵气逼人，只是一双眸子乌黑暗沉，隐隐透着锐利的光芒，看到楚诺的时候，他似是皱了皱眉，但因为太轻微，所以很难让人察觉得到。

    仅仅一眼，他便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不过基于礼貌，还是跟楚诺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云萧和vivian是龙凤胎，两人不管是谁置身人群里，都足以傲视凡尘，完全遗传萧何和苏安的容貌，也难怪他出现后，佣人的目光就一直凝聚在兄妹二人身上。

    兄妹拥抱，vivian似是有些委屈：“我还以为你不来看我了？”

    “可以不看你，但不能不看我外甥。”云萧看着她，眸色温柔：“为人母亲，感想如何？”

    “小孩有点丑。”vivian压低声音道。

    云萧挑了挑眉，声音里似是有了笑意：“我和你出生的时候，模样也好不到哪儿去。”

    vivian危险的眯起眸子：“胡说，爸妈都说我出生的时候长得很美。”

    云萧选择沉默，她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他妹妹确实小时候就很美，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季随意“惦念”多年了。

    “阿诺呢？”vivian皱眉，佣人反应过来，左右看看，房间里早已没有楚诺的身影。

    云萧微微敛眸，薄唇抿起，冷意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般，仿佛冰川下冻结千年的寒冰，怎么暖都暖不热似的……

    楚诺回到房间，先冲了凉，穿着浴袍在盥洗台搓洗连衣裙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匆匆把手上泡沫冲洗干净，这才去开门。

    没想到是他。

    四目相对，有光从云萧眸子里隐去，他把手中袋子递给她。

    “换洗衣服。”声音低沉内敛，一双深沉的眸盯着她，窥探不出喜怒。

    猜想是vivian让他送来的，她笑了笑：“不用了，我正在洗衣服，应该很快就能晾干。”

    “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还是因为向你表达好意的那个人刚好是我，所以你才会拒绝？”

    云萧站在门口，沉沉的看着楚诺，眸色阴郁，含着迫人的气势。

    “……”楚诺能感觉的出来，在云萧平静无波的表情下，积蓄着淡淡的怒气，他在生气。

    “拿着。”说这话时，他似乎已经恢复了惯常冷漠，似乎刚才的怒气，只是楚诺一个人的错觉。

    楚诺单手抚额，似是有些疲惫，尽可能和善道：“真的不用了。”顿了顿，她迎视他漆黑的眸：“抱歉，我还要洗衣服。”逐客令意味十足，她不信云萧会听不出来。

    “衣服在哪儿？”嗓音清冽冰冷，神色较之以往更加冷峻。

    对于他的问话，她愣了愣：“盥洗室。”

    这边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擅闯入室了。

    此刻就算是很少生气的楚诺也禁不住恼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你要干什么？”

    “洗衣服。”平静的语调倒像是阐述即将发生的事情，平缓低沉，轻描淡写。

    tangp>“我自己会洗。”

    “我外甥尿了你一身，你又不肯收衣服，我帮你洗衣服表达歉意不应该吗？”听似礼貌的声音里却带着淡淡的嘲讽。

    “……”楚诺胸口一闷，一时无话。

    “接受别人的好意，或是我帮你洗衣服，二选一。”他把袋子放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她，已经开始动手解衬衫纽扣了。

    “我为什么要选？”她气的呼吸不紊。

    闻言，他眸中的冷意更深了，嘴角笑意深敛，所谓皮笑肉不笑大抵如此了。

    “很好。”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他说的很慢，字音咬的很重，不再理会她，径直朝盥洗室走去。

    楚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云萧反锁了盥洗室房间，把楚诺隔离在外。

    她敲门未果，无力的靠着房门，真是头疼……

    她的蕾丝胸罩也在衣服里，她还没开放到让一个男人帮她洗内衣……

    房门很快打开，正哀叹不已的楚诺闻声吓了一跳。

    某人镇定自若的走出来，表情如常，如果细看的话，可能会发现神情有些不自然。

    “我让佣人把晾衣架给你送过来。”嗓音平淡。

    楚诺一心挂念着她的蕾丝胸罩，哪还有心思观察云萧面部表情？几乎在他出来的同时，就奔进了盥洗室。

    当她眼尖看到连衣裙上面的白色蕾丝胸罩时，楚诺筋疲力尽的靠着盥洗台，脸上青白交加……

    ??

    离开楚诺房间的时候，云萧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萧——”熟悉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是白墨。

    一身粉色运动装，气质优雅，有一种岁月磨砺出来的大气和豁达。

    白墨刚从外面回来，站在他身后，看到他从楚诺房间里走出来，略感意外。

    她指了指楚诺的房间，又指了指云萧，无声胜有声，她在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是问vivian吧！”云萧单手滑进裤袋里，淡淡的看着白墨，眸光深幽：“别只顾着忙医学研究，平时也要照顾好身体。”

    “你也是。”白墨走到自己房门前，取出门卡开门：“要不要进来坐坐？”

    云萧眸光落在白墨的手腕上，实在是腕间佛珠太醒目，要不然他也不会盯着佛珠看。

    他若有所思，这串佛珠还真不是一般的熟悉。

    见云萧眸光落在她的手腕上，白墨脸有些红。

    云萧靠着走廊墙壁，声音平缓：“佛珠很漂亮。”

    “……谢谢。”白墨打开门，看向原地站着没动的云萧：“不进来吗？”

    “我还有事，晚上见。”他想起了晾衣架……哎。

    那天，白墨去找楚诺，看到她在盥洗室搓洗衣服，等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墨靠在门口，双眸因为笑意，有光芒悄然流转：“我抱孩子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尿在我身上？”

    “孩子是麻烦制造者。”楚诺搓洗衣服，有些无奈。

    想了想，白墨说：“衣服今天晚上倒是能晾干，但你总不能一下午都呆在房间里。”

    楚诺一时没说话，来落霞山做客，就这么闭门不出，确实不合适。况且衣服是vivian送来的，她如果拒绝好意的话，怕是会让vivian多想。

    再有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白墨前去开门，原来是佣人送来了晾衣架。

    楚诺站在盥洗室门口，看向的衣服，再看向云萧送来的衣服，微微抿唇，她还有选择吗？

    ??

    淡青色纱质长裙，迈步行走间很飘逸。

    楚诺很少穿颜色耀眼的裙子，淡青色显得很低调，也很符合她的年龄……清新雅致，vivian眼光倒是极好的。

    从卧室走出来，白墨没有在客厅里，而是在阳台上，正在晾晒楚诺清洗的湿衣服。

    倒了一杯水走到阳台上，白墨刚好把衣服挂起来，楚诺把水递给她。

    “怎么知道我渴了？”白墨含笑看着她。

    “心有灵犀。”楚诺站在阳台上，将落霞山景色尽收眼底：“这里很漂亮。”

    白墨单手滑入裤袋里，同楚诺一起望向落霞山，感慨道：“跟我们在法兰克福的家是不是很相似？”

    “确实很像。”起初不觉得相像，但白墨这么一说，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说都是坐落在山上。

    白墨看着她，眸光柔和：“想家了？”

    “有点。”她笑了笑，算起来有三年没回去了。

    “找机会我们一起回去看看。”离开那么久，确实很怀念。

    “好。”

    似乎法兰克福牵引出太多的回忆，所以两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有人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内，她才微不可闻的拢了拢眉。

    “怎

    么了？”白墨顺着楚诺目光，只见林荫大道上，树影斑驳，有两位男人慢步行走，似乎在谈话，所以走的悠闲自在。

    其中一人是云萧。身形修长挺拔，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却散发着强势。

    另外一个男人……跟云萧装扮一样，倒像是一个政客，儒雅温和，精明干练。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对于一直关注国际形势的楚诺来说，她想她或许知道那人是谁了。

    “元朗也来了吗？”楚诺呢喃出声。想想也是，他把vivian当妹妹看待，如今vivian生子，于情于理，他前往落霞山，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很出名吗？”

    楚诺缓缓说道：“k国副总统，听说他记忆力惊人，是个兴趣很广泛的人。大学第一年，他迷上了物理学，于是开始尝试电机工程实验，由他提出的想法得到应用实践，成效斐然。第二年，他开始对哲学感兴趣，所读书籍几乎囊括整个图书馆……对于一个15岁就大学毕业的神童来说，我关注他并不奇怪。”

    如果要说元朗的话，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除了他的学识和才能世界瞩目之外，就连他的身世也是“匪夷所思”。

    “……”白墨拿着水杯离开阳台。神童吗？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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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清晨初次交锋【6000】

﻿    用“绝色”来形容云萧，也许并不恰当，但当云萧出现在宴会现场，萧何的俊雅和苏安的倾城在他们共同铸就的血亲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

    身旁美女环绕，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看到有女人追逐的身影，那么卑微，那么渴慕，却像一面镜子，投射出万千楚诺。

    她倒抽一口凉气，爱情不该如此卑微。

    看到他，她总会不期然想起少年时期的云萧，待人不冷不热，寡言，不开口则已，一旦开口必定一针见血，因为生来身世尊贵，所以哪怕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都能让人觉得望而生畏行。

    可就是那样一个他，面对白墨的时候，总能在眼睛里窥探出淡淡的暖。

    此刻，他看着身旁极力寻找话题，试图跟他交谈的女人们，薄唇紧抿，透着不耐。

    楚诺站在角落里，独立一隅，她平平的移开视线，端着果汁走了出去，她想这时候白墨应该在他身边才对。

    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才觉察到白墨似乎没有在宴会厅。她去哪儿了旆？

    落霞山花园，群花绽放，暖风送来浓浓的香气，置身其中，令人觉得昏昏欲睡。

    楚诺却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清醒过，她愣愣的看着白墨和……元朗。

    花树下，他们在接吻。

    俊男美女，深情缠绵，就连夏日拥吻都变得美轮美奂。

    她觉得有点头晕，习惯性伸手抚摸额头。转身，不期然跌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云萧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眸色乌黑暗沉，但因为灯光照耀，所以宛如散落天边的星辰，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俊雅男子抿着唇，面无表情。

    瞬间，周遭静谧。

    楚诺知道那一幕也被云萧看在了眼里，但奇异的是她并没有为白墨感到慌张，也没有担心云萧会难过，她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一刻，她知道，有关于她的感情，她已经学会了埋葬，学会了祭奠。不强求，不勉强……好比白墨和元朗，她知道她会在宴会结束后找白墨好好谈谈，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只要立场坚定，最起码能够做到独善其身。

    云萧的想法，楚诺窥探不出，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激起他的怒气。

    楚诺看云萧的时候，云萧也在看楚诺。

    她穿着淡青色长裙站在庭院灯光下，周身仿佛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显得有些朦胧似幻。

    是个太过冷静理智的人，跟小时候一样喜悲不露，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静谧中透着淡定，无波中透着坚韧。

    还是有区别的，至少此刻她没有戴上标志性笑容，光线从她清冷的面容上散开，在一片绚丽五彩的光影中，淡若云烟……

    他扯了扯唇，是的，这才是楚诺，沉静优雅的不似尘世中人。

    那天晚上，云萧和楚诺出奇的默契，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楚诺想，他或许还是伤心了。尽管转身离开前，他看向白墨和元朗，眸光那么不在意，表情那么不着痕迹，脚步那么镇定如常，背影那么清俊孤傲……

    他们这些人似乎早已习惯掩饰自己的悲伤。

    她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早已在若干年前就沉到了谷底，所以现如今它只能发出深远悠长的叹息声，似是一种无言的哀悼。

    或许，只有他一人看到的话，心里还能好受一些，但问题的关键是，她这个所谓的“外人”目睹了他在感情世界里的狼狈……

    ??

    晚上她去找白墨的时候，白墨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楚诺犹豫片刻，直接开门见山：“你和元朗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吹风机声音太大，白墨一时没听清楚诺的话。

    楚诺指了指吹风机，示意白墨暂时关了。夏天，一时半刻不吹头发也没什么关系。

    面对楚诺的严肃，白墨还是略感意外的，关了吹风机，拿起梳子坐在她身边梳理头发：“你刚才说什么？”

    楚诺抬眸，定定的看着白墨，“你和元朗是怎么一回事？”

    “……”白墨微愣，下意识皱眉，之所以没说话，可能对楚诺的话有些意外。

    “很难回答吗？”

    白墨终究还是开口说道：“怎么忽然间问起这个？”

    “今天晚上我看到了你和元朗，你们在花树下......”见白墨忽然红了脸，楚诺心一沉，迟疑道：“你们在一起吗？”

    “……正在交往。”她没想到楚诺会看到那一幕。

    “多久？”

    “差不多一年吧！”

    “……”一年之久，她在想云萧知道吗？

    白墨了解楚诺，干脆主动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楚诺认真的看着她：“姐姐，我以为你喜欢的人是云萧。”

    “我确实很喜欢他。”

    >

    “你喜欢他，却跟元朗在一起，你这样对他、对元朗都不公平。”楚诺心里竟然浮起淡淡的恼意，透着焦躁，甚至可以说有些莫名，就是无端的想发火。

    知道楚诺误会了，白墨难得凝声道：“阿诺，我跟元朗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跟云萧分手了。”顿了顿，白墨补充道：“和平分手。”

    她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开始过。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楚诺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他不好吗？”

    “他很好，但我们彼此不需要。”白墨抬头，垂眸抠着梳子岔，声音清脆，但楚诺却觉得那些声音尖锐刺耳。

    “我不明白。”楚诺说。

    想了想，白墨目光锁视楚诺：“我从不避讳我对云萧有好感，我喜欢他，相信任何一个跟他年龄相当的女孩他都会喜欢上他。难得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我和他的想法很多时候又是那么贴近，我曾经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走进婚姻殿堂。”

    室内一片沉寂，楚诺唇色发白，抿得紧紧的。

    “一年前，我们差点结婚。”白墨语出惊人。

    “……”那一刻，楚诺身上有一种濒临死绝的疼，她甚至不知道那些疼痛是从身体什么地方涌出来的，排山倒海，令人恐惧焦躁到了极点。

    室内静悄悄的，楚诺能够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缓慢、虚弱、无力，宛如缠绵病榻，久病之人……

    白墨没察觉出楚诺的异常，她轻声说道：“生日那天，我开玩笑跟云萧求婚，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楚诺出奇的沉默，神色淡漠的听着。那么淡漠，仿佛就算现在有人拿着刀剜她的心，她也不会有任何痛觉。

    也许，她只是痛到失去了知觉。

    如果云萧不喜欢，怎么会同意跟白墨结婚？

    “我和他在美国准备先斩后奏，办理结婚手续那天，因为刚下了一场大雪，路面有些湿滑，险些发生车祸，我和他劫后余生，原路返回，取消结婚决定，自此亲人相处……”

    楚诺静静的坐着，清冷娇美的侧脸布满了平静，连眉都不曾皱一下。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双漆黑慧黠的眸开始呈现死寂般的灰。

    沉默，楚诺不再说话，白墨也没有。

    良久之后，楚诺起身离开。

    “今天晚上你和元朗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在。”说这话时，白墨听到楚诺声音忽然低了低：“你不明白……”

    就在白墨以为楚诺会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楚诺却止了话，迈步离开了，步伐孤寂，没有丝毫迟疑。

    幽深奢华的走廊里，灯光照在楚诺身上，宛如披了一层清浅的银光。

    如果有人这时候看到楚诺，会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但却没有泪，她是一个很少流泪的人……

    她无声呢喃：“你不明白，你曾经拒绝的，是我一直渴求的。”

    那夜，楚诺离开后，白墨站在阳台上，良久失神。

    她和云萧在哈佛求学时，宛如朋友知己，很多人打趣他们是恋人，对此他们从未辩解过。

    他们从未像恋人一样拥吻过，他甚至从未吻过她额头，是个连晚安吻都极为苛刻给予别人的男人，在他的眼中只有学业和事业，而女人合则为友，不合疏离，如此而已。

    她喜欢云萧，就像喜欢她的亲人一样，但那不是爱。

    白墨曾经问过自己，她为什么没有爱上那么出色的他？后来遇到元朗，她才知道，所谓爱，男女双方一定要有需要和被需要。

    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生日那天，她跟云萧提出结婚，举动或多或少有些冒失和放纵，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不曾想云萧同意了，云萧这么一同意，她也就咬咬牙，就这样吧！

    事隔一年，她还能清楚的回忆起那天云萧答应结婚的神情。

    当时云萧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思考她的提议，就在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云萧竟然同意了。当时的他面色无波，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连丝毫喜悦都没有……

    她当时就在想，这么出色的一个男人，怎么就独独缺少了七情六欲呢？风光无限的背后，情感严重洁癖，对情事冷漠，仿佛能够滴水成冰。

    那天办理结婚手续，开车途中，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她也如坐针毡，结果“车祸”一出，好像都看清了彼此的人生和感情。

    他们当时坐在车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后来，她率先打破沉默：“你喜欢我吗？”

    “……喜欢。”

    她笑了笑：“爱我吗？”

    “你爱我吗？”他把问题直接抛给了她。

    答案不言而喻。

    良久之后，他问她：“还结婚吗？”

    想了想，她说：“不要。”

    还记得说完这句话之后，他

    们竟都松了一口气，然后都觉得好笑，就这样和平“分手”。

    人生短暂，婚姻不能凑合拼贴，她相信他会是一个好丈夫，但她的婚姻不该这么平淡无奇。

    第一次，她想追求自己的幸福，遇到那么一个男人，交付出她所有的热情。

    她和云萧之间朋友过剩，恋人未满，相处起来更像是亲人。兴趣相投，年龄相当，对于把情事看的很淡的云萧来说，一桩不麻烦的婚姻比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更为重要。

    凡尘男女会为爱情失去理智，云萧不会因为她牵肠挂肚，但元朗却可以为了她独爱经年。

    阿诺说，云萧当时也在……

    她轻轻的叹，拿起手机，犹豫片刻，给元朗打了一通电~话：“如果还没睡的话，我们把萧约出来见见面，怎么样？”

    ??

    原本翌日凌晨，楚诺就应该从落霞山乘飞机离开，但沈千寻再三挽留，盛情难却，她只得拥别父母，在落霞山逗留数日再回国。

    白墨留了简讯，昨晚她已经动身回到了k国。楚诺知道，白墨是跟元朗一起回去的。

    送别父母之后，时间还不到5点，落霞山静悄悄的，除了寥寥家佣，几乎看不到人。

    秋千孤零零的坐落在花园一角，她坐在上面，从忽高忽低的秋千上看天空，天色灰蒙蒙的。

    就在这时候，有人忽然抓住了秋千。

    她抬眸眼睑，云萧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她心一颤，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他这样的表情，好像她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他。她确实得罪了他。

    “你都跟你姐姐说了些什么？”平淡的语调，仿佛随时都可以发怒。

    “她和元朗在一起的时候，你也在场。”看来白墨找云萧谈过，要不然何至于这么恼羞成怒？

    云萧眸色寒冽，一字一字道：“多管闲事。”

    “……我不认为我做错了。”她从秋千上站起身，不习惯坐着仰视他。

    纵使站起来，仍是身高悬殊，眼神较量间，云萧近似嘲讽道：“楚诺，你以为你是谁？”

    “……”她呼吸一窒，眼神黯然，笑了笑，但那笑却有些惨然。

    他说的对，她其实什么都不是。

    转身离开，只因她不想战火升级，但手臂却被一股力道紧紧抓住。

    抬眸对上他冷幽的眸，她语气还算真诚：“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向你道歉。”

    “七年了，你讨厌我是否应该有个度？”云萧神情冷峻阴郁。

    “你松手。”楚诺使劲甩他的手，却被他抓的更紧，云萧表情冷静，盯着她神情晦暗。

    楚诺终于怒声道：“松手——”

    云萧手仍未送开，眉拢了几分，沉沉的看着她，“告诉我，为什么讨厌我？”

    “没有理由。”

    “一定有理由。”很明显，不问出结果，他誓不罢休。

    “不喜欢你，还需要理由吗？”楚诺承认自己气坏了，她现在最怕面对的就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也是他，最不想有瓜葛的人也是他，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他钳制她的手臂，正在对她咄咄相逼。

    云萧一怔，眸色越来越沉，似是自语道：“不喜欢？”说着淡淡一笑，只是笑的太冷，反而透着冷戾和阴沉：“这算理由吗？”

    “莫名其妙就讨厌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云萧身体一僵，常年蛰伏在冰川下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讨厌一个人确实不需要理由。”

    云萧神情冰冷，话音很重，近乎咬牙切齿，忽然用力拉扯她手臂，她猝不及防，直接跌进了他的怀中。

    楚诺一慌，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云萧紧紧钳制着她，危险的眸盯着她因为愤怒涨红的脸，冷冷的笑，话音阴戾暗沉：“恨比讨厌更加刻骨铭心，你一定没有尝试过憎恨一个人。”

    花园里还漂浮着雾气，雾气中的他俊雅冷漠，一双眸子虽然尽显阴沉，却冷的令人窒息。

    冰冷的唇直接覆盖在她的唇上，狠狠的蹂躏，毫无欢愉可言，纯粹是为了惩戒和释解怒气。

    楚诺呼吸受阻，使劲推他，却被他狠狠箍住腰肢，阻断她的退路，她越是挣扎，云萧抱得就越紧，只差没有把她揉进身体里。

    楚诺渐渐不挣扎了，眸中划过一抹冷意，直到她环着云萧的脖子，柔软的掌心贴着他的颈后方，云萧才停止吻她，触目所望，她唇红肿，但迎视他却眸色冷清。

    除了气息有些不稳之外，她声音如常：“现在松开我还来得及。”

    这样的吻，不容许她放任纵容。

    “动手吧！这个吻，我要定了。”云萧这次直接咬破她的唇，在她倒抽一口冷气的同时，直接寻觅她的舌，强势的令人招架不住。

    相信换成任何人在云萧的怀抱里都无法保持冷静，但这世上有一个叫楚诺的少女，在

    本该晕头转向的热吻里却心思平静，手持砍刀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击中云萧后颈，剧痛传来，在云萧昏倒之前，他说：“恨我吗？”

    “我从不恨人。”

    “很好，我再接再厉。”

    “……你以为你是谁？”这句话比他之前说的还要冷上好几分。

    楚诺神情淡漠，眸光不经意看到不远处奔来的特工，很显然那是云萧的亲信警卫，常年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云萧，保护他的安全，共有六人。

    她扯了扯唇，淡定从容的站在那里，等着那些特工接近。

    如此一来，那些特工反倒停止了步伐，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梁，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少女，被他们皇太子亲吻是天大的恩赐，偏偏人家嫌弃到家了。

    跟随云萧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吃瘪过，第一次在女人面前失了分寸，惨败收场，确实让人唏嘘感慨不已。

    楚衍、白素的女儿确实不简单，冷情淡漠到了极致。明明是她伤了云萧，偏偏眸色看着他们时，却让他们心中一凛，那样的眸光尽显冷冽霸气，压迫性十足，不怒自威。跟云萧平时看他们的目光没什么两样，这两人还真像…...

    好了，瞪人瞪完了，少女似乎右手有些疼，甩了甩手，然后双手负后，没理会倒在地上的男子，慢吞吞的朝客厅内走去。背影很美，但却嚣张到了极点。

    特工正犹豫该怎么办的时候，原本应该昏厥的男子却睁开眸，躺在草坪上没有动，望着灰蒙蒙的天，“感想如何？”

    “冷静，嚣张，不留情面。”有特工小声嘟囔道。

    云萧单臂搁在眼上，忍着颈后疼痛，她还是留有情面的，楚诺身手很好，如果她真的下狠手的话，他刚才哪还能做戏昏厥？恐怕直接送医了。

    “你以为你是谁？”

    有清冷声音在耳畔盘旋，她最终还是有怒气的，那么在意他的话吗？

    特工们站在一旁觉得皇太子大概被楚诺给打懵了，要不然怎么会唇角上扬，被打还这么高兴？

    大概……生性喜欢受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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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他不相信一见钟情【6000】

﻿    当年苏安几乎在见到萧何的那一瞬间就对他一见钟情。

    若干年后，有子云萧，却不信这世上有所谓的一见钟情。

    都说他是一个太冷清的人，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比萧何更胜一筹，那是与生俱来的。

    萧何对苏安，因为太过执着，所以尽显偏执。

    爱的深，所有的心绪便会为了那个她一绕再绕，用痛和泪浇灌成长的爱情，纵使后来被幸福包裹，依然可以在午夜梦回间嗅到悲伤的痕迹旆。

    其妹爱上季随意，12岁年龄相差，却可以做到黄泉碧落，唯此一人。

    vivi：“萧家处处可见爱和被爱的痕迹，可你为什么就不懂爱呢？行”

    他还是懂爱的，他懂亲情之爱，友情之爱，他只是从未触及到情爱。

    后来他遇到了白墨。美国求学，年龄相当，兴趣相同，难免走的亲近一些，而异国照顾她，似乎变成了一种责任。

    萧家人喜欢白墨，楚家人喜欢他，时常打趣他和她。初听觉得有些不适应，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

    白墨问他：“我们看起来很像恋人吗？”

    “也许。”

    他跟白墨朝夕相处六年，一举一动间融洽自在，如果有一天走到一起，也未尝不可。所以是不是恋人看起来很重要吗？

    23岁那年，他开始在美国成立自己的上市公司，时间忙碌，每次回学校也是来去匆匆，也是那一年，白墨遭遇了意外。

    后来，他一直引以为责，觉得是他的疏忽，如果他照顾安排妥当，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天晚上，白墨驾车回公寓，被夜间飙车少年开车撞击，她躲闪不及，发生了车祸，而肇事者逃匿……

    那次，白墨脑部受到了撞击。

    医院里，苏醒后的她握住他的手：“萧，别告诉我爸妈，还有我妹妹，他们会担心。”

    他知道，有关于肇事者，他不会善罢甘休。

    在她生日前一月，他有事情找她，见她刚出校门，就在她身后唤她的名字，一声声，她身边的人都听到了，唯有她置若罔闻，脚步未有丝毫停留。

    “墨墨——”他快步追上她，按住了她的肩。

    她先是一愣，似乎这才发现那人是他。

    “我刚才叫你，没听到吗？”说这话时，心忽然沉了沉。

    “你叫我了吗？”她皱了眉。

    他很快恢复如常：“……声音太小，没听到很正常。”

    尽管如此，敏感如她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她开始焦躁，不安……

    “萧，我会不会失聪？”后来，她无助的摸她的耳朵。

    他握住她的手，“不会，偶尔现象。”乌云却笼罩他的意识，那些晦暗的阴影是来自于那次车祸。

    她过生日那天，原本应该是个喜庆的日子，但却溢满了伤感，就在那家餐厅里，有男人向相恋多年的女友求婚，她收回目光，无声吃饭，她说：“幸福原来真的可以感染人。”

    他放下了刀叉，静静的看着她，“你也可以这么幸福。”

    “幸福吗？”她笑了，“女人的幸福要靠男人给予。”指了指不远处刚刚求婚成功的情侣，她状似开玩笑道：“你能娶我吗？”

    他当时短暂沉默，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会浮现出一道少女身影，快的连他也抓不住，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想那道身影是谁的。

    他看着白墨，他对她是有责任的，六年相处，他们一起走过青春，他喜欢她，虽然不是爱情，但他想不管哪一种爱情走到最终点迟早会变成亲情。

    如果结婚，她会是一个好妻子，而他会照顾她一生。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白墨不需要，他也不能轻贱她，至少那一刻，他和她对于婚姻都秉持着尊重。

    不是每一桩婚姻都那么尽善尽美，也不是每一桩婚姻都是因爱结合。他和白墨如果走进婚姻，又何尝不是因为爱呢？亲情之爱也是爱……

    他说：“好。”

    他和白墨都是太过独立的人，而独立的优缺点就是太过固执。

    元朗曾经说过：“我们这群人，风光的外表，孤寂的灵魂，唯有找到另一半，才能在暗夜里相互依偎取暖，自此人生才能称之为圆满。”

    孤寂，绝望，害怕一个人面对，漠然相处，也是催生结婚的源泉所在。

    去领结婚证那天，路面打滑，如果他超车的话，只怕出车祸的那个人就是他。就因为短短一秒，身侧车辆超车，被一辆大货车直接掀翻，车里一家四口瞬间命断。

    他和白墨不是没有目睹过死亡，但从未有那天感触那么深。

    他把车开到一边，他们长久不说话。

    白墨问他：“如果这一刻出事的是我和你，你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瞬间死亡，怕是来不及去想有什么遗憾事。”

    >“小时候，我很羡慕我爸妈，长大后一直希望能够遇到这样一个人，可以不计较我耳朵失聪，我找到了你，但天时地利都占全了，唯独没有擦出爱情火花，但我想，上帝既然造就出来一个我，那么势必会造就出来一个他。”白墨温温的笑：“萧，你看人的生命竟是这么短暂，谁都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但我想，如果我现在就死亡的话，我会遗憾我从未爱过。我想趁我还能听得见的时候，找到那个他，听听他的声音，好好爱一次。”

    于是，白墨找到了元朗。

    多年前，元朗曾经主动追求过白墨，但阴差阳错，导致白墨从不知道元朗的存在，甚至不知道他曾经追求过她，间接被她拒绝了。

    多年后，命运齿轮开始重新转动，这一次元朗紧紧握住了白墨的手，“纵使失聪也没关系，这些年我一直在练习手语。”

    “可我不会手语。”

    “没关系，我教你。”

    昨夜，露天阳台上，夜空星辰亲密的围绕着天际一轮弯月，他看着元朗和白墨交叠的手，微微含笑。

    他觉得这样很好，元朗和白墨同是他的知己好友，因爱走在一起，他知道纵使有朝一日白墨失聪，什么也听不见，至少身边还有一个元朗会永远的陪着她，而元朗将会成为白墨的耳朵……

    那夜，他在阳台上睡着了，梦里面仿佛回到了17岁。

    那一年，楚诺10岁。

    初次相遇，她撞到他身上，未抬头看他，一句“对不起”就率先丢了过来。那时候，她对于他来说，还只是一个未长大的小妹妹，一个很有礼貌的小孩子。

    白墨成人礼过后，他在山庄上又跟她见了几次，是个学习很认真的人，几乎每次看到她，她的手里都会拿着书本。见到他从不多话，往往只有点头之交。

    白墨解释说：“阿诺轻言寡语。”

    于是，他并未往心里去，以为她真的如此，此事也便过去了。

    楚诺12岁生日宴，她穿着一袭白色裙子，跟在楚衍和白素身后，嘴角笑容沉静，一头漆黑浓郁的长发披散在肩，衬得脸庞很小，是个容貌很精致的孩子。

    看的出来，她是一个不喜热闹的人，但那天她跟在楚衍身后，表情精准到位，未曾出现丝毫不耐。

    12岁，过分镇定，他看了，莫名皱眉。

    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她才悄然离开，她去了花园，熟练的爬上吊床，平静看书，安然入睡。

    第一次，他对异性，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孩子有了好奇心，比如说如此理智冷静的境界，她究竟修炼了多久？

    楚诺14岁，“生分”一词从白墨嘴里说出，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楚诺对他岂止是生分那么简单。

    他很少喝茶，但那天一杯绿茶下肚，回想过往，他终于意识到，楚诺确实轻言寡语，但疏离却仅止于他，她对家佣都比他要来的亲切。

    那天在果园里，她眉目含笑，笑容看起来很暖，可眸光却尽显疏离，直接拒绝他的帮助。

    他冷冷的看着她，他好心帮忙，她却不识好歹，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后来，他问过元洛儿：“你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吗？”

    “我很少讨厌人。”说着，元洛儿眼睛晶亮，看着他促狭的笑：“萧哥哥，有人讨厌你吗？”

    “我在问你。”

    她认真想了想，皱着鼻子，压低声音道：“有时候会讨厌爸爸。”

    “哦？说说。”

    “他总是跟我抢妈妈，见不得我和妈妈独处。”话虽如此，但眉眼间却荡漾着笑意。

    他想了很久，楚诺跟元洛儿想法一样吗？以为他抢走了她姐姐，所以排斥他？

    他觉得楚诺还不至于那么幼稚，那么理智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这个原因无端迁怒他？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一个异性那么排斥，他承认后来很少来楚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对于他来说，那毕竟是楚诺的家，她不喜欢他，他便不能每次现身给她添堵。如此眼不见为净，大概是她的心愿，而他在处理类似事件上确实有些无计可施，无能为力。

    他好像并未得罪过楚诺，但她讨厌他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前往米兰之后，他和她第一次通话，是在白墨的公寓里。

    那天他和白墨在餐厅用餐，侍者不小心把汤汁洒在了白墨的身上，他便开车带白墨回去换衣服。

    手机响起的时候，白墨正在浴室洗澡，他原本不想接的，尤其是见了名字之后。

    “妹妹”两个字在手机屏幕上不断闪烁着，他叹了一口气，接吧！说不定有急事呢？

    她竟然没有听出他是谁？他下意识笑了笑，他在迟疑他是否要说出名字。

    果然，“云萧”两个字出口，她有片刻沉默。

    老实说，那通电~话比他写论文还难，每一分每一秒都

    是煎熬，如果可以他宁愿没有跟她通过话。想当然，那通电~话之后，她添堵，他心中也添堵。

    他很后悔，看美国天气预报的时候，为什么会顺便看了看米兰的？在听到她鼻音感冒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让她注意身体？

    显然，那姑娘极为不领情，仍然是该死的疏离和矜持有礼，挂断电~话，竟是忍不住咬牙道：“不讨喜……”

    白墨刚好从浴室出来，不解道：“什么不讨喜？”

    “你妹妹刚刚打电~话给你，我替你接了。”起身，拿着外套离开。

    美国没有下雪，他开车行驶在寒风呼啸的大街上，看着街头缩着脖子行走的尘世男女，他们是沧海一栗，自己不顾惜自己，指望谁怜悯？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血的人，很少有可以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很多时候纵使是亲人，他也很少会多管闲事。

    好比之前vivian和季随意，他相信他们每个人都能够很好的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必让周遭人担心。

    爱情和婚姻，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情，家人意见可以参考，自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至于过好过坏，全凭双方经营。

    楚诺不知道，她16岁那年，他曾有事前往米兰，白墨事先对他说过，如果时间允许的话，希望他可以去看望一下楚诺，看她是否安好。

    他原本不打算去的，但那天会议推迟，空出来一下午时间，所以短暂犹豫，他最终还是去了。

    那一天，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餐馆老板是个杀人犯，因为爆炸案导致几位男人致死，其家属常常来餐厅闹事，不依不挠。那天，楚诺护着老板娘，被几位中年妇人围攻，相信每个看到楚诺的人，都会觉得她很狼狈，头发凌乱，但就是这样一个她，不愿出手以暴制暴，她可以忍受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但当几位夫人把她和老板娘隔离开，抬脚“伺候”老板娘发泄怒火的时候，楚诺怒了。

    云萧从不知道，有一天这个冷静自持，镇定自若的少女会当众发那么大的火。

    她的狠，在那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她抓着一个妇人头发，在对方的尖叫咒骂声里，很快就有同伴停止殴打老板娘，围攻楚诺。

    他当时坐在车里，已经准备开门了，但看到她的举动时，最终松开手。

    在那一瞬间，云萧仿佛看到了白素，对于几位毫无缚鸡之力的中年妇女而言，她们即便再强悍也不是楚诺的对手。

    她一直抓着一位妇人的头发，却抬脚踹向另几位妇人的腹部，还是保留了力道，要不然她们只怕会直不起腰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为她的举动，为她的面不改色。

    “疼吗？”楚诺声音起先很低，但越说越激昂：“我只是踢了你们每人一脚而已，你们就疼成了这样，那这个女人呢？”楚诺指着蜷缩在地上无声哭泣，被人生逼入绝境的女人，眼神锐利，话语冰冷：“你们有没有算过，你们在她身上踢了多少脚？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踢得位置是她曾经孕育孩子的地方，那个地方你们无比熟悉，当你们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同样身为女人，同样身为母亲，何必咄咄相逼？你们儿子十月怀胎生下来，她的女儿难道不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当她女儿被你们儿子轮暴，自杀致死，你们能做的是什么？麻木还是打骂自己的儿子，觉得恨铁不成钢？一条生命陨落，换来的应该是更多思考和反省。她丈夫做错了，选择以罪恶抑制罪恶，害死你们儿子，确实是他不对，但他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那个男人死了，你们怒，你们悲愤，你们痛苦，现在就去商场购买挖坟用具，去墓园掘他的坟，不解气的话，大可以鞭尸……一人做事一人当，跟一个女人置什么气？如果一定要讲受害者的话，最可怜的不是你们，是她。死了女儿，死了丈夫，面对周遭一张张冷漠的脸，究竟最该感到同情的那个人是谁？”楚诺扶起老板娘，“阿姨，你起来。”

    她捋高老板娘的衣袖，露出她的伤疤交叠的手腕，周遭围观的人见了，均是倒抽一口凉气，就连那几个愤怨无比的妇人也是神情一怔。

    “痛而不言，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变故，而是冷漠。”楚诺看着那几位妇人，语气中的冷意无声消散，淡淡说道：“欢迎你们再来，你们是我长辈，我不会再出手，我会在餐厅里摆满镜子，在你们发泄怒火的时候，让你们可以随时看到彼此因为仇恨扭曲的五官，也许死去的人看到这一幕，会觉得满心欢喜……”

    第一次目睹这样的她，明明想发火，但因为礼貌融入骨血之中，所以就连怒气也带着几分矜持和优雅。

    云萧良久沉默。

    她那样狼狈，对他又极为不喜，看到他出现，大抵会更加讨厌他吧？

    那天，他对警卫莫雨说：“处理一下。”至少她的安全要得到保障，禁止那些人再来闹事，或是报复她。

    如今，事隔一年后的今天，他又遇到了她。

    怎么说

    呢？这次她一如既往的狼狈，毕竟孩子尿了她一身。尽管如此，她穿着连衣裙静静的站在那里，眸光相对，他才惊觉，这些年来他竟一直记得这双眸子，静如秋水。

    他以为他忘了她，但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有关于过往寥寥几次见面，却在脑海中疯狂复苏。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他是知道的，那一刻隐匿多年的愤怒积压的无法自控，他还不曾被人如此厌恶疏离过。

    她是白素的女儿，他确实想改善彼此关系，小时候跟他有距离，但长大后也许会有所改变。纵使她不喜他，至少可以和平共处。

    送衣服，只可惜说话不到几句，就被她刺激的血压攀升。怎么说呢？有些尴尬，看到蕾丝胸罩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揉了揉额头，伤脑筋啊！

    也是在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她长大了。

    10岁礼节周到的她，12岁孤寂安静的她，14岁冷漠疏离的她，16岁处事冷静的她……似乎在一夕间，忽然就长大了，杀的他措手不及。

    为什么会吻她呢？

    在阳台上看到她跟落霞山家佣亲切交谈，看到她坐在秋千上毫无防备，不期然想起昨夜白墨对他说的话：“阿诺还是很关心你的。”

    等他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时，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接触到她的眼睛之后，他知道白墨说错了，楚诺这个人会关心任何人，唯独不会关心他，因为她的眼神是那么陌生，她的话语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他的冷静。

    她不是讨厌他吗？干脆恨他好了。

    吻她，最好能够撕碎她完美的疏离面具。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眼睛上面时，他轻轻一叹，从何时起，他也这么幼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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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所谓和睦共处【6000】

﻿    那个吻好像只是清晨雾霭里发生的一场梦，并没有对楚诺造成什么影响，在接下来几天相处里，云萧和她在落霞山相遇，视同陌路人，纵使同坐一桌用餐，也从未交谈过疣。

    那么冷淡疏离，好像他在她眼里连陌路人都算不上。

    vivi着他，若有所思：“你又失神发呆了。”

    心一凛，他……失神了吗？

    视线里，楚诺正靠着花树读书，远远看到沈千寻向她走来，就合起书，起身向她走去……

    vivian顺着他视线望过去，眸光凝定在楚诺身上，她挽着沈千寻手臂正在散步，背影窈窕，就连走路都透着王室优雅。

    “阿诺性子还真像楚叔叔，遇事不辩，好像任何事情到了她面前，都能被她笑而置之。”vivi着，趴在阳台上，无声叹道：“以后她接任总统，s国前景不可限量。”

    “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感兴趣了？”英俊侧脸轮廓尽是平静，但云萧却微微蹙了眉。

    一国总统吗？他竟没有想这么远。

    vivian缓缓说道：“很莫名，以前因为很少见楚诺，所以对她感觉称不上好，但也称不上坏，比起她，我更为关注的其实是白墨。可是这次她来落霞山，几天下来，我看到了很多面的一个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莫名心疼起楚诺来。”

    “……”云萧抿了抿唇，一时没有说话烀。

    “在我们看来，楚家二女，大女儿最值得我们怜惜爱护，因为身世坎坷，生来残缺，所以对她好的同时，生怕还不够太好。我们这些人其实都一样，见到白墨和楚诺的时候，最先关注的永远都是白墨，至于楚诺，她生在那么优越的家庭，有那么多疼爱她的叔叔伯伯，她是真正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主阁下。这样一个她应该生来无忧，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样的梦。但我在见到她之后，面对她的完美，忽然间醒悟了。因为她身上流淌着王室血液，所以白墨可以追求自己的人生，但楚诺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她注定要从出生的那刻起，就背负太多的东西。我比她幸运，因为我和你是双生子，我不担负的责任，至少还有你去支撑，所以我可以无所顾忌。但楚诺不一样，她所承受的压力和苦楚，让人更为心酸。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人生历程，也许她完美的让人感觉很不真实，像是一个脱离尘世的无忧人，但我渐渐明白，我和她的不同之处。我可以依赖任何人，因为将来我不需要让别人依赖我，但楚诺以后接任总统，每次下达重大决定，她唯一能依靠的那个人只有她自己，所以她谁都可以相信，也可以谁都不相信，只有做事不手软，才能没有任何弱点。要知道，身为高位者，最忌讳的就是把太多弱点暴露给别人知道，所以她的完美是没有任何错的。楚诺戴着面具生活，虚伪做作吗？我为曾经有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每个人看似没有给她压力，但她的压力却无处不在，她才只有17岁，但她的所作所为，却让周遭很多人感到汗颜，我们可以不善良，但不能剥夺她悲天悯人的品性。拿我们的行为准则去丈量她的尺度，原本就很不公平。谁能规定我们的行为准则就是对的？你看她长得优雅动人，其实安静忧郁；像她这样的人，只怕受了伤，还要假装坚强；看似神秘莫测，表面开心快乐，实则内心孤独寂寞；我想她是一个可以对别人很好，唯独对她自己很残酷的人。她在落霞山这几日，无时无刻都在读书，涉猎极广。有人说她是神童，所以生来聪明，我每次想到这句话，总是嗤之以鼻，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她私底下活的有多认真。在楚诺的世界里，每一天都在为以后做准备，你看她的肩膀多漂亮，生来应该被男人爱护，但她肩膀上却背负着令人想象不到的重量。我和余音昨天谈论过楚诺，聊了很久，女人从政不比男人，因为她要付出的远比男人要多，如果她将来很厉害，那只能说明她一直在压榨她的时间，经历的痛苦比任何一个男人都要多。”

    对于vivian来说，她从未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楚诺的冷静和淡定不是一朝一夕就修炼成功的。

    季如枫很喜欢这个晚辈，几天前私底下聊天，季如枫竟跟楚诺交谈甚欢，发现她词汇量惊人，小小年纪学识渊博，知道她喜欢读书，就让她可以随时去书房翻阅书籍。

    落霞山书库藏书惊人，平时只有季如枫和沈千寻会入内，但却对楚诺开放，可见季如枫对楚诺除了很喜欢这个晚辈之外，对她的才能也是极为赏识的。

    昨天晚上，vivian和余音聊天，谈的是楚诺，但说着说着却良久不说话。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懂楚诺，包括她的姐姐，包括每一个说爱她的人，就连站在她的立场上，尝试剖析楚诺的vivian，也未必懂这个少女的内心世界。

    vivian对楚诺了解不深，但却笃定楚诺不是一个习惯用眼泪发泄痛苦的人，这个少女也许早已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百炼成钢，不需依靠任何人都能坚强的活着。

    vivian这几天一直都在想，如果揭开楚诺坚硬的外壳，那么她会看到怎么样一

    个楚诺呢？

    也许，揭开外壳的同时，楚诺将会迅速枯萎。但这也只是也许……

    “……从未见你这么关注一个人。”云萧站在阳台上，话语平淡，目光却望着风景如画的落霞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的脱离他的灵魂，刺得他脑海空白一片。

    “谁说不是呢？”vivian笑了笑，随即感慨道：“一个人越坚强，私底下就越脆弱，越脆弱，就需要更多的伪装把自己装扮的无懈可击。余音年幼的时候有飞扬，长大后有叶赫；我年幼的时候有你，有元朗，有卓越，有季随意；白墨少女时光有你陪她一同成长，现如今有元朗；所以我们这些女孩子哭的时候，有很多人可以安慰我们脆弱受伤的心，但楚诺有什么呢？陪伴她的是书本，她和比她年长的人相处，比任何人都更早被迫进入成人的内心世界。当她一个人必须承受所有的时候，没有人会站在她身旁替她擦眼泪。这么坚强的一个女孩子，就算哭，只怕也在无人时吧？”顿了顿，vivian好奇道：“也许，有一天她有了所爱之人，能够弥补她所欠缺的，至少可以在她疲惫的时候，牵着她的手，陪她走完余生。”

    云萧脸色倏然惨白如雪，眸光微垂，阳台上开满了白玫瑰，因为角度关系，花园里楚诺的身影和白玫瑰融合在了一起，周身流露出剔透的光芒。

    他无意识抬手想要触摸她的时候，没留神，花茎多刺，指腹一痛，一滴鲜血浸出，转瞬砸落……

    耳边响起vivian的声音来，竟透着难得一见的认真：“如果有一天你和随意在政坛上跟她狭路相逢，请善待她。”

    ??

    午后花园，彩蝶飞舞，这里很美，似是人间仙境。

    沉默几秒，楚诺缓缓开口：“阿姨，哈佛开学在即，我需要回国收拾生活用品，怕是不能继续做客了，今天晚上的飞机。”

    沈千寻有些意外，皱眉道：“怎么这么突然？”

    “我以后会抽时间常来看您。”

    想想哈佛开学日期确实近了，学业为重，沈千寻纵使舍不得楚诺这么快就离开落霞山，但也不便再三挽留。两人无声走了一段路，沈千寻温声道：“阿诺，读书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如果在大学里遇到喜欢的男人，一定要告诉我。”沈千寻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如果敢欺负我们家阿诺，我第一个不饶他。”

    楚诺忍不住笑道：“我情商很低。”她想起季余音和vivian，她跟她们相比，感情生活确实太过苍白了。

    沈千寻看着她，眼眸柔和：“你觉得什么是爱情？”

    楚诺摇头，在她心里，爱情已经被赋予了不可磨灭的伤痕。有关于云萧差点成为她的姐夫，宛如一把尖刀狠狠的扎进了她的心里，那个位置在心尖。

    也许，她从未看懂过爱情。

    “爱情应该无声无息，看似融入生活，难见端倪，但力量却很惊人。”沈千寻静静开口：“阿诺，不懂爱不要紧，但你一定要坚信这世上有一个他，不管你们相隔多远，他都会走到你面前，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我明白。”爱情，其实对于她来说，一直都是奢侈品。她不再奢盼，不再强求……

    ??

    飞机时间是晚上八点。

    黄昏的时候，17：30分左右，楚诺把这几日借穿vivian的衣服整理好，换好来时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云萧正好从对面房间出来，他们在落霞山平安无事相处好几日，她竟不知他就在她斜对面住着。

    云萧似是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她，关门动作僵了僵。

    他今天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身形挺拔修长，气质一如既往的清俊孤傲。

    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朝楼梯方向走去。

    身后步伐声响起，无疑他在她背后默默跟着，他和她重复着这几日的相处模式：无言，漠然相处。

    她画了一个圈，站在圈里面，自我防备和自我保护意识极强；而他站在圈外，因为她的态度，不知如何打破僵局，行走下一步。

    对于云萧，楚诺是无力的。她知道，在云萧的心里，白墨远比她亲近，美国求学，陪伴他走过年少时光的那个人是白墨，所以他有权利选择轻重。

    他和白墨恋爱也好，结婚也罢，其实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充其量她只是一个“外人”，更没有计较的资本。

    这几天她开始失眠，去盥洗室一遍遍洗脸。

    她把脸浸入凉水里，忘了时间，以至于咳得撕心裂肺。

    睡不着的夜晚里，她赤脚在卧室里行走，一步步量着房间的长度，她看着墙壁上她披头散发的身影，忽然觉得心里一凉。

    她怎么能继续这么下去？

    她和云萧是不会有未来的，姑且不说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就拿他们身份来说

    ，她和他都有各自的责任……

    10岁以后，她把自己一步步逼到了情感悬崖边，她用7年时间渐渐明白她的人生已经背负太多，别人施压给她的，她只能被迫接受，她无悔、无怨，每个人生来都有她的价值，如果她的人生是为了完善别人的幸福，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对于她来说，她能很好的掌控自己的情绪，唯独面对他，一再失控。那是一种自厌情绪，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忽视，然后某一天遗忘这个人。

    面对他，疏离冷漠，不是伪装，也不是逃避，她正在一点点关闭自己的情感。也许他对她仍是不同的，但他再也无法影响她……

    可云萧却在她要离开的今天打破了连日来的沉默，淡淡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但却不再有冷漠，反而有了前所未有的柔和。

    “今晚回国吗？”云萧不再强势，走在她身后，刻意放缓步伐，不让她心生排斥。

    们以后会时常打交道，纵使关系不亲近，也没必要闹得那么僵。

    云萧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是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

    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身后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阿诺……”冷沉的音调，却夹杂着浅浅的叹息。

    她步伐渐缓，没有回头看他，但步子却停了下来。

    “如果我冒犯了你，或是在你面前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我以后跟你相处的时候会注意。”平淡的声音里流露出不属于他的阴郁。

    这番话如果让别人听到了，可能会跌破眼镜，这大概还是云萧第一次这么近乎低声下气的跟人说话。

    “……”楚诺沉默，她原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面对他，她更是习惯了沉默。

    “和睦共处，可好？”嗓音轻柔，似乎还带着纵容。说这话时，云萧已无声走到了她身后，温润的气息仿佛就在她的耳畔，吹动她的发丝，带来撩人心扉的痒。

    她微微闭眸，再睁开时，转身迎视他深邃的眸光，缓缓开口：“好，和睦共处。”

    也许假以时日，她会彻底忘了他。

    ??

    晚上19：20分，云萧赤脚站在窗前，浑然不觉夜凉如水。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百叶窗，窗帘流苏垂落，他看着夜色，不知握住了什么，瞬间手握成拳。

    灯光通明的庭院里，楚诺在家佣的带领下前往机场，就在不久前，她前往每个人的房间，一一叩门告别，他站在房间里，一遍遍回响着她口中的那句“和睦共处”，可她始终没有叩响他的房门。

    那句“和睦共处”是她的敷衍之词吗？

    看着她的背影，心一直往下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连一句告别语，一个眼神，她都不愿给他吗？

    为什么只是看到她的背影，他就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她似乎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唤出他的名字，是否也会温婉清浅？臂弯间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甚至能够清晰的描绘出她的头发划过他掌心带来的震颤，但视线里，那道身影早已随着家佣消失不见。

    他握住的，只是一团空气而已。

    夜色浓重，他不觉时间流逝，墨色融进他的眼眸里，尽是迷离的黑。

    他一遍遍的回想过往，难道真如白墨所说，他的冷漠让当年幼小的楚诺心生隔阂和畏惧，所以她才会对他常年疏离？

    多年后的今天，他尝试改变他们的关系，但她早已长大，不再站在原地等他弥补修缮。

    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身后，声音低沉：“少年在想什么？”

    云萧没说话，松口手，垂眸浅浅望去，掌心里只有他清晰的纹络。

    “肇事者找到了，他想见您。”当年楚家大小姐发生车祸，肇事者逃窜，因为没有任何信息，所以寻找颇为艰难，断断续续找了那么久，终究还是找到了。

    “不见。”云萧声音阴戾，冷沉。

    莫雨略一停顿，问道：“该怎么处置？”

    “交给元朗，这事就此不要再提。”双手背后，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自嘲的笑笑，他在看什么呢？

    “……少爷有心事？”

    云萧不答，背影似乎比往常僵硬了许多。

    “因为楚家二小姐？”莫雨猜测，他跟随云萧多年，回想那日云萧在花园强吻楚诺，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云萧有洁癖，从不吻人，别说嘴唇了，就连额头对他来说也是禁忌，但那天他却吻了楚诺。

    他们原本早就应该离开这里了，但却奇异的在这里多逗留了几日，特工们心照不宣。

    莫雨的问话，并没有得到云萧的回应。

    幼时云萧曾因为国内政治原因被人绑架过，九死一生，所以萧何和苏安对云萧的安全看得尤为重要。他是莫雨，守护

    云萧的特工共有六人。他们是极具天赋的特工，经历过无数次残酷淘汰才团结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云萧的影子，效忠国家，服从云萧的命令。

    他们六个人各司其职，那么惜命的一个人却在有一天把三人抽调给了楚诺。

    当年楚家二小姐在餐厅外遇到麻烦，云萧抽调三人保护她；楚诺被好友西西抄袭作品，伤心之余连夜飞往美国，那时候另外三人被云萧安排追查肇事者，保护楚诺的三名特工联系云萧未果。楚诺有多厌恶云萧啊！见到他和白墨在一起，竟选择离去，但云萧却在得知她来美国后，开车默默跟在她身后，陪她坐在候机厅，一直看她登机才放心；西西后来在建筑设计上被多次指认抄袭，以至于被学校查处，无法顺利毕业，云萧做事向来果断狠厉，可他在处理西西事件上却网开一面，他当时顾虑的是谁？

    对于莫雨来说，云萧待楚诺至此，那姑娘太不识好歹了。

    莫雨说道：“她既然厌恶您，您又何必为她挂心？”

    听出莫雨话语间对楚诺的不敬，云萧蓦然转身看向莫雨，眸光寒冽，厉声斥道：“放肆。”

    莫雨心一惊，瞬间垂头不敢说话了。

    皇太子毕竟是皇太子，霸气凛冽，气势逼人。

    莫雨意识到这一次他太过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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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他所赐，她出名了

﻿    一个星期前，楚诺乘机回到了素园。

    一个星期后，楚诺动身前往美国。

    多年来，她的作息时间受楚衍、白素影响，一向很有规律，晚上21：30上床入睡，早晨5：30准时起床。

    出发前一日，她陪温昭和白毅钓鱼，两位外公跟她聊了很久，一直在强调安全问题，埋怨她太任性，在国外不让警卫跟随暗中保护她。

    她听了，只是温温的笑：“我不想太张扬。”所幸家人把她保护的很好，很多人都知道她是楚诺，但很少有人会把她联想到“楚诺”身上。

    昨晚睡得比较晚，临睡前又把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这才上床入睡，所以早晨5：30习惯醒来时，头都是疼的烀。

    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床刷牙、梳洗、换衣服。

    飞机时间是上午八点左右，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云萧。

    他坐在客厅里，俊雅的脸庞在灯光下魅力非凡，气质卓然。

    他正在跟楚衍、白素聊天，看到她下楼，因为背对着光，所以表情晦暗不明。

    楚诺并没有表现的很意外，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纵使内心情绪起伏很大，也不会在脸上流露出丝毫端倪。

    白素端了一杯水给楚诺，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她静静的喝水。

    白素轻声道：“只能在飞机上补眠了。”

    她乖顺的点点头。

    “正好萧要回美国，吃完早餐，你们一起，以后你和萧成为校友，有他照顾你，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了。”

    楚诺皱了皱眉，抿着唇，垂头没说话。她心里是极其不愿的，但当面拒绝人，似乎太让人难堪了，她还不曾这么没礼貌过。

    白素只当楚诺在耍小情绪，含笑道：“有问题吗？”

    “……没有。”她轻轻的叹。

    “阿诺，过阵子爸爸抽空去看你。”楚衍也走了过来，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道：“应该亲自送你过去的，政事太忙，别怪爸爸。”

    “不会。”

    她只是有些懊恼，云萧课余时间在外开有上市公司，她还以为云萧已经从哈佛毕业了，毕竟七年时间，而且他还那么聪明……

    直到去了哈佛，楚诺才知道云萧兴趣广泛，涉猎极广，虽然不常回学校，却依然还是哈佛高材生……

    早餐气氛如常，只有楚衍、白素和云萧的对话声，偶尔楚衍给楚诺夹菜，她会轻声道：“谢谢爸。”

    在素园跟爸妈道别，她和他们拥抱：“我会时常打电~话给你们，别为我担心。”

    白素有些不舍，抱着她叮嘱道：“照顾好身体。”

    前往机场，坐在汽车里，有限的空间滋生出莫名的烦躁，楚诺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说话的意思，而云萧也没主动打破沉默。

    云萧闭眼休憩，他发现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头酝酿，它可以很迟缓，也可以变得很激烈。他关注她，但不知从何时起因为太过关注，所以就连情绪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他知道她并不情愿跟他一起前往美国，她那么漠视，那么不在意，俨然忘了之前的和睦共处。

    有见过和睦共处却相对无言的两个人吗？

    他自认人缘不错，人际关系处理的还可以，但到了她面前，却是满满的挫败。

    偏偏，他不能冲她发火，质问她为什么唯独对他不喜，但这样的质问是毫无保障的，她只怕会平静淡漠的看着他，一如既往的面如表情，无动于衷。

    不期然响起莫雨的话，她如此厌恶他，他又何必为此耿耿于怀？

    他做事特立独行，只重利益，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如果是别的女人……对别的女人，他习惯淡漠处之，很多大学同学，他甚至记不清她们的名字。如果有人不喜他，他并不会计较，只当一阵风刮过，不留丝毫痕迹，但楚诺……

    她的疏离渗进他的心口里，将体内连他自己也分辨不出的情绪一点点的勾勒出来，搅得他胸口位置每当想起一个叫“楚诺”的少女时，都会觉得闷闷的。

    从何时起，他竟开始强人所难了？确定她的行程，他万里迢迢奔赴素园，借口跟她同行。

    哈佛校友？他揉了揉眼角，每隔一个月回去一次，纵使如此也算大学校友吧？

    沉默似乎可以延续一路，从素园一直延续到下飞机……

    抵达美国，楚诺走在前面，云萧默默的跟在后面，一前一后，不远不近，陌生的近乎尴尬。

    莫雨沉默的跟在他们身后，摇头叹息，他觉得有些冷。

    一路上，他险些被这种低气压冻死，他觉得他们少爷简直是自讨苦吃，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第一次见云萧尾随一个女人，不紧不慢的跟着，偏偏云萧没有丝毫不悦，跟楚诺表情惊人默契：面无表情。

    “绝配。”他小声嘀咕，随即脸色微变，他怎么会浮起这种念头，这两个人如果走到一起的话，绝对会瞬间秒杀众人，而且还是集体冻死。

    在哈佛大学里，楚诺终于见识到了云萧的个人魅力。

    像他这样一个人，用帅气来形容他完全是在诋毁他。

    听说，他被女生私底下称为：美男。他是女生宿舍闲暇时光最喜欢讨论的焦点人物，女生们每次聊到他都会像神经病一样又蹦又跳，尖叫莫名，兴奋不已。

    听说，他在学校拿奖拿到手软，教授们对他格外器重。

    听说，他虽然身世神秘，但却家世显赫，被冠以神秘色彩，高不可攀的同时，又让人崇拜倾心莫名。

    听说，他时常出现在是商业周刊上，成立上市公司，资产成长惊人。

    听说，他是多学科博士，因为身为政治学博士研究生，所以担任新生导师组成员之一，负责新生关于本科学习，申请研究生，以及新生找工作遇到困惑和难题时，他会给予建议和指导。

    当然这是后来了，那天身形颀长的俊雅男人主动帮她提行李时，注定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无论男生或女生。

    她想拒绝的，但他提着她的行李，率先走到了前面，她如果争抢的话，拉拉扯扯势必会加大影响。

    走廊里一道道目光射过来，探究好奇意味深浓，她摸了摸额头，沉默的跟在云萧身后，又想叹气了。

    新生宿舍不分男女，楚诺在入学前提交的住宿申请表中，说明了自己的意愿，希望新生主任能够给她安排单人卧室，她有时候看书，可能会比较晚，如果打扰别人的话，会不太好。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能够拥有私人空间。

    面对周遭的窃窃私语，云萧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会放慢步伐，也不提醒楚诺走快跟上，而是等她走近，这才恢复如常步伐。

    他和她的对话是在单人卧室展开的，很简短，放下她的行李，漆黑的眸锁视她：“需要我帮忙吗？”声音竟是温和的。

    “不用。”顿了顿，她轻声说：“谢谢。”

    “……你整理一下，稍后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习惯性拒绝，她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

    男子眸色沉了几分，似是没听到她的话，看了看腕表，声音似征询，又似强迫：“一个小时可以吗？”

    “……可以。”这算不算被迫答应。

    男色惑人，更何况如此倾国倾城……她大概又用错成语了，每次用倾国倾城来形容男人，都会觉得怪怪的。

    那天，云萧刚离开，就有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女生礼貌叩门，先是热情的握手，自我介绍，然后终于选择直奔主题。

    “亲爱的，刚才送你来的男人好帅啊！他叫什么名字？”

    “他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恋人吗？”

    “他跟我们在同一所学校念书吗？”

    ……

    诸如此类的问题，楚诺没必要回答，因为很快就有一些学姐闻声过来，当“云萧”两个字道出来，纷纷在校网上一查，她们所获取的信息远比楚诺知道的还要多。

    入校第一天，楚诺终于意识到她成为新生羡慕的对象，成为老生好奇的对象。

    说句糟践自己的话，拜云萧所赐，像遛狗一样带着她在新生宿舍走廊里走了那么一趟，她小小的出名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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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所谓狐朋狗友

﻿    两只装满书籍和换洗衣服的大箱子，构建成楚诺最初在大学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当。

    女人之间的友谊其实全凭契机，发生也许只在一瞬间。楚诺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个同胞女孩儿名叫艾青，很可爱，端着一碗自制蔬菜沙拉邀请楚诺共餐。

    楚诺看着那些生菜，可以想象它们是怎么被艾青“残忍”的剁成一堆，楚诺还没吃，胃就有些受不了了：“谢谢，吃沙拉我胃受不了。”

    “那可真遗憾。虽说不好看，但却很美味，你没口福了。”艾青的可爱之处，在于她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吐了吐舌头。

    楚诺忍不住笑了，看得出来，是个很阳光开朗的女孩子。

    就是这位叫艾青的女孩子后来成为了楚诺的朋友，一起聚餐，互相邀请对方吃饭，看似花痴，心怀的她，日渐成为楚诺的左膀右臂。当然这已经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烀。

    楚诺把衣服挂在衣橱的时候，艾青捧着水晶大碗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因为正在吃东西，所以话语含糊不清：“知道吗？好多人都在议论你。”

    “呃……议论我什么？”其实可以想象，实在不该多问。但人与人在一起，偶尔明知故问也是相处之道。

    “都在猜测你和导师是什么关系。”毕竟是少女，艾青难免好奇心过剩：“是恋人吗？”

    “不是。”只是提行李而已，为什么都以为他是她男朋友呢？

    “都说他女朋友是医学院校花白墨，不过她已经毕业了。”艾青单手放在嘴边做扩音状，但却压低声音道：“说你是新欢。”

    楚诺抿唇笑笑，为艾青的小举动，她觉得这姑娘真有意思。

    “你似乎不太爱说话。”艾青大口吃着蔬菜沙拉，饶有兴趣的看着楚诺。

    “我不习惯解释。”有些事情越解释越黑。

    “你和他看起来很熟，难怪他们会议论纷纷。”这话，倒像是变相宽慰，很贴心。

    楚诺语声平淡：“双方父母认识。”

    “哦~”艾青拉长声音，神情了悟，奸笑道：“青梅竹马？”

    “不是。”她和云萧并不熟，青梅竹马用在白墨和云萧身上还勉强合适。

    艾青开始套近乎了：“我学的专业是政治学，但我还想接触一些更有意思的学科，所以选择了哲学，历史，经济，生物、社会学等学科，你呢？”

    “我专业是政治学，至于其他学科，选的比较杂。”楚诺开始整理书籍，五花八门，看的艾青眼花缭乱，端着碗蹲在楚诺身边，一边翻看书籍，一边随口问她：“都有哪些？”

    楚诺拧开矿泉水盖子，想了想说：“法律、建筑、心理研究、哲学，金融与经济。”

    艾青对于她和楚诺有这么多共同的爱好，内心是极为欢喜的，毕竟以后可以结伴上课读书，无疑很兴奋。

    “我就住在隔壁，收拾完行李没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碟片。”艾青神秘兮兮道：“日本a~v……”

    “……”楚诺瞬间呆愣若干秒，一口水最终艰难的咽了进去。

    艾青以为楚诺嫌弃，站起身，没救的看着楚诺，但嘴角笑容却带着小色：“不喜欢日本的，还有别的，男女身材好的没话说，看的直流口水……”

    “那个……”楚诺拿起一本书，为难的看着艾青，叹声道：“我今年17岁。”

    青眼睛明亮，吃着沙拉，笑容不减：“所以呢？”

    “我未成年。”

    “咳咳……”后知后觉的色女郎，在这一刻终于喷出了嘴里的沙拉。

    “还好吗？”楚诺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看着飞溅各处的蔬菜，洁癖升级，头又疼了。

    艾青浑身打哆嗦：“我先回去消化一下，受刺激了，但愿我没教坏你。”真正刺激艾青的是楚诺还没满18岁。

    “不会。”这种事，修行在个人。

    艾青走到门口时又转身看着楚诺，色色的笑道：“我先保存起来，等你满18岁的时候，我再陪你看，我下载了很多，各种做~爱姿势都有……”

    艾青的豪言壮语终止在楚诺尴尬的表情里，还有身后阴嗖嗖的“寒风”里，近乎僵硬的换身，瞬间划过艾青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天要亡我。

    艾青身后站着一个人，一身浅色衣着，清俊不凡。

    此人正是负责政治学新生导师的云萧。

    无疑，艾青的话，云萧都听到了，表情淡漠，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喜怒。

    “……”楚诺习惯抬手揉了揉额头，这下功德圆满了，色女之名一箭双雕，从此以后她将和艾青叱咤“”之巅了。

    “那个……我先回房间了。”艾青贴着门板，小心避开云萧，声音扭曲的近乎颤抖，宛如风中落叶，透着无尽凄凉，心酸到了极点。

    事实证明，楚诺同情的太早了，因为艾青离开楚诺单身宿舍之后，就尖叫道：“哇，好

    帅啊~~”尾音颤抖萦绕，足以绕梁不散，堪称魔音入耳。

    只能说楚诺还算比较镇定，同样镇定的那个人还有云萧

    其实楚诺不饿，但云萧既然来了，总不能扫了他的兴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楚诺鉴于前车之鉴，刻意跟云萧保持距离，中间插十个人入内绝对不成问题。

    云萧受欢迎程度无人能及，路人不时会遇到熟人跟他打招呼，他跟人浅淡交谈的时候，她就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为了避嫌，甚至翻看着手机，查看校网。

    入网还是能看到他。哈佛有美男评选，集合美貌、智慧并重，果不其然看到了云萧的身影……

    “在看什么？”低沉清越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她微愣，看着不知何时尽在咫尺的他，关上手机的同时，看了看周围。

    还好，人烟稀少。流言有时候真的能够害死一个人。

    他注意到她的小举动，盯着她：“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吗？”

    “……在乎。”第一天入校，她不想太过张扬。

    “你不是这种人。”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某人转身，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所以呢？楚诺跟在他身后，“为什么这么说？”

    他放慢脚步，侧身看她：“如果我和他们对你来说，都是陌生人的话，那你在乎他们看法的同时，是否应该在乎一下我的看法呢？”

    楚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很显然艾青的色情论让他“余惊未了”。

    “对于a~v碟片，我没兴趣。还有……”楚诺皱眉：“我不会盲目的跟陌生人一起外出用餐。”

    显然楚诺开始对晚餐有意见了。

    “我和你之间的距离跟陌生人有什么区别？”说这话时，云萧止步，单手滑进裤袋里，转身静静的看着她。看不出来有没有在生气，好像只是那么随口一问。

    “……”楚诺看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竟缩减到了五人距离。可怕的发现。

    他并没有为难她，“想吃什么？”

    “我不挑食。”

    他笑了笑，话语平缓：“炭烧意大利面，怎么样？”

    “……”现在受惊的那个人是她，她最喜欢吃的就是炭烧意大利面，是巧合吧！

    他偏头看她：“不喜欢可以另选。”

    最终去了一家意大利餐厅，楚诺刚随云萧走进去就想退出来，因为好几位正在大快朵颐的校友看到云萧纷纷热情的打招呼，目光更是齐刷刷的落在楚诺身上。

    打量，探究，更多的是好奇……

    楚诺接受注目的同时，只能淡淡的笑，她在想现在离开的话，会不会显的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所幸，云萧并没有跟他们过多寒暄，两人找位置坐下，等待食物上桌时，云萧递给她一杯水，问她：“选那么多专业，会不会很吃力？”

    “不会。”这算是关心吗？

    这时有人叫云萧的名字，楚诺抬眸望去是一个……呃，怎么说呢？美女。戴着眼镜，精明能干，衣着时尚，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楚诺。

    云萧这时候已经站起了身，基于礼貌，楚诺也站了起来。

    “听说你今天下午回学校了。”美女眸光隐隐有些压抑的兴奋，楚诺想，又是一个仰慕者。

    “有点事。”云萧表情不冷不热的。

    “不介意我跟你们共进晚餐吧！”美女已经自发坐到了云萧座位旁。

    楚诺有些膛目结舌。这姑娘还真是厚脸皮。

    “祝你用餐愉快。”云萧神情无谓，但却牵着楚诺的手，笑的迷人：“不是不喜欢吃意大利面吗？我们换一家。”

    于是意大利面没吃，莫名结账，楚诺莫名被冠上不喜欢吃意大利面的罪名，莫名被云萧带到了别的餐厅。

    离别前，楚诺看了一眼那名美女。嗯……脸色有些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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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善举，初见林君【6000】

﻿    被迫牵手，楚诺微微红了脸。

    男人手掌不同女人，云萧双手修长有力，骨骼分明，好像他的手生来就适合握着女人的手……

    曾经，他是否也像牵着她一样，牢牢牵着白墨的手？

    这么一想，一颗心冷却的速度果然惊人，只是短短一瞬，她就恢复了如常理智。

    在他掌心挣了挣手，他察觉到，目光轻微一闪，然后不动声色的松开。

    云萧顺势把手裤袋里，手心竟出了汗。他这是在紧张吗？就因为握着一个女孩的手烀？

    “她话比较多，一开口没完没了。”这话隐匿意思是，坐在一起用餐的话，晚餐情绪会大受影响。

    云萧在向她解释换餐厅的原因吗？能够让他敬而远之，可想那位美女确实威力惊人。

    “没关系，在哪吃饭其实都一样。”手心有些湿，她轻轻一叹，只是牵手而已，她果真是没出息。

    两人默契的保持了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这样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了用餐结束，直到他把她送到宿舍楼下。

    “姑且不说我和老师的关系，就拿现如今我和你的关系来说，我既然成为你的导师，以后我们需要见面的机会一定有很多。”云萧语速变得异常缓慢：“你要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楚诺抬眸对上云萧的眼神，灯光下他那双比一般人更加漆黑的眼眸乌黑如墨，眸光里散去了往昔冷漠和疏离，多了几分真诚。

    其实云萧并没有做错什么，做错的那个人是她，是她爱上了他，一切的矛盾点出现在她这里，而他莫名其妙的被她漠视疏离。

    这么说来，长久以来困守在情感世界里，幼稚的那个人其实是她。

    楚诺想，人真的不能轻易许诺，在落霞山的时候，她说和睦共处，但却没有做到，险些变成一个不守信用的人。

    一诺千金，一诺千金……

    是啊！应该和睦共处的，纵使他们终其一生也不可能走到一起，但却有很多见面的机会，现如今是学校，以后是政坛，将来身处那样的位置，多一个朋友，远比多一个敌人要保险的多。

    如果她足够成熟，就应该明白朋友比敌人究竟有多可贵。

    这么一想，凌乱的心竟奇异般平复了下来，她微微垂眸看着脚尖，也许把他固守在安全距离，看的时间久了，内心便会百炼成钢。

    这一刹那，楚诺似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平静开口道：“……我没有太多跟男生相处的经验，如果做得不好，请及时告诉我。”

    云萧垂眸，就在他低头间，有一抹浅淡的微笑在他唇角出现，看起来很真实。

    ??

    是夜，云萧回到宿舍，守护在隔壁房间，等候他多时的导师组成员一窝蜂涌了过来。

    导师组成员带上云萧的话共计四人，三男一女，其中有两个男生正是之前在意大利餐厅用餐的食客之二。

    他们分别是加州伯爵后裔罗斯特；纽约犹太人约翰；云萧；英国莉亚。

    他们主修政治，但经济背景和个人兴趣，所修专业却像一个大杂烩，五花八门。集合起来几乎囊括哈佛众多学科。

    在这些人里面，云萧和罗斯特关系比较特别，因为两人政治观点时常会有冲突，但云萧觉得这是件好事情，如果有朋友和自己在某一件事情上观点不一致，至少可以督促他改进，迎来更多思考。

    “今天陪你一起去餐厅的女孩子是谁？”约翰最为活跃，见云萧开门入内，率先推门走了进去，先霸占沙发，大有不得答案誓不离开的架势。

    奈何云萧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倒了一杯水，慢条斯理的喝着。

    “有我漂亮吗？”莉亚怀里抱着几本书，看着约翰半开玩笑。

    “当然，不信你问罗斯特，要不然我怎么会见一面就念念不忘……”说着，约翰轻轻笑道：“我有预感，我和她一定能擦出爱情火花。”

    “可悲的幻觉。”罗斯特倚在门口边，皮笑肉不笑，直接打断约翰的想入非非。

    云萧举着水杯朝罗斯特微颔首，显然两人对此意见是一致的，这种情况倒是很难得。

    “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是幻觉？”约翰不服气了，侧头看向云萧：“有她手机号码吗？”

    萧放下杯子，表情波澜不惊：“可我不打算给你。”

    约翰又开始八卦了：“难道你对她有意思？”

    云萧凉薄的唇微微勾起：“对我情感世界很好奇？”

    约翰没办法跟云萧眼神对视太久，明明看似温和，但却杀伤力十足。无奈，约翰撇撇嘴，能不好奇吗？长得人神共愤却不懂得利用资源广结异性，清心寡欲的好比神坛圣人。奇迹，传奇啊！

    罗斯特看着正在找衣服准备洗澡的云萧，挑眉道：“今晚住在这里？”

    “嗯。”

    罗斯特觉得很难得，对于一个一月回来一

    次，很踪迹的人来说，这种情况确实很少见。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只住一晚。”

    云萧黑眸缓慢抬起：“既然是导师组成员之一，我可能会时常回来。”

    约翰等人面面相觑，千年难得一遇啊！天下红雨了？

    ??

    晚上睡觉的时候，楚诺不期然想起云萧对她说的话：“安排好自己的时间，要不然你会手忙脚乱。”

    楚诺确实有些手忙脚乱，课时很短，一天只有那么几节课，但每节课末尾都会出现很多书籍名字，她需要把这些书从图书馆借出来，在规定的时间内读完，然后在教授的下一节课里进行集体讨论。

    楚诺记忆力很好，看书原本就很快，并没有什么负担，但艾青就不一样了，她会抱着书籍和零食出现在楚诺的房间里，一边吃，一边哗啦啦的翻看书籍，当然免不了偶尔抱怨几句：“受罪啊！简直是活受罪……”

    楚诺抬手轻抚眉心，说句伤艾青自尊的话，艾青除了是个色女郎之外，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短短三个小时，艾青书没看几本，但各种食品袋却丢的满地都是。当楚诺觉得艾青可能已经吃饱的时候，她却再次挑战极限，抱着一桶冰激凌，邀请楚诺共食。

    楚诺近乎艰涩道：“这么吃下去，你胃能受得了吗？”

    “受得了，压力一大，我就喜欢吃。”艾青舀了一勺冰激凌，含在嘴里，表情享受，得瑟道：“合该是美女的料，本小姐怎么吃都吃不胖。”

    “……”

    人果然不能说大话，凌晨的时候艾青忽然胃疼，敲楚诺的门，话还没说一句，眼泪就出来了：“疼……”

    楚诺当时就急了，翻了翻手机，除了远在异国的家人，她在这里竟没有可以帮得上忙的人，唯一认识的人只有云萧了，于是她悲哀的发现，她没有云萧的手机号码。

    求人不如求己，艾青疼的走不了路，楚诺找来舍监，这才把艾青送医。到了医院，艾青需要输液，楚诺也不好意思让舍监陪着，就千谢万谢送走舍监，陪着艾青输液。

    “诺，你真好。”艾青声音虚弱，但却握着楚诺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柔情款款的看着楚诺。如果楚诺是女的，她大概会异想天开，这位脸色白的跟鬼一样的女人，或许钟情于她。

    忍着甩开艾青手的冲动，楚诺有些无奈：“快点好起来。”

    艾青可怜兮兮道：“今天估计没办法上课。”

    “如果教授点名的话，我帮你请假。”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好像被艾青吃定了。这属不属于交友不慎？

    “你真好。”艾青又开始恶心人了，这次直接亲吻楚诺的手背。

    “嗯。”

    如果不是艾青喜欢看“男女肉搏”，楚诺会以为艾青性取向有问题，所幸……艾青只是有点小贱，不是什么大问题。

    伺候娇滴滴的艾青吃完早餐，楚诺这才动身前往学校。

    离第一堂课时间还早，所以楚诺并不着急，街道旁有家咖啡店，她走了过去。

    她其实并不爱喝咖啡，但因为陪艾青输液，所以累了一夜，确实需要醒醒神。

    一大早买咖啡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楚诺排队的时候，开始有些后悔了，不时的看向手表，她可能需要飞奔去学校了，要不然绝对会迟到。

    但越是时间紧凑，越是状况多。

    买完咖啡，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器物摩擦地面传来的清脆声。

    楚诺转身望去，看到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修长挺拔的背影，漆黑的头发，白衬衫、黑西裤，俨然是云萧。

    他刚从隔壁早餐店里走出来，跟她背道而驰。

    事实证明，在这样一个早晨，楚诺认错了人。

    他不是云萧，只是背影相似而已，那是一张跟云萧完全不同的面孔，混血男人，因为是夏季，所以少扣了两个衬衫扣子，透露出不羁，独特的气质让这个俊美的男人格外吸引人。

    同样吸引人的还有他手中拿着的导盲仗，虽然佩戴着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出色的五官依然能够让来往的人印象深刻。

    身材外貌出色的人，让人嫉妒仰慕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心生怜悯，因为这个年轻男人是个盲人。

    “你认错人了。”男人低低的笑，声音还是很好听的，至于笑声……还算善意。

    “不好意思。”楚诺有些尴尬了。

    “没关系。”说这话时，男人已经走到了十字路口。

    楚诺看了看腕表时间，犹豫了几秒，问男人：“要到路对面吗？”

    “呃…然看不见，但男人却把面孔转向了楚诺。

    盲人单独行走十字路口还是很危险的。长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早已渗入骨血，楚诺不可能视若无睹。

    “我也要到路对面去，介意一起吗？”楚诺如果直

    接表明要帮他，可能会伤害对方的自尊，所以才会这么说。事实上，陪他到了路对面，她还要再原路折返回来……

    “不介意。”

    也许是错觉，楚诺看到男人嘴角似乎在瞬间流露出了笑意。

    几分钟之后，楚诺明白，她所谓的善举，无疑是好心办坏事，多此一举。

    身高悬殊，她的身高刚好抵达他的下巴处，跟她站在云萧身边的高低度是一样的。挽着他的手臂，带他一步步走向路对面。

    “哈佛学生？”他问她。

    “新生。”

    他笑了笑：“难怪……”

    难怪什么？这话似乎隐含了很多意思。

    他顺势打开话题：“什么专业？”

    “……”她在犹豫是否应该回答他，陌生人，从此以后大概不会再相见。

    “不方便回答吗？”语气开始有些失落了。

    “没有，政治学。”

    “学政治的女生性格大部分会很理性。”他似乎又“看”了她一眼：“但你是个例外。”

    “为什么这么说？”这话还真是稀奇。

    “在看到盲人需要帮助时，你的感性压过了理性，今天有一堂政治课，你怕是要迟到了。”

    正是因为有理性，所以她才决定冒着上课迟到的危险帮他。但这话楚诺并没有说话口，因为她的意识全都围绕着对方的话语，她发现了问题重点，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哈佛课程安排？”

    对方语声平静：“很巧，我有表姐也在哈佛主修政治学。”

    适逢到了路堆满，楚诺松开男人的手臂：“到了，路上小心。”

    欲转身时，身后竟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一起吧！”

    “什么？”她要去学校，他们怕是不顺路。

    他淡淡解释道：“我也在哈佛读书，正确的说我们是校友。”他摘掉墨镜，露出俊美的面孔，补充道：“商学院博士研究生。”

    “……”楚诺惊讶的看着他，她惊讶的并非是他的话语，而是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

    他上前，俊美的下颚微微扬起，含笑盯着楚诺：“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盲人？”还用问吗？这么活灵活现的眼珠子，上哪儿订做去？

    “我从没说过我是盲人。”他失笑，眸光里流露出狡黠的光芒。

    “……”楚诺有叹气的冲动了，尴尬的扯了扯唇：“你拿着导盲仗，我可能误会了。”

    “导盲仗是我刚刚研发出来的多功能智能导盲仗，我想在大街上试试效果，然后你……”他说着看了看楚诺，适时止话，意思很明显，楚诺此举太过多管闲事。

    “抱歉。”楚诺笑容依旧，话虽如此，但心里却觉得有些憋闷。

    “认识一下吧！我叫林君。”语气听起来格外的温和。

    楚诺又看了看腕表时间，看着林君伸过来的手，犹豫片刻，终是伸手回握，但很快就松开：“好吧！林君，我现在真的很赶时间，不管怎么说，对于我的失误，我向你道歉。”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的政治课，没时间跟他在这件事情上浪费时间，转身快步朝路对面奔去。

    身后远远传来他的声音，似乎是在问她叫什么名字……

    ??

    庆幸没有迟到，但跟迟到没什么两样，因为坐满了人，几乎看不到空位置，很显然选修政治，旁听的人不在少数。

    就在她急于寻找位置的时候，不期然看到了云萧。

    之所以能够一眼就看到他，只能说太醒目了，顺着男女目光就知道了。

    楚诺这才意识到今天课堂上，似乎女生占了大多数，目光关注的焦点是谁，不言而喻。

    算起来，她已经有两个多星期不曾看到云萧了，他原本就很忙，很少回学校，而且一出现就是在这里，难免会引起轰动了。

    吃过一次亏，楚诺绝对不会明知故犯第二次，如果再找不到空位的话，她已经做好了放弃这堂课的打算，但……

    “过来。”属于云萧的声音，低沉内敛。

    楚诺身体一僵，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出周围齐刷刷看向她的视线，有些人为了逃避关注，会选择焦点长时间注视某一个人，或是某一件物品，以此达到自欺欺人。

    楚诺的焦点是云萧。

    云萧早已站起身，静静的看着站在门口的她，甚至担心人太多她看不到他在哪儿，还抬起了手。

    真是醒目啊！披着国旗围着操场跑一圈都没这么醒目。

    还算镇定的走到云萧身边坐下，那么多人看着她，这让楚诺觉得有些不自在，身后的人还好，因为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前面的同学们会不时的扭头看她，跟摇拨浪鼓似得，楚诺真的担心，他们扭得那么频繁，会在不经意间扭伤脖子。

    “今天来晚了。”

    “有点事。

    ”

    他们的对话是简短的，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而她只是那么随口一答，然后礼毕，完事。

    教授踩着点过来上课了，这堂课老实说楚诺听得浑浑噩噩，她不能否认的是，跟云萧的无声干扰脱离不了关系。

    托云萧的福，她会不时接收到校友间关切的眼神问候。

    楚诺有些心不在焉，云萧没带课本，只有一支手机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着。

    因为云萧坐在最角落的走廊里，所以他微微侧脸望着窗外的树木，清俊的面容上有走神的迹象，但却不会让人觉得他没有认真听课。

    这堂课是公开课，谁都可以来，教授讲的也很深奥，有很多高年级学生聚集在这里，所以楚诺来上课，纵使很认真，也像是来捣乱的。

    所以楚诺想，她和云萧在这里碰到，共同听课，可能只是巧合。

    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侧眸间，幽深的眸就那么直直的对着她：“怎么了？”

    “没事。”总不能说她在偷看他吧！

    “注意听课。”

    “……”他如果没在这里的话，她何至于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抚了抚额头。

    沉默几秒，他再次开口：“昨晚没睡好？”

    “……还好。”她怀疑他是否还有第三只眼睛，所以他才能获知她的一举一动。

    他好一会儿没说话，但却抽走她指间的圆珠笔，又把她的课本拉到他面前，在上面飞快的写了一串数字，把课本和圆珠笔还给她的时候，他淡淡解释：“我手机号码。”

    她知道这是手机号码，可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要把手机号记在她每天都要翻阅的课本上。

    “这样你不会忘记。”他似是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声音凉淡如水：“除非你把这张纸撕了。”

    她皱眉：“我从不撕书。”

    “很好。”云萧勾唇，漆黑迷人的眼睛凝望着她，“以后遇到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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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她叫他哥哥【6000】

﻿    上完课，楚诺原本应该去医院看望艾青的，却被云萧告知，艾青已经被接回宿舍了。 .

    有一句话徘徊在心里若干个小时，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口：“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说。”男人就连走路都透着闲雅。

    “你是不是派人跟踪我？”她的行踪，她周围朋友是什么状况，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这并不寻常危。

    云萧微微皱眉：“怎么会认为是跟踪呢？”顿了顿，他轻声叹道：“为什么不能理解成是保护呢？”

    “s国警卫有很多。”楚诺长睫半掩。

    此话一出，云萧微愣，竟是好半天没说话，神情依旧，步伐依旧，甚至之前因为她的话语簇起的眉也在不经意间抚平了。

    那是一种冷意，渗进骨血，飘散在微风里烀。

    楚诺也出奇的沉默，她知道她的话有些不识好歹了，就像云萧之前所说，他对她并没有恶意，但问题的关键是她并不需要让人保护她，这里是学校，不是屠宰场。

    她有她的坚持。

    过了良久，云萧慢声道：“我明白了。”这话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通常一个人最没情绪的时候，其实内心里却积压着惊涛骇浪。

    那天，云萧还是把她送到了宿舍门口，然后转身离开，她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失神。

    她在想，他或许在生她的气。

    回到宿舍，先去看望了艾青，凌晨还疼的死去活来的人，此刻跟打了回升鸡血一样比往昔还精神百倍。

    艾青坐在床上，怀里塞着抱枕，下巴搁在抱枕里，正在看电视。

    “身体怎么样？”楚诺靠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打算。

    艾青似乎一直都在等楚诺回来，顿时眉开眼笑，火速扔掉抱枕下床，把楚诺拉进屋的同时，神秘兮兮的关上房门。

    “亲爱的，我可能要恋爱了。”

    “恭喜你。”楚诺还急着回去做功课，但眼前这个似乎被爱情冲昏头的女人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看的出来，她憋了很久，急于找人宣泄她的喜悦。

    “这一切都是托你的福。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坠入爱河。”艾青眼眸发光，只差没有把楚诺当恩人一样来膜拜了。

    “跟我有关？”楚诺指了指自己，表情疑惑，她觉得艾青大概出院太早了，应该再去看看神经科。只是，胃痛有可能痛觉直达脑部神经吗？嗯，这个问题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艾青娇颜浮上了羞人的红，整个人也变得格外扭捏做作起来，侧着身，含羞观察楚诺的表情，咬着饱满的唇，只差没有嗲声说话了。

    “我觉得云萧可能对我有意思。”艾青说着，娇羞的跺了一下脚，那模样可真俏。

    “……”楚诺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因为艾青话语中围绕的人，而是艾青的姿势让她全身打冷颤。

    “没想到吧？”艾青已经开始得意了。

    楚诺语气很诚恳：“确实没想到。”

    “今天我在医院里，有位叫莫雨的人过来接我，还买了很多营养品给我，说是云萧特别关照的。”艾青无比***的笑了笑，忽然力大无穷的抓着楚诺的双肩，使劲的摇啊摇：“你说，云萧是不是想追我，难道是对我一见钟情吗？天啊——”

    其实为了应景，楚诺很想跟着艾青一起欢呼的，但艾青抓着她双肩，因为太过激动，力道难免会不受控制，这也就算了，毕竟痛并快乐着，其实也不错，但问题的关键是艾青在这一刻智商倒退了若干年，开口大笑的同时，呲牙咧嘴，露出森森白牙，又蹦又跳跟抽风一样，害的楚诺眼花缭乱，险些被颠的吐出来。

    面对自我陶醉的艾青，楚诺逃出生天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这半个小时之内，楚诺要保持微笑听艾青畅谈她和云萧的美好未来，从恋爱到结婚，到家庭主妇，到十年生六个孩子的豪言壮语，听得楚诺很感动。

    人一感动，就容易感慨万千，心念一起格外费神，所以楚诺听得昏昏欲睡，直到“啪”的一声拍桌声响起，楚诺蓦然惊醒，然后就看到了双手叉腰，为了爱情冲劲十足的艾青，对方正色道：“听说学长这几日会呆在学校里，你说我追他会不会显得很丢人。”

    “不会。”楚诺有些犯困，抱着课本走到门口，看着已经坐在床上盘腿深思对策的艾青，很仗义的说了一句：“祝你好运。”

    艾青最终没有付诸行动，倒不是她临阵脱逃，而是有人比她更先阵亡，及时挽救了艾青。

    那天，还在上课时，艾青给楚诺发短信，“下课后陪我去云萧宿舍楼下彩排一下。”

    楚诺平静的删除短信，平静的听课，太丢人现眼，她不去。

    艾青准备了一封特别感人的情书，说好听点是原创，说难听是拼凑和剽窃，泰戈尔和琼瑶词句大融合，唯一创新的就是西班牙语朗诵，艾青说她觉得西班牙语是这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很适合告白念情书。

    tang艾青反复朗诵，声情并茂，就连哪里需要脖子暴青筋仰天嘶吼都做了备注。于是楚诺被艾青荼毒了两天，听得楚诺要不断起身喝水深呼吸，免得失手掐死艾青。

    艾青磨人功夫一流，下了课拖着楚诺就走，楚诺是真的不想去，自从两天前云萧转身离开之后，就没有跟她再联系过，听说他这几日都在学校，虽然并不见得他在宿舍楼里，但碰面的机率还是很高的。

    是什么让楚诺打消主意了呢？是艾青……

    一路上都在用西班牙语碎碎念。

    ——亲爱的萧，我爱你爱的好心痛。我仰慕你，想你，弄得自己都快四分五裂，都快崩溃了。

    ——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有关于你的梦，梦里面我们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你看你有多坏，把我弄得神魂颠倒，生不如死，于是我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因为情不自禁。

    ——恋爱中的女人智力会下降，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你不要不理我，你一不理我，我的心就会痛上加痛。

    ——学长，你知不知道你好过分哦~这种事情还让我主动，可是我好喜欢你的过分哦~

    ……

    楚诺掏出耳机直接塞在耳朵里，松了一口气，终于回归人世了。她觉得还是跟着艾青比较好，如果到时候有人朝艾青丢瓶子的话，或许她可以趁势劝她放弃。

    这种情书太适合减肥，做恶梦了。

    只不过，到了云萧宿舍楼下，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艾青顿时眼露凶光，杀气腾腾，愤怒嘶吼道：“剽窃，赤~裸~裸的剽窃。”

    这一刻，楚诺其实应该提醒艾青，她好像也在剽窃琼瑶肉麻情话，但她却适时的保持了沉默。女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是听不进任何规劝的。

    一样的恶俗追男把戏，同样的厚脸皮，占据风水宝地，吸引过往行人注意的那个女孩子是个新生，特别打扮过，念得情书，叽里呱啦，很多人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难能可贵的是，女孩拿着话筒坚持使用母语，深情的望着宿舍楼。

    “她在告白。”艾青环着双臂，小流氓一样的靠着树干，眯眼打量告白女。

    “嗯。”楚诺视力还行，她也看出来的。

    艾青继续分析道：“眼光呈六十五度角望向左前方，那个位置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我没来过这里。”楚诺回答很中肯，除了知道这是云萧所在的宿舍楼，她真的不知道那个房间代表了什么。

    艾青紧紧的盯着窗口，眼睛里闪烁出梦幻的光芒：“我梦中的他住在那里。”但梦幻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她眼光蓦然杀向那名求爱者，埋怨道：“她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楚诺很想说，这世上语言还是有很多的，但电视剧的影响力却很惊人，比如说这位仰着脖子求爱的同学，其实跟艾青一样，当《还珠格格》席卷大江南北，在亚洲造成龙卷风的时候，很多女孩都在无形中变成了紫薇尔康控。

    艾青听得直着急：“她为什么不选择英语，这样的话至少所有人都能听得懂。”

    “你为什么要选择西班牙语？”楚诺反问她。

    艾青干笑道：“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云萧没反应的话，至少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在讲什么。”艾青很快又说道：“当然这只是万一，我对自己其实还是很有信心的。”

    “万一云萧也听不懂呢？”

    “我调查过，西班牙语在他语言应用范围之内。”

    “……显然，这女孩想法跟你一致。”一个智商水平。

    那天，艾青走到如泣如诉的女孩面前，伸出食指捣了捣女孩的肩，用英语说道：“姑娘，能提个建议吗？还是用英语告白吧！你这样没人听的懂。”

    女孩有些愤怒，似乎在责怪艾青多管闲事：“你管我，云萧学长学识渊博，就算我讲火星语，他也能听得懂。”

    还真是云萧。

    艾青和楚诺面面相觑，奇异的是这次艾青并没有发火，而是狗腿一样的笑了笑：“你继续，你继续……”

    走到楚诺身旁，艾青道：“让她试试效果，不行我再换招。”

    楚诺其实很想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事实证明，云萧从宿舍小型图书馆走出来，就看到约翰恐惧的缩在沙发里，就连罗斯特也捂着耳朵……

    “怎么？”其实无须过问，因为很快云萧就听到了外面的喇叭声，他凝神听了几秒，然后放下书，倒水喝。

    “外面有人在念经诅咒我们宿舍楼，吓死人了。”一字字冒出来跟弹钢镚一样，难怪约翰会认为女孩是在念咒了。

    云萧笑了一下：“不是诅咒。”

    “不是诅咒是什么？叽里呱啦的，跟巫婆念咒差不多。”

    “……是泰语。”

    约翰愤怒了：“骗小孩呢？我就算不会说泰语，也听过泰语是怎么一回事，跟她说的完

    全不一样。”

    想了想，云萧说：“泰语也分地区的，她说的确实不标准。”

    约翰迟疑道：“乡村爵士味泰语？”

    “也许。”因为约翰形容的还算贴切，所以云萧又难得的笑了笑。

    约翰一听不是诅咒，顿时挺直腰杆重新做人了。

    罗斯特说：“我不知道你还会说泰语。”

    “不精通。”

    “谦虚。”罗斯特撇撇嘴，显然不相信云萧的话。越跟云萧相处，越会埋怨上帝不公平。

    约翰总结道：“她在骂负心汉吗？”

    “没有，在告白。”

    约翰吃了一惊：“我的妈啊！这告白可真要命啊！说了些什么？”

    于是云萧听了听，唇微微勾起，慢慢复述道：“我脑海中满满的都是你，你早已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你不接受我，我想我会一命呜呼的……”

    约翰哈哈大笑道：“哪个倒霉蛋这么幸运？快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没提名字。”确实没提名字。

    就在这时，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器物破碎声，显然宿舍楼里已经有男生受不了了，直接丢东西宣布抗议。

    “这群家伙怎么能对女生这么粗鲁？”约翰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快步奔到窗口向下望去……

    罗斯特也走了过去。

    只有云萧单手拿着纸杯，靠着书桌闲适的站在房间里，他一向如此，对于很多事情欠缺好奇心，姿态傲慢，很多时候像个局外人一样，淡漠处之。

    “学妹长得不错……”约翰似是看到了什么，忽然抓着罗斯特：“你看看，那个姑娘不是上次跟萧一起去意大利餐厅吃饭，我们碰到的女孩子吗？叫什么来着……”

    罗斯特想了想说：“好像叫楚诺。”

    “对，楚诺……”

    “砰——”

    关门声响起，约翰和罗斯特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房间里已经没有云萧的身影。

    “他去哪儿了？”约翰问道。

    于是十几秒之后，他们在宿舍楼前的空地里看到了云萧的身影……

    楚诺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云萧，有一瞬间的恍惚，实在是太没心理征兆了……

    他穿着黑衬衫，米色长裤，外表俊雅，神情淡漠，就连气质也透着高贵和优雅，这样一个气定神闲的男人，纵使行走在垃圾堆里，也势必会吸引万千目光。

    更何况，这一刻他是站在艾青和楚诺面前。

    一男两女，多有话题性。

    艾青激动不已，一双眼睛只差没有冒花心了，“导师，你怎么下来了？”

    “身体好些了吗？”虽然在问艾青，但却一直看着楚诺，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眼眸里有沉潜的笑意。

    “多谢导师关心，好多了。”这么明显的注视，并没有引起艾青的注意，因为艾青又沉陷在自己意淫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了。

    云萧笑了笑，看着艾青：“我能和阿诺单独说会话吗？”

    “可以，可以……”艾青眼中只有一个云萧，至于其他人完全是浮云，明显忘记了楚诺的存在，果真是见色忘友。

    楚诺其实很想跟艾青一起走，她看了看宿舍楼，彻底绝望了，窗口位置，齐刷刷冒出来的都是人头……如果是在晚上，完全可以演鬼片了。

    再看刚才激情盎然吟诵情书的同学，拿着话筒，呆若木鸡的看着她和云萧……楚诺觉得做人不能太过分了，同学刚刚身心受创，不适合再遭刺激。

    “我还有功课，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楚诺毕竟是镇定的，至少话语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云萧漫应了一声，就在楚诺松了一口气想开溜的时候，云萧却开口说话了：“来找我？”

    “不是。”她回答的又快又急，反倒像是掩饰，这让她有些挫败，她真的没有来找他，她只是陪艾青一起过来而已，但看云萧的表情，也实在看不出端倪，所以他是相信她的话，还是没相信呢？

    “……以后不会再有人每天跟在你身后。”云萧语调清淡。

    楚诺微愣，沉静的低下头：“我无意惹你生气。”显然，云萧还在介意她的话。

    “不，我不可能生你的气。”他只是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不敢联系她，靠近她，担心一不小心又把之前好不容易营造的关系又给弄僵了。

    因为他的话，她抬眸定定的看着他：“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有些不识好歹？”

    云萧眼睛里有浓浓的笑意：“在意我的看法？”

    “……只是随口问问。”竟有些不自然。

    有温柔的水波在云萧眸间流动，就那么盯着楚诺看了很久，看的楚诺尴尬不已，然后他终于放过了她，缓缓勾起唇角：“你很好。”

    简简单单三个字很容易就让人心猿意马，而楚诺更多的是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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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为艾青所做的一切。”

    “不用谢。”那个叫艾青的女孩子是她朋友，不是吗？

    “……”她问：“你对女孩子一向如此吗？”

    他笑了笑：“除了你，我没尝试过讨好一个女孩子。”

    她微微皱眉：“我似乎很难相处。”所以他是在讨好她吗？

    “有点。”云萧说话并不客气。

    “太实话实说了。”

    “是事实。”

    短短交谈，似乎消除了之前很多隔阂，至少气氛还算融洽，所以楚诺微笑的同时，云萧的眼里也蕴藏着笑意。

    楚诺说：“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很和善。”

    “那为什么独独对我很冷淡呢？”说这话时，云萧声音很轻，双眸清澈沉静，见她低头看着鞋尖，知道该转移话题了，于是笑了笑：“你看，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的名字。”

    “你比我大，叫你名字不太合适。”迟疑片刻，她听到内心里响起一阵叹息声，她抬眸看着他，淡声道：“哥哥，怎么样？”

    “……”云萧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楚诺，眸光仿佛能把她吸进去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你喜欢就好。”语气竟有些生硬。

    那声哥哥直接把他们的距离拉向彼岸，云萧觉得胸口空旷旷的，忽然跌落谷底的情绪透着不正常……

    那天，楚诺在通往宿舍的林荫大道上不紧不慢的走着，路面上有行人三三两两的走过，一切都很美好，直到……

    “楚诺？”

    转身，望进一双溢满笑意的眸子里，是林君。

    ***

    ps：明天两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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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躲身在时光沙漏里【10000】

﻿    他是林君，身为混血男人，拥有这世上最为俊美的容貌。 .也许应该称为之一，毕竟凡事并没有所谓的绝对。

    很多年后，楚诺会恍惚记起那个午后，蓝天白云下，高大的男人一尘不染的站在那里，眉眼间春意点点，因为太过刺眼，以至于楚诺险些睁不开眼睛。

    那天之后，她开始渐渐了解这个叫林君的男人。他的身世远不及外表那么一尘不染，甚至像的家具一样散发出陈旧的气息，他不羁，他悲伤，他仓惶而绝望……

    林君随母性，他的母亲是加拿大多伦多韩裔，当地出名的名门望族，千金大小姐生来无忧，出国留学时爱上了一个画家，那个画家拥有爱尔兰和英国混血。年轻人的爱情偏离不了缠绵悱恻，在他们历经肉欲幻觉之后，最终迎来了灵魂撕裂，所谓爱情和誓言，最终在长久的枯燥和争吵中宣布瓦解，当然唯一值得纪念这段感情的就是他们的儿子锌。

    那时候，他还不叫林君，他叫宜林。伴随着爱情消失，他母亲回国了，抛弃了他和他父亲，然后在加拿大嫁给了家底同样殷实的离婚男。宜林和他窘迫的父亲远在大洋彼岸过着最潦倒的生活，直到八岁那年，他父亲去世，他才被母亲接回加拿大。

    他被母亲带回“新家”后，日子过得并不好，他像一个外人游走在那里，目睹他们的日常悲喜，麻木的像个陌生人。

    他母亲说他是个无情人。

    后来，他问楚诺：“楚诺，我看起来很无情吗？烀”

    “林君，没人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唯一能回答你的，只有你自己。”楚诺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跟林君说的。

    这世上，只有一个叫林君的男人，曾经那么肆无忌惮的叫过她“楚诺”。

    他说，总希望能叫的跟别人不一样些，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记起他。

    那时候，他在她眼里是很傻气的男人，偶尔还透着天真。

    他的童年是在恐惧中一步步行走而来，“饥饿”曾经对他来说犹如家常便饭，直到回到母亲身边，他才开始拥有安稳生活。那是他长久以来期盼的，他长得很好看，学习又好，很快就迎来继父和妹妹的好感，唯有母亲否决了婚姻，也在婚后幸福里否决了他存在的意义。

    漠视，只会催动他足够优秀，时至今日，但凡见过林君的人，都觉得他教养良好，不管身处哪里都能成功吸引众人目光……

    在这样一个午后，身旁有校友骑着自行车从楚诺和林君的身旁飞快驶过，有些人会误会他们的关系，吹几声口哨。楚诺宁愿相信这些口哨声至少都是善意的。

    林君笑容和煦，只是站在那里就风仪静好，她想或许他是一个温暖的人。

    后来，她满心灰烬，尝试问他：“那天你对我笑，几分真，几分假？”

    他就那么目光死寂的看着她，嘴角拉扯出苦涩的笑意：“那一天，阳光照在你身上，你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光晕，我很想牵着你的手跟你看一辈子日出。”最后他说：“楚诺，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的，她先招惹了他，所以后来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当然这一切都是后来了。

    尘世中人，很多人的相遇其实都很平淡无奇，楚诺和林君其实也一样。清晨盲人事件，在乌龙中开始有了交集，后来他试图从学政治的新生里找到她，于是开始有了午后第二次见面。

    那天，道路两旁的树木葱翠茂密，周围建筑若隐若现，她跟林君其实并没有怎么交谈，多是无言漫步。

    那条回宿舍的路，那天格外漫长，又因为林君刻意放缓的步伐，所以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左右，走的楚诺病恹恹的，浑身力气都被消磨殆尽。

    那天，宿舍楼下，林君的出现再次轰动一时，她这时候才知道林君的魅力并不比云萧削减多少。

    他跟云萧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邪肆猖狂，云萧隐忍克制。

    他抓着楚诺的手，在她微微拧眉的动作中，快速在她手心里写了一串数字。

    楚诺看着他的动作，有瞬间的恍惚，她仿佛看到了云萧。

    那天在课堂上，云萧也是像他一样，拿着圆珠笔专注的在她课本第一页写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唯一不同的是，云萧说：“这样你不会忘记。”

    林君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楚诺抬眸看林君，阳光跳跃在他的眉眼间，竟是一派疏朗清离。

    那天回到宿舍不久，艾青也来了，至于艾青说了什么，其实楚诺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如果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会有意识杜绝周围的一切声音。

    但她和艾青还是有共通点的，比如说艾青在讲云萧，而她在想云萧。

    林君问她是否相信一见钟情？

    为什么她听了，竟是满心的悲凉和仓惶？10岁那年见到云萧，她在无措中撞到了他的身上，他略带纵容的看着她，只因她在他眼里还只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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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相差，本不算什么？可她和云萧之间隔得又岂止是简简单单的七年？

    她想她还是深爱云萧的，这种爱因为藏得太过小心翼翼，所以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可以忽略，藏匿在灵魂最深处冷暖自知。但她因为生来理智，能够很快就摆正自己的位置，所以少去了无病呻吟和所谓的无关痛痒。有时候藏得深了，就深得以为自己已经看开，看淡了……

    理智一点没什么不好？这些年她都是这么走过来的，若干年后她也会这么走下去，这是她的路，她必须坚守到底。

    所以，她总是分不清，她究竟是爱上了幻觉，还是真正在爱云萧这个人。

    以前有白墨，她不敢表露丝毫，不敢太过亲近他，唯恐一不小心就露出破绽，打破了这份和谐。

    楚家二女，总要有一个女儿幸福才对，如果白墨的幸福是云萧，她真心祝福他们；如果她有幸以后得遇知她、懂她之人，她已此生无憾。

    不盼极致深爱，惟愿细水长流，搀扶一生。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份安定，至于百折千回的爱恨痴缠，她从未动过触摸的念头。

    在这样一个下午，楚诺窝在沙发上，因为想事情出神，眼神茫然的像个孩子。

    因为林君的话，她开始反思起自己的一见钟情。

    她自问了解云萧吗？答案是否定的，姑且不说这些年她拒绝接收云萧的习惯和爱好，单凭他的心思就没有人能够猜得透。也许连白墨也猜不透。

    她总是会想起政治课上，他望着窗外，清俊的面容上有走神的迹象，那一瞬间这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男人究竟在想什么？眼里划过的悲凉又是因为什么？

    她被他“悲凉”的神态牵引了思绪，可他转眸对上她视线的时候，却异常的平静如初，他问她：“怎么？”

    她知道之前看到的一切不是她的错觉。

    她想他们都是一群生来善于伪装的人，画着精致的面容，掩去最真实的自己，然后向周围人展示出千般面容，到最后骗了别人，也成功骗到了自己。

    她和云萧之间原本就见面很少，每次见面多是无言，所以谈论白墨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楚诺无法得知云萧对白墨和元朗在一起，究竟抱持着怎样的态度，其实这样一个男人，就算心中有痛，只怕也不会表达出来吧！

    阳光洒落在她的掌心里，她悄悄握紧。

    爸爸曾经对她说过：“阿诺，婚姻和爱情其实很简单：宁缺毋滥。”

    这是她去米兰之前，爸爸对她说的话，每次想到她都会觉得内心温润成灾。

    只是几年后的今天，她很想依偎在爸爸的怀里，对他说：“爸爸，不是每一段爱情都可以尽善尽美，也不是每个白素都能遇到一个楚衍，如果我遇不到，那只能说明我福厚情浅。”

    云萧和白墨在哈佛的过往，是她一直不敢触摸的禁忌。她把这份积蓄七年的暗恋埋葬在了落霞山。

    听说他们差点结婚的那一刻，她一直以为她会哭，至少在回到卧室后大哭一场，但她没有，她是楚诺，楚诺是很少哭的，自她懂事以来，她便不曾为自己哭过，她把自己的眼泪全都给了她的亲人。

    那时她以为所谓情劫不过浮世一梦，多少有些万念俱灰。

    但云萧却在哈佛展现了迟来的温柔，只是那么看着他，就能让人觉得有酸楚萦绕心间，久久徘徊不散。

    在她平淡如水的内心里还是有爱的，压抑隐忍，但她并不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她只是伴随年龄成长，更加明白了她的处境和责任。

    如果爱是磨人的痛，她为什么要自虐沉沦呢？众人大醉她独醒，时刻保持一份洒脱，至少会活的轻松自在许多。

    这天下午，她没有收到云萧的短信，反而收到了林君的短信，她已经学会不计较林君是从哪里获知她的手机号码，如果有心，她的手机号码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要有压力，你可以选择不喜欢我，但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选择。”

    楚诺看着短信，直到屏幕陷入黑暗。

    她把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间，她想这世上痴傻之人还是有很多的，坚信一见钟情可以获取永恒，于是看到光和热，就奋不顾身的扑上去，哪怕到最后落得的下场是惹火烧身也在所不惜。

    她没心情谈恋爱，对于林君的垂青，她感动却不心动。她很清楚，并非是因为云萧。

    林君并没有因为楚诺的态度望而却步，反而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热情，于是接下来几天时间里，除了宿舍以外，但凡楚诺出现的地方，几乎都能看到林君的身影，可这样一个男人，并不会因为出现在楚诺周围就主动走到她面前跟她说话，而是悄无声息的发短信，无非是邀请她共进午餐，或是共进晚餐。

    对于这样的短信，楚诺多是不予理会的，因为她很忙。

    这并不是借口。

    ??

    凌晨图书馆，灯火通明，楚

    诺读书时，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林君。但他的身影在高耸入云的书架间隙里一闪而逝，仿佛是楚诺的错觉。

    事实上，当楚诺抱着书离开图书馆时，却在长椅上看到了一个男人，虽然手臂搁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不是林君还能是谁？

    因为是夏天凌晨，所以在外面睡觉倒也安逸。

    楚诺走到他身旁，察觉到他胸前放了一本经济类书籍，并没有久待，迈步离开。

    所以当两个小时后林君醒来，跑去图书馆不见楚诺时，率先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林君：“没在图书馆？”

    楚诺：“没有。”

    林君：“你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没看到我吗？”

    楚诺：“看到了。”

    林君：“我在等你。”

    楚诺：“是么……”

    林君没有自取其辱的问楚诺，为什么不叫醒他？因为这样问的话，注定迎来的将是无尽的飞刀。

    所以林君改变策略，问楚诺在干什么？

    “餐厅吃饭。”

    于是，近乎寂静无声的餐厅里，穿着白体恤、牛仔裤、运动鞋的高大男子端着比萨和可乐，找到了边吃早餐，边看书做笔记的楚诺。

    “一直没休息？”声音很轻柔，这是林君之前从未拥有的音量，带着简单的执拗和偏执。

    楚诺终究还是在回答之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尽管那一眼再平常不多，读不出任何讯息：“睡了一个多小时。”

    “……”这个时候，林君应该说些什么的，但他难得沉默，因为他当年也是这么挺过来的，所以就连劝告楚诺顾惜身体都显得有些牵强。毕竟放眼望去，每个人其实都在计划自己的人生，容不得别人插手。

    但偏偏是这个时候，楚诺放下了圆珠笔，双手交握，背靠向身后的椅子，姿势放松，那是谈话的架势。

    楚诺说：“林君，我可以说说我的学业计划吗？”

    林君似是有些意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静静的吃起早餐来。

    楚诺反倒不急着开口了，喝了几口温水，这才徐徐说道：“作为本科生，我每学期至少要选修四门课，一年选修八门课，在四年时间之内修满三十二门课通过考试才能毕业，你觉得我能在两年时间内完成这三十二门课吗？”

    “我听我表姐说你和云萧是故人，那你应该很清楚，云萧用了一年半读完了32门课，只要学会经营利用自己的时间，你自然也可以，也许不用两年……”这话林君倒也说得诚恳，政治学新生里有一个叫楚诺的少女，因为太过聪明，所以饱受热议……

    楚诺皱眉：“你表姐？”她差点忘了，林君说过她表姐也是学政治的。

    “莉亚，她父亲和我父亲是远房表亲。”林君的话怎么听都有些不冷不热，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个远房。追朔起来的话，还真是远房，只能说稍微带点亲戚关系罢了，因为同在一个学校才聚首。其实林君和莉亚并不怎么来往。

    楚诺觉得这个答案真是可喜可贺，莉亚身为导师组成员之一，只不过她没什么可咨询的，所以至今未曾见过莉亚的真面容。

    莉亚并不是主题，楚诺很快就把话题摆正：“除了这些，我每天还要完成各个教授们留下来的大堆阅读材料，鉴于作业量惊人，所以我课前课后需要花很多时间看书，来做准备……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事情会来分割我的时间，你觉得现如今的我适合投入恋爱之中吗？”

    林君倒是很体贴：“知道你憋了很久，想说什么，一次性说出来好了。”

    林君觉得时间忙只是楚诺的借口而已，这世上忙碌的人有很多，难道每个人都不谈情说爱吗？

    他承认在课业忙碌的情况下会受情爱困扰，但他从未想过要因此占有她的时间。

    只是单纯的喜欢，不给她压力也不可以吗？

    楚诺抿唇看着林君，也许她只是在衡量该怎么开口才合适。

    就像林君说的，有些话压在心里几天，在这样一个凌晨不凌晨，清晨不清晨的时刻，那些话终于冲口而出：“林君，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林君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但真当她说出口的时候，他反倒沉默了，看着她，因为背对着光，所以就连表情也变得隐晦起来。

    楚诺继续说道：“你喜欢我什么呢？你对我了解又有多深呢？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适合你。若论容貌，有很多容貌胜过我的女人随时可以取代我，若论智慧，这里还缺聪明人吗？”

    林君已经放下披萨，开始拿纸巾擦手了。

    “抱歉，我现在没心情谈恋爱。”楚诺扫了眼林君的手，他擦手的时候动作很慢，但漆黑的眸光却一直盯着她，似乎想要望进她的内心最深处。

    楚诺唯一能做的就是抬眸，迎视。

    因为她眸中的坚持，他笑了：“我让你有负担了吗？”

    “如果我说有，你会不会

    介意？”

    “虽然介意，但至少你很诚实。”他认真的看着她：“我说过，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大可以选择无视。”

    他伸手去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轻易避开，“每天出现在我面前，怎么无视？”

    他收回手，良久之后，他也同她一样靠在椅背上，似是叹了一口气：“楚诺，或远或近看看你，并不犯法。”他已经试图事事迁就她，难道她看不出来吗？

    如果可以，楚诺真的很想说林君这是在耍无赖。

    他们的对话不欢而散，当然不欢的只有她，至于林君依然如故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比之前收敛了许多，至少在楚诺学习期间很少再出现，但他设计的校园“巧遇”有时候真的很蹩脚。

    艾青见林君第一眼险些被男***惑，但很快就镇定道：“我家阿诺还没满18岁。”

    “我可以等。”林君比她更镇定。

    但真当林君转身离开后，艾青的真面目瞬间就爆发了，她埋怨楚诺不够朋友，这么空前绝后的帅哥追楚诺，但楚诺却没告诉她的意思。

    最后，楚诺在艾青的埋怨声潮里，平静无波的说了一句话：“你觉得他喜欢我什么呢？”

    这句话看似是在问艾青，其实也是在问她自己，她又喜欢云萧什么呢？楚诺在思索几十秒之后，选择了放弃，她觉得还是课本比较可亲。

    如果楚诺问的是林君，或许林君可以告诉她答案。

    熟识林君的人，都说他是浪子，自由随性，狂傲不羁，对人对事不喜欢则已，一旦喜欢势必死认到底。

    林君是个对亲情凉淡的人，少年时期也曾在放逐中寻觅充实，但结果却往往不尽人意。

    他的人生里曾经出现过很多意外，包括他的出生，也曾被母亲比喻成意外，但从未有任何意外，让他如此开心。

    清晨大街上，夏风带着独有的凉气，他遇到了她。

    她有一双淡漠却又温暖的眸子，是很矛盾的一个人，但却溢满了纯真。淡然清冷，柔婉雅致，宜室宜家。

    她说的对，这世上比她貌美，比她智慧的女人还是有的，但却从未有人像她一样令他怦然心动。

    还记得他向莉亚询问楚诺时，莉亚的表情有些隐忍，“宜林，你最好离她远点，云萧和她关系并不寻常。”

    他和云萧进哈佛时间相近，是个风头很旺的人，气质和魅力万千瞩目，他们曾经在学校里多次擦肩而过，但从未有过交谈。

    他的热情并未因为莉亚的话被冷水熄灭，反而越烧越旺，如果云萧喜欢，只能说明他们品味相似，但他决不放弃……

    ??

    公司出了一些事，所以云萧这几日比较忙，即便如此，返校次数还是太过频繁了一些。

    昨夜熬到深夜，补觉三小时，他在凌晨5：40分准时站在了楚诺宿舍楼下。

    于是当楚诺习惯5：30起床，出来跑步运动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薄雾里的他。

    开始进入秋季，早上气温已经不能用温度适宜来形容了，有些凉。

    楚诺一身白色运动装，而云萧穿着竟和她一样，帅气之余，还带着几分清冷。

    看到楚诺时，云萧眸色闪了闪，脸庞在晨雾里有些氤氲模糊，所以楚诺不确定那一刻她是否看到了他一闪而过的笑意。因为他们“心有灵犀”的穿着，怎么看都像情侣装。

    她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直接回应了她。

    “运动？”运动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以至于显得他英气勃勃。

    她点头，走到他面前：“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因为刚醒，所以楚诺眼神还有些小迷糊，云萧嘴角微扬，“一起？”

    “……好。”她能拒绝吗？

    天还没大亮，所以路面上这个时间段静悄悄的，他和她跑步的同时，偶尔会有浅淡交谈。

    云萧忽然开口：“几天前，我给你打电~话，你说的话……”

    楚诺有些吃惊：“你给我打电~话了吗？”楚诺掏出手机，翻阅了通话记录，云萧确实在几天前给她打过电~话……

    她想想，当时她在干什么来着，在挂断云萧电~话之前，林君已经给她打了两通电~话，最后那一通，以至于楚诺连名字都没看，就下意识误认为还是林君打来的。

    “别再打过来了。”挂断通话前，她似乎说了这句话。

    殊不知竟是云萧。

    这边楚诺尴尬不已，还在想该怎么跟云萧道歉，云萧查看她的表情，猜想她挂断他电~话可能只是无意，于是之前的忐忑竟奇异般的消散了。

    云萧这时静静说：“要不要听音乐？”

    “……好。”

    于是当楚诺反应过来时，已经有耳机塞在了她的耳朵里，而另一只在他那里。

    并肩慢跑，他配合她的步伐，音乐缠绕间，她侧眸

    看向他汗湿的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蠢蠢欲动……

    云萧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还记得那天，他拿着手机良久失神，听着“嘟嘟”的挂断声，直到莫雨提醒，才醒神放下手机。

    他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过，她对他和颜悦色，他就往前进一步，她稍加不悦，他就退守安全距离。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感啊！

    没有人看到，就连莫雨也没有看到，转身背对办公桌的他就连笑容也显得极为氤氲扭曲。

    他没有再给她拨过电~话，在好不容易有所改善的关系面前，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谨慎……

    这天早晨，云萧和楚诺跑步时遇到了一位校友，正确的说这位校友从云萧出现在校园里的那刻起就一直跟在云萧的身后。

    适逢跑累了，云萧把另一只耳机也塞到了楚诺的耳朵里，指尖离开她耳廓的时候，自然的擦掉了正顺着她脸颊滑落的汗水。

    她因为这个小举动睫毛颤了颤，而云萧已经走到那位校友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的看着他。

    楚诺把音乐声音调小，隐隐约约听到了那位校友的声音。

    “我和朋友在外成立了一个小公司，主要是技术研发，产品没问题，希望能够跟贵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到时候一定能够获得双赢。”

    云萧面容冷淡，显得有些波澜不兴：“你确定结果百分百是双赢吗？”

    “……不能百分百确定。”校友有些迟疑。

    云萧开口，声音很淡：“那就不能用‘一定’这个词。你看，你一说我就误会了，认定真的能够双赢，如果到时候我亏损的话，是该埋怨你说大话，还是该埋怨我决策失误呢？”

    校友微愣，表情有些复杂：“我很抱歉，但产品真的很不错，要不然我不会找你。”

    “产品好与坏，需要大众说了算。”想了想，云萧说：“这样吧！你跟我秘书预约个时间，到时候我们再另外详谈。”

    如果是以前，云萧面对这种搭讪推销，早就扭头走人了，但今天跟往日总归是不一样的。况且如果真的对公司有利，冒失拒绝，无疑会显得会冲动。

    “这么说，你愿意跟我合作了？”难怪校友如此了，因为他实在没能力从云萧冰冷的声音里寻觅出丝毫端倪。

    云萧神色明朗：“不，我愿意给你时间，说服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

    云萧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话语倾吐间，嗓音很好听，只是他的脸因为在晨曦雾气中，所以楚诺看的并不真切。

    她想，虽然他话语听起来有些犀利，不近人情，但无疑他是一个惜才之人。

    回去的路上，她和他散步而行，她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不从政，反从商呢？”

    云萧眸光柔和的看着她：“政治实施，需要靠金钱做后盾，赚钱谋利益，你可以看成是积蓄财富。”

    “萧家还缺钱吗？”

    他难得的笑了：“不缺，但我们有时候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私欲。有些身份注定今世无法摆脱，所以总想在履行职责前，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看看自己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支援下，究竟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你做的很好。”这话并不虚伪，甚至很真诚。

    “外表看起来很好，未必就真的很好。”停顿了几秒，云萧放缓语调，慢声道：“阿诺，想要蒙蔽我们双眼和灵魂其实很简单，只要像今天一样，眼前出现漫天迷雾，很多人都会在雾里迷失方向。”

    楚诺其实很想问云萧有没有在雾里面迷失过。其实无需多问，能够说出这种话，其实已经代表了他曾在雾里面看不到自己。

    她隐隐觉得云萧远不如外表看来那么清冽无情，他的冷淡，仿佛融入了骨子里，似乎人生原本就是如此，很难有东西能够激起他的热情，太过冷静，反而让人莫名酸楚。

    于是她知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和故事，所以才会在相处中埋下神秘的影子，各自守着一方天地，平安度日。

    ??

    那天回到宿舍，天已经亮了，楚诺没想到会在宿舍门口看到林君。

    看到林君的那个人还有云萧。

    楚诺觉得如果这时候天下大雨就好了，因为只有这样才符合电视剧经典场景，也更能渲染气氛。

    都是敏感聪明的人，是什么状况，其实无需言明，一眼便能窥探先机。

    云萧和楚诺一起，穿着“情侣装”，而林君手里还提着早餐，很显然是来为楚诺送“爱心早餐”的。

    楚诺没有艾青那样的想象力，所以并没有预期会出现风暴。

    云萧冷静，林君理智，所以两个男人只是目光在空气里无声对视，看似平静，但又怎能说没有惊涛骇浪呢？

    最终还是林君率先说了话：“我

    买了早餐。”

    多么简单明了的话，并没有因为看到楚诺和云萧站在他面前暴跳如雷，林君笑容甚至极尽温和。

    云萧的表情还跟以前一样，楚诺也没有任何不适，好像看到了，那便看到了。其实原本就没什么，她和云萧没关系，跟林君更是没关系，所以心里连一定点不自在都没有。

    尽管如此，林君对云萧的态度却是漠视的，似乎没有看到他一样，除了最初的几眼之外，一直把眼睛凝定在楚诺身上。

    他是不可能从楚诺表情里看出任何情绪的，有些沉寂的空气里反倒响起了云萧清淡的声音。

    “她不吃比萨。”

    林君身体一僵，皱眉看着他，一时无话。

    云萧看向楚诺清透的目光，有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似乎随时都能被挑动，低头间云萧已经恢复平淡的表情，他的眼里甚至还融进了笑意，摸了摸她的头，而她竟忘了闪避。

    “走了。”这句话是对楚诺说的，而说完这句话的他竟真的转身走了。

    楚诺讶异的是，她不吃比萨饼的事情，连家人都不知道，云萧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我摸你头，你闪避，他摸你就可以吗？”声音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恼意。

    她没有答话，停顿了几秒，林君又说道：“你真的不吃比萨？”

    是的，她不吃比萨。因为她不喜欢奶酪。

    那天早晨，楚诺还是接过了早餐袋，这让林君脸色好看了许多。

    “不是不吃吗？”

    “艾青喜欢吃。”

    “别吃了，扔了。”林君恼了，伸手作势要抢，楚诺也不闪避，这样的举动多少杀的林君有些措手不及，愤愤收手，最终自己找台阶下，“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她问晨曦下身体俊挺修长的男人，“你爱我什么？”终究还是问了。

    “什么理由都可以，反正就是中邪了。”

    于是，她看着林君的背影，几秒后平静上楼，敲艾青宿舍门，然后在艾青顶着一头蓬乱狮子头，火大的瞪着她时，把手中的早餐塞到了艾青怀里：“回去继续睡吧！”

    走到房间门前，开门的时候，呆愣几秒钟因为早餐引诱迅速清醒的艾青，忽然从身后抱着楚诺，亲昵的贴着她的背，感动道：“诺，除了我爸妈，你对我最好了。”

    拜艾青所赐，有关于楚诺和艾青是同性恋的传闻一大早就传遍了宿舍楼。

    旁人激动万分，唯独当事人气定神闲。

    “就算你我是同性恋又怎么了，女人跟女人在一起做~爱更有激情……”艾青的色情论，最终消失在楚诺突然砸过来的抱枕里。

    粗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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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他懂她吗？

﻿    这一整天，楚诺都没有再看到林君的身影，反倒和艾青晚上外出用餐时遇到了云萧。

    他正和导师组成员在餐厅里用餐，最先看到他的是艾青。

    “我们过去打声招呼。”秉持荣辱与共，独丢脸不如同丢脸的原则，艾青怂恿楚诺一起过去。

    “要么你自己过去，要么谁都别过去。”楚诺直接朝空座位走去，所选位置离云萧等人比较远。

    楚诺小看了艾青的厚脸皮，一声“阿诺”直接吸引了周围食客的目光，当然也包括云萧锌。

    于是两人晚餐，最终变成了六人晚餐。

    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烀。

    除了云萧、艾青和楚诺本人之外，另外三人的目光不时的在楚诺身上暧昧游走。

    这一切都归功于适才云萧的一句话。

    安排座位的时候，楚诺觉得女生们坐一起可能会比较好，所以站在云萧身旁正欲换座，却被云萧拉住了手：“坐这里。”

    小小举动，威力却是惊人的。至少惊得约翰手中筷子“啪嗒”一声砸落在桌面上。

    这就是云萧，他总是有办法在人群里清美出尘，女人喜欢他，男人仰慕他，在他生命里来来去去很多人，但却从未被他记放在心里过。

    如此出类拔萃，如此孤傲疏离，无疑让很多女人喜欢他的同时，却选择远远观望，只因他的冷淡足以冰冻这世上一切柔情。

    即便是白墨，也不曾见云萧在公共场合牵过她的手，更别提为她夹菜了，但如今一直默默倾听他们说话的云萧，在见到新端上来的热菜时，已经抬手把菜夹到了楚诺面前的小碟子里。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神态如常，自然无比。

    艾青看出了门道，再看莉亚的神情，竟都是一样的，有些认命，有些无奈。

    说实话，艾青倒不是很难过，她喜欢云萧，只是这种喜欢跟她以前喜欢美丽的人，美丽的事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其实从一开始，艾青就知道，像云萧这样的人，她是高攀不起的，小女孩有做梦的年纪，虽说她平时说话无边，但成年之后，至少明白了什么叫相配。

    按理说，她这样热情似火的性格应该很适合云萧才对，毕竟一个热，一个冷，相互弥补，但云萧和楚诺……

    云萧冷淡，跟很多人都保持距离，是个太过清醒的人；而楚诺呢？楚诺是个拥有高理智的人，她目标明确，性子看似温淡，实则淡漠清冷，而且还有严重的洁癖。

    这两个人在一起，无疑是冰块对冰块，想要拥有交集也不是不可能，除非在低温里冻在一起。

    但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又会让人觉得画面很美，很和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仿佛把他们融为了一体，哪怕他们几乎从未交谈过。

    楚诺说她和云萧关系浅淡，但坐在这里的所有人却不这么认为。

    “诺诺，果汁。”约翰的声音，柔和的仿佛能流出蜜一般。看来又在施展他的魅力了。

    楚诺正准备伸手接果汁的时候，云萧却及时拦截，把果汁杯放在桌上，“凉。”

    抬手示意侍者送来一杯温开水，无声放在她面前。

    如果下巴有升降功能的话，约翰下巴一定跌降到了胸前。

    没有人起哄云萧和楚诺，他们就算不了解楚诺，也了解云萧的为人，这个男人可以观望，但永远别试图剖析他。

    并不见得他就会翻脸，他甚至没有翻脸的历史记录，但他怒极时的目光足以让很多成年人在他面前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敢迎视。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楚诺倒是喝了很多水，至于菜，其实吃的很少。

    揉了揉额头，因为晚餐终于临近结束的时候，她听到约翰提议一起去听音乐会。

    艾青很兴奋，她平时就很喜欢热闹，不到一会儿功夫，就已经跟约翰一群人打的火热。

    盛情难却，于是吃完饭，去听音乐会，如此折腾到深夜十一点半，这群人的兴致依然热情高涨。

    基于以后两天是双休日的原因，所以他们又提议去酒吧坐坐。

    就在几人起哄的时候，楚诺耳边响起云萧的声音：“我们不去。”

    楚诺心里瞬间有根弦被无声拨动了，侧眸望去，他眸光柔和，清俊的轮廓变得温暖明透。

    那声“我们”，怎不让楚诺百感交集？

    有人抓着她的手臂，是莉亚。

    “楚诺，我们一起去吧！”

    沉默几秒，她看着艾青他们笑了笑：“你们去吧！”

    莉亚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微微闪烁，笑着问云萧：“你呢？”

    “我和阿诺有事情。”果真是直言不讳。

    楚诺看着一双双暧昧的小眼神直往她和云萧身上戳，楚诺直接选择无视，于是干扰尽除。

    ??

    夜晚的风已经开始有了凉意，楚诺升

    起车窗，将自己窝在副驾驶座里。

    云萧开车的时候，接了两通电~话，都是公事。

    听着他的声音，楚诺竟有些昏昏欲睡。

    “别睡着了。”结束通话的云萧，看到她闭合的双眸，握住了她的手。

    她这才睁开眼睛，大概头脑还不甚清楚，要不然不会说：“累死了。”夹杂着小女孩的埋怨和自叹，倒像是跟父兄撒娇时的语态。

    云萧眸光里有了笑意，不期然想起了vivian，她比楚诺更有撒娇的天份和施展空间，所以这样的话语在萧家可以时常听到，但楚诺说出口却是极为难得的。

    不同于对vivian的漠视和无奈，听到楚诺的话，仿佛有水草缠绕在他心头，一绕再绕，然后一点点的勒紧，心里竟有了丝丝缕缕的痛。

    他知道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是不同的，那是什么？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vivian一直认为他不懂爱，他只是伪装和欺骗自己不懂爱而已。

    逃避忽视心头涌起的悸动，只因为所谓情爱，一直是他的。他给自己上了一把锁，一把抗拒别人，试图保护自己的大锁，然后他在门里面像个困兽一样仓惶游走……

    他的眼睛里竟浮起了一抹迷雾，松开了她的手，也关上了那扇门，那只适才还有勇气包裹她的手掌此刻已经安分守己的放在了方向盘上。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虽然学习强度大，但把时间分给学习的同时，一定要给自己留一些业余时间。”淡淡的嗓音在车内响起，带着温和，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楚诺坐直身体，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波士顿在哈佛桥对面。我听说，有一位人类学系主任在哈佛读博士那几年，没有上过桥，也没有去过波士顿。最苦的其实是博士生，听说每天都要阅读大量书籍，然后上交阅读报告，你每天管理公司的同时，还有时间用来阅读吗？”她看着他，对于他的时间规划，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嘴角扬起：“知道我最喜欢的座右铭是什么吗？”

    “什么？”

    “努力学习，尽情放松。”

    她也笑了：“看来，放松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学习。”

    在这样一个夜晚里，舒缓的音乐，浅淡的话题，却让楚诺感慨万千，有关于气氛，可以说还是很和谐的，只是……

    “对了，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终于还是问了。

    云萧面带微笑，某人是不是太后知后觉了？

    “我家。”大方解惑。

    “呃……”她真的没想到，问题的关键是，她去他家里做什么？

    他一定精通窥心术，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他紧跟着再次语出惊人：“做饭。”

    “……”再一次无音。

    他转动方向盘，看着路况，“想吃什么？”

    “我不饿。”这话还真是牵强，好在胃没有发出抗议声。

    他侧眸淡淡的看着她：“你早上喝了一杯咖啡，中午吃了一块面包，晚上吃了几口菜，确定不饿吗？”

    她脸上有些发窘：“你怎么知道的？”他既然没有派人私底下跟着她，应该没理由知道她的一日三餐才对。

    “音乐会散场，艾青跟我说的。”毫不犹豫就出卖了艾青。

    “她……”原本想说艾青见色忘友的，但见云萧专注开车时嘴角的笑意，无奈改了话：“她真贴心。”

    他笑了笑，又过了一会儿，轻轻唤她的名字：“阿诺……”

    “嗯？”

    这时他已经把车开到了车库里，漆黑的眸温和的看着她，过了片刻，轻轻溢出一声叹息，说了一句别人听不懂的话语来：“在我面前吃饭可以不用伪装。”

    楚诺听懂了，不但听懂了，她在最初的震动之后，眼眶中瞬间有雾气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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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我是你在乎的人吗？

﻿    法兰克福，素园，亦或是落霞山那几日，楚诺最常吃的就是西餐。

    她很少吃菜，满满一桌子菜，丰盛而美味，哪怕那些菜是她爱吃的，她也决不贪吃。

    每道菜只下第一筷，然后就会含蓄的放下筷子，不管有没有吃饱。

    她虽然有洁癖，但并非觉得跟人共食不卫生，就像个人喜好和个人习惯一样，因为担心别人见她这样会心里添堵，所以她通常都会表现的不动声色，那么完美的伪装，她欺骗了所有的家人，却唯独欺骗不了云萧锌。

    他和她同桌吃饭，最频繁的时期是在落霞山，她以为没人知道的……

    这个男人给了她喜悲，因为他，她开始做起了梦幻般的爱情梦，异国求学，偶尔看到背影像他的人，她会奢盼那个人就是他。

    喧嚣人群里，他回首看她，那张在她梦境里反复出现太多次的面孔一直是她心头不敢触摸的伤。

    如今，眉目冷峻的男人，静静的看着她，说出她一直试图隐瞒的秘密时，她的眼睛莫名潮湿了烀。

    车里的温暖仿佛是一场幻觉，他忽然紧紧的拥抱住她，声音低哑：“别哭，不是什么大问题。”

    云萧从未见过她流泪，这个女孩子太过坚强，太过伪装，她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盔甲里，所以那些泪被她收集在了心湖里，用高高的堤坝储存着……可是这一刹那，他忽然害怕看到她的泪，她如果哭了，他又该怎么安慰她呢？

    他已经分不清楚，这个拥抱想要抚平的究竟是他的无望，还是她的无措？他想抱着她，就这么放纵一次，用他所剩不多的热情试图温暖她。

    哪怕她推开他，他也不放手。

    楚诺并没有推开云萧，任其搂抱着，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近似苦笑道：“我知道这个习惯不好，会让周围的人不舒服，但我有强迫症，很难改……”

    “没有人是完美的。”柔柔的声音，却充满了纵容。

    她微愣，下意识问他：“你也不完美吗？”

    他身体一僵，终究还是他先松开了她，眸子里带着历经岁月的无情和怅然：“对，我并不完美。你看，我以后势必要回归总统府，那里有我的责任，可是阿诺……”云萧话锋一转，低糜的嗓音里多了几分轻柔，“你相信吗？一个政坛继承人，每次在内阁听到他们谈论政治的时候，都会变得无比焦躁、失控……”

    心一颤，楚诺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起这样的话。少年时期，云萧曾经进入过政坛，没有人明白原因，只知道他又离开了。前后不超过几个月，她以为致使他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要进入哈佛深造，谁曾想他是为了远离政治，但就是这样一个试图远离政治的人，却始终记挂着自己的责任，主修了政治学……

    原来从始至终，最矛盾的那个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看似完美的他。

    原来，最会伪装的那个人是他。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沮丧失落的云萧，但楚诺错了，云萧依然是云萧，他神态清离，他用这世上最平和的语调跟她讲恐惧，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

    她为什么时至今日才意识到，没有人会天生冷漠的，在萧家那个充满爱的家庭里，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足以融化云萧心中的冷意呢？

    耳边响起云萧近乎叹息的声音来：“你看我们不完美，但至少你仍然是楚诺，而我依然是云萧，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楚诺问自己，真的没有改变吗？

    他们都是天生的演戏高手，把真实的自己埋藏在灵魂最深处，希冀用周身余热温暖别人，而伤痛却留给自己独自舔舐。

    厨房里，他仍然是那个优雅高贵的皇太子，好像车内的话语只是楚诺的南柯一梦。

    原本做饭的那个人是他，他已经系好了围裙，但却接到公司的电~话，应该是之前签订的投资方案出现了问题。

    想来一时半刻难以解决，在云萧单手拿着电~话，另一手洗菜时，楚诺手伸到了他腰间。

    云萧呼吸一窒，身体紧绷，看着腰间灵活解带子的手指，控制不稳的呼吸，关掉水龙头，侧眸看她，无声询问她想做什么？

    楚诺指了指外面，意思让他先处理公事，她自己也可以做饭。

    云萧把手机拿开一点，然后压低声音道：“确定可以？”

    楚诺是怎么回应云萧的呢？她直接推着他的背，催促他快离开厨房。

    于是几秒钟之后，云萧抱着手提电脑坐在客厅里，不时会抬眸看向厨房里的楚诺。

    她没说错，看她那么刀法熟练，确实是厨艺高手，这点倒是很好的遗传了楚衍。

    电脑屏幕里，当他目睹他眼中浮现的温柔时，竟失神了几十秒钟……

    其实晚餐很简单，两份意大利炒面。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虽然话语不多，但却难得很温馨。

    她确实饿了，也确实有些粗心大意，要不然她会看到他盯着盘子里

    的面微微簇起的眉。

    “怎么不吃？”她抬眸诧异的看着他。

    “正准备吃。”他笑了笑，然后喝了一口水，拿起叉子进食。

    一盘面吃完，他连续喝了三杯水，又给她端了一杯，期间见她没有喝水，又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喝点水。”

    “吃完了？”她看到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

    他端着水杯，看了她一眼，才回答：“嗯，味道很特别。”

    楚诺自发把这话当夸奖了，番茄酱和辣椒粉融进意大利面里，虽然辣了点，但味道确实很好。

    云萧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平静无波道：“你先吃，我去趟书房。盘子我来洗。”

    “好。”

    她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吃完面，她甚至还把盘子给洗了，看看时间，竟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见云萧还未出来，就直接去了书房。

    云萧确实在书房里，不过却在里面洗手间大吐特吐。

    那天凌晨，楚诺头脑发懵好几秒，等她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脸色比云萧竟是好不到哪去？

    他是哪儿不舒服一眼明了，因为胃部太疼，额头上竟然全都是冷汗。

    她半跪在他身旁，急声问他：“你有胃病？”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连说话都显得很虚弱。

    她眼睛都快红了，最基本的常识她还是懂的，胃病之人忌辣，云萧不会不知道，可他明知道，却还是吃了，他要不要命了？

    “你怎么这么傻？”

    “有面不吃才傻。”他试着逗她笑，却见她眸子里沉沉的像是两池深潭。

    她，可是为他担心？

    楚诺抿了抿唇，很佩服自己还能保持冷静，抓起一旁的毛巾给云萧擦汗、擦嘴，然后又倒了一杯温水给他，“我们去医院。”

    把他搀扶起来，他大半的重量都在她身上，下楼梯的时候，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但眼神里的雾气却是骗不了人的。

    “我没事。”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宽慰她。他以为只是一碗面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没想到……

    他越说没事，她就越紧张，他几乎是弓着身体在走路了。

    她把他扶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楚诺到鞋柜那里拿鞋给他换上的时候，泪水终于滑落而出。

    那样的泪，在云萧眼中可能是自责，但楚诺知道那是一种不安和融入灵魂的心疼。

    她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云萧。

    半跪在地上给他换鞋的时候，她的眼睛一花再花，耳边响起他无奈的叹息声，他只是重复着让她别哭。

    微凉的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他温温的笑：“阿诺，我对你来说是你在乎的人吗？”声音竟是悲凉的。

    她顿了很久，轻轻应了一声：“……是。”

    他信了。至少这一刻，他宁愿他真是她在乎的众人之一，而不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

    “有莫雨他们在，你别怕……”他靠着沙发，抬起手臂遮住额头，顺势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为他流泪，更没想过她会为他穿鞋……

    一切恍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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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云萧，父子血泪【5000】

﻿    云萧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他做了15年之久，他困守在梦境里像个绝望的野兽悲鸣呜咽，等来的却是无尽的殴打。

    那个9岁的孩子被尼龙绳捆绑着手脚，蜷缩在肮脏的地面上，他的倔强和沉默，迎来的是皮带鞭打……

    那一日，他躺在地上，看着小窗里透射进来的阳光，觉得很温暖，眼睛里竟没有一滴眼泪。

    他是一个很少哭的人，小小的他早已懂得面临险境时，谁都不能击垮他，唯一能击垮他意志的那个人只有他自己烀。

    他还要见他的父母，见他的妹妹……

    那个人又在念政治新闻了，也许很快之后将会一人分饰几角像个精神病一样发表会议内容谈话锌。

    那些专业术语宛如符咒一般钻进他的脑海里，绞的内心七零八落，一片血肉模糊。

    窗外连续下了两日大雨，两日好比两年。他的泪似乎都被上天流尽了。

    见到阳光的那一刻，他极力往前爬去，怎么都好，他不该在阴暗里发霉，那一地黏腻的鲜血仿佛能够将他的灵魂溺毙其中。

    当薄薄的光线照在他眼睛上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一刻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是否清晰明透，他只知道眼眶开始有了久违的潮润……

    有人打开了门，他露出了轻蔑的微笑。是的，轻蔑。他是云萧，是萧何和苏安的儿子，不管遭遇任何人，任何事，谁都不能毁了他……

    卧室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俊雅男人，不知梦到了什么，面容痛苦的扭曲在一起，那是深入骨髓的愤怒。

    有人在叫他：“少爷，少爷……”

    声音聒噪，去他妈的少爷。

    抬手狠狠朝声音来源处抽去，伴随一道惊呼声，云萧竟是手背一痛，倒抽一口冷气，因为刺痛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

    因为空间隔断，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立身何处。

    叫他名字的人是莫雨，而他手背之所以会痛，是因为他正在输液，随着他睡梦中的手势，针头直接脱离手背，于是手背处尽是黏腻的鲜血。

    眸光凝定在房间内某一点，身体一僵，然后他抬手压着手背，极其缓慢的躺了下来。

    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恍惚：“阿诺呢？”

    “刚才还看到她和夫人在厨房里……”

    云萧静静的躺着，没有再开口说话，那个夫人不言而喻，是苏安，他的母亲来了。

    “我昏迷了多久？”声音竟是嘶哑的。

    莫雨嘴扯了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两天。”

    是的，两天来，云萧把那些过往又悉数演练了一遍，他在梦里面无望，然后在现实中平静安然。

    手背处传来的疼痛，似乎能够在瞬间就蔓延到身体各处，提醒他的胃曾经有多么的不堪一击。

    莫雨见他闭上眼睛，一时也不敢说话，目光望向坐在沙发一角宛如中年版的云萧，莫雨又是禁不住心里一叹。

    那是萧何，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沧桑的痕迹，他成熟内敛，清冷卓绝。上天看起来似乎特别眷恋他们一家人，给了他们这世上最为出色的容貌，更给了他们至高无上的权利，但萧何知道，上帝给予的同时，也喜欢掠夺，所以他在15年前差点失去他第二个儿子云萧。

    那次伤害是致命的，它让云萧原本就沉默的性子，变得越发寡言，他疗伤很快，但心里的伤却随着年龄一天天扩大。

    平静无波的外表，波澜起伏、敏感又执拗的内心，造就了云萧痛苦15年……

    “你先出去吧！”这话是萧何说的，指的对象自然是莫雨。

    莫雨离开后，萧何走到床边，手中拿着托盘，上面放着止血用具：“把血止了。”

    “不碍事，定期排血，延年益寿。”云萧闭着眼睛，话语却很轻淡。

    室内一阵沉默，但萧何并未强迫云萧，把托盘放到一旁的桌上，坐在床前的椅子里，声音里竟带着笑意：“你母亲说，你在美国太想念我们，所以才演了这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大老远跑来见你，愿望达成了，你满意了？”

    云萧睁开眼睛，莫名开口：“我不是自杀。”

    “……”萧何抿了抿唇，他的神情是忧闷的，只不过这一次不再强颜欢笑：“我知道，15年前你挺了过来，没道理15年后你开始厌世。”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云萧问：“你们来多久了？”

    “六小时零八分。”

    他说：“这事不怪阿诺，只是一碗面而已，没想到竟会出这种事。”如果一切重来，他还会吃那碗面吗？还会的，一碗面，片刻温暖，很值。

    萧何眼眸锁视云萧：“萧，我们父子一场，能好好谈谈吗？”

    他忽然虚弱的笑笑：“爸，什么都不要说了，我都懂。”

    “你真的懂吗？”萧何眼眸悲凉：“你不比任何孩子差……”

    云萧笑着应他：“当然，我是你的儿子，纵使差，又能差到哪去呢？”

    “……萧，你怪爸爸吗？”

    云萧看着天花板，静静开口道：“你给我的，远比我失去的要多的多。你是我父亲，我对你只有敬，只有爱，至于恨，从未有过。”

    萧何悔声道：“我却时常责怪我自己，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赶尽杀绝，如果我手下留情，或许一切祸事都可以被避免。到头来终究还是我错了。”

    云萧皱眉，正色道：“爸，我从不认为你做错了，在我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我依然认为你做的很对，这种人渣原本就该挫骨扬灰，我庆幸政坛从此以后少了这个害群之马……”平息心中的波动，云萧才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来，都说我冷漠至极，有时候我从大街上走过，看到橱窗里自己的影子，自私、冷酷。可我不以为悲，我们身为萧家人，有些东西是生来注定的，我们拥有一样的思维模式，质疑你，不就是在质疑我自己吗？”

    萧何问他：“你把那场噩梦彻底忘了吗？”

    “早忘了。”云萧甚至还笑了笑。

    “你刚才又做噩梦了……”萧何止了话，因为他看到云萧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不忍心拆穿云萧的伪装。15年了，云萧一直伪装的很好，他们又何必捅破呢？但有些事情不说出口的话，云萧将一辈子走不出来。

    萧何眸光深幽：“如果那天没有发生车祸，你会和楚家大女儿结婚吗？”

    云萧重重闭上眼睛，调整紊乱的吸呼，“......我会。”

    “不，你不会。”萧何音调骤转，所说话语可谓刻薄到了极点：“我在你电脑里发现太多楚诺的照片，从她14岁到17岁，你像一个偷窥狂一样，只敢私底下偷偷关注她，你是一个高明的心理逻辑分析专家，你把自己的思维有层次的做了架框，给每个人都贴上了标签，只肯按照标签上的指示把他们放在安全距离。从你见到14岁的楚诺那刻起，你就开始恐慌了，你自欺欺人，你把她当陌路人，只有不念不想不见，你们便是这世上最冰冷的陌生人。所以楚家长女跟你提出结婚的时候，你同意了，你想和楚家大女儿结婚，以此断绝你的痴念，只因你自卑，你觉得你配不上楚诺……”

    “不是这样的……”云萧身体发凉，手指在颤抖，声音变了调。

    萧何狠心道：“你觉得你不配爱上楚诺吗？既然不配，就不应该让我抓到把柄，你应该把她的照片全都清除掉，你甚至还留着她在米兰毕业典礼上的演讲发言视频……”

    “不要说了。”云萧起先声音狠厉，然后茫然的看着萧何，脸上布满了悲凉，“爸爸，求你不要说了……”他声很轻，透着啼血的绝望。

    萧何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红了，因为他儿子的话，因为他儿子在跟他哀求，那是他儿子啊！

    “萧，你知道爸爸看了心里有多难过吗？从你生下来，我和你母亲给你最好的，恨不得把欠缺云卿的爱全都弥补在你身上，爸爸对你期望很深，你从小就是我的骄傲，可因为我……”萧何声音因为痛苦扭曲着：“我把你毁了，以至于让你连爱一个人都不敢，别人轻贱你没关系，但你害怕有一天你会被你所爱的人轻贱蔑视……你是我儿子，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萧何双手覆面，痛苦和自责让他终于在这一刻落泪了。

    云萧碰了碰萧何的肩，然后别开脸不看他泪湿的脸，默契的把纸巾递给他。

    云萧平静道：“不是你的错，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忘不了，并不代表我不快乐。只能说明有些烙印太深刻，我还需要时间来淡忘。”

    很久之后，萧何问他：“你爱阿诺吗？”其实何需问，但他想听云萧的实话。

    “我曾在梦中设想过我和她的未来，我们站在阳光下笑的很开心，手牵着手，美好的仿佛能够走到天荒地老。我总是自欺欺人不爱她，我之所以在乎她的感受，是因为她是老师的女儿……你看，我骗了自己，却没能骗过你。跟她接触后，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一步步心不由己。最近，我开始害怕夜晚到来，那些被我刻意忘记的噩梦伴随着黑夜一路斩杀冲来。我有多想跟她在一起，我的灵魂就会有多绝望。”云萧笑笑，也只是没表情的笑笑：“你说的对，面对她，我是自卑的，她曾说她是不完美的，又何曾知道，真正不完美的那个人其实是我，我外表衣着光鲜，实际上灵魂早就**枯萎了。不是她，是任何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萧何薄唇紧抿，脸色是出奇的苍白和难看：“那你的幸福呢？”

    “幸福？”云萧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上的鲜血早已把手心浸润成一片黏腻：“幸福，也许从未来过。”

    萧何握住云萧的手，拿出手帕给他擦手心上的鲜血，一如小时候爱护他那般：“听说你进手术室的时候，阿诺那孩子吓得想哭又不敢哭，眼巴巴的守着你。萧，你又怎知一切只是你的幻觉呢？”

    云萧有些恍惚，她

    哭，是因为自责吧？注定是一场梦，她12岁的时候，躺在吊床上安静的像个小天使，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他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只是有些东西明知沾不得，却忍不住一沾再沾。

    “曾经我以为我可以对你母亲做到放手，但换来的却是伤痛，我们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萧何语重心长道：“你母亲能放下云卿的死选择原谅我，你母亲能放下疯人院的过往原谅你叔叔，白素能在最后一刻放弃仇杀楚衍母亲，这一切都是因为爱。尝试爱一次，给自己一次机会，纵使失败了，至少努力过……”

    “……”他的心如同落日，余晖里荡漾出最绝望的悲哀，那是人间炼狱，不能拉她一起沉沦。

    萧何近乎一字一字道：“你一直是爸爸的骄傲。”

    “现在还是吗？”云萧微微含笑，仿佛回到幼年，目光中是对父亲的信赖。

    萧何眸中酸痛：“永远是。”

    “我让你失望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回到你身边，到时候我不会再恐慌……”似是想到了什么，云萧声音骤冷：“那个变态想毁了我，哈哈……”他笑得比哭还难听，但声音却透着阴戾，那是阴森的地狱血杀：“我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他已经死了。”萧何心揪成一团，给云萧擦拭鲜血的动作越来越快。那是他们不堪回首的噩梦。知情人现如今只剩下他、和云萧了，就连vivian都不知道，不会再有别人了，除非有一天云萧有了想告诉的人……

    仿佛有烈火灼烧着云萧的神经，他有片刻的麻木，然后冷冷的笑道：“是啊！他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打死的……”他本应该极其愤怒的，但眼神却带着莫名的讥诮：“我很后悔，早知道不让他那么快就死了，我应该慢慢折磨他，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折磨。”

    “……”有一种疼痛直达心脏，他抽回沾满血迹的手帕，当手帕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时，他手指发抖，呼吸越来越沉重，那是他儿子的血。

    两个儿子，一个夭折，一个因为政坛肃清幼年遭受人生重创。

    曾几何时，他恨恨的想丢下权势，但身不由己啊！曾经他说羡慕楚衍弃政，那是发自肺腑的。一起都是命运，要不然若干年后，楚衍也不会重回政坛……

    老天布了一张网，他们谁都逃不掉。

    云萧在历经坎坷后，带着满身风雨，他已经习惯了向亲人微笑：“爸，你和妈能来看我，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

    “……”萧何胸口憋闷的说不出话来。

    极力维持的平静里，云萧声音破碎变调：“我想休息了，别让人进来。”

    话外音：不见任何人。

    云萧闭上了眼睛，萧何坐的那么近，他竟然不敢看云萧的神情。

    他想那双闭合的眼眸里一定溢满了痛苦，但云萧偏偏面含微笑，那么僵持的弧度反倒透着压抑下的紧绷。

    良久，萧何起身，走了几步，他扯了扯唇，试图让笑容变得温暖起来。

    萧何说：“你是干净的。”

    当萧何最后一个字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尾音里竟带着哭腔，他忽然紧紧的咬着牙，试图止住冲口而出的呜咽。

    云萧背对着他，被子里他把自己身体蜷缩起来，他望着墙角放置的绿色盆栽，凝视良久，嘴角下沉，看阵势要哭了，但他只是喉结微微颤动着，他死死的盯着那株盆栽，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眼泪逼回去。

    但许久之后，他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因为太过好看的五官早已泪流满面……

    有时候无关男女，太好看，本身就是一场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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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怯，一念天堂【6000】

﻿    9岁那年，父母当着他的面笑意温暖，出了房间才敢情绪外露。 .

    云萧没有泪，他坐在床上静静的听着，那些压抑的哭声伴随着空气输送入耳，然后快速仓惶逃窜。

    每个人都会在痛苦中寻找出口，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他在少年时期进入内阁，怀揣着最饱满的热情，但他忘了有些记忆是深入骨髓的。

    第一次内阁会议，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他们启开的唇，无声中映衬出他的恐惧。

    他平静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痖”

    没有人知道，那天他在洗手间里吐得有多绝望……

    每个人看到他，最先被吸引的永远都是他的外貌，可就是外貌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的人，容貌是父母给他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感恩烀。

    来到异国求学不是深造，只有他知道，家人知道，经年流转间他迷失了方向，没有人能够帮他，回家的路只能靠他自己来寻觅。

    有一种悲哀直入心窝，不管历经多久，永远都无法做到释怀。

    世间爱恨情仇，如果讲因果的话，其实全都有错，只不过到最后评判对错的依据无非是谁是受害者，谁是施加者。

    vivian说他太过冷淡，不懂爱情。

    他偶尔会问自己，什么是爱情？他想很多爱情都会在最初的时候不掺任何杂质，但却会在岁月流逝间产生裂痕，到最后各奔天涯，寻找下一场情爱邂逅。

    每个人都有太多华丽的借口，每个人都喜欢在情爱里自圆其说，每个人也早已学会了自欺欺人……

    尘世里的爱情，好像原本就是这样的。不管爱或不爱，终究会在某一天万籁俱寂，回想起来云淡风轻。

    他是凡夫俗子，每次想到万丈红尘，总会不期然又悲又喜。

    15年了，他总是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说他过的很好，他在回答时总会带着轻微的笑容，但那样的笑容早已失去了欢欣的意义。

    无数个黑夜里，他觉得想要忘掉过往其实很容易，闭上眼睛，一切都会消失在他的眼前，即便再次睁开眼睛，至少这一秒在镜子里看到的他，已经不再是前一秒流露阴郁的他。

    少年时期，他又怎么知道，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她。

    都说大学是一个遭遇爱情的地方，但他却在法兰克福遭遇了情感沉陷，从他意识到他有可能会爱上楚诺时，他就像刽子手一样把有些刚刚萌芽的东西残忍的杀死在了心里，然后彻底的埋葬在了法兰克福。

    他恪守自己的坚持，在情感沉淀中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于是他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找尽借口，最终在接近时才明白，所谓情爱，其实就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所有的爱恨里都夹杂着穿越生死后的侥幸和茫然，正是因为万般坎坷，心思泥泞，所以爱情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饱满。

    他很少给楚诺打电~话，如果相对无言，他能做什么呢？拿着手机，维持最寂寞的姿势，然后深深呼吸，以免自己会因为空气凝滞导致窒息吗？

    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他在忧虑踌躇中慢慢消蚀着自己的热情，他偶尔会想起楚诺，只是偶尔。

    父亲说的没错，他善于保护自己，所以封存了所有的冲动，他用最完美的神态，成功欺骗了他自己，也欺骗了所有人。

    他活的糊涂吗？对自己的人生很迷茫吗？他兀自轻笑，他比谁都活的明白，他想爱楚诺，但不敢爱；他势必要从政，但却逃不出心魔……于是他终于明白，他只是活的太矛盾。

    如果落霞山没有遇见，如果不是心魔成灾，他会继续走他的路，直到有一天走的很远，回头望去，也许他会发现他们各自朝相反的方向已经走的太远。那么远，远到已经无力再去期待。

    有人说，既然痛苦，何不放弃？

    这个道理任何一个人都懂，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很少，一旦有了想要的人或是东西，就会心心念念，时刻铭记于心，不肯丢弃。

    他想忘记，但忘记并不代表一切都不存在。

    ??

    他醒来是在早晨，云萧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对母亲和楚诺说的，总之没有人再进来，直到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才再次看到楚诺。

    四目相对，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她依然冷静如昔，但眸光里却带着浅忧：“有没有不舒服？”

    她的声音有些哑，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可见他昏睡在床的时候，她并没有怎么好好休息。

    “我很好。”

    如常话语，因为太过虚弱，所以显得有些无力，楚诺心里竟是一酸，她已经坐在了床沿上，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那一刻她很想抚摸他苍白的脸，但她拿什么身份去抚摸他？

    她未能实现的动作，被他抢先一步，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呼吸有瞬间凝滞。

    他说：“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在手术室里呆了好几个小时，还

    tang不是她的错吗？

    她下意识把掌心盖在他的手背上，察觉他手指僵了僵，但他面色却很柔和。

    她更紧的握着他的手：“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辣。”怎能不自责？她差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他。

    沉默一秒，他微微自嘲道：“我也以为我能吃辣。”就像他以为他能跟她在一起一样，到最后却发现带来的只有痛苦。

    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他才略带笑意，极其缓慢的开口说道：“今天周一，不去上课吗？”

    “你没醒。”话语间带着少有的执拗。

    “总会醒的，不可能一直睡下去。”也许，他应该在她的事情上做到置身事外，只有这样才能剥离出所有有关于她的回忆。

    楚诺好一阵子没说话，她总感觉醒来后的云萧似乎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他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很冷……

    是她的错觉吗？

    “……我明天回学校。”他刚醒来不久，她纵使回去只怕也无法安心读书。

    “……”他不再说话了，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楚诺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他，过往一幕幕，仿佛一场无声电影，就那么悄无声息的闪过她的脑海。

    过了良久，楚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对不起。”

    “亲人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我是你哥哥，不是吗？”沉寂中，他忽然开口，眼睛仍然闭合着，但好看的唇齿间吐出的话语听似温情，却对有心人来说，又怎会不是绝情呢？

    楚诺身体一僵，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她曾唤云萧“哥哥”，但真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她却百感交集。

    最后他说：“读书挺累的，以后没时间的话就不要过来了。”

    她沉默的坐着，只是那么坐着，很久知道，她说：“还是要来看望你的，等你病好后，我不会再来。”

    中午没有在这里吃饭，她最终还是离开了。

    苏安吃惊的看她：“不是说明天回学校吗？”

    “学校有点急事，我明天再来看望云……哥哥。”当哥哥两个字叫出口，楚诺笑了，笑容宛如暗夜海水，深不见底。

    她不知道苏安有没有注视她离去的背影，她只是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其实她的背还可以再挺直一些。

    今天竟是罕见的阴天，美国已经进入秋天，抬头望去，天上堆满了一朵朵灰色的云。

    她低着头，双臂抱在胸前，闷头走路，紧紧交叉的手臂似乎给了她温暖。

    街景在眼前消逝，这个国家太过现实，这里其实从头到尾都不是她梦想的天堂，所以她在这样一个午后，步伐近乎漫无目的，敏感度更是大打折扣。

    一辆黑色汽车跟在她身后很久了，陪她默默的行驶了两条街，最终在她停止看向它的目光里静止不动。

    那是云萧的车，两天前她才刚坐过，但不会是他，他现在哪有体力开车？

    是莫雨。

    “二小姐，少爷让我送你回学校。”莫雨跟她说话，向来是不冷不热，看似礼节周到，却透着几分生硬。

    楚诺之所以是楚诺，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理智，能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保持冷静，除了亲人能让她失控之外，唯有云萧了。

    他胃痛，在她最需要冷静的时候，她却惊慌失措……所以，不是面对云萧，她又怎会不冷静呢？

    “有劳了。”

    开门，上车，动作利落，反倒是莫雨微微变了脸色，他以为他势必要多费口舌的，没想到竟出人意料的顺利。

    ??

    回宿舍楼的时候，她看到了林君。

    莫雨原本跟在楚诺身后，看到林君后，愤愤的瞪了一眼楚诺，转身就走。

    楚诺看着莫雨的背影，有些茫然，她觉得莫雨这脾气发的有些莫名。

    楚诺曾觉得林君跟云萧很像，不仅仅是背影，还有偶尔的克制也出奇的相似。

    比如说现在，因为楚诺关机，他一直找不到她，问艾青，艾青只说有事请假，具体情况不知道。

    归期难定，所以他就在这里等着。

    直到今天为止，楚诺才意识到林君或许是真的很喜欢他，至于为什么喜欢，也许就跟她为什么会喜欢云萧差不多。

    若说理由，又有谁能说得清呢？

    林君说：“回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却透着不安和连日来的紧张。

    上楼前，她问林君：“如果我今天不回来呢？”

    林君眸色沉沉的看着她：“我母亲离开我和我父亲后，我一直都在等她回来，这一等就是6年。你跟她是不同的，她的眼睛里溢满了***，但你的眼睛很清透。等你，我可以花费一辈子时间……”

    “纵使等不到？”她转身看他。

    “纵使等不到。”

    他的回答在那一刻

    很坚定。

    楚诺回到宿舍，进入哈佛之后第一次有了疲惫感。她躺在床上，她想她是万万不能接受林君的，她不能因为一个人就试图拿别人来填补她的情感缺陷和寂寞，这对她、对林君都是不公平的。

    她应该把更多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连日来的疲惫在接触床褥时，终于陷入了安眠。

    她睡得很沉，以至于连艾青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不知道。

    醒来，触目就是艾青皱起的眉：“你看起来很累。”

    只有楚诺知道，脑累、身体累都不算什么，她唯一感觉累的是心累。因为那里最柔软。

    她起床，艾青跟着她：“你要做什么？”

    “洗澡。”

    她洗澡的时候，艾青站在浴室外，已经从楚诺口中获知了云萧生病的事情，“明天你去看他，我能陪你一起去吗？”

    楚诺想了想说：“改天吧！”萧何和苏安都在，确实不适合带人过去。

    艾青也想到有家属在，她去了只怕会添乱，就没多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在楼下有没有看到林君，宿舍楼都传疯了，对你又羡又妒……”

    门忽然开了，艾青吓了一跳，看到楚诺擦着湿发走出来，这才平复呼吸：“你对林君真的没有感觉吗？”

    “我很欣赏他。”楚诺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所以声音有些朦胧。

    艾青随口说道：“欣赏离爱其实很近。”

    “我可能会喜欢他。”楚诺放缓擦头发的动作，拿着毛巾，偏头想了想说：“但不会爱上他。”

    “为什么？”艾青原本充满了疑惑，但忽然想到了云萧，难道……楚诺爱的那个人是云萧？但怎么可能呢？从楚诺的举止神态里完全看不出来。

    楚诺继续擦头发，她在想一种可能性，如果没有云萧，她会爱上林君，或是其他男人吗？

    她永远都无法得知答案，因为这世上最忌讳的就是如果。因为她最先遇到的那个人是云萧，最先爱上的那个人也是云萧。

    当林君向她表达爱意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住着一个男人，她对他的感情是浓郁的，纵使有过失望、疲惫、无力、绝望，纵使他和她也许走不到一起，但云萧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依然是无人替代的。

    每个人这一生都会遇到很多人，刻骨铭心的其实数来数去只有那么几个。

    就像艾青，她和艾青的性格截然相反，但却很互补。艾青个性鲜明，无拘无束，就像她的镜子，从艾青身上，她看到了很多自己没有的东西。

    艾青是楚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兼同学，楚诺更喜欢用“玩伴”来形容她们的关系。

    虽说艾青平时看起来行径堪比女流氓，但却很有才能，她在当地被誉为小天才，从小就立志要从政做一个清廉好官。

    楚诺知道，艾青可以陪她走很远，很远……

    ??

    晚上的时候，艾青腻在楚诺房间里，楚诺看书眼睛疲惫，抬头间，不期然看到一张白白的脸，如果没有灯光的话，足以把人吓成重病。

    楚诺眼睛呆了两秒，然后平静的低下头，继续看书。告诉自己，刚才看到的，只是她的幻觉。

    艾青问她：“要贴面膜吗？”

    “不了。”她沉下心，看似专注的又看了一会书，今天晚上的她有些心绪不宁，脑海中反反复复响起云萧疏离的话……

    艾青疑惑的看着楚诺，这是楚诺第几次看着她欲言又止了，这样的情形倒是很少见。

    “是不是有话说？”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人是艾青。

    楚诺手中拿着圆珠笔，在指间轻轻转动着，“很明显吗？”

    艾青撇撇嘴：“只差没有写到脸上了。”

    楚诺放下笔，定定的看着艾青：“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会怎么做？”

    艾青笑：“我喜欢男人，但至今没爱过。”

    “我是说如果。”说完这句话楚诺自己都想叹气了，她是最不相信如果的人，但她现在却紧抓着“如果”不放。

    艾青认真想了想，这才说道：“告诉他，我爱他。成或不成，全看他的反应，得之我幸，失之也是我幸，说不定下一个遇到的，会比他更好。”

    “如果非他不可呢？”楚诺笑了笑，艾青倒是洒脱。之所以洒脱是因为没有爱上，一旦陷入情爱，又有谁能做到独善其身呢？

    “那么死心眼干什么？”话虽如此，但艾青却很快又止了话，轻轻一叹：“爱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谁又能说得准呢？”

    原本只是随口问问，楚诺倒没想过会牵引出艾青少有的愁绪，一时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艾青脱离多愁善感，这才后知后觉道：“你怎么会忽然间问起这个？春心荡漾了？”

    楚诺竟然笑了：“……没什么，我只是忽然间发现所有的避忌在生死面前，其实都微不足道

    。感天动地的爱情只适合发生在电视和里，我只是一个凡尘女人，一生渴盼的不过是一次心动，一次情迷。之前那么多的心结到了他出事的那一刻，却尽数输给了害怕和不安。我在乎他，再没有什么能比他活着更重要了。”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笑意渐浓：“今天天气不太好，我在想不知道晚上会不会下雨。知道吗？我妈妈以前很害怕下雨天，那样的天气，总能让她想起最隐晦的过往，已经死去的亲人，但我最爱的却是下雨天，因为雨水可以卷走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我竟然忘了，我们是学政治的，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站在政治舞台上挥洒泼墨，但我却败给了自己的胆怯，这是最不能让人原谅的。如果晚上下雨的话，希望这场雨能够冲走我的情怯，我不能选择他爱不爱我，至少我能尝试迈出第一步……”楚诺抬手把脸埋在掌心里，自嘲一笑：“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明白的这么晚呢？”

    “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艾青听糊涂了，皱眉看着楚诺：“你确定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如果房间内不是只有她和楚诺的话，她会以为楚诺是在跟别人说话。

    她一句也听不懂，难道智商下降了？

    楚诺似乎在一瞬间想通了什么，单手支颊，“艾青，我想入世爱一次，哪怕没有任何回应，但我至少尝试过。”

    艾青尝试理清思路，迟疑道：“那个，冒昧的问一句，那个人是谁啊？”

    “我10岁那年一见钟情的男人。”楚诺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意。

    “砰——”

    艾青的回应很直接，直接倒在了楚诺的床上，她头脑眩晕的看着天花板。

    这小孩真早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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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离你，才能不爱你

﻿    生活其实就是一个看不到，摸不到的巨型漏斗，伴随着时间流逝，它会一点点卷走一个人的所有，金钱、事业、幸福，乃至生命。 .

    尘世男女就像一群隐匿在盔甲里面的人，即便关系再如何亲密，也会为了种种原因，选择保持距离，避免在同一条轨道上相撞痖。

    他们虽然常常伪装自己，但却难以掩饰一颗心会在某些看似完美的伪装下刹那间灿如琉璃。

    深夜22：30分左右，云萧因为刚动完手术不久，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当手机发出震动的第一秒，他就机警的睁开了眼睛，随后慢慢闭上，但手却摸向一旁的桌案。

    那是一串数字号码，没有备注，但对云萧来说却是十分熟悉的，睡意忽然间宛如退潮的海水，转瞬间悄然远去。

    他艰难的坐起身，靠着床头，紧攥着手机，漆黑的眸盯着手机屏幕。

    那是一条手机短信，很长的手机短信。

    短信来自于：楚诺。

    8岁那年，因为妈妈有高原反应，未能跟我们同行前往。

    有人说，每年去的人有很多，但总有若干人会被永远的留下来。危险又美丽的地方，给人增添了无限的神秘和想象力烀。

    我觉得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蓝天白云，纯净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观看“天葬”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完全没有让我参与的意思。大概觉得场面太残忍，怕是自此以后会存有心理阴影。

    最终我还是去了，爸爸说：“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明白生命的可贵。”

    我们去的比较晚，抵达天葬台的时候，天葬仪式已经开始了。

    我从未见过那么壮烈的场景，成千上万只秃鹫扇动着大翅膀席卷而来，争相撕扯那几具被放置在天葬台上的尸体。

    触目，尸体被黑漆漆的秃鹫覆盖着。那天尸臭味扑鼻，我看到了秃鹫间对食物的掠夺和凶狠；看到了白森森的碎骨；看到了天葬师嘴角的笑容，抽着香烟吞云吐雾……

    对待死者，在我们看来近乎残忍，野蛮血腥，但到了这里，似乎一切都变得无关痛痒。

    在这里，他们觉得如果尸首能够被秃鹫全部带走，那就代表死者生前清白，死后可以进入天堂；如果不能全部带走，代表死者有罪，不能上天堂，那就只能下地狱……

    后来我开始试着理解这种信仰模式，很多在我们看来不可理喻的存在，一旦冠上了信仰，就会变得合情合理，令人无从评断。毕竟信仰是他们的，而我们充其量只是信仰之外的人。

    那天，姐姐吐了，她无法理解；我也无法理解，但我没吐。

    同行家人对我的无动于衷均是大吃一惊。我从未告诉他们，恐惧我也有，但前往这一路，我们有一次夜间开车行驶，路况极其不好，车身严重倾斜，时刻濒临翻车危险。姐姐把我紧紧护在怀里，她对我说不会有事。那是我第一次恐惧，对我来说，经历过第一次，那么之后的恐惧便不再是恐惧。天葬的凶残远没有险些失去家人更让我觉得痛苦和不安。

    尘世男女，一生走来遍看花开花落。有人茫然无措，有人如坠深渊，有人春暖花开，有人踽踽独行，有人痴迷不悔……

    这么看来，人生其实一直都很丰富多姿，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关于百态人生，我正在经历，但我从未想过，早已阔别8岁的我，在三天前再次体验了恐惧。

    你躺在手术室里，我站在手术室外，一门之隔，我在那一刻想到了生与死，想到了失去……

    你问我，你是不是我在乎的人？

    我说我在乎你。这句话是真的。

    落霞山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独独对你不同，对你疏离？

    我说我厌恶你，这不是真的。

    出色如你，我说服自己疏离你，只有这样，胆怯如我才能不爱你……

    云萧，不管你我如何，我都要告诉你，我不想失去你……

    ??

    已经是凌晨了，云萧站在玻璃窗前，外面下着大雨，模糊了周遭建筑和街景。

    他以为他的心早已暮霭深沉，但看到短信后，心脏竟然有力的跳动着，那么有力，似乎随时都能冲出胸口。但偏偏这样一个他，脸色却是煞白到了极点……

    手机搁置在桌案上，他回眸看了一眼，他没有回应她的短信，没有把电~话打回去。

    他想，或许她在等待……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容似是极力牵扯而出，透着紧绷和撕裂。

    出色如他，胆怯如她？

    不，出色如她，胆怯如他。

    如果没有和父亲的一番谈话，或许他会脑子发热，直接带病冒雨出现在她的面前，但谈话之后，他才意识到面对不堪过往，一直以来走不出来的那个人是他。

    耳边响起下午时母亲和他的对话。

    “或许我应该祝福阿诺离开你之后可以过的很

    tang幸福，要不然怎么值得你对自己这么残酷。”不管岁月如何变迁，苏安的容貌依然深受上天厚待，绝美的近乎虚幻。她的声音很动听，她甚至在微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苦笑：“你从来没有讽刺过我，这是第一次。”

    “我是心疼你。”刹那间，苏安连微笑都吝啬展露了，眸间浮起的担忧和无奈尽显无疑。

    “……我知道。”

    苏安抱着云萧，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萧，你的快乐凌驾在我和你父亲的快乐之上。”

    很早以前云萧就明白，曾经那些追朔不到踪迹的过往，早已深深的刻在生命里，唯有时间可以冲淡所有。

    他的彷徨，他的爱而不能，其实只来源于一个叫楚诺的少女。

    夜色漆黑，而秋雨下的很大，一切恍若梦中。

    ??

    没有人知道在那样一个晚上，云萧和楚诺都曾经历过怎样的心理变迁，只知道云萧清晨醒来时，冷清的双眸爬满了血丝。

    在这样一个清晨，楚诺也好不到哪去，她坐在床上，一夜未睡，掌心里紧紧攥着手机，脸色苍白憔悴，也许用再多的形容词也难以形容出她眸间的神态。

    一直到上午课程结束，她依然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她告诉自己，也许他还没看到……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给云萧打了一通电~话，很久才接通，然后彼此无言。

    莫名的沉寂，已经让楚诺看清了事实，那条短信很显然云萧已经看到了。

    呼吸声开始变得越发不稳，最终是她先打破了沉默：“还好吗？”

    “……好。”依然是低沉淡雅的嗓音，可能因为身体关系，所以有些沙哑。

    她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话集中到了嗓子眼，却艰涩的发不出声音来。

    这次，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是他：“下课了吗？”

    “嗯。”她接着说道：“我去看你。”心竟是紧张的。

    “……”云萧起先很沉默，楚诺耐心的等着，盯着脚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云萧唤她的名字，她才提起精神。

    云萧说：“你可以不用来的。”

    那一刻，整个天地在眼前摇晃，那些堵在嗓子眼的话悉数沉沉下坠到心里，楚诺感觉有一种东西在她身体里陷入了冬眠，那是勇气。

    也许心里涌起的感觉并不是疼痛，而是寒气，突然间陷入挫败之中。

    “为什么？”她终究还是问出口了，纵使被拒绝，她也应该获知他的想法。

    又一阵沉默，他说：“……你还太小。”

    她笑了，适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语气温润：“对你来说，我要到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幸好，她问了一句为什么？

    云萧似乎想了很久，然后微微叹声道：“满18岁吧！如果你18岁的时候想法不改变，我们到时候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她低头，嘴角笑容清浅。18岁吗？要等到来年春末了，差不多8个月。

    漫长吗？也许……但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

    挂断电~话前，她听到她是这么跟云萧说的：“你生病是因我而起，我去看你也是应该的。”

    他似乎很想心狠，但终是不冷不热的叮嘱了一句：“我让莫雨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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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时间是治疗伤口的良药。 .

    云萧和楚诺在短信和电~话里敲定了18岁之约。到了楚诺18岁，等待他们的将是成年人与成年人的对话，尽管楚诺觉得没必要，不管是到了18岁，还是81岁，她的心态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他们似乎在这件事情上保持着前所未有的默契，她会尽量每天去看他，私下相处也并不是每次都有很多话要说，更多时候是沉默无言。她在卧室里做功课，他坐在床上看书，或是阅读文件。安静但很融洽。

    用餐的时候，他拿着报纸，边吃晚餐边看报纸，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报纸上。

    偶尔他会问她：“最近功课吃力吗？烀”

    “还好。”

    他笑笑：“注意身体。痖”

    他是一个话语不多的人，她觉得这样很好，都不是多话的人，任由沉寂晕染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这只能说明彼此适应很好。

    萧何率先离开了美国，苏安在这里住了几天，她对云萧和楚诺的相处模式，没有喜也没有忧，神情一如既往，好像事情原本就该如此发展。

    苏安知道云萧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他从未让他们担心过，她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在这世上，有太多的人笑声里充满了空洞的气息，行走在大街上，背影尽是寂寞……尘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收~容所，包容着形形色色的人在里面沧海桑田。

    一如感情，没有任何一种感情是不需要经历的。

    楚诺每天奔走在学校和云萧家里，云萧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身体好些时还会在功课上给她提出指导。

    两人第一次谈论政治的时候，原本气氛很凝滞，也许该说很严肃，她极力反驳云萧的观点，正在她直抒己见的时候，却发现云萧靠着床头看着她轻轻的笑，眸色温柔，眉眼间尽是笑意。

    她的脸当时就红了，再然后说出口的话语，声音竟是越来越轻，到最后在他的目光下干脆不说了。

    “继续说，我在听。”嗓音淡然，夹杂着柔和。

    闻言，楚诺多是报以一笑。

    每次两人谈论政治，她都会有种错觉，可以预见若干年后的他和她在政坛上“对峙”，每每想到这些，难免会感慨万千。

    只不过，现在想身份问题，似乎太早了一些，毕竟他和她并未在一起。

    艾青说：“你干脆搬到他家里算了，来回跑，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艾青说：“奇怪了，最近林君好像不怎么出现了。”

    艾青说：“他会不会见你不好追，所以开始打退堂鼓了？”

    楚诺收拾课本的动作微微一僵，好像确实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林君了。

    “即便不能成为恋人，至少还是朋友，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不会是出事了吧？”说话间，艾青已经把电~话打给了林君，楚诺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楚诺原本不想理会，她跟云萧之前说过，要陪他一起用晚餐的，但艾青后来追上她，气喘吁吁的拉住她的手臂：“阿诺，林君在警察局。”

    正确的说，不是林君在警察局，而是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被抓进了警察局。

    林君妹妹名唤何娜，在波士顿求学，但私生活混乱，新交了一个男朋友，继父在加拿大不放心，就叮嘱林君劝说何娜……

    何娜男朋友是个瘾君子，林君知道他吸毒后，顿时就怒了，言辞厉令何娜和对方分手。

    叛逆少女，怎么可能听林君的劝告？行径非但不收敛，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林君为了管这个妹妹可谓心力交瘁。

    进警察局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何娜和男友外出吃饭，其男友在喝醉的情况下跟人发生冲突，打伤了人……

    楚诺和艾青赶到的时候，何娜已经被林君带出了警察局。

    天色渐晚，兄妹两人的战火正式在街道旁的小公园里爆发了。

    何娜不停的诅咒着林君，从那张美丽的嘴巴里吐出来的字眼无比肮脏，她骂林君是杂种，是寄生虫，她用这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伤害她的哥哥，那么嚣张的行径让艾青看的咬牙切齿。

    林君漠然的听着，似乎早已对何娜的这番言辞习以为常，所以听了也只是听了而已，那种置身事外的姿态，看似极为包容何娜，但却带着轻蔑和无视。也难怪何娜目睹他的反应，越发撒泼了。

    何娜同样用蔑视的眼神回敬林君，骄傲的竖起中指，尖锐喊道：“贱种，你跟你爸爸一样，都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林君毕竟是有底线的，他可以无视何娜对他的谩骂，但却不能容许何娜践踏他父亲。

    所以当林君扬起手狠狠朝何娜挥去时，最终落在了楚诺的脸上。

    林君那一巴掌打的很用力，艾青被巴掌声惊呆了，在看到楚诺嘴角沁出的鲜血时，更是眉头紧皱，上前拂开楚诺脸颊旁散落的发丝，查看她红肿的脸，急声道：“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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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娜愣愣的看着楚诺，目光凝定在楚诺嘴角的血迹上，神情呆了呆，意识到这一巴掌原本就是落在她脸上的，但最终却打在了楚诺脸上，林君是真的不顾念兄妹之情，出手打她完全下了狠心。

    何娜恨恨的瞪了一眼林君，说了一声：“我恨你。”就转身跑走了。

    林君没有追何娜，因为楚诺代替何娜承受他一巴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这是林君第一次动手打女人，尤其对象还是楚诺，所以手疼的同时，就连眼睛也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他看着楚诺，眸光复杂；楚诺看着他，眸光无波。

    林君眼睛刺痛了，她没怪他。

    “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你瞎搅合什么？”这番话原本应该充满了恼怒，但林君出口却尽显无力。

    楚诺脸上火辣辣的疼，平静开口：“在此之前，你打过女人吗？”

    林君抿唇，沉声道：“你是第一个。”

    楚诺笑了笑：“也是最后一个。”

    林君皱眉，眸子寒了下来：“我不能保证，我不容许任何人践踏我爸爸。”

    沉默片刻，楚诺缓缓说道：“林君，何娜说话确实很过分，连我都想动手打她。如果她跟你没关系，这一巴掌我绝对不会代她受，但她是你妹妹，家人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这一巴掌下去，你和她将会闹僵，和你继父关系也会出现隔阂……”

    林君嘴硬道：“我不在乎。”

    “你如果不在乎，就不会处处为何娜着想？”楚诺的话可谓一针见血，刺得林君无所遁形。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抬眸定定的看着楚诺，隐隐紧张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强出头？”

    良久之后，楚诺叹声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在他追求她的时候，一直很关心她，虽说给她带来了困扰，但又何尝没有温暖。

    那声“朋友”扎进了林君的心窝，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眸子凝定在楚诺身上，挺拔的身体显得格外孤寂，宛如一只遍体鳞伤的狼。

    楚诺的话无疑给林君伤口上撒盐，痛上加痛，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爱或不爱，其实一目了然，强求不得，一如楚衍和白素。

    楚衍19岁恋上白素，靠着执念独撑着，他们真正放下彼此过往恩仇是在婚后九年，那么难能可贵的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来从未争吵过，他们把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

    楚诺很小的时候就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尘世男女之所以在情爱中颠沛流离，在爱恨中挣扎沉浮，其实皆因割舍不下。

    楚诺手机响起的时候，林君看了她一眼，眸色沉了沉，冷冷的说道：“我走了。”

    电~话是莫雨打来的，说他在学校里，询问楚诺在哪儿？

    楚诺看了眼林君的背影，叹了口气，艾青买了冰袋让楚诺敷脸去肿，随后打车回学校，好在夜色漆黑，莫雨远远看到楚诺回来，迎上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红肿的脸。

    “我……”楚诺原本今天晚上不打算去见云萧的，至少要等脸颊消肿再说，但……

    “这么晚还没回去，少爷怕是急坏了。”莫雨已经开始催促了。

    想到云萧，竟是心神一阵恍惚，沉默几秒，她说：“我晚上不过去了。”

    闻言，莫雨皱眉，不赞同的看向楚诺：“二小姐，你这样少爷大概会很失落。”

    “……好，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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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吻，是报复还是情动？

﻿    临近20：00左右，楚诺才出现在云萧面前。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舒睍莼璩

    云萧原本正坐在沙发上，穿着灰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黑色毛衣，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戴着眼镜正在处理公事，侧面轮廓带着如常冷漠，眼睑处垂落的阴影增添了几分沉郁。

    “少爷，二小姐来了。”是莫雨的声音。

    云萧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玄关处，楚诺正背对着他换鞋。

    “今天好像来晚了。”他语声温和，移开笔记本电脑，站起了身。他身体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对此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她来，他等…熨…

    “有点事。”楚诺已经换好了家用拖鞋，转身面对云萧的时候，灯光照耀下，脸颊上的红肿即便之前做过消肿工作，依然肿的很厉害。

    莫雨看到也是吃了一惊，这才发现楚诺的异常，悄悄看了一眼云萧神情，竟是一片平静无波。

    没有人看到，最初的最初云萧皱眉，眼睛似乎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胶。

    他看了看冷静如昔的楚诺，又看了一眼后知后觉的莫雨，没说什么。

    摘掉眼镜，云萧看着她嘴角含笑，语气淡然：“饿了，吃饭吧！”

    楚诺笑了笑，云萧的反应在她预期之内，来之前她应该化着浓浓的妆试图掩饰，但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她，在他面前她是不想掩饰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想试试云萧对她的在乎程度究竟有多深，或者有多浅。他皱眉，她看在眼里；他冷静的近乎无情，她也看在眼里……有矛盾，至少代表他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晚餐气氛还跟往常一样，只是彼此沉默而已。

    那天晚上，楚诺没有回学校，她窝在沙发里看书睡着了。

    睡梦中觉得脸上有些痒，有些凉，但动作却很轻柔，她的心忽然就砰砰的跳动起来。

    云萧并未察觉她已经醒了，蹲在沙发旁给她涂药的同时，似乎觉察出她气息不稳，还以为她觉得疼，竟然凑近吹了吹，声音很低，隐含无奈：“活该。”

    楚诺的心从未那么汹涌澎湃过，好像涨潮的海水，一***席卷而来，似乎随时都能湮灭她的意识。

    后来，她想一定是艾青的***论荼毒了她，要不然她怎么会有勇气忽然睁开眸子，在目睹云萧眸中来不及收回的怜惜时，竟然半抬起身体，伸手揽紧云萧的脖子，把唇贴了上去。

    冲动吗？也许……

    室内寂静无声，那么静，以至于楚诺能清晰的听到她的心跳声，她甚至能够听到脸部血液喧嚣蒸腾的声音。

    不用看，她的脸庞一定很红。

    云萧身上的薄荷香味包裹着她的神智，刹那间心中想法百转千回。

    她在想，云萧推开她的话，她该怎么做，怎么说才能打破僵局……

    “你想做什么？”他并没有推开她，一双暗沉的眸静静的看着她，因为双唇相贴，所以他说话的时候，感觉是在亲吻她一般，她的脸很红，也有放弃的打算，但事已至此，反倒偏偏生出一股倔强来。

    “吻你。”很明显不是吗？这样贴着他的唇，不吻，难不成打算咬他吗？

    “为什么？”灯光下，他的脸庞一如多年前一样，眉眼间透着少见的温情和柔和。

    “落霞山那个吻，我一直耿耿于怀。你强迫我一次，我也应该回报你一次才对。”她开始找借口了，听来应该还算合情合理，但……

    云萧莞尔，半敛的眸色遮住了眼睛里险些外露的情绪：“这么记仇？”

    “那是我的初吻。”皱眉控诉间，她充分发挥色女本质，潮润暧昧的气息里，她伸出舌温柔的描绘着他的唇部轮廓。云萧眼眸浓郁，深深的看着她，竟忘了反应，直到唇部一痛，下意识启唇，她的舌已经深入进去……

    那双清冷的眼眸在寻觅到他舌的那一瞬间越发漆黑明亮，甚至带着得意，云萧眼尾有淡淡的笑意，学的挺好的。

    那一日落霞山，他也曾咬了她的唇，她倒是记得很清楚。

    这个吻温柔至极，带着煽情，试探的同时透着笨拙。

    楚诺在亲吻方面完全没有任何经验，一切遵循本能，好几次牙齿和他磕碰在一起，那么尴尬，明知他在笑，但却执拗的搂着他脖子不肯松手。

    他任由她为所欲为，最后她亲吻动作不知轻重，闷哼一声，显然扯痛了嘴角，云萧这才抬手托着她的腰，加深那个吻。

    浅淡的回应，冰凉柔软的唇轻轻舔舐着她……因为他的回应，她情不自禁的睁开眸子看他，四目相对，这才惊觉他的眸子深不见底，里面汇聚着浓浓的墨色。

    失控的心跳，急促杂乱的呼吸，微红的脸，还有嘴角微微拉扯出的疼痛，似乎都能在瞬间把楚诺胸口涨得满满的。

    良久良久之后，云萧离开她的唇，楚诺唇红肿，配上右脸，多少有些怵目惊心，但她显然不学乖，不懂得见好就收，难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又亲了亲云萧的唇，多少有些耍无赖。

    “利息。”说的理直气壮，又那么理所当然。

    这样的楚诺，云萧之前从未见过，只怕熟识她的人都没看到过，哪里还有以往的理智和冷静……

    云萧唇角笑意看起来有些朦胧氤氲，“艾青把你教坏了。”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暗哑。

    “你喜欢吗？”她似乎看明白了许多事情，对他的感情也不像以前那么遮遮掩掩，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她想吻他，而他回应了，她很满足。

    “如果没有血腥味的话，可能会比较喜欢。”云萧手指下滑，轻轻抚摸她渗出血丝的唇角，他的手指很温暖。灯光下的他，眉眼间隐隐透着有情。

    她这才意识到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顿时有些尴尬了，松开他，清清嗓子，力持镇定：“我去趟盥洗室。”她需要刷牙，漱口，去血腥，平复脸上的燥热还有凌乱的心跳。

    “去吧！”他俯身把拖鞋放在沙发前，在她低眸穿鞋时，她看着一旁整理药水和棉签的男人，眸色温润：“哥哥，落霞山那次是我的初吻。”

    他微愣，整理动作停滞下来，侧眸看她，眼中带着柔色，起身把药水归位的时候，他说了一句震动楚诺心扉的话。

    云萧说：“那也是我的初吻，给你了。”虽然强迫给她的。

    楚诺脑子有片刻空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慢慢清晰起来，她相信云萧的话，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愿意去相信，他说那是他的初吻，虽然难以置信。

    看着他的背影，她抬手撑着脸，遮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偏头望向落地窗。

    夜，已深。

    强吻云萧，并没有让楚诺觉得尴尬，至少她和当事人云萧神态如常，也可能他们只是强作镇定罢了。

    她在盥洗室磨蹭的比较久，走出来的时候并未在客厅里看到云萧，他在书房里，清新和他的对话声若隐若现的飘出来，对此她并没有好奇心，但……他们似乎在说她。

    清新，保护云萧的六人组成员之一，是一位情报高手。

    “何娜和林君的关系不太寻常，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是清新的声音。

    过了片刻，云萧轻描淡写道：“你觉得楚二小姐聪明吗？”

    “聪明。”

    “那么，你能想到的问题，她会想不到吗？”嗓音冷清，不管怎么听都透着漫不经心。

    清新迟疑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让她自己处理。”

    ……

    楚诺平静离开，回到客房，洗澡的时候，她在想，怕是艾青告诉了云萧，她伤势的由来，但云萧显然并没有调查……

    这是尊重。毕竟，林君不管是不是她的朋友，他都没道理逾越代庖。

    彼此有各自的想法和做法，就连处理方式也不尽相同，互不干涉……她觉得很好，她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能够变得简单一些，而不是把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复杂。

    至于何娜和林君……没有威胁到她的利益和安危，她没权利去调查他们，既然是朋友，都有自己的过往，这也是她对林君的尊重。

    被雾气笼罩的镜

    子里浮现出她朦胧的身影，抬手抚上唇角，然后摸向还有些发疼的脸。

    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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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她对朋友很仁慈

﻿    但凡见过楚诺的人，没有人会觉得她丑，那样的美，完全成为大学里一道亮丽独特的风景，美丽的面庞，清冷睿智的眼眸，漆黑浓郁的长发，一举一动间都带着无法抵挡的魅力。

    漂亮美丽的女人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人的视线，所以当她下课后被男生告白时，习惯性的揉了揉眉角，那是她困扰时惯常出现的动作。

    “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吗？”本系学长站在她面前，看似镇定，阅历千帆，但眸光里却透露着紧张。

    楚诺抱着书，静静的看着他：“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明天可以吗？”

    “明天也没时间。”

    学长能屈能伸，反正就是不放弃：“后天呢？或者哪一天都行，我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安排。”

    “抱歉，我今天、明天、后天都没有时间。”

    这种拒绝无疑很婉转，都是聪明人，学长瞬间了悟：“……我明白了，能告诉我，我们不合适的原因吗？”

    想了想，楚诺说：“你很好，只是我有喜欢的人，很抱歉。”

    学长微愣，随即笑了，释然真诚：“该说抱歉的那个人是我，我还以为你没男朋友，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我祝福你和你男朋友。”

    “谢谢。”她礼貌微笑，因为他口中的那声“男朋友”。

    学长离开后，艾青皱眉道：“留着多好，当备胎。”

    “……”跟艾青在一起，楚诺已经习惯了无言以对。

    “我看那学长挺好的，肩膀很宽厚，靠在上面一定很有安全感。”艾青已经开始陶醉了，嘀咕道：“有福不会享。”

    又走了一段路，楚诺轻轻唤她：“艾青……”

    “嗯？”

    “云萧说，你把我教坏了。”楚诺话音平静无波，但艾青却是一僵。

    “……”这一次，无语的那个人是艾青，对云萧，她又敬又怕。之所以又敬又怕，是因为云萧是导师组成员之一，虽然平时“责任心”不重，隔三差五就消失的不见人影，但再怎么说导师头衔犹在，万一在她学业方面给她使点绊子，无疑她将前景堪忧。

    所谓尘世中人，大多两面三刀，小心驶得万年船，也难怪艾青如此了。

    终于沉寂了一路，楚诺耳根子清净不少，临近图书馆的时候，艾青忽然想起那夜她和楚诺的对话，八卦苗头重新燃起：“我能不能问一问，那位你暗恋7年的男人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

    回应艾青的是楚诺的背影，显然她没有回答艾青的意思。

    这样的告白接连发生了好几次，楚诺的拒绝方式大多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但效果很好，至少他们听说她有喜欢的人之后，纷纷友好祝福，及时抽身离去。

    但楚诺忽略了八卦的力量，很快楚诺痴恋林君的消息就传开了，有关于楚诺和林君是恋人的消息就那么在系里不胫而走。

    难怪他们如此了，楚诺宣称自己有男友，而林君曾经追求过她，最初的时候，但凡楚诺出现的地方，必有林君，所以众人才会误会。楚诺听说传闻比较晚，关于她和林君的爱情故事已经流行了很多版本。

    楚诺意识到她做事欠缺考虑了，林君在系里面是风云人物，在楚诺入校之前，就听闻他绯闻女友很多，但具体是哪个，一直无从辨认，因为林君有自己的公司需要管理，平时还要学习，时间安排的很紧凑，每次都来去匆匆，这才让人雾里看花，但楚诺出现后，林君追过楚诺，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

    遇到这种事情，楚诺干脆保持沉默，因为她明白有些事情在别人引以为实的前提下，只会越描越黑。但她的沉默，却让众人以为她在默认她和林君的关系，于是那句最常听到的“林君是你男朋友？”最终变成了“你男朋友林君！”

    楚诺有些百口莫辩了。

    自从那天林君错手打她一巴掌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除了她在夜间曾收到一条林君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谢谢你，对不起。”

    楚诺无声笑了，她明白了林君的意思。

    感谢那一巴掌没有落在何娜脸上，导致亲情难以弥补；错手打她一巴掌，对不起。

    彬彬有礼如林君，很显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

    既然身份被贴上了标签，她可以选择无视，但就怕林君会有困扰，她在学校里远远见过他几次，他并没有看到她……

    事实证明，林君很忙。

    于是开始有热心同学几乎每天都会主动告知楚诺，最近林君都有哪些获奖事迹和最新动向，楚诺觉得她都快修炼成仙了。

    这天，下课后又有人拦着楚诺，不过不是求爱者，而是林君。

    阳光洒在林君的脸上，俊美的五官因为光线问题，所以脸部有着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一男一女，就那么面对面的站在一起，而且还是众人公认的“恋人”，所以来往同学打趣声不断，楚诺直接选择无视。

    “还有课吗？”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像是前不久刚感冒过。

    她笑容漫漫：“没有。”

    注意到周围同学暧昧的眼神，林君微微蹙眉，建议道：“走走。”

    “好。”正好她也有话要对林君说。

    一旦离开政治系地域范围，所谓暧昧眼神就会瞬间消褪不少。

    “听说政治系传的沸沸扬扬，说我是你男朋友，怎么回事？”林君可谓开门见山，说话直接明了。

    “是啊！我也好奇是怎么一回事。”楚诺神情无奈：“总之完全是误会。因为解释起来纯属慢性自杀，所以我选择了漠视。”

    听了楚诺的话，林君眉皱的更紧了，但态度却是温和谦逊的，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你拒绝求爱者，说你有男朋友，那个男朋友我方便知道是谁吗？”

    “这话原本就有漏洞，我从来没有说我有男朋友，我的原话是，我有喜欢的人。”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代表她和对方是恋人关系？

    林君嘴角笑容消失了：“那个喜欢的人……”他想问是谁，但出口之后才意识到楚诺完全可以不说的，毕竟这是她的私事，他强求不得。

    果然，回应林君的是沉默，楚诺歉声道：“对于传言给你造成的困扰，我向你道歉，这一切并非我所愿。”

    “你觉得有关于恋人传闻对我来说是困扰吗？不，不是，我反而很高兴有人这么说。随他们去吧！既然你不在乎，我又何必在乎呢？但他呢？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他也不在乎吗？”

    云萧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纵使知道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他这个人最厌烦空穴来风……

    “不在乎。”她说。

    林君不再开口，停下脚步，沉沉的看着楚诺，良久之后，他迟疑开口：“那个人是云萧吧？”

    楚诺并没有很意外，但却没开口否认，她很平静，坦坦荡荡，反倒让林君觉得他这样的问话显得很唐突。

    心，终于沉到了谷底了。

    “你们在一起了吗？”这话，犹自有些不死心。

    楚诺垂头想了想，这才抬眸迎视林君，语气还算诚恳：“林君，我们只能成为朋友。”

    林君浑身一僵，这话无疑很绝情，如果林君不能摆正彼此位置的话，那么他们只能成为陌路人。

    “你很爱他？”林君甚至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迸出来的。

    “我爱了他七年，你说呢？”那天，她用这句话做了谈话结束语。

    林君脸色发白，眸色复杂，而楚诺淡漠无波。

    这就是楚诺，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林君闭上眼睛，他有选择吗？不管身份怎么转变，他都不愿远离这个曾经给予他温暖的少女……

    骄傲如他，他又怎么知道，有一天他会在她这里陷入万劫不复？

    “真狠。”牵强的笑容里带着嘲讽。

    “我的狠，不针对朋友。”她只是感情明了，不糊涂。狠话伤人的，她在尝试救人。

    她话已至此，摆好选择题，出于尊重，选择权在林君手里。

    秋风吹在脸上，她在想，她不能对每个人都那么善良……

    某人发来了手机短信。

    “在干什么？”

    她笑了，每一次“在干什么？”都代表了对方在想念她。

    此刻的他，是否也在想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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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有关于楚诺的恋爱传言，楚诺并不确定有没有传进云萧的耳中，虽说他因为身体原因，近期没有来过学校，但约翰等人曾经在学校里遇见她，看向她的目光怎么说呢？有些疑惑，有些引人深思。

    约翰向来心直口快，有一次遇见楚诺，原本已经打招呼离开了，但最终没忍住，又急急唤停了楚诺。

    约翰皱眉道：“你和林君真的在恋爱？”

    “没有。”

    约翰眉皱的更紧了：“可是很多人都说你和他……”

    “假的。”

    约翰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因为约翰的态度，楚诺有些疑惑，那时候她又怎么知道在约翰和罗斯特的眼里，他们之所以会关心她的感情生活，无非是觉得云萧对她似乎有意，如果这种事情传到云萧耳中的话，担心云萧会多想，到时候会受伤也说不定。

    发生传闻后，她每次去见云萧，云萧给她的反应都是对此事毫不知情，最起码从未拐弯抹角的问过她。

    楚诺也曾想过是否应该跟云萧谈谈这件事情，但沉下心想想，其实是完全没必要的，毕竟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特意说出来，反倒有些欲盖弥彰了。

    不管云萧知道与否，他既然选择不管不问，想必是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一回事，或者相信她自己能处理好，既然如此楚诺与他保持了默契，这件事就此翻过一页。

    仔细想想，其实云萧和楚诺有很多相似之处。

    晨起时间接近一致；比起在跑步机上锻炼身体，他们更喜欢外出慢跑；如果平时没事，哪怕宅在家里看书，也不愿意在娱乐场所消磨时间……

    比如说现在，云萧在书房处理公事，她在客厅里做功课，各自独立一隅，互不干扰。做完功课，她饶有兴致的设计着建筑物……

    方磊期间来找云萧，从书房出来时，端了一杯绿茶给楚诺：“二小姐，请喝水。”

    “谢谢。”

    “少爷让我端给您的。”方磊笑，眉眼弯弯，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这种男人看似很无害，相信任何一个不知底的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标准的大善人，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除了身为特工六人成员之一外，还是云萧经商助手。在商场上，遵循云萧的指示面对敌人从不手软，为达目的不惜一切，更甚者赶尽杀绝。

    楚诺看着桌上的绿茶，嘴角有了笑意：“……还是要说声谢谢。”毕竟端水人是方磊。

    “不客气。”方磊笑容加深，礼貌颔首，转身离开时，楚诺似是想到了什么，莫名开口道：“你家少爷喜欢喝绿茶吗？”

    方磊停下脚步，看着楚诺，虽然疑惑楚诺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说道：“没见少爷喝过绿茶。”想了想，方磊说：“严格来说，如果少爷喝茶的话，通常会有两种，一种是柠檬茶，一种是薄荷茶，至于其他的茶，几乎没见他喝过，一般情况下少爷比较偏爱白开水。”

    楚诺笑了，为方磊的心思豁达，显然方磊对她是没有任何戒心的，要不然不会把云萧的习惯这么细致的讲给她听。

    楚诺轻轻转动着茶杯，漫不经心的看着茶叶在水里缓缓漂浮着：“既然你家少爷不喜欢喝绿茶，家里又怎么会有绿茶呢？”

    “这……”方磊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因为他根本就回答不出来。确实是一个略显意外的问题，他之前从未想过。

    “随口问问，你忙吧！”说话间，楚诺已经拿着铅笔窝在沙发上继续绘图，似乎真的只是问问而已。方磊一直觉得楚家二小姐颇有其父之风，说话看似轻漫，但每一句都有可能暗藏深意，一味猜测她心思的话，怕是什么都猜不出来……

    正在绘图的楚诺却在想，绿茶的事情值得深思。她不会认为14岁那年，在不知云萧喜好的前提下沏绿茶给云萧，完全是歪打正着，这种带着童话色彩的心有灵犀，她是从来不相信的，至少目前为止不相信。

    “在画什么？”是云萧，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书房走了出来，正站在沙发一侧看着她绘图。

    她险些吓一跳：“工作忙完了吗？”她入迷做一件事情的时候，通常如此，不理会外界一切，这个习惯……哎，是否需要改改了？

    云萧应了一声，注意力仍然在她绘画的图纸上：“建筑？”

    “涂鸦之作，画着玩。”随手乱玩，线条粗糙，拿出来给人过目也需要勇气吧！

    “我看看。”他有了兴致。

    楚诺也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把画纸递给了他。

    在家里，云萧的穿着向来以轻便为主，像是深秋，多是深色系衬衫外搭浅色系毛衣，或是浅色系衬衫搭深色系毛衣，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清俊优雅，如果不是楚诺冷静能力超群的话，只怕每次见了都会心跳加速……

    云萧拿着画纸绕过沙发，走到楚诺身旁准备坐下，楚诺在沙发上曲起双膝给云萧腾位置。虽然是草图，但从全图来看的话，一眼就能看出这幅图出自名家手笔，因为时间有限，画的比较粗糙，但在设计上却别具匠心，独有新意。

    “背山面水，你在米兰学建筑的时候，也兼修风水天象吗？”平淡的话语，但又何尝没有戏谑和温情？

    闻言，楚诺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眉眼间荡出涟漪春情：“好的建筑师，大多兼修风水知识。”云萧观察细微，这么微小的细节他都注意到了，多少有些出乎楚诺的意料。

    “如果设计图完成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设计。”

    “你是在夸奖我吗？”

    “我很少夸奖人。”“是真的好。”她是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大学期间设计的图书馆还拿过国际大奖……所以她的设计，自然都是好的。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有设计好。”

    “可能是门窗。”云萧看着设计图，声音轻描淡写。端起楚诺先前喝过的绿茶抿了一口，与其说无意，还不如说他这样的举动完全是自然而然做出的下意识。

    楚诺起先关注焦点在他的话语上，凑近看了看门窗，门窗确实有问题，但很快就被因为他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

    她身体起先一僵，然后缓缓靠在沙发扶手上，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怎么？”他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异常。

    “杯子是我的。”也不能说是她的，毕竟她现如今在他家里。

    “是么……”云萧眼里有明显的笑意，好脾气的把杯子递给她：“还你。”

    楚诺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终于接过茶杯时，脸上竟有了灼热感，这杯子两人共用过，他这是……

    云萧看着她，目光比之以往更加直接清透了许多，“我刚喝过，温度正合适。”

    楚诺眸光微敛，所以他是在催促她把茶喝了吗？

    笑了笑，楚诺忽然间明白了，云萧故意如此，分明是为了看她怎么出糗。

    楚诺平静的看着他：“我喜欢喝茶，但偏爱花茶，至于绿茶……并不热衷。”

    云萧皱眉的动作很细微：“没听你说过。”

    他以为她喜欢喝绿茶，毕竟楚家人喜欢喝什么，她全都知道，唯有他的喜好，她一无所知，但她偏偏挑选了绿茶。以前原本以为她厌恶他，所以挑选绿茶应该不怎么尽心，但少女心思难猜，她坦诚心迹，那么绿茶很有可能是她偏爱或是爱喝的，所以他才让家佣备了一些绿茶放在家里，倒没想过她并不热衷此茶……

    楚诺抿了抿唇，把杯子放在曲起的膝盖上，漫不经心的转动着：“你也没说过你不喜欢喝绿茶，我还记得我14岁的时候，你来法兰克福做客，因为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就随便沏了一杯绿茶……”她刻意加重“随便”两个字，倒像因为过往事觉得心思郁结，暗暗在使小性子。

    云萧自诩沉着冷静，但此刻看到楚诺开始给他加罪名，多少有些扛不住了，把图纸放在面前的桌上，然后双臂环胸，失笑的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取走楚诺手中的杯子：“不喝了。”

    “还没喝完呢！”

    “不是不喜欢吗？”云萧目光里带着沉潜的眷恋：“关于我的喜好，如果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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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第一次被人轻视

﻿    云萧平时不怎么喝茶，多是柠檬茶、薄荷茶，或是白开水。

    云萧的爱好是摄影、潜水、登山、美食。

    云萧喜欢的运动是排球和高尔夫。

    因为母亲原因，所以云萧对无国界医生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云萧擅乐器，国宴场合，偶尔会被邀请钢琴独奏，但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他小提琴比钢琴好。

    在云萧的成长道路上，对他影响最大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萧何，他说父亲是他的良师益友。

    云萧不随波逐流，更多时候不愿意做那些常人已经做过的平常事，他把自己的主见摆出来，并做好一切准备让别人认同遵循他。

    他的创业基金是上学期间挣来的，正是因为凡事自己来，所以最初的时候每一步都很难。

    他说：“上帝不会格外关照一个人，总要在你最风光，最平顺的时候给你设置一些障碍才显得公平。”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不知为何瞬间冷了下来，可当楚诺看向他时，他已经恢复如初，笑容依旧显得很温和。

    闲暇时，他会留在家里进行智力游戏，比如说拼图或猜谜；比起应酬，他更喜欢富有挑战性的工作，最高纪录为了一项土地竞标案他和工作团队足足忙碌了52个小时，不眠不休。

    每个月，云萧会有一周飞行期，参加各种投资和产品会议。并非每件事情他都会亲力亲为，很多时候他只聆听，然后根据他们的实施报告、运作状况和企划书做出决定。

    云萧晨起后会先跑步，跑步时会带着耳机，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音乐，其实全是最新经济新闻，所以等他跑步回来后，总能规划好一天的工作安排。用早餐前会先查看电子邮件，每天晚上习惯睡前阅读，书籍没有限制，涉猎很广……

    楚诺听得饶有兴致，“就这些？”

    云萧面色属清冷之貌，但此刻却显得极为柔和，对于楚诺的话，倒是很配合，似是认真的想了想，这才说道：“受父母教育和熏陶，小时候会把零用钱积攒起来捐给慈善机构，目前还在从事，不过很可惜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再给我零花钱了……”

    楚诺不知道这算不算云萧式的冷幽默，但听进耳里，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真可怜。”她简单“安慰”了一下，随后又含笑道：“自己赚零花钱感想如何？”

    云萧笑了笑，看着桌上的杯子，绿茶已经大部分沉到了杯底，沉默了几秒，他问楚诺：“……明天你有事情吗？”

    “双休日，可以说有事，也可以说没事。”读书，每天必修功课，所以很难界定。

    “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恒泰。”低柔声音响起。

    “你公司？”恒泰公司，她多少还是有些耳闻的。

    云萧笑了：“我以为你并不知道公司名字。”

    “你创立的公司，多少要了解一些。”她记得恒泰旗下有一个大型建筑公司，里面出色设计师很多，找机会的话可以请云萧带她去建筑公司看看。

    “公司附近有家餐厅味道很好，我们午餐可以定在那里。”云萧行径是很绅士的，他在用商量的语气征询楚诺的决定。

    楚诺挑了下眉：“诱哄我？”

    “邀请。”

    “我需要好好想想。”她作势起身，站在沙发旁，似是有些困扰，居高临下的看着云萧，“为什么让我陪你去恒泰？”

    云萧一笑，站起身：“加深彼此了解。”

    手心热度温暖，她微微低下头：“我的兴趣爱好好像还没告诉你。”

    牵着她的手，云萧眼中有着明晰的笑意：“会知道的。”

    ?????

    楚诺临近上午10：00左右才去恒泰，原本应该一大早跟随云萧去公司的，但她书籍没带全，昨晚回到了学校，清晨准备书籍，准备离开宿舍时，却被艾青缠住，赖在她房间里，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说她一个人双休日在学校里很空虚。

    楚诺应该是恶劣的，因为她耐着性子含笑听完，然后皮笑肉不笑道：“还好，我过的还算充实。”

    如此这般，来回间已经是10：00左右了。

    她今天完全是一副学生打扮，黑色针织毛衣，同色小腿裤，一双帆布鞋，另外还有一顶黑色棒球帽。

    她这样的打扮出现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难怪会有一群西装革履，身穿套裙的时尚精英们向她行注目礼。

    大厅咨询台前，有中年女人被拦在那里：“抱歉女士，约见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女人虽然尴尬，但也不便在这种场合里发火，看样子也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随即问道：“如果现在约见的话，我大概什么时候能见到贵公司老总？”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翻查了一下记录，谦和道：“如果先生答应见你，又没有其他突发行程安排的话，最快也要到一个星期之后了。”

    “这么久？”女人恼了：“不行，我等不了这么久，你能把云先生电~话给我吗？我可以自己跟他联系。”

    工作人员皱眉了，“不好意思，先生电~话我们不方便透露。”

    ……

    女人似乎被逼到山穷水尽了，咬了下唇，这才沉心道：“我现在预约。”

    女人离开时，楚诺看到了她的神情，似乎眼眸中溢满了焦虑。

    她本不是一个好奇心作祟的人，奈何八卦力量惊人。

    女人走后，咨询台几位职员看了一眼在大厅里晃悠的楚诺，看到她的装扮多是不屑的，显然并没有把她放在眼底，难免话语间有些肆无忌惮。

    ——先生真的很忙吗？

    ——可不是吗？都好久没来公司了，典型的工作狂，一上班就是各种会议。你看看，每天都安排的很满，旗下各大公司人人自危。先生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赏罚分明，每一次开会必有人遭殃。

    ——这位盛美连锁店女老总，你觉得她能成功见到先生吗？

    ——我看难，刚才我见万隆连锁店老总来了，直接被韩秘书请进了先生办公室。

    ——盛美连锁店输给万隆，只怪她们咎由自取，一开始价钱哄抬那么高，一点也不肯让步，盛美狠，先生更狠，直接断绝合约关系，改合作盛美对头万隆，盛美自讨苦吃，现在才开始着急后悔，简直是活该。如果我是先生，我才不会见盛美老总……

    ——你这辈子成为不了先生了，不过成为先生贤内助还是有希望的。

    ——好啊！你敢取笑我，是你自己想疯了吧？

    ……

    楚诺抱着书本，垂眸笑了笑。

    楚诺不知道云萧楼层在几楼，原本应该给云萧打电~话的，但既然已经来到了大厅，能够自己上去，又何必再麻烦他呢？

    问题的关键是，她已经站在咨询台前好一会儿了，但显然她们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小姐，请问云先生在几楼办公？”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楚诺的穿着，笑容莫名，楚诺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姑娘们工作累了，所以才会精神懈怠，脸部肌肉有些小小的抽搐。

    “有预约吗？”这下子连“请问”两个字都省掉了。

    楚诺看着她们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并没有说因为她们的态度有所不悦，但多少还是皱了皱眉。

    “有……”楚诺刚想说话，就听有人跑了过来，小声急促的说了一句话：“先生亲自送万隆老总下楼了，赶紧打起精神。”

    一句话出口，只见适才态度轻漫的几位工作人员已经站姿标准，朝同一个方向恭敬的弯下了腰。

    楚诺站在一旁，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应该是专属云萧的电梯门很快开启，云萧跟几位西装革履的人一起走了出来，身材修长的他站在人群里显得很出类拔萃，可能很快就要再上楼，所以并没有穿外套。白衬衫、黑西裤，眼镜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摘下，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闲适中带着优雅，衬得他格外英俊出众。

    “云先生，有关合约方面，恒泰支付万隆连锁店的上架费和一系列产品宣传配合，万隆会尽量制定合约把恒泰的上架费调整到最低，但愿双方都能互惠互利。”万隆老总神情间难掩激动，伸手握着云萧的手，笑的合不拢嘴。钻了盛美的空子，捡了这么大一桩生意，难怪万隆老总这么兴奋了。

    云萧笑了笑：“有关细节方面，今后方磊会跟进。”

    然后楚诺就听到万隆老总说了“再见”，也说了“留步”，再然后云萧应该要上楼的，但漆黑的眸却远远的望向她，准确无误，好像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一样……

    ***

    PS：明天大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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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曲风波，男色惑人

﻿    楚诺来公司，云萧是知道的。

    他今天比较忙，会议不断，楚诺没有抵达公司之前，他已经多次问莫雨：“阿诺来了吗？”

    “还没有，要不然打通电~话问问？”

    想了想，云萧说：“别催她。”她会急，可能还在路上。

    韩笑笑站在一旁，看着走进会议室的云萧，美丽的眸子里溢满了疑惑，凑近莫雨：“先生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莫雨没吭声。

    云萧对楚诺的担心是从来不外露的，但开会的时候别人看不出什么，唯有长时间跟在他身边的人才能察觉出他微微皱起的眉，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看向手表了。

    无心动作，却让一群原本就胆颤心惊的下属越发不安，还以为报告或企划书出了问题，紧张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原本云萧无需送万隆老总下楼的，他在会议室开会，方磊在办公室跟万隆老总洽谈合作方案，莫雨在大厅监控里看到楚诺身影后，知道云萧记挂此事，就去了会议室，附耳说楚诺来了。

    莫雨对云萧说：“我带二小姐上来。”

    云萧正在看文件，闻言似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但莫雨即将转身时，云萧却放下文件，站起身，“我去吧！”

    云萧的举动带给参加会议的下属们又是好一阵心惊肉跳，修长的背影刚一离开，他们就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心事忐忑。

    一眼就看到了楚诺，云萧朝她走近时，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这身衣服……很好。

    楚诺当时就站在咨询台一角，工作人员齐刷刷站立的同时，有位工作人员又不着痕迹的瞪了楚诺一眼。

    楚诺的反应是无动于衷的，她的嘴角甚至还带着微不可见的笑容，但眼神却凝了几分冰冷。

    云萧步伐不疾不徐，快走近时，工作人员向他弯下腰，语声恭敬：“先生好。”

    一双双明亮的眼眸里都装着一个云萧，奈何清俊男子的眼里只有一个楚诺。

    云萧站在楚诺面前，背对着光，表情略显晦暗，但声音却极尽温柔：“这么晚过来，应该事先给我一通电~话，免得我胡思乱想。”

    此话一出，气氛似乎比之前更加沉寂了，楚诺甚至能够听到几道倒抽冷气的声音，似乎就连呼吸也在瞬间凝滞了起来。

    大厅很安静，有工作人员不时的把眼神投落在楚诺身上。

    难怪众人如此了，虽然不清楚云萧和楚诺的关系，但云萧的性情他们还是有所了解的。在公司里，云萧很少微笑，不怒自威，做事很辣，从不动辄心软，这种人心冷面冷，想让他放松的笑很难，想听他这么轻声细语的跟人说话更是难上加难，这还是第一次……众人纷纷猜测，这个年轻女孩是谁了。

    确实来晚了，楚诺也不反驳，但笑不语，面色跟平时无异，但云萧注意到一个极小的细节，那几位前台面色尴尬，有人甚至暗暗吐了一口气……

    云萧不动声色的移开眸子，接过楚诺怀中抱着的书籍，“不高兴？”

    “没有。”

    “你在皱眉。”他平静叙述事实。

    “……”她只是觉得前台是公司脸面，拦着她是职责所在，但因为穿着就心存懈怠，是万万不可取的。

    “别皱眉。”云萧抬手轻抚她的眉，并不理会众人关注的目光，牵着她的手朝直达电梯走去。

    空气里远远送来他和她的对话声。

    她迟疑道：“我或许不该来，你看起来很忙。”

    “再忙陪你一起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今天要把这些书看完。”她似是叹了一口气。

    他失笑：“我争取不打扰你。”

    ……

    随着电梯门关闭，声音也逐渐消失不见，但呆滞在大厅里的众人却都因为吃惊，张着嘴没了言语。

    几位前台神情呆滞，面面相觑，均为刚才的失礼感到心神不宁，生怕会出事，直到五分钟后，大厅里出现了韩笑笑，她们下意识开始紧张起来。

    韩笑笑是办公室秘书，每次过来都没有什么好事，这次……

    韩笑笑按照云萧吩咐来大厅辞退前台，云萧给出的理由跟简单：“以貌取人，以穿待人，公司大忌。”

    “那位小姐在哪儿，我去见她，给她道歉。”有前台都快哭了：“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你们这次真是瞎了眼，我虽然也不清楚她和先生是什么关系，但听说双方父母都是知己故友。你们倒好，见她长得漂亮，就以为她接近先生不怀好意，见她穿着简单，就以为她没背景……”韩笑笑双臂环胸，冷冷的笑道：“拜托你们平时多去私人定制店里去看看，她那身在你们看来简单随性的穿着，全都来自大师手笔，价钱昂贵的让人想尖叫。”

    “我们真的不知道……”

    韩笑笑话语尖锐，近乎冷嘲热讽道：“别以为你们的小心思我不知道，一个个变着法的想吸引先生注意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几位前台听了脸色青白交加，敢怒不敢言。

    “坏毛病不改的话，迟早会害死你们。”最后看了一眼她们，韩笑笑踩着高跟鞋迈步离开。

    韩笑笑一走，几位前台就满脸通红的低声愤愤道：“说的好听，我就不相信她对先生没意思，痴人说梦的那个人是她才对。”

    “今天还真是踢到铁板了，一下子把我们都辞退了，前台一时找不到人，有没有可能我们还会再回来？”

    ……

    事实证明，她们有些异想天开了，这世上从来都不缺人才，更不缺富有热情和拼劲的人才，不到短短半小时，前台就被重新换血……

    公司上下议论纷纷，说云萧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小女友来公司被挡受了委屈。

    有人说现在女孩子看似年纪很小，但却很有心眼和手段，要不然何至于把云萧迷得神魂颠倒。

    也有人说他们在大厅里看到那个女孩子，不像是这种人……

    版本更新速度惊人，很快就有人根据楚诺怀中抱着的书籍名称，查到她是哈佛政治系学生，听说她和云萧是故人子女，于是之前言论瞬间驳倒，原因很简单，背景相当那就称不上高攀或是低就，那是门当户对……

    一时间，又有人瞬间改口，男人称赞楚诺漂亮、聪明，有气质；女人不甘之余声音难免酸溜溜的，“上帝真是不公平。”

    当然这些事情，楚诺都是不知道的，云萧带她去办公室的这一路上，有无数双充满敌意的目光冷飕飕的朝她射过来。

    男色惑人，像云萧这样的容貌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困扰。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忍过来的。

    牵着她手的男人一直没松开手，整整一层都是他的办公室，正确的说是各部门领导的办公室，那是他的世界。

    到了他的办公室，云萧把书放在办公桌上，指了指他的专属办公椅：“坐这里。”

    “我坐在沙发上看书好了。”万一被人看到，怕是影响不好。

    “容易睡着。”他回答轻淡，按响内线：“沏杯花茶。”

    楚诺垂眸笑了笑，他记住了。

    “笑什么？”笑容落在他眼里，他的眸中也晕染出一抹笑意。

    她摇摇头，摘掉棒球帽，脸颊发丝有些乱。

    “乱了。”他说，声音含着压抑下的温情。

    “哦。”

    她欲抬手整理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楚诺心一颤，笑了笑，放下手，任由他帮着整理。

    安静的气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着，她被他安置在办公椅里：“乖乖在这里等我，会议结束我们一起去吃饭。”

    “好。”

    他倚着办公桌，含笑望着她：“你要不要吻我？”

    “……”她吃惊的看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话是他说的，没错吧？

    他含笑凑近她，和她额头相抵，鼻息缠绕间，他好脾气的又问道：“要吻我吗？”

    “你不是还要开会吗？”她不确定自己舌头是否在打结，他不主动则已，主动起来果真是热情高涨。

    “一个吻，浪费不了多长时间。”话落间，他已经俯身吻上她的唇……

    楚诺被吻得神智迷糊，她在想她被艾青带坏了，那么云萧是否也被她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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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她的回答很敷衍

﻿    敲门声响起，楚诺没有应，她正在解题。

    “楚小姐？”

    这声音也不算突如其来，毕竟还算轻言细语。

    楚诺朝声音来源处望去，那是一位穿着名牌套装的女人，成熟妩媚，应该是漂亮的吧！从小到大见过太多长相漂亮的人，楚诺难免会有些审美疲劳。

    楚诺打量韩笑笑的时候，韩笑笑也在打量她，目光亲切，但心里却带着敌意。

    难怪韩笑笑如此，女人但凡自恃聪明美貌身材兼得，无不希望能够充分发挥个人魅力，征服英俊多金的公司老总。冷漠不涉情爱的老总如果无心情事也罢，至少还能心存幻想，但今天突然杀出一个楚诺来，怎么不令韩笑笑扼腕叹息？

    如果抛开成见的话，这位叫楚诺的少女漂亮到了极致，眉目间的淡定给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独有的清丽。

    上帝真是不公平。韩笑笑心里这么想，但面上笑容却逐渐加深：“楚小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秘书室助理秘书韩笑笑，您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

    “麻烦你了。”楚诺礼貌笑了笑。

    “不麻烦。”韩笑笑见楚诺面前花茶喝了一半，又问道：“需要我为您再重新沏杯花茶吗？”

    “不用了，谢谢。”楚诺抬眸看了韩笑笑一眼，毕竟初见，对韩笑笑印象说不上喜恶，大概商人假笑惯了，笑容虚伪应承不走心，多少有些过度。

    韩笑笑倒也有眼色：“您忙，有事您叫我。”

    直到韩笑笑离开，楚诺才放下手中圆珠笔，她何德何能竟被比她大几岁的韩笑笑尊称为“您”？

    所谓“您”跟身份、阅历、贡献有关，跟礼貌其实偶尔可以没关系，而她目前只是一个学生而已，自认驾驭不了“您”。

    就像前几天艾青看娱乐节目的时候，一直撇着嘴吐槽不断。只因娱乐主持人和记者，访谈电视剧演员，不管新人还是老人，不管演技是好是坏，一律“老师”称呼那些演员，只差没有把对方捧到了天上去。

    艾青一边咬着薯片，一边冷嘲热讽道：“晚辈可以称呼前辈是老师，没听说过拍了一两部电视剧，还没摸清演技是怎么一回事，就被人溜须拍马成老师，真是稀奇。”

    “那你觉得叫什么才合适？”她当时好像是这么问艾青的。

    艾青坚持己见：“先生，女士或小姐，这么叫起来亲切之余又很有礼仪，至少不会贬低老师这两个字。”

    老师这个词泛指在某方面值得学习的人，换言之，如果值得学习，就算叫一千遍，一万遍又有什么关系呢？

    艾青最后说：“知道吗？苍井空也被称为老师，有人故意贬低也好，跪舔也罢，总之我听了只想仰天大笑三百场，真不知道是谁的悲哀。”

    楚诺静静的听着，最后来了句：“那个叫什么空的，不是在A~V界有过杰出贡献吗？既然被称为老师，想必在某些地方很值得人学习。”

    “……”艾青好半天没说话，最后试探道：“你可真会挖苦人。”

    楚诺笑了笑，挖苦吗？不，她从不挖苦人。

    同一件事，一百个人就会有一百种看法，谁对谁错，很难界定，但每一种看法都是值得参考的。

    ??????????

    办公室空调温度比较低，云萧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楚诺坐在沙发里摆弄手机，书籍整齐的摆在办公桌上面……

    楚诺放下手机：“会议结束了吗？”

    “下午还有两个会议。”他上前握了握她的手，觉得有些凉，皱眉道：“不觉得冷吗？”

    “还好。”偏凉，但她找不到遥控器。

    有时候楚诺真的很怀疑云萧的脑部构造是什么，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遥控器在这里。”

    云萧松开她的手，拉开沙发旁的艺术茶几，造型独特的抽屉里静静的放着遥控器。

    云萧拿出遥控器，把温度调适好，这才把遥控器放在抽屉里，叮嘱她：“别忘了。”

    “好。”

    他在她身旁坐下，俊雅的面容因为应对会议出现了倦色，见她眸色温润的看着他，他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膝上，“我们去吃饭。”

    离开公司的时候，大厅前台工作人员礼貌热情。

    “中午好，云先生、楚小姐。”

    楚诺记忆力还是很好的，声音似乎有些陌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不是先前看到的那一拨人了。

    “怎么？”云萧眸色平静无波。

    楚诺笑笑，不置一词。楚诺没有问那些前台去了哪里，云萧也没有说，不管是说还是问，都是没有必要的，只因彼此明了，不管是不是因为她，那些前台都做不久，这世上不管干什么，最怕的从来都不是一人麻木，而是集体麻木漠视……

    “不开车吗？”楚诺问。

    虽是秋季，但午后阳光还是很毒辣的，走出大厅的时候，他把棒球帽给她戴好，“很近，我们可以散步走过去。”

    ??????????

    那是一家西餐厅，后现代，建筑特色浓郁，看起来很有艺术气息，顶楼餐厅，虽然菜色简单，但很合胃口。

    午餐用的并不顺畅，正确的说是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先前在大厅里被拒的盛美女老总最终还是取得了云萧的手机号码，所以在他用餐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云萧原本不想理会的，更何况屏幕上还是一个陌生号码。

    “不接吗？万一电~话很重要呢？”楚诺放下刀叉，喝了一口水。

    “你继续吃。”云萧接通电~话。

    那个电~话其实并不重要，正确的说早已过了重要的边缘线，是盛美老总，起先话语迟疑，当听到云萧的声音，紧绷的心情才松懈下来，但难掩激动。

    “云先生，能不能再给盛美一次机会，盛美愿意维持原价，甚至愿意在原有基础上选择退让……”盛美老总声音颤抖，看情形似乎有大哭的冲动和迹象：“我们合作那么久，之前一直很愉快，这次是我们贪大了，如果云先生愿意再给盛美一次机会的话，我们愿意拿出诚意，上架费绝对比万隆承诺给恒泰的还要低。”

    云萧看了一眼低头吃饭的楚诺，含笑对她低声道：“我去趟洗手间。”

    有些较为隐晦的话，他并不想让她听到，她并非不知道。

    远离餐桌，云萧言语里尽是冰冷阴沉：“你应该明白，我对盛美的尊重是有底线的。知道盛美为什么会败吗？如果盛美是风筝的话，那么恒泰就是系在风筝上的那根线。恒泰一步步给盛美建立起品牌形象，贵公司不知报恩就算了，竟然妄想剪断恒泰这根线。老实说，没线系着，风筝还敢飘那么高，你啊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最后一句话是数落，偏偏云萧把玩着走廊里的灌木叶片，嘴角汇变成云淡风轻的微笑，看着赏心悦目，有女人经过俱是红霞飞升，偏偏听者暂停呼吸，呆呆的握着手机，脑海空白一片。

    对方沉默片刻，最终说道：“云先生，只当可怜可怜盛美……”

    静默须臾，云萧淡笑，轻声呢喃道：“抱歉，我不是慈善家。”

    ……

    把手机调成震动，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这才返身回去用餐。

    楚诺今天胃口不错，她吃东西很慢，不急不缓，但动作很优雅。

    在她对面坐下，开口问她：“味道怎么样？”

    “好。”

    云萧笑了笑，能够被楚诺夸奖至此，可见是真的好，她一贯只说“还好”的。

    云萧声音沉稳：“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

    “好。”

    闻言，云萧淡淡的笑了，看着楚诺，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阿诺，你还可以再敷衍一些。”

    “好……”正在埋头吃饭的楚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美丽的脸上沾染了几分胭脂色，力持镇定道：“OK。”

    “……”这一次，无语的那个人是云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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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还有9000字，每3000字一章，过年事情多，亲们等不及，可以夜间9点左右一次性看，尽量九点之前更完，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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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融入日常生活

﻿    在素园，每到秋季，栀子花便会香郁满园。

    楚诺喜欢的却是向日葵，朝气阳光，每天一束插在花瓶里，似乎就连好心情都可以维持一整天。

    有一次，云萧给楚诺打电~话，询问她在干什么。

    她半开玩笑：“闻这个城市的味道。”

    因为工作紧绷的情绪忽然就那么松懈下来，靠着椅背，他可以想象电~话那端她的表情一定很清晰明媚。

    深深呼吸间，楚诺话语里带着孩子般的天真：“跟首都和法兰克福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声音很轻。

    略略沉吟，她说：“每个城市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就像首都和法兰克福，它们让我觉得很温暖。”

    “因为那里有你的家人。”他说话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她笑，“对，因为我的家人在那里，所以每次面对熟悉的人，熟悉的街道，纵使每一天都过的很平淡无奇，也能让人感觉很温暖。”

    “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好，因为天气很好。”因为他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云萧发现，楚诺的心情跟天气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纵使天气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尽显阴郁潮湿，但她依然会说：“今天天气很不错。”

    在楚诺的骨子里总是能够渗透出一股坚韧，正是这股坚韧，让她的气质平添了几分疏离感。

    但她的疏离已经不再对云萧开放。

    两人也并非天天见面，但尽可能一个星期见两次，当然不包括双休日。

    用餐结束，散步路上，她会跟云萧讲她小时候的梦想，讲之前，她会偶尔尴尬和不自然，事先声明：“别笑我。”

    “我尽量。”他想他的眼睛里一定有着淡淡的笑意。

    鉴于云萧说话还算诚实，楚诺想了想，这才说道：“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想自己出去走走，多接触一些人，多换一些环境，浪迹天涯的梦想一直都没有削减过。”

    他挑眉道：“很小是多小？”

    “6岁吧！”她的声音很安静，她在回忆那些被她珍藏的过往。

    “……”她总有让他无言以对的时候。

    楚诺说她只是想过一种简单的生活，有时候去一座城市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比如说随便逛逛，又比如说只是为了吃一道特色小吃。

    他和楚诺的对话多是漫无目的的，轻松没有压力，浅淡交谈间，看似日常琐碎的事情，他却深深的明白，她是在邀请他走进她心里……

    她秋季喜欢穿棉质衬衫和毛衣，不喜欢色彩鲜艳的衣服，最爱的颜色是黑白灰，身上除了手表之外，几乎不佩戴任何饰品。

    她的消遣模式很简单，散步，去图书馆，或是画图。她画居家温暖的书屋和咖啡厅，但却很少画住宅房子……她绘图的时候，眼神专注，侧脸轮廓温柔，眉眼间的神采能够很轻易就感染他。

    她厨艺很好，最擅长做海鲜；做水果拼盘花样繁多……值得一提的是，她不喜欢用刀切菜，多是细长型尖刀，切菜技术惊人。她说：“厨艺天份应该是遗传我爸爸。”

    云萧承认，初见楚诺的人都会对她有所误解，她看似清冷，内心却溢满了温情。

    她说她小时候很喜欢各种玩具，但那些玩具容易让人沉溺在假想的世界里，当她有一天忽然明白，这世上很多难题不能靠倾诉解决，反而需要她自己面对解决时，她跟它们告别再见了。

    她说越是太痛苦的事情，越是难以向人诉说，痛而不言，所以减压很重要，她的减压方式就是玩智能拼图游戏。

    她说她曾经养过一条狗，她每天陪它说话，可是后来这条狗却突然死了，她很伤心，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宠物。

    他覆盖她放在桌上的手：“阿诺，你最怕的是什么？”

    “失去。”回答他话的时候，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得到和失去从来都是对等的，我们在得到某一样东西的同时，其实正在一点点的失去其他的东西。”

    “我一直坚信，得到的永远都是弥足珍贵的，失去的全都是隐晦和过往云烟。”就像她始终坚信所有美好的事物，其实都代表着不期而遇。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道：“阿诺，你觉得什么是爱呢？”

    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像个跟父兄撒娇的孩子般，没有耍赖，只有平和。

    “在我爸爸失踪的日子里，我妈妈说她这辈子做过最骄傲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嫁给楚衍’，一件是‘放下仇恨和伤痛’。她在缺失男主人，太过沉寂的素园里，把痴守和无望寄托给了时间，每当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她会目不转睛的望着栀子树，她可以一看就是一整天。有人说这是因为爱。在我看来，爱这个词太笼统了，我只知道，当你悲喜无人分享，一个人在深夜带着疲惫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时，环顾四周，那么大的房间里却只有你一个人，那种感觉是无从诉说的。彷徨寂寞的心无从寄托，所有的情感只能像涨潮的海水汹涌的席卷而来，然后悄无声息的退潮而去。漫长人生，一路上我们会遇到很多人，但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你共同牵手到老，所以我认为爱，应该是需要和被需要……”

    最后她问他：“我是你的需要吗？”

    他笑，他温柔的叫她阿诺，他的眸中好像积累了万年的风霜，他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一个你？”

    “因为上帝想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然后爱一次。”她说。

    在楚诺看来，云萧是一个性情太过冷静内敛的人，甚至可以说并不浪漫。

    艾青有一次问楚诺：“你和云萧在一起了吗？”

    想了想，她说：“他现在只有我，我只有他，至于有没有在一起，并不重要。”

    艾青撅着嘴，猜测道：“我猜他绝对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有关于这一点，艾青说对了，云萧确实不是一个浪漫的人。

    就像她问他，她是否被他需要，他会说“这世上为什么要有一个你”，她亲自下厨做饭的时候，他会说“饭后你洗碗”，可真当饭后她要洗碗时，他又会说“还是我洗吧！免得你洗不干净。”

    但这种关心却能渗进日常生活里，她不需要甜言蜜语，她需要的只是一个他，真实的他。

    在云萧的世界里，他对儿童慈善事业有一种强烈的情怀，他热衷儿童慈善公益事业，试图拯救每一个濒临边缘地带的孩子……

    有时候双休日她被他带到办公室里，他会给她找一些建筑设计图让她打发时间，常常会有下属来见他，有好几次他都快发火了，但碍于她在场，终是忍了下来。

    她看着他疲惫的神色，站在沙发椅后面弯腰搂着他，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她说：“没关系。”她铁了心要跟他一直走下去，他是善，还是恶，是阳光还是阴暗，她都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不好。”他轻轻的叹。

    “我们的位置其实是一样的，今天的你，就是七年后的我。质疑你，不就是在质疑我吗？”她语声温润：“没有人是完美的。”

    他轻轻闭上眼睛：“你说的对，没有人是完美的。”

    于是，他不再有所掩饰，面对下属对他的唯唯诺诺，他表情漠然；面对解雇职工的哀求，他言行间有着商人的狠厉和精明；面对敌对方，他从来都学不会心慈手软；他是一个对别人眼泪早已麻木的人……

    他把霸气和权力运用的如鱼得水，收放自如。商界犹如战场，充满了硝烟，他的办公室里到处散落着文件，他是一个胸有城府，精于心计的谋士，但因为他博览群书，所以有人说他是一个儒雅的学者。

    当他和她一起走过深秋季节的时候，他摸着她的脸：“如果没有你的欣赏，我是孤独的。”

    她在想，如果没有他的依恋，那么她将是寂寞的。他和她注定是需要和被需要的关系。

    她问他：“18岁的时候，你要跟我谈什么？”

    “谈谈我的过往，谈谈我们今后该怎么走下去。”

    起风了，有落叶飘落在池中，楚诺双手捧着一杯云萧习惯喝的柠檬茶，抿了一口，真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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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校园图书馆

﻿    关于周五晚上聚餐，楚诺至今还有些云里雾里。

    源头出自艾青，那天晚上楚诺在浴室洗澡时，云萧打来了电~话，艾青代她接了。

    具体谈话内容，楚诺没细问，她唯一被获知的结果只有一个：周六聚餐。

    聚餐的要求，很显然是艾青提出的，她之前就说过很多次，但楚诺听了只当耳旁风，压根就没有上心过。

    楚诺没想到，艾青会跟云萧谈这件事情。

    正主出来，艾青倒也有眼色，把手机递给了楚诺，一张明媚的脸上尽是笑意。

    “你可以拒绝。”楚诺看了一眼艾青，对云萧说话倒是直截了当。

    “她是你朋友。”

    她忘了，她朋友少，而他对她朋友向来很随和。

    “会有困扰吗？”他最近工作忙，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他了。

    想了想，他说：“约翰他们也过来，所以食材有限，需要多准备一些。”

    “要去超市购物吗？”

    他适时发出邀请：“要一起吗？”

    “……周五下午没课，我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超市。”她有一种掉进陷阱的危机感。似乎云萧一直在等待她应声说出这句话。

    “我来接你。”他回答的很利索。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周五下午云萧比楚诺预期来的还要早，她排队登记借书的时候，听见前面有两个女生用法语在窃窃私语，这才获知云萧在外面惹来大批桃花围观。

    ——来学校之后，一直听说云萧长得很帅，刚才远远看了，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我一直心跳加速，现在想起来手还在发抖。

    ——我跟你差不多，这种男人没事长这么帅，这不引人犯罪吗？

    ——他如果肯亲我，我可以连续一个月不洗脸；如果肯抱我，我愿意三个月不洗澡；如果肯跟我滚床单，那么足以证明我这辈子身为女人完全没白活……

    ——我死在床上也甘愿……

    楚诺差点被口水给呛死，大概那两位女生觉得她听不懂法语，所以说话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她脸有些红，绝对不是气的，因为这两位姐妹还在热情的议论着性爱主题，明明很隐晦的事情，经由她们说出来反倒变成了一种时尚。

    楚诺忽然开始感慨艾青的纯洁了，比起她们，艾青纯属有贼心没贼胆，完全就是保守派，不像这两位姐妹大方分享双方男友喜欢哪种方式，一晚上会有几次高~潮……

    在这种情况下，楚诺不经意间看到了站在队尾的老教授，楚诺在选修他的课，哲学系教授，严谨苛刻，极难应付。

    好像，那名教授是个法国人。

    他脸很臭，眼神羞恼，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用谴责的目光瞪向那两名女生了。

    楚诺微微侧身，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前面那位女生手里抱着的书籍：哲学。

    楚诺想替她们在神父面前祈祷了，一定很虔诚。

    她们已经开始讲男人戴着避~孕~套，一起运动的时候究竟有多不尽兴了……

    眼看教授脸色涨红，嘴角微微抽搐，大有中风之象，楚诺连忙上前打招呼，佯装刚看到教授的模样：“教授，见到您太好了，我有几个学业问题想请教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需要备注的是，楚诺说的是法语。

    就在楚诺法语一落，那两位深切探讨“性福”的人忽然间不发一言，止了话不说，均都下意识瞄了眼教授，那脸色比之前的肤色更加白了好几分。

    是应该脸色发白的，事关学业成绩，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是以前，教授未必会理会楚诺，但那天楚诺“搭讪”，却是恰到好处。

    楚诺这么一搭讪，就连教授都禁不住松了一口气，气息绵长，相信再憋一会儿，说不定还会得内伤。

    对于楚诺，教授印象很深，在课堂上话题犀利，教授对她一向不冷不热，但如今学生间形成对比，见楚诺课余时间这么认真，教授忽然觉得这姑娘真讨喜，眼里尽是欣赏和喜欢。

    难免有些百感交集，同样是学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帮人解围的下场是悲哀的，楚诺被困在图书馆一角聆听赐教长达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之内，她要谦虚感激的看着教授，嘴角保持蒙娜丽莎般的微笑，期间听到手机在响，却要假装不知道，免得打断教授的指导，会引起他不悦。

    好在手机震了几下就断了，她直觉是云萧打来的，只不过知道跟不知道其实差别上区别不大。

    于是在这半个小时里，楚诺脸色越来越红，太累，太急……

    累的那个人还有教授，终于教授疲惫的喘着气：“明白了吗？”

    她连忙说道：“明白了，明白了……”

    教授欣慰的笑了：“以后有不懂得地方再来找我。”

    “谢谢教授。”

    看着教授的背影，还有那两名早已不知去向的法国女孩，再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电~话，还真是云萧打来的，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分钟，楚诺这次是真的叹了一口气……

    快步走出图书馆，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云萧，他坐在路旁的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不期然想起那两名女生的话，“人间绝色”四个词还真是适合他。

    云萧身旁桃花少了很多，但四、五朵还是有的。

    应该是新生，如果云萧去掉导师身份的话，一切都好说，但导师身份无疑让他无法对这些向他请教问题的女孩强下逐客令，看的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导她们学业问题的时候，还会不时的看向腕表。

    楚诺远远的看着，看样子她在图书馆受苦的时候，他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就在云萧想起身去图书馆找某人的时候，忽然有一本书直接伸到了他面前。

    他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问道：“哪里不懂？”

    “全都不懂。”

    淡淡的声音，却让云萧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眸看着嘴边挂着清浅微笑的某人。

    周围女孩无疑是认识楚诺的，纷纷皱眉看着她，楚诺也来求教学业问题，简直是天下红雨。

    云萧微不可闻的勾了勾唇角，靠着椅背，无聊的翻看着政治书籍，“我要去超市，还要做晚餐，今天估计没办法讲解给你听。”

    她问：“需要帮忙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次，云萧嘴角笑意开始有了清晰的迹象。

    楚诺看到有女孩子开始瞠目结舌了，大概吃惊这样也可以？

    “晚餐后可以讲解给我听吗？”

    云萧歪头想了想，一手搭在扶椅上，漆黑的眸轻柔的落在楚诺身上：“如果你需要的话。”

    此话一出，女孩们瞬间沸腾了。

    ——学长，我也可以帮你做晚餐，我厨艺很好的。

    ——我可以帮忙切菜。

    ——你会切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竟然还会切菜，真是笑话。

    ……

    就在几人争吵不休的时候，云萧已经站起了身，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楚诺怀里抱着的书籍，五指跟她相扣，亲密的交缠在一起。

    “别吵了，他们已经走了。”也不知道是谁，泄气的叫了一声。

    就是这一声，终止了争吵，纷纷朝两人的背影望去，不看正面，单看背影的话，画面很美，唯一扎眼的就要数他们交握的手指了。

    如遭雷击不外乎如此吧？

    ——怎么回事？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这都牵手了……

    ——楚诺不是跟林君在一起吗？怎么跟云萧在一起了？

    ——还看不明白吗？楚诺这是在脚踩两只船。

    ……

    前方，脚踩两只船的楚诺挣了挣手，却被云萧握紧。

    “有人在看。”岂止在看，只差没有把脸贴在他们的手上了。

    “是么。”他竟然举起他们交缠的手，然后亲昵的咬了咬她的手。

    旁边有人看的入迷，似乎跟路人撞在了一起。

    窘迫的道歉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楚诺听了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和林君传言闹开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轰动过，但云萧是绝色，绝色就该有绝色的待遇……

    拜他所赐，这次她怕是真的要结怨了。

    “脸怎么这么红？”他关注的焦点永远不在路人甲和路人乙身上，楚诺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脸就很红，有些不寻常。

    “红吗？”微愣，她摸了摸脸，很热。

    他终于松开交缠的手，掌心摸向她额头：“不舒服吗？”

    “我很好。”

    她很确定，他对引她脸红的原因并不会太热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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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弄脏了他的衬衫

﻿    “楚诺——”

    正在逛水果专区的楚诺闻声回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君。

    林君看到她也是略感意外，相望片刻，楚诺笑着打招呼：“嗨——”

    她不想把气氛演变的很尴尬。

    林君今天跟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一起，是个亚洲人，即便不是女朋友，关系应该也很特别，因为楚诺注意到女孩看向林君的眼神带着仰慕的光芒。

    楚诺笑了笑，有时候太过敏感并不是一件幸事。

    女孩看向楚诺，倒是一个有礼貌的人，颔首微笑，很有教养。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楚诺这话多少有些生疏，总不能说“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有缘”，这话好像更加生疏。

    林君抿了抿唇，沉沉的看着她，一向爱笑的他此刻竟有些不苟言笑：“一个人？”

    “两个人。”楚诺避开林君的眼神，不是无法正视，而是不愿她眼眸里的漠然会伤害到他。

    林君挑眉道：“云萧？”

    “……”楚诺终于看着他，但没说话。那么肯定，看样子先前她和云萧在学校牵手的事情早已闹得人尽皆知了。

    “有人看到你们在学校里牵手。”林君话语里带着淡淡的轻嘲。

    “是么……”果然。

    林君微微眯眸：“不在乎别人说你脚踩两只船？”

    楚诺笑容依旧，应该在乎吗？

    他忽然开口道：“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代为澄清。”

    “为什么？”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林君扯了扯唇角，算是笑了：“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帮忙吗？”

    楚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也没有勉强自己一定要开口说些什么。

    林君打破沉默，“他呢？”

    “买东西。”他们不是无时无刻必须腻在一起的人，“各司其职”，省事又节省时间。

    似乎看出楚诺的疏离，林君眸色彻底黯淡下来，沉声道：“我们去那边转转，有机会打电~话出去坐坐。”

    “好。”

    楚诺看着他们的背影若干秒，然后平静转身继续挑选水果，她在想晚上做什么水果拼盘会比较好。

    选好水果，推着购物车去海鲜区找云萧，他正拿着一张写满食材的便条选购食材，周围不论男女老少但凡看到他，势必会再多看一眼。

    楚诺远远的看着他，不期然想起了苏安和萧何。姑且不说萧何，仅仅一个苏安足以堪当倾国倾城之色，他们的子女，一个云萧，一个Vivian，都是罕见的俊男美女，一家四口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所在。尤其是云萧……

    面对众人的目光，他整个人显得有些麻木，眼神漠视冷淡，他似乎早已习惯了注视，似乎早已习惯了自我保护，所以外界有没有对他行注目礼，其实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楚诺目光柔和，人人羡慕他，为什么就没人看到他一直在为相貌所累呢？

    有一位老太太正好经过楚诺身边，佝偻着身体，模糊不清的呢喃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

    楚诺扯了扯唇角，她忽然明白，面对众人目光，他的心是冰冷的，他早已学会了伪装，他是孤独的，因为他是焦点所在。一直以来面对这一切的人只有他，从今往后，纵使她不喜欢受人瞩目，也应该陪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学会面对……因为她爱他，不是因为他的貌，他的外在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云萧。

    “食材准备齐全了吗？”她把水果篮直接放在他面前的推车里。

    他垂眸看了一眼水果篮，隐有质疑：“这就是你买的水果？”

    “我只是在节省时间。”她笑，能说她是因为嫌麻烦，所以才会挑选水果篮吗？

    “嘴硬。”见她皱着鼻子，不由扬了扬唇角：“不是不喜欢腥味吗？”某人不喜欢腥味，但最擅长做的却是海鲜……

    “你在这里。”她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也知道她说什么，他才会微笑，把他喜怒拿捏的很准，所以短短四个字，云萧眸色变得黝黑黝黑的，伸出手臂将她搂在怀里，声音温柔，充满了虔诚：“一句话，春暖花开。”

    她微愣，任由他搂着她，笑出声：“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竟然可以跟‘春暖花开’联系在一起。”

    “你在这里，春暖花开。”云萧平息心中波动，嗓音里多了几分轻柔，“多念几遍，其实挺顺的。”

    楚诺微微一笑，是挺顺的。

    有时候云萧在情事方面会像个孩子一样，执拗中透着傻气，看似气定神闲的掌控一切，好像她的喜怒哀乐全都掌控在他的手里一般，但最情怯的那个人其实一直都是他……

    一对极其出色的男女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赏心悦目的事情，所以当他们置身超市，难免会有许多顾客和售货员把目光投射在他们身上。

    她对别人的目光无暇顾及，问云萧：“你在美国生活这么多年，来超市频率高吗？”

    “十几次吧！”

    因为不确定，所以云萧语气有些迟疑，楚诺想或许连十几次都没有。

    楚诺上下打量他：“平均一年两次左右？”

    “可以这么说。”云萧轻笑：“法律规定不来超市有罪吗？”

    “为什么？”她站在鱼缸前，看着拥挤在一起的各类鱼种，问的有些漫不经心。

    “就像现在。”他平静的看了看四周来往顾客的目光，有些无奈。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了？”食材可以交给莫雨他们不是吗？

    云萧眼中笑意清淡柔和，静静的看着她：“真的不知道？”

    “应该知道什么？”话虽如此，但嘴角笑意却在加深。

    “我和你应该一起来一次超市。”聪明如她，明知故问，若论心思深沉，他和她究竟谁深谁浅，真的很难界定。

    “一次？”她开始挑语病了，示意工作人员把她选定好的鳕鱼从鱼缸里捞出来。

    “你如果不介意大众目光的话，我不介意把‘一次’改成‘若干次’。”

    楚诺认真的想了几秒，看着他，正色道：“你老师说我长得很漂亮，就我这种长相，不管摆在哪里都不丢人，我可不怕。”

    此话一落，云萧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声，笑容柔情。

    “你老师”很显然指的是白素，楚诺式自我营销却让云萧心内一阵如水柔软。

    “我刚才在超市里遇见了林君。”她说。

    “感想如何？”他似乎只是随口问问，因为他很快就示意工作人员再把另一条鳕鱼捞出来。

    “还不错。”

    他笑的迷人：“什么还不错？”林君不错？

    “我说这条鱼，游得这么快，吃起来应该还不错。”

    “……”云萧再一次无语。

    云萧觉得跟楚诺来一次超市的意愿还是非常明智的。

    鳕鱼入袋时，楚诺下得手，鳕鱼身体光滑，直接从她手里窜出来，甩在了云萧白衬衫上，直接打在了腹部。

    “疼不疼？”楚诺见了，哪里还顾得上鳕鱼，尽是鱼腥味的手差一点就要抓住云萧的手臂，好在最后一秒意识到她的手比较脏，终止了“罪恶”。

    云萧还算无比镇定，冷静的看了一眼白衬衫上面的污渍，看了一眼地上翻滚弹跳挣扎的鳕鱼，最后把目光落在楚诺身上，他很确定他在微笑：“回去记得给我洗衬衫。”

    云萧不是开玩笑的，在车上抽出湿巾递给楚诺擦手，见她擦得马马虎虎，干脆亲自动手，拿着湿巾擦她的手。

    “谢谢。”

    “不用谢。”云萧笑的温和：“回家后先去盥洗室洗手，然后负责把我衣服给洗了。”

    “真让我洗？”她没想到他是说真的。

    “非你不可。”

    她商量道：“还要准备晚餐，晚餐结束后，我再洗。”

    “我很喜欢这件衣服。”

    于是回去后，楚诺先去盥洗室洗手，云萧回房间换了衣服，直接把衬衫送到了盥洗室：“洗干净。”

    楚诺认命的搓洗着衣服，见他倚在门边看着她洗，幽深的黑眸望着她，眼睛里尽是温柔之色。

    他轻轻叫她的名字：“阿诺……”

    “嗯？”

    “洗干净，这件衬衫对我很重要。”她为他洗的第一件衬衫，值得珍藏，不是吗？

    “……”这一次，无语的是楚诺。她赔他一件一模一样的衬衫，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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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我不能没有你【6000】

﻿    既然是聚餐，众口难调。

    主菜是西餐，因为约翰和罗斯特平时不怎么吃牛排，所以云萧才会挑选鳕鱼替代。

    云萧和楚诺分工明确，一个准备晚餐，一个洗衣服。

    等楚诺洗完衣服，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厨房里云萧正在解剖鱼。

    在厨房里用“解剖”这个词，楚诺很快就觉得有些不合适。

    厨房一角，俊雅男子独立一隅，黑衬衫，白休闲裤，矜贵中平添了几分温暖。

    楚诺倚在厨房门口，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一副方框眼镜，遮住眼角泛起的冷意，如此不动声色。

    即便只是清理鱼，他的眼神里也溢满了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是一个对细节掌控很严格的人。

    楚诺想鳕鱼虽然正在被他宰杀，但它注定是幸福的。

    她10岁那年，他作为白墨的舞伴出席成人礼。

    那时候，她也像现在一样远远的望着他。只不过那时候的距离远，不像如今这么近，更没有如今这么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从那时候起，她就知道，云萧有一双漆黑的眸子，这双眸子始终都透着清冷，偶有倦怠，更多的时候会像初秋深潭，淡淡的注视着周围一切。

    他话语不多，姐姐曾经对她说过，他和姐姐跳舞的时候，一贯很寡言，几个字或是寥寥可数的短句，再然后会有长时间的沉默。

    但就是这样的沉默，会让很多人浑然不觉间迷恋上这样一个他，自此以后内心百转千回，无力自救。

    儿时见过太多的爱情，缠绵悱恻，刻骨铭心，生死相偎……能让楚诺感慨万千的唯有徐泽和温岚。

    因为生死永隔，所以才尽显爱情的难能可贵。

    温岚走了，也带走了徐泽爱人的能力。徐泽说他曾得到这世上最美好的爱情，所以哪怕孤独终老，他也不苦。这是他的选择，她能给予的只有尊重。

    那时候爱情对于她来说尚且包裹着迷雾，直到她遇见了云萧。

    他没有给过她惊心动魄和荡气回肠，他只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暖和关心，不动声色的呵护，更加具有杀伤力。

    云萧动手术昏睡时，她陪苏安在花园散步，苏安说爱上云萧的女人，注定会很辛苦。

    她听了淡淡的笑，她想这个太过美丽的女人或许只是在试探她对云萧究竟有没有男女之情。

    她的沉默或是眉目间惯常的清冷，可能让苏安隐隐有些失望，因为后来她们都没说话。

    她不是一个擅长谈情说爱的人，但她一改之前沉静，在云萧面前偶尔撒娇，轻声说话……种种小细节足以说明她是爱他的。也许这份爱不够汹涌澎湃，但却真实存在着。

    平淡的生活，可以滋生出很多温情。同样的，尘世男女，只有在冷静和从容里才能造就出优雅。

    艾青说：“男女彼此间是否有好感，其实看看他们的表情就能一目了然，只要看到他\/她，那种笑容总会莫名其妙就情不自禁的浮现在眼角眉梢。”

    楚诺知道，她在微笑。

    他是一个太过内敛谨慎的男人，她放下矜持靠近他，没有所谓的委屈或是不委屈。

    当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别怕”时，她就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爱情世界里，总要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她是一个对人生时刻都心存希望的人。

    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她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学会成长；给爱情时间和空间。

    这一刻，灯光温暖，云萧融入尘世炊烟，沉默专注，神情平和。

    “感想如何？”他把食材放好烹制，似乎早就注意到她的存在，语气中有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纵容。

    “什么？”她走进厨房。

    云萧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帅吗？”

    “……”如果他不问，她可能还会说他很帅，但他就这么戏谑的问了，她反倒不想说了。

    刚走到冰箱前，就听到他唤她。

    “过来帮帮我。”他的眼神很温柔，里面仿佛蕴藏着一片大海。

    男色惑人。

    楚诺走近才后知后觉上当了，等她预感不妙时，他已经把她困在他和橱柜之间，低头亲吻她的唇，一开始轻轻柔柔的，然后力道一点点加重，直到把她吻得气喘吁吁，肺里的空气被他吸取殆尽，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的唇。

    她深深呼吸，尽可能保持镇定：“或许我应该远离厨房。”

    他眸色深浓，仿佛储存了很多情绪，嘴角甚至带着上扬的笑意：“可能是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我以为你希望我能够吻你。”

    什么叫强词夺理，她终于见识到了。

    “……我去准备水果。”面对如此世故的他，她应该适时远离。

    她爱的男人，跟别人不一样，偶尔淡漠，偶尔热情，以前觉得他是一个太过冷淡的人，但相处之后会发现，想要点燃他的热情其实很简单，永远的出乎意料，杀的人措手不及。

    从水果篮取出水果清洗干净，动手制作水果拼盘，这时候的楚诺微微弯着腰身，神情专注的削着水果，侧面弧度美丽柔和，低头间清丽绽露，自有一番独特的优雅。

    她做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对食物和水果塑造通常很讲究，修长的手指仿佛带着魔幻色彩，能够把习以为常的水果变换成各种生动美丽的图案……

    云萧忙碌间隙会静静的看着她，眸光里有着水一样的温柔。

    “听说你家人私底下喜欢叫你小呆子。”他眸子里带着惯有的深邃。

    “有人思考事情本质比较浅，我只是思考的比较深而已。”楚诺慢条斯理道：“比如说你，你在公司里做出的每一个决策，一定会事先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无时无刻都给自己留有退路，这么一来不仅可以给自己安全感，还可以带给别人安全感。复杂的事情解决起来可以简单化，简单的事情可以总结出很多复杂的经验，脑子想的多，所以沉默的时候就会越多，别人叫我呆子，其实也没叫错。”

    云萧笑了笑没说话，她说的对，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事先给自己准备好退路，但唯有爱情，他没有给自己准备任何退路。

    她跟他不一样，她是一个无时无刻都能心存有爱的人。她可以为社会事件动容，但却不廉价出售心软。换言之，她待别人好，也是需要选择性的，如果触动她，那她势必会出手相帮……

    她有一种把人蒙在鼓里的幽默感，只不过不常用，即便偶尔发挥出来，只会被人惊叹她太过聪明。

    其实，她的聪明只是冰山一角。

    约翰他们来了，最活跃的应属艾青和莉亚，查看各个房间，惊叹声可以直冲云霄。当然此云霄并非彼云萧。

    “云萧书房里都是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家里开了一个小型图书馆。”艾青逮到机会，就黏在楚诺身旁喋喋不休。

    艾青环目四望，楚诺觉得这情形不太好，心里还没来得及忐忑不安，艾青就凑到她耳边小声重拾八卦：“在你不回宿舍的日日夜夜里，你们有没有住在一个房间？”

    “……”楚诺头有些疼，懒得理会艾青。

    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某地发生地震，死伤人数正在统计之中。

    云萧走过来，把咖啡递给几人，楚诺还不待伸手去拿，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杯温水。

    “喝这个。”云萧说。

    短短言语，成功拉回了几位正在看电视的吃客，眼神齐刷刷的落在楚诺身上，暧昧之光熠熠生辉。

    楚诺脸皮磨厚了，云萧倒是神情悠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完了，捐款热线是多少？”约翰忽然开口问他们，脸上尽是茫然。

    几人一致摇头，罗斯特皱眉道：“我倒是听见了，但记不全。”

    那一天，所有人看楚诺的眼神都带着惊奇和震撼。

    云萧之前一直听白墨说，楚诺记忆力惊人。他当时还戏称：“有元朗记忆力好吗？”

    如今看来，楚诺的记忆力近乎过目、过耳不忘。

    她刚才明明没有看屏幕，甚至注意力都在云萧的身上，但她却能清楚的说出捐款热线，官方银行账号。

    约翰完全把她当异类来看待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如果不是现场直播，他会以为楚诺事先就背过，那些官方银行账号，播报员只快速的讲了一遍，说过稍后会公布出来，没想到楚诺听一遍就能清晰的说出来。

    “我刚才听过。”楚诺笑了笑，她觉得约翰等人的反应太激烈了。

    罗斯特向来骄傲，以为楚诺是胡诌出来的数字，做不得准，有心考她，把自己的背包拿过来，从里面抽出一张不久前才购买的钢琴CD。

    几十首钢琴曲，罗斯特看着曲目列表和播放时间长短只念了一遍，就随口提问起来。

    莉亚忍不住皱眉：“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罗斯特没有强人所难，因为不管他问哪一首钢琴曲，楚诺都能清楚的说出序号和曲目长短时间安排。她不仅仅是对数字有着惊人的敏感天赋，最重要的是也没见她怎么刻意铭记，但却全都记在了脑海里。

    几人都惊呆了。

    罗斯特问：“之前有老师教过你快速记忆？”

    “没有。”

    罗斯特语气又弱了一些：“我刚才念曲目的时候，你有没有用心记？”

    “我能说我没怎么用心记吗？”她甚至觉得太过无聊，难免有些敷衍。

    罗斯特彻底陷入凌乱之中。

    “天啊！你这是什么脑袋？改天借我研究研究。”约翰咽了咽口水，就连罗斯特和莉亚也是惊讶的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艾青，因为之前见识过楚诺的看书速度，所以如今还算镇定，尽管如此明显还是受到了刺激。

    楚诺看着他们受惊的表情，目光转向云萧：“很稀奇吗？”她有些后知后觉。

    “还好。”云萧嘴角带笑，声音轻描淡写。

    轻描淡写的某人却在晚餐后，轻轻抱住了楚诺。

    云萧贴着楚诺背部的瞬间，楚诺的手抖了一下，所幸这里是厨房，而她正准备把水果端出去。

    “我小时候很羡慕元朗。”他平静的叙述事实。

    “为什么？”她垂眸看着环绕她腰间的手臂，试图保持理智。

    他亲昵的贴着她耳朵，声音潮润：“因为他记忆力跟元清叔叔一样好。”

    “你也很聪明。”她开始有出汗迹象了。

    “记忆力毕竟不如人。”话虽如此，却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有叹气的冲动了：“那现在呢？”有时候铭记太多事，反而会让心情大受影响。

    他吻了吻她的脸，“以前羡慕元朗，现在仰慕你。”

    “仰慕？”脸颊热度攀升，她在他怀里侧身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词汇带着某些难言的阴谋，也许是她太敏感了。

    原来她不是敏感，而是太过警觉。

    “为了表达我的诚意，我能吻你吗？”云萧露出他的真实意图。

    她微愣，直接拒绝：“不能。”

    艾青他们都在客厅里，说不定随时都会过来。

    颈部被云萧咬了一下，所以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曾经有一个女孩告诉我，女人通常喜欢说反话，她说不要，那就是要，说不能，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可以。”

    楚诺想吐血了，近乎气急败坏道：“是谁说的？”

    “Vivian。”云萧出卖自己的妹妹倒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楚诺挫败了，她总不能拿这种事情找vivian理论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吻你吗？”

    如此“咄咄相逼”，楚诺败在了他的语言攻势下，他甚至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窒息的吻已经吞没了她的所有话语。

    楚诺前所未有的紧张，明明两人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吻得山崩地裂都跟别人无关，但目前状况不一样，客厅里有几个吃客还眼巴巴的等着吃水果，可她却在转身间就和云萧痴缠的拥吻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她拒绝不了他，原本抵在他胸前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搂住了他的脖子，她悲哀的发现，她竟然在回应他的吻……

    云萧眸子里装着清晰的暮霭深情，那样的眼神让她感到心绪不稳。

    “阿诺，我不能没有你。”

    如此言简意赅，如此出人意料，震得楚诺心绪终于大乱，呼吸里都是他的气息，心跳加速间，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的攀附着他，痴缠侵入的唇舌，带着失控下的激情。冷静如他，理智如她，混淆了时间和空间，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漂浮着，彼此气息都有些混乱起来……

    “咳——”

    明显受到惊吓的咳嗽声在厨房门口响起，楚诺睁开眸子，迷蒙的眸越过云萧肩膀，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人。

    竟是莉亚，脸红红的。

    “抱歉，你们继续。”莉亚力持镇定的笑了笑，看似潇洒的转身离开。

    云萧背对着门口，他从来不会在乎这些，依依不舍的离开楚诺的唇，轻声说了句：“原谅我的情不自禁。”

    “……”典型的马后炮。

    “肿了。”他笑。

    “什么肿了？”她神智还没彻底回潮，悲哀的发现她真是中了云萧的毒。这个男人但凡对她稍加撩拨，她就瞬间冷静全无。

    他留恋的吻了吻她的唇，好心提醒她：“这里。”

    “……”她觉得自己站不住了，捧着他的脸拒绝他再“胡作非为”，把果盘递给他：“你去。”

    “一起。”他笑得温和无害。

    楚诺没去客厅，而是去了盥洗室，看到镜子里红肿的唇，又是好一阵无语，反倒像是故意的。

    故意？

    她靠着盥洗台，眸色间起先有些迷茫，最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眸色微微皱起，随后缓缓舒展伸平……

    云萧心机颇为诡秘。

    他和她在厨房里拥吻，不管是谁看到，都会回到客厅激动的告知其他人，不管怎么说莉亚都会知道。

    莉亚是林君的表姐……云萧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他终究还是忌讳林君的，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大方无谓。这种男人，就连吃醋也能表现的不动声色，修为难以比拟啊！

    “阿诺，我不能没有你。”

    这是他说的话，看似平淡无奇，但却入了她的心，宛如水草般，亲密的缠裹着她，松一分是失落，紧一分便是痛，如今这样，刚好。

    镜子里，她的笑容有些氤氲朦胧，抬手擦掉雾气，反映出她微扬的唇角。

    直到敲门声响起，莉亚出现在门口，楚诺的笑容也没有减淡削弱的迹象。

    目光相撞，彼此笑笑，莉亚走到盥洗台前，洗手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楚诺，“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

    “关于林君吧？”比起莉亚的迟疑，楚诺倒是直接明了。

    莉亚微愣，随即笑了，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对，关于林君。学校之前都在传你和林君在一起，可现在……”

    楚诺淡淡解释：“是误会。”

    “误会吗？我问过林君，他没有否认你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想了想，楚诺说：“我把林君当朋友。”换言之，林君把她当什么，这是他的自由。

    莉亚微微皱眉，点头道：“我明白了。”随即看着楚诺，语气真诚：“我从未见云萧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失常过，之前就连白墨……”莉亚忽然止了话，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顿时有些尴尬：“抱歉，我……”

    楚诺笑容依旧：“没关系，白墨是我姐姐。”

    莉亚吃惊的看着她，然后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概觉得人生际遇很复杂。姐妹两个人和云萧的感情纠葛，纵使莉亚心存好奇心，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让楚诺开始隐隐欣赏起她来。

    楚诺靠着盥洗台含笑看着她：“前几天听艾青说，你快过生日了，有很多同学正在帮你筹备生日宴。”莉亚的好人缘有时候很让人羡慕。

    莉亚轻轻的笑：“11月初，到时候你和云萧一起来。”

    “好。”导师生日宴，怎么说她都应该前去捧捧场。

    楚诺和莉亚从盥洗室走出来时，云萧正站在外面等她。

    莉亚微笑颔首，识趣离开。

    云萧牵着楚诺的手：“今晚留下来吗？”

    云萧这话其实很纯洁，完全没有色欲论，但楚诺还是禁不住红了脸：“不了，你明天要出差，一个星期后才能回来，我还是回宿舍吧！”

    想了想，他说：“也好，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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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所谓喜欢

﻿    那晚，艾青等人坐约翰汽车先行离开，离开前，她暧昧的看着楚诺：“不打扰你和云萧相濡以沫了。”

    “谢谢。”

    这话本不算什么，但恰逢约翰等人就在一旁，听了楚诺如此镇定的话语，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全都笑了起来，善意的微笑。

    云萧看着她，嘴角含笑，眼睛里荡漾着如波春情。

    事后，他们得出了一条结论：原来“谢谢”两个字也可以这么感性。

    借艾青吉言，他们离开后，楚诺帮云萧熨先前清洗的白衬衫，云萧站在一旁看她：“要相濡以沫吗？”

    “在忙。”她的变相拒绝是无效的，因为他已经倾身吻她的唇，她把熨斗放在一旁，闪身躲避的同时，他已经扣住她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她拒绝不了他的温情，因为这种缠绵的温存在他身上原本是极为难得的。

    他送她回学校，偶尔说着话，车开的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缓慢，宁静的氛围，轻柔的音乐，总能让人在夜间时分昏昏欲睡。

    “我出差后，会不会想我？”问话的男人，专注的看着路况，但话语里却带着隐隐的期待。

    她笑，不答。

    他也没说话，开车间隙，伸手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握，情动之余又夹杂着满满的眷恋。

    她轻轻闭上眼睛，惟愿此情此景得以常在。

    车不知何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闭眼小憩的她隐隐觉得唇上痒痒的，睫毛颤动，睁开眸子就看到他俯身在吻她的唇。

    他说：“我会想你。”

    “哦。”她心一动，笑意加深，柔柔的应了一声。

    云萧深不见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如果不忙的话，欢迎给我打电~话。”

    “会不会打扰你？”

    “对我不要这么见外。”他的语气有些不满。

    这里距离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晚上21点左右，不时有人从车身旁走过，他和她就这么坐在车里，不见得外面的人就能看清楚他们，但已经有很多人往车里看了。

    “我该下车了，你明天一早的飞机，回去后早点休息。”她伸手欲解安全带，却被他先行一步伸手解开：“我把你送到宿舍楼下。”

    她笑：“怎么像个小孩子？”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慢慢道：“跟你在一起，我总是情难自制。”

    “……”

    与其说她拗不过他，还不如说她时常被他蛊惑，下车牵手漫步，灯光朦胧，路面在树影下有些昏暗，有同学从他们身边走过，因为光线原因，并没有认出他们来。

    还没走到宿舍楼，在一处较为偏僻的暗影里，他紧了紧她的手，停下了脚步：“告诉我，你会想我。”

    漆黑明亮的眸锁视在她脸上，那一刻，云萧眉宇和眼神是专注的。

    过了几秒种，她轻轻抱着他，柔声道：“我会想你。”

    因为她的贴近，他身体微僵，回过神后紧紧的抱着她，眼睛里的欣喜显而易见。

    “我怕是中了你的毒。”暧昧灯光下，似乎就连空气也沾染了几分缠绵温情。

    云萧捧着她的脸，薄唇轻柔的落在她的额头上，浅淡的吻，透着万般虔诚和珍惜。

    有两三位同学刚好经过，也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了惊呼声。

    ——老天，是云萧……

    ?????

    云萧潇洒来去，所以不曾体验楚诺处境究竟有多艰难。

    她在学校里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有时候回到宿舍，能够清楚接收到各种目光……

    艾青很八卦，已经反复问了她好几遍：“有人在学校里看到云萧在吻你，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艾青，明知道是真的，却喜欢贱兮兮的问个不停，以为楚诺会羞恼不堪，但楚诺的表情始终都是淡淡的。

    对于传言，楚诺做法依旧，听之任之。

    莉亚生日宴在即，作为女主角，需要购置晚礼服，邀请楚诺陪她一起逛街，对此楚诺无法拒绝。

    她们约在午后咖啡厅见面。

    楚诺很有眼福，她去的时候，莉亚正在跟一位男士接吻。从楚诺这个角度望过去，莉亚闭着眼睛，她对这个吻应该是很陶醉的，而且男士的容貌用大众眼光来欣赏的话，应属英俊，最重要的是身材很健硕。

    她没有打断他们，走到角落坐下，叫了一杯花茶，从一旁书架里顺手取出一本杂志，静静的翻看起来。

    花茶喝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莉亚终于跟男士依依不舍的告别，转身朝楚诺走来，笑容明媚，似是解释：“我男朋友，晚上约好一起用餐，到时候我们一起。”

    “不了，我无意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楚诺合上杂志，站起身，她是来陪同莉亚买衣服的，至于晚餐，并不在她的周日行程安排之内。

    结果证明，衣服买了，晚餐也吃了。

    半个小时前，终于敲定晚礼服，楚诺还没来得及告辞再见，就看到了莉亚的男朋友还有林君。

    “抱歉，我并不知道林君会来。”莉亚一脸歉疚，试图跟楚诺解释。

    对于莉亚是否知情，因为有其他人在，楚诺保留意见。

    这样的晚餐果然带着某种别样的讯息，刚在餐厅落座，莉亚就找借口和男友离开了，一时间只剩下楚诺和林君。

    楚诺也不拆穿莉亚，看着她挽着男友手臂离开，牵起右嘴角。

    她想，或许莉亚只是希望她能够跟林君好好谈谈。

    林君表情一晚上都没什么变化，手机放在桌上，偶尔来短信的时候会拿起来回复过去，然后继续翻看菜单。

    他问：“想吃什么？”

    她答：“炭烧牛排。”

    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相安无事，一顿饭完毕，各自离开。

    只不过，越是想要寻求安静，越是事与愿违。

    “今天这顿饭，我是故意的。”他忽然开口。

    “……”没有很意外，她选择沉默。

    他望进她眼眸最深处：“发现了没有，你在躲我。”

    “别胡思乱想。”顿了顿，她皱眉补充道：“我没有在躲你。”

    他平静叙述道：“跟我在一起吃饭让你觉得很不自在。”

    “……我不否认。”她坐着没动，抬眸看着林君。

    林君手肘支撑着餐桌边缘，手指在下颚处轻轻摩擦着，短暂沉默，看着楚诺的眼神，近乎肆无忌惮。

    他挑了一下眉：“因为我喜欢你？”

    她点头：“有这方面的原因。”

    她的回答，似乎让他心情瞬间大好，她开始忍不住在想，是否她说话有欠妥当，所以才让他误会了什么。

    侍者送来了炭烧牛排，他示意放在他面前，她有些意外，她记得他叫的西餐并不是炭烧牛排。

    她选择沉默，看着他的举动，有些莫名。

    这一看，她看出了端倪，“我可以自己来。”她和林君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如此程度。

    他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如果今天帮你切牛排的那个人是云萧，你也会拒绝吗？”

    她定定的看着他：“不会。”

    他扯了扯唇，似是笑了：“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云萧能为你做的，我也能。”

    “比如说切牛排？”这一次楚诺也笑了，不过笑意寡淡异常。

    “除了餐点，任何事我都可以努力。”林君声音里尽是恳切。

    楚诺扬起唇角：“如果在爱情方面也需要努力的话，人活着会不会太累？”

    “……”林君沉默了。他把切好的牛排蘸好酱汁，送到了楚诺唇边，试图缓解气氛：“尝尝看。”

    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了。

    楚诺平心静气道：“如果这顿饭是友情餐，我希望我们能够更自然一些，你这样让我觉得很困扰。”

    他靠着椅背，放下刀叉，静静的看着她，良久后开口：“楚诺，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女孩子，也是最让我念念不忘的。”

    “这么说来，你爱上的是你对我的感觉，而不是我这个人。”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决定离开：“抱歉，我先回去了。”

    他抓住她手腕，脸色有些难看，话语却带着急切：“别走。”抬眸迎视她低垂的眸，他缓缓松开手，似是苦笑道：“友情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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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约，11：30至15：40

﻿    那顿晚餐吃的食不知味，离开餐厅，林君静静的跟在她身后：“我送你回去。”

    说这话时，他已经绕过车头，手臂扶在了半开的车门上：“不谈爱情。”似是预感她会拒绝，他又可以添加了这么一句话。

    她看着他，他已经恢复了以往冷静，神情平和，她甚至能从他温润的目光里看到略显冷漠的她。

    坐上副驾驶座，她听到关门声，再然后他坐在驾驶座上，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楚诺原本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比如说保持沉默，但林君并不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

    “如果没有云萧，你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他问。

    楚诺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侧眸看着他，“没有假设。”从她出生的那刻起，这世上就已经有了一个云萧，所以这样的假设是不成立的。

    简短的对话，漫长的沉默，直到她下车。

    他隔着车窗，眉色阴郁：“改天一起吃饭。”

    “好。”

    她知道这样的邀约注定将会漫漫无期。

    晚上，云萧给她发来了短信：“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想了想，她回道：“我很忙。”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那我不打扰你了。”

    于是，说自己很忙的人，死死的盯着屏幕将近一分钟，果真不见对方再有任何回应。

    楚诺终于确定自己不适合撒娇，当机立断，直接拨打云萧的手机。

    “不忙了？”低沉嗓音传来，柔柔的。

    她揉了揉眉角，轻轻一叹：“我在想，你是否有什么话想对我讲。”

    “我挂念你。”短短四个字，却被他说得格外煽情，那么轻柔的力道，仿佛他就在她身旁。

    她无声微笑，淡淡岔开话题，不肯承认因为他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回来？”

    他笑：“我才离开两天而已，想我了吗？”

    倒没有羞窘，大概他没有在她身旁的缘故，闻言把脸埋在臂弯间，声音有些闷：“心情有点失落，大概你没在这里。”

    这话类似甜言蜜语了。

    电~话那端良久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轻声叹道：“因为你，我工作热情开始大打折扣。”

    她静静的听着他的声音，嘴角笑意温柔……

    日子并不难熬，事实上过的很快，她选修课程比较多，忙碌起来注定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身体的疲惫感在时间流逝间加强，她完全没心力天天翘着兰花指多愁善感。

    有时候和艾青出去吃饭，她们会遇到约翰和罗斯特，跟他们在一起相处是极为融洽的。

    “弟妹。”这是约翰和罗斯特对楚诺的称呼，楚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险些把水喷出来。

    她左右看了好几圈，终于确定这个称呼是他们送给她的。怎么说呢？真是受宠若惊。

    晚上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云萧，云萧止不住的笑：“这个称呼好。”

    “哪里好？”她觉得很别扭，“弟妹”两个字显得很俗套，还很尴尬。

    “亲切，贴切。”嗓音凉淡，似乎还含着笑意。

    “……”他怎么不说约翰很搞笑呢？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她：“你应了没有？”

    “我没好意思拒绝。”

    他似乎很欣慰：“做的好。”

    “……”

    艾青为此笑了好几天，上课时偷偷笑，被教授点了名字，回答问题的时候还带着笑意，被教授误以为艾青中了邪。

    吃饭的时候，艾青充分发挥“疯子”本质，忽然想起“弟妹”二字，直接一口汤喷了出来。楚诺坐在她对面，出手迅捷，随手拿着课本阻挡，于是课本中标，艾青哀嚎连连，因为那本书是艾青的……

    有关于林君的传言是艾青告诉她的。

    有人说林君跟朋友聚会时，别人问起他和楚诺的关系，他表情诧异：“误传，我和楚诺只是朋友，从未在一起过。”

    艾青抱着零食盘腿坐在楚诺的床上，像个爱情专家一般眯眼分析道：“看来林君对你是彻底死心了。”

    艾青跟楚诺说话，大部分时间是不需要楚诺参与的，因为艾青一个人就可以自说自话很久很久……

    林君有没有死心楚诺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人还活着，一颗心就永远都不会死，只有死人的心才是死的。

    周三那天，她在图书馆里竟遇到了林君。他距离她比较远，但她看到他的瞬间，他也看到了她。

    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撑着桌面，垂眸看着她：“楚诺，楚诺……有个成语叫‘一诺千金’，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可是现在你因为我曾经喜欢你，所以处处疏离我，这对我不公平。”

    她微微皱眉，因为他的话，她想到了云萧。几个月前，云萧也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她承诺云萧“和睦共处”，但她最终没有做到。

    “怎么才算公平？”她语气很平静。

    他缓缓站直身体：“守诺把我当朋友。”

    楚诺微微抿唇，被爱上有时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她对林君选择无视和漠视，根本就不是解决之道。她无意伤害林君，更无意挫败他的魅力，现如今看来困扰的是她，受伤的却是林君。

    楚诺和林君的关系，在历经疏离、尴尬、避忌之后，似乎在某一个瞬间双方寻找到了平衡点。过往暧昧，似乎被林君摈弃在了某段时光里，他表现的中规中矩，跟楚诺说话，字里行间里开始有了温暖。

    艾青感慨道：“恋人也好，朋友也罢，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陪伴。”

    艾青是一个恋爱专家，只可惜这个满口都是大道理的恋爱专家，其实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如此说来倒也称不上是专家。

    云萧周六回来，乘机前，他们有通过电~话，说过一起共进午餐，所以楚诺上了心，早早便在餐厅订了席位。

    只不过这顿饭等的时间比较久，楚诺从11：30一直等到了下午15：40。

    最初的时候，大概12：35分，她给云萧打过一次电~话，很久才接，只不过接通电~话的并非是云萧，而是韩笑笑。

    对于韩笑笑接电~话，楚诺有些意外：“我找云先生。”

    “先生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您代为转告。”韩笑笑看似很有礼貌，但却透着生硬。

    “会议大概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不好说。”

    “等他开完会，劳烦告诉他，我来过电~话。”楚诺结束通话，她在想或许公司出了什么事情，这么一想，倒也沉下心，不急着点餐，叫了茶水，随手拿了一本杂志，用来打发时间。

    15：35分，云萧手机关机，她给莫雨打了一通电~话。

    “你家少爷还在会议室吗？”她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在想，如果他忙的话，他们可以晚上见，或是明天见都是可以的，总不能在这里一直等下去，侍者已经在她身旁来回走了好几次。

    “没有啊！13点左右就结束了。”

    13点？楚诺胸口有点闷，“我知道了。”

    她在餐厅里坐了几分钟，拿起手机离开。

    云萧终于在15：40分给她打来了电~话，楚诺静静的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接通。

    “在做什么？”对于她接电~话，他似是松了一口气。

    “看书。”她前一刻的确在看书，反复看着杂志内容，空着肚子从中午一直等到了下午。

    “午餐……”某人似乎有些歉疚。

    “现在是下午，正是喝下午茶时间。”

    她声音平静，但他还是觉察出了异常，迟疑道：“在学校图书馆吗？”

    “……正在看书，晚些时候我给你电~话。”

    楚诺觉得挂断电~话是对的，她现在并不适合跟云萧对话。

    回学校途中，云萧又给她打了几次电~话，她选择无视……

    回到宿舍楼，远远便看到云萧的座驾，她视若无睹，径直朝宿舍走去。

    车门开启声响起，紧接着急促步伐声传来，转瞬间他已经握住了她的手：“阿诺——”

    楚诺心里窜起一丝委屈来：“我一直在等你。”越想越气，使劲甩开他的手：“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他却不理会来往众人，从身后紧紧抱住她身体，神情异常阴郁，“建筑工地出了事故，我下飞机后一直在忙，还有韩笑笑……她没跟我说你来过电~话。”

    ***

    PS：祝各位同胞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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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赖，化解她的怒气

﻿    韩笑笑并没有把楚诺的话转达给云萧，她有她的小心思，在楚诺把电~话打给莫雨，莫雨惊讶楚诺怎么会知道云萧在开会时，韩笑笑给出了借口：太忙，忘记了。

    云萧在莫雨的提醒下想起了“午餐之约”，当时的他正在跟几位工程负责人开会。

    “先生，您去哪儿？”

    众人表情惊愣，看着拿着外套仓促消失在门口的人影，冷静优雅如云萧，什么时候这么紧张焦急过？

    有人开始担心了：“是不是医院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受伤工人出事了？”很快就有人附和猜测。

    ……

    云萧不确定楚诺究竟等了他多久，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失约，实在是建筑工地事发突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冷淡，没有不安是假的。

    他是不可能放她离开的，紧紧抱着她，眼眸忧郁。

    属于云萧的呼吸刷过楚诺颈部皮肤，带来丝丝缕缕的酥痒，即便内心有怨气，被他这么一撩拨，无疑浮起了淡淡的骚动感，她不适的挣了挣，却被他下意识抱得更紧。

    她平静开口：“我等了你4个多小时。”

    他微愣，眉头皱了起来，声音紧窒：“所以你一直没吃午饭？”

    “这不是重点。”声音偏冷。

    “有工人在工地受了重伤，我忙着善后，所以忘了……”云萧修长手指上移，然后温柔的落在她的肩上，将她身体转向他，面对面站立，抚摸她的脸：“午饭没吃吗？我陪你先去吃饭。”

    她有些意外，工地有人受伤了吗？一团火气似乎冲淡了许多，但郁结仍然还是有的。

    “没胃口。”她觉得肚子有些疼，可能是饿过头了。

    大概担心她会扭头就走，云萧双臂只能亲密的贴放在她的背部：“是我的错，你气我可以，但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淡淡的嗓音里蕴藏着几分柔和，但声音却带着讨好和恳切。

    楚诺双手贴在云萧的胸膛上，带着抗拒：“你松开。”

    他们这个样子早已成为了焦点，所行路人纷纷投以注目礼，这样的举动确实很容易引人误会。

    “还生气吗？”云萧手劲力道很大，贴着她纤细的背部，几乎要把她压进身体里。

    云萧是不可能松开她的，强势的举动看似霸道，但却透着无措。聪明如他，但对待感情却太显笨拙。对待别人那么精明，可到了她面前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太过小心翼翼，也太过谨慎了。

    她眉头微蹙，双手无意识揪紧他胸前白衬衫，提醒他：“这里是学校。”

    有几个同班同学走过来，看到她和云萧，一时间表情复杂，笑容牵强，一个个黑着一张脸，看向楚诺的眼神，只差没有当场把她大卸八块。

    黝黑的眸子盯着她，良久后云萧平静诉说事实：“你在生气。”

    “没有。”她现在哪还顾得上生气？生气的是来往路人，现如今，一众女人心目中的男神就这么抱着她，谁受得了这个刺激？这不存心跑到门口边欺负人吗？

    楚诺注意到已经有舍友获知消息，穿着拖鞋八卦的跑到门口或是窗口前“看戏”。

    “嘴硬。”修长的手指带着凉气，轻轻的落在了她的唇上，暧昧的厮磨着，连带他的眼眸也沾染了些许暗沉：“这里没有笑容。”

    楚诺郁结升级，她又不是卖笑的：“有人在看，你先松开我。”

    “所以呢？”云萧眼眸刹那间明亮了许多，漆黑深邃的眸子看着她，舍不得移开分毫，声息缠绵，“跟我们有关吗？”

    似乎瞬间获知了她的羞窘和不自在是源于什么，云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笑意终于短暂回潮。

    “……”楚诺的眸子里，满是幽暗的火苗，似乎随时都能燃起来。别人的看法的确跟他没关系，但她一个星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宿舍里，自是又该另当别论了。

    手臂力道加重，她被迫贴着他身体，他在她唇上印下淡淡一吻，突然的触碰让她心头一阵悸动。

    也许是错觉，她甚至能够听到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下来，多少遮挡了楚诺些许尴尬。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搬到我家里，跟我一起住。”他眼中的笑意沾染了几分柔色。

    她瞪着他，直接下结论：“流氓。”正确的说是耍流氓。

    云萧嘴角勾起适当的弧度，盯着她看了半晌：“同居不同床，你我各自有房间，我怎么成流氓了？”

    “……”楚诺悲哀的发现，他们怎么演变成打情骂俏了。

    云萧是个太过狡猾的男人，他深谙得寸进尺之道，最擅长见缝插针。通过察言观色，他看出了楚诺的松动，于是一颗急躁的心慢慢获取了平和。

    楚诺生气，他完全能够了解。4个小时等待时间，他获知后心里是满满的心疼和自责。

    他没有哄女孩子的经验，虽然妹妹vivian生性调皮，但她的感情世界有季随意负责，所以他乐的清闲。现如今倒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事先跟季随意取取经了。

    对待楚诺，他的耐心可以被无限放大，似乎一切反应，只是为了遵循本能。

    “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很漂亮。”这话也是出于本能。

    楚诺的回答简单扼要，只有简短精辟的两个字：“无赖。”

    “……”他可以更无赖一些的。

    云萧是一个想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一个多星期不见，他对她的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捧着她的脸，温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轻柔的舔舐，强势的侵入，灵活的舌在她温热的口中煽情的纠缠吮~吸着。

    时轻时重的啃咬，夹带着细腻下的温情，他的压抑和隐忍甚至能够清晰的传递给她，楚诺最初的不自然和推拒渐渐开始瓦解。

    她早说过，落在他手里，她认栽了。

    终于，他离开她的唇，她依偎着他，大口的喘着气，因为全身没力气，几乎被他半抱在怀里。

    暗处已经有人不甘心远远旁观了，似乎不时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却选择了漠视，也许他已经打算放任他们的关系明朗化。

    “我无赖？”他语气柔和，说的并不快，不见丝毫情绪外露，倒像是聊天一般，不疾不徐，从容温润到了极点。

    “……无赖。”声势虚弱，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强自挣扎，不肯被逼就范。

    云萧垂眸看她，目色宠溺，温热的唇轻轻触碰着她的额头，那么珍视的亲吻，却让楚诺的心瞬间酸酸的。

    他一向冷清孤傲惯了，如今却在她面前百般示弱，就连亲吻也带着讨好和安抚之意，他在为他的无心向她认错，一举一动似乎都在说明他在乎她……

    她有气无力的避开他的吻，靠在他怀里：“还请你稍加克制，我不生气，真的。”

    云萧笑的暖人，静静的注视着楚诺，又问了一遍：“我是无赖吗？”

    楚诺攀附着他的肩膀，如果不这样的话，大概会因为双膝发软跌跪在地。如今，她靠在他怀里，眼眸里燃起的怨火比烈日还要炙热。

    云萧抱着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周身散发而出的热力究竟有多浓重，那么温暖，仿佛夏日暖风瞬间就吹散了先前内心凝聚的不安和担忧。

    她幽怨的看着他，被迫妥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你是正人君子。”

    典型的“屈打成招”。

    云萧先是笑容加深，然后看着她，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正人君子让你失望了。”他双臂收紧，紧紧的抱着她，清俊的五官带着某种难解的艰涩和冷沉。

    “饿了。”短短两个字，有着事过境迁的洒脱和释然，它承载着原谅……也许不能称之为原谅，而是体谅。

    云萧心里一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们去吃晚餐。”

    那天，昏暗的夜色里，随处窥探八卦讯息的路人和舍友们，呆呆的看着两人乘车离开，那样的融洽和亲密似乎就连嫉妒和羡慕都丧失了意义。

    直到8秒后，有校友惊呼：“刚才云萧是不是和楚诺接吻了？”

    伴随着她的话语，一群人仰天长叹，这位校友的反应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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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怀，他喜欢她

﻿    云萧很忙，带楚诺来吃饭途中已经接了好几通电~话，有一通电~话应该是医院打来的。

    结束通话后，她难免有些担心：“医院怎么说？”

    “情况很稳定。”他握着她的手，拉到他腿上，“不要想这些，好好想想晚餐想吃什么。”

    “你有事情的话可以先忙。”他眉宇间有些疲惫，见他这么来回奔波，她多少有些不忍心。

    “再忙也要吃晚餐。”他含笑看着她：“忙到现在，我午餐也没吃。”

    楚诺脸色一变，这次是真的怒了：“疯了吗？莫雨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你胃本身就不好，最忌饮食不规律，你没用午餐，他们不知道提醒你吗？”

    楚诺鲜有这么激动的时候，云萧愣了愣，平静无波的把车开到道路一旁停下，深邃的目光变得异常灼热，倾身时那个吻来的太过突然，手指滑入楚诺发丝间，楚诺在毫无征兆之下就迎来了令人窒息的缠吻，呼吸融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云萧吻她向来不分场合，如果是往昔，她定当沉醉其中，但现如今……

    楚诺在呼吸阻断间，恢复清明，轻轻推开云萧：“别试图逃避我的话，你是怎么照顾自己身体的？”

    云萧单臂闲适的搭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另一手环着她腰身，仿佛把她圈在了怀里，也不说话，只是那么温柔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看到心里去。

    因为他的目光，她有些失神，“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就这样很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微微皱眉，有些莫名，饮食不规律很好？

    拉近她，额头与她相抵，他说：“别生气，我改。”

    他喜欢她。

    他是一个理智冷清的人，放下阴暗过往，需要很大的勇气。唯有她，哪怕只有她的一言一行，也足以在瞬间打破他所有的坚持。当她眸光含笑看着他时，他会下意识告诉自己，一切都不重要，他心之所以出现这么久的空档期，是因为一直在等待她的出现和填补。

    雨夜，她给他发来了短信，说她并非厌恶他，而是害怕她会爱上他。他周身血液仿佛瞬间被烈火焚烧沸腾着，充斥在心的激动令他心潮澎湃，恨不得飞奔到她面前，紧紧的牵着她的手，一辈子都不松开，哪怕将来迎接他的将是万劫不复，他也不会有所畏惧。

    能够跟她爱一场，是他一直以来的奢盼。

    对她，他不能太急，她需要时间，他更需要时间，他的诸多告诫最终败在了她的主动亲近上。

    当她主动亲吻他的瞬间，他看到她眼里沉静的笑意，唇角清浅勾勒的弧度，那种笑是从灵魂最深处发出来的。

    当他无法控制自己，压抑回吻她的时候，她的眼眸里闪现出满满的欢喜，就是这种欢喜让他鼓噪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他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喜欢她，爱她，只要她愿意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天，他也会毫无保留的去爱她……

    ?????

    晚餐是在一家私人会所吃的，平时出入此地的人都需手持白金卡，布置高档，客人不多，最重要的是环境很清幽。

    楚诺吃的不多，还没吃到三分之一就放下了刀叉，几乎在她放下刀叉的瞬间，云萧也停止了进食。

    他的眸色黯了黯：“不好吃？”

    “饱了。”她擦了擦唇，懒懒的不想动，实在是没有胃口。

    见她下巴支在餐桌上，疲惫的睁不开眼睛，他起身坐到她身旁，搂着她的同时，她顺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困了？”他问。

    “还要看书。”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咬了咬他的脖子，不痛，但一定很红。

    他眸色浓郁，唇角带笑，隐隐透着戏谑：“猫年出生的吗？”

    听他这么说，她忍不住笑了，又凑到他脖子处，轻轻舔了舔他脖颈上的红痕。

    云萧身体一僵，他不是圣人，事实上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被她这么一闹，身体瞬间起了变化，气息不稳，俊颜上闪现出不自然来，尽可能恢复镇定：“说说看，为什么咬我？”

    问话终于止了她的小举动，云萧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

    “四个多小时可以看很多书。”她说。

    他低低的笑：“这么记仇，倒是跟vivian很像。”

    她歪头看着他，“你一定很爱你妹妹。”

    “说话怎么酸溜溜的？”他凑近她脖颈，慢慢道：“我闻闻……”

    她笑着躲避：“痒——”

    “现在才知道痒，晚了。”

    ……

    莫雨和清新远远看着沙发上嬉闹玩耍的云萧和楚诺，默契的背转了身体。

    莫雨唇角抽搐了一下，呢喃道：“难以置信。”

    “……”清新沉默。

    莫雨瞥了他一眼：“发什么呆？”

    “触景生情，忽然间想起了邻家小妹妹，如果我现在追她，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说我是老牛吃嫩草？”

    “……”莫雨握着拳头，免得掐死清新。老牛吃嫩草？云萧和楚诺？

    莫雨终于得出结论：清新活腻了。

    ?????

    恒泰下班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纷纷跟韩笑笑打招呼下班，韩笑笑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嘴角笑容牵强。想起下午云萧离开办公室前看她的那一眼，至今还心惊胆颤。

    她跟云萧道歉，说工作太忙，一时忘记了楚诺给他来过电~话。

    云萧并不说话，但脸色寒了下来，就连眼神也变得格外阴沉。

    当初她进恒泰是因为专业知识出色才得以入职，这次事件充其量只能被当成一次小“疏忽”，但云萧那一眼却让她心慌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所幸，直到下班为止，一切还算相安无事。

    她喜欢云萧，放眼恒泰女职员，包括一些已婚女人，没有人会不爱云萧。先不说他究竟是不是一个成功的经商天才，身家背景如何，单说他的容貌……只消一眼，就足以让人迷失其中，念念不忘。

    他长得很英俊，也许用英俊这个词来形容他都是一种亵渎。

    360度全方位无死角，周身气质浑然天成，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男人，举手投足间，那么淡定从容，秒杀众生。

    她虽有自知之明，心知配不上云萧，但总归含着几分奢念。楚诺的出现，让她感受到了强烈的妒意。

    云萧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正在云萧办公室里拿资料，手机放在云萧的西装外套里，而外套被云萧随手搭在了办公椅背上。

    她原本只想拿着手机给云萧的，心想着万一是重要电~话，至少不能误事。但手机拿出来，她看到了屏幕上闪烁着一个“诺”字。

    楚诺？

    于是一念之差接了电~话，一时愤愤不平关了云萧手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韩笑笑收拾桌面，刚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座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她的心竟是狠狠的缩了一下。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起了话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率先开口了：“两分钟之前，你被辞退了。”

    那么不客气的话语，并不是云萧，云萧从来不会跟任何职工直接下达人事安排，通常做这些工作的都是方磊。

    “……”韩笑笑握紧话筒，一直担心的事情，一直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忽然变成了事实，似是一夕间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她跌坐在办公桌椅里，语气生硬：“方总，我不明白，难道仅仅是因为楚小姐来电，我忘记告诉给先生吗？”

    韩笑笑已经决定，只要方磊说“是”，她一定会想办法诉说这项人事决定究竟有多不公平，但……

    “先生私人手机是你能接的吗？”方磊甚至在笑，只不过笑声却透着几分嘲弄：“还有，身为秘书，连电~话讯息都能遗漏转告，可见记忆力有衰退迹象，我想秘书位置怕是不适合你。”

    韩笑笑呼吸急促，脸色发白，没想到会被方磊拿此事反将一军。

    “送你一句忠告，你没你想象的那么聪明，说谎技术有待加强。”

    话筒从韩笑笑手中下滑，悬吊在桌腿旁轻轻的晃动着，她终于确定，她真的被辞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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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爱，每一季都是春暖花开

﻿    简洁明亮的书房里，楚诺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云萧给她沏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这才转身忙自己的事情。

    他很忙，方磊期间来找过他，一直在谈公事，因为怕打扰她，所以两人声音压得很低。

    坐着看书有些累，她顺势躺在沙发上。

    “不要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看起来异常忙碌的他，却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跟她说话的时候，他甚至一直在翻看方磊带来的文件。

    有些无奈，她又拿着书坐了起来。

    “如果累的话，可以先回房间睡觉，明天早起读书也是一样的。”淡淡的语调，却夹杂着关切。

    楚诺端起面前温热的花茶喝了大半，这才慢慢开口：“今日事，今日毕。”

    云萧拿着钢笔低头批阅文件，虽没有说话，但嘴角却笑意溶溶。

    方磊不知何时早已离开了，书房里只有他和她翻阅文件和书籍的纸页声，歇息间隙，她抬眸看他，桌面上摆满了文件，虽然忙碌，但他的动作却有条不紊，修长的手指整理着杂乱无章的文件，透着说不出来的优雅，整个人显得贵胄出众。

    楚诺想，如果全世界有完美面孔排行榜的话，云萧绝对排列前几名。

    10岁那年，她在走廊里和他相撞。17岁的他静静的伫立在走廊里，微微含笑，刹那间惊醒了她所有的感觉。

    这个男人惊艳了时光，纵使在长达七年的时光里，她在无数次灯火阑珊处等不到他的转身回眸，但他带给她的感情却是最为刻骨铭心。

    曾经以为，这是一场注定看不到结局的独角戏，也曾以为只有放下执拗和偏念，她才有能力看到另外的风景……

    瞬间邂逅，一世铭记。

    把“云萧”铭记于心的时候，她还太小，那时候对于爱情还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所以曾有那么一段时光里，她在不安中渐渐长大，在长大中学会了勇敢和面对。

    有关于云萧和白墨的过往，她未曾过问。他说他把他的初吻给了她，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或许她误会了什么。

    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曾经在七年间啃噬着她的内心，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苍白和无力在心底蔓延滋生，然后在他浅淡的话语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很多事，只有在历经风雨，经受无尽曲折心酸后，才能拨开云雾清晰明朗。

    她终于明白，红尘男女最跌宕起伏的年纪大多在少年时期。

    有些感情需要在最美好的时光里开花结果，它值得用心去等待。

    看过太多的爱情故事，并非只有颠沛流离，历经磨难的爱情才是真感情，平平淡淡，看似温开水的恬淡相处却是她平生所求。

    他寡言，她漠然，平时呆在一起，不必费心寻找话题，纵使一整天不发一言，她的心里也能流溢出满满的欢喜……

    “最近似乎很喜欢看我？”专注工作的他，虽没抬头，但俊逸的五官上却浮起显而易见的笑意。

    她脸有些热，垂眸若无其事的继续看书：“你可能出现了错觉。”

    “是么……”他在笑。

    为了回避他继续取笑她，她开口问他：“你平时吸烟吗？”

    他从一大堆文件中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看着她，“我不吸烟。”

    “很好。”她唇角微勾，正色道：“我不喜欢男人吸烟。”

    云萧失笑，放下钢笔靠着椅背，眸光温和：“所以呢？”

    “在吸烟问题上，我们很默契，是不是很相配？”楚诺迎上他的眸子，展颜浅笑，眸光在灯光照耀下仿佛沉潜着两轮春日，异常清雅明媚。

    云萧看着她，目光开始变得深情款款了，垂眸间似是笑了笑，无声叹了一口气，转移话题：“方磊拟定的文件出现了小纰漏，你过来帮我看看。”

    她微愣：“我没接触过这些，估计看不懂。”

    “我对你有信心。”

    云萧话已至此，楚诺只能放下书，朝办公桌走去。

    其实云萧很适合当演员，演技高超，一招守株待兔，成功把楚诺抱坐在他的腿上，还不待她惊呼出声，就吻上了她的唇。

    柔情似水的亲吻，并不激情，带着温存，吻了几秒就离开她的唇，“接吻的时候密合度很完美，是很相配。”

    楚诺确定自己脸红了，她万万没想到原本是她在轻薄云萧，到头来却变成他在轻薄她。但纵使被轻薄，她的心也是甜蜜的。

    楚诺美丽的脸颊上平添了几分胭脂似，“你似乎很喜欢欺负我。”

    “恶人先告状，混淆黑白。”凉薄的唇含住她鼻尖，“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她无语了，鼻尖发麻，这还不算欺负吗？

    很快楚诺就意识到，跟云萧相处的时候最忌讳跑神。

    他的气息很温暖，热吻温柔而强势，靠在他怀里，她总能想到“安定”两个字……

    “少爷，我……”伴随着敲门声，方磊看着接吻的两人，尴尬的止了话，一双眸子适时垂落，他无意识摸了摸鼻子，是不是应该退出去？

    楚诺移开唇，靠在云萧肩头两秒钟，用来平复自己急促的心跳，然后松开云萧，站起身，除了脸色还比较红之外，一切如常，“我先回房睡觉了，明天见。”

    如此镇定，云萧见了，微微挑眉，终究还是看出她眸间深藏的羞窘，于是眸子里的氤氲和温情被笑意取代。

    “需要我哄你睡觉吗？”他发出“善意”的问话。

    楚诺转身瞪了他一眼，他绝对是故意的，弯腰收拾书本离开，选择忽视。

    经过方磊身边的时候，方磊的脸竟有些红，小声对楚诺说了一句话：“二小姐，对不住了，实在是有急事，下次我一定注意。”

    楚诺脚步险些不稳，镇定的清了清嗓子：“没关系。”

    背后似乎有人在笑，楚诺恨恨的关上~门，然后看着紧闭的书房门，默哀两秒钟，仍然难以掩饰挫败的命运。

    ?????

    晚上21：00，楚诺上床入睡前，翻看了一下手机，这才发现艾青之前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明知艾青找她不会有什么要紧事，但还是回拨了过去。

    不该给艾青打电~话的，主题围绕云萧楚诺黄昏接吻事件，哼哼唧唧的说个没完。

    “你们接吻，我怎么没在现场？”艾青只差没有扼腕叹息了，还有些不讲理：“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你和男神接吻之前，再怎么说也应该事先通知我一声……”

    楚诺觉得艾青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接吻照片可以当杂志封面了，你和男神绝对秒杀众生。”艾青应该还在吃东西，声音含糊不清之余，似乎又附带吞咽了好几下口水。

    楚诺微微皱眉：“哪来的照片？”

    “校友发布的照片，今天晚上在网站里炸开了锅，幸亏你没回来，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你房间外面来回转悠了……”

    楚诺忽然想起黄昏时确实有人在拍照，她单手撑着脸，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可以预见，不是吗？

    艾青话锋一转：“有一句话我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还是不要问了。”她并没有求知欲和好奇心。

    “还是问问吧，要不然我睡不着。”于是艾青略显迟疑的问道：“你上次跟我说，你暗恋一个男人长达7年，那个男人现在是你回忆里老去的旧时光吗？”

    楚诺忍不住笑了笑，咬文嚼字的艾青倒是极少见，想了想，她说：“任我阅历千帆，也抵不过当初惊鸿一瞥。”

    此番话意有所指，瞬间让艾青小小激动了一把：“这么说来，你回忆里老去的旧时光，其实是你现如今最美好的时光，是这个意思吗？”

    “……可以这么说。”

    此话一出，艾青尖叫一声：“真的是他，他本人知道吗？”

    楚诺短暂失神，然后笑了，他一直觉得她还很小，未到18岁，所以难以迈进成年感情世界。

    世上所有的爱情其实都长着一样的面目，最美的爱情会被他们放在心里珍藏着，寻觅恰当的时机展现在爱人面前。

    18岁，他有话要告诉她，她也有话要告诉他。

    10岁那年，她爱上了一个少年，把爱情留在了心里。17岁，她把这份爱从心里挪到了眼角眉梢，从此以后每一季对于她来说，都是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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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

﻿    这一夜，楚诺睡得并不安稳。

    凌晨的时候，小腹绞痛难忍，室温适宜，但皮肤温度却有些发凉。

    下身有温热涌了出来，她似是预感到了什么，打开灯，挣扎着起床，掀开被子，果然看到床褥上晕染出一朵不大不小的红花。

    她挫败的摸了摸额头，手心里一片湿冷，那是她流出来的汗。

    她月经偶尔会不规律，每次小腹都会痛的厉害，这次也不例外。

    换洗内裤，她有，但卫生巾没有。

    实在没力气洗澡，把内裤换了下来，又把卫生纸折叠了好几道，用来应急。慢吞吞回到卧室，看到床上染血的床单，不用看床褥也需要换……她头疼了。

    云萧家里什么都有，唯独不会放有卫生棉。楚诺原本坐在沙发上发呆，实在肚子疼，只好捂着腹部，蹲在了沙发旁。

    这一发呆又是将近十分钟，疼痛不见削减，反而有加重趋势。

    厨房应该有红糖，先喝点红糖水，至于卫生棉……稍后再买。

    只是她没有想到会在客厅里看到云萧和莫雨等人，共有七人，都是熟悉的面孔，除了云萧之外，其他六人全都是保护云萧的特工。

    他们正在谈事情，桌上凌乱的摆满了文件，云萧戴着眼镜，拿着笔正在上面圈划着什么，另外几人凑近专注的看着，听到脚步声，这才纷纷抬眸望向楚诺。

    楚诺神智一清，放在腹部的手放了下来，脊背挺直了一些，表情如常，向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云萧微微皱眉，坐直身体，放下笔，示意六人先看资料，这才站起身朝楚诺走去。

    厨房和客厅好在不是一个方向，楚诺在厨房里正在翻找红糖，云萧出现在了门口：“怎么还没睡？”

    “口渴。”还是蹲在地上舒服，站起来腰都挺不直，还有……红糖放哪儿去了？

    “找什么？”他已经走了进来，声音温润。

    “红糖。”

    他笑：“我不知道你还有喝糖水的习惯。”虽是取笑，但还是扫眼打量了一眼厨房，似乎在回忆红糖被他安置在了什么地方。

    打开橱柜，他把红糖罐拿出来，见她已经拿着杯子走了过来，就伸手接在手里：“我来。”

    她站在他身后，靠着橱柜，用谈话转移疼痛：“都凌晨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事情处理完就去睡。”他舀了一勺红糖，询问她：“需要放几勺？”

    “3勺。”

    似乎觉得3勺太多，云萧终于转身看她：“确定3勺？”

    “确定。”

    眉皱的更深了：“会不会太甜？”

    “不会。”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云萧觉察出了异常，“脸色怎么这么差？”

    “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她总不能说失血过多吧！眼见云萧放下勺子，要上前查看，她干脆幽怨的看着他：“渴死了。”

    这话还不如说是在撒娇，幽怨之余带着薄媚，一头漆黑浓郁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配上她浅浅的微笑，若在平时足以蛊惑云萧，但如今……云萧眼眸微闪，并未多话，往杯子里添加了3勺红糖，然后拿到隔间茶水室冲泡。

    几秒后，云萧端着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走了出来，“我帮你端到卧室。”

    这时候有人能够给她端茶送水是再好不过了，但楚诺想到了染血的床单……

    “你忙吧！我自己来。”她伸手接水杯，云萧眸光柔和的看着她，似是叹了一口气，杯子交给她的时候，叮嘱她：“慢点走，水很热。”

    “哦。”

    云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双手滑进口袋里，这才慢吞吞的往客厅里面走。

    只是，云萧并没走进客厅。

    “莫雨——”

    正在看文件的莫雨闻言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挺拔伫立的云少爷，虽然有些迷惑，但却放下手头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你去24小时营业超市买一些……女性用品回来。”淡淡的嗓音，冷静如昔，但俊雅的五官上还是泛起了微不可见的红。

    莫雨越来越迷茫了：“女性用品？什么女性用品？”

    略略沉吟，云萧直言不讳：“卫生棉。”

    “啊~~”尾音飘了起来，莫雨开始流冷汗了，见客厅几人纷纷好奇的望过来，莫雨连忙压低声音道：“少爷，我可能理解有问题，您确定真的是……卫生棉吗？”

    “不重复第二遍。”云少爷很酷，拒绝再说第二遍。

    于是莫雨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这栋别墅里只有楚诺一个女孩子，毫无疑问是给楚诺买的。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这么多人，怎么跑腿的那个人就偏偏是他呢？

    “我买不合适吧！”莫雨一副好商量的表情：“我明天买行吗？”明天托女人买。

    “半个小时后买回来。”云萧没有任何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朝客厅走去。

    莫雨傻眼了，云萧的吩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遵从。

    他一个大老爷们，大晚上去买那个玩意儿，传出去清新他们会笑死他……打死也不说。

    莫雨拿起外套，不理会几位好友越发好奇的目光，扭头就走，多少有些落荒而逃。

    “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情早上起床后再说。”云萧拿起桌上的手机，优雅离开，朝楼上走去。

    几人面面相觑，直到云萧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敢小声说话：“问题还没解决，少爷怎么去睡觉了？”

    方磊收拾桌上文件，看了一眼他们，笑了笑没说话，不管是什么原因，绝对跟楚二小姐有关系。

    清新敲着桌面，压低嗓音道：“提醒众哥们一句话，从此以后我们需要效忠的人除了少爷之外，还要添加一人，那就是楚家二小姐。”

    ……

    方磊觉得清新这话说的还是很靠谱的。

    ?????

    楚诺头很疼，不是一般的疼，磨磨蹭蹭回到卧室，放下红糖水之后，看着床上的那片红……如果腹部停止疼痛的话，她或许需要连夜清洗，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丢人。

    把被子抱在沙发上，头有些晕，实在不想动，正欲蹲下身体，却有一双有力的手臂撑起她的身体，温暖的胸膛，她靠在他怀里，除了是他还能是谁。

    “你怎么进来了？”

    “你没锁门。”把她颊旁散落的发丝捋好，这才发现她后颈处都是汗。

    “……我打算睡了。”

    她下意识看了看没有棉被遮掩，大方暴露在视野里的一片红，就算想脸红也没办法在脸颊上展露出来，实在是脸色很苍白。

    云萧没有理会她的话，甚至因为她虚弱无力的声音，眉头紧皱。

    她脸色苍白，唇上没有血色，她在厨房找红糖水的时候，他就猜到是她月经来了，现在顺着她目光望过去，那片刺目的猩红多少有些狰狞，他原本还有些不自然，但见她死要面子活受罪，又是气又是无奈。

    “褥被需换洗，不过你这么洁癖，如果新换褥被没有暴晒过的话，你只怕不会睡吧！”

    咬咬牙，她说：“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大不了她睡沙发，毕竟棉被还是很附和她要求的。

    他把她抱起来，她皱眉问：“去哪儿？”

    “我房间。”果真朝门口走去，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急了：“我不去，你快放我下来。”

    “听话，这么晚了，别折腾了。”见她还在挣扎，他干脆威胁她：“再乱动，小心我吃了你。”

    于是，她咬着下唇，委屈的不动了，看得他哭笑不得，目光温柔，低声呢喃道：“早这么听话多好。”

    到了他房间，看着他的床，白的太刺眼，她开始担心了：“万一我弄脏你床单怎么办？”

    他低低的笑，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在身上，“还能怎么办？给我洗床单。”

    她微微皱眉，觉得这人可真狠，她都这样了，还让她洗床单。

    云萧只觉得她隐隐哀怨的表情很有趣，笑了笑，站起身调好室温。

    见他要走，她问：“你去哪儿？”

    “把红糖水端过来。”握着她的手，素来清高淡漠的他此刻俊颜上带着柔情，俯身看着她：“我马上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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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一分，回报十分

﻿    楚诺蜷缩在被子里，半闭着眼睛，云萧把红糖水端过来，喝了一口，因为太甜，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但温度刚好可以喝。

    他把她半抱起来，让她靠在他的怀里，把水杯送到她嘴边：“先把水喝了。”

    她连眼睛都不想睁，任由他抱着，却迷迷糊糊的无意识喝着红糖水，温热的糖水滑入喉咙，腹部似乎温暖了一些，紧皱的眉开始有所舒缓。

    楚诺眉眼间一片青色，脸色不见舒缓，云萧见她这么没有精神气，心情无疑很无奈。一杯水那么甜，她喝的一滴都不剩，喝完后她自发离开他怀抱，往下缩了缩身体，躺在床上似睡非睡。

    云萧把水杯放在一旁，皱眉问她：“每次都这样吗？”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这才有气无力的闭上眼睛：“有时候疼，有时候还能忍受。”这种事情说不准，毕竟分很多情况。

    “能治好吗？”他无法停止担忧。

    “……会好的。”跟一个男人谈论这种事情，原谅她没有办法学会坦然。

    “要不给我母亲打个电~话，或许她……”云萧的话被楚诺急急打断。

    “不要打。”楚诺受了惊吓，原本虚弱无力的她忽然杀气腾腾，有些气急败坏。

    云萧拿这种事情请教苏安，她这张脸今后还怎么见人？

    她的心理并不难猜，除非她自己藏的深，要不然心内是什么想法，还是很一目了然的。

    他在乎她身体，但她似乎更在乎她的面子。

    他皱眉道：“痛经不是小事情。”

    她把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嘀咕道：“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很丢人？”轻淡的嗓音，隐隐带着些许不赞同。

    “不是丢人，是不好意思。”她又睁开眸子看他，似乎怕他不信，干脆认真的看着他：“别打电~话，我睡一觉就好了。”

    楚诺似乎看到云萧眉皱的更深了，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去了盥洗室，再出来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条冒着热气的湿毛巾。

    “拿毛巾干什么？”她心跳速度有点快。

    他坐在床沿，淡淡解释：“额头、后颈都是汗。”

    “哦。”闭上眼，遮住眼底的不自然，她刚才竟在胡思乱想。

    水分已经拧干了，所以他把棉被往下拉了拉，托着楚诺后脑勺，给她擦脸和脖颈时，毕竟身体不舒服，她轻轻哼了一声。

    动作微僵，他的声音变得很轻，也很柔：“疼？”

    想了想，她说：“很多女人都有痛经的毛病，有人说结婚生子后就会有所改善……”

    此话出口最初未经大脑，出口后及时醒悟戛然而止。楚诺有些后悔，话题寓意太过隐晦，她在暗示什么吗？可问题的关键是，她说这话的时候思想很单纯，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阴谋和预谋。

    云萧微愣，漆黑的眸看着她，若有所思，结婚生子吗？薄唇微启，正欲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莫雨打来的电~话。

    云萧接电~话的时候，顺便把毛巾带到了盥洗室。

    “少爷，那个……类型还是挺多的，二小姐平时都用哪个牌子的……那个。”大概因为在超市，况且又是买卫生棉，所以莫雨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一样。

    云萧被莫雨问住了，说了声：“稍等。”就拿着手机去了卧室，摸了摸楚诺的脸，直到她睁开眸子，这才轻声细语道：“你平时用哪个牌子的卫生棉？”

    “呃……”楚诺沉默几秒钟，血液逆流，说实话脑子有些发懵。云萧不说话责任，如果说话势必一语惊人。

    “家里没有置办这些东西，莫雨在超市。”云萧说着，已经打开了手机免提。

    她脑子一片空白，望着天花板，脸上温度瞬间升温。现在想想，莫雨此刻站在卫生棉专栏区，一定比她还要脸红。

    “不挑牌子。”声音越来越无力了，这样的语气，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

    云萧微微一笑，问莫雨：“听到了吗？”

    “听到了。”莫雨清了清嗓子，非常敬业，继续询问道：“二小姐，您要长的，还是短的？”

    “都要。”楚诺很镇定。

    “厚的，还是薄的？”

    “都要。”楚诺继续镇定。

    “有翅膀的，还是没翅膀的？”

    “……”楚诺腹部更疼了，绞痛感一阵阵传来，她皱了眉，直接闭目，拒绝再回答莫雨的“选择问卷”。

    云萧伸手抚了抚她额头，眉也拢了起来，已经有结束通话的意思：“各种牌子，各种类型……每一种都要。”

    莫雨大吃一惊：“啊？每一种都要？”

    楚诺忍不住开口说道：“要不了那么多。”虽然不知道超市规模有多大，但每一种都要，确实太多了一些。

    想了想，他柔声道：“放在家里，以后总能用得到。”

    挂断电~话，云萧侧躺在了楚诺身旁，一条手臂让她枕着，另一只手伸进棉被里，摸了摸她的小腹，声音低沉轻柔：“这里疼？”

    “嗯。”她身体有些僵，呼吸轻缓，因为被他圈在怀里，所以她的背此刻亲密的贴合着他的胸膛，虽然私底下吻过，抱过，但躺在一张床上的经验次数却是为零。

    这是第一次。

    温热的手指已经撩开她的睡衣下摆，贴在了她的小腹上，因为突然的触摸，她身体颤了一下，他觉察到，安抚的吻了吻她的颈项，手指力道小心翼翼，温柔适宜，舒缓了她的疼痛。

    时间流逝，他们都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开始在他怀里渐渐放松。

    “还疼吗？”他轻声问她。

    “好多了。”凌晨时分，她原本很困，但在他怀里她却没有了睡意。

    爱上一个人其实很好分辨。不见他的时候，仿佛有蝴蝶被囚禁在玻璃容器中一般，挣扎扑腾间，带来丝丝缕缕的忐忑不安。见到他之后，就像此刻靠在他怀里，萦绕周身的只有心安和平静。

    多年来，楚诺一直推崇楚衍和白素的爱情观。当男女双方把彼此度过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相爱时，才能真正懂得爱和享受爱。否则，今日欲望尚未完成，就已经在思虑明日欲望该怎么达成。很多时候，男女双方之所以横生枝节和变故，就是因为给爱情增设的枝枝蔓蔓太多……

    他给她的感触永远都是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他能很轻松就打破她的冷静和理智，自此以后眉眼间褪掉清冷，溢满了柔柔的情意。

    因为有他，她的人生开始变得圆满。如果这一刻能够就此凝固，她愿意花费余生心力去珍藏。

    有温暖从腹部蔓延开来，她伸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淡淡开口：“歇歇，会累。”

    他反握住她的手，从她睡衣里抽出来，亲密的十指交握着，笑的清晰柔和，手指力道间透着压抑下的激动：“心疼我？”

    “我心疼你一分，你至少要心疼我十分。”她在他怀里转身，无声一笑，尽管笑意朦胧苍白，却让他动情不已。

    她问：“要求会不会很过分？”

    “不会。”

    他把她拥在怀里，轻轻拍着她，迟疑片刻，他淡淡开口：“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跟我在一起。”波澜不惊的话语里夹杂着阴郁和冷沉。

    对于他这个问题，楚诺很淡定：“现在就开始患得患失吗？”

    “我对你来说会不会太老了？”嘴角扬起适当的弧度。

    她低低的笑，这次笑出了声。她没想到他会计较两人之间的年龄问题。

    他挑眉：“取笑我很老？”

    楚诺浅笑，声音有些乏：“季随意比Vivian大12岁。”

    他低头看着她，眼眸清淡柔和，若有所思道：“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到时候你会对我失望也说不定。”

    沉吟片刻，她正色道：“……你会不会伤害我，背叛我？”

    “可能性很低。”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的发丝，有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楚诺笑了，额头抵着他下巴：“不遇则已，一遇倾城。你再如何不好，我也不会选择逃离你的人生。”

    云萧僵了好几秒，皱起的眉缓缓展开，原本眼眸中积压的复杂情绪也在瞬间转化成了最坦诚的情感：“记住你的话，纵使有一天你后悔，我也不会放手。”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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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电，她们都长大了

﻿    这一觉，楚诺睡得比较沉。

    因为太累，以至于错失了莫雨提着好几大袋卫生棉回来的壮烈之举。

    因为太困，以至于云萧什么时候掀被离开都不知道。

    等云萧再次回到卧室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原本想叫醒楚诺去洗手间更换卫生棉的，但他刚凑到她耳边唤了两声“阿诺”，她就隐隐不耐烦，推开他的脸，翻身迷糊道：“别吵。”

    云萧短暂沉默，侧躺在她身旁，低低的笑了起来：“好，不吵。”

    话虽如此，到了凌晨三点多，楚诺大概觉得口渴，推了推云萧：“想喝水。”

    云萧又连忙下床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因为太热，拿着另外一只杯子交换兑温，尝了一口，这才端到楚诺面前。

    她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但喝水本能却很强烈，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竟把一杯水都给喝完了。

    “还喝吗？”他问她。

    她摇了摇头，利用完某人，继续躺下去睡觉。

    云萧把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毕竟是累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凌晨四点了，身旁是她的气息，入睡似乎很轻而易举。

    清晨七点，云萧被手机铃声惊醒，他下意识看向楚诺，她还在睡，但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平时5：30就会起床，如今却躺在床上迟迟不醒，可见身体很虚弱，如果他说要带她去医院，只怕她会找尽理由拒绝……

    他拍了拍她，手机是必须要接的，纵使扰人清梦。

    因为睡眠不足，云萧头有些疼，伸出手臂摸到手机，是楚诺的手机在响，他本不打算接她电~话，看了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清醒了一些，而他在清醒的瞬间，已经接通了电~话。

    “阿诺，校网论坛上面公布的照片是真的吗？”白墨声音从大洋彼岸传了过来，夹杂着浓浓的亲缘关切。

    “应该是真的。”云萧声音里有着晨起的暗哑。校网论坛他看了，说实话照相技术有待加强，但鉴于照的角度还算唯美，而且主角是他和楚诺，所以对于像素缺点他可以选择忽略不计。

    “……”白墨一时没说话，呼吸声有着片刻的凝滞，她大概没想到说话的会是一个男人，而且声音如此熟悉。

    白墨迟疑开口：“萧？”

    “嗯。”

    “……”白墨似乎呼吸加重，声音还算和善平静，问他：“阿诺呢？”

    “在睡。”又是两个清凉至极的答案，似乎只是在叙述事实，而他说的的确是事实。

    “咳——”白墨这一次是真的受了惊吓，几乎是屏息问道：“冒昧问一下，我妹妹睡在宿舍里，还是……”

    “不，她在我床上。”声音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死寂在话筒里缓缓流淌，良久白墨才语声凝重，一字一字道：“阿诺还没满18岁……”

    就在白墨误以为楚诺被云萧吃干抹净的刹那间，楚诺已经醒了过来，枕着他手臂，静静的看着他接电~话。

    她的意识还处于半昏状态，所以难得泛起小迷糊，要不然看到他接听她电~话，只怕早就跳起来了。

    他把手机拿开一点，摸了摸她的腹部，小声问她：“还疼吗？”

    摇了摇头，掌心落在她腹部，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笑。

    微微倾身间，早安吻落在她的唇齿间，云萧还是克制了，毕竟白墨还在电~话那头兴师问罪。

    下巴搁在她肩上，贴着她耳朵轻问：“喝水吗？”

    “嗯。”

    他柔声叮嘱道：“躺着别动，我下楼煮红糖水。”

    她听话的闭上眼睛，但很快又皱眉睁开，虽说两人的手机铃声是一样的，但云萧刚才拿的手机应该是她的吧？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给她打了电~话，但手机因为被某人拿走，所以无从查询。

    “……你在听吗？”大概见云萧久不出声，白墨声音已经有些生硬了。她很少对云萧说重话，但楚诺在她眼中一直还是个孩子，可云萧竟然试图染指楚诺，也许“试图”两个字早已被云萧有意识去掉了。

    云萧在盥洗室漱洗，回应有些漫不经心：“请说。”

    “S国时间比K国相差几个小时左右，我现在看到了校网论坛图贴，这代表我爸妈也会在几个小时之后看到这些图片……你是真心喜欢阿诺吗？”白墨有些忧心忡忡，她和云萧认识七年之久，这个男人太过冷情寡淡，似乎永远不知道情爱为何物。

    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她是震惊的，云萧和楚诺疏离相处多年，之前从未看出任何有情端倪，忽然目睹这一幕，任谁都会一时回不过神来。

    她担心的是，如果云萧不懂如何爱一个人，那阿诺注定会受伤。

    “……我以为那些照片足以说明一切。”他在情事上有一定的洁癖，纵使在国外多年，也从不接受异性贴面亲吻，包括额头早安、午安、晚安等亲吻礼仪。楚诺是他第一个有接吻冲动的女人，也是唯一一个，很明显不是吗？

    白墨说：“我可以理解成你将来会和阿诺结婚吗？”

    “如果她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娶她。”

    又是良久沉默，云萧也不催，刚刷完牙，就听白墨叹道：“然后呢？你和阿诺都有彼此的责任，这些责任不是任何人都能替代的，你们将要面对的问题都有仔细想过吗？”

    “责任不是阻碍我们在一起的理由。”他们为责任活，但不会为责任所累。

    他的心只有她能暖热，那扇门永远为她开启，她可以自由出入，但他的世界，她不能离开，永远不能。

    “……你爸妈应该已经知道了。”白墨还有话外音，她爸妈也会很快知道这件事。

    云萧嘴角微扬：“多谢提醒。”

    最后，白墨说：“阿诺醒来后，告诉她我来过电~话。”

    云萧笑了笑，拿起毛巾擦了擦脸，这才拿着手机走出去，见楚诺已经闭上眼睛，似是又睡着了，就没叫醒她，离开卧室直接下了楼。

    他想，或许红糖水里可以顺便加几味调经中草药……

    ?????

    论坛帖子内容五花八门，但并非全都是空穴来风，有些说法完全违背云萧一贯的为人处世，但因为传的惟妙惟肖，所以真实性有待考证。

    但云萧是神话，这是谁都无法忤逆的事实。

    当年他和她走到学校里，不时会有女人佯装偶遇，有人含羞带怯，有人落落大方，有人性感迷人……跟云萧打招呼，搭讪说辞千篇一律，却无不饱含深意，“嗨，云萧！”

    很多年前，白墨就知道她只能把云萧当至交好友来看待，因为她距离他最近，心却远在天涯。

    贴吧里的校友说，云萧很喜欢楚诺。

    有人偷听到云萧的情话，他对楚诺说：“我怕是中了你的毒。”

    很多人觉得一定是误传瞎编杜撰的，在他们眼里，云萧那么冷淡的人，根本就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下清高的架子，展现出这般似水柔情……

    碰到这种事情，她第一个念头就是证实事情真伪，如果云萧和楚诺真心相爱，她祝福，但如果云萧并非是因为爱，那就另当别论了。

    但听了云萧的话，白墨瞬间恍惚。

    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在落地窗前，庭院里秋景正在凋零，但她心里却溢满了浅浅的波动涟漪。

    原来，云萧并非是无所不缺的神，他也有凡人的七情六欲。所谓爱，有时候需要等到的也许从来都只是一个契机，一旦认定，足以改变一生。

    她熬了一个通宵，原本很困，但看到站在银杏树下向她微微含笑的男人时，忍不住笑了。

    手机响起，是元朗。

    “傻笑什么，请我吃饭。”隐隐霸道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

    白墨笑容加深：“稍等，马上出去。”

    他偶尔会漫不经心的问她，什么时候正式拜访素园，她听了只是温温的笑。即将八年了，也许楚诺成人礼的时候，她可以把他正式介绍给爸妈。

    今后的路，她想跟这个男人一起走过。

    笑容加深，她摘下眼镜，看向办公桌上她和楚诺的合影照，不经意间，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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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万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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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你是我的情之所钟

﻿    云萧准备完早餐，慢火煮红糖水时，走进客厅，跟方磊等人把凌晨未完成的工作正式敲定。

    到了二楼卧室，原本想唤楚诺起床吃饭，见她还在睡，云萧打消了念头。

    出了家门，在花园邮箱里取出几份经济、政治晨报，解决早餐的同时顺便看完了报纸。

    清洗完餐具，他给家里的盆栽都浇了水，然后打开手提电脑，开始查阅邮件，一封封回复过去，又是将近一个小时过去了。

    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钟了。

    合上电脑，他把煮好的红糖水倒在碗里，任由温度消散，再次朝楼上走去。

    转动门把，卧室里却没有楚诺的身影，楚诺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在不久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有没有血染云萧床铺。

    松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卫生纸卷的很厚，所以还是很干净的。

    腹部已经不疼了，除了无力，懒懒的不想动之外。

    今天上午，她需要把床单和内裤清洗干净。云萧没有请家佣的习惯，更没有钟点佣人，凡事只能靠自己，况且这种事情原本就应该自己来。

    但……

    回到卧室，楚诺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尴尬的看着挂在阳台晾衣架上的洁白床单和她的……白色内裤。

    随风摆动，很醒目，很刺眼。

    楚诺呆呆的坐在床上，不死心跑到阳台上，左右翻看了好几遍，洗的那叫一个干净啊！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是谁洗的，是谁洗的……

    莫雨他们不可能，云萧怎么说也不会让他们做这些事情，答案不言而喻。这种亲密之举，她很难继续保持镇定自若。

    楚诺耳根子都红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转过身，额头险些碰到某人下颌，熟悉的气息，是云萧。

    她还很尴尬，退后一步，试图避开萦绕在鼻尖的气息。

    “早安。”他看着她的举动，不动声色。

    “早安。”她避开他，朝盥洗室走去。

    他静静的跟在她身后，温声叮嘱：“我在下面等你用早餐。”

    “好。”

    楚诺并没有磨蹭太久，五分钟之后已经收拾妥当，下楼走进了餐厅。

    云萧已经把早餐都端到了餐桌上，她在餐桌一端坐下，然后一碗冒着淡淡热气的白瓷碗出现在她面前。

    “什么？”她好奇的看着他。

    “红糖水。”

    她信了他的话，以为真的是红糖水，但喝了一口险些吐出来，皱眉咽了下去，受骗道：“根本就不是红糖水。”味道怪怪的，有点苦。

    云萧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她：“掺杂了几味中草药的红糖水。”

    楚诺抿唇，他能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纵使味道苦甜相冲，还是一口气喝完了。

    “乖。”他唇微勾，揉了揉她的头，把浓粥放在她面前，又把勺子放在她手里：“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勉强。”

    粥味很香，昨天晚上吃的很少，现如今还真是饿了，她静静吃粥的时候，他坐在一旁翻阅着文件。

    迟疑片刻，她借着吃饭的姿势掩去脸上未褪的红潮：“床单是你洗的？”

    “嗯。”他抬眸看着她，眼神温柔：“洗的干净吗？”

    “……什么时候洗的？”她红着脸，食不知味的吃着粥。

    他好心解答：“凌晨两点多吧！你那时候还在睡。”

    楚诺很想说，其实她可以自己清洗，云萧的举动让她很不好意思，真是尴尬啊！

    他终于放下了文件：“脸怎么红了？”

    她脸发烫：“谢谢。”这声谢谢说的有些心不由己。

    “不客气。”他摸了摸她的脸，因为温度烫人，皱了皱眉，手指下滑，揽住她的后颈，温声问她：“帮你清洗内衣，觉得尴尬？”

    他说的这么直白，她开始有叹气的冲动了，迎上他漆黑的眸子，这才发现他眼睛里全是她。

    “不太习惯。”第一次有男人给她清洗沾染了经血的内裤，而是还是她喜欢的男人，所以她的反应尚属正常反应。

    吻了吻她发烫的脸，云萧柔声道：“我们之间不必忌讳这些。”

    靠在他肩头，她声音很低很低：“好。”

    吃完早饭，云萧收拾餐盘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裤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楚诺：“你姐姐给你打过电~话。”

    “呃……”她呐呐接过，翻查手机：“什么时候？”

    “七点左右。”端餐盘走进厨房，低沉的声音有些氤氲朦胧：“我替你接听的时候，可能说错话了。”

    楚诺一愣，心跳不稳，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你说了什么？”

    “说你还在睡觉。”他脸上笑意深浓：“在我的床上。”

    她瞪着他，一时语塞无言。

    云萧闲适的靠着橱柜，很良善，很无辜：“你知道的，校网论坛贴出了我们的照片，你姐姐迟早会知道。”

    楚诺揉了揉额头，顺带抓了抓柔顺的头发，嘴角笑容僵硬：“没关系，我们都有说错话的时候，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相信才怪。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能这么说，我很感动。”

    云萧转身洗碗，原谅他的自私。没有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可以承受一个人，甚至在某一程度上享受着孤独，但跟她在一起后，他开始害怕寂寞，他感受到的美好，全都是她给予的，如果可以抓住她，纵使偶尔使点小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这一辈子只爱她，纵使自私，也只自私这么一次吧！

    楚诺看着洗碗的云萧，拿着手机去了与客厅相连的阳台上。

    云萧清洗完餐具，冲了两杯花茶放在了客厅里，能够隐隐约约听到她在阳台上的讲话声。

    “我明白。”“好的，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诸如此类的话语，听话乖顺，云萧隐隐失笑，一直都知道她很懂事，但听到还是会感触颇深。

    笑意渐渐收敛，云萧眸光一黯，俊雅的脸上带着混合的表情，烦躁莫名。他在担心和紧张，竟险些忘了过往陈年旧事，有关于他和白墨曾经有过结婚的念头……

    杯中水倾洒，手背一阵灼烫，心却凉了下来。

    如果楚诺知道……

    楚诺结束通话，并没有马上离开阳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很温暖，背后似乎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回头，看到了云萧，他迈步走近，嘴角扬起了弧度：“打完了？”

    “嗯。”

    她原本还在想不管白墨问什么，她都会坦诚，但白墨什么都没问，好像校网和云萧说的话，全都是不存在的。白墨问了她学业，问了她身体，问了朋友圈，就是没有问云萧。或许白墨只是在等她主动告诉她。

    现在一切尚不明朗，她是注定说不出什么的。

    她已不知何时靠在他怀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脸上，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他把她抱得更紧，吻也越来越深，直到他的气息占据她的意识，她才甩开杂乱的思绪，伸手搂着他，回应他的吻。

    瞬间，他双眸睁开，漆黑的眸深不见底，唇贴着她，柔声道：“曾经有人对我，如果坚持不住的话，不防和最亲最爱的人再紧紧拥抱一次，拥抱有温暖人心的力量，所以哪怕心再冷，也会回温变暖。”

    楚诺看着他，轻声开口：“那个人是谁？”

    “我母亲。”云萧低声道：“在我最痛的时候，她抱着我，对我说‘因为爱，我们必须坚持’。”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她更关心的是，苏安是在什么情况下对云萧说出这种话的。

    他双手下滑，握住她双手，包裹在手心里：“现实残酷，我们有时候会迷失其中，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怎么行走，想要参透自己的灵魂，一定要在最合适的时候寻找到那个契机，彻底想明白一些事情。”

    心一动，她问他：“那个契机，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紧了紧她的手，黑眸深邃幽明：“如果我命中注定要有一次情之所钟的话，那个人只会是你。”

    心跳瞬间狂乱不堪。

    “……哦。”表情很镇定，但身处阳光下，楚诺却有些头脑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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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园来电，她喜欢他【7000】

﻿    如果有一场梦，楚诺不愿意醒来的话，那么占据梦境的那个男主角一定是一个叫云萧的男人。

    当年惊鸿一瞥，不再是昙花一现，而是情根深种。

    他们都是太过谨慎的人，她知道他对她有情，但却从未说过“我爱你”三个字，也许爱意还尚未抵达那句“我爱你”，也许他还在等她长大。可他还是说了，他说她是他的情之所钟，一往情深。

    于是她知道，每个人都会拥有一段最美好的时光，珍藏铭刻，带着力量试图抵抗彷徨和忧伤。

    年少的他们，尚且还不懂如何爱，承担爱，所以从未见过耀眼夺目的爱情之花，时间累积，虚幻的身影和情感注定会在经年累月间汇聚成清晰的他和她，偏执和执拗交错而行。

    四目相对，刹那间，他们早已沉溺情海浮沉经年。

    云萧下午要探望重伤患者，楚诺收拾课本回学校，他开车送她，一路上都握着她的手。

    深秋气候多变，是个起风天，处处可见纸条在风中凌乱的摆动着。

    车内和车外是两个极端世界。

    他紧了紧她的手：“身体如果不舒服，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这几天，尽可能不要熬夜读书。”

    她笑了笑：“我尽量。”

    车里很静，玻璃折射出的光芒投落在云萧的脸上，仿佛周身都被镀了一层皎洁的光芒，光线铺陈散开，洒满一车清辉。

    云萧侧眸看着楚诺，她正在看车外风景，嘴角笑容浅浅，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眸看他，一双明眸里有着清晰的温柔。

    无言，但心里却被什么东西灌得满满的。

    他的感情很难投入，一旦投入，必定豁出了一生。

    不知从何时起，她完全左右着他的宿命。

    沉默片刻，云萧声音很低：“不用理会论坛图贴，每天学生们读书量惊人，没有人会一直紧盯着我们不放。”

    “好。”心湖里荡漾出丝丝涟漪，他们从未正式交往，但一举一动却跟恋人无异，从他回应她的吻，默认约翰唤她“弟妹”，公开场合握着她手，宿舍楼附近吻她，无疑是在宣示他们在一起。

    车离宿舍楼有段距离停了下来，是楚诺的意思。

    云萧有些无奈：“我很见不得人吗？”

    “恰恰相反。”她伸手解安全带，他却制止她的动作：“再陪我坐一会儿。”不舍她这么快离开他。

    楚诺微愣，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虽然不说话，却有浅笑浮上嘴角。

    云萧看着前方街景，语声平淡：“抽时间，我带你去建筑公司看看，你可能会喜欢上那里。”

    “好，时间你定。”

    下一秒，他已经倾身咫尺，炙热的吻卷进她的气息间，纠缠吸吮，楚诺有片刻时间忘了怎么反应。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云萧压榨很久了。

    气喘吁吁的靠在他怀里：“我该下车了。”

    云萧轻笑，这话还真是大煞风景。

    “晚上给你打电~话。”他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温柔放行。

    她垂眸打开门，走了几步，回头见云萧坐在车里目送她离开，她又转身走过来，云萧按下车窗，就听她开口说道：“怎么还不走？”

    云萧笑了笑，不再坚持，发动引擎的时候，叮嘱她：“多喝水。”

    “好。”

    汽车驶离，楚诺才转身朝学校走去，看到林君在预期之外。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学校门口，他在笑，带着多少真心实意，不得而知。

    漫步而行，他们都比较沉默，各自想着心事。他们是朋友，关于感情虽然说开，但问题好像一直都没有解决。

    他试着将情感拉往友情线，而她试着给他时间遗忘。

    这个男人是第一个义无反顾爱上她的人，虽然时间短，但触动颇深。

    “刚才那人是云萧？”他试着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但声音还是带着些许僵硬。

    她没说话，因为这是事实，林君或许没看到车里的男人是谁，但他完全可以猜到那人是谁。

    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打算，开口问她：“再过不久就是我表姐的生日宴，那天你会去吗？”

    “会去。”很多同学都会前往，更何况她和莉亚也算是“老”相识了。

    沿途灌木丛生机勃勃，偶有鲜花点缀，绽放耀目，但在深秋，花朵注定开不长久，衰败起来也只是在瞬间而已。

    “你妹妹怎么样了？”她想起了何娜，自从那次警察局事件之后，她就没有再对何娜有所过问，而林君和她见面多次，也没有主动提起过何娜。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对于她的问题有着小小的惊讶，但还是说道：“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我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了。”

    “小女孩这个年纪都比较叛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亲人对她来说究竟代表了什么？”楚诺也不知道这话算不算安慰。

    林君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原本是很好看的，右脸有着浅淡的酒窝，用艾青的话来说，看起来很性感；用别人的话说，看起来很吸引人。

    楚诺没注意这些，她只是盯着林君的笑意，微微皱了眉，她的话很好笑？

    “何娜比你还要大一岁，所以‘小女孩’三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合适。”这番话，林君揶揄意味深浓。

    “……”楚诺选择沉默，她没想到林君会拿‘小女孩’三个字取笑她。

    他见她不吭声，以为她不高兴，止了笑，小心翼翼道：“生气了？”

    “没有。”

    这一路，他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着。有时候交谈还真是富有魔力，最起码最初的沉默被话语填充，也不至于很尴尬，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商学院。

    林君止了步伐，试探性发出邀请：“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今天可能不会外出就餐。”因为月经亲临，她没有胃口，不曾想抬眸间却看到了林君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大概以为她已经习惯了拒绝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是没有开口。林君平复情绪速度很快，眨眼间功夫就恢复了如常。

    “没关系，下次一起吃饭也是一样的。”林君跟楚诺挥手道别。

    楚诺礼貌说再见，她看着林君走了很远，还不时的回头看她。

    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林君这样的举动有些傻气，有没有心酸她无从辨识，她只知道半途改变行程前去图书馆的时候，她还在感慨万千。

    ?????

    黄昏的时候，楚诺手机响了，她拿着手机走到僻静处，清了清嗓子，唤了一声：“妈——”

    白素声音平淡：“你猜我在哈佛校网里看到了什么？”

    “……不好猜。”楚诺垂眸轻叹，还是看到了。

    “多久了？”嗓音无波，听不出喜悲。

    “不好说。”真的很难说，换句话说，应该从何说起呢？10岁那年吗？好像太远了一些。

    白素哼笑道：“羞于言齿？”

    楚诺开始紧张了，小声提意见：“要不你给你学生打个电~话，看看他怎么说？对于这件事情，我不善言辞。”

    “哦。”白素拖长尾音，似是恍然大悟，又似是懵懂不解：“什么时候起，云萧开始成为楚诺官方发言人了？”

    楚诺哭笑不得，寻找合适措词：“好吧！楚太太，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擅长解释。”

    白素笑了，但声音却犀利无比：“还需要解释吗？接吻照片再怎么借位、PS也不可能是假的。”

    楚诺脸一红，转移话题：“楚先生看到了吗？”她还没胆识跟自己亲妈谈接吻……

    比起楚诺的尴尬，白素异常淡定：“看到了，发了好大一通火，打算拉着我去美国找云萧，以为云萧脚踩两只船，跟你姐姐交往的同时，还在跟你交往……”

    “楚先生人呢？”

    “跟你姐姐视频通话中。”

    楚诺沉默，爸爸很少过问她和姐姐的情感世界，姐姐和云萧在一起的观念先入为主，难免爸爸会坐不住了。

    白素微微叹了一口气，凝声道：“在我和你爸爸眼里，姐妹情很珍贵，我们不希望你和你姐姐因为这件事情闹僵。”

    “我明白，这世上不是只有爱情最珍贵，同样珍贵的还有亲情。”顿了顿，楚诺温声道：“白墨是我姐姐，一辈子，永远都不会改变。”

    沉默片刻，白素语重心长道：“你的性情，我和你爸爸都很了解，理智如你，你不会在伤害你姐姐的基础上，跟云萧在一起，既然你们在一起，那就代表云萧没有跟你姐姐在一起。你爸爸给你姐姐打电~话，至少要知道你姐姐是否在意这件事。两个女儿，他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人。”

    “我想，云萧和姐姐只是好朋友，所谓伤害应该不存在。”她原本想说姐姐跟元朗在一起，但她不确定姐姐是否打算这么快就把元朗介绍给爸妈，所以并未说出口。

    过了良久，白素轻声问楚诺：“萧对你好吗？”

    “……好。”真的很好。

    白素声音更轻了：“喜欢跟他在一起？”

    “……喜欢。”

    “如果我和你爸爸去美国看望你和萧，会给你们造成压力吗？”

    她微愣，笑了笑：“我不确定。”她没压力，至于云萧有没有压力，很难讲。

    “那就再等等。”白素语气柔和：“阿诺，你已经长大了，感情这种事情，我没办法给你任何忠告，需要你一点点去摸索。萧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如果你们彼此喜欢，我和你爸爸乐观其成，但前提是，在这场情感追逐里，你是快乐的。”

    楚诺抿了抿唇，眼眶一热：“我很快乐。”

    “那就好。”

    又是长久沉默，楚诺轻轻唤了一声：“妈——”

    手机那头，传来白素感慨万千的声音：“阿诺，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大了……”

    楚诺站在窗前，愣愣的拿着手机，有金黄的叶片在秋风中脱离枝头缓缓飘落。

    她眯起眼睛，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扎，时光残酷倾轧着亲情。那句“不知不觉间你已经长大了”让她觉得莫名哀伤。

    莫名其妙的，楚诺眼睛红了。

    ?????

    首都，素园。

    楚衍从书房走出来，吴为告诉他，白素在花园散步。

    远远便看到了白素，正值午后，她穿着一身黑色家居装，白色家用拖鞋，黑发慵懒的挽在脑后，右手拿着一片掉落在地的叶子，慢悠悠的走着路。

    她应该是有了心事，低着头，连他什么时候走近都不知道。

    周围有家佣看到，纷纷笑了笑，楚衍跟在白素身后不远不近的走了好一会儿，身穿白色家居服的他，含笑看着妻子时，相信任何女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要尖叫起来。

    白素发现楚衍时，有些后知后觉，偏头看他，清浅一笑，“怎么不出声？”

    “吓到你了吗？”楚衍走近她，无言伸出手，婚戒在阳光下散发出刺目的眩光。

    “还好。”

    白素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慢慢的走着路。

    “阿诺怎么说？”楚衍开口问道，他知道她不久前刚给阿诺打过电~话。

    白素垂眸笑了笑：“她很快乐。”

    “……”楚衍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但眼底却划过一丝不忍。

    她侧眸看他，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楚衍紧了紧她的手，叹声道：“忽然有些失落。”

    萧何和元清一辈子精明，到头来萧何儿子云箫拐走了他小女儿，元清儿子元朗拐走了他大女儿，心里难免有些郁结丛生。

    白素笑了笑，楚衍是什么心思，其实并不难猜。

    “阿衍，转眼间我们已经老了。”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但又何尝没有温情。

    楚衍轻轻笑了：“没关系，我陪你一起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外表再如何改变，对你的心却始终如一。”

    白素眼睛里有了浓浓的笑意，右手臂搂着他的腰身，“甜言蜜语？”

    “你知道的，真心话。”

    楚衍清雅的容貌较之以往显得更加柔和，揽着她的肩，迫使白素身体更亲密的贴着他。

    白素问他：“你在失落之余，是否对云萧和阿诺在一起心存迟疑？”

    “瞒不了你。”楚衍眼眸幽深，静静的凝视白素：“老实说，我从未想过有一天阿诺会和云萧走到一起，不是说云萧不好，而是这个孩子太出色，身份特殊，迟早会进入政坛。将来他是一国政要，阿诺也是……他们在一起没办法跟其他夫妻一样朝夕相处，她的喜悲不能随时随地跟自己的丈夫面对面分享。如果她的丈夫不是云萧，她会活的更轻松一些，可她偏偏喜欢上了云萧……”

    “心疼阿诺？”这也是她忧心的问题之一。

    楚衍止了步，定定的看着白素，温柔的笑了笑，没说话，却紧紧抱住了她。

    无言的举动，代表了默认。

    白素轻轻拍着他的背，“这是阿诺的选择，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保护她的心动和爱情，至于以后的事情，交给云萧和她自己去解决。”

    “是啊！这是她的选择。”

    人生是由无数弯路交错而成，一人行太孤单，三人行太拥挤，两人行刚刚好，没有人可以代其走完全程，必须一路相扶走过。

    爱情和事业原本就是两码事。回首望去，爱情很美好，但纯粹透明的爱情却来之不易。它并不完美，需要在生活点滴中消耗掉一个人的青春……

    为人父母，不希望子女婚后负担加重，也许他们多虑了。云萧和楚诺都是为人理智独立的孩子，他们会很好的规划各自的工作，并在磨合中寻求情感共通……

    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

    晚上19：00左右，楚诺还在图书馆里奋战，云萧在这个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设置了震动，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那样的声音足以让云萧知道她在什么地方。

    “吃晚餐了吗？”他问。

    “……还没。”谎话就在嘴边，但她并不想骗他。

    他似是叹了一口气，似乎早知道会这样：“刚才在外面吃饭，饭菜味道还不错，我给你订了晚餐，莫雨给你送过去。”

    “好。”

    他不厌其烦的叮嘱道：“他马上到，你现在回宿舍，今天晚上不要在图书馆熬夜了。”

    “……好。”

    楚诺怀疑自己找了一个老妈子，比爸妈管她还要严，话虽如此，却不敢继续在图书馆逗留下去，收拾书本起身离开。

    到了宿舍楼下，果然看到了莫雨，他提着食品袋，还有一只保温瓶，看样子刚来不久。

    “二小姐。”见楚诺走过来，莫雨快步迎了上去。

    食品袋装着晚餐，很沉，莫雨又把保温瓶递给楚诺：“这是红糖水，少爷特意叮嘱你别忘了喝。”

    幸好有夜色遮挡，楚诺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目送莫雨离开，楚诺才提着晚餐上楼，到了宿舍，把晚餐拿出来，这才发现是双人份的，里面放着一张纸条。

    是云萧的字迹。

    “我在想，如果艾青蹭饭的话，或许这一份可以送给她。”

    楚诺笑了笑，刚收好字条，就听到外面敲门声响起，艾青扭动门把，鬼鬼祟祟的把头探进来，“阿诺，我刚才看到莫雨了，他好像拿着食品袋……”

    艾青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桌上摆放的晚餐，惊喜大叫，眼睛紧紧盯着饭菜，只差没有流出口水来。

    楚诺忽然开始佩服云萧了，果真有先见之明。

    “怎么是两人份的？”艾青坐下来，准备大快朵颐时，惊奇的问楚诺。

    这个问题如果楚诺回答艾青的话，会有两种说法，第一种说法是她有洁癖，不习惯共餐，云萧担心艾青蹭饭，她会随便吃两口就把晚餐敷衍了事，所以准备了两份餐；第二种说法是……

    “一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这是事实。

    艾青不敢置信道：“男神亲自为我准备的？”

    “嗯。”

    “他，他……”艾青先是得意激动的笑了笑，随即眉头打结：“他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想左手牵着你，右手搂着我吗？”

    “……”楚诺直接无语，她还是吃饭吧！某人想象力很丰富。

    艾青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美食足以吞噬她的胡思乱想，尽管如此，吃完晚餐后，她还是给云萧打了一通电~话，当然是拿着楚诺的手机。

    原本这通电~话跟楚诺没丝毫关系，是艾青想要表达对云萧的谢意才打的，但当艾青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时，楚诺开始后悔把手机借给艾青了。

    “导师妹夫，晚餐谢了，味道很好，下次我请你。”这话艾青说的豪气，也很潇洒，颇有江湖大侠之风，但怪就怪在这个称呼上。

    云萧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只见艾青怪异的看了楚诺一眼，随即捂着嘴嘿嘿笑道：“好说，好说……”

    大概云萧要跟楚诺说话，因为艾青把手机拿开，用口型对盥洗室洗手的楚诺说：“要你接电~话。”

    “有点忙。”楚诺正在搓洗毛巾，手上都是泡沫，准备把手冲干净接电~话。

    “哦。”艾青对着手机正儿八经的回复道：“阿诺说她很忙，没时间接你电~话。”

    于是刚擦完手的楚诺，终于接过了手机，但云萧已经挂断了。

    楚诺把手机伸向艾青：“怎么挂了？”

    艾青耸耸肩：“我说你很忙，没时间接电~话，所以云萧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有说什么吗？”

    艾青想了想，然后点头道：“他说：哦。”

    “……”倒像云萧的风格。

    楚诺继续未完的工作，艾青站在门口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有阴气。

    楚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艾青脑袋偶有抽风的时候。

    艾青兴奋道：“说说吧！云萧和你都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意思？”

    “除了贴图接吻，滚床单了吗？”

    “没有，我们很纯洁。”不能对艾青抱持期许，永远都是高智商的脑袋，下流的思想。

    艾青撇撇嘴，“纯洁到记挂你月经来，请我督促你三餐按时吃饭？”

    “呃……”楚诺皱了眉，诧异道：“他什么时候说的？”

    “你看看，心虚了吧！还说你们之间没什么？谁信啊！”艾青奸佞一笑：“他倒没说那么直白，只说这几天你身体不适。还有刚才，因为我口渴，所以就喝了几口他为你准备的红糖水，所以说你因为什么身体不适，还不清楚吗？”

    “……”

    艾青激情澎湃的陷入幻想中，絮絮叨叨啰嗦个不停，楚诺也陷入自己的世界里，脑子里尽是不久前在图书馆查阅的资料，在艾青兴奋的讲述滚床单发生的种种细节时，那些资料悉数在楚诺脑子里过了一遍，所以最后艾青都说了什么，楚诺一个字都没听到。

    艾青离开的时候，有些羞恼，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因为楚诺对于她研究的做~爱姿势大全毫无反应。

    也就是艾青离开后，楚诺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云萧发来的。

    “你忙就不用回短信了，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楚诺轻轻的笑，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信息给云萧：“你老师黄昏的时候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然后呢？”

    “我告诉她，我喜欢你。”

    “做得好。”他在三个字后面附带了一颗爱心。

    垂眸间，楚诺看向镜子里的她，嘴角笑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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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和背阴，他和她不合适

﻿    伴随着云萧和楚诺接吻照曝光，楚诺的手机在接下来好几天时间里一直处于繁忙状态。

    首都亲人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慰问”电~话，话语通常不会那么直白，婉转之余语言极富禅机深意，智商平庸者，怕是要绞尽脑汁才能思虑出他们想要表达的寓意究竟是什么。

    徐泽说：“你和云萧在一起合适吗？”

    楚诺笑着反问父亲：“那我和谁在一起才算合适呢？”

    徐泽好一会儿没说话，良久才说：“阿诺，我们谈谈将来吧！如果你和他有一天走入婚姻，两国距离遥远，将来你和他有各自的责任需要担负。周一到周五彼此忙碌，空出来的双休日去除来回往返飞机路程，连24小时相处时间都没有，这24小时时间里，去除吃饭和睡觉时间，你们真正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时间不会超过12个小时。当然这是你们双休没有行程安排的情况下，还能挤出12个小时，如果任何一方恰好要出国或是出席会议，本周见面只能无限期往后拖延。远距离相爱，爱情可以弥补缺憾，但人生漫长，各种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你如果突然生病，他能给你什么，一个电~话，几句安慰？他能彻夜守着你承担你的喜悲吗？”

    楚诺想了想说：“我想，只有身处一样的位置，才能更深刻的理解对方的喜悲。我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更不是一个时刻需要男人给我安全感才能对生活饱含热情的人。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即便我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在我身边，我也能尝试宽容和理解他。也许那通在你们看来太过心酸的电~话慰问，会让你们替我感到委屈，但我却能感受到浓浓的心安。”

    徐泽声音有些沉重，有些无奈：“你和云萧就像是站在一条河的两岸，刚开始可能热情无限，但时间就像是慢性毒药一样，长期饮用，只会将一个人的心变得越来越冷。当你需要安慰，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他没有办法给你，那么他呢？如果他遇到的情况跟你一样，刚好他身边出现了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难保他不会一时迷茫抓住离他最近的那双手。”

    楚诺迟疑片刻，终是轻轻开口：“父亲，母亲走了那么多年，你无数次迷茫，无数次在痛苦中辗转挣扎。20年过去了，你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女人，你什么时候把目光放到她们身上过？爱跟距离，跟生死无关，只跟一个人的心有关系。如果心变了，就算距离近，每天见面又有什么用呢？至于距离……究竟距离多近才算不遥远呢？一天见三次，两天见一次，一周见一次？有位名人曾经说过，爱跟炭一样，如果一味燃烧，只会把心烧焦，所以必须适当的时候想办法冷却。有很多军人和海员跟自己最亲密的人一周见一次，一月见一次，半年见一次，可他们的婚姻也并非全都以失败告终，所以为什么我和云萧就不可以试一试呢？有关于变心……我们其实都一样，习惯在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能够有人静静的陪在我们身边，可变心并非跟距离有关系，如果云萧在最迷茫的时候抓住了离他最近的那双手，那只能说明我和他缘分太浅……”

    徐泽沉默几秒，方才叹声道：“也许我们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毕竟你们刚在一起，未来能不能走到一起都还只是未知数。”

    楚诺失笑，心里浮起淡淡的无奈，语气近似撒娇：“身为人父，女儿找到喜欢的人，你至少应该鼓励我几句。”

    “我是心疼你，云萧孤傲成性，冷漠到了极点，跟他父亲完全不一样，你跟他在一起，注定会很辛苦。”徐泽最终严肃道：“你完全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想起云萧和她相处的点滴，楚诺斟酌字句：“其实他很热情，人总是会改变的。”

    显然，徐泽并不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别以为你说了这话，我就会对他有所改观。”

    楚诺笑出声，她知道徐泽关心过切，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最后她对徐泽说：“父亲，我只有17岁，结婚这件事情我还没想过。”这话也算是间接安了徐泽的心。

    小时候她很介意自己和云萧之间的年龄差距，但没想到有一天她却需要拿年纪这件事情安徐泽的心。

    有关于她和云萧在一起这件事情，注定是一场电~话拉锯战。

    她的亲人们并非不赞成她和云萧在一起，而是质疑他们在一起的决定是否太鲁莽，太仓促……

    他们在为她的未来担忧。

    慕少卿说：“多年前，我曾在萧家见过这个孩子。那晚我留宿，吃过晚饭，路过跆拳道室，看到了那个阴戾的少年。他穿着一身黑色武道服，衬得脸色很苍白，只是一个侧影，却让人觉得很骇然。那六名特工被年纪轻轻出手狠辣的他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双方对打，完全是在玩命。我想那应该就是他的本性，眉眼间被阴沉覆盖，我相信他将来会成为一名很有气魄的上位者。一个眼神寒凉，唇角带笑的少年，旁人看了一眼就能从骨子里渗透出冷意，无不胆颤心惊，又怎么甘心站在山脚下一直仰望山巅之人呢？我欣赏这个孩子，但阿诺，你和他一旦走到一起，就不仅仅是你们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有国与国之间，你们能够很好的区分好国家和私人感情之间的区别吗？如果国家利益和私人感情有冲突的时候，你们选择国家利益的同时，会不会对你们的感情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你能成功扮演好妻子和政敌的身份吗？前一秒浓情蜜意，后一秒为了各自国民利益勾心斗角，据理力争？”顿了顿，慕少卿语重心长道：“你要明白，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支持你，但这些问题，你应该好好想想……”

    后来，外公白毅给楚诺打来了电~话，七十多岁高龄，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夹杂着凝重：“你了解那个孩子吗？心机深沉，比他父亲还精于算计，他在美国经商，完全就是一个笑面虎，为达目的手段狠辣老成，虽说他如今尚未从政，但政坛中却有大把的人脉，还有他手下六个小跟班，一个比一个狠……”因为楚诺异常的沉默，白毅嗓音里开始有了不悦：“你在听吗？”

    “在听。”楚诺疲惫的揉了揉额头。

    “你知道他是怎么惩治政坛害群之马吗？抓不到把柄的时候，就会根据每个人的需求设置各种诱饵，或女人；或古董字画；或金钱……他挖了一个个深坑陷阱，随时恭候他们跳下去，做得没有丝毫破绽，连他父亲也不知道，这些官员现形身败名裂全都是他一手设计的。如果不是我调查多年的话，绝对不会追查到这么小的细节。”白毅叹声道：“老实说，他那时候跟你姐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劝过你姐姐，这个孩子太复杂，爱上注定会很辛苦，心思难猜，除非他自愿把心掏出来，要不然别人永远都看不懂他。他很好，也很出色，但你姐姐也好，你也罢，都不应该选择他当丈夫。我只希望你们姐妹两个能够拥有简简单单的生活，人生少一些负担和坎坷……”

    “外公……”楚诺忽然打断白毅的话，她窝在沙发里，嘴角浮起氤氲的自嘲：“您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白毅虽然对于她的问题很意外，但在短暂沉默之后，还是说道：“向日葵。”

    她温暖的笑了笑：“您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向日葵吗？”

    “……”白毅不吭声，因为他从未想过。

    楚诺徐缓说道：“一面朝阳，一面背阴。我一直都觉得它是最能代表政客的花朵，面对国民展露出最完美的笑容，只要处事谨慎，给国民带来的利多于弊，他们不会计较笑容背后都隐藏了一些什么。有句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放在哪里都很受用。‘天下乌鸦一样黑’，我爸爸如此，萧何叔叔如此，云萧如此，将来我也会重蹈覆辙，走上同样的道路。并非因为我和云萧命运一样，所以我才对他的复杂麻木无谓……我在想，喜欢一个人的完美，不是也应该喜欢他的残缺吗？我妈妈右手至今还带有某种程度上的残缺，如果我爸爸只爱她的好，抹杀她的不好，他们不可能搀扶走到现在。”

    “……”白毅沉默了，只有淡淡的叹息声遥远的传过来。

    楚诺说：“我和云萧正在尝试走到一起，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不悔。”

    白毅似乎有些泄气：“看来，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爱他。”

    白毅呼吸微窒，良久才开口说话，虽然沙哑，但声音却很轻：“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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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爱，楚衍和云萧

﻿    世人喜欢说：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美好的爱情只能存在幻想之中，一旦落入残酷的现实里，只能在繁琐的生活中不能幸免的落入俗套里。

    其实很多道理，楚诺都懂，但却似懂非懂，她只明白爱一个人有时候只是因为命中注定。

    云萧性情，她略有所知，他也确实在她面前有所隐瞒伪装，但她认为没什么不好的。

    她在恒泰来去多次，偶尔会看到云萧毫不掩饰的威压和戾气，那样的冷寒，相信任何一个人见了都会膝盖骨发软，但云萧最大的底牌就是他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那张清俊贵胄的脸庞进入女人眼眸之中，注定会产生惊人的情感反应，于是再如何的胆颤心惊，也注定会在私底下幻化成倾慕和欢喜。

    别人看云萧，看他倾城貌，身份成谜，神秘无限。她看云萧，他是可怜人。

    萧家人人有爱，唯独云萧不愿爱，轻贱婚姻，盲从大流，寻求凑合敷衍，她知道在不愿爱的阴影里一定有着他不愿苏醒的故事，所以才会将自己掩埋在过往时光荒芜里。

    身份注定了一切，所以她无法事事隔岸观火，看尽烟花灿烂，茶凉人生。

    不一样的人，有着不一样的命运。不一样的命运牵手，就有着不一样的命运邂逅。

    她爱他，想要跟他走到一起，从幕后走到幕前，之所以选择面对，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躲避的尽头是无处可藏，她不愿这辈子爱上一个男人，却要在余生中平淡的想念和回忆，那种缺失喜乐和悲伤的感知注定会把一个人推入万劫不复之中。

    世界很大，但也很小，宛如双程轨道。如果没在一起，来去奔波间，经年之后他和她终会相遇，到时候他们的处境只会有一种，在彼此尴尬的祝福和悲伤里一笑而过。

    七年，时光蛰伏栖息在踌躇年月里，她在法兰克福，她在米兰，她在看不到前路的大街小巷里忙碌奔走，处处可见繁华耀目，睁眼闭眼间已是数不尽的日夜交替宛如流沙般从手缝间仓惶流走。

    午餐被莫雨亲自送到她面前，教室里有同学在起哄，“你和云萧是怎么在一起的？”

    也会有人追问她：“你们真的在一起吗？是谁先追谁的？”

    她抽出筷子，静静的吃着饭菜，那些散发着热气和香气的饭菜被她咀嚼时，她嘴角笑容淡淡。

    “羡慕，爱心午餐……”耳边有同学朦胧的幽怨哀叹声。

    楚诺吃饭，看书的同时，还在分神想，爱情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像花朵一样耀眼夺目，它带动的效应能够让一个女人陷入无法自持的满足和虚荣里。

    她不满足，她不虚荣，每次听到云萧的名字，仍然会在她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但有关于爱和诸多由爱引发的感触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

    一天能够接到云萧两通电~话，有时候会三通或四通，没个准数，并非次次都有事，也并非每次都要说上很久，有时候她很忙没时间接听，他不会再打第二次，这是他们之间在没有沟通的前提下养成的默契。

    事后，她会回电~话给他：“刚才在忙。”这话也算是变相解释了。

    “明白。”

    他们有四天没有见面了，四天里他没有察觉出她的心境变迁，没有察觉出她在忙碌的学业之余，开始思考他们的以后。如果他给她婚姻机会，他们可以有以后的话。

    周四那天，早晨天气昏昏沉沉的，午后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到了晚上雨势停歇，晚霞满天，她走在校园路面上，脚下地面湿漉漉的，她在想感情不该像天气这般反复无常。

    浮云点缀天际，她抱着书本站在路面上，影子在身后铺陈蔓延。仰头望天，数不过来究竟有多少云朵。她开始想，人何必活的那么认真。

    周四晚上，同样忙碌好几天的云萧给她打电~话：“明天我去学校接你。”

    跟往日不同，她没有马上回复云萧，云萧竟也出奇的沉默，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或者他在等待她开口。

    她终究还是说了：“你有想过将来吗？”

    “想过。”他的声音开始变的有些紧绷，声音沉了几分：“我去找你，现在。”

    “你明天下午来接我。”她挂了电~话，她用一晚上的时间尘埃落定，用一晚上的时间决定余生。

    她需要对自己的人生，对云萧的人生负责，尽管她知道，她的决定不会偏离最初，但她确实需要冷却大脑，好好的想好所有前途路。

    也就是周四晚上，她给楚衍打了一通长途电~话。

    她说：“爸爸，我爱他，七年。”

    电~话那端长久沉默，很久很久之后，楚衍嗓音低沉温柔，“好，我明白了。”

    “……”她忽然沉默了，她应该继续说她想要跟云萧拥有更多的七年，她想说习惯了一个人，就很难舍弃，她不是一个轻易拿起的人，但也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就放下的人。她只想演绎好属于自己的角色，然后抛开所有能够避免的遗憾。

    楚衍声音很轻，也很低：“阿诺，你的人生自己去经营，爸爸在你身后，回头就能看到。”

    “我对妈妈说，我很快乐，跟他在一起，我的快乐其实可以是生活中最微小的点滴。”一滴水不停歇滴落的话，可以穿透最坚硬的石，更何况是她柔软的心。

    “你妈妈跟我说过，你快乐就好，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我应该亲自告诉你，我很快乐。”

    手机那端楚衍似乎笑了：“我感受到了。”

    “……”楚诺唇角带笑，眼中波光涟漪。

    沉默几秒，楚衍嗓音平淡徐缓：“一个人太过优秀，不成熟的人会选择排斥，成熟的人会选择聚拢讨教。你在法兰克福读书时，周边围绕的孩子们都还太小，也太幼稚。那年冬天下了很大一场雪，那场雪拉近了你和他们之间的距离，你和他们快乐无忧的在雪地里奔跑，打雪仗。易笙接你回家的时候，你趴在易笙背上傻傻的笑……”

    “爸爸……”楚诺忽然捂着嘴，她认为她不会哭，至少不会在跟楚衍通话的时候决堤大哭，但眼眶湿润了，她没想到那天，那样的场景会被她的爸爸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她的心境变迁，看到了她的冬日喜忧，难怪那日黄昏，爸爸会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堆雪人。

    爸爸说：“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优秀远离你，所以你要记住，那些在你荣辱时远离背弃你的人，通常都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人生现阶段恩师，你要感谢他们，因为他们远离你，所以才给了你成长的机会，才能腾出位置给那些真正的朋友……”

    她的泪终究还是在沉默中缓缓砸落。

    楚衍温声道：“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记得在那场积雪里自由奔跑的孩子，偶尔停下来，望一望天空，脚步停下来的时候，她的心也会一同停下来。10月末，你的七年可以继续持续下去，一直追寻你的温暖和安静的憩息地。去吧！像所有女孩子一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吃饭、学习、聚会、恋爱、毕业……这是你该享有的。”

    她把脸埋在臂弯间，内心一片温暖：“我爱你，爸爸！”

    “……爸爸也爱你。”

    也就是那天晚上，房门敲响，她以为是艾青，但开门，触目竟是云萧。

    脸色并不好看，薄薄的唇抿起，色淡如水。

    他的身后站着好事之人，有男有女，他不看众人。

    “砰”一声轻响，关上了房门。

    “怎么突然来了？”她呐呐的问，实在是太受惊了。

    他拉着她的手：“有东西给你看。”

    一张地图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指着两国距离：“远吗？”

    “很近。”原来，他一直都懂。

    “我的未来有你，所以你的未来不能没有我。”声音清冷沉郁，声息不稳疾快，一晃而过，飘散在窗台那束向日葵花束里，连踪迹都寻不到。

    “你可以明天告诉我。”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缠，看到她眼角的笑意，云萧忐忑的心终于松弛下来，拥着她，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我想见你。”

    他只是怕他会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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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适合恋爱的季节

﻿    地图很小，小到在地图上根本就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世界很大，大到异国土地上，云萧能够精准的找到楚诺，并在她内心百转千回时牢牢牵着她的手。

    那夜，他并未在楚诺宿舍里久呆，看热闹的人太多，长时间不出去，势必会把流言飙到巅峰之端。

    事关楚诺的声誉，云萧不能不顾虑。

    离开前，他俯身亲吻她的唇，她迟疑回吻。

    她的举动让他觉得欣喜，心仿佛漏了好几个节拍，眉眼间凝聚着浓浓的眷恋，来找她的途中，内心尚且忐忑不安，如今心却开始慢慢的膨胀，溢满胸腔。

    是个很浅淡的吻，很明显他克制了。

    他停下来，离开她的唇，柔声道：“明天下午来接你。”

    “好。”楚诺低低的应了一声。

    云萧唇角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松开她的手，“我走了。”

    “我送你。”她说。

    “不用。”云萧走了几步，快走到门口时又忽然返身回来，紧紧搂着她腰身，扣着她后脑勺，深深的吻了吻她的唇，说了句：“等我。”这才真的转身离开。

    门开瞬间，楚诺透过房门缝隙，果然看到走廊里人影绰绰。

    楚诺开始理解云萧为什么不让她送他出门了，实在是一双双隐带探究的目光太过醒目。

    ?????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喧哗，尽管这样的喧哗对于云萧来说很扰人。

    身旁有女生跟他擦肩而过，短短一瞬，飞快的偷瞄了他两眼，然后抿嘴低头轻笑。

    他看到了，但也可以说没有看到，他的心还遗落在楚诺那里。

    来时飞车行驶，离开缓慢平稳，他不是一个轻言说爱的人，如果不能全身心的把自己交到一个人手里，那只能说明这段感情还有待发展，至少还不够太成熟，成熟到他可以把一切过往都说出口。

    他在等待，但等待的同时终究还是没能控制自己的心动。

    他和楚诺在一起将来有可能面临的问题，他都曾想过，他自认此生都不会负她，但他可以确定自己，却担心她会在诸多压力和选择面前心念摇摆。

    他一直告诫自己应该给她时间，但真当她需要时间的时候，他反而长久握着手机面色凝滞。

    她被“将来”困扰，他就算不知道，也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她在不确定。

    10月末的夜空里出现雨歇后的阴霾，年轮里流淌的伤感是一条逆流的河，侧头望向窗外，路景一闪而逝，仓惶消失的连尾影都寻不到。

    在这样一个夜晚里，他的心帮他做出了最忠实的选择，一如她。他庆幸着……

    美国时间深夜时分，他给白素拨打了一通电~话，他说：“我已经不能没有她。”

    ……

    云萧离开楚诺房间，艾青才敢走进来，她拍拍胸口：“生怕提前进来，会看到有什么画面儿童不宜。”

    “你多想了。”其实楚诺想说，艾青早已过了童年，所以她这话说的并不对，但“较真”这两个字跟艾青划不上等号，所以忽略不计是对的。

    “男朋友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又学习上了，老实说你有心思读书吗？”艾青不得不佩服楚诺，在这样一种时刻，别人都在猜测她和云萧是否在房间里“做坏事”，偏偏男女主角却异常淡定，不仅如此，男主前脚刚走，女主连平复心情都不用，直接冷静读书。

    如此心境，非凡人所为。

    “……”楚诺直接选择沉默，其实那句“男朋友”还是很受用的，小小恍惚了一下，嘴角应该是沾染了些许笑意，似是为了回应艾青的话，哲学书页又悄无声息的翻到了另一页。

    有时候，一个人的八卦心态和求知欲是与生俱来的，跟智商没多大的关系，因为艾青凑到楚诺身边，趴在桌子上，顺手拿起一只苹果“咔嚓”一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们亲嘴了吗？”见楚诺视线终于离开书本，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艾青直接撇嘴道：“深夜跑过来，不亲嘴怎么都说不过去。”

    楚诺明白，如果不满足艾青的色欲心理，她是不可能离开的，干脆靠着椅背，认真打量起艾青，正待艾青被楚诺看的浑身不自在时，楚诺说话了：“亲了。”

    “呃……”对于楚诺这么用于承认，艾青反倒短暂惊了一下，然后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能问一个比较私密点的问题吗？”

    很难得，以吃货著称的艾青竟然在提问题的时候不再吃苹果。

    “比如说呢？”私密问题原本就分很多种。

    艾青迟疑开口：“你和云萧如果亲吻一分钟左右的话，那你们换气怎么换，会不会因为紧张窒息晕过去？”

    楚诺盯着艾青，这个问题有些诡异，最重要的是艾青竟然在脸红。

    楚诺下结论：“有人吻你，你晕倒了吗？”

    “咳咳……”艾青险些被口水呛住，脸色涨红，缓缓直起身，语气极其不自在：“别乱说。”

    楚诺知道自己猜对了，艾青不肯承认，楚诺可以理解，毕竟色欲之心如此浓重，却在亲吻环节因为太紧张，不知道该怎么换气晕过去，确实有些丢人。

    她并没有问艾青那个人是谁，即便问了，也不见得艾青就会马上告诉她。

    楚诺收回目光，继续看书，提出她的建议：“亲吻的时候如果喘不过气，你可以推一推他，都不是傻子，他应该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总比晕倒强，至少不丢面子。”

    “都说了没有那个他。”艾青这次是真的羞恼了，甚至狠狠跺了一下右脚，娇嗔起来的她很可爱，当然如果她不嫌脚疼的话。

    “嗯。”

    楚诺点点头，表示相信她的话，这样的敷衍态度，无疑让艾青感到很挫败。

    艾青其实很多时候很羡慕楚诺，她觉得楚诺很理智，把自己的生活、读书安排，打理规划的很好，纵使教授布置的作业任务近乎苛刻，楚诺也能气定神闲的泡上一杯花茶，慢条斯理的晒着太阳读书，她不是在生活里受罪，而是在消费生活。

    所以当上午政治课上，楚诺再一次风光无限时，艾青悄声哀叹道：“你的记忆力什么时候能分我一半就好了。”

    “这所学校里天才难道还少吗？纵使我记忆力再好，也离不开后天努力。”楚诺淡声道：“我凌晨一点多才上床睡觉。”

    艾青皱眉：“看书看到凌晨？”

    楚诺笑了：“你看，你已经开始不确定了。也许你内心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承认我的记忆力和努力是挂钩的。”

    艾青看了楚诺一会儿，意识到她再次掉进了楚诺的语言陷阱里，收回目光继续听课，但在下课时，却对楚诺说道：“我在想你选修的学科里，最先过关的应该是哲学。”

    深奥的话语，处处都在体验哲学，又怎么不会率先过关呢？

    楚诺假装听不懂艾青不动声色的讥讽，“多谢吉言。”

    站起身，她把书本和圆珠笔放进每天携带的双肩包里，背包很沉，满满的都是书本。

    上午还有一节课，楚诺是心理研究，艾青是历史，她们在外面分道扬镳，匆匆赶往上课地点。

    楚诺走出很远，这才忽然想到艾青的课本还在她的背包里放着，叹了一口气，又返身转往艾青上课地点给她送书。

    艾青提过，历史教授正处于更年期，最忌讳学生丢三落四，总之各种苛刻要求很多。艾青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楚诺偶尔会认真听一听，毕竟以后选修历史课她难以幸免。

    送书那天，发生了一件小插曲。楚诺看到了一位美男，是个白人小伙子，长相自然很帅了，是艾青喜欢的类型，英俊儒雅。

    美男搂着艾青，姿势亲密，好一个浓情蜜意，应该是选修历史的同学。眨眼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教室。

    楚诺想，艾青之前跟人亲吻发晕，指的应该就是这个男孩子了。

    恰好看到一个本班同学，因为也选修了历史，楚诺干脆取出艾青的历史课本让其转交。

    雨过天晴，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天空里铺满了刺目的蓝……

    秋末季节，有情侣抱着课本，牵手从楚诺身边走过。楚诺笑了笑，这个季节好像原本就是一个恋爱的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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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何云萧，她脸红了

﻿    图书馆很静，但静并不代表没有窃窃私语。

    作业比较多，楚诺特意借了十几本相关书籍埋头啃读，她甚至心存奢望，云萧来接她之前，或许她能完成作业。

    但安静，似乎需要周围校友配合。

    “看到了吗？真的很帅。”女生的声音，虽然音量很小，但因为太过激动，所以尾音大有飞扬之势。

    有女生紧跟着叹声道：“帅有什么用，听说都有女朋友了。”

    “男女朋友算什么，有恋爱就有分手，没有结婚之前，人人都有机会。”

    “这么帅，眼光挑着呢！听说他女朋友成绩很出色，长得也好看，近期分手怕是不可能了。”

    “那就等，反正还有好几年才毕业，我就不相信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

    又是男色惑人。

    楚诺知道在这里安心读书怕是不可能了，好在还有双休可以慢慢把书读完，看了看腕表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左右了，想到云萧一会儿还要来学校接她，就站起身，收拾书本离开。

    背包里原本就放满了书，如今抱着十几本书离开，全属无奈。

    确实太多了一些，要不然也不会有同学从她身旁走过，只是蹭了蹭她的手臂，臂弯间的书本就伴随着一阵响亮的落地声，悉数砸落在地。

    楚诺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不用两目环望，附近读书的人绝对都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

    “对不起。”是个男生，连忙蹲下身体帮楚诺捡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没关系。”楚诺蹲下身体，竟看到有女生离开座位也蹲下来帮她捡书本，爱心无限，看得人好生感慨万千，如此校友互爱，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分不清是学姐还是本届校友，但凡把书还给她，楚诺都会礼貌道谢。

    直到……

    大概三本书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伸手去接：“谢谢。”

    典型的看书，不看人。

    但那人不仅不还书，反而把她怀里正抱着的书全都接过去，楚诺手中一轻，微愣之余，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人。

    一张太过俊雅的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嘴角泛着淡淡的笑意，笑容堪比春末十点钟的阳光，温煦迷人。

    “太重，我帮你。”看着她的双眸沉静深邃。

    “……谢谢。”楚诺已经恢复了镇定，没有忽略四周响起的抽气声。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学校里图书馆那么多，她没想到云萧会找到这里来。

    隔了几秒，云萧开口：“双肩包重吗？”

    “还好。”其实很重。

    他已经把书都整理好抱好，伸出另一只相对空闲的手，“给我，我帮你拿着。”

    她踌躇着取下双肩包，垂头递给他：“谢谢。”

    她不得不承认，云萧简直就是一个妖孽。她也忽略了他对她的影响力究竟有多惊人，看到他，不期然就想起了那句“我的未来有你”，虽说心里很欢喜，但却隐隐有些不自在。

    云萧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她今天过分礼貌了。

    “走吧！”他说。

    她跟在他身后，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楚诺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才之所以有女生主动帮她捡书，是因为云萧在这里……

    所以说，她们表面是在帮她捡书，其实是为了在云萧面前有所表现？她有些后知后觉，这算不算被利用？

    “胡思乱想什么？”出了图书馆，他放慢脚步，转头看着她，示意她走近。

    她上前，跟他并肩而行：“怎么来这么早？”

    “嗯？”他歪头温声问她：“几点来才合适？”

    “还没到下班时间，平时你都是五点多过来接我的。”

    他低低的笑，停下脚步，她不解也跟着停下来，于是她意识到了究竟什么才叫“默契”。

    他飞快的吻了吻她的唇，很浅但很温柔：“你可以理解成我想早一点看到你。”

    前一秒，楚诺还在为云萧的话心神激荡；后一秒，楚诺却开始坐立难安了。

    因为上车后，云萧握着她的手：“我爸爸来了。”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在会所里，他想见见你。”

    她神情复杂，良久小声嘟囔道：“我还是回学校吧！”

    “紧张？”他猜测道。

    她牵强的扯了扯唇角：“要不要我发抖给你看？”

    云萧额前垂落的发丝遮去了几分眸光，所以双眸显得异常清晰柔和：“上次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她没有发抖，但显然父亲突然要见她，确实让她受了惊。

    “上次跟现在不一样。”那次他们还没在一起，这次……

    云萧微笑，柔声道：“有什么不一样？”

    “我还没准备好。”太突然了，至少要回去换身衣服。

    他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回应很给她面子：“很漂亮，不需要准备。”

    她应该很高兴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夸她漂亮。

    “不是这个。”是她没心理准备。

    见她这么不安，他反倒心疼起来，不舍她为难，搂着她安抚道：“我们直接回家。”

    “可是……”他父亲呢？不是说在等着他们吗？

    “下次吃饭也是一样的。”嗓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他是认真的。

    迟疑两秒，楚诺轻声道：“还是见见吧！”

    如果他们决定走下去，早晚都要见家长，况且因为彼此父母相识，她和云萧可谓被双方父母看着长大，所以倒不存在生疏不安，她只是不确定萧何和苏安是否支持她和云萧在一起。

    云萧心里一暖，她终究还是因为他选择了妥协。

    他把她搂进怀里，脸庞埋在她颈间厮磨：“不要勉强自己。”

    “我只是有些紧张。”

    云萧紧了紧她的手：“我明白。”

    “萧叔叔为什么要见我？”

    “爸爸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询问我，我们是不是在一起。”

    “哦。”她低头看着他们的手，十指交握，亲密无间。

    静默片刻，云萧说：“我告诉他，我正在追你。”

    “啊？”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明明是她先追他的。

    云萧扬起嘴角，显然心情不错：“所以该紧张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你。”

    声音瞬间落入凉风里，飘扬出暧昧的迷离，却在难以捕捉中悄无声息的慢慢消散。

    楚诺笑了笑，这一笑，散去了眉间惯常浮现的疏离，美丽优雅的白皙脖颈在灯光下散发出洁白的光，宛如月色一般，耀得灯光都有些黯然失色。

    这一幕落入云萧眼中，他眸子渐浓，压下心头升起的异样情潮，神情如常，“只是吃顿饭，不用紧张。”

    “嗯。”

    真的只是吃顿饭而已，只有萧何、云萧和楚诺，再无他人。

    云萧牵着楚诺的手走进来的时候，萧何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优雅交叠，似乎有些疲惫，所以正在利用空闲时间闭目养神。

    “爸。”

    “萧叔叔。”

    声落，萧何睁开眸子，看向楚诺，温柔的笑了笑：“阿诺好像瘦了。”

    “这样刚好。”云萧代为回答，把楚诺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带着云萧独有的体贴和温暖。

    萧何那双和云萧极为相似的眸子淡淡扫过云萧和楚诺交握的十指，有笑意划过眼角，意有所指道：“你喜欢就好。”

    云萧忍不住笑道：“我很喜欢。”

    楚诺虽说不紧张，但却有些尴尬了，父子两人说话，好像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一问一答，偏偏每一句都在影射她。

    楚诺赶紧转移话题：“阿姨怎么没跟您一起过来？”

    “国内有事，下次我们再一起过来看你们。”萧何笑了笑，总不能说Ann担心两人都过来，会给楚诺压力，所以才会讲好下次一起来，至少不能吓坏她。

    楚诺笑着点了点头。

    萧何示意两人入座：“都坐吧！阿诺应该饿了。”

    这一顿饭吃得很平静，吃得极为赏心悦目。用艾青的话来说，父子俩都是极品出色的男人，所以看他们边吃饭边聊公事，倒也觉得很有趣。

    云萧问萧何：“叔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萧叔叔萧然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慈善世界，多在世界游走。

    “今年圣诞大概会回来。”萧何说政客们都很羡慕萧然，因为他们只能步入老年后才能环游世界……

    楚诺当时正在吃饭，听了这话，随口接了一句话：“为什么要在等待中虚耗生命？”

    此话一出，片刻沉寂，就在楚诺开始感到尴尬时，萧何和云萧竟都低低的笑了起来。

    萧何对云萧说：“这孩子讲话很可爱。”

    “她容易害羞。”云萧在桌下悄悄握着楚诺的手。

    楚诺华丽丽的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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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诺，享受人生重责【6000】

﻿    10月末，云萧和楚诺在悄无声息中被人确定了恋爱关系；艾青偷偷恋爱了；萧何来到了美国，仅仅吃了一顿晚饭就离开了，好像只是途径美国，顺便过来看看他们而已……

    那天晚上，萧何和云萧有着简短的交谈。

    萧何拍着云萧的肩，意有所指：“责任不会成为你和阿诺在一起的绊脚石。”

    “这算什么？”云萧指的是萧何话语间隐藏的深意。

    “爸爸的承诺。”萧何眸光温淡，似是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如果你和阿诺能够一直走下去的话，那么也是你未来岳父的承诺。”

    云萧微愣：“你们……”

    “我们私底下谈过，如果身体允许的话，60岁或65岁正式退出政坛，所以在此之前，你和阿诺是自由的。至于今后，时间需要你们自己去经营安排。”萧何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淡淡光芒，那是很多父亲看待子女惯常出现的温柔和慈爱。

    “因为父爱？”云萧低低的问。

    “不，是本能。”

    云萧不再说话，静静的看着萧何。

    楚诺端着茶水，离开书房门口，嘴角弧度微微扬起。

    本能吗？她虽然从未跟云萧谈过，但她想在某些事情上，她和云萧的想法应该是共通的，比如说他们认为爱情重要的同时，责任也同样重要。父辈人可以为他们的未来处处着想，他们又怎么会一味逃避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呢？

    世上男女千万种，每一种结合都带着独有的气息。有些人在一起是为了生活；有些人在一起是为了利益；有些人在一起是为了爱情；有些人在一起是因为累了，不想再继续茫无目的的寻觅；还有一种人在一起是为了爱和彼此成长……

    不是只有爱情才能被世间儿女演绎的缠绵悱恻，亲情同样可以在日常点滴中刻骨铭心。

    萧何坐车离开时，对楚诺说：“圣诞节前后如果时间宽裕的话，不防跟萧一起回萧家。”

    这话说的技术含量还是很高的。

    萧何说“回”萧家，而不是去萧家做客，可见他已经在心里把楚诺当成了萧家一份子。

    楚诺微笑颔首，态度恭敬，她原本就是一个很有礼貌的女孩子，有问必答，话语简洁精练，表情始终都很平静，淡淡的……身为长辈，萧何自是越看越喜欢。

    跟家教有关，楚诺思维理智，做事说话谨慎，言语不多，萧何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回应得体。父子两人说话时，她也不插话，静静的吃东西，偶尔会在他们望向她的时候，报以微笑。

    那天晚上，云萧和楚诺倒也有闲情雅致，牵手慢慢散步，走了很长一段路。

    “那个……过去了吗？”云萧问她。

    楚诺起先没反应过来，短短两秒后，略显不自然的抿抿唇，然后含糊应了一声：“嗯。”

    他侧眸看她，柔和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以后我会让莫雨按时给你送一些调理身体的药，你要按时吃。”

    “……好。”她更想叹气。

    他停下脚步，一双眸子乌黑暗沉：“你好像从来没有叫过我名字。”

    她笑了笑：“好像真的没有叫过。”

    “能唤一声我的名字吗？”他轻声请求。是的，他在请求，话语如常淡漠，但期待的目光却沉潜在眼神最深处。

    她如他所愿，“云萧。”

    他眉眼间都是笑意，楚诺没想到他的欢喜原来也可以这么简单。

    “其实称呼还可以更简洁一些，比如说：萧。”

    城市灯光游移不定，不停变幻的七彩光束洒落在云萧的脸上，那双眸子里自始至终都带着浓浓的温情。

    楚诺失笑，刚还觉得这人很简单，马上就本性外露了吗？明显是在得寸进尺。

    关于“萧”这个称呼，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别人唤他“萧”会觉得亲切，不知不觉间还能拉近距离，但如果她也要唤他一声“萧”的话，总觉得怪怪的，一是年龄差距，二是太过暧昧了……

    “唤一声听听……”他这次在笑，并不见得一定要听她唤出口，可能刚开始是认真的，但见她执拗不叫，这才有了玩笑之意。

    楚诺自是听出来了，笑容温婉清浅：“实在是唤不出声，改用别的方式补偿你，好不好？”

    “别的方式？”他搂着她眼神，让她贴近他，低头看着她。

    她笑，伸出手臂环住他脖颈，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云萧微愣，眉眼间开始有了浓浓的笑意，搂紧她，含住她的唇，回应她的吻。

    其实，这种补偿方式还是很好的。

    11月初，楚诺的学业时间安排开始全部改动。

    艾青看过楚诺制定的时间安排表格，她压榨所有的时间用来学习，主修政治的同时，把商学院所有的课程都编入计划之内。

    如此卖力，短短五天，她已经成功实践旁听所有课程。

    “你是不是太卖力了？”有一天，艾青终于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我只知道，有所劳必有所获。”

    艾青摇头叹息道：“等你把所有的知识都融会贯通，估计都可以接管家族企业了。”

    “知识需要应用……”楚诺止了话，看着艾青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有家族企业需要接管？”

    艾青睫毛颤动，缓缓开口说道：“你曾说过你父母和云萧父母是世交故友，传闻云萧背景很雄厚，那你身家背景又怎么会弱呢？另外你这个人虽然不喜欢穿名牌衣服，拿名牌包，但一身气质和好教养是骗不了人的，吃东西讲究，礼仪周到，注重生活小细节，偶尔在洁癖方面有着小小的强迫症……以上种种，再加上我对你的观察，你出身如何并不难猜。”

    “……”楚诺静静的看着艾青，眼神似打量，似探究。

    艾青并不注重楚诺的眼神，而是好奇道：“你家真得很有钱吗？”

    想了想，楚诺说：“小有资产。”

    艾青盯着楚诺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诺并不意外，也微微含笑，但并不吭声，甚至连质问艾青为何发笑都没有，但她想已经不必问了……

    艾青神情变了，有了几分拘谨和感慨：“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和你成为同学。”

    “是朋友。”艾青果真知道了她的身份。

    艾青心里一暖，笑着点头：“对，是朋友。”

    “什么时候知道的？”楚诺问。

    艾青单手撑着脸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小时候曝光率极高，虽说后来家人把你和白墨雪藏起来，极其保护你们的私生活，甚至聘请了律师团队专门护航，以至于长大后的你和白墨，很少有人看过你们的真实相貌，但你和你姐姐上学深造用的都是真名，知道你们是姐妹关系的人，稍加联想，就能猜出你们的身份。况且你的眼神，跟你小时候最后一次曝光，真的很相似。”

    “什么眼神？”楚诺觉得艾青的话很有趣，多少起了好奇心。

    艾青愣了愣，好像太难形容，所以泄气道：“说不出来，总之很特别。”

    楚诺勾唇一笑，似是转移话题道：“你还记得你昨天的行程安排吗？”

    “当然。”虽说她记忆力没有楚诺好，但昨天的事情却能描述的出来。

    楚诺淡淡的看着艾青，问她：“细节呢？”

    艾青皱眉：“具体哪方面？”

    楚诺沉默片刻，这才不紧不慢道：“上午9：30分，你从生物学系离开，开始前往历史学系。短信铃声响了3次，但你回复发送了5次。9：42分，你在咖啡店门口接了一通电~话，手机通话8秒。步入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用时3分钟。这个时候你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咖啡放在路旁的白色长椅上，开始动手翻看你的背包和手里的书本，用时38秒，终于死心的发现你前一晚在我房间里温习历史书籍时，把课本再一次遗留到了我房间里。你给我打电~话，用时5秒，我承诺会在上课之前，把你的历史课本给你送过去。9：50分，有一位30余岁亚洲女性在前方跟人发生碰撞，女性身高167cm，齐耳短发，发色偏亚麻，咖啡色风衣，白色毛衣，深蓝色手提袋。女性扭伤脚，你扶她起身，她笑的有些勉强，眼睛朝四处瞄了瞄，觉察到周围行人没人关注，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你和女性身边经过了一个女人，你知道那个女人穿着什么衣服吗？”

    艾青完全愣了，她知道楚诺记忆力很好，但如此过目不忘，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你一直跟在我身后？”依楚诺所言，她给楚诺打电~话的时候，楚诺应该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艾青背历史书用她的话来说极为痛苦，所以她痛苦的时候，习惯拿着课本在楚诺房间里一起活受罪，所以遗留课本早已不是一次两次了。

    “先回答我的问题。”楚诺示意她回答。

    艾青皱眉，咬唇，然后抓了抓头发，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迟疑道：“黑色衣服，不，应该是红色外套……”

    楚诺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圆珠笔，淡声道：“经过你们身边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个男生，年龄在20岁左右，戴着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黑色中短外套，棕色卡其裤，暗红色双肩包，根据通话内容，他应该正在跟他女朋友通电~话，他微笑的时候，眼角有淡淡的细纹……”

    艾青完全无话可说了，楚诺这丫头不是人。

    “你跟踪我？”艾青语气中有着小小的不满。

    楚诺笑的无害：“刚好无聊。”

    艾青再次无语，她想起来了，楚诺小时候的眼神就很清透直接，好像什么东西在她那双眼睛里都可以变得无所遁形，但她发现她错了。

    艾青说：“鹰一样的眼神，冷静，掠夺性十足。”

    “我会把这种比喻当成是夸奖。”

    艾青眉眼一闪，眸色认真：“为什么跟踪我？”

    楚诺嘴角弧度迷人：“我说了，我刚好无聊。”

    艾青自是不相信楚诺的话，沉吟了几秒，抬眸定定的看着楚诺，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间看出端倪：“入学以来，你一直在观察我？”其实这样的问话是完全没必要的，因为这根本就是事实。

    楚诺用最无谓敷衍的态度，把艾青的所有都掌握的一清二楚，而艾青竟后知后觉到现如今才知道。

    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少女，艾青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楚诺目光深幽，微不可闻的叹声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天才，只有后天努力的人才。我们习惯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人和事，只对这些人和事铭记于心，而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选择了自动忽略。其实我也有这样的通病，我关注你，无非是欣赏你。”

    “你欣赏我？”艾青惊讶的看着楚诺。

    楚诺笑了笑：“你天天抱着A~V碟片意淫……”

    “等等，这个可以忽略不说。”艾青打断了楚诺的话，表情不自然，竟然开始有些脸红了。

    楚诺换了另一种说辞：“好的，你沉迷男女身心和谐发展研究，所以希望在影片中寻求答案……这样的说法你还能接受吗？”

    艾青正色道：“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楚诺点头继续开口：“看起来无所事事，每天吃饱等饿的你，就连读书也敷衍了事，但各科成绩却在及格边缘……”

    艾青苦着一张脸：“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楚诺平静看着她：“不用功还能及格，你认为我是在损你吗？”

    艾青撅着嘴，嘟囔道：“你时常拿满分，哪能跟你比？”

    传说多年前剑桥有一位英国学生，智商350＋；十九世纪末，神童Sidis九岁进入哈佛大学，智力可能高达265＋；达芬奇230，Savant女士智商高达228；维特根斯坦智商223；歌德智商210＋；Leopold智商210……

    身处天才圈，艾青可以列举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天才，但是这些天才里面有人成功了，有人失败了，有人闻名世界，有人深陷牢狱。

    艾青智商尚且不足170，但楚诺智商，应该在190或200左右……虽说智商这东西有时候并不是很准，但偶尔看看学业成绩就知道了。吓人……

    楚诺好脾气的笑了笑：“永远不要羡慕别人，想想自己怎么样才能成为一名让别人羡慕你的人。我从不认为我聪明，我只是比别人更努力而已，所谓后来成功的天才，有人头脑冷静，有人观察力敏锐，有人是著名的语言学家，哲学家，数学家……你逻辑性很高，如果将来有幸不成为一名色情狂，在智力尚未退化之前，我个人很希望你能够回国效力。”

    “看样子，你已经开始为你今后从政铺路了。”S国是个世袭制国家，王室成员继承总统之位，楚诺以后势必要回归总统府接任总统，所以她现在已经开始物色内阁成员了吗？

    楚诺语声很淡：“我欣赏你，但如果你继续这么一直‘及格’下去，纵使你这颗小石子踩在脚下很舒服，我也不会把你铺在路上。”

    “或许从现在开始我应该为了将来能够官途高升，学习怎么讨好你。”艾青觉得将来谁在楚诺手下做事，谁倒霉，这丫头完全就是一头笑面虎，无时无刻都保持着最适宜的微笑，但心肠狠着呢！

    楚诺唇角扬起毫无温度的笑意：“我不是中国的慈禧太后，你也无法成为李莲英，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省省力气。”

    艾青瞪着楚诺，竟然暗喻她连太监李莲英都不如。泄愤似的咬了一口苹果，咀嚼声音很大，好像是在咬楚诺一般。

    楚诺无视她的怨气，好整以暇的问她：“你主修政治学是为了什么？”

    “为名，为国，也为民。”这倒是实话，为国为民的同时，最主要的还是保存自己的好名声，最好将来能够家喻户晓。

    楚诺又问她：“看风景的话，一定要站在山巅，从政的话，你希望去哪里？”

    艾青想都未想，直接脱口而出：“总统府。”

    楚诺态度是不变的冷淡：“好，如果有一天我从政，我会允诺给你一张通往总统府的门票，但门槛可能会有些高，你能不能跨过去，在你，不在我。”

    艾青差点被果肉呛住，这丫头真狠啊！

    “我读书去。”她嘴里叼着苹果，恨恨的转身离开。

    周五下午云萧来学校办事，顺便接楚诺吃饭。

    这五天云萧和楚诺在学校里见过三次，他一半时间在公司，一半时间在学校。但在学校分配的时间并不多，好在楚诺也不是特别黏人的女生，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忙，不可能像有些女孩子一样，随时随地都希望能够跟男朋友黏在一起不分开。

    女孩子一旦认真起来，浑身都散发出一股知性美，尤其那人还是楚诺，美丽、聪慧，再加上眉眼间那股特有的冷淡，足以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所以纵使有人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云萧，先前又有林君无功而返，还是会不时表达出对楚诺的好感。

    云萧回学校宿舍时，约翰会再三提醒他：“把弟妹看牢一点，小心别人有一天把她从你身边追走。”

    云萧眼眸微敛，淡笑不语，她已经长大了，优秀出色如她，吸引人关注很正常，有时候他会浮起自私的念头。如果她平庸一些……

    有这种念头的时候，他笑了笑，那笑是送给自己的。

    她从宿舍里走出来，即便看到他，步伐也不见丝毫欢欣和匆忙，一切如故，唯有那双眸子和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情绪，那里面是浓浓的笑意。

    上车，隔开外界窥探视线，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她拉到怀里，狠狠的吻她，吻得她气喘吁吁，然后把脸埋在她颈间，轻轻的咬她。

    “这样不好。”她温柔的抚摸他的头发，含笑道：“让我想到了吸血鬼。”

    他力道掌握的极好，从来不会在她颈间留下任何痕迹，他在维护她的名声，更在维护他的所有，他不希望别人把暧昧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

    他笑，不愿松开她，“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尝试。”

    她无声微笑，“艾青说你今天中午就来学校了。”

    云萧淡淡解释：“买了生日礼物送给莉亚，她不是周日过生日吗？我估计没办法过去。”

    楚诺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我叔叔在埃塞俄比亚生病了，爸妈事情忙，我明天一早的飞机接他回国。”

    楚诺皱眉道：“严重吗？”萧然身体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云萧温声道：“通过电~话，不太严重，但接他回国后，短期内他是不可能再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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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伞，周日生日宴

﻿    周五晚上云萧把楚诺送到宿舍楼下，他的表现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牢牢握住楚诺的手不肯松开。

    “再陪我五分钟。”

    楚诺很好奇云萧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这已经是他第六次重复这句话了，偏偏她一味纵容他的耍赖行径。

    “这是最后一次。”这话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他配合点头，靠着椅背，静静的看着她：“你12岁生日那天，一个人躺在吊床上睡觉，我当时很担心你会从上面掉下来。”

    她微愣，没想到当时他也在，那时候……他关心她吗？

    见她发呆，他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张吊床还在不在？”

    “应该还在。”她抬眸与他眸光平视：“我有三年多不曾回去了。”

    他顺势揽住她的脖子，慢悠悠道：“今年圣诞节前后，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回法兰克福，如果你愿意的话。”

    楚诺挑了挑眉，这就是云萧，明明已经有了决定，但为了礼貌，会可有可无的加上最后一句“如果”，说的很成功，至少让楚诺挑不出毛病。

    他的目光有些危险，她含笑把脸侧开，于是吻落空，原本应该覆盖在她唇上的吻，落在了她的脸上。

    “越来越机灵了。”他轻轻的笑。

    她眉眼含笑，推开他之后又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他“受伤”的心灵，“听话，回来后我请萧哥哥吃大餐。”

    这一次，云萧没有阻止楚诺打开车门下车，而是趴在方向盘上笑出声来。

    萧哥哥吗？嗯，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唤出来让他很满意。

    楚诺走了几步，又转身看着云萧，叮嘱道：“回去的时候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云萧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脑海中溢满了17岁的她，笑容静婉，眼眸清透慧黠……

    周六这天，天空阴沉，厚积的云朵笼罩天际，灰蒙蒙的，气温降低了好几度。

    临近中午，楚诺回宿舍添加了一件厚毛衣，这才赶往餐厅，买了面包和奶茶充当午餐，带着厚厚的经济管理类书籍去了图书馆。

    努力的学生太多，再加上天气不好，所以图书馆人满为患。

    位置并不好找，所以当楚诺看到空位下意识走过去坐下时，这才发现对面坐着林君。

    他在看书，并没有意识到她在他对面坐着，浮现楚诺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拿着书本起身离开，但这么一来似乎又太显小家子气了。

    并不是扭扭捏捏的人，意外碰到，楚诺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翻开书本的时候，抬眸看了看对面的林君。

    额前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他明亮的眸，所以从楚诺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到林君俊美的五官轮廓，挺直的鼻和思索问题时微微抿起的唇……

    她笑了笑，从他身上移开视线，落在书上，认真翻阅起来，她的计划是两小时看完这本书，然后陪艾青去给莉亚挑选生日礼物。

    林君发现楚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她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经济类书籍，看书的时候注意力专注，翻书速度惊人。

    最初见到她的怔忡已经过去了，林君不期然想起了莉亚曾经对他说过，楚诺记忆力很好，看过的书，多是过目不忘。

    林君想，楚诺有读书天赋的同时，跟她的努力同样息息相关。

    她右手拿着一支笔，遇到问题时会歪头沉思，微微皱眉，那双眸子会在得到答案后流露出笑意。

    看到重点时，她会飞快的记录在笔记本上面，满满的都是英文。不记录的时候，她会放下圆珠笔，右手撑着脸颊，静静的看书。

    林君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身上，看到有发丝调皮的从她耳后垂落在她的脸颊旁，他刚伸出手就突然清醒，悻悻的收回手，握了握手心，嘴角流露出苦涩的弧度。

    一个小时后，楚诺合上那本厚厚的书籍，放下手中圆珠笔，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这才开始动手收拾桌面。

    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眸，对面坐着一位女生，林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她生性不是一个爱胡思乱想的人，至于林君是否看到她，这个念头也仅仅在她脑海中出现了几秒钟，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出图书馆，这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楚诺微微皱眉，只因她没有带雨伞过来，门口廊檐下站着几位学生，看着雨势有些踌躇，不确定是否要冒雨而行。

    宿舍距离图书馆还是有些远的，这种天气冒雨回去，绝对会感冒，楚诺已经准备跟艾青打电~话了。

    林君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拿着两把伞，一把伞自己撑着，但衣服都已经湿了，想来是之前冒雨回去取得雨伞，还有一把雨伞很新，尚未打开。

    他径直走到楚诺面前，把伞递给她：“拿着。”

    楚诺静静的看着他，没有接，“没关系，艾青会给我送伞。”

    “拿着吧！只是一把伞。”他动作不变，眼睛里透着坚持和执拗。见她不接，也不说话，把伞强行塞给她，就转身快步走进大雨中，他走的很快，似是担心楚诺会追上去把伞还给他一样，转瞬间就消失在了视线之内。

    楚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下午冒雨陪艾青逛街，艾青听说林君的“义举”，在连续逛了两家店面之后，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楚诺：“如果你先遇到的那个人是林君，你会爱上他吗？”

    “为什么这么问？”楚诺表情没任何变化，示意艾青把伞往她这边移一些，她一侧肩膀都快被淋湿了。

    艾青说：“如果没有云萧做参照物的话，林君这么出色的男人提着灯笼都难找。”

    很久很久之后，楚诺说：“可惜我先遇到的那个人是云萧。”

    她承认林君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相貌好，学业工作出色，对她从某一程度上而言，还是很好的，懂得适可而止，会为他人着想。她欣赏林君，但那不是爱。

    艾青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各种礼物吸引，她扯着一条围巾问楚诺：“送莉亚围巾怎么样？马上就要过冬了，送围巾很实用。”

    “我觉得很好。”

    艾青喜滋滋的挑选围巾款式：“你也选一条，我们干脆都送莉亚围巾好了，换着系，多贴心。”

    “不用，莉亚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其实并不是她准备的，而是云萧为她事先准备好的。

    周五见面的时候，云萧问楚诺：“莉亚的礼物，你准备了吗？”

    “没有。”她总想着时间还宽裕，所以并不急。

    云萧笑了笑，似乎早就意识到她会这么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包装好的礼品盒交给楚诺：“我帮你准备好了，你周日送给莉亚就可以了。”

    “是什么？”她接过礼品盒，研究着盒子外观，猜测里面装着什么。

    云萧淡淡回应道：“胸针。”

    她低低的“嗯”了一声，把盒子收进背包里，轻声嘟囔道：“……你好像还没有送过我礼物。”

    他听到了，眼睛微微闪烁，隔着餐桌握着她的手，眸子里带着沉潜的笑意：“那……你想要什么？”

    “自己猜。”她笑着抽出手。

    其实对于楚诺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云萧，她现在握在手里，她觉得很知足。

    周日晚上莉亚生日宴，包了一处会所，来了很多人。

    会所大厅里，楚诺远远看到了何娜，楚诺记忆力很好，虽然跟何娜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个少女是何娜没错，挎着一个大包，打扮的很另类，步伐很快，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楚诺去见莉亚的时候，看到了林君，两人礼貌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改天我把伞还给你。”楚诺对林君说。

    “好。”说这话时，林君已经率先转身离开了。

    莉亚拍拍楚诺的肩：“别往心里去，面对你，他可能还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楚诺笑了笑，没说话，她并未往心里去，但这样的话说出来想必莉亚也是不相信的。

    艾青带着男友一起出席，来的比较晚，楚诺站在宴会一角看到，并没上前，而是跟远处的艾青招了招手，艾青笑容灿烂，手语示意去找莉亚，一会儿过来找楚诺……

    拿着果汁走到阳台上，尚未走近，楚诺却止了步。

    两道影子迅速重叠，一高一低，然后低影被高影推开。

    “何娜，别闹。”

    是林君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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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意外叫措手不及

﻿    艾青带男朋友给楚诺认识，哲学系学生，比楚诺和艾青高一届，好像叫瑞克。

    “瑞克，楚诺。”艾青指了指瑞克，又指了指楚诺。

    “你好。”瑞克友好的伸出手。

    楚诺回握，可能是她的错觉，瑞克握手力道似乎重了一些，眸光意味深浓，正在楚诺犹豫是否不顾礼节抽出手的时候，她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瑞克松手，楚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垂眸掏手机的瞬间，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看来她需要私下找时间跟艾青好好聊一聊这位叫瑞克的男生，比如说艾青和他在一起交往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云萧打来的。

    艾青了然一笑：“是某人？”

    楚诺握着手机笑了笑，这次直接看向艾青，甚至看都不看瑞克一眼：“失陪。”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宴会开始了吗？”

    “嗯。”

    宴会厅实在太吵，云萧跟她说话，她没听清，对着通话那端的他说了句：“等我一会儿。”这才转身朝洗手间走去。那里应该会比较清静。

    云萧似乎察觉到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嘈杂，这才好奇问道：“在哪儿接的电~话？”

    “洗手间。”宴会刚开始没多久，洗手间里没什么人。

    他似乎在笑，柔声道：“不要喝酒。”

    “嗯。”她这边声音安静了，他那边却有些嘈杂，“你现在在哪里？”

    “刚坐上飞机。”他慢慢补充道：“趁起飞关机前给你打通电~话，到首都后，我再跟你联系。”

    看样子，云萧带着萧然刚坐上回国的航班。

    “代我跟萧然叔叔问好，抽时间我会去看望他。”

    云萧微微笑了：“叔叔就坐在我身旁，你要不要跟他说话？”

    楚诺想流汗了：“不用了，我到时候直接去看他。”

    他并没有勉强她，低低“嗯”了一声，轻声细语的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应该说“没有”，但在那么一瞬间，看向镜子里的她，脸上莫名一红，她对着电~话那端的他轻轻说道：“我会想你。”

    那天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的她，不曾知道云萧握着手机，微微侧向舷窗，脸上浮起最真实不过的笑容。

    “你一定很爱她。”耳边响起萧然的声音，他有些疲惫，已经取出眼罩戴在了眼上。

    沉默几秒，云萧声息温润：“难以割舍。”

    那天洗手间门口，事出突然，猝不及防间有水状物朝楚诺迎面泼来，短短一瞬间，楚诺看到了眼神愤恨扭曲的何娜，还有紧紧护着她，眸色担忧的林君……

    ?????

    进入冬季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从周六到周二，楚诺开始失眠，夜里很难入睡。

    艾青夜半醒来，看到睁着眼睛的楚诺，沙哑着声音问她：“怎么还不睡？”

    楚诺压着嗓音问艾青：“你听到雨声了吗？”

    “没有听到。”艾青细细聆听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可能是停了。”

    楚诺不再说话，雨水停了吗？可她为什么还觉得外面在下雨呢？

    艾青看着她，久久才开口问她：“喝水吗？”

    楚诺摇摇头，耳边又想起艾青的声音：“要不要听音乐？”

    “不用。”顿了顿，她摸索着握着艾青的手，对她说：“你睡吧！我很好。”

    艾青没说话，双手包裹着她的手，额头轻轻的抵着手背。无言，沉寂……

    手机铃声响起，艾青把手机给楚诺拿过来，轻声说道：“云萧。”

    楚诺笑了笑，伸出手，“给我。”

    艾青把手机递给楚诺，她笑容依旧，明知他看不到，可还是笑了。

    “睡了吗？”云萧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还没有。”艾青把她额头上的毛巾取走，探了探她的额头，似是松了一口气，起身去了盥洗室，楚诺看着艾青的背影，对电~话那端的云萧说道：“一直在下雨，有些心烦。”

    云萧略略沉吟：“不是说很喜欢下雨吗？”

    “偶尔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楚诺声音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停了几秒，云萧说：“我明天回美国，直接去学校找你。”

    “忘了吗？我说过等你回来，要请你吃晚餐。”

    云萧轻轻笑了：“好，你把餐厅名字发给我，到时候餐厅见。”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挂断电~话，楚诺拿着手机，看着天花板，失神发着呆。

    艾青走过来，把毛巾重新覆在楚诺额头上，拿走她手中紧握的手机，放在一旁的桌上，见楚诺眉头皱了一下，连忙问道：“是不是很疼？”

    楚诺闭上眼睛，轻轻叹道：“现在最疼的那个人不是我。”

    艾青沉默了，坐在床沿上，过了很久才小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久久等不到楚诺的回答，艾青凑近楚诺，呼吸声均匀，她似是睡着了……

    ?????

    周三清晨，天空终于放晴了。

    楚诺睡得并不安稳，做了若干个短梦，但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很清醒。

    她并不是一个在幻想和现实中颠倒游移的人，纵使长时间处于疼痛之中，也能分辨出白天和黑夜的区别。

    午后，咖啡厅，窗户半开着，有不知名的小鸟落在窗柩上，漆黑的眼眸滴溜溜的转了好几圈，觉察到有人走来，受惊般飞走。

    楚诺穿着黑色风衣，同色高领毛衣，黑色小腿裤，短靴，一身全黑，衬得肤色很白。

    她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一只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黄色的小邹菊，叶茎泡在清水里，看起来很幸福。

    临近几桌，坐着艾青，她给自己叫了一杯咖啡和甜点，又给楚诺叫了一杯花茶和一块蛋糕。

    两人中午都没吃什么饭，楚诺确实觉得有些饿，没有用叉子，擦了擦手，用手指掰了一小块蛋糕，放在嘴里慢慢吃着。

    巧克力蛋糕，苦中带甜，也不知道是甜中带苦。

    有事情可以做，她反倒不急了，晒着太阳，慢条斯理的吃着蛋糕。

    何娜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楚诺，明明跟她年龄相近，却气定神闲，何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步伐已经坚定了许多。

    “怎么自己先吃上了？”何娜站在桌旁，看着已经吃了大半的巧克力蛋糕。

    楚诺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掰蛋糕吃。

    “坐。”楚诺声音淡淡的。

    不远处坐着的艾青背对着两人，神情如常，好像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食客一般。

    何娜大方的在楚诺对面坐下，抬手示意侍者过来，指了指楚诺面前所剩无几的蛋糕，对侍者说道：“麻烦给我来份一模一样的。”

    侍者离去后，两人出奇的沉默，直到侍者把蛋糕和花茶送到何娜面前，直到楚诺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这才微微一笑：“蛋糕好吃吗？”

    何娜端起餐盘：“我尝尝。”

    于是正在品尝蛋糕的何娜“啪”的一声被人扇了一巴掌，手一松，手中的蛋糕盘子“啪嗒”一声砸落在桌上，瞬间摔碎，蛋糕残碎，黏在桌面上狼藉一片。

    何娜头偏向一边，发丝覆在脸上，侍者闻声匆匆赶来的时候，何娜还趴在沙发上，单手摸着被打的脸颊没有坐起身。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侍者疑惑的看了一眼何娜，再转眸看向楚诺。

    “抱歉，我妹妹不小心打翻了盘子，结账的时候会一起结算。”楚诺扫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声音平静：“麻烦再来一份巧克力蛋糕，谢谢。”

    侍者虽然还有些狐疑，但楚诺都说那姑娘是她的妹妹了，侍者也就没有多管闲事，点头离开了。

    侍者经过艾青身边的时候，艾青对侍者说：“麻烦再给我准备一份草莓味蛋糕。”

    楚诺的手心被一团火包裹着，滚烫灼热，这样的感觉带着淡淡的熟悉。

    何娜终于抬起头，脸上巴掌印清晰，唇角甚至还带着血迹，她也不以为意，打开手提包，掏出一面小镜子，再撕开一张湿纸巾擦拭着嘴角。

    何娜的镇定终于在侍者送蛋糕盯着她发瞧时爆发了，“砰”的一声把小镜子反面朝下，习惯性的竖起中指瞪向侍者：“看什么看？”

    楚诺只觉得何娜这样的表情很有趣，喝了一口花茶，声音不急不缓道：“说说吧！为什么要向我泼硫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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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美眷，似水流年【4000】

﻿    花瓶里的小邹菊被何娜凌虐着花瓣，一片片的丢进花茶里，静静的漂浮在茶面上，然后缓缓下坠。

    何娜看着花茶，有些出神，楚诺那一巴掌打得很重，她脸庞肿得很高。

    良久后，何娜说：“我爱他。”

    楚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跟你有仇吗？”

    “他爱上了你。”这句话，何娜说得理直气壮，偏偏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一滴泪快速的砸落在茶水里。

    楚诺就那么平静无波的看了何娜好一会儿，然后温温的笑：“是啊！他爱上了我。”

    何娜抬手抹了一把脸，顺势把泪水擦干净，支起手肘撑着脸颊，目光仍然凝定在茶水上，或许她只是不敢面对楚诺的眼神。

    “他刚进入何家，老实说我那时候并不喜欢他，大概年龄小，觉得他的出现会夺走爸爸对我的爱；但后来长大了，很多女生都喜欢他，我也开始觉得他其实并没有小时候那么讨厌。我遇到的男生都没有他长得好看，学习也没有他优秀，于是讨厌变成了欣赏，到最后我开始喜欢上了他。但他高傲，永远都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和何家，眼神嘲讽、不屑，可就是这么傲气的一个他，却偏偏要看尽我父亲的脸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他越是无视我，我就越是处处不让他好过……”

    何娜身体在发抖，她絮絮叨叨的跟楚诺说着她和林君的过往，泪水流了擦干净，然后再流，再擦……

    老实说，楚诺实在没心情听何娜提起她的感情史，但这样一个午后，她把所有时间都空出来，原本就是为了听无聊之音的，想想也就作罢了。

    在这样一种时刻，似乎很多事情都变得无关紧要起来，重要的是尚还躺在观察室的那个他。

    何娜说着似是无法呼吸，垂头平复着情绪，很久之后才继续说道：“莉亚不知道我喜欢林君，她告诉我林君在学校追你，我嫉妒，无措……我以为我交男朋友，学坏的话一定会引起他的注意，但他喜欢的只有你……他一直不跟我见面，我很难找到他，纵使找到，也会被他避开不见。莉亚生日那天晚上，我知道他一定会出现，所以就事先准备好硫酸，我在想，我应该再给我和他之间一次机会，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毁了他的容。我最爱他的容貌，但最恨的也是他的容貌，如果他容貌毁了，别的女人都会远离他，但我不会，我不会嫌弃他，我会永远照顾他。但当他开口承认他爱的那个人是你时，我改变主意了，我倒想看看我毁了你的容，他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喜欢你，但我没想到他会奋不顾身的护住你……”

    几道细碎的声音传来，是何娜在拿纸巾擦眼泪。

    楚诺靠着沙发，双腿交叠，十指交握轻轻放在腿上静静的看着她。

    11月的阳光很充沛，如果没有之前硫酸事件侵扰，楚诺或许会心平气和许多，她有耐性倾听任何一个人的过往，但脑容量对有些倾诉却有选择收纳的自由，如今心情总归是受到了影响，她开始怀念之前连下好几日的阴雨天。虽然在下雨，但心里很安静，不似如今，心里有着强自被压抑的烦躁，这些烦躁是来自对面这个少女的扭曲情感史。

    楚诺眼眸中没有怒气，没有扭曲的恨意，她把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很慢：“你以为把硫酸泼在我脸上，我就会被你彻底击垮吗？你错了。我永远不会对自己的人生感到绝望，因为纵使我毁容，我家人也永远不会放弃我，而我会为了所有关心我的人，好好的活下去。外表毁了没关系，可怕的是一个人的内心，如果心被毁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已经记不清是谁告诉我，可能太多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他们说只要与人为善，别人就不会与我结恶；但这世上总有太多的措手不及……”

    楚诺扫了一眼何娜，顺势扫过下沉到杯子底部的邹菊花瓣，眼眸深幽：“何小姐，我与人为善，但从不任人宰杀。没有人在伤害我之后还能独善其身，你泼向我的不是稀硫酸，而是浓硫酸……”说到这里楚诺笑了，她笑的时候原本就极为好看，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浅淡的动作却很迷人。

    楚诺说：“小丫头年纪轻轻，心狠手辣的时候，连我都甘拜下风。如果那些硫酸全都泼在我身上，你会被直接泡在浓硫酸里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但你泼在了你哥哥身上，发生这种事，他还在为你着想，他不希望追究你的罪责，我虽迫于他做手术答应了他，但并不代表我真的会守诺到底。”

    何娜忽然定定的看着楚诺，“你想做什么？”

    “你哥哥可以不追究他的伤，但我不能不追究我的。我为人一向简单，跟朋友有福同享，跟敌人有难同当。”楚诺说着，隔着桌子，拍了拍何娜的手背，刚触及，何娜就手指一缩，快速把手收了起来，胸口起伏的看着楚诺。

    楚诺跟她年龄相当，原本没什么可怕的，但发生这种事情，楚诺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平静，这样的平静透着诡异，越是冷静自持的人，内心深处一定时刻蕴藏着一把熊熊烈火。

    何娜多少有些害怕，楚诺越是不发火，她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楚诺也不以为意，慢慢的收回手，指尖轻轻扣着桌面，一下下，一声声，清脆声音磨人：“你很有福，这辈子能够成为我的敌人，是你的荣幸。也许假以时日，你会感谢我，毕竟身为我的敌人，你是最走运的那一个，谁让你有一个处处为你着想的好哥哥呢？”

    “神经——”

    何娜紧紧抓着手提包，仓惶逃离。

    楚诺闭着眼睛，数着何娜的步伐声，太略显紊乱了一些，害怕了吗？原来伤害别人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轮到自己的时候，终于还是心惊胆颤了。

    老实说，这种人作为楚诺的敌人，无疑是在抬举何娜。

    何娜眼中的天堂，也许是林君的地狱，或是楚诺的地狱。

    他们每个人都站在年华逝去，青春遗憾的伤口上，惶恐不可终日。

    “她逃了。”艾青走到楚诺对面坐下。

    楚诺把花茶一饮而尽，轻轻放下：“逃不了。”

    “你觉得她会去哪儿？”

    “林君还在昏迷，她如果真的爱林君，就一定会在林君苏醒前守在医院里。”楚诺看着窗外，太阳很好，但外面有风，所以在这样的天气里呆在咖啡厅能够触摸到阳光的地方是很明智的选择。

    楚诺把玩着空空的茶杯：“再等等吧！至少林君醒来应该见见她。”

    艾青迟疑开口：“需要跟素园打通电~话吗？”

    “报喜不报忧。”这是她的人生，她有解决的能力，况且她外公、外婆年事已高，经不起刺激。

    “可是你……”艾青看向楚诺的脖颈，欲言又止。

    楚诺微微一笑：“只是小事，不要大惊小怪。”

    艾青皱眉，垂眸看着桌面，过了很久才问楚诺：“……对你来说什么事情才算大惊小怪？”

    想了想，楚诺说：“地球爆炸、全球危机，前者大惊，后者小怪。”

    “……”艾青不说话了，她永远都学不会楚诺这么淡定，好像这世上能够惹她生气的人和事几乎根本就不存在。

    纵使有，楚诺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冷静。

    一个人怎么能经历这种事情后还能如此气定神闲？这种胸襟和气魄，这种镇定和胆识，是天生存在，还是后天养成？隐隐已有上位者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

    艾青看了看楚诺面前的空茶杯：“茶凉了，需要续杯热茶吗？”

    楚诺敲敲桌子，意思很明显，尽情的续……

    咖啡厅里飘来舒缓的音乐，名称忽略，因为不知道，但听起来略带伤感。

    一时间，艾青想到了情爱、眼泪，还有时光洪流中来去匆匆的散场悲歌。

    “林君如果情况恶化怎么办？”艾青不得不说出自己的担忧。

    “如果死，但愿少受些苦；如果生，务必好好的活着。”轻漫的嗓音里究竟包含着无情还是有情？

    半晌后，艾青轻声叹道：“你怎么能说的这么平静，他毕竟是为你受伤的。”

    “事到如今，除了接受现实，难道我哭天喊地，就能让他否极泰来吗？”楚诺眸光柔柔的落在艾青身上：“艾青，我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情，但也远没有我自认为的那么善良。”

    沉默了两秒，艾青沉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

    “欠他的，我还。”楚诺声音很轻，但她脸上却没有笑容。

    那天下午，艾青和楚诺在咖啡厅里呆了很久。

    她们说了很多话，艾青谈她的家庭，谈小时候有谁欺负过她，她陷害过谁。

    她对楚诺说：“阿诺，你相信吗？在某一段时期里，我也曾心理阴暗过。我开始意识到我逻辑推理很好，我甚至觉得我为了证明自己的聪明，应该设计一场最完美的谋杀，把我最讨厌的女生给杀了。”

    楚诺看了艾青一会儿，然后问她：“情杀？”

    “对，策划这场死亡事件其实很俗套，为了祭奠我失去的爱情。我和那个男生从小一起长大，双方家长都打趣我们是青梅竹马，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他说长大后，他会娶我。我那时候很高兴，我信了他的话。但高中时期，那个女生转校过来，羸弱文静，他爱上了她。我一直信奉的美好，一夕间全部被所谓的爱情打破了。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眨眼间却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一度憎恨的想要杀了他或者那个女生，那时候的我心理其实跟何娜差不多，但我最终打败了最阴暗的自己，我含笑走到他们面前，我祝他们将来能够如花美眷，地久天长。明明告诉自己不值得，但转身的时候，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我来美国之前，他去机场送我，他说：‘阿青，你很坚强，你离开我，可以过的很好，但她不能，她需要我。’我忽然又笑了，其实谁离开谁都可以过的很好，包括那个女生，看似羸弱，如果有一天离开他之后，说不定会过的比我还好，但很多男人的劣质根在于他们太过分相信自己的魅力，这些人心里都潜伏着一个英雄情结，时不时就觉得他们能够承担别人的人生。来到大学后，我遇到了很多人，我跟你说A~V，其实只看过一两次而已。我跟瑞克交往，并不见得我就有多喜欢他。我一直在问自己，究竟什么才是爱呢？千百年来，爱其实很简单，但因为被世人添加了条条框框，所以爱开始分化成千万种……”

    艾青说话的时候，楚诺只是倾听着，她在想米兰的大学生活。

    在大学里，她也遇到了很多人，但她很清楚，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可以陪她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她想要的那个人曾经一度被她埋葬在过往时光里。

    还有两个多小时，云萧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喝着花茶，微微皱眉，茶泡久了，开始有淡淡的苦味。

    她想，有些温暖和美好，不该在世间尘埃里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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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云萧的礼物

﻿    时钟未曾走过19点，云萧就来了。

    他来之前，楚诺已经在那里坐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她在想艾青，想何娜，她庆幸自己不曾因为爱情病入膏肓，不管何时，她都告诉自己，哪怕在她感到最绝望的时候，也应该尝试打开所有门窗，走出去勇敢寻觅那束久违的阳光。如果找到了，她会在黑暗里看到耀眼的光，然后在这些光束里带迷路的自己认清回家的方向。

    为什么爱一个人，一定要满心凄楚，任由悲伤逆流成河？

    她承认，当林君挡在她身前，替她承担浓硫酸侵蚀的那一瞬间，她有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紧紧攥着她的灵魂，她想到了他和她第二次在大学里再见，他对她微笑，温暖的仿佛三月春日阳光……

    她忽然意识到，如果上帝关门睡觉的话，她可能要在回忆里铭记这位曾经照亮过她生命的男人。

    已经是冬季了，街头树叶散尽了繁华，寒风吹起，光秃的枝干在寂缪的风声里呜咽般呻吟着。

    脖子处带来的灼痛感蔓延着她的痛觉神经，她轻轻摸向高领毛衣，无声笑了笑。

    流韶不逆，万千事，女人心。还好，她的心离海底针还有一段距离。

    她想事情入神，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什么时候来的？”

    云萧的声音，她永世不会忘记，清冽温柔，那日他附在她耳边对她说：“我的未来有你，所以你的未来不能没有我。”

    如昔话语，仿佛还在昨日。

    “刚来不久。”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她身旁坐下，揽着她的肩，即将覆在她唇上的吻在短暂滞留后，终究还是柔柔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忽然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气色不太好。”他微微皱眉：“不舒服吗？”

    他已经习惯性手指探向她的额头，她含笑看着他，她是一个很独立的人，但被他照顾一直让她觉得很温暖。

    几日未见，面容清美的他，眼眸中夹杂着疲惫，还有清晰的深情。

    楚诺想，虽然他从未说过他爱她，但他一定深爱着她，如同她深爱他一样。

    “额头有些发烧，感冒了吗？”他的语气不再平静似水，想要斥责她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但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终究因为不忍心止了话。

    “小烧，吃过药。”她清清浅浅的笑，知道莫雨他们都在附近，可还是伸出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道：“我很想你。”她差点就见不到他了，如果硫酸泼到了她的正面和前胸，她还怎么见这个男人？

    一句话，足以点燃他的好心情，紧紧抱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比静谧的黑夜还要浓郁。

    “我有礼物要送你。”云萧眉目间隐隐带着几分春情。

    她松开手臂，疑惑的看着他：“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么忽然间想起来要送我礼物了？”

    “上次你不是说我从未送过你礼物吗？我认真想了想，确实没送过。”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盒子放在她手里，示意她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楚诺好奇打开盒子。

    “石头？”一块漂亮的石头，正确的说是白金项链，吊坠是一小块造型精美的小石头，颜色火红，石头表面刻着古朴的花纹，看起来很有年代感。

    听了她的话，云萧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清了清嗓子，又打量了好一会儿，发表结论：“应该不是玉。”

    “不是玉，它是月球陨石。”

    见楚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意并未从云萧眼眸中消散，“检测过，戴在身上不会对人体有害。但偶尔戴戴还可以，平时可以当收藏品放起来。”虽说没有害，但久戴的话，很难说。

    “很特别。”楚诺觉得她也并没有说错，陨石也是石头的一种，只不过石头也分很多种而已。

    云萧问：“需要我帮你戴上吗？”

    “……好。”这毕竟是他送给她的礼物，虽说她并不怎么戴饰品。

    半环着她的身体，把项链给她戴好，垂落在她的高领毛衣上，他看了看：“很漂亮。”

    楚诺笑了笑，她穿着高领毛衣，哪里看出来很漂亮了？但他说话并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发自肺腑，傻气的男人。

    他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到她面前：“打算请萧哥哥吃什么？”

    “……”楚诺无语若干秒，“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在米兰上学时我建筑设计获奖得到了一些奖金。”

    “现在知道了。”云萧点点头，拿过一旁的菜单，看他那架势似乎要叫大餐，但侍者过来，他只叫了几份平时两人惯常吃的餐点。

    侍者离开，他大方的对她说：“替你多省一些私房钱。”

    她笑，喝茶水没说话。

    等待晚餐的时候，他们淡淡的说着话，都是这几日的日常琐事。好比家庭电视剧，关于日常琐碎就能拍出几十集，可见人生注定要在柴米油盐中反复折腾才能善罢甘休。

    楚诺只字未提硫酸事件，那天发生这种事情，楚诺听从林君的话，知道此事的人除了莉亚、艾青、何娜之外，就剩下楚诺和林君本人了。

    给林君找了衣服，后门离开，仓惶的像是在逃难一般……

    “擦香水了吗？”云萧凑到她脖颈旁，透过毛衣闻着她的脖颈气息。很香。

    她眉眼闪烁了一下，话语如常：“擦了一点儿。”她是为了遮挡异味，伤口腥味和消毒水味道。

    “你以前从不擦香水。”

    淡淡的话，他已经开始起疑了吗？

    “女为悦己者容。”她说着，吻了吻他的脖颈，眼睛贴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温热和刺痛。

    她的举动似乎松懈了他的疑惑，侍者已经过来了，看到他们相貌出色，离开前偷看了好几眼。

    坐直身体，拿起刀叉，他开始用餐：“先吃东西。”

    那顿饭吃的异常沉默，除了他们手指在动，吃东西在动之外，好像周围一切都在瞬间静止了。

    楚诺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云萧的神情，他漠然的吃着晚餐，把牛排放在嘴里，咀嚼动作很慢，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有些入神。

    她收回眸光，沉默用餐，牵动伤口，眉头偶尔会皱起来。

    云萧似是看不到这些，用餐没多久，他借口去洗手间，实则到前台结了账。朝餐厅某一处招了招手，同样在用餐的清新快步走了过来。

    “查查。”从清新身旁走过的时候，他压低嗓音道：“我给你20分钟。”

    云萧再次回到餐桌前，楚诺已经停止了用餐，她在喝水，盯着餐桌上的花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不动声色的坐到她身边，温声问她：“怎么不吃了？”

    “等你。”她转眸看着他。

    “小呆子。”不自觉唤出她的昵称，她抿嘴笑，他却看得尽是无奈。

    拿起盘中的水果片送到她唇边，见她吃下，他缓缓说道：“能吃多少是多少，不要勉强。”

    楚诺想，这样一个他，又怎么会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呢？

    用餐快结束的时候，云萧接了一通电~话，他的回应有些散漫，只有单字词从他嘴里迸出来。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嗯”。

    楚诺起身去结账，被云萧牢牢的握着手，“干什么？”

    “结账。”

    “结过了。”他一边讲电~话，一边拉着她的手往餐厅外面走。

    楚诺皱眉：“不是说我请你吗？”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但握着她的手力道却重了好几分，回眸看向她的那一眼，脸色出奇的难看，好看的唇抿得紧紧的，她感受到了云萧隐隐待发的怒气。

    手机响起，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艾青”两个字时，楚诺并没有意外，从云萧用餐初表现的沉默，到他借口去洗手间，就足以看出他已经派人去调查这件事情了，她知道清新第一个选择入手的人将会是艾青。

    艾青说：“清新给我来过电~话，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

    外面的风很大，楚诺神智有了几分清醒，她并非隐瞒云萧，而是她这样的伤……

    他看了大概会气血翻涌。

    ***

    PS：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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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检查伤势

﻿    秋冬更替气候反复无常，10月末天气还算温和，但到了11月，仿佛瞬间就进入了隆冬。

    寒风在夜色里发出呜咽声，楚诺风衣吹起，浓密的漆黑卷发肆意飞扬着，扑打在脸上，虽然凌乱，但却衬着苍白的肤色，美到了极致。

    云萧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着，太阳穴那里隐隐有根神经不受控制的突突跳动着。

    他的怒气不该发给楚诺，但得知硫酸事件后，他浑身都在发抖，他愤怒的同时，难以掩饰他的害怕。

    如果那些硫酸泼在她身上，他简直不敢想象，他和她今后还怎么活？

    冷风袭面，云萧的心开始往下沉，他脚步虚晃，如果不是她就在他身旁，他只怕会直接脑部缺氧，栽倒在地。

    拖着她坐进车里，打开车灯，动作极快的拿着遥控器把车窗全都屏蔽起来，直到外界窥探不到车里内景，云萧这才烦躁的丢掉遥控器，开始焦虑的脱楚诺的衣服。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楚诺抓着他的手，坐直身体，解释道：“只是脖子。”

    云萧阴沉的眸无声的盯着她：“你连脖子都不愿意让我看，谁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最后一句话音量攀升，尾音上扬，他终究还是怒了。

    “天冷，我感冒会加重。”她没有办法气定神闲的当着他的面脱衣服。

    云萧又低头找遥控器，把温度调到最高。

    “你脱，还是我帮你脱？”他重新看着她表情严肃，眼眸深不可测。

    “……”楚诺抿唇，不语。他可知，在他面前脱衣服是很需要勇气的。

    车内异常安静，他和她的呼吸声都有些凌乱。

    云萧眸色乌沉，眼眸漆黑，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离剔透，他收敛焦躁的情绪，试图用最柔和的姿态面对她：“如果你愿意嫁我，我会娶你。”

    这话不是敷衍，他很认真的看着她，让她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

    刹那间，楚诺也不知道心里涌现出来的情绪究竟代表了什么，有些酸，有些苦，又有些甜。

    半晌，她才轻声问他：“这算求婚吗？”

    “宽慰你，也是在宽慰我。”他想给她最好的，求婚哪能这么随便？

    见她眼中有着潮润的亮光，云萧心软之余却放不下心头担忧：“听话，你自己把衣服脱了。”

    她身上哪儿受伤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他担心他动手的话，会不知轻重伤了她。

    楚诺眼眸安静，抵不过他，动手脱掉外套，接着是高领毛衣……

    一件又一件，到最后就连吊带背心也脱了下来。

    目睹楚诺脖颈间的白纱布，仿佛有尖锐的银针狠狠扎进云萧的眼睛，陡然间传来一阵刺痛。

    白纱布不算大，下面覆盖着什么，不言而喻。宛如一盆冷水沿头浇下，所以连带云萧面庞上也笼罩了一层寒冰。

    怒火，瞬间燃烧至脑际。

    “伤成这样，你竟然瞒着我。”如果不是她脖子受着伤，他真想应了她的话像吸血鬼一样咬伤她。

    她试着平息他的怒气：“硫酸被林君挡着，只有几滴溅在了我脖子上。”

    这次，云萧看着楚诺的眼神，开始宛如利刃了：“只有几滴？”

    那是浓硫酸，她以为是什么？怎么能隐瞒了好几天？怎么能让他这么提心吊胆？

    云萧眸光落在她挡在胸前的手臂上，眉皱了起来，声音急切：“你手挡在胸前干什么？”说着就要伸手拿开她的手臂。

    她倏地抬眸看着他，“我……”不挡一下就真的要春光外泄了。

    “手放下。”云萧语气已经开始有些不耐了。

    “……这里没受伤。”真的没受伤，但他不信。

    “你如果不想把我吓出心脏病，你最好把内衣脱了。”云萧不是在威胁楚诺，他脸色发白，因为她脖子上贴着的纱布手指直发颤，气息不稳，好像随时都在压抑着他的怒气和恐惧。

    他说他会被吓出心脏病，也许吧！他额头已经开始在冒汗了。

    他心急如焚，她却在胡思乱想，究竟心术不正的那个人是他还是她呢？

    楚诺叹了一口气，豁出去，最终还是在他的目光下解掉了内衣，拿掉内衣的那一刻，她把脸撇向一边，已经学会不计较脸红指数有多高，她只知道心跳速度在加快，没有看向云萧，却能觉察到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半裸的身体上，胸前浑圆上……她脸发烫，所以连带感觉他的目光也在发烫。

    车内温度很高，但她却隐隐发抖，她爱他，又怎么能够在他面前脱成这样，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冷？”他问。

    她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

    “再等等。”看完前面，他又不放心的审查着她的背，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地方。

    楚诺脑子一片空白，心跳速度很快，随时时间流逝，近乎无力道：“好了吗？”

    “腿脚有没有……”

    她连忙说道：“检查过，没有。”她恐慌的想，他该不会还打算让她把裤子也脱了吧？

    “嗯。”很难得，他终于信了她的话，没有继续为难她。

    她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拿胸罩，在他的注视下，手却抖得厉害，胸罩扣子扣了好几次都没扣对位置，急得都快哭了。

    “我来。”他半跪在她面前，伸出手臂环着她，帮她扣内衣……

    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裸露的肩头肌肤上，她贴着他，能够感受到他指节在她背部带来的热烫。

    相较于楚诺的呼吸不稳，心乱如麻，云萧也未必有表面看来那么镇定，他是一个男人，心爱的女人半裸的靠在他怀里，他没有欲望是假的，但理智却压制了紧绷的情欲。

    帮她穿好内衣，眸光微错间，看到她脖颈上覆盖的白纱布，之前被她掩饰的香水味渐渐消散，被消毒水气息笼罩，仿佛心中最柔软的一角被人狠狠一扯，带来生生的疼痛。

    “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云萧的声音从颈侧传来。

    下巴搁在他肩上，她问他：“如果你受伤，你会让我知道吗？”

    “……”会吗？云萧反问自己，或许不会吧！直到这时他才算彻底把心放了下来，吻了吻带着刺鼻气味的白纱布，“痛吗？”

    “不痛。”

    她在说谎，他未必不清楚，摸着她的脸，声音里有着满满的后怕：“阿诺，我被你吓坏了。”

    眼中有光在浮动，她勉强笑了笑：“你一定很爱我。”

    他无比温柔的看着她：“对，我很爱你。”

    喉咙中似乎有着细微的哽咽声，她双手紧紧的攀着他肩膀，声音微微发颤：“我其实很害怕，如果我毁容了，你会不会不要我？”

    他柔声道：“这么怕我不要你，你一定很爱我。”

    “对，我很爱你。”

    一模一样的回答，却让他心头一阵激荡，修长的手指拖着她后脑，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肩头，“别怕。纵使你毁容了，我也会拼尽一切把你变得漂漂亮亮的。”

    “我欠了林君，虽说事情跟我无关，我也是受害者，但他毕竟在最后一刻救了我。”林君背部烧伤，烧伤面积超过身体26.7 ％，伤势严重，近三天是观察期，如果病情恶化，可能需要另外转医院。

    停了几秒，云萧说：“去还吧！我会站在你身后，需要我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你会不会介意？”

    “有恩报恩，你做得很好。”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怎会不介意？但让她放任林君不管，根本不可能。

    她眼眶一热：“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沉吟片刻，慢慢说道：“你给我的，永远比我向你付出的要多得多。你要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分开你和我，唯有一生一死，既然都还活着，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她紧紧抱着他，无声笑了。他说得对，他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来，我们先把衣服穿上。”他无奈轻叹，她真当他是吃素的吗？

    他帮她穿衣服的时候，她说：“我承诺过林君，不会让他妹妹承担罪责。”

    “嗯。”垂眸间，云萧眸色沉了好几分，她答应了林君，但他没有……

    楚诺知道云萧的性情，这么说，无非是夹杂着话外音：留何娜一条命。

    很多时候，他和她带着与生俱来的沉戾……不必说得那么清楚，他懂，她也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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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赐我倾心相待【6000】

﻿    11月的冬天，寒风中夹杂着令人窒息的悲伤。

    林君醒来之后异常沉默，他和何娜见过一面，寥寥数语，过往事悉数化为云烟。

    “恨我吗？”何娜眼睛红肿，想来在此之前不知哭了多少次。

    林君陷入长时间的沉默里，静静的望着天花板，房间寂静无比，良久后，他声音嘶哑：“……欠你的，我还了，但楚诺不欠。”

    何娜下意识笑了笑，那笑不知道是在嘲笑他，还是在自我解嘲：“直到现在，你还护着她。”

    奇异的是，林君忍着疼痛，牵强的勾起唇角，他在笑，但看向何娜的眼神却溢满了寒霜：“你已经是非观扭曲了，我和你的事情与她无关，以后要报复可以直接来找我。”

    何娜神情绝望，声音更是近乎咬牙切齿：“我之所以会这样，全都是因为我爱你。”

    说这话时，何娜眼中水光盈动，但却挺直了脊背，似乎不愿意因此被击垮。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可以学习如何遗忘我。”林君似乎累了，疲惫的闭上眼睛，声音堪比最低沉的耳语：“离开这个房间之后，你我最好不要再相见。”

    何娜身体瞬间变得异常僵硬，她呆呆的站在房间里，林君闭合的眼眸，宣示着将她彻底的剥离出他的世界。

    他累了，无力再跟她纠缠下去，这一次他连最后一丝“亲情”也舍弃了。

    他的决绝，让何娜无言继续诉说。

    她原本还在想，等他想来，等她见到他之后，她会握着他的手，对他说：“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争吵了，我不再缠着你，我只希望在你住院期间，我可以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她连爱都不敢再奢望，她如此小心翼翼的藏匿着自己的心，她饱含被他拒绝的勇气酝酿了许久的话语，最终敌不过他的漠然。

    她败了，她终于意识到她彻底的失去了他。也许，这个男人，她从未得到过他，她得到的只是过往伤害和一场沉陷在梦境里的幻觉。

    何娜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的眼中芳华尽落，只余下半世悲凉。

    医院走廊里，何娜和楚诺、艾青擦肩而过，但她陷入悲伤里，未曾察觉到她们的存在。

    艾青回眸望去，想起初见何娜时的情景，少女朝林君竖起中指，骄傲无比的谩骂林君是贱种。

    当何娜谩骂林君的时候，心里是否装满了绝望？那个被她极力压抑的自己是否正躲在灵魂里面哭？

    但错了，终究还是错了。

    何娜离开了，很多年后，艾青做为内阁成员，跟随楚诺途经加拿大，她们利用难得悠闲的下午时间漫步街头时，艾青看到了何娜。

    多年后，她依然记得何娜的模样，但她早已褪去了猖狂，牵着自己的女儿走在大街上，唇角带着宜家笑容。

    盛夏天，淡绿色的纱巾从脖子处垂落，缓缓飘荡。

    艾青知道纱巾下藏匿着什么，楚诺也知道。转身看向楚诺时，楚诺笑容淡淡，那时候何娜在她眼中早已成为了过往云烟。

    “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问过云萧，那天何娜离开医院后，他都对何娜做过什么吗？”她以为何娜已经销声匿迹了。

    “无需问，他对我一向很纵容。”模棱两可的话，听在耳中却令人觉得温情弥漫。

    但那已经是多年后的事情了，那天何娜从医院离开，楚诺脚步未曾迟疑走进林君的病房，而艾青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医院花园。

    她们正行走在青春的伤口上，长久驻足，任由悲喜凌虐岁月，但却无力自拔。

    同样是16岁那年，艾青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早晨里，被她的竹马牵着手肆意狂奔。

    暖风卷着他们的笑声一路飘远，艾青确信，那是一个被风追逐的年代。

    那时候的他们宛如这世上最调皮，不知人间愁苦滋味的孩童一般，好像只要他愿意娶她，她就可以立刻抱着鲜花嫁给他。

    尘世男女的过往，少男少女时代的回忆，总能莫名开心，然后莫名失落。天再黑，只要有他跟在她身边奔跑，她就不会累，也不会感到害怕。

    年轻人有着年轻人的倔强，他们沉迷于过去，却惧怕失去。

    看着病房方向，艾青笑了，她知道这条道路，楚诺并不会走的很孤单，至少身为朋友，她会陪她一同走下去……

    上午11点，阳光照在艾青身上，她闭上眼睛，觉得很温暖，精神有些慵懒和松懈。

    ?????

    再相见，相对无言，但彼此都在和煦微笑着，那样的笑容夹杂着万千诸事里所以显得格外云淡风轻。

    楚诺对林君说：“我欠了你。”

    “不，你不欠我。”林君平心静气道：“这本来是我和何娜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但却把你牵扯进来，我感到很抱歉。”

    过了一会儿，楚诺问他：“你觉得现如今发生的一切，只是宿命安排吗？”

    林君脸色竟比之前还要苍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如此过了几秒钟，方才艰涩道：“……你知道了？”

    是的，楚诺知道了，她说过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她不会调查朋友的过往，但她不调查，那天在咖啡厅里，何娜却把一切都告诉给了楚诺。

    曾经，因为何娜的高傲和轻蔑态度，林君心生恼怒。他们都不是圣人，所以有着尘世男女应有的矛盾冲突和变相报复。

    林君容貌本身就是很多女生的致命伤，所以当他故意让何娜爱上他，情人间该做的事情全都做过一遍之后，林君抛弃了她。

    林君曾经对楚诺说过，他有自己的劣质根，他也曾错过，他也曾欠过人。他欠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何娜。

    他在美国读书，16岁的何娜怀孕了，多方联系林君未果，无助仓惶中落了胎。

    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这么看来何娜的坏完全事出有因。

    林君事后知晓，想要弥补，但一切都太迟了……何娜在爱恨中沉浮，渴望靠近林君，但林君却迷途知返，不愿一再错下去。

    楚诺知道林君是个好人，第一次初见，林君手中拿着导盲仗，那是因为他有一个朋友是个盲人，导盲仗探路有瑕疵，所以他花费时间给朋友设计了智能导盲仗……

    一个人对朋友可以做到如此程度，又怎么会是一个坏人呢？他的坏只是悉数给了一个叫何娜的少女。

    林君和何娜究竟孰是孰非，楚诺无权评价，但她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她对林君犯过的错误，极为失望。

    心脏那里可以常驻很多情感，楚诺对林君的友谊也曾住在那里，这个男人曾经给过她温暖，宛如盛夏烈阳，所以炙烤太烈，演变成了满心灰烬。

    但就是这样一个他，在最后一刻舍身护她，这份恩情，终究是她欠了他。只因他原本可以不必这么做的，何娜的报复行为即便以后追究起来，也跟他没多少关系，他承载的无非是舆~论和谴责，而不是如今来自身体的疼痛。

    在这世上，有一种伤害，它痛的时候很真切，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很真实。

    林君笑了，他笑的没法呼吸，他无颜面对楚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自量力，如此隐晦的一个他，竟然想要追求她。他只是想要爱一次，难得遇到一个可以温暖自己的人，他想紧紧抓住。

    他明明是有家，有母亲的人，但无数个暗夜里，无数个家庭团圆夜，他却觉得血液里流淌着满满的孤单。

    他护在楚诺面前时，才忽然意识到，他出事的时候，真正关心他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

    他说：“知道也好，你真的不欠我，反而是我欠了你。”

    林君让楚诺走，男人应该有承担痛苦和过错的勇气，经此一痛，宛如九曲回肠，待伤口结疤，迎来的只会是新生。

    楚诺在林君的笑容里离开了，她站在外面，看到林君躺在病床上，双手捂着脸，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掩面呜咽，他明明在哭，但指缝间却干干的。

    不知何时，这个男人早已没有了眼泪。

    楚诺坐在外面，她给林君时间来掩饰他的悲伤。很久之后，她走了进去，他看到她，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有惊讶的光快速闪过。

    “不是走了吗？”他问，声音里夹杂着颤音。

    她站在床前，俯身看他，慢慢开口问他：“那天你对我笑，几分真，几分假？”

    “哪天？”

    “第二次校园再见，你看着我，笑的很温暖。”

    林君目光死寂，嘴角拉扯出苦涩的笑意：“那一天，阳光照在你身上，你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光晕，我很想牵着你的手跟你看一辈子日出。”

    楚诺眸色柔和，声音很轻：“想知道我的感受吗？你的笑容让我觉得很真实，那里面没有虚假，没有伤害，没有欺骗，那时候我眼中的林君是个笑容干净的男人，直到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林君喉结滑动，他在压抑自己的激动和悲伤，无力的笑了笑：“楚诺，是你先招惹我的，所以我爱上你，只是情不自禁。”而她因为他受到伤害，却在意料之外。

    楚诺扯了扯唇，的确是她先招惹他的，所以她现在才会站在他的病床前……

    “你知道的，我不爱你。”温和的嗓音里却说着绝情的话。

    林君眸色黯淡：“当时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护住了她。

    楚诺轻叹：“毫无收获的付出，值得吗？”

    “人这一辈子总要毫无保留的付出一次，我心甘情愿。”至于值不值得，他从未想过，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让我帮你。”

    楚诺伸手去握林君的手，却被他躲开，他说：“别可怜我。”

    楚诺温温的笑：“你知道的，不是可怜。我和你帮助别人，从来都不是因为可怜，而是因为我们心中都有爱。”

    “我不值。”她被他牵连，她可以不恨他，不怨他，但又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楚诺静静的看着他：“值不值得，我说了算，从今天开始我不欠你，你不欠我，可好？”

    林君脸上表情开始变得柔和，似乎是败了，感慨道：“楚诺，世界上怎么还会有像你这样的女孩子？”

    她嘴角扬起笑容：“我这样的女孩是好，还是不好？”

    林君只是笑，笑的眼神潮润，并不言语。她的胸襟和气魄让人汗颜羞惭，如果他们同处零下100摄氏度的隆冬天，他不会质疑她的良善，她一定会把最后一件御寒衣服递给他……

    这样的女孩，是他配不上的。

    “林君，人与人之间不该如此冷漠。”楚诺面容平静，看着林君眼神清晰明透，她柔声道：“在你的人生里，我陪你走一程，无关情爱，只因你是林君。”

    她伸出手，这次不再主动去握林君的手，而是在他的目光下，摊开手心，那是邀请的姿势，那样的姿势包含着信任和被信任，尊重和别尊重。她微笑等待林君自愿把手放在她的手心里。

    林君久久的望着楚诺，看着看着，他开始笑了，笑容里带着孩子般的傻气和释然。

    伸出手，放在楚诺手心里。

    一大一小，一男一女，两手紧紧交握。

    窗外，寒冬暖阳。

    室内，沉静安好。

    人生是一条需要依偎走过的漫长大道，而他们脸上的喜悲，都是沿路绽放的花朵，一路馥郁芬芳，回味悠长。

    ?????

    深冬，偶尔会一连下好几场倾盆大雨。

    楚诺周一到周五除了上课读书时间之外，双休日会去医院里看望林君。

    在云萧的安排下，林君转院了，医生都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楚诺心落了下来。

    植皮手术修复，像林君这种情况，不可能做到彻底无疤，恢复度92 ％以上。

    林君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挂心的是楚诺的脖子，楚诺微微含笑，她说：“会好的。”

    楚诺做植皮手术那天，林君看到花园里的楚诺和云萧。

    楚诺坐在白色长椅上看书，那个容貌太过出色的男人，站在长椅后，双手撑着长椅俯身跟她说话，那样的亲密是任何人都无法掺杂其中的。

    冬末，他还有两次修复手术要做，出院前一天，楚诺抱着一束向日葵来见他，她把花熟练的插在花瓶里：“今天状态很好。”

    他笑了，是真的很好。楚诺伤势不重，再加上及时处理，所以脖子并不会留下疤痕。

    他爱她，在这段来不及成长就夭折的爱情里，他学会了什么才叫爱。

    受伤以来，他触目看到的每个人，接触到的每件事，都让他觉得无比温暖。他不放弃自己的同时，还有那么多人不管因为什么，至少都在为他奔波忙碌着，这让他更加明白了如何感恩。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楚诺直起身问他。

    “天气好，心里难免觉得暖暖的。”

    林君和楚诺相视对望，眼神友爱，微笑的时候颇有些心有灵犀。

    用微笑成就挽救一个人，远比用眼神话语杀死一个人更加有意义。

    林君之所以会在岔路口迷路，是因为他太渴望温暖和尊重。这两种东西他寻觅到了，所以他比身体上的伤痛更早的获得了新生。

    ?????

    晚上，楚诺给云萧打电~话：“学校这几天就要放假了。”

    “如果你担心家人发现你脖子受伤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回萧家，或者去法兰克福。”声音很柔，甚至在循循善诱。

    她有些不识好歹：“圣诞节应该陪在父母身边的。”

    “有我不可以吗？”

    “有你，但还要尽孝。”

    电~话那端的他似乎哼了一声，毫不客气道：“这么嫌弃我，晚上能睡得着吗？”

    楚诺无声微笑，他是在诅咒她吗？

    “应该能睡得着，也许还能梦到你。”她心情很好，听了这话的他，心情也自是极好的，因为他声音里有了笑意：“怎么还不睡？”

    “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一句话，仿佛在云萧的心湖里丢了一颗小石子，瞬间搅乱一池湖水。

    他轻声细语道：“我也在等你给我打电~话。”

    “幸亏我主动了。”这话可谓是一语双关，如果她当初没有主动走到他面前，又怎么会有现如今的难以割舍？

    “余生换我主动。”语气温柔，蕴涵着千言万语

    停了几秒，她问他：“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他笑：“忘了吗？爸爸说你很可爱。”

    她有些不解：“这是什么逻辑？”

    “通常可爱的人，都是好人。”对她，他一向很有耐心，放下所有事陪她一起打发睡前时光。

    她忽然有感而发：“如果以后我变坏了，你会不会对我失望，远离我？”好与坏，很多时候只在一念之间，所以未来的事情很难说。

    他轻声斥道：“小孩子不要胡思乱想，你再坏，不是还有我做参考物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成为最坏的那个人。”

    楚诺心里刹那间溢满了温情，话语里有着难得的撒娇：“忽然很想你。”

    “我去接你。”云萧嗓音温润如玉。

    “可我要睡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要听睡前故事吗？”

    “好。”

    于是，睡意朦胧的她放松意识，在他讲述的睡前故事里睡着了。

    他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止了话，良久良久后温声道：“我爱你，晚安。”

    ?????

    两天后，林君和楚诺走在大学校园里，林君说：“有很多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要谢谢你，因为你，让我在最糟糕的时候，依然心怀温暖……”

    楚诺摇头微笑：“那是因为你原本就是一个能够给予别人温暖的人。”

    林君低头走路，雾气较重，他的话音里似乎也带着朦胧的水汽：“我能吻吻你的脖颈吗？”

    她微愣，然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轻轻的吻落在她尚且泛着红色印记的脖颈上，林君的泪沾染在她的脖颈上，他说：“很漂亮，我一直觉得你的脖颈很好看。”

    “有多好看？”她睫毛颤动，打趣他，也是在缓和气氛。

    “比白天鹅的脖颈还好看。”他轻轻抱着她，“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觉得我很不幸，但遇到你之后，我变成了这世上最幸运的人。因为你倾心相待，给予我温暖。”

    她轻轻的笑，靠在林君怀里，笑的眼眶湿润。

    “谢谢你，朋友。”他说。

    他和楚诺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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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只待来年春暖花开

﻿    学校放假前几日，下了一场大雪，窝在宿舍时间太久，很容易就心生懈怠。

    隔着玻璃窗看漫天飞雪，总归不太尽兴。

    艾青拉着楚诺到了宿舍楼下，伸出手，于是一片片柔软的雪花就那么轻轻的落在了她们的手心里。

    艾青把手心里的雪花伸到楚诺面前让她看：“比一比，看谁接的雪花大。”

    楚诺学不会浪漫，送了艾青两个字：“幼稚。”

    艾青很喜欢下雪天，听了楚诺的话也不以为意，“幼稚一点没什么不好，至少活的开心。”

    楚诺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艾青仰天望着飘雪的笑颜，忍不住心生感慨：幼稚真好！

    “最近怎么没见瑞克约你？”楚诺问艾青。

    艾青冷哼道：“我和他认识才多久，他竟然想跟我上床，完全是精虫一个。”

    “然后呢？”

    “我跟他接吻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很敷衍，如果上床的话，我说不定会踢坏他的命根子。”艾青自己也知道话语比较隐晦，所以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想了想，楚诺说：“这只能说明你并不爱他。”

    “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并非全部都因为爱，也许彼此觉得很寂寞，只想身边有个人而已，刚好这个在身边的人相处起来比较舒服，又彼此不讨厌，所以就勉强在一起了。”艾青说着，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楚诺的肩，感叹道：“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和云萧这样的幸运，可以彼此互相喜欢。”

    因为艾青的话，楚诺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看得出来，你现在已经开始讨厌瑞克了。”

    “我不否认。我对一个男人的热情保鲜期其实很短。”似乎提起瑞克让艾青觉得有些郁闷，她有意终止话题：“你和云萧上床了吗？”

    楚诺淡淡的看了艾青一眼，借用艾青之前的言论：“他不是精虫。”

    “怎么会？”艾青皱眉，觉得楚诺有意瞒她，“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通常都会想要把她压在床上翻云覆雨。”

    楚诺认真的点了点头，很赞同艾青的话，“等你有一天和男人实践过什么是翻云覆雨之后，再来跟我探讨这个问题，到时候身为前辈的你，发表意见可能会更可信一些。”

    艾青鼓着腮帮子，哼哼了好几声，“真不讨喜。”

    楚诺沉思，云萧对她是否存有欲望？还真是看不出来，那个人太会伪装了。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艾青正像个孩子一样在堆雪人，热血澎湃，眉眼间的喜悦仿佛能够融化积雪，手掌间甚至在冒着白烟。

    “美国下雪了吗？”白墨温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姐妹间独有的亲昵。

    “很大一场雪，窝在宿舍里，人也开始变得懒懒的。”

    许是听出楚诺这边声音比较嘈杂，猜想她可能在外面，白墨叮嘱道：“下雪天尽量不要外出，如果外出的话，要多添加几件御寒衣服，小心别感冒了。”

    楚诺轻轻的应，问她：“那边天气怎么样？”指的自然是K国。

    “阳光普照，只待来年春暖花开。”

    阳光和隆冬大雪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楚诺状似叹了一口气：“美好的生活，真令人向往。”

    白墨笑出声，打趣道：“将来你嫁到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在春天的时候骑着单车结伴踏春。”

    “……”楚诺毕竟年轻，脸皮薄，白墨说的这么直白，她反倒有些脸红了，怕白墨继续打趣，连忙岔开话题道：“姐夫呢？昨天跟妈妈通电~话，我们两个还在打赌，我说今年圣诞节你一定会带着姐夫一起回素园，妈妈还不相信。”

    “属你最聪明。”看似轻叱，话音里却有着宠溺。

    楚诺心下了然，看样子今年圣诞节素园要新添一位家族成员了。

    姐妹两人又聊了一些日常琐事，挂断电~话前，白墨问楚诺：“你和萧最近怎么样？”

    “我读书，他工作，相处一如既往。”楚诺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

    年末，云萧很忙，Vivian给云萧打电~话那次，楚诺也在。

    Vivian埋怨云萧不去看她，还说小外甥每天都盼着他。

    面对处处理直气壮的vivian，云萧头疼的厉害，其实他半个月前就曾看望过她，即便如此，还是被她好一通念。

    其实vivian话语间的深意，云萧又岂会不知道，她希望云萧能够带着楚诺一起过去。

    Vivian听说楚诺也在，立刻忘了哥哥，嚷嚷着云萧把手机给楚诺，她要跟楚诺通话。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楚诺多是微微含笑，回应柔和“嗯”、“好”。

    她们通话的时候，云萧就静静的喝茶，眸光落在楚诺身上，眼神如常，看不出深浅。

    两人并没有聊太久，云萧问的不经意：“鬼鬼祟祟说了什么？”

    楚诺挑眉看他，鬼鬼祟祟？她吗？

    “令妹邀请我空闲的时候去落霞山做客。”

    “你同意了？”沉敛的眸色里却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楚诺语声有些漫不经心：“听说你小外甥越长越帅，所以我想去看看。”

    “有我帅？”

    “看了才知道。”她笑的无害。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威胁道：“说谎的人小心鼻子会变长。”

    “心可真黑。”竟然又诅咒她。

    听她这么一说，云萧反倒心情又好了起来：“一路黑着走下去，说不定还能走出个柳暗花明。”

    楚诺小小无语了一会儿，什么都让他说了，大言不惭道：“等你小外甥会说话了，我要让他叫我姐姐。”

    “……”云萧沉默若干秒。

    只要她好意思应，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笑，某人淡漠的点点头：“嗯，那你叫我舅舅好了。”

    于是，此次谈话，占便宜的那个人是云萧，落败的那个人却是楚诺。

    下雪那天，因为距离放假只有两天左右，约翰提议大伙一起聚聚，云萧本想拒绝，但听说楚诺已经同意了，于是某人第一次下了决定之后漫不经心的改了口：“很巧，刚好有时间。”

    刚好有时间的云萧把夜间需要加班的工作全都推给了方磊，然后轻松赴宴。

    莫雨等人给方磊打电~话：“今天少爷留宿学校，不让我们跟，要不我们哥几个聚在一起吃火锅怎么样？”

    方磊差点没哭出来：“我命苦，加班。”

    莫雨啧啧的感慨道：“可怜的孩子，你忙吧！我们哥几个聚餐去了。”

    “……”方磊觉得这几个人真是心思歹毒，这通电~话纯属炫耀。

    云萧来学校接楚诺，她站在窗口，看到了雪地里的他。

    俊挺修长的身影，穿着黑色大衣，纵使如此低调，他也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他看着她微笑，招手示意她下来。

    艾青跟楚诺一起下楼，艾青看到云萧，也不管周围是否人来人往，喜色尽显的跟云萧打着招呼：“嗨，妹夫，来的好早。”

    此话一出，成功引来行人掉头观望。

    云萧淡笑不语，楚诺却无语至极。云萧比艾青大6岁，所以艾青这句“妹夫”比约翰他们口中的那声“弟妹”还要石破天惊。

    站在雪地里才知道外面有多冷，楚诺尚未走近云萧，就听他不紧不慢道：“围巾呢？”

    于是，楚诺连忙折返身往宿舍楼走去，再次下来时，脖子上已经系了一条厚厚的围巾。

    云萧上前握着她的手，察觉有些凉，终是皱眉道：“都快18岁了，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做事习惯丢三落四？”

    虽然被训斥，但楚诺心里却是温暖的：“以为外面不冷。”

    艾青忍不住笑着插话道：“妹夫，丢三落四有时候跟年龄无关。”也只有云萧时常把楚诺当孩子来看待，如果楚诺真的像个孩子，那只能说明她甘愿为了爱情泥足深陷，把自己丢弃其中。

    云萧难得附和艾青的话，“不跟年龄有关，跟什么有关？”

    “爱情啊！”艾青转身退着走，因为天气寒冷，所以说话间白烟袅袅，轻轻喘着气：“爱能让人生寒，也能让人生暖，阿诺不冷，那是因为她心里很温暖。”

    楚诺额头开始流黑线了，这丫头分明是在调侃她。

    云萧伸手揽着她，低头含笑问她：“是么？”

    楚诺瞥了他一眼：“别听她乱说。”

    “我信了。”那一刻，云萧眸色柔情似水。

    “……”好吧！她也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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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她比你有眼光

﻿    晚上吃的是海鲜大餐，开车抵达餐厅，云萧去停车，让楚诺和艾青先去找约翰他们。

    很好找，约翰和罗斯特正坐在一起调侃政事，罗斯特一向绅士，说话慢吞吞的，颇有些温润如玉，但约翰颇有些美国开荒时代的野蛮劲，伴随着说话，习惯性辅助一些手势，幸亏双脚不能上台面，要不然只怕还会手舞足蹈。

    像今天这种场合，莉亚并没有参与，约翰之前在电~话里说过，莉亚跟男朋友有约脱不开身，话语间又是好一番羡慕嫉妒恨。

    艾青最先看到了约翰，实在是动作幅度太大，如果这都不足以看到的话，实在对不起她那双异常明亮的大眼睛。

    “嗨，这里——”约翰已经看到了楚诺和艾青，站起来跟她们招手。

    这一声，成功引来餐厅部分食客的“友爱”目光，于是艾青在经过几个餐桌后，脸上的笑容开始有僵化的迹象。

    那么富有层次的蜕变，宣示着一场战争即将在眼前爆发。

    楚诺很早就看到了，但她却没有阻止，有些事情还是趁早面对比较好，只是楚诺没有想到，白天还在跟艾青谈论瑞克，晚上竟然会在餐厅里和他不期而遇。

    他身旁坐着一位女孩，搂在一起，姿态亲昵。灯光照在瑞克的手背上，中指那里戴着一枚闪烁发光的戒指，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楚诺注意到那女孩手指上也戴着一枚相同款式的女式戒指。

    一切不言而喻。

    瑞克并没有发现艾青，他们正凑在一起恩爱缠绵诉说着情话，艾青就那么面色平静的一步步走到他们的餐桌前，目色阴沉的看着他们。

    很快，约翰和罗斯特也发现了不对劲，诧异的看向艾青，然后又看向楚诺，无声询问艾青怎么了？

    楚诺摇了摇头，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她总不能直接告诉约翰和罗斯特，艾青发现男友劈腿了吧！

    艾青双臂环胸，站在餐桌前停顿片刻，忽然叫了一声：“瑞克。”

    那一瞬间，瑞克仓惶看向艾青，神情错愕，而他怀里的女孩表情茫然，好奇瑞克和艾青之间是什么关系。

    餐桌上摆放着吃了一半的甜点，在艾青出现之前，瑞克和女孩互相喂食，你一口，我一口吃的浓情蜜意，如今艾青突然出现，瑞克险些被嘴里的甜点给呛住。

    楚诺庆幸艾青能够如此沉得住气，她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端起那盘甜点扣在瑞克的头上，而是笑得妩媚动人，她站在沙发一侧，搂着瑞克的脖子，柔柔的唤他：“亲爱的。”

    楚诺笑了，一颗心落了地，没有掺和其中，走到约翰和罗斯特对面坐下，对约翰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给我倒杯水吗？”

    “当然。”约翰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倒水的同时，看向气氛颇为诡异的艾青那边，试探低语：“男友劈腿了？”

    “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

    “不会打起来吧！”这次问话的是罗斯特。

    约翰哼道：“打架是野蛮人的行为，艾青是淑女。”而淑女是不会打架的。

    艾青在这件事情上还真是淑女，她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甚至以瑞克女友的身份跟新欢问好，她问瑞克：“你今天跟我说要跟表妹吃饭，这位应该就是我们的小表妹吧？”

    于是，艾青的胡诌之语点燃了新欢的怒气，女人都有天生的直觉，这种直觉并非每一次都那么精准，但大部分时间却很纪实。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新欢还弄不明白艾青和瑞克关系的话，那只能说明新欢也确实太思想“朴实”了一些。

    那块吃了一半的甜点被愤怒的新欢拿起，代替艾青的动作，直接往瑞克脸上招呼过去，瑞克身体一避，甜点没有弄脏瑞克的脸，却弄脏了瑞克的衣服。

    瑞克是很想发火的，但大概见劈腿现状被艾青抓到，只能在最快的时间里二选一。

    后来，艾青对楚诺说：“那个精虫一定跟新欢上过床。”

    是的，艾青有权利寻找理由说服她自己，因为瑞克当时选择的那个人是新欢。

    瑞克安抚新欢，“别听她胡说，我跟她早就分手了，是她死缠着我不放，今天看到我们在一起，对我余情未了，所以才会心生嫉妒故意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说到这里，瑞克又开始急于倾诉钟情了：“宝贝，你是我的最爱，我现在爱的那个人只有你。”

    艾青看着心有松动的新欢笑容加深：“他以前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只可惜当时的最爱却变成了现如今的旧爱。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他确实分手了，分手时间是现在。”

    瑞克恼羞成怒的瞪着艾青：“你能不能不要再继续缠着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不爱你……”

    “我缠着你？”艾青似乎听到了天大的冷笑话，刚好这时候云萧走了进来，于是艾青指着云萧，问瑞克：“你有他帅吗？有他有钱吗？有他聪明吗？有他身材好吗？”

    瑞克原本已经准备好了反驳，但当他看到那人是云萧时，到口的话悉数狼狈的咽了回去，他可以昧着良心说他比云萧有钱和聪明，却不能厚颜无耻的睁眼说瞎话，云萧的容貌和身材是很多男人的噩梦。

    就连新欢看到云萧，也是眼睛一亮，然后脸上开始出现了尴尬，还有对瑞克的愤怨。大概觉得瑞克让她在男神面前丢脸了。

    云萧步伐微滞，挑眉看着这一幕闹剧，一眼就看出了端倪，任谁都没有想到，云男神经过瑞克身边的时候，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然后气定神闲的总结道：“下次找男朋友不妨多跟阿诺取取经，她比你会看人。”

    这话明显是对艾青说的，听者除了当事人之外，知道楚诺男朋友是谁的人，都忍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

    艾青更是扑哧一声笑了，先前徘徊在心的郁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诺只差没有幽怨的瞪着云萧了，他究竟是在夸奖她有眼光，还是在变相夸他自己优秀呢？

    约翰笑的快抽了过去：“跟萧认识那么多年，第一次发现他其实挺可爱的。”

    云萧走到楚诺身边坐下，看到她面色不善的看着他，莞尔一笑：“怎么？”

    “渴吗？我给你倒杯水。”不敢抱怨，端水孝敬他总可以吧？

    “不用那么麻烦。”他拒绝她的好意，然后大大方方端起她面前的水杯含笑喝了大半。

    此举把约翰刺激的咳嗽不已，就连罗斯特也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那水，弟妹喝过。”

    “是么……”平静无波的放下水杯，某人脸上笑意深浓：“我和阿诺不计较这些。”

    此言一出，约翰拍着大腿，也不嫌疼，嘴里直嚷嚷道：“刺激人啊！刺激人啊！”

    云萧握着楚诺的手，拉到他腿上，抚摸着她的手指关节，楚诺有短短几秒钟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他就不能不诱惑她吗？

    艾青已经走了过来，显然不打算理会刚刚成为她前男友的瑞克，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兴致勃勃的拿着菜单游览起来。

    “你没事吧？”见艾青如此平静，罗斯特反而有些忧心。

    艾青耸耸肩，表情无谓：“没事，原本还想着该怎么跟他分手才合适，如今他给了我借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还要谢谢他。”说着，眉开眼笑的看着云萧：“刚才多谢妹夫仗义相助，金玉良言，说的真是大快人心。”

    说着又问云萧想吃什么，妹夫瞬间升级成了恩人级别，询问体贴周到。

    “跟阿诺一样。”云萧直接把他的饮食安排丢给了楚诺。

    楚诺只能任劳任怨的负责点餐，垂眸看菜单的时候，神情宁静，嘴角浅浅的笑容美丽动人，如此不经意，却深深敲打着云萧的心，一下又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淡淡问她：“热吗？”

    “有点。”

    “围巾需要取下来吗？”

    “好。”

    于是在几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里，楚诺继续看菜单，云萧服侍小女友把围巾取了下来。

    “吃螃蟹好不好？就是有些麻烦。”楚诺点餐有些小纠结。

    云萧凑近看了看菜单，轻轻笑了，眸光中有着沉甸甸的情感：“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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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紧张，命中注定在一起

﻿    云萧如果想要刺激人，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是刻意作秀，也并非行事张扬高调，而是发自肺腑。只不过这些自然而然的日常行为总能在无意间搅乱一池春水，引人心生感慨。

    楚诺想吃螃蟹，他会跟人交谈间不动声色的把螃蟹剥好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有人在场，可能为了顾虑他人感受，他并不会亲手喂楚诺，但这份体贴足以让人眼红不已了。

    楚诺面前的水杯还未曾冷却，他已经重新续上一杯热水……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明明在跟约翰和罗斯特讲话，但却能把一心多用发挥的淋漓尽致。

    楚诺很安静，聚会的时候她一向话语不多，偶尔笑笑。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但偏偏就是这份淡漠和疏离，让她看起来越发的吸引人，跟她相处的人总会不由自主的喜欢她、亲近她。

    云萧和楚诺，看似太冷太淡的两个人，好像不管怎么拼凑都难以凑到一起，但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显得异常和谐，那是一种令人说不出来的磁场和魅力，都是极为出色的男女，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有些奇妙，像是情侣，又像是最亲密的精神伴侣，这种带着圣洁般的遐想，完全脱离了情爱范畴，尽管沾染了尘世气息，却无损它的如梦似幻。

    “在想什么？”云萧看着楚诺，语气柔和，难怪云萧会这么问了，楚诺发呆好一会儿，他不注意都难。

    她压低声音，半开玩笑：“有没有那么一天，你会对我心生厌倦？”

    云萧皱了眉，心也提了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有感而发。”

    云萧想楚诺口中的有感而发，可能是受了瑞克劈腿事件影响，他忽然有些惴惴不安起来，这股不安并非因为他是否会对楚诺心生厌倦，而是楚诺是否会对他们的未来产生动摇和不确定。

    如果不是因为约翰他们在这里的话，他或许会急于对楚诺说些什么，至少应该阻断她的迟疑，但他只是皱眉低语道：“不会。”

    见他这么认真，楚诺微愣，她只是随口问问，他是否误会了什么？

    席间，楚诺去洗手间，云萧坐了一会儿，道了声“失陪”离开了。不用想，一定是去找楚诺了。

    三人又受刺激了，这两人关系可真好，干脆粘在一起算了。

    约翰忍不住感慨：“谈恋爱真好。”忽然很想谈一场恋爱，不求天长地久，只求刻骨铭心的醉爱一场。

    罗斯特毕竟是了解约翰的，皱眉道：“如果不以结婚为前提谈恋爱的话，你就是在造孽，挥霍自己的青春，也是在挥霍对方的青春。”

    约翰不以为意：“也许对方很享受呢？”

    “如果爱，就该彼此痴守一生，如果不求一生，最好趁早抽身剥离，不是每个人都有自我疗伤的能力。”罗斯特白了约翰一眼：“总之谈恋爱请慎重，情爱这东西太伤神，心理承受能力太弱的人沾不得。”

    约翰马上义正言辞道：“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好。”

    罗斯特笑着点头：“是啊！看到老鼠都能尖叫的大男人，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约翰觉得罗斯特真是不给面子，幸好他的女友范本楚诺不在面前，一时间悻悻的瞪了罗斯特一眼，闷头喝鱼汤，某人自尊心隐隐受挫。

    这边约翰把楚诺当成了女友范本，那边一言不发的艾青心思哀叹，想要在这世上找到第二个云萧谈何容易？

    她越想越憋屈，当然她的情绪跟云萧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到了她的情爱路似乎一直都走的不太顺。

    竹马劈腿转校羸弱女，凑合新交的男朋友再次悄无声息的劈腿，重复的剧情，让她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悲。

    不过相对第一次的痛且不甘，这一次确实没有伤心，只是无限慨叹。

    艾青手臂撑着餐桌，托着一侧脸颊，静静的聆听着约翰和罗斯特的谈话，茶足饭饱，眸色有些迷茫，表情索然。

    楚诺在洗手间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她，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最近熬夜读书的缘故，再看看脖子，微微抿唇，老实说有些头疼，还有两天学校就要放假了，回国后她势必要跟亲人解释伤疤由来，可以预见又将是另一番兵荒马乱……

    出来时她揉着眉角，所以差点撞到了等候多时的他。竟是云萧，那双眸子带着墨色沉沉的看着她，藏储着压抑的光。

    看到他，楚诺还是小小惊了一下，以至于没有及时觉察出他的异常。

    “等我？”她暗自猜测，只不过意识犹在怔忡里没有回过神。

    云萧突然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走廊一角，那里是个死角，有植物遮挡，所以能够很好遮挡别人的视线。正待楚诺不明所以的时候，后背已经贴在了墙上。

    她想问他怎么了，他已经吻住了她的唇。楚诺有些精神恍惚，努力恢复镇定，试图分析他的情绪变迁。

    “有人……”她不能否认她有些紧张，这里人来人往，随时都会有人过来。

    “嘘，别说话。”

    楚诺确实不该再继续说话，云萧已经渐渐加深这个吻，手指在她背上游移，而潮润的舌已经探进了她微张的唇内，在她微微的颤抖下寻觅到她的舌，柔柔的缠绕着她，迫她一再沉沦。

    这个吻有些恶意，带着太多的诱哄和煽情，楚诺意识混沌的同时，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这一声刚出口楚诺就后悔的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但她舍不得咬自己的，所以当她下意识看向云萧的神情时，目睹他眼中藏匿沉潜的笑意，顿时有些羞恼起来，宛如被人逗弄生气的小野猫一般启齿咬住了他的舌。

    楚诺力道不重，她舍不得伤自己，自然也舍不得伤他，但动作太突然，云萧不察终究还是闷哼了一声，再看楚诺眼眸里的光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明晰清亮，又是好一番情动，刚退出来的舌再次席卷着她，如此温柔，但又如此强势。

    “我会一辈子待你好。”他声音有些哑。

    楚诺起先有些不明朗，云萧的情绪好像压抑了许久，似是担心她会推开他，所以亲吻的时候，他一直抓着她的手，此刻他的心里竟出了一层温热的湿汗……

    她终于意识到了他情绪紊乱的缘由，心里一软，竟因为太过温暖，以至于眼眶里开始有了烫热。

    她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一辈子太长了，我只要你余生。”

    他暂时安了心，抚摸她的眉眼，“我不信鬼神，但遇到你之后，总想着一世太短，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预约你的下一世，下下一世……”

    没跟他在一起之前，如果有人对楚诺说，这话出自云萧之口，楚诺只怕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但此刻内心却觉得温润成灾。

    那么理智，那么冷静的他，竟像个孩子一样急于表达他的情感，是在安抚她，还是在安抚他自己？

    她说：“人不能这么贪心。”

    “对某一人，某一件事过分专注，不叫贪，叫痴。”唇又贴上她的，他说：“我只要你。”

    她笑了，他只要她啊！

    “你在紧张。”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手心的汗昭显了一切。

    “对，我在紧张。”云萧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眸光直接坦诚，额头与她亲密相抵：“小呆子，我怕极了你会胡思乱想。”

    楚诺应该说些什么让云萧安心的，毕竟他那么不安，有温柔一点点的溢满她的眼。

    有行人朝他们瞄了一眼，然后暧昧的笑笑转身离开。

    那一瞬间，楚诺竟觉得心里很温暖，她说：“爱情应该是最美的遇见，我遇见了你，所以我和你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是最美好的时光。这份爱，被我收藏在内心最深处，它是我一生中最宝贵的收藏。”

    从他掌心抽出手，他僵了一下，但当他意识到她这么做只是为了环着他腰身时，整个人彻底的放松了下来，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刚才都说了什么话，心里越是喜悦，表情就越是平淡温润。

    “未来的未来，我永不弃你……”她说，属于情人间的呢喃，下一秒他淡定的眉眼被笑意取代。

    楚诺想，她和云萧是注定天生一对的，她是小呆子，他是痴傻之人，还有人比他们更适合留守在彼此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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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痛痒，快乐成长

﻿    那天聚餐散场，如果没有瑞克事件搅合的话，云萧和楚诺或许会花若干小时牵手散步，百无聊赖的说说话。

    云萧总归是贴心的，他拿着楚诺的围巾走出餐厅，约翰等人正站在寒风里跺脚说着话。

    约翰和罗斯特没有开车，而今夜云萧打算在学校留宿，所以集体搭云萧的顺风车回去。

    他把围巾给楚诺围好，对几人说道：“稍等，我去取车。”

    约翰打趣道：“弟妹陪着一起去。”

    楚诺也不推辞，跟云萧一起去取车，正好她有话想对他说，但先出声的那个人却是他。

    “你陪艾青说说话，发生这种事情，身边有个人陪着说说话总归是好的。”声音是惯常的冷淡，但听在心里却融进了淡淡的暖。

    楚诺初听，微微愣了一下，如此关心她的朋友，称得上是爱屋及乌了。

    她挽着他的手臂，声音很轻：“这正是我想对你说的。”

    “你看我们多么心有灵犀。”外面毕竟是冷的，他把她的手从手臂上拉下来，放在大衣口袋里无声暖着。

    她侧眸看他，撞进他温柔的眉眼间：“我不会劝人。”

    略略沉吟，云萧轻描淡写道：“或许你可以告诉她，缘分是命中注定的，找到对的那个人，即便有一天满心的爱幻化成灰，只要坚信爱，死灰也可以复燃。”

    楚诺听了，忍不住笑了笑，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他倒是一位劝人高手。

    “笑什么？”云萧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萧哥哥情商一定很高。”

    对方哼了一声，这时候也没忘把她捎带上：“如果我情商高，那也是被你成就的。”

    “我很荣幸。”

    某人嘴角带着笑：“与有荣焉。”

    也许，艾青确实需要陪着，在这样一个夜晚里，舒缓的音乐在房间里响着，旋律轻柔，她窝在沙发里，双手抱着膝，眼神有些空，有些迷茫，仿佛所有的情绪都沉陷其中，眨眼间功夫便再也寻不到任何踪迹。

    “应该不是瑞克。”楚诺坐在一旁看着她若有所思，一个瑞克不足以让艾青露出这样的神情，且痛且怨，无助而自嘲。

    艾青笑，脸上的笑容有些牵强：“他要订婚了。”

    楚诺瞬间明了，看来是艾青的竹马，也只能是他了，因为爱，所以哪怕只是一个小举动都能击垮她。

    “什么时候的事？”楚诺问。

    “今天早晨醒来收到的邮件，他说与其让别人告诉我，还不如他自己告诉我，毕竟……”艾青看了楚诺一眼，低下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楚诺不说话了，下雪的时候艾青笑的那么欢悦，心里只怕早就一片泥泞了吧？

    很早以前她就说过，他们这群人早已习惯了伪装。

    艾青扯了扯唇角：“是不是很好笑？他要订婚关我屁事。”

    “不好笑。”楚诺神情如常，看不出情绪起伏。

    艾青干脆不强自欢笑了：“对，确实不怎么好笑，不用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难看。”

    楚诺问她：“忘不了吗？”

    艾青声音不疾不徐，很认真的说道：“我从小就梦想着当他的新娘，梦想着有一天可以把初吻送给他，但我却把我的初吻给了瑞克，接吻的时候我差点窒息晕倒不是因为我紧张，而是因为我心里很难过，那里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但捅我一刀的那个人却毫无自知。”

    窗外夜色深浓，只有顶灯在肆无忌惮的照耀着，房间很亮，艾青的脸色不太好。

    楚诺倒了一杯水给她，“喝口水。”

    “谢谢。”艾青接在手里，静静的暖着。

    楚诺走到她身边坐下，“艾青，他不是你的，所以即便他再好，也是别人眼中的好，与你无关。”

    艾青笑，笑的有些落寞：“道理，我懂。”她只是看不开，放不下。

    楚诺抿抿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爱情里有得到，也有舍弃。可即便是舍弃，有时候却能帮助我们成长起来。我妈妈告诉我，人这一生会遇到无数风景，有些风景会偶尔绊住我们的脚步，有些风景好比走马观灯，没有风景会一成不变，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的是看待风景的角度和心态。”楚诺眸色柔和，温声道：“云萧让我告诉你，缘分是命中注定的，找到对的那个人，即便有一天满心的爱幻化成灰，只要坚信爱，死灰也可以复燃。所以你和他分手，不是你不好，也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他不是你人生中对的那个人。”

    艾青没想到云萧会说出这种话，一时间有些愕然，然后笑了笑：“云男神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忽然间又高大了许多。”

    楚诺唇角带着浅笑，拍了拍艾青的手背，“艾青，谢谢他，祝他和未婚妻如花美眷，幸福百年，谢他光顾过你的人生，谢他让你可以不再爱他。”

    楚诺站起身，她要离开了，她想艾青或许需要独处。

    “阿诺——”

    艾青唤住楚诺，眸色湿润，在楚诺转身看她的时候，她喝了一口水，这才真诚开口：“很庆幸你能在这个时候陪伴在我身边。”

    楚诺双手插在口袋里，笑容温煦：“振作起来，我们是朋友，今后更会是搀扶走下去的事业伙伴，无论何时你都要明白，身为朋友，你并不是我心目中的无关痛痒。”

    楚诺离开后，艾青又一个人坐了很久，她在想，人生短短几十年，难过的时候就该哭，高兴的时候就该笑，但现如今她明明是难过的，却哭不出来，反而心里渐渐安宁起来。

    她想到了她18年走过的人生，最先松开手的那个人不是她，所以她为何要对这份可舍可弃的过往心怀失望和难过呢？

    凌晨的时候，艾青没有睡意，她开始打开笔记本电脑给那个他回复订婚邮件。

    手指在键盘上蜷缩着，噼啪的声音很清脆，一字字敲到了她的心里。

    屏幕里投射而出的光把她的脸色晕染的更加苍白，她沉默的打着字，喉咙里有些紧。

    屏幕里闪现出一行字：“谢谢你赐我空悲喜，谢谢你伴我走过18年最美的风景，我很好，也祝你和她幸福安好。我的竹马，订婚快乐。”

    眼睛里有着潮润的气息，当一滴泪“啪嗒”一声落在键盘上，看着发送成功的邮件时，艾青又忍不住笑了。这次不再是难过，而是释然，她要放下了，彻底的跟过去说再见，从此以后她的喜悲都不会再跟她的竹马有任何关联。

    她是有些人眼中的无关痛痒，但她也是有些人眼中的有关痛痒，情感的挫败和历练让她深深的蜕变重生，她将为了后者倾尽所有，拼尽心力。

    天亮，艾青敲响楚诺的房门，见面就是一个充满友爱和温暖的拥抱：“早安。”

    “安。”楚诺笑了，她知道艾青想明白了。

    艾青感慨道：“阿诺，忽然发现我们这个年纪真的很美好。”

    “比如说呢？”

    眉飞色舞的艾青重新又回来了，她如数家珍，极富激情的念叨着：“睡觉、游玩、聚会、散步、问好、听好听的音乐、看最美的风景、遇到合适的人谈恋爱、读书、考研、读博、社会历练成长、工作、帮助别人……你看我们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哪还有精力去想那些不开心，让自己痛苦难过的事情呢？”

    楚诺静静的听，淡淡的笑，走到桌边拿了一只空杯子，冲了一包速溶咖啡，想了想又在里面放了很多奶，这是艾青一贯的口味。

    递给艾青的时候，艾青有些受宠若惊：“怎么对我这么好？”这是楚诺第一次给她泡咖啡，能不激动吗？

    “你的话，很得我心。”

    艾青得意大笑，美滋滋的喝着咖啡问楚诺：“放假后要一起回国吗？”

    “不确定。”她还没跟云萧商量过这件事情。

    艾青表情暧昧：“跟云萧另有节目？”

    楚诺很拽：“我拒绝回答。”

    艾青有些扫兴，看着楚诺，唉声叹气道：“老实说我有些失落，原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回国。”

    楚诺慢慢说道：“开学后再见也是一样的，如果你有空，随时欢迎来素园找我。”

    “可以吗？”艾青问的想当迟疑。

    楚诺点头：“我爸妈很好客。”

    艾青汗颜，关键不是好客不好客的问题，而是气场和身份……楚诺爸爸是总统，妈妈更曾位居总统，她心惊胆颤啊！

    算了，还是窝在家里吃薯片混迹隆冬吧！素园，她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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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她，他心不由己【6000】

﻿    学校放假那天，面对艾青的手忙脚乱，楚诺倒显得清闲了许多。

    很多东西她都没必要收拾，因为家里什么都有，最重要的是来回奔波，提着大箱子着实不方便。

    她是明天黄昏的飞机，因为时差的关系，抵达素园时或许还能跟家人共进午餐。

    作为离别前同学间最后一次聚会，楚诺并不想参加，但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致，只能无奈答应了。

    给云萧打电~话，说了聚会这件事，他低低的应，看似没什么意见，但出口之声却让楚诺很无语：“家属能参加吗？”

    如果不是夜色渐浓，她脸上的红晕绝对会一目了然，那声“家属”几乎勾勒出她内心深处所有的柔软。

    “都是我同学，你出现不合适。”这话对于楚诺来说，毕竟是口下留情了，明知云萧在逗她，可还是顺了他的话，漫漫的虚应着。

    云萧淡淡道：“我见不得人？”

    “她们大概会不自在。”外加尖叫打趣，她实在无力应对云萧的超凡魅力。

    “你知道的，这个理由我并不怎么买账。”云萧的话外音无非是希望楚诺能够编排一个更好的理由来说服他。

    “女生比较多。”他陪她一起出席聚会的话，不是给她拉仇恨吗？

    他忽然笑了：“担心她们引诱我？”

    “……”她想叹气了，她是担心他无意间会引诱那些无辜的女孩子彻夜失眠。

    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他又低低的问她：“你会吃醋？”

    “……会。”虽然附和了他的心理，但说出口的时候偏生带了几分理直气壮。深究的话，她确实会吃醋。

    “嗯。”显然这个答案某人还是很满意的，淡定的叮嘱楚诺：“结束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确定什么时候才结束，好像安排挺多的，要不……”顿了顿，她才迟疑开口：“我今天就不过去了，明天离开前见你一面？”

    楚诺语气里带着浅浅的商量意味，原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当她听到对方“哼”了一声宣告不悦时，竟无声勾起了唇角，生气了吗？

    云萧生气或是没生气，通常楚诺是觉察不出来的。

    “不管多晚我都等你。”话语执拗，好像他把话撂到这里了，至于她答不答应，都跟他没多大的关系。

    云萧都这么说了，楚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嗯”了一声，见有同学唤她进去，她刚要跟云萧说再见，云萧大概也听出了嘈杂声，赶在她之前又叮嘱了一句：“不要喝酒。”

    ?????

    云萧挂完电~话，忽然觉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原本今天晚上他准备带楚诺外出吃饭的，餐厅都订好了，但她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要同学聚餐，于是计划只能打乱了。

    一个人去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他就在家里随便煮了一碗面，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端到厨房，开始刷碗。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客厅里抱着电脑办了一会儿公，心想着时间打发一下也就过去了。可邮件看了、回了，就连平时交给方磊处理的企划书也被他细细的游览了一遍，最后看了看时间，觉得有些挫败，竟然才过去一个半小时。

    以前工作排的很满，从未这么度秒如年过，看来职员私底下说他是工作狂，也并非是毫无道理的。他的焦躁多少跟这次同学聚会有关系，想到同学中不乏有很多男同学，云萧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次，期间莫雨有事来找云萧，刚好撞见此景，好奇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消化不良？

    云萧没理莫雨，单手滑进裤袋里，“东西买齐了？”

    好奇归好奇，莫雨没忘记正事，连忙应声道：“买齐了。”

    “嗯。”

    然后莫雨就看到自家少爷走到客厅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和手机，走到玄关处换鞋，回眸看了一眼莫雨，真的只有一眼：“外套在书房里，给我拿下来。”

    “哦哦……”莫雨小跑着把外套拿下来，双手递给云萧的时候又多嘴的问了一句：“您这是打算出去兜风吗？”说完，莫雨自己都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冬天兜风，有病吧？其实他想说的是，天气这么冷，路上这么滑，外出这么不安全，他们很乐意代自家少爷外出接楚家二小姐的，但云少爷太殷勤，心甘情愿当司机，他们如果争先恐后表忠心，只怕会惹云少爷生气，所以也不敢吭声了。

    即便如此，莫雨还是迎来了云萧一记眼光杀过来，寒气森森，莫雨瞬间垂头蔫儿了。

    云萧给楚诺发短信之前，他已经在餐厅外百无聊赖的等了大半个小时，他觉得聚餐时间好像太长了一些。

    手机在他手指间轻巧的转动着，却始终没有给她打过去，不愿催她，万一她玩的正高兴，他这一通电~话拨过去坏了她的兴致怎么办？又不能去里面找她，毕竟之前答应过她不出现在她同学们面前，他不能食言。

    叹了一口气，就这么等着吧！等她出来，说什么也要把她拐走，坐了一会儿又想到喝酒这件事，同学间盛情难却，万一她不好意思推辞……

    等他回过神，手机上的短信已经发送成功了。

    他笑了一下，靠着椅背，抬手摸向额头，隐隐呢喃道：“真是……要疯了。”

    ?????

    楚诺是个自制力极高的女孩子，鉴于先前某人再三叮嘱，聚会时唯有她滴酒不沾。

    有男同学拿着两只酒杯走过来，摆好了务必让楚诺喝酒的架势，把一只酒杯伸到楚诺面前，年轻的脸上带着被酒晕染后的酣红：“楚诺，我敬你。”

    艾青见状凑到楚诺耳边说：“早前闻听风声，这孩子好像暗恋你，得知你和云萧在一起，私底下还小颓废了一把。”

    艾青的话很小，再加上周围很吵，所以艾青也不确定楚诺有没有听到，反正众目睽睽之下，楚诺就那么干坐着，除了拒绝意味明显，其实她还是很有礼貌的，因为她说：“谢谢，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吃药。下次有时间聚会的话，我敬你。”

    此话一出，艾青险些一口红酒喷出来。明明是撒谎，但却把谎言说的令人无法找到诟病。吃了药，总不能强逼着喝酒跟身体过不去吧？万一出了事，谁负责？可最后一句话，又不至于让男同学被拒后心生尴尬，或是被周遭人取笑，成功的挽回了男同学的面子。

    艾青抽过纸巾含笑擦了擦嘴。下次？鬼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男同学的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所以连带脑袋也变得不灵光起来，盯着楚诺呆呆的看着。

    楚诺没空看男同学，因为手机提示有新短信，是云萧。

    【如果偷偷喝酒，后果自负。】

    楚诺眸间有了笑意，又在威胁她了。

    她打了两个字：“没喝。”想了想觉得太听他话了，某人看了可能会心生膨胀，只好删了。

    重新打道：“尽量。”这次发过去，心里很安宁，这两个字还是很保险的。

    这边楚诺在发短信，那边男同学难得勇气一次，纠结着不该就此打退堂鼓作罢。

    艾青倒也有眼力劲，心里虽然暗叱男同学不懂得见好就收，却是有心代楚诺挡了这些桃花债的。碰巧跟男同学交好的舍友在一旁起哄道：“多嘴问一句，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话虽没什么恶意，但确实有些多嘴。

    楚诺等待云萧回短信，淡淡喝水，她的表情好像永远都是那么一成不变。

    两位男同学下意识摸鼻子，正感叹自讨没趣时，艾青似笑非笑道：“我说你们可真好笑，明知人家吃了药，还上杆子敬酒，这不明显欺负人吗？不是要敬酒吗？我代她喝了，然后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不许再打扰病人……”

    艾青也确实仗义，一杯烈酒下肚，依然还能面不改色的缓缓而笑，堪比侠女之风。

    楚诺想，这次聚会如果说有什么收获的话，无非是发现艾青有替她挡酒的潜质。

    两位男同学见艾青如此，再笑时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牵强，看着沉静吃着水果的楚诺，兀自圆场：“下次，别忘了。”

    楚诺嘴角含笑，那笑容有些置身事外的冷淡。

    一杯水，青白花瓷，修长手指摩擦杯沿，暧昧缱绻的像是一幅画。

    “怎么谢我？”艾青凑过来开始嘻嘻笑着讨便宜。

    楚诺指腹流连瓷壁越发的漫不经心了：“我又没让你帮我挡酒。”这话还有一个简短的不能再简短的说词“多事。”

    艾青“呵”了一声，嘟囔道：“没良心。”

    楚诺假装没听到。云萧短信来了，楚诺看了之后，摸着额头忍不住笑了。

    云萧说：【听话，别刺激老人。】

    楚诺反复看了两次，心里涌动的感觉忽然变得异常汹涌起来，她忽然格外想念这位老人。

    她垂眸发着短信：“想回去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这次，云萧的短信来的比预期还要快，内容也比预期还要令人惊讶：“现在出来，我在车里等你。”

    楚诺以为自己看错了，几乎是一字一字的念，然后才确信自己眼睛没有出现幻觉。

    她不会以为云萧是在跟她开玩笑，他从未骗过她，所以他说他在餐厅外面，就一定不会是在路上……

    楚诺是一刻也不愿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了，她找到艾青，低声对她说道：“别喝醉，另外我先走了，如果有同学问起我，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

    艾青坏笑又出来了，一副了然的表情：“见色忘友，去吧！我帮你挡着。”

    这次楚诺没吭声，身影一闪，很快就消失在热闹的人群里。

    出了餐厅，路灯和餐厅前面的灯光把路面照的一片隐晦斑驳，楚诺果然看到了云萧的车辆，停在路边，身形修长挺拔的他原本靠着车身，见她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这一刻，楚诺没有触动是假的，他搂着她顺势为她遮去了大半寒风往车身方向带，出口的第一句话温情弥漫：“外面冷，快进车里。”

    她被动的跟着他走，她想外面那么冷，他出来干什么呢？她又不是不认识他的座驾。但又何必问呢？他怕她受冻，大概忘了他自己也会受冻吧？

    车里确实很温暖，她的双手有些发凉，被他包在掌心里轻轻暖着，“喝酒了吗？”

    “没有。”这次她的回应很柔顺。

    也不知是她的态度还是她的话让他觉得很满意，吻了吻她的脸：“乖。”

    楚诺有些无奈，在他面前，她似乎一直被他当孩子一样来照顾，问出心中疑惑：“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说谎还真是不打腹稿。

    她笑了笑没吭声，照他这样的阵势怎么看都不像是刚来不久，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有些事情他不愿说，她就不戳破，这又何尝不是相处之道。

    开车回去的时候，他问她：“有没有男同学对你大献殷勤？”

    她望着车窗，玻璃上映出她沉静的眉眼，那里面是淡淡的波光涟漪：“你名声太大，没人敢。”

    “听起来像抱怨。”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她淡笑不语，不是抱怨，是感激，她喜欢他，于是别人在她眼里也仅仅只是沿途风景一场，无从惦念，更加无从柔情交付。

    ?????

    那天晚上，当楚诺看到客厅里摆放整齐的圣诞礼物时，有一种湿意直逼眼眶。

    莫雨等人在一旁正在整理礼物，实在太多，忙的应接不暇，偶尔偷瞄楚诺的神情，亦是看的胆颤心惊，难道买错了，这些不是楚二小姐需要置办的圣诞礼物？

    “满意吗？看看缺什么，实在不行的话，明天我再陪你外出置办。”云萧一边说，一边帮楚诺把外套脱了，如此纡尊降贵，看得莫雨等人内心翻江倒海，感慨万千。

    哎，他们战战兢兢伺候的大少爷，有一天竟然会如此讨好一个女人，果真是世风日下……咳咳，世事难料啊！

    “我要买给家人的礼物，你怎么会知道？”说话间，她已经上前查看起那些礼物来，正是她之前列出的购买清单，原本想明天买齐的，不曾想竟都被他置办好了。

    “无意中看到了清单，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虽然云萧买这些礼物是从她的角度出发，毕竟明天上午会有降雨，她黄昏时还要赶飞机，一定来不及买这些礼物，所以就帮她买了。老实说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云萧心里很没底，她如果高兴地话，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高兴，可能会埋怨他多事……还真是头疼，所以现如今他的表情很淡定，但语气怎么听都有些小心翼翼，试探意味颇浓。

    很久很久之后，楚诺说：“不会。”顿了顿：“谢谢。”

    “谢谢可以省略。”不管怎么说，云萧终究是安了心。她不恼就好。

    楚诺做事向来有规划，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毕竟是学生，纵使跟云萧在一起，在时间上也向来是他配合她的。她有空，他就来接她一起吃饭，散步。有时候她接连忙碌好几天，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一天两到三通电~话，若干条短信，她忙就暂时不接，他便会默契的放下手机处理公事，她看到了总会给他打过来。在这段感情里，他并不浮躁，他只是忧虑他追的太紧会适得其反。

    这辈子没喜欢过什么女孩子，唯一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她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她，总能让冷静自持的他表面镇定，私底下紧张不安。

    原来，爱深了，也会觉得怕。

    “礼物很齐全。”她微微敛眸，声音很轻。

    莫雨感动的想哭，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奔波跑腿了，天气实在太冷了，尤其是这几天，出去活受罪啊！

    云少爷狠心之处在于，舍不得楚二小姐挨冻受罪，所以只能心狠手辣的虐待他们这群人。

    云萧饶有兴致的陪她翻看礼物，然后一件件礼物装包：“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素园？”

    她看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之所以陪我回素园，是因为你要帮我拿礼物。”

    他笑着摇头，把他心思摸得很清楚嘛！搂着她：“这个理由不好吗？”

    莫雨和清新面面相觑，这理由还真是有些厚脸皮，自家少爷完全不拿空运当回事。

    楚诺说话还是很中听的：“今年圣诞，姐姐要带姐夫回素园，你出面分散他们的关注度就太不厚道了。”

    云萧莞尔，“嗯？不厚道这罪名貌似很严重，我需要好好想想。”

    清新觉得自家少爷没救了，被人如此“嫌弃”，竟然还一脸笑意，传扬出去，只怕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过了几秒，某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颇有些小纠结：“你叫元朗姐夫，这是否说明我以后叫他姐夫的可能性很大？”

    “……”楚诺瞬间无语。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楚诺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我去趟盥洗室。”

    楚诺刚离开，云萧的目光就精准无比的落在了特工董立身上，面容俊雅的大少爷面无表情的时候，是很吓人的，不同于面对楚诺时的轻声细语，如沐春风，怎么看都有点冷飕飕的。

    “很好笑？”云萧嗓音轻淡。

    董立哪还敢再笑了，忙道：“不好笑……”没有人能够在云萧的目光下保持微笑超过三秒钟。

    其实想笑的人除了董立，莫雨他们都在强忍着笑意，实在难以想象云萧向元朗叫姐夫会是怎样一幅情景，只是想想就觉得振奋人心。

    直到云萧起身去找楚诺，他们才敢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当然不敢出声，忍的很辛苦。

    “要不要打赌？我赌少爷绝对叫不出来‘姐夫’两个字。”

    “楚二小姐都叫了，少爷好意思不叫吗？”

    “难说，少爷这个人性情反复无常，平时为人又老奸巨猾，说不定会暗中怂恿楚二小姐换称呼，至于那声‘姐夫’，我看八成没戏。”

    “剩下两成呢？”

    “剩下两成是奇迹，不用想了。”

    这时有人看了看盥洗室方向，好奇道：“你们说少爷和楚二小姐怎么还不出来呢？”

    于是其他五双眼睛齐刷刷的望了过去，只敢远望，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云萧和楚诺之所以不出来，是因为云萧刚走进盥洗室，就被楚诺搂着他的脖子热吻交缠。

    云萧愣了一下，搂紧她的腰身，老实说他不好意思拒绝……

    ***

    PS：明天2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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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一笑泯经年【14000】

﻿    关于这场情爱交织，虽说一开始主动的那个人是楚诺，但性子摆在那里，再加上年轻的缘故，所以楚诺面对云萧，看似淡定从容，心里终究含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他和她，现如今没有所谓的谁主动，谁被动，有些感觉和情感是需要跟时间一起成长的。不能说她和云萧之间默契惊人，毕竟这话说给别人听，多少会让人觉得夸大其词。相处几十年的夫妻也并非人人都能做到心有灵犀，更何况是他和她，但现在没有，并不代表以后没有，至少他们之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存在着某种难以言明的默契。

    楚诺想吻云萧，可以找出很多理由，但又何必找呢？归根究底无非是因为她爱他。

    她轻声唤他名字。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她说：“我已经习惯了独立，悠着点，别把我宠坏了。”

    “确实太宠了。”他脸上带着笑，楚诺腰间一紧，已经被他拦腰抱坐在盥洗台上，毫不迟疑的扣着她后脑勺，凉薄的唇覆盖而上，在她启唇间舌灵活的窜入其中，霸道索取。

    这个吻跟以前明显是不一样的，缠吻间唇温发烫，气息交融，云萧手指从毛衣下摆探进去，当他的手指触摸到她肌肤的那一瞬间，她微微颤栗着，唇落在他的颈项，吸吮啃咬着，听到他轻喘出声，她的眼睛里开始有了笑意。

    看到他因为她失控，心头涌起的感觉总归是很好的，但因他手指肆意游走，楚诺身上仿佛被恶作剧的孩子点了一把火，隐隐难耐。

    唇从他的颈项离开，吻着他的下巴，然后是他的唇，但很快就被他掌握了主动权，狠狠的吻她，楚诺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只能任由他予求予取。

    云萧并不好过，他在情欲和理智中沉浮，想要她，但又顾忌她年龄还太小，忍得都快发疯了，每次跟她在一起跟佛门修行没两样，偏偏她不知退避收敛，竟主动引诱他……

    楚诺的舌从他唇齿间退出来，不经意咬了咬他的下唇，云萧身体一僵，目光深不见底，藏匿着汹涌的危险。

    “想要我吗？”少女眸色迷蒙，声音含着几分魅惑般的沙哑。

    “……”云萧被刺激的连呼吸都在瞬间凝滞了，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

    她开始暗自猜测了：“不想要我？”明明是失落的语气，却因为他眸中压抑的火光，脸上扬起满满的笑意。

    终于，云萧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亲爱的，你吓到我了。”云萧意识到怀里的少女很有当妖精的潜质。

    因为小小的惊了一下，所以云萧手指至今还温柔的贴放在楚诺脊背上，虽然温情厮磨，但却不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看得出来他在尝试压下情欲，如果她不继续刺激他的话。

    那声“亲爱的”让楚诺隐隐失笑，他从未这么唤过她，如今听了，竟觉得感觉异常良好。

    双手环着他脖子，淡淡陈述道：“艾青说，男人都是精虫。”

    “……”对于这个称呼，云萧本人是很想否认的，毕竟“精虫”这个称呼着实不好听，但他对她有欲望却是真实存在的，所以连辩驳都觉得有些无力，但总要说些什么的：“男人面对喜欢的女人，难免会有欲望。”

    说完自己都头疼了，他怎么会跟她谈论到这个话题上。云少爷开始追究责任了，他觉得最大的根源无疑出在了艾青身上，阿诺思想上的“堕落”跟艾青脱不了干系。

    “你是例外，比如说你对我就没有所谓的欲望。”她似乎有些泄气和失落，手臂从他颈项上垂下来。

    “……”云萧眼睛里有笑意，定定的看着她，柔声道：“有欲望。”一直都有，哎……

    “哎，可能我魅力不够，还没发育成熟。”

    云萧真的开始头疼了：“你……发育的很好。”

    “安慰我？”从表情偷窥情绪的话，楚诺俨然不相信云萧的话。

    云萧又想叹气了，短暂犹豫，双手离开她的腰身，帮她整理好毛衣，单手握着她的右手，牵引着她一路向下。

    楚诺适才所作所为偏重恶作剧，但被他这么煞有其事一折腾，难免不安起来，他握着她的手探向的位置着实太隐晦，她终于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想抽手，却被他抓的很牢，当她触摸到额外的滚烫时，惊得差点从盥洗台上跳下来，呼吸紊乱，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般。

    他笑了笑，注视着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萎靡的光：“我说谎了吗？”

    “没……没。”她眼神闪烁，就是不敢看他，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看来这次是真的惹火烧身了。

    云萧见她这般不自在，又好气又好笑，但却一本正经道：“你要不要再摸摸，看我是不是对你有欲望？”

    “别……”她急于缩手，心跳的厉害，尴尬不已，怎么好意思再摸。

    云萧没有阻止，轻轻抱着她，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沙哑：“别再试图引诱我，我的自制力并非每次都能随心所欲。”

    楚诺不敢再动，任由他抱着她，她能觉察出他身体的紧绷，更能感受到他在压抑着情欲。

    云萧呼吸烫人，楚诺鼻息间充斥着他的气息，配合他和她的心跳，楚诺有些熏熏然。

    “少爷，您的电~话响……了。”清新拿着云萧的手机，匆匆赶来，因为是萧何打过来的，所以莫雨才会这么冒冒失失走了过来，这一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任清新怎么想都不会想到云萧和楚诺会这么亲密暧昧的抱在一起，尤其是……

    清新愕然，受惊，张着嘴僵在了原地。

    “咳咳……打扰了，打扰了，两位继续，继续……”清新偷偷瞄了一眼云萧颈项，然后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好心的关上房门，拔腿就逃。

    震撼啊！独乐不如众乐，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分享八卦……

    静谧被打破，楚诺已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况且她和云萧的姿势确实……不太雅观，正确的说是她的姿势不太雅观。

    她脸颊绯红，轻轻问他：“好了吗？”

    珍惜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再抱抱。”

    她胆颤心惊的搂着他颈项，那就再抱抱吧！

    这时候的楚诺并不知道她的名声都被清新在客厅里败坏殆尽了。

    ——楚二小姐真彪悍，少爷脖子吻痕痕迹太深了，可想而知我进去之前，战况有多激烈！

    ——真的假的？

    ——等少爷出来，你们注意看他脖子……啧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话虽如此，当云萧牵着楚诺出来时，却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看着男主角。

    “手机。”精简一句话，清新已经毕恭毕敬的把手机递给了云萧，然后几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云萧牵着楚诺上楼去了。

    男女主角一消失，清新就连忙问道：“都看到了吗？”

    另外几人相互干瞪眼，没敢看。

    那天晚上，云萧漆黑的眸沉沉的落在楚诺身上：“一起睡？”见她面色红潮未退又有加深的迹象，他低低的笑出声来：“什么都不会发生，你看你明天就要回国了，至少有十几天不能见面……”

    于是，在他的“开导”言语下，她拿着睡衣去了浴室，磨磨蹭蹭吹完头发才出来。

    云萧正倚坐在床上看书，见她出来，把书放到一旁，拍了拍身旁的床位：“躺这里，我去洗澡。”

    这是楚诺第二次爬上云萧的床，不同于上一次，那次身体确实不舒服，顾不得胡思乱想，但这次她是紧张的。

    自我催眠尽快入睡，但越是想睡越是精神无比，后来云萧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在她身边躺下，她又觉得距离太近了，又往床侧移了移身体。

    “还没睡？”低哑的嗓音，在氤氲的室内淡淡响起。

    她心一紧：“没。”

    他声音温和：“那就靠过来一点，小心摔到地上。”

    “……热。”正在楚诺感慨这个理由很好时，云萧已经靠了过来，身体贴着她的背，她呼吸骤紧，扭头看他：“我说了我很热。”

    “嗯，我很凉。”

    “……”她还能说什么呢？

    话虽如此，几分钟后，她却枕着他的一条手臂，另一条手臂搭放在她腰间温情的贴合着。

    她的身体有些紧绷。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问她：“紧张？”

    “有点。”她不想隐瞒自己的感受。

    “那你可以试着放松了。”轻柔的气息吹在楚诺的耳际，那些先前被压抑的情感在暗夜和他的怀抱里变得越发清晰铭刻。

    “为什么？”不得不承认，她脑子现在有些迟钝。

    “因为我比你还要紧张。”说话间，他已经温柔的握着她的手，他手心确实有些湿热。

    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在他怀里转过身，对上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原本想说些什么的，但面对这样一个他，心脏瞬间麻痹，只能安静的看着他，忘了言语。

    他沉沉的看着她，然后靠过来，把脸埋在她的颈项处，缓缓说道：“快点长大。”

    楚诺汗颜，快点长大跟他滚床单吗？当然这话没敢说出口，闭着眼睛，试着放松。

    在他怀里，她一直觉得很安定，体温和呼吸交织成了最动听的催眠曲，这一次她入眠很快。

    他看着她沉静的睡颜，那些狰狞喧嚣的欲望渐渐沉淀下去，眸色变得异常柔软。

    “晚安。”

    氤氲声响起，他拉下床头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楚诺再次醒来，已经是翌日清晨了，室内没有开灯，有些昏暗，隐约还能听到下雨声。

    果真下雨了。

    早晨六点，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床上已经没有云萧的身影，她并不急着起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走到浴室，她的衣服摆放的整整齐齐，她弯腰翻了翻，看到内衣时，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咬着唇，其实他有时候可以不必这么体贴的……

    楚诺下楼的时候，云萧正单手撑着橱柜讲电~话，见楚诺下楼，示意她到吧台前坐下。

    一杯温水放在了她面前，然后他继续讲电~话。

    他穿着黑色睡衣，浓密的睫毛垂下，优雅贵胄，卓立超凡。

    楚诺喝水间隙，顺便听了听他的谈话内容，应该是萧何打来的，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国。

    挂断电~话之前，云萧说：“明天回国。”

    楚诺一杯水喝完，问他：“早上吃什么？”

    “水果粥，怎么样？”

    “听起来很好吃。”她绕过吧台走到了厨房里，见他正在切水果：“我帮你。”

    云萧笑了一声：“别捣乱，莫雨把晨报放在了玄关那里，你帮我拿过来。”

    两份报纸，政治报和经济报，楚诺习惯翻阅政治类的新闻版面，拿报纸去厨房方向的时候，她已经在游览报纸内容了。

    新闻版面，消息有好有坏，有正义，也有阴暗，楚诺把经济报放在吧台上，就坐在一旁快速翻看着报纸。

    云萧抬眸，见楚诺微微皱眉，语气淡然：“怎么了？”

    楚诺叹道：“有位政治高官昨天被停职调查了，有人控诉他猥亵男童……”

    云萧想什么有些出神，直到手指一阵疼痛传来，垂眸看去，殷红的鲜血从指尖缓缓流出来。

    楚诺见了，心狠狠一揪，放下报纸，对云萧急声道：“先冲一下，我去找急救箱。”

    楚诺去客厅找急救箱的时候，云萧脸上先前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讥嘲。

    手指放在水流下，一缕缕鲜血卷进漩涡里，年轻男人垂落的眉眼阴暗莫名，好看的两片薄唇勾出一抹极浅的微笑。

    “快让我看看。”清冷焦急的声音响起，是楚诺，她已经把急救箱放在了吧台上，打开的时候，利落的找着药水和棉签……

    那天早晨，云萧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安静的坐着，看着楚诺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有点深，她一直皱着眉，一遍遍问他疼不疼，上药的时候，怕他疼，唇凑近轻轻吹着。

    云萧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了淡淡的悲伤。傻丫头，伤的是他，怎么好像疼的那个人却是她，她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

    可就是这样一个他，在她即将包扎完伤口的时候，终于恢复了如常微笑，那样温和，那样平静，好像前一秒还阴戾晦暗的他只是一场错觉，迷雾散去，他才会像如今这般云淡风轻。

    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其实是最可怕的。

    楚诺抬眸就发现云萧正在看她，也许一直都在看她，她心神一动，摸着他的脸：“疼吗？”

    云萧笑着摇摇头，微微侧头，唇已覆盖在了她的唇上，温情痴缠，即便是索求也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缠绵入骨。

    云萧想起那日，他胃痛，她紧张的直流眼泪，蹲在他面前给他穿鞋，那些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的砸落在地毯上。

    他的痛，是否会铸就她心头的伤？

    紊乱气息缓和下来，楚诺见他睡衣下摆沾染了鲜血，原本看不出来，但灯光反射下，颜色多少有些偏差：“睡衣上有血，你回房间换身衣服，我来煮粥。”

    他垂眸看了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果真脏了。”

    ?????

    下午的时候，云萧送楚诺去机场，事先把礼物全都交给了莫雨，让他进行托运事宜，所以楚诺这次回去可谓是轻装上阵，自是很轻松。

    楚诺不放心他的手，再三叮嘱让他不要碰水，虽然他含笑答应了，但想来并不放心，又撇开他，跑去跟莫雨等人叮嘱他们注意照顾云萧，细节之处比任何人都尽心，不厌其烦。

    楚诺什么时候这么啰嗦过，但这样的碎碎念却让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云萧，内心有了某种温暖，二十多年来不曾轻易示人的潮润涌上眼眶，他连忙移开眼神。

    “要不，我明天再走吧！”她像个孩子一样拽着他的衣角，还没走就开始难舍难分了。

    “老师会吃了我。”云萧低低笑了一下，微凉的指尖拨开她额前调皮垂落的发丝：“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或者我过两天就去看你……”

    莫雨等人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看到这一幕，他们是否应该有眼力劲回避一下。

    在异国，他们是肆无忌惮的，机场送别，他和她像任何一对因为圣诞即将分别的恋人一样，拥抱吻别。

    旁边有人经过，被云萧吻得晕晕乎乎的楚诺，仿佛听到有女生发出激动的感慨声：“这女孩命真好，竟然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楚诺微微含笑，她应该早点遇到他的。

    飞机上，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面东西很少，是云萧事先为她准备的，他怕她无聊，所以随身听里下了很多音乐，一本书，精装版的建筑设计图画配上文字很能打发时间，两本政治和经济类方面的杂志。

    她坐的是经济舱，拿着票寻找座位，靠窗位置，她会意的笑了笑。

    订票前，清新给她打电~话：“二小姐，您坐头等舱还是经济舱？”

    “经济舱。”

    “您喜欢靠窗位置，还是走廊位置？”

    “靠窗。”楚诺笑了，因为她想到了莫雨，那次她月经来，他也曾准备了一大堆选择题供她选择，相比下属如此绅士，云萧偶尔就显得太过霸道了。

    上午下了一场中雨，到了下午雨势终于停了，天空看似阴沉，却能见到刺目的光亮正欲穿透乌云普照大地。

    有人坐在了她身旁，是位三十岁左右的男性，五官应该算是帅的，并非她眼光高，见过云萧容貌的人，再看别人时，大概都会忍不住偷偷比较，然后那些被比较的人通常都会惨痛落败。

    男人落座时看了看楚诺，一脸笑意，很友好。

    楚诺礼貌含笑，男人眼睛竟亮了亮，也许是她的错觉。她并不认为这趟飞行能够让她邂逅一场迟来的艳遇。

    飞机起飞了，楚诺闭上眼睛，她在“振翅高飞”的那一瞬间想到了晨间那一幕。

    ?????

    清洗完地板上的血迹，担心他不小心会弄湿手上的伤口，便去楼上找他。

    后来的后来，楚诺想，如果那天她不曾上楼，或许就不会看到他的不堪，那是他极力向她隐藏的痛苦，像个受伤的野兽般，站在更衣室内，兀自舔舐着伤口。

    门没关，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所谓脚步声到了这里近乎无声。

    触目是他的背影。

    赤着脚，上衣已经脱了，还穿着黑色睡裤，他双手撑在平时摆放腕表的柜台上，垂着头，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看到了他的背。

    交错的浅淡疤痕，经过时光洗礼，虽然淡不可见，但却真实存在着，可见最初的最初这些伤在他身上究竟汇聚了怎样的痛。

    楚诺的眉，倏地聚拢起来。

    盯着他的背，咬着下唇，而指甲则深深的沉嵌在掌心里，月牙痕迹，再痛也不及触目所伤。

    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从未听妈妈提起过？妈妈她知道吗？

    有些事情，她不敢想，也不能想，要不然会失去理智。

    前不久，他和她一起吃饭，路上有人卖玫瑰花，他买了一支给她，她接的时候被没有修剪干净的花刺扎伤手指，指腹那里沁出了一滴鲜血，他又急又悔，夺下她手中的玫瑰花扔了，拉着她的手指放在嘴里吸吮着。

    她的痛总能被他放大若干倍，可到了他这里反倒云淡风轻起来。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在他的心里一定隐瞒了什么事情，只有经历过伤痛的人，那双眸子才能淡如尘烟，凉薄无情至此。

    她以前不会问，现在也不会问，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却开始隐隐作痛。

    云萧觉得有人在看他，转头望向更衣室门口，那里却空无一人。淡漠的移回眸光，走到衣橱前，“哗啦”一声拉开衣橱，有一件白衬衫独立一隅的挂在那里，于是云萧原本戾气的眸子，盯着那件白衬衫，忽然沉不可见。

    那是她之前被他威逼手洗的白衬衫。一件衣服，温暖经年。

    云萧再下楼的时候，已经是20分钟之后了。

    清俊的眉眼，见她望过来，他抿嘴一笑。

    她倚在橱柜前，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他还是那么英俊，那么好看，清晰的眸子里可以看到如昔温情，他走到她面前，伸出衣袖：“帮我扣一下袖扣。”

    “给工钱吗？”她垂眸浅笑，卷发浓密披散，五官精致，专注给他扣袖扣的时候，双眸里有着令人沉醉的光，带着宜室宜家的美丽。

    他低低的笑，声音坚定：“给。”只要他有，但凡她要，他一定会送到她面前，就怕她不要。楚家二小姐眼光有时候太高。

    “疼吗？”喉咙里微不可闻的发出寂寞的呜咽声，偏偏她的表情却很镇定，就连云萧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我是男人，这点伤不叫伤。”

    云萧不知道楚诺说的并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背，楚诺也不挑明，只笑不语。

    帮他整理完衣袖，楚诺抬眸，见他默默的看着她，楚诺声音很轻很轻，似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一般：“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泛着薄荷香味的下巴紧贴着她的额头，他说：“我在想，上辈子我一定是欠了你的情，所以这辈子才会只对你念念不忘。”

    她眼眶热了，伸手搂着他的腰，她对这个男人是无比眷恋的。

    清晨，时光静好，相拥依偎的他和她，有着惊艳绝伦的美。

    ?????

    有人碰了碰楚诺的肩，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睡着，所以几乎在下一秒就睁开了双眸。

    面前出现一盒晚餐，“该用餐了。”旁边的男人声音很亲切。

    “谢谢。”楚诺对他笑了笑，对她来说这是礼貌，他帮她递餐，她总要说声谢谢的，但男人见了却有些脸红。

    她没想到男人打开餐盒的时候，会对她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楚诺不会认为这个男乘客很轻浮，也不会认为他是在调戏她，毕竟从一个人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的真诚度，说这话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在日常生活里习惯赞扬别人的人，因为他并不觉得这句话很突兀。

    他在吃饭，很坦然，斯文有礼，教养良好。

    楚诺用餐的时候，她在想男人的话，好看吗？她不知道。

    王室礼仪，她从小遵循，笑容适宜。

    后来，艾青对别人说过这样一句话：“一个女人很美很有气质却不自知，足以说明她的内涵和修养有多高。”

    这话似乎有一味给楚诺脸上贴金的嫌疑。

    楚诺吃的不多，把餐盒收拾好，放在置物板上，等待工作人员收餐间隙侧眸望着舷窗外。

    夜晚时分，大朵的云团似乎也沉沉的陷入了睡梦之中，一片骇人的寂静。

    工作人员收餐盒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再次发挥绅士风范，帮楚诺把餐盒递给了工作人员。

    于是，楚诺只能再次道谢，旅途遇到这么有礼貌的男人，楚诺或许应该受宠若惊才对，但她却注定要把时间都花费在读书上。

    灯光洒在书页上，光滑的纸张隐隐反光。

    男人叫李宏鹏，对楚诺可谓一见钟情，怦然心动，楚诺看书的时候，他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说一定要在下飞机前留下她的联络方式。

    她看书的时候，他瞄了一眼，建筑类书籍，他猜测着她的职业，看她那么年轻，应该还在读书。

    “在国外读书吗？”虽然这么看来有些唐突，但难得遇到一个有好感的人，他认为这是值得的。

    楚诺没抬眸，但还是应了一声。她并不是一个热衷聊天的人，纵使跟云萧在一起，也并非一定要刻意寻找话题打破沉寂，如果是以前，或许她还能支撑到航班结束，但今天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好，不管什么样的话题都很难引起她的兴致。

    但李宏鹏却有了聊天的兴致，他问楚诺在哪个学校就读。

    “小学校，没什么名气。”楚诺说着合上书籍，放在置物板上，朝李宏鹏笑了笑，“我需要补补眠。”

    有礼回绝打扰，被楚诺做的滴水不露，至少不会让李宏鹏觉得难堪。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眼中没有他。

    李宏鹏很体贴，笑容还是很温暖的：“你睡吧！如果抵达首都你还没醒的话，我会叫你。”

    那一刻，楚诺只想叹气。

    接下来的航程里，楚诺听着音乐，竟真的睡着了，睡得很沉，很熟……做了若干个小梦，最后一个梦境是关于云萧的。

    她梦见云萧在前面走，忽然有人冲出来，手中提着一把刀跟在他身后，表情凶神恶煞……

    楚诺忽然醒了，睁开眸子的那一瞬间，舷窗外一片明亮，阳光穿过云层，仿佛伸手触摸就能感受到温暖。

    她想，如果云萧在就好了，这样的美景，应该跟他共同分享的。这时候的她已经忘了，先前是她不许云萧跟她一起回素园的。

    身旁男人不知何时也睡着了，飞机下降之前，她叫醒了他。

    李宏鹏刚醒有些恍惚，待回过神来，坐直身体，脸上有着不自然的笑意：“谢谢。”

    楚诺侧眸微笑，这次她说的是“不客气”。

    飞机降落，楚诺不急不缓的把书籍放进背包里，穿上外套。

    李宏鹏大概以为楚诺急着走，所以就提着笔记本离开方便她出来。

    楚诺坐了一会儿，等乘客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往外走。

    楚诺在外面看到频频向飞机离开通道张望的男人，摇头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大概见离别在即，李宏鹏有些急了，跟在楚诺身边往机场大厅里面走：“有人来接你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谢谢。”

    手机铃声响起，只能说某人掐着点打来了电~话。

    “到了？”淡淡的嗓音，数不尽的柔和。

    “嗯。”接到他电~话，她心里是极为欢喜的。

    “无聊吗？”

    “还好。”很难无聊，毕竟身边的男乘客一直试图跟她搭讪，但对方又没有表现的那么直白，所以她总不能直接对男人说她有恋人吧？

    他说：“到家了给我电~话。”

    “发短信可以吗？美国正是凌晨，我怕会吵醒你。”

    “我不介意，等你打电~话过来，我再睡。”

    他也有他的执拗，就像他纵容她一般，她对他也是一贯纵容的。

    楚诺无奈的叹了叹，叮嘱道：“你回国之后记得把伤口再处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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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园，她心中的温暖圣地

﻿    楚诺很喜欢一句话：“同样一瓶水，便利店卖２块钱，五星级酒店卖３０块钱，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所在什么位置。”

    对于每个人来说，一生中他们会扮演很多角色，在看似不多，实则不少的关系圈里来来去去。每一次角色的转换意味着位置不同，价值观取向就会越发不同。

    他们可能是某个人眼中的“非你不可”，但也可能只是某个人眼中的“无关痛痒”。

    生活能淹没喜悲，所以当楚诺回归素园途中，目睹沿途首都风景，内心温馨一片。

    不仅仅是这座城市，还有法兰克福，米兰，包括她将要度过经年的美国哈佛大学，每次想到这些地方的时候，欢喜总能盖过忧伤。

    人生是一场经历，更是一场得到和放下的漫长进程。她之所以活得幸运，是因为她付出关注的人，很少有人让她失望过。

    这么看来，一个人的价值观还取决于身边人的影响。

    徐泽说家人们都在素园等楚诺，楚诺知道她的亲人们内心里永远都萦绕着满满的爱。

    牵挂，担心。好像永远都是父母长辈对子女一贯表达“爱”的主题。

    开车进入素园，家佣和警卫一如既往的各司其职，并没有因为楚诺回来列队欢迎，包括已经等候多时的家人们也都不见人影。楚诺猜想，他们也许正坐在客厅里谈时事政治，谈经济规划，谈日常琐事……

    下车，有佣人走过，笑着叫了一声：“二小姐。”

    心有所触，楚诺抬眸，一眼就看到了白素。

    白素站在二楼阳台上，上面开着很多时令花朵，看到楚诺的时候，两人倒不像惊喜再见的母女，反倒像是最熟稔的朋友。

    白素淡淡招手：“嗨，交通顺利吗？”

    “天空不堵，陆地偶有小堵。”楚诺说的很正色，反倒是一旁经过的家佣闻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时候楚二小姐正儿八经说话的时候其实很有趣。

    白素点头，表示理解：“你知道的，这种事情虽然让人很挫败，但却无可奈何。”

    “我明白。”

    “看得出来，你气色很好。”白素话语轻淡，但明显夹杂着一丝戏谑，暗喻什么，她没明说，楚诺也聪明的没有继续延伸话题，她问白素：“楚先生呢？”

    “书房，工作很多，不过他说了，你回来后可以去打扰他，他大概不会介意。”

    白素转身离开了阳台，看样子“寒暄”了几句话，准备下楼了。

    徐泽和楚诺往客厅方向走过去，他无奈的笑了笑：“别看她那么镇定，听说你要回来，比谁都惊喜，一大早就吩咐厨房做你平时爱吃的饭菜，还有你房间都是她亲自打扫整理的，我去接你的时候，她原本要一起过去的，但被你爸爸拉住了，曝光率太高，确实不适合接机……”

    徐泽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楚诺就笑着点头，她知道，真的什么都知道，他们不常说爱，但平静自然的外表下却都在向她诉说着爱。

    她的家人，都是一群太过可爱的人。

    终于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坐得住了？因为他们在客厅里拆礼物，看样子礼物比她更先一步抵达素园。

    见到她，他们并没有所谓的喜，因为太自然，反倒让极其聪明的楚诺意识到这是他们故意安排策划的恶作剧。

    她倒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所以当易笙扬起手中的礼物，潇洒的对她扬手说“多谢”时，她笑的很温和：“不谢，这些礼物其实都是云萧送给你们的，你们喜欢就好。”

    此话一出，果然看到亲人们皱了眉，好久之后白毅哼笑了一声：“这孩子倒是聪明过了头，八字还没一撇呢？这都开始走后门了。”

    楚诺其实并不介意他们说什么的，之所以会说礼物是云萧挑的，无非是想打击他们沉潜的热情。他们皱眉了，她目的达成了，她觉得很好。

    “你们慢慢看礼物，我去看爸爸。”

    此话一出，她才发觉家人的速度有多惊人，快速涌过来，一扫之前“装腔作势”，热情关怀无限，嘘寒问暖，问题一个接一个，楚诺坐在他们中间，听着他们的话，很热闹，如果她心理承受能力弱的话，只怕早就泪眼朦胧了。

    她在笑，映衬着客厅一角寒冬绽放的雪梅，花开并蒂。

    这时外婆埋怨她室内温度都可以穿着衬衫来回走了，怎么她还穿得这么厚？

    外婆脱了她的外套，又倾身凑过来扯她脖子上的围巾，她心知拦不住，索性任由外婆摘下了那条长围巾。

    脖子上显目的淡红疤痕曝光人前，原本还喧闹不已的客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就在这沉寂的两秒时间里，有人快速跑了过来，查看她脖子上的伤势，语气焦虑阴沉：“怎么回事？”

    是她的妈妈白素，一扫之前淡漠无波，目光寒冷一片。

    沉吟片刻，楚诺清了清嗓子：“事情是这样的……”

    果真是轩然大波。

    那天回到素园，对于楚诺，家人心里涌起的惊怒多过于之前溢满心怀的喜悦。

    关心则乱，他们在这方面有着惊人的默契，先是一致愤怒，看似温和的家人，面对家庭成员受伤，内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戾气。徐泽脸色阴沉沉的：“那女孩呢？”

    “已经一报还一报了。”其实她并不清楚，但家人都说云萧这个人心狠手辣，所以何娜应该付出了代价。

    易笙皱眉问：“你应该直接泼在她脸上。”

    她开始叹气了：“我没这么做，这件事情是云萧处理的。”

    “云萧？”外公眉头竟出奇的松动了，甚至点头道：“嗯，那孩子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他应该不会手下留情。”

    楚诺暂时无语，先前是谁不耻云萧心狠手辣的？但楚诺无语的太早了，因为白毅很快就又说道：“你和他趁早分手算了，你看他都是怎么照顾你的？”

    于是一瞬间，谴责声又落到了云萧身上，后来又回归到她的身上。

    ——给你安排警卫你不要，当初你爸妈根本就不应该纵容你这么任性。如果有人跟着，你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等你开学后，不管你同不同意，一定要有人跟着我们才放心。

    ……

    他们说话的时候，楚诺看向了白素，她刚从楼上下来，应该之前刚给楚衍说起这件事。

    白素脸色很不好，楚诺上前握住白素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很凉。

    楚诺忽然意识到，她让白素担心了。

    她抱着白素，轻声说道：“妈，身体是你和爸爸赠予我的财产，但我却没有好好爱惜，我真的很抱歉。”

    “阿诺，你不要让妈妈担惊受怕。”压抑的话语，含着颤抖和后怕。

    她把脸埋在白素的脖颈间，轻轻的厮磨着，借以消散眼里浮起的雾气：“再不让你担惊受怕。”

    楚衍坐在书房里，从他得知楚诺受伤后就维持这个姿势不动了，他应该起身看看楚诺伤成什么样的，但却浑身无力。

    房门开启，有人小心翼翼的探头望过来，他知道是自己的女儿。

    “进来。”

    楚诺走了进来，站在书桌前，垂头低低的唤了一声：“爸爸。”

    “嗯。”他看着她的脖颈，皱眉间，已经移开了视线。多看一秒，火苗就会跳窜的越高。

    “我回来了。”

    “嗯。”

    她咬了咬唇：“对不起，我让你和妈妈担心了。”

    这次楚衍很久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正待楚诺想开口打破僵局时，楚衍终于开口了，语声沉重：“有人说，子女是父母上辈子欠下的人情债，所以这辈子注定要为她们担惊受怕，你怎么看？”

    楚诺垂头盯着脚尖，抿了抿唇，被楚衍的话刺痛了心内某一处，他的语气听起来那么的无力和余惊未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又是一阵沉默，楚衍似是叹了一口气：“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楚诺走近，蹲在楚衍腿旁，他的手指在她脖颈伤疤上轻轻抚摸着，声音低沉窒闷：“疼吗？”

    “已经不疼了。”她跪在地上，抱着楚衍的腿，把脸埋在他的双腿上，泪水在那一刻终于流淌而出。

    伤口不疼，但心里却很疼，那些疼是因为家人眼中的痛，是因为他们给予她的温暖和爱……

    ***

    PS：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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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相望，爱在心间

﻿    Ｓ国首都，隆冬季节不似夏天那般反复无常，它情绪很好，有时候这种好情绪可以连续维持好几日。

    白墨和元朗回国那天，楚诺一大早起床散步，听到家佣晨间交谈，说今天温度会比昨天高。

    冬天的时候，楚诺偏爱散步，而不是慢跑，半个小时左右，然后走进花房，自己采摘喜欢的花朵，插在房间里，可以保持好心情一整天。

    晨间雾气朦胧，玻璃花房置身其中宛如人间仙境。

    花房温暖，玻璃上有淡淡的朦胧，楚诺抬起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云萧”两个字，然后透过两个字望着外面的风景，偶尔清晰，偶尔迷茫看不真切。

    她想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有心有灵犀，要不然为什么她刚刚写完他的名字，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早。”

    她笑，两国时间有偏差，她开始猜测或许他是每次都事先预定好了时间，这才能够准确掐着点给她打电～话。

    请允许她不能跟他说早安，事实上他那边并不是早晨。

    “在散步？”云萧对她晨间运动倒是了如指掌。

    “在花房。”看着“云萧”两个字在玻璃上开始渐渐氤氲模糊，她问他：“你有试过雾气天在玻璃上写字吗？”

    “幼稚。”话虽如此，却叮嘱道：“早晨玻璃上有寒气，不要在上面写字。”

    她扬起唇角，她还没说她都写了什么呢？当然她更不会告诉他之后让他借机取笑她。

    云萧轻声道：“在家里玩的开心吗？”

    “开心。”

    这次沉默了几秒，他才问她：“会不会想我？”

    “偶尔想起，只是偶尔。”她嘴角的笑意无意识浮起，刻意加重那个“偶尔”。

    某人应该内心受挫了，但却强装无谓：“不用刺激我，原本就没指望你时刻念叨着我。”

    她拿着剪刀开始采摘百合花，“时刻念叨，那我岂不成神经病了吗？”

    他似是有些无奈：“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你成就的。”

    话落，他似是笑了，连带她的脸上也开始有些笑意。

    “有人说，大部分女人恋爱后，智商会下降，变得有些傻。”修剪花朵，跟云萧随心所欲的说着话，借此打发时间，要不然确实有些无聊。

    “那你傻吗？”

    “我正在恋爱。”

    “答案很讨喜。”

    这次她确定他在微笑，他似乎从她散漫的语气里察觉出了什么，问她：“很无聊？”

    “不无聊，我每天过得很充实。”如果她说无聊的话，他怕是又会借机怂恿她去萧家了。

    他没表示不相信，轻轻的“嗯”了一声，“说说，让我也充实充实。”

    “吃饭、喝茶、晒太阳、看书……”

    话语略顿，他的声音很快又响起，在催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呢？”

    “想你。”她终究还是说出了口，话落仿佛交诸给对方一桩心事，说不出来的轻松，她蹲在地上，闭着眼睛，能够清晰听到他隐隐不稳的呼吸声。

    他是否跟她一样，想到对方的时候会淡淡的揪心，浓浓的思念，做事情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几秒后，云萧嗓音低柔暗沉：“……有多想？”

    她望向玻璃窗外，已经有阳光照进了素园，光线正在和雾气进行着晨曦争夺较量。

    “喝茶的时候，我会想以后应该少让你喝一些柠檬茶，喝多了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吃饭的时候，看到有辛辣的食物，我会想辛辣食物你是万万吃不得的，那样的担惊受怕，我经历一次已经足够了，实在不敢再来第二次。原本想跟你打个电～话叮嘱一番的，但忽然想到你父母又怎会不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所以又放下了电～话。晒太阳的时候，我会想，你办公的时候一整天都会坐在电脑前，真应该拉你出来多走走。看书的时候，我会想，你今天是否又花费了两个小时呆在书房里阅读书籍，你手指还没好，翻书方便吗？荡秋千的时候，我在想，如果你在，我可以不用抓着绳索，只要紧紧抱着你，就不用担心会从秋千上摔下来。我深爱着一个男人，我想和他一起搀扶终老。他说他会一辈子待我好，不让我受伤，我相信了他的话……”

    楚诺并不知道，云萧听到她的话时，眼睛里的光柔情似水，但又偏偏多了几分朦胧，有一种激烈的情潮在内心深处翻江倒海，急于窜逃而出。

    他把她说得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含在唇齿间，细细的研磨着，目光凝视着书桌上摆放的那副相框。女主角是她，眉目清浅，笑容沉静，微微垂眸间姿态雅致……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萧何和苏安进来时，云萧的手里还在无意识的转动着手机。

    苏安问：“在跟阿诺通电～话吗？”

    “嗯。”

    见他出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安柔声笑道：“看你魂不守舍的，她都说了什么？”

    “花园或是草坪上是不是应该安置一架秋千了？”云萧嗓音轻轻响起，宛如流水淙淙。

    苏安微愣，怎么好端端的忽然要安置秋千了？这事她做不得主，萧何是极为排斥家里有秋千的，她自知理亏没吭声。原以为萧何会反对，没想到萧何竟温声道：“好啊！”

    萧何握住了苏安的手，以前不喜家里面有秋千，是因为关于秋千的记忆实在不太好，毕竟苏安曾经从秋千上故意跳下来，但现在……

    也许，阿诺是喜欢的。

    萧何笑了笑，现在的他无所惧怕，因为他在乎的家人都在爱的路途中前行，那些渗入灵魂的情感足以承担生活中任何突如其来的变故。

    只要坚信爱，还怕什么呢？

    那天早晨，楚诺抱着一束百合花走进了楚衍和白素的卧室，他们还在睡。

    栀子花刺绣的大床上，白素侧身而眠，楚衍从背后拥着她，睡颜安好沉静。

    她就像一个淘气的孩子，蹲在大床一侧静静的看着他们，生时所依，老来相伴，夫妻间的相濡以沫理应如此。

    最先清醒的那个人是楚衍，睁开眸子就看到了小女儿抱着百合花淘气的跟他笑，于是眉眼间开始有了笑意。

    先是看了一眼沉睡的白素，他朝楚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楚诺已经把拖鞋拿到了床侧。

    “早安，爸爸。”她无声启唇，唇语诉说。

    “早。”楚衍声音很轻，眸色柔和，吻了吻她的额头。

    见楚衍穿鞋站起身，她抬眸看着他：“我能跟妈妈睡一会儿吗？”

    “如果你不吵醒她的话。”接过她手中的鲜花，楚衍迈步找花瓶……

    等楚衍放好鲜花，转身看向床榻，就看到楚诺躺在他先前躺着的位置，眸色温暖的看着白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双手滑在睡衣裤袋里，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母女，他的眼里凝聚着星星点点的柔光。

    阳光投射进来，在地面上铺陈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楚衍微微笑了，再过不久，大女儿也该到家了。

    后来，他问楚诺：“那天你躺在床上看着你妈妈，都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千万不要让我看到妈妈有白头发……”

    楚衍眸色温润，笑容带着诸多云淡风轻。

    那些白头发是他们一路走来的美好见证。

    她们长大了，而他和他的素素也开始渐渐老了，但不管时光如何变迁，她在他眼里永远都是最美的……

    那天早晨，楚诺在床上睡着了，白素含笑看着女儿，没有叫醒她，漱洗下楼。

    楚衍正在用餐，见她下来，微笑道：“睡得好吗？”

    “楼上那位比我睡得更好。”她在他身边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浓汤。

    “先喝汤暖暖胃。”他说。昨晚她胃有些不舒服……

    她喝汤的时候，开口慢慢说道：“阿诺看起来很快乐。”

    楚衍笑了，谁说不是呢！

    白素说：“中午就能看到女婿了，你紧张吗？”

    楚衍似笑非笑：“该紧张的那个人好像不是我们。”

    三万英尺高空上，向来镇定的元朗，越接近素园，他就越是手心冒汗，而身边的恋人，从上飞机的那刻起就没心没肺的睡着了。

    这天的白墨和楚诺都做了一个梦，梦境相似。

    梦里面，她们手牵着手躺在素园的草地上，看着蓝天白云，流逝的岁月吞没了她们的年华，却凸显了生命和责任的厚重感。

    时光卷着她们的笑声穿过云层，穿过素园上空，带着孩童时代的知足和纯真一绕再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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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末，邂逅元朗

﻿    １２月末，素园迎来了一位叫元朗的男人，楚诺邂逅了他的深情。

    这个表面看来不动声色的男人，从走进素园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牢牢牵着白墨的手。有家人在，白墨挣了挣手，反而被他越握越紧，侧眸看向白墨，眉眼间尽是温柔。

    对于元朗的到来，素园沸腾了很久，这样的热情持续了好几天。

    徐泽之前说过，白毅对元朗很有好感，其实有好感的何止白毅一人，还有一众亲人，如果忽略白墨将来嫁到异国的话，用他们的话来说，这样的女婿是百年难得一遇的。

    有时候想法改观跟交谈相处其实有很大的关系，先前还对元朗、白墨交往持反对意见的白毅，在跟元朗交谈数小时之后，白毅逢人便点头：“嗯，这孩子不错，学识渊博，也有礼貌，很讨人喜欢。”

    就连温昭也觉得很满意，夸完元朗，再夸元清，说他教育出来的儿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优秀。

    元朗是政坛上的黑马，温昭和白毅退休很多年，跟元朗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以前听到他的事迹也是从报纸和媒体上获知，所以之前有什么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如今这么一见，萦绕心间的只有满满的欢喜。

    白素温和开口：“墨墨偶尔会闹情绪，她如果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要多包容。”

    “她很好。”

    楚诺注意到元朗说这话的时候，跟白墨十指交握的手指指尖，微不可闻的点了点白墨的手背。

    很小的举动，却让楚诺会心一笑。看来这个男人也并非表面看来那么温润，或许她应该说，温润只是元朗的其中一面，至于其他面……值得推敲。

    楚诺离开客厅，前往茶水间准备热茶，她泡茶技术很好，所以在家时，像茶水这样的工作通常都是她做的。

    看到楚诺忙前忙后，徐泽毕竟是心疼的，有时候看不过去，就会对楚诺说：“坏习惯都是被惯出来的。”

    楚诺只笑不语，“惯”是纵容，是爱的表达方式，她辛苦一时，他们快乐很久……她心甘情愿。

    茶水间。楚诺泡茶，有声音响起：“你脖子怎么了？”是白墨。

    白墨刚才听外婆于曼说起楚诺的伤，就急匆匆跟了过来，查看之后，神情凝重：“出了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圣诞回国，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楚诺笑道：“已经没事了，下次我会小心。”

    “还下次？”白墨皱了眉。

    楚诺有心转移话题，“看得出来，姐夫很在乎你，你要好好待他，可不能欺负他。”

    白墨无语了几秒，知道她故意岔开话题，看到伤疤复原的很好，心总算安了下来。如今听到楚诺的话，笑着摇头：“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会欺负他？通常都是他欺负我。只不过这话说出来，大概没几个人会相信。”

    “我信。”一半一半。

    两人相恋，向来是相处牵制的，好比阴阳八卦图，正是因为彼此一半阴缺，才能契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圆。有人称这个圆叫：圆满。

    白墨笑出声，搂着楚诺：“还是妹妹好。”

    “姐夫平时喜欢喝什么茶？”楚诺并不知道元朗的喜好，但她想白墨是知道的。

    “普洱茶。”说着，白墨已经拿了一罐普洱茶递给了楚诺。

    楚诺含笑泡茶，见白墨身在茶水间，却担心家人为难元朗，偶尔会踱步到门口朝客厅里看看。

    “爸妈和外公外婆对他赞不绝口，已经把他当家里人看待，你喜欢的人，他们也只是私底下口头发发牢骚，哪能真的不喜欢？况且……”说到这里，楚诺看了一眼白墨，笑了笑，却止话不说了。

    白墨走过来，碰了碰楚诺的肩：“况且什么？”

    “他很出色，做事严谨，说话滴水不露，应对自如，最重要的是……”楚诺柔柔的看着白墨：“他眼里都是你，对你好。把你交给他，爸妈没什么不放心的。”

    白墨垂眸笑了笑，楚诺向来贴心，这话虽然有安抚的意味，但说得却也是事实。外公他们对元朗的欣赏，她还是看在眼里的。

    白墨把楚诺泡好的茶水放在托盘上，嗔道：“你倒是性子稳，到时候萧来素园见爸妈，我看你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楚诺抿嘴笑笑，她自是能够沉得住气，正如她刚才所言，家人的不满仅限于发发牢骚。

    １０岁到１４岁，她见证了家人对云萧的赞不绝口，因为他那时候偶有空闲会到法兰克福做客。

    后来的后来，以至于现在，家人之所以对云萧处处有意见，无非是对他有了感情，偏正将近四年时间里，他只来过素园一次。那一次，他“顺路”来接楚诺一起前往美国入学。

    楚诺之所以性子稳，是因为她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把身边人的喜怒哀乐都尽收眼底。

    那天客厅上茶，楚诺把茶放在元朗面前，淡淡开口：“姐夫喝茶。”

    这一声“姐夫”，是楚诺对家人的试探，也是楚诺对元朗在楚家地位的认可。他再如何镇定，应该也会紧张不安吧！

    元朗微愣，抬眸看了一眼楚诺，又看着红了脸的白墨，有笑意划过他的眼眸，他接过茶，声音温和：“谢谢。”

    那声“姐夫”开启了家人的热情，白素深知楚诺的用意，静静的喝茶，看向楚衍，他笑了笑。

    楚家大家长，终于切到了主题上，看着元朗和白墨：“事已至此，选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楚衍发了话，元朗似是打了一场硬仗，嘴角的笑容宛如三月春风，带着沁人心扉的舒畅和轻松。

    白墨很想离开，却被家人留下，因为他们要商议婚礼安排细节。

    “墨墨见过你父母吗？”外公问。

    “见过。”顿了顿，元朗笑道：“我爸妈很喜欢她。”

    外婆又问道：“他们对你们结婚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吗？”

    “都希望我能够早点把墨墨娶回家。”

    家人们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早点想把白墨娶回家的应该是元朗吧！

    楚衍说：“我会跟你父亲通电～话，找个时间双方父母坐下来好好谈谈你们的婚事。”

    ……

    楚诺拿着托盘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元朗和白墨。

    那一日，寒冬暖阳带着春日明媚，当元朗在众人商议婚事的嘈杂声里，看向白墨时，他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温柔。

    楚诺悄悄离开了客厅，把托盘放到茶水间，她想那些放在亲人面前的茶水可能会在他们的谈话中变凉，但幸福却会一直保持最适宜的温度，永不消散。

    云萧给她发来了短信，“元朗处境如何？”

    楚诺打开茶水间后门，走了出去，那里接连着一处小型花园，摆放着精致的圆桌和木椅，上面铺着漂亮的蕾丝。

    她坐在木椅上给云萧回短信：“正在商议婚事。”

    这次，某人良久才发了一条短信过来，只有经典的几个省略号，再也其他。

    某人是在心理不平衡吗？

    楚诺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都窝在椅子里，看着天空，寒风吹散了稀薄的云。

    １２月，沉没在喜悦之中。

    当晚，元朗留宿素园，后天是平安夜，他会赶在平安夜之前回国。

    楚诺给云萧打电～话的时候，云萧正在花园里摆弄秋千架。

    楚诺问他在干什么？

    他笑：“想知道的话，你过来。”

    “……”他这几日寻到机会便会引诱她过去，或是他过来，对此她早已练就了泰然处之。

    敲门声响起，她跟云萧简单说了几句，然后起身开门。

    白墨抱着枕头站在她门口，笑容浅浅：“晚上一起睡？”

    “好。”

    是夜，姐妹两人躺在床上，白墨依偎着楚诺，她们谈女孩私下相处时惯常谈论的话题，谈过去，谈爸妈和亲人，谈朋友知己，谈日常琐碎，谈喜欢的男人。

    谈这些事情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感伤，她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觉得过往时光美好的同时，却也流逝的让人心头泛酸。

    时光总是太过无情。

    临睡前，白墨握着楚诺的手，对她说：“阿诺，不是每件事情都需要从长计议的，他的出现在我的意料之外。”

    楚诺闭上眼睛，云萧又何尝不是她的意料之外。他心中有伤痛，她知道的太晚。

    她心疼他，但带有任何悲悯意味的眼神和情感，都是他不需要的，而短暂分别，却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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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水相处，这个少女很独特

﻿    隔天早晨，楚诺醒来，房间里已经没有白墨的身影。

    这时候的白墨正和白素在一起，白素抚摸着白墨长发，柔声问她：“你快乐吗？”

    “快乐。”她抱着白素，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撒娇，凝聚着满满的依恋。

    楚诺晨间运动时，在素园外宽阔的道路上遇到了正在散步的元朗。

    英俊的男人，穿着白色针织毛衣，黑色休闲裤，阳光穿过天幕流淌在他身上，带着淡然的气息，总之是个气质很出众的男人。

    元朗勾起唇角，跟楚诺打招呼：“早。”

    “早。”楚诺微笑，慢慢走近他。

    楚诺身后远远跟着几名陪同她晨跑的警卫，训练有素，看到她和元朗谈话，步伐减慢，也都放慢步伐，不远不近的跟着。

    但凡她回国，只要出了素园范围之内，就会有警卫暗中跟着，一方面是为了她的安全，另一方面是防止有媒体偷~拍到楚诺。

    元朗声音平淡沉稳，“多谢你替我解围。”

    “不谢，我只是在最恰当的时机里叫了你一声姐夫，真正替你解围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楚诺说着，抬眸迎向元朗的目光，眸光漆黑如墨，嘴角扬起亲切的笑意，她说：“谁让姐姐喜欢你呢？”

    这是元朗第一次这么近看楚诺，她跟白墨是不同的，白墨的笑容看似暖，实在有些清冷，而楚诺的笑容看似冷漠，但看懂她目光的话，会发现冷漠的本质下却蕴藏着暖暖的热流，仿佛经她一笑，足以漫溢整个心房。

    “墨墨说，你和萧在一起。”这话他本不该问的，但能够让云萧喜欢上的女人，定是有过人之处。以前未曾想过楚诺，听白墨说起这件事情之后，也曾忧虑过云萧和楚诺是否适合在一起，但见到楚诺之后，短短瞬间就让他意识到，如此沉静淡然的少女，有着成熟女人应有的婉约和知性，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慧黠理智的双眸，眸间闪烁着睿智和清透的光，似乎所有人的喜怒都被她尽收眼底。

    元朗意识到，这个少女的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政坛以后的领军人物，虽然小小年纪，尽敛锋芒，看似无害，却在不经意间霸气毕露。这一点倒是跟云萧很像，若是两人能够走到最后，不管是家族、政治还是个人原因，势必会在全球引发一阵阵轩然大波。

    楚诺笑了笑，“听说你们关系很好。”

    “认识很多年了……”

    沉吟片刻，楚诺的表情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柔和的五官轮廓有些模糊不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多说一些他的事情吗？”

    元朗微微一笑：“可以。”

    白墨刷牙洗脸的时候，听到敲门声响，打开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元朗。

    走廊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半侧英俊的轮廓留下了隐晦的阴影，他静静的看着她，抬手把她脸颊旁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眸光里散发着淡淡的柔情，握着她的手，低沉的声音较之以往显得越发轻柔：“陪我走走，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额头抵着他的肩，她轻轻说道：“吃饭的时候我跟爸妈说一声，然后我们一起出去。”

    吃早餐的时候，白墨对楚衍和白素说，吃完早餐，她想和元朗去首都逛逛。

    楚衍点头：“用车的话直接去车库挑选，钥匙在吴为那里。”

    “谢谢爸。”白墨侧眸问楚诺：“要不要一起外出走走？”

    楚诺认真想了想，最后正色道：“不方便跟姐夫抢你，还是算了。”

    此话一出，包括元朗在内，所有人都在笑，唯有白墨尴尬的咳了咳。她在这里验证出了一个真理，她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上午，楚衍在打高尔夫球，楚诺换好装，陪他打了一个多小时，其余时间则是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负责捡球的随行球童跟在父女两人身后，听到他们的话题，多是摸摸鼻子，然后继续尽职尽责的跟着。

    他们谈政治互信，谈四国人才交流推进，谈借鉴邻国治国经验，谈防患于未然，随时应对经济严峻考验，即便在面临金融危机时也能尽力把伤害降低到最小化。

    这哪是父女对话，完全就是政客间的信念交流。

    楚衍打球累了，摘手套的时候，楚诺下意识接过他手中的球杆，挽着他手臂慢慢的朝前方走去。

    楚衍侧眸看向楚诺，眸中满是笑意：“你知道四国分别有哪些优势吗？”

    想了想，楚诺说：“Ｈ国重视资源开发、Ａ国科技领先、Ｋ国经济发展迅速、我们国家军事力量目前领跑在先，但未来说不准。”

    楚衍拍了拍她的手：“你能有忧患意识，这是最难能可贵的，缺什么，我们就补什么，只要不在原地踏步，总有改善的那一天。”

    “权力如此吸引人，却又如此危险，它可以成就一个人的人生，也可以在不经意间就毁掉一个人的所有。你看它那么高高在上，一国总统缔造了睿智的传奇和神话，无数人敬之爱之，但站的高，簇拥的人很多，但下重大决定时，身为总统的那个人注定孑然孤立。他承受了风光的同时，也许早已习惯承受那些不能与人诉说的百转千回。”楚诺侧头轻轻靠在楚衍的肩膀上：“爸爸，这是一门大学问，我正在学习，并从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和激情，我爱这个国家，在未来某一天你为我感到自豪之前，我至少可以做到不让你对我有所失望。”

    楚衍内心有温暖进驻，垂眸看着楚诺，低低的笑了：“能够说出这番话，爸爸已经为你感到自豪了。”

    女儿贴心，大抵如此了。

    回到素园，白素正吩咐家佣把白墨和楚诺房间里的被褥拿到阳光下暴晒，楚诺洗了手，没来得及换下一身运动装，就走过去帮忙。

    吃完午餐，楚诺回房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困意袭来，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白素叫醒她，“陪我去马场兜兜风。”

    被白素的说辞逗笑的楚诺，坐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遵命。”

    一身骑马装束的楚诺英气逼人，白素看了，上下打量道：“不错，很漂亮。”

    楚诺阿谀奉承道：“都是你的功劳。”

    白素利落坐上马背，拉着缰绳，看着尚未上马的楚诺，自信出声：“这话我很认同，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楚诺笑着摇头，翻身上马，并不策马疾奔，而是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慢吞吞的走着路。

    生活需要慢慢品味，用心体会。有时候步伐走慢一点，只是为了今后更大步伐的行走。

    元朗和白墨回来，听说白素和楚诺在马场就一起去找她们。

    入了马场，一眼就看到了楚诺。

    实在是太醒目了，楚诺骑着马散步，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本深奥难懂的哲学类原文书。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匹马也忒老了，瘦骨嶙峋，走路的时候粗喘着热气，他们看着都觉得累，偏偏楚二小姐骑马的时候，表情一派柔婉安逸。

    这算不算一心三用？

    元朗忍着笑，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白墨在一旁不解道：“干嘛？”

    元朗的举动，隐隐透着阴谋，也许是她的错觉。

    “美景难觅，拍下来纪念收藏。”

    “……”白墨无语。他是在取笑她妹妹吗？

    “阿诺一向如此奇怪吗？嗯……”见白墨皱眉，元朗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她一直都这么特立独行吗？”

    白墨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除了马有点老之外，你不觉得我妹妹很好学吗？”

    元朗直到那一天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的女人究竟有多护短。

    几分钟之后，正在和家人用餐的云萧收到了一封手机邮件，署名元朗，好奇打开，竟是一张图片。

    图片中那匹看起来有点异常凄惨的老马气喘吁吁，眼神“幽怨”，马背上的少女沉静泰然，听着音乐，静静的看着书……

    【这样的照片我还有好几张，需要的话，可以友情卖给你。】

    那天，一众家佣呆若木鸡，因为萧家大少爷单手抚额，看着手机屏幕笑得如沐春风……

    萧何和苏安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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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茶，她的心思猜不透

﻿    晚餐前，楚诺回房间洗澡换衣服，云萧打来了电～话。

    “正在用晚餐吗？”云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低沉磁糜，很好听。

    “没有，正在换衣服……”楚诺蓦然止了话，这话似乎略显暧昧了，正在她犹豫是否该解释一下时，云萧说话了：“我是不是应该等你换完衣服再给你打电～话？”

    “不用。”她想，还好他未做多想，要不然真的很丢脸。

    他在这个时候笑了笑：“下午在骑马？”

    “呃……对，我在骑马。”楚诺想到了后来出现在马厩里的元朗和白墨，至于是谁说的，尚不明朗。

    云萧问她：“没事欺负一匹老马干什么？它跟你有仇吗？”

    楚诺抿了抿唇，这人说话可真狠。人跟动物能有什么仇？

    “那匹老马上了年纪，每天都卧在马厩里一动也不动，我这是做好事，没事骑着它走两圈，有助于它强健四肢。”

    云萧毫不客气道：“它并不感激你，一双马眼看起来很幽怨。”

    “胡说。”他又没在素园，很明显是在胡诌乱说。

    停了几秒，云萧慢慢说道：“你姐夫拍了几张有关你的照片发给我，狠狠敲诈了我一笔，你想看看你马上英姿吗？”

    元朗？拍照敲诈？楚诺从衣橱里取了一件针织毛衣走进卧室，扔在床上，然后无力的平躺在床上，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你能把照片都给删了吗？”她有些头疼，伤脑筋啊！骑马看书，无非是觉得不能浪费时间，但这样的行径也许在别人眼里是很奇怪的，被他看到多少有些糟心。

    “我已经付了钱。”是陈述，也是变相的拒绝。

    楚诺并不死心：“多少钱，我双倍还你。”

    云萧不冷不热道：“你以为我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咬咬牙，楚诺下血本了：“十倍？”１０倍是她最大限度，再多不可能。

    “５张照片，我付了１０万美金，其中还有两张照的很模糊。你确定要支付我十倍的价钱购买这些照片吗？”云萧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增添了浓浓的笑意。

    楚诺脸色一变，直接哼道：“干脆抢银行算了。”

    十倍的话，那不就是１００万美金吗？她还没到发疯的境界，及时醒悟，照片她不要了。

    就算云萧１０万美金原价卖给她，她也拒绝支付。元朗此举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楚诺心里想：也不见得只有女人心海底针，有时候男人的心思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如强盗行为的元朗，一如甘愿当冤大头的云萧。

    “贵吗？我觉得元朗价钱要得太低了。”云萧声音原本就很好听，平时就算话语冷淡，声调也是恰到好处。如今他放低音量，宛如漂浮在湖水中的海藻，轻轻摇摆荡漾着，平添无尽涟漪。

    “……”楚诺一时说不出话来，心脏那里传来真阵阵酥麻，而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阿诺。”害她的人，忽然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柔，楚诺忽然开始心跳加速起来。

    “你看起来很美。”他说。

    一句话，在彼此的呼吸间无声凝聚了微妙的情感，楚诺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灌得满满的。

    她望着天花板，几乎是仓惶无力的叹息出声：“艾青说得对，你果真是妖孽。”

    第一次她没有跟他说再见就挂断了电～话，也许是因为室内温度太高了，所以就连空气里也浮动着炙热的气流，不断攀升的是周围温度，还有她越发绯红的脸……

    楚诺下楼用餐，白素看到她脸色发红，皱了眉：“身体不舒服？”

    白墨正好端了一杯水走了过来，“脸确实有些红，会不会是下午骑马吹了风？”说着，她已经伸手探向楚诺的额头。

    “我没事，可能在浴室呆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才会这样。”楚诺表情里是很多同龄人和年轻人难以拥有的淡定和从容。

    楚诺侧眸间，望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是元朗。他在微笑，无害迷人。

    楚诺也笑，神色浅淡，目光里甚至还融进暖暖的笑意。

    她竟然忘了，元朗是她姐夫的同时，将来也是她在政坛需要打交道的政敌对手。

    他是老狐狸，摆了她一道，她亦不是无力猫，没有丝毫防御攻击性。正如姐姐白墨所说，这个男人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良善。

    元朗眸光微微一顿，他不动声色的移开眸子，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楚诺会出现这样的神情无疑跟照片有关，看样子云萧把这件事情告诉给了楚诺。很明显，远在Ｋ国的萧家大少故意不让他在楚家好过。

    这顿饭吃得还算风平浪静，元朗心安理得，楚诺云淡风轻。

    晚餐后温茶聊天，茶壶茶杯清一色白瓷栀子花缠绕，精致雅观。

    家人聚在一起聊天，无话不谈，气氛热闹起来，仿佛可以絮叨很久。

    元朗健谈，坐在客厅里跟楚衍谈名曲歌调，彼此交换日常喜欢翻阅的书籍，好像日常生活中可以引发很多充满趣味性的话题。

    白墨陪白素在房间里说话，楚诺在客厅泡好茶，正欲离开时，楚衍手机响了，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站起身：“我接个电～话。”又看向楚诺：“陪你姐夫聊会天。”

    楚诺听了，没说话，只得重新坐下，看向对面的元朗，他正在静静的喝茶，楚诺也就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低头往茶壶里续上水，闷了起来。

    如此过了三分钟左右，元朗终是开了口：“闷得太久，会不会太苦？”

    楚诺说：“品茶如同品尝人生路，苦一点才能加深甜滋味。”

    元朗眉头微蹙，这一次他抬眸定定的看向楚诺，坐在他对面的少女有一张夏花笑颜。惊艳之貌是属于苏安、萧安和云萧的，而白素母女三人，却都是气质独特，让人只消一眼就能铭记于心，永生难忘的人。

    现如今，少女目光落在他身上，很明显是有话要说的。

    楚诺手指摩擦着杯沿，漫不经心的一遍遍抚摸着，声音很轻：“我听妈妈说，云萧小时候被绑架过。”虽是问话，听起来却更像是陈述。

    “嗯。”元朗眉眸闪烁，看向楚诺：“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怎么忽然间问起这个？”

    灯光洒在楚诺的手指上，洁净美丽，但她抚摸茶杯的手势却让人隐隐觉得很寂寞：“那天我看到了他背上的伤疤，至此以后就放在了心里。”

    沉吟片刻，元朗问她：“你想知道什么？”

    “不知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吗？”她的表情有些迷茫，也有些沮丧。

    又是好一阵沉默，元朗轻声叹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楚诺短促的笑了笑：“谁知道呢？我总要找人说说才行，你是最合适的那一个人，因为你是他的朋友，感情深厚。”或许，有些事情他是知道的。

    “如果好奇的话，为什么不亲自问他？”元朗问出自己的疑惑。

    楚诺皱了眉：“把他的伤口再度切开，然后用温情缝起来吗？不，我不能对他那么残忍。”

    元朗眸子里的光瞬间凝聚在一起，他淡淡开口：“那些伤确实是绑架案留下来的。对于绑架案细节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云萧失踪了，几天后又回来了。回来时伤痕累累，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再然后他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云萧，却极为厌恶政治。我想他是极为厌恶政治的……”说到这里，元朗也开始眉头打结了，靠着椅背，懒懒的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搁置在茶桌上：“听你姐姐说，你观察力和记忆力极有天赋，能够注意到别人忽视的小细节，你姐姐说你跟我很像。云萧是一个善于伪装的人，当内阁谈论政事的时候，他会异常平静无波，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在出神发呆，每一次从洗手间出来，脸色都比之前要苍白很多，我想一定是当年绑架他的政坛高官给了他造成了什么政治阴影，所以才会让他这么排斥政治方面的谈话。”多年来，他从未在云萧面前谈论过政治，担心他会心生排斥和厌烦。

    元朗说话的时候，楚诺就静静的听着，侧脸安静平和。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他说。

    楚诺垂眸：“真的是全部吗？”

    “真……”元朗忽然止了话，因为楚诺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微微寒凉和潮润的光。

    元朗的眸子转瞬间也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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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他是她的尘埃落定

﻿    客厅很安静，柔和的灯光在她脸上洒下深浅高低不一的阴影，身影投射在地毯上，混合着家具影影绰绰，

    良久后，元朗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下楼吃晚餐之前，我接了一通电～话。”顿了顿，楚诺补充道：“澳洲来电。”

    元朗皱眉：“你暗中调查云萧的过往？”

    楚诺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我不会调查他，我只想知道当年绑架云萧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她还没那么蠢，云萧的过往被萧家保护的那么严密，她怕是什么都查不出来。

    纵使她能够查出云萧的过去，她也不会查，她只是想查查那个男人，想要了解一个男人的心灵究竟要如何扭曲才能对一个孩子下此狠手。

    她查到了，然后内心里忽然滋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壮。但越是觉得心里发苦，她就表现的越加平静。

    那个男人年轻的时候在澳洲留学，有一位男同学跟他关系还算交好，回忆往事，说他是个善人，在孤儿院里当义工，他很喜欢那里的孩子们。尤其喜欢跟长相漂亮的男孩子相处，每次去总是给他们买各种玩具，男孩子们亲他表示感谢时，有时候男同学都觉得孩子嘴巴很脏，他却不以为意，甚至很欢喜。所有人都觉得他人缘很好，心地很善良。那个男同学直到多年后的今天，依然认为他是一个好人……

    调查有限，只有这么多，但楚诺却觉得身体发凉，那么爱孩子的人后来却虐待孩子，也许最初的时候不过是伪装而已。

    她其实还可以继续查下去，比如按照领养名单，找到那些孩子，但孤儿院多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领养档案，即便政府那里有迹可循，楚诺却放弃了。找到之后呢？她不知道。

    “一切只是猜测，别乱想。”元朗眸色暗沉，他知道的不会比楚诺知道得多，他也曾往不好的方向想过，但终是没有继续深想的勇气。

    他也曾陷入迷茫里，最初的最初不明白那么美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忽然间消失不见了，可查到的结果反倒凝聚成了浓烟迷雾，他站在其中，看不到任何前路，一度令他不知所措。

    他以为楚诺会激动，会焦虑，但她有的只是平静和淡然。

    楚诺平静的梳理着她和云萧的感情，她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沉重，她不能消褪过往硬伤带给他的伤害，她只希望她的存在能够让他感到平静。

    有些东西注定会在岁月里死去，花开花谢，即便是在最阴暗的角落里也能开出最馥郁的花朵。

    对于云萧，她交付出她所有的情感，所求不多，惟愿他能一生安好。

    楚诺不再说话，发丝垂落下来，衬得她脸庞很小，似是增添了满腹心事。

    那一刻，元朗凝视着楚诺的脸，他窥探不出她的内心想法是什么。

    “是你让他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元朗凝声道。

    “你在担心什么？”她问他，声音依旧很柔和，宛如面前散发着热气的茶水，薄雾袅袅。

    元朗眸色认真：“别松开他的手。”

    “姐夫。”她唤了他一声，半晌后，冷静开口：“我１０岁就喜欢上他了。”

    １０岁么？元朗眸子里划过一丝浅淡的诧异。

    “都说他容貌惊艳，但本该美好的童年却被那场绑架案禁锢经年，这么看来，上天究竟是对他慈悲，还是不慈悲呢？”如果她更早知晓情事，如果她更早之前就认识他，她会早一步牢牢牵着他的手，不求相爱，只愿漫步同行。

    元朗对上楚诺的目光，眼神清俊，适才的诧异掺杂了安心，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那天晚上，Ｋ国首都下雪了，书桌上放着一杯花茶，菊花瓣在水面上轻轻漂浮着，闻起来很清香。

    他给楚诺打电～话，无人接听。

    挂了，没有再打过去，他想她或许在和家人聊天，或许已经睡着了，电～话是万万不能再打了。

    楚诺在这样一个夜晚里，没有跟家人聊天，也没有睡觉，她坐在床上看着黑屏电视，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

    眼睛很酸，但她没有眼泪。很多时候，她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心思坚强。

    她知道那个电～话是云萧打来的，她不确定自己听到他的声音会不会言语清浅，伪装的看不到丝毫破绽，所以她只能用沉默来掩饰她的一如既往。

    她身体下滑，把被子老高，顺势盖住她的面容，闭合的双眸也遮挡了她眼中的百般心疼。

    元朗隔天早晨站在阳台上，看到了正在花园散步的楚诺。她双臂环胸，似是衣服穿得有些单薄，这个姿势可以给她很多额外的温暖，哪怕心理上的温暖也是可以的。

    她低头走路，一头漆黑浓郁的发丝张狂的肆意飞扬着，身体看起来很单薄，却有一种坚韧的力道在周身蔓延。

    后来，正在跑步的徐泽看到了她，远远走过来，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话，徐泽抱住了她。

    她在徐泽怀里神情平和，但元朗感受到了，就连对事情一无所知的徐泽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迁，大概意识到她很难过，要不然不会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抚她。

    徐泽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现自己又长大一岁，忽然有些伤感。”楚诺清泉般的双眸异常清晰，琉璃明净。

    徐泽失笑：“小孩子就爱胡思乱想，该伤感的不是你，应该是我们这些正在逐年老去的长辈。”

    楚诺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眸：“你怕老吗？”

    他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感慨万千道：“……傻丫头，我对自己早已无所畏惧，除了你们，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感到害怕了。”

    楚诺一时没说话，内心百感交集。

    徐泽的爱情“思念”占主调，而她的爱情注定“迷恋”占主调。说起来，心向爱情的人，其实一个个都是痴人。

    她说：“平安夜快乐。”

    徐泽扬起漆黑的眉，看着她颇为好笑：“还没到夜晚呢！”

    “我想把祝福第一个送给你。”

    米兰平安夜，徐泽去找她，他们当时谈到了温岚。

    徐泽说他总觉得他和温岚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但意外总是突如其来的发生，让人措手不及。

    楚诺从那时候就深深意识到，时间对一个人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元朗走了，临别前，他在人群里看了一眼楚诺，然后微微错开，他知道楚诺不会松开云萧的手。

    １０岁就喜欢上了云萧，藏得滴水不露，这是怎样一种深情厚爱？他……深有体会。

    临别前，他抱着白墨，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柔声道：“过完圣诞，我来接你。”

    “我可以一个人。”送行家佣在一旁垂眸微笑，白墨开始有叹气的冲动了。

    “爸妈会跟我一起来。”元朗慢慢说道：“婚事该办了。”

    “是不是太快了？”

    此话出口白墨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元朗眸光危险的眯起，似笑非笑道：“墨墨，我爱你很多年了。”

    白墨不自然的移开眸子，红了脸。她后悔发感慨了……

    平安夜那晚，楚家很热闹，家族成员齐聚素园放烟火。

    满天烟火在夜空中明明灭灭，楚诺和云萧通电～话。素园夜幕渐深，但Ｋ国正是下午时光。

    电～话接通，云萧说的是：“平安夜快乐！”

    楚诺说的是：“我很想念你。”

    烟花声音很大，如果不仔细辨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在讲些什么，那边云萧似乎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那天放完烟火，楚诺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这才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家人和睦，边看电视，边散漫交谈，自由随性，好像这才是生活。而生活本不该被赋予压力和负担的。

    白墨端来了水果，看到楚诺，笑了笑：“放烟火的时候，你许了什么愿？”

    家人把目光齐刷刷的望向楚诺，那一刻，楚诺的内心里有一种灼热感在心脏位置燃烧着，她的身体正在加速升温。

    “惟愿我和云萧一生不离不弃。”

    她说的那么无畏和坚定，乍然之间惊呆了她的亲人们，这是她长大后，如此坚定的想要得到一个人，那么在乎一个人。

    她笑了，这次话语轻柔了许多，宛如夏日清晨最舒爽的清风。

    她说：“他是我的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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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有惊无喜

﻿    平安夜深夜２２点左右，开始下雨了，很小的细雨，在情人眼里，仿佛在诉说着情话。

    雾气淡淡的飘浮着，冷冷的风，敞开玻璃窗的阳台上一片潮湿。楚诺走上面关玻璃窗的时候，尚未散去的雨雾扑打在她的脸上。

    关好门窗后，她在阳台上呆了几分钟，然后她告诉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深夜２２：３０，她去找白素。

    客厅里，家人聚首在一起聊天，白素没有在那里，她在厨房准备夜宵，白墨在帮她。

    楚诺走过去，倚在厨房门口，她对白素说：“这个圣诞节，我不能在家过了。”

    白素转身看她，眸中没有惊讶，只有平淡和安宁：“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午夜２４点钟声敲响，她会前往机场，Ｋ国时间比Ｓ国晚四小时左右，没有一起度过平安夜，至少她可以陪他一起度过圣诞节。

    她想见他，迫切的想抱着那个男人，告诉他，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爱他。

    白素看了她好一会儿，并没松口，也许她在斟酌，也许她有些不悦，可她看起来很平静，转身继续准备宵夜，“你去找你爸爸，至少要跟他说一声才能离开。”

    楚诺想，也许此刻白素内心里溢满了失望。她把眸光移到白墨身上，对上她的白墨的目光，白墨微笑点头。

    楚诺了然，姐姐是支持她的。

    楚衍在客厅里聊天间隙看到了向他走来的楚诺，未等楚诺开口，他就拿着外套起了身，走到了僻静处，楚诺默默跟上。

    “爸爸——”她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很轻，却又带着自己也道不明的执拗。

    “嗯。”楚衍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楚诺：“给你。”

    那是一张机票，登机时间２３：３０。

    楚诺身体一僵，错愕的看着楚衍，一时竟忘了伸手接过来。

    “你知道我要去找他吗？”

    “你是我女儿，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楚衍看着她，笑着说：“去吧！在这世上有你所思所想的人和事存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果能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你守护这份幸福，爸爸又怎么会拒绝你呢？”

    “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心里涌现出满满的感动，这些浓浓的暖意激得她眼眶酸热。

    楚衍微微笑起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有一句话还是应该对我说的。”

    她微仰起头问楚衍：“什么话？”

    “你只怕要提前祝我圣诞节快乐了。”楚衍话语清越低沉，仿佛珍藏多年的陈年好酒，声音迷人好听的同时，就连眼神也很温柔。

    被楚衍稍加提醒，楚诺意识又恢复了，宛如有人拿着羽毛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痒痒的，泛着淡淡的疼。

    她上前，主动抱着楚衍，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虔诚低柔：“爸爸，圣诞节快乐！”

    楚衍笑容加深，双手握着她的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到他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报平安。”

    “好。”她要回房间拿护照了，走了几步又转身看着楚衍，他站在她背后，笑容温柔，她返身再次抱着他：“谢谢。”

    谢谢他悄悄为她所做的一切……

    回到房间，没想到白墨也在，手中拿着一只礼盒，坐在床上等她。

    “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白墨把礼盒递给她。

    打开，那是一块纯金站佛，佛像手心里雕刻着极其细微的四个小字，如果不仔细辨识，根本就看不出来。

    佑女安泰。

    楚诺内心汹涌澎湃，所有的语言能力仿佛一夕间全都挥散在了空气里，她紧紧攥着那块站佛，坐在白墨身边。

    白墨搂着她的肩，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感慨道：“你一定很爱他。”

    她笑了笑：“对，我深爱着他。”

    楚诺下楼的时候，白素正在招呼家人用餐，每个人都很忙碌，忙着说话，忙着吃饭，没有人注意楚诺。

    她没有再上前跟他们告别，拿着护照和机票走出大厅，地面湿湿的，灌木丛在风中挣扎摆动着，徐泽撑着伞就站在雨幕中。

    走近，看着楚诺微微一笑：“我送你去机场。”

    楚诺沉默，她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日子里，她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会被他们接受，微笑纵容。

    坐车去机场的途中，她看着万家灯火，窗外来来去去的车辆，眼眶发烫，烫疼了双眼，烫焦了一颗心……

    此时此刻的素园，白素站在厨房里，身体被一双手臂纳入怀中。

    白素牵起唇角：“她很像你。”

    楚衍握着她的手，俊雅的五官上溢出一抹笑容：“懂得爱，勇敢爱，也是一种福份。”

    她在他怀里微微侧身，抬眸看着他：“我不知道她爱的这么深，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过了片刻，楚衍说：“她的心不在这里，即便留在素园，心情也是失落的。她以前理智谨慎，她把自己的心保护的很好，很严密，但因为云萧，她学会了奔跑。纵使路途再遥远，再坎坷，她也乐此不疲，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有看到云萧，她才能看到满眼的风景。”

    白素叹声道：“我从未见她这样过。”

    楚衍紧了紧手指力道，与她十指牢牢相握：“她这样，我觉得很好。”

    白素无奈的笑了，那一笑瞬间驱散了阴霾和担忧。对于云萧和阿诺，白素是赞成他们交往的。

    虽说如果爱，请深爱，但子女一旦陷入情爱旋涡里，为人父母又开始担心了，那么不顾一切和孤注一掷，好像不允许生命中出现任何的意外。

    接近凌晨的首都机场，虽说候机乘客不多，但也不少。

    广播声在机场大厅里响起，播报航班登机时间。

    楚诺排队安检，徐泽陪在她身边，声音温雅低醇：“有没有给云萧打电～话，让他去机场接你？”

    “没有。”她想，她的出现也许对云萧来说是在意料之外，也许他们可以在圣诞节的凌晨邂逅惊喜。

    叮嘱徐泽开车小心，她跟他挥手再见，走进候机厅的时候，她知道她要奔赴她的心之所牵了。

    习惯了安静生活，云萧的存在不是心湖里的浅淡涟漪，而是汇集在她内心深处的一片汪洋大海。

    ?????

    Ｓ国凌晨２点，有警卫走进素园，适逢看到白墨，她手里拿着两瓶红酒，刚从酒窖回来。

    “大小姐，有客来访。”警卫说。

    白墨微微皱眉，平安夜有访客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抬手招呼家佣过来，白墨把酒交给家佣，让他带进客厅，这才跟在警卫身后，朝素园大门走去。

    素园雨势早已停歇，夜空甚至还出现了月亮，空气里夹杂着一抹潮湿，有些冷。

    素园地域宽阔，路程还是很远的，走到门口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

    一眼就看到了他。

    朦胧氤氲的路灯下，他站在一辆黑色汽车旁边，车里坐着莫雨，而他早已站在车旁，静然伫立，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容令他看起来卓尔不群。

    军绿色双排扣风衣，卡其色裤子，清俊淡雅，灯光温存的笼罩在他的周身上，连带投射在地上的阴影也变的格外修长挺拔。

    白墨受了惊，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待反应过来，已经皱了眉：“你怎么来了？”

    云萧嘴角溢出一抹笑，是啊！为什么忽然来了？

    Ｓ国平安夜，楚诺对他说她很想念他。那一刻，他无法把他内心最深处的贪恋遗忘在旧时光里。

    他想见她。

    哪怕跋山涉水，只要她在目的地，那么一切辛苦和在此之前做出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只可惜，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云萧眸光漆黑深邃，声音较之往日更加低沉：“阿诺手机关机，她已经睡了吗？”

    白墨表情有些无奈：“你当然打不通她的电～话，她去找你了，现在还在飞机上。”

    云萧愕然，待思绪回笼，已经转身上车，声音传进白墨的耳中：“代我跟你家人问好。”

    白墨看着疾驶离去的汽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看来云萧和阿诺要在飞机上来回折腾了。

    回到客厅，楚衍随口问了一句：“佣人说有访客？”

    “是云萧。”白墨见家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又叹了一声：“已经开车去机场了。”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亲人吃东西被呛住了，咳嗽不已。

    停了几秒，楚衍笑道：“挺好。”

    众人无语。

    两位年轻人的惊喜，看样子只有惊，没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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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跋涉，只为他和她

﻿    将近五个小时飞行时间，楚诺抵达Ｋ国首都机场的时候正是Ｋ国凌晨一点多。

    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来说，他们刚过完平安夜，此时此刻正在享受着节日余韵，很多家庭成员尚未进入睡梦之中。

    刚开机，连续收到了好几条短信，有白墨的，还有云萧的。

    白墨说：“萧来找你，听说你登机前往Ｋ国，又匆匆走了。”

    楚诺一惊，连忙低头翻看云萧发给她的短信。

    ——清新会在机场接你，天冷，直接去萧家，我会尽快赶回来。

    ——等我。

    楚诺连怎样正常呼吸都忘了，愣愣的看着手机屏幕，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动一下。

    她在想，孤傲冷清的他，几时起竟也这般孩子气了。

    她以为她的举动已经近乎鲁莽了，谁料想，他的举动更是杀得她措手不及。

    清新早就守在了机场里，楚诺刚出现在机场大厅，他就看到了她。

    “二小姐。”清新远远的喊她，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楚诺叹气，她正在给云萧打电～话。关机，在预期之内。

    “少爷让我接您先回去，两个小时前他已经登机了，大概四点能到。”清新说着，抿了抿嘴，提议道：“二小姐，要不我们先回去？”

    楚诺看着清新，也许她并没有在看他，她只是在思虑一些事情，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我在这里等他。”楚诺说。

    “回去等，也是一样的。”清新还记挂着云萧登机前的吩咐，萧家大少爷如果下飞机后看到楚诺还在这里，第一个责令的冤死鬼就是他。

    “一样吗？”楚诺笑着摇头，声音平和：“不，不一样的。”

    清新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才他的话有多幼稚和愚蠢。自然是不一样的，楚诺深夜登机前往Ｋ国，她已经跋山涉水等待了这么久，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三个小时呢？

    这三个小时，她是势必要等下去的。

    楚诺站在机场二楼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他的国家，新奇中带着兴奋和激动，因为这里是生他养他的地方，因为这里有一个他。

    Ｋ国天气不似Ｓ国，凌晨的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会让人觉得满心寒凉。

    机场温度不会太冷，但对于她来说，还是过低了。她微不可闻的笑了笑，看样子Ｋ国的天气成就了他的冷清。

    手机响了，竟然是艾青，她给楚诺发来了一封电子邮件。

    温暖的火炉，冒着热气的咖啡壶，精致的咖啡杯，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喝咖啡，男人夹了一块糖递给女人，女人嘴角含笑，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去接。

    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艾青在这幅图片下面写了一句话：“老来所依，心向往之；四目灼灼，白头之约；婚约永结，宜室宜家；同济堪好，与友共勉。”

    楚诺笑了，艾青难得有这么咬文嚼字的时候，如今见了多少有些意外和新奇。

    给艾青回了邮件，只有寥寥数字：“两姓缔约，良缘同称，羡之慕之。”

    这番话多少有些泛酸，楚诺也小小诗情画意了一番，也许她只是等待过程太显无聊，碰巧还有一个夜猫子Ｓ国凌晨五点多睡不着觉，那就聊聊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几秒钟之后，楚诺开始后悔了，艾青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的发过来。

    艾青：还没睡？

    楚诺：没有。

    艾青：在家很无聊。

    楚诺：我还好。

    艾青：平安夜我许了一个愿。

    楚诺：既然是愿望，还是不要跟我讲了。

    艾青：还是要讲的，我连我妈都没告诉，就说给你一人听，你有什么不乐意的？

    楚诺：那好吧！你说。

    艾青：来年冬天，希望能够出现让我留恋的人和事。女人依水而生，长时间极度缺水，只会濒临枯竭。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笑容都可以不再那么勉强。希望你的成绩可以下滑，希望你的脸上偶尔可以长几颗青春痘，希望你可以在课堂上出几次丑……

    楚诺：愿望太多，有点贪心。

    艾青：贵在真诚，你许愿了吗？

    楚诺：挂完电～话，我会许愿，祝你愿望全部成真。

    艾青：呵呵，你真好。

    楚诺：哈哈，我是个好人。

    ……

    “二小姐，喝水。”清新端了一杯热水给楚诺，楚诺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接过水杯：“谢谢。”

    清新抿嘴笑笑，他见过太多说话有礼客气的人，惟有楚诺能够把一声谢谢说的如此漫不经心，却又如此深入肺腑。

    机场大厅里，随着人潮增多，已经有人开始看向楚诺了。

    她穿着冬装，很耐看的驼色大衣，内搭黑色连衣裙，黑色围巾和一双黑色高跟鞋，黑色长发松松的挽了一个髻。

    优雅，端庄，一身名贵穿着，昭显着她的身份非富即贵，虽然神情冷冷清清的，随时都与人生出一股疏离感，但眉眼低垂间，却让人觉得很惊艳。

    清新有些皱眉，他已经安排了贵宾室，自是不希望有人一味盯着楚诺看，走到楚诺身旁，低声询问道：“二小姐，时间还早，您要不要先去贵宾室休息一会儿？”

    楚诺低头看了看腕表时间：“也好。”

    清新选了几本书给楚诺，然后就坐在了一旁。

    气氛很沉寂，楚诺余光中看到清新偶尔看着她欲言又止，她并不主动打开话题，但随着时间流逝，想让清新吐口说话，似乎很为难他。

    终于，楚诺把杂志放在腿上，侧眸看向清新：“有话说？”

    清新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说道：“二小姐，您和少爷好事将近了吧？”都是八卦惹得祸。也难怪清新这么说了，楚诺和云萧这是要见双方家长的阵势啊！

    “不好说。”楚诺承认自己想笑了，清新一副三姑六婆的八卦模样，其实还是很可爱的。

    清新手里端着一杯水，斟酌之后再斟酌，小心翼翼开了口：“您二位以后会结婚吧？”

    楚诺微微蹙眉，倒不是排斥这个话题，而是有些意外，沉默了几秒，她才说道：“如果我求婚，你家少爷同意的话，我想我们会结婚的。”

    “咳咳……”清新被水呛住了，满脸通红。

    面前出现了几张面纸，是楚诺递给他的：“擦擦。”

    清新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接过纸巾，一边胡乱擦拭着，一边颤着声音道：“二小姐，您真勇猛……”

    “恩？”楚诺嘴角挂着笑容，似笑非笑的看着清新，似乎对这个说词很感兴趣。

    “我的意思是，您真是女中豪杰。”清新心脏发麻，现在的小女孩真大胆。

    凌晨四点二十分，云萧出现在Ｋ国首度机场。

    虽然戴着墨镜，但举手投足步伐行进间，就连侧面轮廓也带着蛊惑人心的惊人之美。

    沿途经过的乘客们，无论老少和男女，纷纷向他望去，种种目光都在宣告着一个事实。

    这男人长得真好看。

    云萧和楚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看到了彼此。

    四目相对。

    云萧的眸子里燃起炙热激烈的火焰，他缓缓摘下墨镜，迈动修长的双腿，急切的步伐宛如清风一般飞快朝楚诺奔去。

    “我的亲妈啊！可真是大开眼界。”楚诺依稀听到清新的感慨声，只因他从未见云萧这么失常过。

    一个楚诺，似乎承载了云萧此刻所有的悲喜。

    属于云萧的气息越来越近，混杂着他风尘仆仆赶过来的疲惫，当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时，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真实的触摸，不再是遥不可及，心忽然间踏实了。

    机场大厅里，出色的情侣，吸引着众人~流连的视线。

    男人俊雅深情，女人眼眸皎如明月，有人会意的微笑，有人感慨万千……

    楚诺没想到，云萧会在那么多人面前吻她，也许他的眼中只有真真实实的一个她，再无他人。

    略显急切的索求，终止了她所有的言语，潮润的舌探入其中，执拗的让楚诺呼吸窒闷。

    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他轻声呢喃道：“看来太过心有灵犀，也不好。”

    语气微微懊恼，楚诺却忍不住笑了。

    他想给她惊喜，她想给他惊喜。还好，他们错过了平安夜，却在圣诞节这天迎来了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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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萧家共眠

﻿    楚诺原本要住酒店的，但云萧却微微扬起眉：“有家，为什么要住酒店？”

    楚诺不吭声了。

    她其实很想说，所谓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的家，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但云萧发了话，她的所有抗议似乎都是徒劳的。

    最初的时候，试着说服他，她这么冒冒失失的直接去萧家，怕是不妥，况且她来这里，原本就是为了他，至于去萧家，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没必要惊动他的家人。

    “需要什么心理准备？”贴近她的气息有些霸道和执拗，像哄孩子般，他温柔的拍着她的背，直到她放松抵抗，这才轻轻吻着她的脸，靠近她耳边道：“我父母又不是洪水猛兽。”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男人试图蛊惑她，所以楚诺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妥协。

    “你不能逼我。”她有些无奈。

    云萧瞥了她一眼，“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一直在跟你商量。”

    楚诺想鼓掌了，萧家大少爷的语言能力真好。

    对于楚诺的沉默，云萧倒是不以为意的，乌黑的眸光落在楚诺的脸上，眼神很有穿透力：“这样好了，如果你要住酒店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我陪你一起住，这总可以了吧？”

    楚诺会答应才有鬼，圣诞节她把萧家小少爷引诱到了酒店，萧何和苏安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明着尊重她的意见，指条明路给她走，只可惜那条路荆棘丛生，布满了陷阱。

    她不想再做无畏之争，干脆继续保持沉默。

    “你来这边，我放任你去住酒店，你觉得合适吗？”车灯浅浅的照射在云萧的脸上，勾勒出温和的弧度：“如果你爸妈知道，会觉得萧家人欠缺礼数。”

    楚家之前并不看好他和楚诺走到一起，实在不敢再捅出什么娄子来，昨天见到元朗，难免心生感慨，楚家女婿并不好当，战战兢兢，出不得半分差错，都是政坛军事高管，一双双眼睛毒辣直接，众口难调，应对艰难。

    元朗半真半假道：“看似镇定，手心却直出汗。”

    云萧一时无语，虚伪如元朗，竟然也有紧张不安的时候，可见楚家堪称凶险窝。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话虽如此，云萧的话却提醒了楚诺，她答应过楚衍，见到云萧后，会打电～话回去。

    她掏出手机，皱了皱眉，没电了。

    不待楚诺开口，云萧倒是心思通透，掏出手机递给她：“给家里打电～话，就说你和我在一起。”

    楚诺郁闷的接过手机，怀疑他有读心术，要不然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

    通话时间并不长，只有寥寥数语。

    “给你。”她把手机还给他。

    接手机的同时，他不经意间摸到了她的手，似是因为她手指有些冰凉，很快就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手很凉。”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穿的太薄。”

    “第一次来这边，没想到气温反差会这么大。”这边确实太冷了一些。

    “以后习惯就好。”云萧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有些晃神，这话似乎寓意很深，不过“以后”这个词，她还是很喜欢听的。

    楚诺没有注意到了前座开车的莫雨和清新，闻听云萧此话，纷纷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彼此心照不宣，看样子好事真的近了。

    云萧让清新把温度调高，手臂环住楚诺右侧肩膀，渐渐收拢，她的身体已经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她问：“天空灰蒙蒙的，会下雪吗？”

    “不会，刚下过雪，这几天都是晴天。”

    两人靠的太近，以至于他的气息总能轻而易举的拂过她的脸，她干脆放松身体，蜷缩在后座里，枕着他双腿，闭起了双眸。

    “先别睡，回去后填饱肚子再好好睡一觉。”他的手很温暖，伸到她后颈处揉捏着，力道适宜，很舒服，她有些昏昏欲睡。

    她侧身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入其中，鼻端萦绕着他清淡的气息，发丝垂到脸庞上，她往他怀里蹭了蹭，看起来像个孩子：“没什么胃口，我有２４个小时没睡过觉了。”

    云萧的心一寸寸的软了下来，神情风韵疏朗，轻轻抚摸她的发：“……那你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她低低的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垂眸看她，她脸色确实不太好，眉眼间透着疲惫，取过搁置在一旁的外套盖在她身上，拍着她的背，那样的小心和耐心，俨然是把她当孩子一样来哄了。

    后来这一路，莫雨有意识减慢车速，和清新也不敢说话，跟伺候祖奶奶一样，连呼吸也要小心翼翼，唯恐萧家大少爷怪罪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抵达萧家，楚诺还在睡，云萧没有叫醒她，而是吩咐莫雨把车直接开到车库。

    云萧把她抱出来，车库毕竟不同于车内温度高，楚诺对冷暖感知向来敏感，皱了皱眉。

    云萧步伐加快，垂眸看她，见她睡的昏沉，没醒，竟松了一口气。

    云萧从车库直接进了通往他房间的直达电梯，此刻正值凌晨五点多，很多佣人都还没起床，还有父母。

    云萧想的是，父母是早晚都要见的，等楚诺睡醒之后，再跟家人见面也不迟，没必要急于一时。

    莫雨和清新分工明确，莫雨按电梯，清新走在最前面，打开云萧的房门，把所有灯都打开，温度是之前设定好的，一成不变，挺省事。

    清新摸了摸鼻子，眼睁睁看着云萧把楚诺放在了他的床上，眼睁睁看着云萧伺候楚诺脱掉了高跟鞋……

    然后清新不敢看了，因为云萧头也不抬，阴测测的压低声音道：“打算继续参观？”

    清新心跳速度瞬间加快，他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哪敢继续参观啊？

    清新退出去了，莫雨却留了下来，走近云萧：“少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

    莫雨识趣转身离开时，云萧却又唤住他：“跟厨房说一声，粥熬好之后要记得保温。”阿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醒，到时候肚子饿的话，至少不用久等，随时都能用餐。

    莫雨自是明白云萧的意思，慨叹一声“红颜祸水”，这才一叹接一叹的转身离开。

    云萧原本想让女佣过来帮楚诺换衣服的，但又担心她们不知轻重吵醒了她，这才打消了念头。

    帮她摘除了围巾，脱下了外套，给她盖上被子后，云萧起身去了盥洗室，把毛巾浸湿拧干，待温度合宜，帮她细细擦拭脸和手。

    坐了好几个小时飞机，又在机场呆了那么久，疲惫畏寒，她洗个澡再睡觉可能会好一些，但她睡的很沉，只能等醒来以后再说了。

    云萧去了浴室，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出来，安静的房间内只有她浅淡的呼吸声，他拿着毛巾坐在沙发上擦拭头发，忍不住笑了笑。

    她倒是睡的很沉，该说她不设防呢？还是太过信任他呢？

    两者相比较的话，他宁愿选择后者。

    十分钟之后，他只留了床头灯，调好光线，躺在她身旁，静静的看着她。

    他的床，开始有了她的气息，心里仿佛被人注射了一股暖流。

    面对她，他怎能不贪恋这种渗入骨血的温存？

    确实是累了，容不得心猿意马，辗转飞行，疲惫也在挑战着他的睡意，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来回奔波，以至于紧绷感消散时，他终于可以躺在她身边安心入睡。

    这一觉，云萧睡的并不踏实。做了一个短梦，蓦然惊醒，房间光线昏暗，厚重遮光的窗帘遮挡了外界光线，一时难以窥探天色。

    床头灯散发着薄弱朦胧的光，他原本支起手肘想看楚诺睡的怎么样，却在目睹她光洁的额头上笼罩着一层虚汗时，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帮楚诺把汗擦干净，云萧开始翻箱倒柜找温度计，量完之后３８度，顿时心一紧，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脚跳下床，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

    清晨七点半左右，萧何和苏安正坐在餐桌前用餐，忽然见萧家大少爷穿着黑色睡衣赤脚跑了过来，惊呆了路途佣人，那么焦急的神情更是险些吓坏了萧何和苏安。

    “阿诺发高烧，你快上楼帮她看看。”云萧已经抓住了苏安的手腕。

    被儿子强拉着就往他住宅区疾奔的苏安头有些懵，就连站起身的萧何也微微皱了眉。

    楚诺在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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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她是一个好孩子

﻿    楚诺生病了。

    突如其来的重感冒，攫取着她的体力和精力，苏安给她扎针输液的时候，她知道疼，但却懒懒的不想动。

    她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疲惫的睁不开眼睛。

    云萧拿着毛巾覆在了楚诺的额头上，皱了皱眉，他问苏安：“严重吗？”

    “退烧之后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起来。”苏安笑了笑，难得见萧还有方寸大乱的时候。

    云萧放心了，这才想到苏安还没吃饭，清了清嗓子，表情略显不自然：“你去吃早餐吧！这里有我就可以了。”

    苏安倒不急着去吃饭，看了看沉睡的楚诺，对云萧说道：“我给阿诺另外准备一间房，你觉得怎么样？”

    苏安不得不顾虑楚诺的声誉，尽管苏安并不清楚云萧和楚诺是否已经……

    这种事情还真是难以启齿。

    苏安的想法，云萧还是知道的，沉默了几秒，他说：“等她身体好一些再说。”

    楚诺意识昏昏沉沉的，上午的时候，她开始呢喃的发出吔语声。

    她说渴。她的嗓子很干，很快就有温水滑过她的喉咙，她下意识喝着，抬手握水杯的时候，有人压住了她的手臂，声音柔和：“在输液，别乱动。”

    她乖乖的听了话，喝完水躺下，过了一会儿又说冷。

    云萧从身后把她揽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她终于安静了下来，反倒是他贴着她的后颈，轻声说道：“快点好起来。”

    后来，楚诺尚在睡眠，苏安又来了一次，云萧当时正在盥洗室洗脸。

    苏安并不进去，站在盥洗室门口看着云萧，“阿诺衣服尺寸，你知道吗？”

    云萧看了一眼苏安，拿着毛巾擦脸，动作很缓慢：“我已经让莫雨出去采购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安漫不经心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她衣服上有尺码，我刚看过。”

    “内衣呢？”苏安这话夹杂着试探，总不见得她儿子还知道这些。

    “交代过了。”云萧开始有些头疼了，见苏安皱眉看着他，他叹了一声：“总之阿诺的衣服，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帮楚诺手洗过内衣，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苏安却误会了。

    苏安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时有些羞愤，私密贴身如内衣，她儿子都能了如指掌，背后蕴藏着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书房里，萧何正在办公，手腕上平时佩戴的婚表表盘在光线下折射出耀眼的光，他微微抬眸，就看到了朝书房走来的苏安。

    萧何漆黑如墨的眼睛望着她，放下笔，嘴角笑容缓缓浮起：“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儿子。”苏安目光清亮，语气严肃：“阿诺才１７岁，如果让素素知道，萧私底下早就占尽了阿诺便宜，我今后还怎么面对素素？”

    “……”萧何皱眉，有点出乎意料之外。

    苏安指责道：“你儿子也太饥渴了。”

    萧何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妻子口中的形容词。

    想了想，他说：“也许是两情相悦呢？”

    “阿诺尚未成年。”

    “年纪很小，却已经明白了什么是爱。”萧何起身，拉着苏安坐在沙发上，漆黑的眸专注的凝视着她，“你知道阿诺最难能可贵的地方是什么吗？无私，宽容，爱上就无怨无悔，从不轻言放弃，比很多同龄女孩还要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顿了顿，萧何再次开口，声音很稳，音调偏低：“萧冷静，阿诺理智，这样一个他和她，是不需要任何人担心他们的现状和将来的。”

    苏安没说话，萧何提到了现在，也提到了未来，却惟独没有提颓靡的过往。面对两个晚辈，看到云萧终于寻觅到了他的幸福，不着痕迹的体贴，总能让她看了忍不住眼眶潮湿。

    她欢喜云萧和楚诺在一起，但她身为长辈，有必要对楚家女儿负责。

    也许就像萧何说的，他们对待彼此的态度从来都是很坚定的，无需他人担忧挂怀。

    楚诺醒来是在下午三点钟，烧已经退了，除了身体无力，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一切安好。

    她看到了他，于是所有的语言，悉数转化成了无言。

    他俯身看她，温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还好。”比之前好。

    她抬手抚摸他的脸，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她还要差，很快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一点点握紧。

    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潮湿席卷着她，她借力环着他的脖子，突然吻住他的唇，交缠，用力。

    她说：“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主动吻一个男人的时候，她需要拥有多大的勇气。”

    他坐在床沿抱着她，维持拥抱的姿式良久未动。

    他知道，一直都是知道的。

    楚诺洗澡换了一身衣服，没有过问衣服出处，穿完自己打量了一番，很合身。

    云萧见了，微笑道：“很适合你。”

    她笑了笑，没说话。

    白色毛衣，蓝色围巾，简单的搭配，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清新的打扮。楚诺的衣服向来有专人打理，通常有什么就穿什么。如今他说适合，她觉得很好。“女为悦己者容”还真是真理。

    “饿了吗？”耳边响起他的声音。

    “不急。”

    吃饭前，楚诺先去看望了萧何和苏安，她对云萧说：“来你家做客，这是礼数。”

    她走路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像走在云朵上面一般，云萧扶着她走了几步，终是没忍住，把她拦腰横抱起来，她忌讳有佣人或是长辈看到不妥，就挣扎着要下来，却听他说：“这样快一些。”

    她不动了，也不想戴着面具生活，她爱他，她想跟他在一起，无需遮掩。

    沿途佣人惊呆了，有人甚至失手打翻了水果餐盘，愣愣的看着萧家大少爷抱着一个少女在萧家九曲回旋的长廊里闪身而过。

    几时见过这种场面？２５年来，这还是云萧第一次带女人回来，并且如此亲密成行。

    萧家到了冬季，各处温度一致，包括走廊，云萧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挽起袖子中规中矩，下面穿着黑色西裤，搭配黑色腰带，贵族气息浓郁，处处透着优雅。

    对于家佣来说，云萧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对很多事情都很漠然，因为对比强烈，所以任何一个目睹此情此景的人都能深刻意识到萧家大少爷沦陷了。

    他对怀里紧抱的少女是不同的，那份独有的眼神交流，透露着熟稔和令人无法介入的光。

    有年轻家佣盯着云萧的背影失神漫漫。她们在猜测少女的身份，是麻雀，还是凤凰呢？

    楚诺和萧何、苏安再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尴尬，他们的亲切和自然化解了她的隐隐不安。

    云萧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扣，毫无间隙：“你看，我爸妈真的不是洪水猛兽。”

    她垂眸微笑，他倒是记仇。

    坐在阳光房里，喝茶说话，苏安贴心的端来了餐点，把勺子递给楚诺：“先吃些清淡的，有什么想吃的，晚上让厨房再做。”

    “好。”楚诺吃了小半碗粥，暖胃，很舒服，看着苏安，这个美丽优雅的女人静静的坐在椅子里翻看着医学书籍，时光似乎格外眷恋她。

    “这次我突然造访萧家，会不会很唐突？”这话看似婉约，却很直接，这就是楚诺，有时候就连话语直白，也会增添莫名的魅力。

    苏安身体微动，笑了笑，握住楚诺的手，望着她的眼睛：“不会，你能来，我和你萧叔叔都很高兴，你不知道，我们有多喜欢你，感激你。”

    楚诺微微侧头，迎上她的眸光：“该说感谢的那个人是我，因为有你们，才有了云萧，你们把他送到我身边，让我开始明白，原来有一天我的悲喜可以跟他息息相关。你放心，我会像爱我一样来爱他。”

    苏安心里百感交集，她看着神态认真的楚诺，“你了解他吗？”过去，她了解过去的云萧吗？

    楚诺嘴角牵起一抹弧度，她拍了拍苏安的手背，无言胜似千言万语，她说：“过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

    苏安心中有着一片汪洋大海，因为楚诺的只言片语汇变成了无数小溪流，她心思泥泞，她百转千回，她起身走到楚诺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呢喃：“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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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她折磨的心力交瘁【4000】

﻿    后来，楚诺总会想起１７岁那年圣诞节。

    彩灯笼罩着圣诞树，光线传递到每一个角落里，她、云萧、苏安、萧何和萧然一起坐在壁炉前喝茶聊天，享受着一年一度的节日。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家佣，因为工作“失误”，餐盘倾斜，糕点从盘中跌落，弄脏了云萧胸前的淡蓝色衬衫。

    家佣紧张不安，但却没有迎来云萧的斥责，他让家佣把地面收拾干净，起身前拍了拍楚诺的肩：“你陪爸妈聊会天，我回房间换件衣服。”

    更衣室里，衬衫被云萧脱下来，他从穿衣镜里看到了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的楚诺。

    她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背，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微微抿唇，眸光中有着从未在楚诺面前展现而出的阴沉。

    她说：“但凡我有心事，从未跟人提起，无从说起，又何必让别人跟我一起愁绪满怀呢？经年以后却发现，那些过往心事，其实脆弱的不堪一击，看似密密麻麻，但稍加碰触，竟是满眼灰烬。”

    她说的那么漫不经心，那么风轻云淡，好像一个智者，虽然在说她自己的事情，却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只因她是话里有话。

    云萧深吸一口气，平静无波的转身去拿衬衫，待要穿上时，她却从身后抱着了他，脸贴着他温热的背，微凉的指尖顺着他身上的疤痕游移，明知他已经不会感到疼痛，但动作依然很轻柔。

    “疼吗？”

    云萧身子倏地一僵，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动。她想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哑：“当年那场绑架案，对你来说一直都念念不忘吗？”

    突如其来的寒意弥漫周身，云萧觉得浑身发寒。

    她说：“我想了很久，试着说服自己无视，但最后终究还是没能过了心理这一关。”他们应该面对，而不是逃避，她应该陪他一起悲喜与共的。

    室内陷入死寂之中，云萧身体挺拔，脊背挺得很直，表面看来他那么淡漠，那么无动于衷，但眸子里却散发出绝望和惶恐。

    心，从未有过的狂乱。她终究还是知道了，决定收回她给予他的温暖吗？他的世界是否又要霜寒满天了？

    他的声音有些破碎：“我说过我要一辈子对你好的。我们的时间还太短……一辈子，还没到呢！”

    话语夹杂着寒与暖之中，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他脸上的悲哀和黯然，复杂而又痛苦。

    但她依然松开了痴缠抱着他的手臂，她轻轻的叹：“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很自私？”

    他极慢极慢的转身，他沉沉的看着她，似乎想看出她内心的情感一般，但他却低下头，良久沉默，然后他说：“你说的对，我很自私。”他声音晦涩，手指颤抖：“我无力抗拒你。”

    “我说你自私，是因为爱情不该戴着面具。１８岁之约，我等不到了。”她等不了那么久，还有三个多月，等或不等对现如今的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就那么目光悲凉的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找到了说话的能力：“当年那场绑架案，你知道多少内幕？”

    “什么都不知道。”她在想这么逼他，究竟是对还是错，她想跟他一起走下去，有些事就必须成为过往云烟，当秘密不再是秘密，至少他们才能肆无忌惮的走下去。

    但他很痛苦，她开始后悔了。

    “年轻的时候，他就有娈童癖好，喜欢长得好看，模样清秀的男孩子，确实有多名孩子在童年时期被他……伤害过。”说到这里，云萧抬眸深深的看了楚诺一眼，他原本就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后来因为她才屡见笑容，所以如今不笑，只会让人觉得很冷。

    他突然说：“阿诺，他是一个性无能。”

    楚诺皱着眉，心跳加速，还不待回过神来，却又听云萧面无表情道：“但狗改不了吃屎，极尽所能的猥亵我，他没办法侵犯我，就抽出皮带不停的抽打我，我背部伤痕累累，他看了只觉得欢喜，把我压在地上，也不嫌脏，含着血水吻我……”

    他短促的笑了笑，声息呢喃：“这副身体被他吻遍了。”

    这句话出口，带着扭曲和愤恨，楚诺心脏不可抑制的缩了缩，再看云萧，他用最简单的言语来叙述过往，那场噩梦远比他形容的还要无助和肮脏，然后骄傲如他，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掩面无声哽咽……

    楚诺把脸扭到一旁，纵使能够忽视心头涌起的刺痛，却无法让眼眸恢复清明。

    “是不是很脏？知道我为什么排斥政治吗？他猥亵我的时候，房间里充斥着各种政治演讲，各种政治会议记录……他让我有了阴影，以至于最初走进内阁，听到他们商谈各项方针细节，我都恶心的想吐。”云萧嗓音轻淡，却有阴戾之气从骨血里散发而出。

    楚诺眼前一阵模糊，待雾水回潮，这才轻声问他：“那么恐惧，为什么还要选择政治学？”

    他牵起嘴角，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我对这个国家有着与生俱来的责任。”

    那笑，让楚诺心思疼痛，云萧比她犹过之而无不及，他要把她从心里抹去了吗？挖掉心头肉，承受撕心裂肺的伤，从此以后再无所伤所痛，应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只能这么想了，要不然他只怕是无力承受了。

    但她却在微笑，笑吧！她终于摆脱了他，是该微笑的，只是看着很扎眼，他皱了眉，心里隐隐有些愤怨，她怎么能这么平静无波？

    这次，他穿衣服，楚诺并不阻止，她自顾自的说着话，也不介意云萧听或者不听。

    她说自己的爱情观，在她眼里，爱情很简单，并不复杂。

    她说，人生漫长，她们要对生活心存热忱和欢喜，短短几十年一味忌讳愤怨，是很可悲的一件事情。

    她说没有人是完美的，他五十分，她五十分，合起来那就是一百分，只有他们守在一起，他们的人生才是圆满的。

    说到这里，云萧脸色变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大概以为他出现了幻觉，要不就是幻听。

    楚诺不以为意，她继续发表着她的言论。

    她说女人这一生中，总会遇见一段最美好的爱情，出现那么一个男人。她曾无数次期许那个男人的出现，想把那个男人融进她的生命里，把他珍藏在她的心里，她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内心的占有欲是极为强烈的。

    云萧好看的眉拧了起来，呼吸有些凝窒。

    楚诺说：“平安夜那天晚上，我许了一个愿，我希望我和云萧能够一生安好；我对我所有的家人说，云萧是我的尘埃落定。我那么鼓足勇气，不顾颜面，只是因为我早已认定我的幸福是和云萧息息相关的。”

    云萧心脏狠狠的跳动着，他无意识的扣着衬衫纽扣，看着楚诺有些失神，听着她的话又觉得有些入迷。

    楚诺说：“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过去离开他呢？如果我是这么肤浅的女孩子，他当初又何必爱上我呢？”

    云萧的脸上不其然浮现出柔和的表情，轻轻说了一句：“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很肤浅的男人呢？”

    楚诺嘴角流露出温软的浅笑：“肤浅看肤浅，得出的结论是肤浅，这么看来我和他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云萧低笑，眉眼间，内心里，灵魂最深处，似乎有压抑的欢喜几欲喧嚣欲出。

    心一寸寸的柔软下来，宛如湖中涟漪，缓缓荡漾着。

    楚诺似是决定要说些什么，因为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正确的说脸颊微微泛红：“跟你在一起之前，我心里藏着一个人，一藏就是七年，直到遇见你，我才完成了自我救赎。”

    脑袋一片发懵，云萧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不该惊喜太久，云萧如遭雷击，胸腔里一时剧痛难忍，一种迫入骨血的杀意险些释放出来，他眼神血红的瞪着楚诺，那样的眼神仿佛恨不得把她掐死算了。

    是嫉妒，是吃醋，是郁结丛生，他忍受不了她的心里曾经装着另外一个男人。

    七年？这是怎样一种感情？她爱“他”深，还是爱他深？她现在是否还对那个“他”念念不忘？这么一想，挫败不已，短短几个月，怎么能比得过那个七年。

    “你怎么这么早熟？”语气竟是愤怨的，杀气腾腾。

    楚诺正儿八经道：“１０岁爱上一个人，并不奇怪。”

    云萧哼笑了一声，近乎咬牙切齿道：“那个人一定很优秀？”虽然说着一定，却尾音上扬，带着质疑。

    “恩，很优秀。”

    楚诺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的光是温柔的，看得云萧险些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戾气大盛。

    “楚诺，做人不能脚踏两只船，你选择了我，以后那个人就只能成为过去，看一眼都不行。”他已经愤愤的叫她楚诺了，可见是真的生气了。

    她轻轻的叹，笑容明朗：“抱歉，我不能忘了他。”

    这一次，云萧竟然没有接口，因为她嘴角的笑容和眼里闪烁的光彩忽然清醒了一些，心狠狠的缩了缩。

    他迟疑开口：“你为什么会爱上他？”

    “他在我家里险些撞倒我，不负责任的笑了笑，然后扬长而去，我以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姐姐，可是后来，学校放假之前，我用他电脑查看邮件，无意中看到了被他保存的视频，女主角竟是我，拍摄角度不太好，我在上面看起来很丑。我在想，他是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早就喜欢上了我……”

    此话宛如惊雷，破空而出，吹走了云萧所有的阴霾，心中包裹着汹涌的惊喜，眼中如水柔意加深，竟令他一时仿佛被人抽走所有力气一般，无力的跌坐在更衣室房间里的沙发上。

    竟是他，那个七年竟是他！

    原来那日她说的是真的，她说她之所以会排斥疏离他，是因为害怕自己会爱上他。

    她说谎了，她早已爱上，只是怕被他发现而已。

    短短一瞬间，云萧宛如坐过山车，内心百转千回，被一个万恶的楚诺折磨的差点心力交瘁，虽说惊喜有加，但惊却高于喜，云萧难免对楚诺咬牙切齿。

    楚诺大概真的不会看气氛，竟然在这个时候说了声：“衬衫纽扣扣错了。”

    云萧知道，楚诺是故意的，她远比外表看起来更加心思诡诈。

    “你要不要抱抱我？”她浅笑吟吟，开始引诱他了。

    “……”他气的心脏颤抖，过去抱她才怪，她怎么不自己过来？

    果真是心有灵犀，她走过去，尚未走近他，已经说好不起身的云萧却蓦然站起身，用力的抱着她，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有温暖的热流缓缓传递到彼此的身体里。

    她环住他腰身，轻轻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如此逼他，对不起连番吓他。

    云萧收紧双臂，亲了亲她的发顶，眼神潮湿。

    她微微侧身，看到了，柔声道：“你如果流泪的话，我保证不笑你。”

    “不，它只是被你捂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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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动，她把自己交给他

﻿    圣诞夜，云萧端给楚诺一杯睡前牛奶，对她说：“今晚分开睡。”那句影响不好没有说出口，因为楚诺喝着牛奶，不假思索的应了。

    可十几分钟后，云萧看着站在他卧室门口的楚诺，虽然了无表情，但好看的眉终究还是蹙了起来。

    “你答应了？”可她现在反悔了吗？

    “被子之前暴晒可能沾染到了什么花粉，我身上有些痒。”她说着，拉开睡衣衣袖，白皙的手臂上确实有着细长的红痕，可见之前没少抓挠。

    云萧盯着她的手臂，眉皱的更深了：“很痒？”

    “当然。”她说着，又要伸手去抓，却被他握住手：“忍忍。”

    她这样，他不可能再赶她走，把她带进卧室，庆幸药箱里还有那么一支止痒药膏。

    帮她涂药，薄荷味，很清凉，她轻轻开口说道：“我晚上还住这里可以吗？”

    云萧没吭声，直到涂完药，起身把药膏丢在了药箱里，轻飘飘的说道：“我记得你从未有过花粉过敏史。”

    楚诺垂眸笑了笑：“也许跟气候有关系，过敏这种事情，有时候三言两语真的说不清楚。”

    一句说不清楚，生生堵住了云萧的话，回头看了楚诺一眼，走进盥洗室洗手去了。

    不过两分钟而已，云萧再次走进卧室，楚诺已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

    两分钟，是不足以那么快就睡着的，更何况她之前看起来还很兴奋。

    云萧叹了一口气，躺在她身边，调低床头灯光线，他听到她说：“晚安。”

    “晚安。”

    云萧知道她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的变换着睡觉姿势，动作小心，但同在一张床上，尤其还是在暗夜里，似乎所有的感官神经都变得异常敏锐起来。

    他一如既往的沉默，没有理会她，心想由着她折腾吧！累了，自己也就睡了。

    但她却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我睡不着。”

    “还痒？”

    “就是睡不着。”语气听来有些挫败。

    “……”他该怎么说呢？总不能让她吃安眠药吧！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抱抱我。”

    哎，云萧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她大概以为他在床上是个圣人，不通情欲之事，要不然她就是故意的。

    她果真是故意的。

    他侧身抱着她，好心安抚她入睡，她倒好，搂着他脖子温情交缠，缠着他索吻。

    云萧心理素质还是很好的，微愣，但却没有拒绝，一味的放纵，任由她胡作非为。

    “适可而止。”说话间，楚诺正在解他的睡衣衣扣，他的声音有些哑。

    “如果止不住呢？”楚诺说的淡定，但只有她知道，第一次面临这些，她是无措的，更怕云萧会拒绝，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但即便是勇气，却带着难以言明的慌乱。

    好在云萧并没说什么，也没多加阻止，漆黑的眸深不见底的望着她，他看到她的脸有些红，眼眸中有着醉人的光彩。

    原来，她也会觉得害羞。

    她压在他身上吻他的脖颈，他试图让气息听起来更平稳一些：“私底下没少看Ａ～Ｖ？”他想起了艾青，那姑娘把她教坏了。

    “没看过。”她舔吻他的胸口，因为太过激动，声音有些喘。

    “那这些是从哪儿学来的？”起伏的胸口泄露了他的情绪，眸光炙热压抑。

    “本能。”

    好一个本能。

    她的吻一路向下，当她吻向他下腹时，他微不可闻的呻吟一声，及时抬起了她的下颚，阻止了她，“到此为止。”

    对上她不解的眸，他声音叹息，“你还太小。”至少１８岁，要不然他跟她在一起，宛如罪人一般，好像在欺负未成年少女。

    她心跳速度尚未归位，不高兴了：“你说我发育的很好。”

    “发育很好，并不代表我会跟你做～爱。”

    她看了他一会儿，似是认命般躺在他身旁，幽幽的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身为女人的我，有时候对男人也会有欲望。”

    她的话很幽怨，像个深闺怨妇。他听了只觉得好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及时阻止她的举动，并没有消退半分因为她窜起的情欲。

    “睡觉。”他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最好从头到脚都盖住，眼不见为净。

    她却把被子掀开：“热。”

    室内温度还是很高的，一时不盖被子也没什么问题，他背对着她开始系睡衣纽扣，没理她。

    但手指微僵，身后某人似乎坐了起来，然后便是一阵衣服布料传来的窸窣摩擦声，他疑惑的转头望去。

    这一看，差点头脑缺氧，理智丧失。

    她竟趁他不注意脱掉了睡衣，裸着身坐在那里，迎视他的目光，竟是一片无邪：“反正你对我没欲望，所以我穿或不穿衣服，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很介意，云萧有两条路可以走，直接下床泄露他的伪装，继续躺在床上坚持决心。

    他选择了后者，近乎羞恼的背对着她，咬牙切齿不足以形容此时此刻他的心情，他险些控制不住把她就地正法。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在一起的，当她贴上他后背，他身体一僵；当她温柔的亲吻他的后背，刹那间欲望击败理智，领遥在先。

    那天晚上，他和她坦诚相见，双唇相贴，拥吻交缠，漆黑的发丝铺陈在枕头间，肢体相缠，云萧引导了一切。

    好看的唇寻觅到她的胸前，俯首舔舐吮~吸，她攀附着他，难耐的咬着唇，眸子里浮起淡淡的雾气。

    楚诺意识恍惚，最羞人的地方传来阵阵酥麻，她身体发颤的同时，又有些胆怯了：“会不会疼？”

    他笑道：“我不是女人。”

    “可不可以不疼？”她越来越胆怯了。

    “晚了。”嗓音暗沉，他给过她机会，很庆幸她失去了。

    真得很疼，当他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她痛得叫出声来，他停了下来，动情的吻她，他说她活该，但又安抚她：“别怕，你不疼了，我再动。”

    “如果一直疼呢？”她脸色一定很苍白，眼角可能还有泪水，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他笑，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总会适应的，你不是说了吗？我和你是天作之合。”

    隐隐戏谑的话语，却让楚诺红了眸，一半是疼痛，一半是羞恼，她当初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其实，云萧比她更难受，但实在不敢动，耐心的亲吻她，抚摸她，直到她开始细碎的呻吟出声，身体柔软起来，他才慢慢的动了起来。

    楚诺起初确实没感受到多少欢愉，男女间的律动，宣示着又一场男欢女爱回归尘世，后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情笼罩着她的意识，盖过了之前的疼痛，她才初次体验到了性爱的美妙。

    下意识的抱紧他，室内只有他的喘息和她的呻吟声，紊乱的气息飘散着情欲的味道，她的眼神竟有些潮湿。

    云萧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当两人攀至高峰，眼前竟是白光绚烂，他紧绷身体，低低呻吟一声，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汗湿的肌肤上。

    楚诺似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激情余韵后的她，无力疲惫，昏昏欲睡。

    他抱着她，温存的吻着她，良久后抽出一旁的纸巾先给她擦拭体液，毕竟有些羞人，她握着他的手：“我自己来。”

    左手指尖滑入她的发丝间，柔声问她：“还有力气吗？”

    她咬了咬唇，松开了手，随他吧！这时候才觉得不好意思，确实太晚了一些。

    她实在是太累了，一场性爱把她折磨的筋疲力尽，以至于睡意袭来，她沉沉睡去。期间醒来，是因为她被他抱进浴室里冲洗身体，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上传来的炙热和火烫，实在是怕极了，他吻向她胸口的时候，她颤了颤，原本想推开他，却伸手搂住他，轻声细语道：“累。”

    云萧是不可能再碰她了，毕竟是心疼的。

    冲洗完身体，把她抱回床上躺好，她在他怀里意识模糊的说道：“我要不要吃避孕药。”

    云萧单手撑着脸，顺了顺她的头发，沉默了几秒说：“应该没事。”是药三分毒，不让她怀孕，除了吃药，毕竟还是有其他办法的。

    **

    PS：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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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我们订婚吧

﻿    隔天早晨，是个大晴天。

    昨晚吃饭的时候，楚诺还听云萧说起，今天气温回升，很适合看书晒太阳。

    楚诺不是自然醒，迎接她的不是温暖的太阳，也不是温情的云萧，而是苏安。

    季随意带着ｖｉｖｉａｎ今天回来，苏安走进云萧的房间，原本想让云萧接机。

    苏安如此不设防，是因为昨晚她安排了房间给楚诺，她以为云萧房间里只有他一人，所以当她看到床上相拥的一双人儿，还有床边地毯上掉落的睡衣和内衣时，受惊的叫了一声：“天啊！”

    抬眸，对上云萧好笑的眼神，苏安脸红了，太尴尬了，原本想训斥云萧的，但转眸看到楚诺也醒了过来，那丫头害羞的把棉被拉高，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很显然因为她在这里，不好意思了。

    苏安只得瞪了云萧一眼，急急转身离开了。

    楚诺心跳加速，这次真得是丢人丢大了，抓着被子迟迟不敢把脸露出来。

    “我妈走了。”云萧说着，已经动手扯下了被子，她的脸很红，宛如夏日天际朝霞，很动人。

    他眸间神色清俊温和，俯身吻着她红肿的唇，轻语呢喃：“放心，我不会告诉他们，是你引诱我的，我会说是我引诱了你。”

    楚诺：“……”

    吃早餐的时候，楚诺在盥洗室里磨蹭了很久，就是不肯出去见萧何和苏安。

    她觉得挺难为情的。

    想起之前进来打扫的中年女佣，看到床上刺目的红，竟暧昧的笑了笑，那眉目间的笑意仿佛能够吹走世间所有忧愁。

    她落红床中央，家佣美个什么劲啊？看来茶余饭后萧家又有八卦谈资了。

    云萧在敲门，“你可以慢慢来，没关系，多久我都等。我们在房间里呆得时间越久，在别人眼里我们干坏事的机率就越高……”

    紧闭的房门忽然打开了，楚诺镇定的走了出来：“我好了。”

    云萧唇角溢出一抹浅笑，难为她了。

    吃饭的时候，萧何和苏安的态度一如既往，很亲切，很……自然。嘘寒问暖，体贴关照她的饮食，好像唯一不自然的那个人只有她。

    她只顾闷头吃饭，萧何和苏安问话，她才应声回答，其余时间一味的沉默。

    云萧好像嫌她关注度不够高似的，席间说着悄悄话：“上午我去接机，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她摇摇头，她的本意是接机位置又不远，早晚都能见到人，她就不去了。但云萧偏偏又“体贴”的说道：“也好，昨晚累坏了，你留在家里好好睡一觉。”

    此话一出，苏安被水呛到，萧何清了清嗓子，颇为冷静的拍着苏安的背。

    家佣垂眸尴尬的笑，楚诺脸更是憋得通红，气的头脑发晕，此仇她记下了，有本事他别去素园，否则她会让他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刻骨铭心。

    席间唯有云萧面不改色的继续进餐，某人生气了吗？昨晚屡次不听他劝告，热火烧身虽是他的梦寐以求，但小小惩戒还是应该有的。

    楚诺不知道怎么吃完了一顿饭，心里又把云萧腹诽了多久，总之从餐桌上解脱后，着实出了一身虚汗。

    早餐后，白素给楚诺打电～话，她走到阳台上接听。

    云萧端了一杯果汁递给苏安，苏安接过，皱眉压低声音道：“避孕了吗？”

    “没有。”

    苏安无心喝果汁了，揉着额头，试图平心静气追问了一句：“阿诺怀孕怎么办？”

    “结婚。”又是简洁的两个字。

    萧何坐在沙发上，放下报纸，“说说你的想法。”

    云萧眸光很淡，也很薄，流淌着浅浅的浮光，格外柔和：“阿诺现在还在读书，我打算跟她先订婚，如果她不反对的话，我其实更想直接跟她结婚。”

    萧何点头，看着他：“想法很好，阿诺同意吗？楚家同意吗？”

    “会同意的。”

    苏安看向萧何，笑了笑：“你儿子真自信。”

    “你生的好。”清淡的嗓音里带着笑意。

    云萧微微含笑，眸光望向阳台，楚诺站在阳台上，因为接电话的时候面对着阳光，大概光线太过强烈，所以她抬起手臂，试图遮挡亮光，周身被阳光厚爱，镀了一层刺目的光晕。

    云萧看了一会儿，眸色如水，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平安夜那天，她对她所有的家人说我是她的尘埃落定。她把这话说给我听得时候，我心里明明很欢喜，却觉得有些酸，说不出来那是怎样一种滋味。表面看来我付出的比她多，但一直以来她给予给我的温暖总是那么悄无声息。我退一步，她就主动走近我两步，她说爱情其实很简单，没有世人所想的那么复杂。所以她的所思所想从来都很直白，我喜欢她的坦诚，喜欢她的为人处世，喜欢她的独立自主……喜欢她的一切，就连她的阴谋算计我也喜欢。以前很厌烦女人在我面前耍心机，只有她，看着她为我费尽心机，心里竟装满了欢喜和期待。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以她的喜为喜，见到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心都是欢喜的，脸上似乎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溢满笑容。”

    萧何不知何时已经搂住了苏安，苏安眸色潮湿，萧何目光温润，静静的倾听着。

    “我昨晚一夜未眠，她就躺在我身边，我握着她的手，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势必要跟她一起走下去，我已不能没有她。我们相恋不过几个月，但情感累加却像是一起走过了好几个世纪，我一遍遍回想着她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记忆最深，感触最深的却是那句尘埃落定。我在想，当一个少女鼓足勇气，站在所有家人面前，低眉浅笑，勇敢无畏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交付出了所有，她把她的悲喜全部押在了我的身上，我是万万不能负她的。”云萧说着，低眸笑了笑，他声音缱绻，似乎在说给父母听，又似乎在说给他自己听：“我是她的尘埃落定，她是我的似水流年。世界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相互读懂灵魂的人，我不爱她，又能爱谁呢？”

    有人说没有经历过痛苦的爱情是不深刻的，只有痛苦才能让爱情得到升华，他并不认同这句话，他可以跟楚诺每一分每一秒都生活在平凡琐碎的柴米油盐里，不经历痛苦，却依然刻骨铭心，他们的爱情可以随着人生阅历不断加温攀升，手牵着手一直走很远，很远。

    太阳很温暖，似乎看一眼，都觉得浑身暖暖的。

    若干年前，萧何对苏安说，首都冬天很冷，但阳光却有温暖人心的力量，在这里感受过温暖的人，通常都会留下来，永远的留下来。

    如今，阳台上的楚诺，跟白素通着电话，满眼冬末风光，萧家风景让人无比眷恋。她明白，只要有他在，哪里都是好的。

    白素要跟苏安通话，楚诺离开阳台，把手机转交给了苏安。

    白素：“安安，阿诺如果有礼数欠缺的地方，多担待。”

    苏安：“她很好，真得很好。”

    “我带你去个地方。”耳边响起云萧的声音。

    她看着他，他已经伸出了手。

    走到他身旁，手指滑入他的手掌中，那么亲密，自然。

    他握紧她的手，带她去了花园。

    远远便看到一架双人秋千在空气中静止不动。

    她侧眸看他，云萧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爱意：“坐坐。”

    １２月末，太阳很暖，风很凉，她靠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安心。

    “阿诺，我们订婚吧！”明明是很平淡的声音，却夹杂着紧张。

    她笑，没说话，她还以为主动求婚的那个人会是她。

    “订婚，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她也是他的。

    楚诺笑容加深，这算不算引诱？

    摸不清她的态度，他有些急躁了：“你只能答应。”怎么听都有些气急败坏。

    她笑意迷人：“订婚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现在有戒指和鲜花的话，我或许会同意。”

    云萧看了她很久，眼眸幽深的几乎看不到尽头：“你确定？”

    她笑，似乎断定他拿不出来，他的想法像是空穴来风，又像是吃了她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要“负责”。

    但下一秒，她咬了咬唇。

    伸到她面前的掌心里，赫然出现两枚男女对戒，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款式……

    花呢？

    “转身。”他说。

    楚诺转身，眼眸潮湿了。

    原本应该两个小时后才能抵达萧家的季随意和ｖｉｖｉａｎ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后，Ｖｉｖｉａｎ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笑如夏花：“嫂子，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同意，萧烂桃花太多。”

    落井下石吗？

    云萧皱了眉，开始有些后悔，找错人了。

    季随意抱着稚子，笑容温煦：“抱歉，‘嫂子’这个称呼，我估计叫不出口，不过我儿子以后可以叫你舅妈。”

    楚诺失笑，转身看向云萧，他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流动着宠溺，走近，搂着她的腰：“订婚，可好？”

    “……好。”

    她想告诉尘世男女，一旦遇到对的那个人，一定不要轻易放弃任何可以在一起的机会。

    胆怯和逃避可能会让彼此失去对方，所幸他让她明白：面对幸福，一瞬间，其实也是一生。

    **

    PS：楚诺篇即将结束，明天发一章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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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孩子，众说纷纭

﻿    云萧和楚诺的婚事，楚家部分家人不满，但并非反对。

    当12月即将溜走时，云萧牵着楚诺的手一起回到了素园。

    他是罂粟一样的男人，只需静静的站着，足以秒杀众生，魅力流露，性情无双。

    好像这样一个男人，谁都可以爱上，事实证明确实有很多女人喜欢他，但他从不回应，他说：“我想要的只有她。”

    那个她是楚诺。

    三月初的素园，已经足够温暖了。

    云萧未曾说过甜言蜜语，发过山盟海誓，但他却说了一句再朴实不过的话语：“我会极尽所能的对阿诺好。”

    已经够了，他和她的情付诸在眉眼间，紧握的双手开启了所有尚未出口的语言。懂得人懂了，不懂的人也无需再说。

    爱情固然很美好，吸引成千上万的泥足深陷。白毅问楚诺：“你觉得你们在一起最难能可贵的是什么？”

    想了想，她说：“我们深陷爱情，却没有丢弃自己。”

    此时，她把话说给云萧听，他淡笑不语，和她一起窝在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

    两个人挤在摇椅上毕竟有些挤，他便把她抱在身上，“你看，不管是什么事情，总有折中解决的方法。”

    她蜷缩在他的怀里看风景，景美，就连太阳也比往日更加耀目。

    订婚前一日，萧何和苏安来到了素园，酒席上桌，楚诺吃完第一筷子食物，在放下筷子之前，云萧把面前的餐盘推到了她的面前。

    无声的举动，低调而温情。

    白素以为楚诺会拒绝的，但楚诺没有，她用餐的时候，嘴角笑容宛如初春的露，融进阳光里，蒸发潮润，搅得人心里痒痒的。

    她和云萧是相濡以沫的人，白素后知后觉的发现，从楚诺爱上云萧的那刻起，其实她已经戒掉了她在餐桌上的难以启齿。

    桌下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握紧，侧眸望去，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眸，眸眼中有沉淀的笑意，欣慰安心。

    楚衍觉得这样挺好的，有关于她的小怪癖，他们知道，却选择无睹，只因她知道不好，隐瞒和伪装，又何尝不是因为想要私底下尝试改变呢？

    知而不言，也是一种守护。

    订婚那日，是个大晴天。

    没有奢华仪式，只有双方父母坐在一起，轻松聊天。

    煮茶，点心，阳光，不时响起的笑声，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美好，美好的足以忘掉生活中出现的忧。

    那天中午，她的卧室里，她迷失在他的热吻和怀抱里，直到呻吟声起，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激情深处，舔吻她的脖颈，他说：“亲爱的，叫叫我的名字。”

    “云萧，云萧……”

    她叫了，一声声，缠绵暖情。

    那天睡得很沉，被他反复折腾了很久，床上两次，浴室里一次，他无声微笑：“我对你的欲望强烈吗？”

    “嗯嗯。”她连忙点头，担心反应太慢，又被他吃干抹净。

    他笑，咬了咬她的脖颈，轻描淡写道：“我很记仇。”

    楚诺想，他是真的很记仇，多久的事情了，竟然至今还记得。

    云萧是必须记得的，被喜欢的女子质疑，心思难免会百转千回。

    楚诺后来抵挡不了睡意，也不管云萧还在她身上煽风点火，先睡醒再说。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四点左右，醒来之后浑身都在疼，床上早已没有云萧的身影。

    女人的心可以比男人更狠，但大部分女人的体质毕竟不如男人，尤其是床上翻云覆雨这种事。

    她浑身宛如散了架，那个人却神清气爽。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不是常常锻炼身体吗？怎么身体这么弱？”

    楚诺无语若干秒，把纸条揉成一团，直接扔在地毯上，过了一会儿，又赤脚下床，捡起纸团，一点点的铺平，放在了床头柜上，眼神微恼，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腹黑，言语毒辣，但谁让她喜欢呢？

    阳光藏在帷幔之后，“哗啦”一声打开，她的房间面积很大，可以直接看到高尔夫球场。

    那里是政商精英时常挥洒的战场，挥杆间指挥若定，气定神闲。

    远远的，可以看到偌大的草坪上，萧何、楚衍和云萧正在打高尔夫球，他们身上隐约有阳光的颜色，看在眼里，不其然想到了云萧之前对她说的话：“眼睛被你捂热了。”

    下楼，走进客厅，白素和苏安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她幼时照片，见她下来，竟都低头笑笑。

    这一笑，瞬间把楚诺弄得有点尴尬了，也不知道云萧下楼的时候都是怎么对她们说的，看她们的神情，说与不说，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

    “悠着点。”白素平静无波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楚诺脸开始红了。

    “吃避孕药不好，我可以提醒萧以后行~房事最好事先准备一些避孕~套……”

    楚诺的咳嗽声打断了苏安的话，她未来的婆婆是名医，对男女身体结构熟悉的近乎麻木，提这种事情，依然面不改色，楚诺心里是很佩服的，但……她很尴尬啊！

    楚诺脸彻底红了，再看苏安唇角的笑容，这才意识到苏安是故意说这话的。她能说什么呢？无奈，感慨万千，萧家人不好处啊！打心理战，她怕自己会心力交瘁。

    女人在一起聊天，向来是无所顾忌的，更何况她们跟子女很多时候会像朋友一样相处。楚诺幼时，楚衍和白素就没有对她和白墨回避过性教育，家族思想开放从某一程度上来说，让她和白墨极为欣赏。

    如今，白素有着自己的顾虑：“如果不分房睡，你和萧最起码要做好避孕措施，年轻人不知节制，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苏安倒是很会宽白素的心：“怀孕就生下来，结婚生子双喜临门。”

    “学业怎么办？”

    “生孩子并不会影响阿诺的学业。”

    白素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孩子生下来，属于萧家，还是楚家？”

    “呃……”苏安显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些为难：“等楚衍和萧何回来，我们好好商量一下这个问题。”

    白素想了想，毕竟是当过一国政要的人，习惯发号施令，果断下决定，想法落实速度惊人：“生两个好了，当然多多益善，阿诺和萧生出来的孩子多加培养，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看行。”

    ……

    楚诺毫无插话的机会，如果她耳力没问题的话，她们好像一直都在讨论她的事情吧？可是怎么就没人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呢？比如她想不想生孩子，比如那个多多益善，究竟要生几个才算益善呢？

    这场谈话远没有楚诺想象中那么快就结束，等萧何和楚衍走进客厅，瞬间两对政坛夫妻跟两国洽谈似得，正儿八经的商量、否定，再商量，再否定。

    萧何半含微笑，双臂环胸闲适的靠着椅背：“第一个孩子还是姓萧吧！毕竟是萧家长孙，姓楚的话说不过去。”

    楚衍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还是能说得过去的，贵国一向谦和，应该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

    楚诺想吐血狂飙三万英尺高空，当然如果能飙那么高的话。

    云萧洗完手出来，见楚诺眉眼阴郁，只觉得有趣，带她去花园里散步：“不想怀孕？”

    “怎么连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瞎起哄？”楚诺表情倒也不是羞恼，而是无奈：“我还没怀孕呢？说的好像我已经怀孕了。”

    云萧摸了摸她平坦的腹部：“这几日我们夜夜笙歌，说不定这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她想撞墙了。

    他侧眸好心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人究竟要脸皮多厚，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夜夜笙歌四个字？你做到了，我很佩服。”

    云萧低低的笑了，他之所以会笑，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说话时的表情，严肃正经，很可爱。

    停下脚步，摸着她的脸，半开玩笑道：“如果怀孕了呢？生，还是不生？”

    “怎么可能？有些人结婚好几年也没见肚子有什么动静。”而她不会那么“幸运”。

    “如果怀孕了呢？”他很执着，继续追问。

    她回避这个话题：“你以后别碰我。”

    他不甚认同，瞥了她一眼：“秀色可餐，怎么能不碰？”

    “那我吃药。”

    他微微眯眸：“见一次，我扔一次。”

    “那你……”她忽然欲言又止，难以启口。

    他好奇问她：“我什么？”

    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来：“戴套。”

    “……”这次无语的是云萧，好半天才淡定从容道：“我不希望我和你之间存在第三者，一个套也不可以。”

    无耻卑鄙。这是楚诺心里送给云萧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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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老牛吃嫩草

﻿    晚上，云萧去楚诺的房间，她没理他，他就用灵活的手指抚摸的她的背，一下下，极尽温柔。

    楚诺是打算睡觉的，中午被他一折腾，虽然下午补了眠，仍是没有多少精神应对他。

    “你不累吗？”她侧过脸看他。

    云萧眼眸里闪现出魅惑的光：“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累？”

    “我仔细想过了，我们还是分房睡吧！”她移开眸子，不再看他，男色惑人啊！

    背后那人不满了：“还没结婚就分房，你觉得合适吗？”

    “订婚也不见得每天都要睡在一张床上。”而且就像某人说的：夜夜笙歌。

    “怕我？”

    “你很危险。”

    云萧笑道：“我只想抱着你睡觉，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不是她想太多，是他的动作很容易就让人想入非非。

    摸她的背，她忍；在她胸上兴风作浪，好吧！她继续忍，忍不下去，咬着唇忍；当作怪的手指滑入她的睡裤中，楚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伺候你。”罪魁祸首埋首在她颈侧，手指被她双腿紧紧夹住，他哭笑不得，“是你说的，女人也有欲望。”

    楚诺想自杀了，她当初为了引诱他说过的话，他怎么就记得那么清楚呢？

    她说：“我现在没欲望。”

    “是么？”某人不相信，动情的吻她，缠绵，足以让她意乱情迷。

    为了激起她的情欲还真是煞费苦心，他成功了，她再累，可身体上的变化却显而易见。

    有些糜乱，下身湿的一塌糊涂，到最后楚诺竟然在他手指缠绵捉弄里达到了高~潮。

    她气喘吁吁，又羞又恼，他却低低的笑：“我认同你的话，女人也是有欲望的。”

    她真想掐死他。

    但就是这个令她气急败坏的男人，抽出纸巾把手指擦干净，又下床去了浴室，拿了一条毛巾，细细的给她擦拭身体。

    她已经学会不去计较这样的举动是否有些私密和尴尬，她把后者搁置在了暗夜里。

    事后，大概见她真累了，倒也很安分，他半躺在她身边，手指绕着她的发丝，声音很轻：“以后我会注意，吃药确实不好。”

    楚诺背对着他静静地躺着，他能这么说，总归是把她放在他之上的。

    她在他怀里转身，眸色柔和：“我不介意吃药。”

    “我介意。”

    想起一事，楚诺皱了眉：“刚才我翻了一下床头柜抽屉，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他从她表情中看出了端倪，眼里笑意浓浓。

    “避孕~套，大概是你老师送来的。”不可能是苏安，毕竟这里是素园。

    云萧躺平身体，手臂搭放在额头上，似笑似叹息：“她们怎么这么热心？”

    楚诺也想叹气了，父母有时候太开明也不好。

    “……我说过我不用避孕~套，别扭。”很久之后，云萧说了这么一句话。

    几秒之后，楚诺回敬了这么一句话：“你人格太分裂了。”

    自己不用，也不让她吃药，楚诺开始心生警觉了，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云萧哼了一声，轻飘飘的发出美男天籁之音：“现在才知道，迟了。”

    人格分裂，也是分裂给她看的，别人想看，买天价票，也是徒劳。

    日子叠进奔跑间，到了开学那日。

    艾青一眼就发现了异常，围着楚诺来回打量了好几圈，嘴里“啧啧”了两声，感慨道：“真是不一样了，瞧这小脸滋润的，嫩的仿佛都能掐出水来。”

    楚诺留给艾青一道背影，她认为艾青说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豆腐。

    “天啊！这是什么？”艾青抓着楚诺的右手凑到眼前，那么近，只差没有拿块放大镜去看了。

    “是不是对戒？云萧手上是不是也有？”艾青激动的上蹿下跳，楚诺不明白她激动个什么劲儿？

    同激动的不仅仅只有艾青，还有约翰和罗斯特。

    他们约云萧吃饭，毕竟是有私心的，想看看云萧手上是否戴着一枚对戒。

    云萧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左手插在裤袋里，就是没有把左手露出来，就连吃饭喝水，也是右手搞定，完全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独臂侠。

    约翰有些急了，和罗斯特使了眼色，一个人敬酒，一个人殷勤的递水，同时。

    云萧看着酒杯，说了句喝酒伤身；看着水杯，说了句不渴不想喝。

    约翰和罗斯特还能说什么呢？差点呕血。

    云萧也不至于那么小气吝啬，谁还没好奇心呢！况且约翰平时偏八卦，罗斯特又属于闷骚型，表面不八卦，身体里却住着八卦的灵魂。

    那只左手终于在饭局结束，从裤袋里抽了出来，拿了车钥匙就走。

    真刺眼啊！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白光一闪，那明明就是一枚戒指，想看仔细，是否跟楚诺手上的戒指是一对时，云少爷又把手吝啬的插进了裤袋里。

    约翰不淡定了，八卦热潮来的太汹涌，他激动的浑身发颤，三步并做两步的跟在云萧身后，出了餐厅，先是试探性的问了问：“刚才你手上戴着的应该是对戒吧？”

    云萧瞥了约翰一眼，两秒后哼笑一声，没说话。

    约翰开始搓手了：“恋人对戒？”

    约翰想，不指望惜字如金的云老大开口，只要他默认就行，但没想到云萧却说话了。

    “不是。”

    “那是……”这次问话的是罗斯特，小心翼翼的问出口，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大概把自己当成了卡通版名侦探柯南，或许当成了福尔摩斯，微微眯起的小眼睛里，怎么看都闪烁着破案般的亮光。

    云萧问：“很好奇？”

    罗斯特拨了拨头发，清了清嗓子：“随口问问。”

    “是么。”云老大上车，发动引擎，他还有公事要忙。

    约翰连忙扒着车窗，无赖道：“他不好奇，我好奇，不是恋人对戒，是什么？”

    “订婚戒指。”

    车身消失在午后街头，约翰在太阳底下晒得有些头晕，他呐呐的问了罗斯特一句：“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订婚了。”罗斯特也是大感意外。

    约翰又傻傻的问了一句：“跟谁？”

    “楚诺。”罗斯特都不想跟这么傻的人说话了，降低智商。

    约翰皱眉强调道：“那姑娘好像只有17岁。”

    “老牛吃嫩草吧！”哎，他下次找个16岁的，学业不如云萧，女朋友一定要比他找的更年轻，更出色。

    “我也想吃嫩草。”

    罗斯特很朋友，拍拍约翰的肩：“恩，你会的，我祝福你。”

    约翰开始动坏心眼了：“你说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别人，美男名草有主了，这要哭死多少人啊！想想我都高兴，哎呦……”忽然捂着右脸，眉头打结，神情痛苦。

    罗斯特微愣：“怎么了？”

    “我牙疼，下午要去看牙医，估计要拔牙了。”

    “去吧去吧！镶颗好牙，免得牙齿掉光，连草都没得吃。”

    约翰笑了，虽然罗斯特在诅咒他，但贵在他并不生气，甚至还觉得有朋友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一起拌嘴，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

    白墨结婚那天，正好是周六。

    云萧和楚诺一起参加他们的婚礼。

    伴娘不是楚诺，而是元洛儿，元朗的妹妹。

    这样的安排很好，毕竟那天媒体记者一定很多，她一路上都在思索到时候该怎么不张扬，避开他们的视线。

    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有他在，似乎转移焦点会比较难。

    她把她的顾虑说给他听，他表示很体谅她：“我戴着口罩怎么样？”

    “夸张。”

    “墨镜？”

    “又不是演黑客帝国。”

    云萧点点头，“那么，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什么意思？”她自己都不明白。

    他怅然的叹息一声：“你已经开始嫌弃我了。”

    “……”她没有啊！

    该说些什么的，但话说出来，也并不见得他就会相信，干脆无声。这倒好，她沉默，他倒坐不住了：“不安慰我？”

    “你很坚强。”意思是不用安慰了。

    于是，楚诺吃到了苦头，三万英尺高空上，某人张嘴咬了咬她的脖子，这人……可别留齿痕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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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他很卑鄙

﻿    元朗和白墨结婚了，应证了楚诺在机场同艾青说的话。

    两姓缔约，良缘同称，羡之慕之。

    云萧和楚诺观礼是在二楼，看着一身白色婚纱的白墨，姐妹两人都有些动情，拥抱时眼眶都有些潮湿。

    云萧拥抱白墨的时候，对她说：“幸福。”

    “正在幸福，并且会一直幸福下去。”白墨说这话的时候，难得有些俏皮。

    白素说过：“女人的幸福不能一味依赖男人，因为除了男人，女人也应该拥有让自己幸福的能力。”

    善于经营自己，其实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回去的班机上，楚诺翻看着杂志，云萧从空姐手中接过一杯红茶，喝了一口，温度还可以，把水放到楚诺面前。

    楚诺喝水的时候，他说：“你觉得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吗？”

    “不知道。”

    她目光专注的盯着杂志，但嘴角已经有了笑意，闲适反问云萧：“你知道爱情和婚姻最高的境界是什么吗？”

    “不知道。”

    楚诺善意解答：“有人说，爱情和婚姻的最高境界是能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云萧又把问题丢给了她：“你觉得我们能经得起平淡的流年？”

    “适应良好。”

    他看着她，勾起她的下颚，吞没她的呼吸……

    她的话，他很喜欢。

    白墨婚礼过后没多久，迎来了楚诺的18岁成人礼。

    云萧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楚家商量的，总之成人礼最终没有举行。

    后来，她才告诉他：“最好的成人礼在我的心里。”

    这番话被人听到，会有两种解读。

    最好的成人礼：楚诺和云萧共度初夜；楚诺的成人礼物是云萧。

    云萧想到了前者，拉着楚诺一番云雨之后，他才想到了后者，一时内心柔情万千。

    18岁不举行成人礼，生日还是要过的。

    不是浪漫过头的人，事实上两人在一起更多的时候仿佛老夫老妻一般，吃饭、散步、睡觉、阅读、偶尔一起买菜，偶尔去茶餐厅，偶尔去电影院看电影……

    艾青和约翰他们听到之后，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一次艾青小心翼翼的问楚诺：“你和云萧之间已经没有激情了吗？”

    这个问题，楚诺该怎么回答艾青呢？总不能说她和云萧私底下相处时，其实还是很有激情的，就在昨夜他还把她折腾到了大半夜，当然这些事情是无需跟艾青说的。

    她的沉默，助长了艾青的坏猜测。艾青良久没说话，很久之后才叹息出声：“男人啊，还真是不长情。”

    楚诺生日那天，艾青才发现她错了，这种在她看来太平淡无奇的相处方式，却在细节里流露出温情。云萧明明是在跟别人说话，但心思却像是长在楚诺身上一样，他好像知道她的所有心思，细节体贴温暖，让人就连羡慕，也会忍不住“啧啧”出声。

    一顿简单不过的生日宴在朋友们的说笑声里落了幕，后来一起去酒吧，不到十分钟，云萧吩咐莫雨留下来买单，就拉着楚诺离开了。

    夜间街头散步，走了几步，楚诺说：“你从未背我走过路。”

    云萧笑道：“是你不让我背的。”

    “你背背我。”她抱着他手臂，眼眸如水清亮。

    云萧松开她的手，却把她打横抱起，她连忙搂着他脖子：“我说的是背，不是抱。”

    他垂眸看她，漆黑的眸落在她脸上：“我只这么抱过你，但却背过三个女人，你怕是会介意。”

    “……你都背过谁？”没想到主动招认的那个人竟是他。

    “Vivian，元洛儿，你姐姐。”vivian调皮，有时候不想走路，就会缠着他不放，他懒得理她，她就坐在地上撒泼大哭，他嫌丢人，只得背她回家；背过元洛儿一次，那年元洛儿调皮，背后偷袭他，结果扭伤了脚，他把她背回了元家；背过白墨一次，那天白墨喝醉，哭得厉害，之后就睡着了，他把她背回了家。

    也就是那夜，楚诺来到了美国，她应该是看到了这一幕。

    她不提，他也不说，不是不知从何说起，而是无需再说了，她心思通透，很多时候都跟明镜似得，她都明白。

    “……”楚诺沉默，眉忽然皱了起来。

    云萧轻声叹道：“吃醋了？”就知道会这样，该怎么安抚呢？

    “胃里确实泛酸。”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急声道：“你快放我下来。”

    云萧一看，连忙把她放下来，楚诺已经捂着嘴跑到路边，狼狈的干呕不止。

    “好端端的怎么说吐就吐？”云萧轻拍她的背。

    她有些难受：“怕是着了凉。”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云萧慢慢的说道：“好像月事推迟了一个多星期。”

    闻言，楚诺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反观云萧笑了。那一笑，宛如清晨林间最清爽的一阵风。

    楚诺没看到他的神情，心绪大乱。云萧小小虚伪了一把，手托起她的手肘，声音温和体贴：“要不先去医院看看，万一不是怀孕呢？”

    楚诺还能说什么？半晌后，稳住心神，“应该不是怀孕。”

    “恩，应该不是。”

    楚诺足足一个星期没理云萧，因为她怀孕了，一个多月。

    那天医院里，楚诺脸色真得是阴沉到了极点，云萧表面安抚，心里的喜悦是不敢轻易外泄的，要不然楚诺绝对会跳起来跟他拼命。

    他把她圈在怀里，声音似耳语：“生下来，好不好？”

    “我还要读书，没空生孩子。”楚诺承认自己开始方寸大乱了。这么快就怀孕，完全打乱了她的学业计划。

    “临产前住院，怎么会耽误你读书？”

    她开始皱眉了：“你打算让我顶着肚子去上课吗？”

    云萧试着提意见：“要不然先办休学手续。”

    “不可能。”楚诺想都未想，直接回绝。

    “四年之内修满32门课，我相信你能做到。”

    楚诺开口，语气颇为冷淡：“又不是你生孩子，你当然会这么说了。”

    云萧失笑，声音却是很柔和的：“你只负责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我养，你可以专心去读书，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话虽如此，那天回去的途中，楚诺终于恢复了清醒，趁云萧给双方家人报喜的时候，从抽屉里取出几个尚未用过的避孕~套。

    说起避孕~套还有一个故事，云萧原本是不用的，但那天在床上，前夕做足了，到了紧要关头，楚诺却死活不让云萧碰他：“我不想怀孕。”

    那天晚上，云萧倒是没有再碰她，但连续几个晚上都这样，他终究还是妥协了，大半夜开着车去买避孕~套……

    这些避孕~套事先经过处理，楚诺接了水，半天后拿着装满水的避孕~套给云萧看。

    他当时正在讲电话，看到一束束水流从避孕~套里流出来，竟尴尬的咳嗽起来。

    他是真的脸红了。

    楚诺也是有脾气的，淡定的把避孕~套放在他手里，和和气气的说了两个字：“卑鄙。”

    两个字让云萧一时无语，摸摸鼻子，确实卑鄙了一些，他压力也大啊！她学业、事业心极重，现在要个孩子，总比以后要孩子妥当一些，至少他们现在每天在一起，他可以照顾她，如果将来再要孩子，分隔那么远，他就算想照顾，也是有心无力。

    他想的是，孩子大一些，生活各方面不需要她太过操心，纵使以后两人各自忙碌，他也能放心不少。

    但楚诺生气了，应该生气的，他能理解，真的。所以她气急败坏的回学校，他也识趣的没有拦她，让莫雨开车送她，消除怒气是需要时间的。

    vivian给他打电话，她还不知道楚诺怀孕，因为楚诺生日，这才打电话过来。

    “嫂子呢？”

    “回学校了。”云萧今天心情还是很好的，想到他们的孩子正在楚诺身体里孕育着，心情激动在所难免。

    “啊？我还以为你们正在共度良宵。”要不然她为什么这个时间段给他们打电话，目的就是为了打断他们的“好事”。

    “你嫂子怀孕了。”云萧忽然开口，声音很淡，但很暖。

    “老天——”

    惊呼出声的vivian感慨万千：“哥，你真厉害。”

    厉害吗？他只是使了些小手段而已。

    结束通话，楚诺的面容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在她的手机上也有一张他的照片，是他设置的，她看到后还说很俗。

    他觉得挺好。

    笑容婉约，眉目淡漠干净，此刻是他的爱人，很快将是他的妻子，再过不久，会是他孩子的母亲。

    生活，似乎处处可见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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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生气的女人不好惹

﻿    “既然怀孕了，我们抽个时间跟父母商量一下，把婚事给办了吧！”

    楚诺直接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某人计划的可真好。

    发生这种事情，她理应给父母通电话的，原以为会遭到一番训斥，毕竟读书怀孕也不是一件小事。但家人的回应却出乎意料之外。

    白素说：“把婚事给办了吧！萧家已经在提了，总不能未婚生子吧！”

    “……”楚诺内心是很无奈的。

    楚衍说：“和萧家商谈过婚礼细节，你和萧的婚礼，不会太隆重，尊重你们的选择，只是……怕是会委屈了你。”

    她明白，她拒绝了成人礼，家人便想在她结婚的时候，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婚礼，但她现如今还在读书，想法只能作废。

    说句难听话，她有一种被人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一连半个月，楚诺都不接云萧的电话，纵使在学校看到他也不理他，她在前面走，他就在后面静静的跟着，也不急着跟她并排而行，保持一段距离，不至于让她生气，这个男人做事向来很有分寸，但在怀孕这件事情上却杀的楚诺措手不及。

    他也并不是天天都跟在她后面，平均一个星期来学校八次左右。

    有时候陪楚诺默默走完一段路，等她抵达目的地，回头看他时，只能看到他潇洒来去的背影。

    “回神了。”艾青伸手在楚诺面前挥了挥。真是奇怪了，这几日两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云萧来找楚诺，楚诺就寒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美男终于走了，楚诺反倒开始盯着美男的背影看的失神。

    爱情还真是令人患得患失。

    楚诺回神，多少是有些羞恼的。

    “我没看他。”所以不需要回神。

    “我知道。”艾青睁眼说瞎话。

    有时候楚诺上课结束走出课堂会看到云萧坐在长椅上晒着太阳看书，有女子搭讪。

    “抱歉，我有未婚妻。”他声音冷淡，看似很有礼貌的背后，却有着淡淡的疏离。

    楚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瞥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个再浅淡不过的眼神，却让云萧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怎么办？还在生气啊！

    有时候楚诺在图书馆里找书，踮起脚尖，还没把书籍抽出来，他已经伸长手臂帮她拿了下来。

    她不接，他也不说什么，就把书籍重新放在那里，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看着她是怎么吃力的才触碰到那本书，他垂眸忍着笑，她余光中见了，心里又是好一番愤怨交加。

    “下次取书，如果书放的太高，就不要自己逞强，可以请人帮忙拿下来……”云萧和声和气的跟楚诺细细叮嘱，楚诺似是听得不耐烦了，拿着书转身就走，可怜云萧只能摸摸鼻子，抽了一本书坐在她对面看起来。

    本想坐在她身旁的，但只怕会惹她不高兴，想想还是作罢了。况且，对面看的清楚。

    楚诺心里暗叱云萧厚颜无耻。

    云萧却在想久坐不太好，等她气消了，应该劝她常出去走走，这样对胎儿有好处。

    有时候她在餐厅用餐，尽管他很低调，但还是吸引了不少关切的目光投落到他……和她身上。

    他提着煲好的营养汤放在她面前，“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议要开，我赶时间，你慢慢喝。”

    楚诺皱眉，赶时间还跑过来干什么？

    云萧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又返身回来，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汤还是要喝的，跟我置气，但孩子没错，别亏待了我们的孩子。”

    他声音很轻，但楚诺却红了脸，虽然不喜欢他动不动就摸她的头，把她当宠物，当孩子来对待，但那句“我们的孩子”还是让她晃神了许久，心里竟有了些许柔软。

    那天中午楚诺没吃多少午餐，因为云萧走后，她受到的关注度实在是太高了，纵使恼他，可还是没有拒绝他送来的营养汤。

    她理解成，在外面，她需要给他足够的面子，私底下怎么做，怎么闹别扭都成，总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吧！

    云萧打电话被拒，开始发短信了，她怀疑他不上班净发短信了。一天短信不断，她翻得手指头抽筋。

    再有短信响起，她却是连翻看的兴致都没了。

    艾青夜里来敲门，带来了宵夜，楚诺看了看，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我不饿。”

    她倒不是遇到荤食就狂吐不止的主，事实证明，她的妊娠反应还是比较好的，基本上不怎么吐，如果感到恶心，多吃水果倒也能压得下去。

    “好歹吃一口，我都带来了。”艾青把宵夜热心的送到楚诺面前。

    楚诺很想无视，但味道窜进鼻间，确实感到很恶心，捂着嘴离开书桌，蹲在了垃圾桶旁边，干呕的举动让艾青疑云顿生。

    她脸色变了又变，过了好一会儿接了一杯水递给楚诺，迟疑再迟疑：“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楚诺也是犹豫之后再犹豫，这才告诉艾青，她怀孕了。

    艾青的震惊是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她先是呆呆的看着楚诺的肚子，好像很快就会有怪物从里面钻出来一样，然后又颤颤的看向楚诺：“17岁你订婚，18岁你当妈，照这样的速度，子女如果遗传你早熟程度的话，你可能36岁就要当外婆或是当奶奶了。真是风一般的节奏啊！”

    楚诺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艾青异常平静的说了一句话：“门在左手边，麻烦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门，谢谢。”

    艾青是个欠收拾的女人，当她若干次对楚诺唤出那声“孩他妈”时，楚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有本事你当孩他爸啊！”

    艾青觉得楚诺这是讽刺她没女人味，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身心俱创。隔天见到云萧，竟然开始哭诉起来，把前因后果说了，险些再流两滴眼泪下来，云萧点头，含笑宽慰：“你不妨考虑一下，其实当女人真是辱没了你的魅力。”

    艾青气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两个垂挂在脸上的肉包子，楚诺没义气的浅浅一笑，活该。

    这一笑，看似大半个月冷处理，某人总算解气了。

    云萧也不敢大意，跟着楚诺，犹豫了几秒钟，然后义无反顾的走到她身旁，侧眸看了看她淡定无波的眉眼，再小小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老实说，他还是比较紧张的，生怕她会甩开他，但好在没有，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两人静静的走了一会儿路，因为拿捏不准楚诺的心思，云萧说话还算中肯柔和：“爸妈想让我们结婚，你怎么看？”

    “……”楚诺没吭声，她还能怎么看？虽认定他，但这么快就结婚却是想都没想过的。不似vivian那时候嫁给季随意，听说跟疯了一样，上蹿下跳的。她蹿不起来，也跳不起来，肚子里怀着孩子，也不敢跳。

    “跟我说说话，你不说，我心里没底。”云萧开始惴惴不安了，她如果真的不打算结婚，不打算要这个孩子，他也是没办法的。

    “……一家人吃顿饭就可以了。”她叹了叹，终究还是松口了。孕育他的孩子，感觉并不坏，她只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有压抑的笑声溢出口，云萧虽然心事尘埃落定，毕竟也不敢高兴地太猖狂：“也好，婚礼可以放在毕业之后。”

    “我不在乎这些。”

    紧了紧她的手，她不在乎，他在乎，婚礼还是要给她的，当然……哎，一切必须在得到她首肯的前提下。

    得罪她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他问：“脸色不太好，熬夜读书了吗？”

    “没有，晚上有些失眠。”顿了顿，她说：“周末的时候，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心里才踏实。”

    她只知道怀孕，她身体也要好好检查一下才可以，缺什么就补什么，想想都觉得头疼。

    周六，医院。

    医生一口一个恭喜，两个胎心搏动，说明了一切。

    震惊之后，是无言的沉寂。

    反应过来，楚诺脸色煞白，欲哭无泪。

    “两个？我肚子会像气球一样爆炸吗？”

    这个生性理智的女人在某些时候偶尔会爆出几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语来，光线照在云萧比任何人都漆黑幽深的双眸里，他蹲在楚诺面前，不顾这里是医院，柔情似水的吻她。

    医院里声音嘈杂，但他的吻很温存。

    “我的心已经爆炸了，你怎么能给我惊喜之后再接连给我惊喜呢？”

    煽情的话，深情的眸，楚诺却觉得眼眶湿润，一下子怀两个，她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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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小醉怡情

﻿    云萧和楚诺的结婚速度是很快的，很多事情不用他们费心，楚衍和萧何私底下视频商议过，也曾会面谈过，总之敲定后通知云萧和楚诺领证已经是5月了。

    楚诺起先还有些踌躇，毕竟在婚书上签了字，她就是云萧的人了。

    云萧的人？有些期待，又有些焦躁。

    她把想法告诉给白墨，白墨说：“这种感觉我也有过，婚前焦虑很正常，况且你还怀着孕，难免对诸事敏感了一些，结了婚也就好了。”

    云萧来学校看她，见她有心事，也不多话，牵着她的手，找了餐厅，点了她爱吃的食物。

    先叫了浓汤，菜还没上齐，楚诺就一连喝了两碗汤，再然后菜上桌，她反倒没什么胃口了。

    “可以把你的想法告诉给我知道吗？”知道她吃不下，云萧还是夹了菜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兴许她忽然有胃口了呢？

    楚诺抿了抿唇，显然云萧看出了她的异常，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关于我们的婚事，我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为什么会这么想？”云萧问的镇定，其实是很想笑的。

    楚诺略显纠结：“如果我不怀孕，你会这么快就跟我结婚吗？”

    想了想，云萧回答的还算诚实：“那倒不会，我尊重你的意见，虽然说过会等你毕业后娶你，但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所以难说。”

    楚诺咬了咬唇：“所以说，你是因为孩子才娶我，而不是因为我这个人。”

    云萧眸色温柔的看着她，开解道：“这并不矛盾，我爱你，所以才会让你怀孕，换言之，我如果不爱你，我不可能碰你，更不可能让你孕育我的孩子。”

    有些头疼，好像在说绕口令。

    楚诺靠着背后的沙发，叹声道：“我觉得挺委屈的。”

    “胡思乱想。”云萧觉得这样下去不好，怎么说都要先安了阿诺的心，就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我娶的是你，可不是孩子。你我早晚都是要结婚的，早结婚晚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说话，是没多少关系。

    云萧抱着她腰身，把脸埋在她的怀里，柔声道：“我爱你，你知道的。”

    楚诺忍不住笑了，她是不会对他说她也爱他的，即使她不说，他也知道。

    5月中旬，云萧和楚诺低调注册结婚，此时楚诺怀孕已经三个月。

    签字的时候，楚诺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不是紧张和激动，那种感觉说不出来，感慨万千，无法保持平静。自此以后为人妻，为人母，而她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但庆幸，不再只有一个人，会有那么一个他默默的守在她身边，陪她一起走下去。

    没有婚礼，只有一纸婚约，楚诺觉得还好，楚家和萧家却觉得亏欠这个孩子太多。

    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楚家两个女儿都出嫁了，其中一人还怀孕数月，其中滋味一言难尽。有喜，但也有怅然。

    双胞胎让萧家欢喜了许久，后来楚诺知道了什么叫遗传。

    萧何当年为了让苏安怀孕，听说偷换了避孕药；到了他儿子这里，干脆从避孕~套下手，果真是一代比一代高明。

    虽说两人没有婚礼，但结婚毕竟是大事，婚宴是必不可少的。

    都是双方亲人，云萧叫白毅和温昭“外公”，两位在政坛混迹多年的老人在那一刻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不约而同的说着同一句话：“好好待阿诺。”

    楚诺听了，含笑凑近云萧，压低声音道：“听到没有，你要好好待我。”

    楚诺吃准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云萧还是不敢对她怎么样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戏谑他。云萧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略施惩戒，宴会结束，只有两人时，云萧脸上有着难得的坏笑，一步步迫近楚诺：“来，老公好好待你。”

    一吻完毕，楚诺靠在他怀里，多少有些后悔。事后想想，云老大之所以能够为所欲为，跟她的纵容是脱不了干系的，这么一想，他似乎吃定她了。

    隔天在美国又举办了一场婚宴，专门宴请双方朋友。

    楚诺这边还好，只有同学，但云萧公司高层都来了，美其名曰是来贺喜，目的彼此心照不宣，很多高层经理没有见过楚诺，难免对楚诺好奇不已。

    看完只有赞叹和感慨，楚诺自是极美的，她的美并非仅仅是外表，而是气质迷人，睿智和静婉相融合，甚为难得。

    有高层私底下交头接耳，纷纷说云萧真好命，福分占全了。

    这话平时是不敢说给云萧听得，但他今日兴致很好，所以纵使说给云萧听，只怕他也是不会介意的。

    罗斯特说云萧太不够意思了，就连结婚也是先斩后奏，他接到喜帖宴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约翰给楚诺敬酒：“弟妹，结婚大喜啊！”言罢，已经一杯酒下肚了，颇有江湖大侠的潇洒之风。

    那酒还没到楚诺手里，就被云萧接了过来，约翰一看不乐意了：“这是我敬弟妹的，事先声明不能代喝。”

    不能代喝，云萧也喝了，约翰自是不依，艾青抓住了他的衣袖：“阿诺确实不能喝酒。”

    “大喜之日，一滴也行啊！”好歹给个面子，隔壁桌已经有美女在笑话他了。哎，多伤男性自尊。

    “孕妇不宜饮酒。”艾青慢悠悠的端起一杯红酒，明眸流转，笑容却带着她这个年纪应有的俏皮。

    艾青这话说的原本就很轻，也很低，但因为罗斯特和约翰跟她坐的近，所以一时都听得很明白。

    罗斯特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今天是他做的一场梦吧？

    约翰喝了酒，头还有些发懵，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细细咀嚼这句话，蓦然大脑清醒，不敢置信的看着艾青：“先上车后补票？”

    艾青皱了眉，觉得没法跟这种人沟通，人家这是真爱，真爱好不好？一句先上车后补票多俗，尽管说的是事实。

    酒席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罗斯特开了口：“冒昧问一句，弟妹几个月了？”

    “陈恳说一句，你弟妹三个月了。”顿了顿，艾青在他们的目光里，抬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在桌下悄悄的伸出两根手指头。

    罗斯特皱眉，在猜测她的意思。

    约翰抓着头发试探道：“你也怀孕了？两个月了吗？”

    艾青嘴角笑容有点僵了。

    罗斯特眉皱的更紧了：“别告诉我，你孩子父亲是云萧。”

    艾青差点翻白眼晕死过去，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弟妹怀的是双胞胎。”

    静，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罗斯特和约翰坐的很端正，目光呆滞。

    罗斯特：“我没听错吧！双胞胎？”

    约翰：“或许，今天是愚人节。”

    罗斯特：“可能睡醒之后，我们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约翰：“如果不是梦呢？”

    罗斯特：“我三年不进教堂，上帝太偏爱某人了，这不公平。”

    艾青想说，上帝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偏爱今天的男女主角。想来他们是不想知道的……

    平时云萧很少沾酒，如果非喝不可，多是方磊替他挡酒，但今天毕竟是心情很好的，难免喝多了一些。

    驱车回去，他枕着楚诺的双腿睡了一路，回到家，明明自己连走路都成问题，还执意牵着她的手：“看着路，别摔倒了。”

    楚诺想笑，身后几位常年跟随他左右的生死之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新上前接替楚诺的工作，撑起云萧：“少爷，我扶您回房间。”

    云萧在洗手间吐得厉害，楚诺给他擦了嘴，又接水让他漱了口，给他脱衣服让他洗澡的时候，他抱着她，醉意朦胧：“我的好阿诺，你真是我的好妻子。”

    楚诺失笑不已，看来下次真的不能让他多喝酒，好在酒品不错，没有耍酒疯。

    洗澡的时候，他还是很配合的，但一双手在他身上煽风点火，纵使云萧很醉，也难免动起了情欲。

    浑身无力的某人，忽然勾住楚诺脖子，动情吻她：“阿诺，我想要你……”

    “今天累了，我还怀着孕，身体吃不消。”

    他还不甚清醒，楚诺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听劝，谁料听了她的话，他竟真的不再动了，离开她的唇，漆黑的眸沾染了氤氲之气：“你好好的。

    “嗯，好好的。”楚诺垂眸给他洗身体，以前她很不喜男人喝醉，但他喝醉酒的时候，不管说什么她都觉得很好笑。

    这么看来，他偶尔小醉，还是可以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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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来的

﻿    翌日，楚诺把云萧酒醉的事情说给他听，诬陷他发酒疯，此时他已经恢复清醒。

    云萧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应该不会，我以前在家里喝醉过，很安份，所以发酒疯几乎不可能。”

    显然某人不相信楚诺的话。

    楚诺抿唇笑笑，进了厨房，端了一碗解酒汤放在他面前：“昨天喝了那么多酒，难受吗？”

    话语还算如常，但终究含着担忧。云萧莞尔，隔着吧台握着她的手，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解酒汤，挑眉道：“爱心汤？”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楚诺抽出手，把水果切好，放在果汁机里，榨起果汁来。

    云萧也不逗她，头确实有些疼，喝了解酒汤，把电脑抱在吧台上，一边游览网页，一边跟楚诺说着话。

    云萧说：“趁肚子还没大起来，我们找时间去旅游怎么样？”

    “蜜月旅行？”

    云萧半开玩笑道：“老夫老妻了，称不上蜜月旅行，就我们两个人出去走走。”

    楚诺看着云萧，煞有其事的敲了敲桌子：“我嫁给你没两天，怎么就老夫老妻了？”

    眼见妻子在兴师问罪，云萧也不敢懈怠，把电脑转了一个方向，让楚诺和他都能够看到电脑网页。

    楚诺这才发现他在看旅游网页。

    云萧询问她的意见：“去皇后镇怎么样？爸爸在那里购买了房产，当初他们蜜月旅行就选在了那里，听说风景很好。”

    楚诺倒是没有多大的热情：“最近估计难以成行，我功课比较紧，还有……怀孕后，嗜睡，我恨不得把时间分两半用。”

    “听起来像是在发牢骚。”云萧笑，一脸的温柔。

    她也笑，双手撑着吧台，想了想说：“夏季旅游太热。”

    “无妨，无非是换个环境，只要你心情好，看不看景其实并不重要。”

    此话一出，旅游这件事情也就敲定了，不过不是皇后镇，云萧选了好几个地方。皇后镇，巴黎，大溪地，泰国……

    想了想，楚诺说：“我喜欢木屋，最好百年大树长在木屋里。”

    “……”云萧无语数秒，觉得妻子的想法真是独特，但好在确实有这么一处房子。

    七月份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泰国，两层高的木屋，古树藤条垂落，坐在二楼的木地板平台上，心情竟是出奇的好，除了热一点之外。

    面对面坐着喝茶，谈经济，谈政治……每一次，彼此间的谈话都能让对方觉得新奇不已。

    陌生的环境，放松身心，不免觉得时光静好。

    初来泰国不过几日，约翰、罗斯特和艾青竟结伴同来，事先什么招呼都没打，云萧和楚诺都有些意外。

    朋友们聚首在一起，结伴吃喝，游玩，天南地北的聊。

    楚诺越发嗜睡，有时候他们说着话，她已经枕在云萧腿上睡着了。

    夜半醒来，已经在床上了，觉得饿，还不待说话，翻了个身想下床，云萧已经机警的醒了过来，把她拉到床上躺好：“你睡，马上就好。”

    约翰大晚上睡不着，正盘腿坐在客厅里看电影，见云萧在厨房做夜宵，就美滋滋的走了过去。

    约翰口德比较差，吃了云萧做的饭，早晨却对罗斯特小声嘀咕道：“晋升人父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说味道太淡，应该多放点盐，你猜人父怎么着？人父竟然直接把盐罐放到了我面前，让我随便加盐。”

    罗斯特瞌睡的很，语气敷衍：“你加了吗？”

    “我才没那么傻，加那么多盐，想咸死我啊！”

    最后，罗斯特是这么教育约翰的：“知足吧！宵夜又不是给你做的，让你占便宜吃了一碗，你还想怎么着？”

    艾青陪楚诺散步，不敢走远，折返回来，云萧已经来寻她们了。

    艾青小声对楚诺说：“刚离开就寻来，好像我是人口贩子一样。”

    楚诺笑，云萧手里拿着一杯水，他是怕她会口渴。

    约翰和艾青他们两日后离开了曼谷，约翰罗斯特下一站会去英国，艾青打算独自一人去老挝转转。

    暑假期间，他们每个人都把生活安排的很丰富多彩，生活中的喜与乐是需要自己去发掘经营的。

    闲暇时，云萧会带着楚诺去外面走走，累了就回来，她很喜欢平台上安置的摇椅。

    她对云萧说：“等我们老了，一定要在家里安置两把这样的摇椅，喝喝茶，聊聊天，多好。”她始终都认为他们是可以一直交谈到人生尽头的夫妻。跟他在一起，似乎每时每刻都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一把比较好。”他把她抱在怀里，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有些顺其自然了。

    阿诺被某人吻的意乱情迷，又稀里糊涂的被某人抱到卧室里极尽缠绵的吃干抹净。

    这次缠绵，他压抑了太久，折腾了两次，看得出来他还是很克制的，到最后不忍她太累，只紧紧地抱着她汗湿的身体，“要赶紧把孩子生下来才好。”

    楚诺觉得，这人完全就是一匹狼。

    之后泰国度假，楚诺多是呆在房间里，外面太热，有一次她在外面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在这之后，云萧干脆不让她出门了，甚至还问她：“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楚诺实在经不起折腾，摇摇头，幼时跟随父母去了太多国家，对度假胜地没什么向往，她宁愿天天在家里呆着。

    怀孕后，似乎做什么都不对，偶尔会跟云萧发些小脾气，好在他一向对她很纵容。

    她觉得看书累，他什么话都没说。隔天会把厚厚一本原文书重点内容交给她，脾气是温和的：“这样就不会累了。”

    满满三十多页。她起先没多想，后来也习惯了，直到假期快结束，有一天半夜醒来，看到他没在床上，起身找他。

    书房里，他还在工作，桌上放着一杯提神的咖啡，已经喝光见底，可还在电脑上飞快的打着字。

    她近前，这才发现那些重点内容都是他阅读后整理出来的。

    心里顿时百感交集，她以为这些内容资料都是他之前留下的，他不以为意的笑：“你以为我的记忆力跟你一样好吗？长时间不看，有些内容确实忘了。”

    那天，她坐在他腿上，脸紧紧地贴着他颈窝：“我再也不跟你发脾气了。”

    “你性子沉，几时见你在别人面前发过脾气？你对我生气，只能说明，你跟我亲……”他轻轻的抱着她，那天说了很多话，她枕在他肩上，虽然困意倦怠，但却神情沉静，云萧垂眸看着，心里仿佛缠绕了无数水草，柔软温情。

    回到美国，不过三五日，就开学了。

    艾青回来了，脸也晒黑了，小麦色皮肤，马尾高高的扎起，看起来很有朝气。

    约翰说：“艾青变化挺大的，性子似乎沉静了许多，开始向弟妹看齐了。”

    几天后，约翰自己摸摸鼻子收回了这句话，因为艾青还是艾青，她之所以略感沉静，是因为开学结束假期，让她有些郁郁寡欢，并非因为气质变了。

    一个人的习性哪能那么容易就发生改变呢？

    此时楚诺已经很显腰身了，肚子凸起，艾青回来看到楚诺肚子变大不少，起了兴致，伸出手指捣了捣楚诺的肚子，顿时兴奋了：“天啊，还有弹性，挺好玩的。”

    楚诺好一阵无语，就连云萧也皱了眉，再看莫雨他们，如果此人不是艾青的话，他们只怕早就把艾青抬起来扔出去了。

    一个星期后，楚诺把听来的笑话说给云萧听，云萧笑着说了一句：“你有福了，身边跟着这么一个活宝，以后至少笑料不断。”

    谁说不是呢？这个笑话是关于艾青的。

    听林君说，艾青最近在追经济系一个高材生，那高材生是个中国人，艾青练了几天中文，就鼓足勇气给那男生写了一封情书。

    楚诺问林君：“那男生怎么说？”

    “男生哭了。”

    楚诺有些意外：“感动哭了？”

    林君忍不住笑道：“不是，艾青字写得太丑，男生认了半天也没认出来那是中国字。”

    楚诺当时没良心的笑笑说：“嗯，这样的结局很合理，意料之中。”

    后来楚诺看过艾青写的中文字。还好，跟鬼画符似得，尚且还能接受。

    ***

    PS：新文暂时开坑了，看似很虐，其实是暖文，暖虐。名字暂定《永恒的秘密·阁楼上的女人》，可安心入坑。本文结束，我再详细说吧，估计这两天就能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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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熟蒂落，感谢Vivian【4000】

﻿    日子如水，云萧成了一个恋家，恋妻的人。

    倘若有合作方屡屡邀请云萧参加酒会，云萧若是推辞不掉，会让方磊代他前去。

    有一位合作方跟云萧公司多有项目来往，彼此还算熟稔。一次邀约遭拒，合作方戏称云萧是妻管严。

    云萧笑笑：“我倒希望我太太能多管我一些，只可惜她很少把精力放到我身上。”

    “云先生说笑了吧！”那人吃惊，表情溢满了不相信。

    云萧也便不再多说，这种事情自己深有体会就好，没必要把生活讲给别人知晓。他和阿诺向来比较保护自己的生活圈。

    阿诺怀孕将近七个月，腿脚开始浮肿，有时候会抽筋，多是睡不踏实，他也实在没心情管公司里面的事情，全数交给方磊。

    她身边离不开人，虽然安排了家佣，但总不及他照看着放心。

    楚诺坚持顺产，好在胎位正常，云萧每天都会陪她外出散步。

    早晨走上大半个小时，累了歇一会儿，然后再走；中午吃完饭会看一会书，然后午休；下午四处走走，到了晚上有时候朋友们会过来，有时候艾青会把课堂任务转达给楚诺，陪她一起温习探讨。

    艾青虽说平时性格大而化之，但是谈论起事情来，却是头头是道，很有条理逻辑性，尤其在分析事情方面很有自己独到的主见。

    云萧有时候会坐在一旁办公听一会儿，偶尔会忽然想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然后看着眉目认真翻看资料的楚诺，感慨万千。

    是的，她是他的妻子，可也是他将来需要面临的政敌……笑了笑，多么特别的关系。

    但他和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担心过他们以后将要面临的处境，好像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从政，她从政，原本就是互不干扰的。

    在事业上，他们可以是盟友，可以是利益政敌，但生活婚姻上却是夫妻伴侣。矛盾吗？也许矛盾，也许一点也不矛盾。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们相信彼此能够很好的化解每一次面临的危机，而他们甚少去想还未发生的危机。

    生活是用来享受的，跟疑心猜测和未雨绸缪无关。

    他是不允许楚诺学习超过三个小时以上的，他有时候会帮她，所以纵使学业很多，对她来说也并不算难事。

    晚上，他会陪她一起出门散步，牵着手，放缓步伐配合她，有时候她累了，他要抱她回去，她却执意要走，“多走走，对孩子有好处。”

    回去泡脚，睡前按摩是需要时间的，她有时候看着浮肿的小腿和双脚会皱眉：“是不是很难看？”

    云萧手指在她小腿间揉捏着，“女人问男人这句话，通常是不是都希望男人告诉她：不，亲爱的，一点也不难看。”

    她双手撑着床，好整以暇的问他：“你会这么骗我吗？”

    云萧笑了，她总是会拿这种进退两难的问题来考验他，他并不觉得难看，但她提到了一个“骗”字，好像他为了不骗她，只能说很难看。但这样的话说出来，他的处境只会变得越发艰难。

    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腿，察觉她瑟缩了一下，便使坏掀起她的睡裙，又往上吻去，声音含糊：“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的身体。”

    她躺在床上轻轻的笑，望着天花板，对云萧说：“做了母亲之后，我才渐渐明白父母养育我有多难。”

    “所以我们要好好孝顺他们。”

    楚诺相信云萧会是一个好父亲。她怀孕以来，若是晚上失眠，睡不着，他就会读书给她和孩子听，并非一定是童话故事，书籍不限，有些深奥难懂的哲学类书籍，楚诺听得饶有兴致，倒也神奇，原本还闹胎动的孩子竟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云萧轻声说：“你看，孩子也喜欢听。”

    楚诺似笑非笑道：“也许，他们听不懂，误以为是催眠曲，所以才会双双罢工睡觉。”

    云萧失笑：“你几时能睡着？”

    “脑细胞很活跃，正在消化你刚才读给我的内容。”隐藏的意思是，一时半刻还真是睡不着。

    “……”云萧无奈几秒，仍是宠声道：“还要听吗？”

    阿诺点头：“我以后不想看书了，你读给我听，好不好？”

    云萧慢慢开口：“惰性不能一味助长，要不然就是在害你。”

    阿诺觉得这样的教训还是应该铭记于心的，毕竟惰性真的不该在身体里悄然滋生。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个晚上，阿诺在云萧温和的声音里睡着，每每这时，云萧担心她又醒过来，还会多念上20多分钟，直到她呼吸渐稳，这才会停下来。

    她和孩子们此刻就躺在他身边，他觉得很安心。

    阿诺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云萧另外购置了一套大房子，婴儿室都是他策划准备的，每天都很忙，有大半的时间不能陪着她，他想趁孩子出生之前装修好搬进去，新房子空气不太好，他不适合带着她。

    阿诺没多说什么，叮嘱他注意安全，她并不是一个每天无所事事的人，读书累了，就会下载图片，研究美食。

    云萧三餐时间都会回来，对于她每天变着花样的做菜赞不绝口，他说好吃，通常这话出口，下一句总会体贴的说上一句：“八个月了，悠着点，你想吃什么，事先跟我说，我来做。”

    肚子越来越大，别说走了，站一会儿都觉得累，但她总要忙起来，不能因为不想动，就真的每天窝在沙发里倦怠度日待产，她做菜开心，他吃的满意，这就是收获。

    白墨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左右，陪着阿诺，直到现如今看到阿诺，白墨还会觉得恍然如梦：“18岁就孕育一对双胞胎，现如今八个月，每每想起，总会觉得不真实。”

    阿诺笑着说：“18岁，已经是个大人了，姐姐。”

    “在我眼里，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可孩子很快就要当妈妈了。”说这话的时候，阿诺明明是带着笑意的，但眼眶却有些湿润，感叹时间流逝的太快……

    白墨眼睛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水光，但她却笑得柔和，把阿诺脸颊旁的发丝理到耳后：“对，我很快也要当阿姨了。”

    夫妻相处模式，万人就会有上万种，每一种都不同，云萧和阿诺把日子融进生活琐事中，又何尝不是一种细水长流呢？

    负责照顾阿诺的家佣是从小看着阿诺长大的阿姨，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她会误以为云萧和阿诺是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年轻夫妻，可就是看似平凡的他们却把生活经营的有声有色。

    阿诺不缠人，云萧也从不限制阿诺的兴趣爱好，若是她学习时间太久，他会半开玩笑道：“天气不错，要不要陪我一起出去走走？”

    他明明是陪她的，这个男人对他的小妻子，每一次做出的试探都能让人感受到浓浓的温情。

    阿诺是个聪明的女人，这时候哪怕学业再吃紧，也会放下书，撑着腰站起身：“看你可怜，陪你出去走走也无妨。”

    “多谢。”转身的时候，云萧嘴角扬起了笑意，去房间拿了毛巾和大衣，给阿诺穿好，又把围巾给她围好，这才扶着她出了门。

    她现在走路，很多时候都能看到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有时候看着，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他问。

    阿诺心平气和道：“肚子里孕育着小生命，十月怀胎，瓜熟蒂落，成长的过程让人很感动。”

    “但愿我们的感动能够一直持续到他们长大成人。”云萧想起了他和vivian，小时候确实没少让家人头疼，孩子出生固然会给他们带来感动，但咬牙切齿的经验只怕也不会少。

    阿诺是不可能走远的，肚子沉甸甸的，确实累，云萧便扶她原路返回去。

    一觉醒来，家佣扶着她去了餐厅。

    云萧正在做百合粥，里面放着雪耳、糯米和很多食材，颜色多样，很漂亮。

    她说：“看着就很有食欲。”

    “味道可能会更好。”她最近食欲越来越差，云萧请教了营养师，他在想颜色有时候能够很好的刺激食欲，或许她会喜欢。

    那天，阿诺一连吃了两碗粥，云萧看着自是很欢喜。

    阿诺怀孕即将九个月的时候，她站的时间少，坐的时间多。

    白素看了，有些忧心：“剖腹可能会比较好。”她是觉得肚子太大，难免有些担心。

    “我想顺产。”

    其实云萧也想劝阿诺剖腹产，但她很坚持，他只能叹息一声作罢。

    白素把事情说给苏安听：“别担心，我这几天就会把阿诺接回来，有我照顾着，不会有什么事。”

    云萧带阿诺回萧家待产前，艾青他们来了。

    已经是隆冬了，阳光很好，艾青抱着阿诺，竟流泪了：“生孩子的时候别怕，生完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会每天为你和孩子做睡前祈祷的。”

    阿诺刚开始还小小的感动了一下，但听到睡前祈祷四个字，又忍不住笑了。这个傻姑娘啊！心里却觉得很温暖，人这一生中朋友不必多，贵在能一起悲喜，轻松相待。

    约翰那天也很感性，他俯身吻了吻阿诺隆起的肚子，当然是隔着衣服，看到云萧紧蹙不悦的眉，约翰“啧啧”道：“思想能纯洁一点吗？反正我挺纯洁的。”

    罗斯特更感性，原本想和阿诺拥抱的，但肚子顶在两人中间，后来所有人都笑了，罗斯特只得尴尬的自己找台阶下，摸摸阿诺的肚子：“乖乖的，出来后有糖吃。”

    约翰差点因为这句话冷死。小孩生出来之后还缺罗斯特手里那两块麦芽糖吗？

    临行前，阿诺状况并不太好，云萧也开始后悔之前没有早点做好回国的准备。

    收拾他和阿诺的衣服，原本已经装箱完毕，但最后却一件都没有拿，他是急糊涂了。萧家什么东西都不缺，两人的衣服准备的很齐全，就连婴儿房都安排妥当，他只需要带阿诺回去就行，他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了。

    阿诺握他的手，有些凉：“紧张？”

    生怕有个闪失。这话云萧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太晦气。抱着她，第一次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不紧张。”

    阿诺没有再说话，轻轻拍着他的背，第一次为人父母，他们都尚且没有太多经验，一步步都是摸索来的，他已经做的很好了。她明白，怀孕到了这个月份上，他难免有些焦虑，有些担忧她的身体承受能力了。

    她看起来是真的不太好。

    云萧和阿诺乘专机回去，云萧一直战战兢兢，虽然早已有医护人员在里面以防万一，但在天上，云萧毕竟是不放心的。

    好不容易飞机落了地，云萧后背都湿了。

    Vivian也回来了，看到云萧和阿诺就连声说“恭喜”。

    云萧笑的勉强，感受不到喜，只有心惊胆颤。孩子生完后，说什么也不会再让阿诺怀孕了。

    云萧也只是安心了一夜，翌日清晨，阿诺起床看了一会书，然后到楼下跟vivian一起浇花。

    “妈——”

    “嫂子羊水破了。”

    那一天，感谢vivian的海豚音响彻整个萧家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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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诺篇结束【7000】

﻿    云萧开始出没政坛，已经是9年之后了。

    此时他34岁了。

    34岁的男人，天人之貌，令人艳羡难及的身家背景，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可抵挡的魅力。

    该怎么形容他呢？从他进入政坛的那刻起，众人对他的称赞早已修订成了无数版本。

    一个政客，如果这个政客很英俊的话，他的出没可以在国民圈里掀起狂风波澜，更何况这个政客身份太过尊贵，容貌毫无死角缺憾，帅的人神共愤。

    单单他的笑容就被很多人议论了很久。

    有人说，云萧不用笑就足以秒杀众生。

    有人说，云萧似笑非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温柔蚀骨，被他凝望的女人一定会觉得很幸福。

    有人说，云萧面含笑意的时候，淡定从容，内外兼修。若是笑出声，定是成熟稳重，谦逊又有教养。

    总之，云萧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极品男人，他的笑容有一种直入人心的力量。

    “如果云萧相貌奇丑，绝对不会有人对他这么疯狂。”艾青说这话的时候，放下手中报纸，抬眸问阿诺：“跟追星一样，云老大承受能力怎么样？”

    “昨天中午通过电话，听声音，好像过得还不错。”

    阿诺穿着家居装，很舒适的打扮，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挽起，戴着黑框眼镜，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公司邮件。

    慵懒和精明结合，这个走进27岁的女人，在早些年就开始锋芒毕露，跟随云萧外出，称呼上的改变最为明显。从太太到楚总，见证了她的成长变迁，而艾青毕业后也追随在阿诺左右，近些年又陆陆续续身边增添了新成员，阿诺说：“不是新成员，是战友。”

    是的，是战友，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多人团结才能尽可能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所有人都知道，阿诺是个惜才的人。人人都爱阿诺，跟她相处，会觉得很轻松，最重要的是可以实现自我价值。艾青的自我价值很多时候是陪着阿诺全世界范围内奔跑忙碌，参加数不完的会议，时常替她挡酒，时常充当她孩子们的保姆，一句话形容就是阿诺下决定，艾青跑腿。最近照镜子，她发现自己消瘦了许多，也不知道阿诺会不会到年底的时候多发一些年终奖。

    艾青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阿诺没有抬头看一眼艾青的打算，她做事向来专注，工作的时候能够应和艾青的闲言碎语，已经是极为难得了，换做别人，未必有艾青这样的好待遇。

    艾青有必要跟阿诺好好谈谈这个问题，至少阿诺应该在婚姻这个敏感的话题上有所警觉。

    “现在云老大风头正旺，很多媒体记者都在打听他的过往求学经历，还有在学校都有哪些知己朋友，是否在校期间谈过恋爱，如果谈过，是否分手，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如果云老大重事业，至今还没有找女朋友的打算，说明他眼光很高，那么高到什么程度，他喜欢的女孩子又有哪些标准？”艾青干脆起身，坐到了阿诺身旁：“这不算什么，有人竟然在学校里打听云老大平时喜欢用什么牌子的香皂和洗发水，肩部、胸部、手臂、臀部、长腿目测比例是多少……事无巨细，全都调查的清清楚楚，再过几天，我敢断言你绝对会曝光在电视屏幕里。”

    “曝光的时候能不能做广告？请他们多多赞助患病儿童。”一直置身事外的阿诺终于愿意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侧眸看了艾青一眼，只有一眼。

    艾青眉头打结，没好气道：“我很认真，你怎么就不当一回事呢？”她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打云萧的主意？是她太自信，还是太相信云萧了。

    阿诺属于前者，女人一旦走进婚姻，安全感不能全都寄托在男人身上，无时无刻都让自己自信起来，才能在婚姻中时刻保持新鲜感。她当初嫁给云萧是因为爱，因为信任，没必要婚后疑神疑鬼就整天胡思乱想。

    她始终认为，女人的安全感更多的时候是来源于自己的心理承受力，好在她心理承受力很好。云萧更会在生活中给她诸多小惊喜，他们感情很稳定。她的心态跟以前一样，甚至经过婚姻常年奔跑，她更加确定，她是最适合云萧的那个人。

    艾青还在观测阿诺的态度，阿诺说：“公事、琐事一大堆，我哪有时间清理云萧身边的莺莺燕燕？”总之一句话，阿诺很忙。

    阿诺确实很忙。

    9年后的今天，艾青28岁，还是孤身一人，但阿诺时年27岁，却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多么刺激人的对比。

    先不提公司，仅仅是孩子，就足以阿诺忙很久了。

    “艾小姐，请喝茶。”家佣端了两杯花茶过来，笑容看起来很舒服。

    艾青看了一眼那名家佣，心里直犯嘀咕，面上表情却很淡然，甚至还礼貌的笑了笑：“谢谢。”

    家佣羞涩的笑笑，因为年轻，所以那笑还真是好看。

    直到家佣离开，艾青方才说话：“怎么又换人了？”

    艾青指的是家佣。这些年，阿诺陆陆续续换了好几个家佣，女佣做不长久，并非是因为阿诺为人苛刻。其实阿诺很有亲和力，身为女主人也没有什么架子，但阿诺却在9年时间里辞退了6名家佣，而且还都是女人，年轻漂亮的女人。

    在这之前那位家佣已经工作了一年左右，艾青来阿诺家里常常能够看到，觉得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原以为可以做的长久一些，如今艾青看到新面孔，难免会心生犯疑。

    阿诺没吭声。

    艾青只能自己猜测：“迷恋云老大，还是说话不知忌讳，喜欢私底下说人是非？”

    难怪艾青会这么说了，以前家佣解雇，多是这些理由，而阿诺解雇人的速度是很快的，她从来不会亲自出面，出门的时候还风平浪静，但关门后，就会有人递交给家佣解雇金，并请对方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有家佣不服气或是纳闷疑惑，多是会询问自己哪里做错了。

    阿诺是不会给答案了，她做事说一不二，看似温情，其实比谁都冷情和绝情，杀伐果断不输给任何人，商场上的雷厉作风一度让人又敬又怕。

    阿诺如果笑，她的商界对手只会坐立不安，手心冒汗，唯恐一不小心就会遭遇算计。

    很多年前，艾青从阿诺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女人比男人狠太多了。

    如今，面对艾青的疑惑和好奇，阿诺终究还是交了底，那个女佣被解雇的原因其实很简单，眼见阿诺待她不错，难免心里有了优越感。说话有时候不知轻重。别人的宽容限度是事不过三，但阿诺却是事不过二，第一次她会容忍，稍加提点，如果对方领悟力太差，第二次就可以直接挥手说再见了。

    “刚才送茶这位家佣哪来的？”艾青极为不赞同阿诺的做法。家里的佣人似乎越来越年轻，也越来越漂亮了。

    “地球上来的。”阿诺合上笔记本，艾青虽然罗嗦了一点，但出发点却是为了她好，要不然她早就踹她出门了。

    艾青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你就不怕云老大半夜饥渴把那小女佣给吃了？”

    “在此之前我会先把他吃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云老大如果夜晚兽性大发……”阿诺忽然不说话了，察觉阿诺视线盯着楼梯某一角，那目光让艾青心一凛，有时候太过敏感也不好，颤颤的回头，然后她第一个动作是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架，想要完成自我救赎。

    传说中的云老大站在楼梯口，穿着一身黑色睡衣，眼神淡淡看着艾青，眉头微微蹙起，即便如此看起来也是秀色可餐的。

    “那个……在……在家啊？”艾青是很想哭的，阿诺这个坏丫头竟然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如果她知道云萧回来，说什么也不会说“兽性大发”之类的坏话。

    尴尬啊！尴尬，用爪子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云老大没吭声，但好在已经移开了眸子，艾青没有眼神压迫，顿时轻松了不少，目光“虔诚”的追随云老大的身影，看他走到阿诺那个女巫身旁坐下，头似乎有些疼，还不待他伸手，阿诺已经伸手帮他揉起了太阳穴：“好点没有？”

    “嗯。”云老大很舒服的靠着沙发，单臂松松的圈着阿诺的腰，所以阿诺几乎是在他怀里。

    真刺激人。

    艾青目光凝聚在某一点上，然后眼睛开始乱飘了，清了清嗓子，想要打破自己先前制造的僵局：“昨晚战况很激烈啊？”说完自己干笑了几声，干笑完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此话一出，云老大和阿诺同时把眸光移到艾青身上，那样无波的眼神还真是如出一辙，不愧是夫妻。艾青瞬间脸憋得通红，但真正该脸红的不应该是云老大和阿诺吗？尤其是云老大，脖颈上的吻痕太过明显，可见昨晚阿诺有多“兽性大发”，他们用激情和吻痕向艾青无声证明了，他们的夜间活动还是很激情澎湃的……

    忍不住多看了几秒，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艾青脑海中都开始有画面了，不过不是云老大压榨阿诺，而是阿诺在上，云老大在下……

    艾青鼻孔里忽然有热流涌了出来，伸手一摸，差点晕倒。

    XX，竟然没出息的流鼻血了。

    于是艾青火急火燎的抽纸巾擦鼻血，这时候也顾不上难堪丢脸了，问题的关键是她还有脸吗？

    云老大也不头疼了，淡定的抱着阿诺，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又格外诱惑人的轻笑出声。

    “忽然流鼻血，不会是白血病前兆吧。”这声音是云老大说的，嘴巴毒到了极点，把诅咒发挥的淋漓尽致。

    艾青腿软之前，她想还好阿诺会帮她说话，谁料想，阿诺确实说话了，不过她说的却是：“如果真是白血病也无妨，可以找姐姐帮忙。我和艾青之间还有25年的签约合同，劳动力没压榨完，哪能说走就走？”

    艾青脑袋发晕，跌坐在沙发上，她还没走，没死呢？

    可叹，云老大是极为纵容他妻子的，竟然当着艾青的面咬了咬阿诺的脖子：“做的好。”

    鼻血流的更凶了，艾青靠着沙发，他们还让不让她活了，交友不慎啊！

    ……

    四月末的时候，有人震惊发现云萧竟然早已结婚了。

    10年前秘密结婚，并且和妻子共同孕育了三个孩子。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其中一双儿子是双胞胎，今年9岁，小女儿3岁。

    此消息一出，宛如一场风暴震惊了所有人，随处可见赤城脆弱的玻璃心破碎一地。

    三个子女那是什么节奏，如果不恩爱，又怎么会孕育三个孩子呢？

    恨啊！女性同胞们开始咬牙切齿的腹诽起云萧的妻子，要么说对方很有手段，要么说对方一定奇丑无比，但却是个贤内助……

    卧室里，阿诺坐在化妆台前，她很少化妆，但今天因为要出席晚宴，所以打扮有时候也是一种尊重。

    二儿子萧政半躺在云萧和阿诺的床上，手中正拿着一份新出炉的报纸，看到“奇丑无比”时，笑了笑，扬起手中的报纸，哗啦啦直响：“嗨，老大，有人竟然敢说咱妈是丑八怪。”

    大儿子楚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闻言抬眸看着老二：“这种说法有什么由来吗？”

    萧政露出招牌式微笑：“美男配丑女，美女配丑男，只有这样才能平衡很多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

    “幼稚。”楚昱的回答永远都是酷酷的，但越是如此，越是有很多小女生私底下对他表示好感。

    老二性子没有楚昱稳，幽默风趣，就是有时候嘴巴很毒，心肠用三姑娘的话来说，“二哥坏的流油，看到他微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童言无忌。

    说起两兄弟名字由来还真是颇费周折，楚、萧两家争执不下，为了防止事先起好名字有偏待，原计划等他们懂事后再另行决定。他们很好的遗传了云萧和阿诺的容貌，就连智商也是居高不下，到了6岁的时候，阿诺再次怀孕。

    关于这个孩子，是阿诺主动要求的，她说想要一个女儿，云萧拗不过她，只得同意。老天还是很厚待他们的，怀的确实是个女孩。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名字就已经起好了，叫云溪。

    哥俩不高兴了，妹妹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了姓氏，偏偏他们没有，为此还郁郁不快了好几天，最后云萧和阿诺倒是很豁达，让他们自己跟楚衍和萧何商量，自主选择。

    都是他们的孩子，不管姓什么，叫什么，对他们来说是没有任何区别的，至于今后的路走得是好是坏，全凭他们。

    “这条项链怎么样？”阿诺拿着一条白金项链问楚昱。

    楚昱合上书，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看了看摆放的项链配饰，取出一条：“紫色项链会更配你今天的衣服。”

    阿诺要接过项链，楚昱却笑笑，阿诺也便放下手不再动了，楚昱站在她身后，帮她把项链戴上，从镜子里看了看光彩照人的阿诺，亲了亲阿诺的脸：“代爸爸说一句，不要沾花惹草。”

    语气半戏谑半认真，阿诺勾了勾唇，站起身的时候，一袭黑色晚礼服优雅而又端庄，萧政从床上慢慢坐起身，上下打量着阿诺，发出赞叹声：“啧啧，真是美女，云先生真有福气，可以每天晚上抱着你睡觉。”

    “……”阿诺无语了，临出门叮嘱两个儿子：“我可能回来的比较晚，明天你们还要上课，21点之前要乖乖回到床上睡觉。”

    “好的，好的。”异口同声的回答，显现出了兄弟两人的默契程度在某些时候还是很高的。

    下楼，云萧正陪云溪坐在地毯上玩拼图，厨房里有鱼香味，看样子晚餐的时候会有一道大餐跟鱼有关。

    “妈妈——”最先看到阿诺下楼的是云溪，也不玩拼图了，从地毯上爬起来朝阿诺走去。

    阿诺走近，晚礼服太过紧身，弯腰抱云溪自是不可能了，好在云萧抱起云溪走了过来，打量了一眼她的穿着，安了心，还算保守。

    “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没离开家呢！”阿诺笑，吻了吻女儿的脸，云溪已经笑嘻嘻的抱住了阿诺的脖子，眼神俏皮。

    “我等你回来。”这话还有另外一种意思，他催促她快点回来。

    阿诺心里毕竟是很欢喜的，声音又柔了好几分，轻轻吻了一下云萧的唇：“走走过场，我就回来。”

    刮了刮云溪的小鼻子，阿诺说：“小溪，再见。”

    “妈妈再见。”云溪说着，对阿诺做了个小手势，胖乎乎的小手，中指骄傲的竖起，神奇的很。

    阿诺顿时气血翻涌，云萧也皱了眉，问女儿：“为什么要做这个手势？”

    “我在称赞妈妈很漂亮。”云溪云里雾里，有些迷惑的抓着柔软的头发，不明白爸妈为什么脸色怪怪的。

    “谁教你的？”云萧脸有些阴沉了，他是不允许儿女做任何不良手势的，刚才见了，吓得不轻。

    云溪奶声奶气道：“二哥教我的。昨天大哥带我去球场玩，看到有女同学在送二哥巧克力，二哥拒绝了，女同学哭的很伤心，女同学的哥哥就对二哥做了这个手势。我问大哥，这手势是什么意思，大哥说手势意思不太好，但二哥却说他们在夸他长得很漂亮。”

    刚刚下楼的两兄弟，老大嘴角笑容迷人，看好戏，老二呢？想返身往楼上避难去。

    阿诺把事情交给云萧处理了，她时间赶不及了，但她想，明天早餐的时候，她或许会跟老二好好谈谈。

    “你陪着妹妹玩一会儿。”云萧把女儿交给楚昱，迈步上了楼，于是一双儿女盯着父亲的步伐，深深哀嚎老二要倒霉了。

    楚昱看着妹妹，若有所思：“我好像对你说过，那是骂人的手势。”

    云溪眨着大眼睛，一脸歉疚：“是么，我忘了。”

    忘了吗？他的妹妹可是记忆力很好的。算了，不追究了，眼见老二受挫，其实他身为大哥，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不受挫，难成长啊！

    楼下的老大和老三又怎么知道，楼上的老二为了自保，在云萧面前正在往老大和老三身上泼脏水了……

    晚上，阿诺喝了酒，头有些晕，从宴会场地离开，外面早已华灯初上了。

    风过，清醒了许多，没想到会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银白色的宝马车身旁伫立着一位男人，看到她出来的时候，眉眼间有了笑意，迎了上去。

    “怎么来了？”她有些醉，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来接你。”摸了摸她的脸，有些不悦了：“喝了几杯？”

    “三杯。”

    “到底几杯？”云老大太了解自己妻子了，明显不相信。

    阿诺终于实话实说：“六杯。”

    “你啊！”他似是对她没办法了，扶着她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阿诺懒懒的靠着椅背不动，云萧抽出湿纸巾给她擦了擦脸，又半抱着她细细擦干净她颈后出的热汗。

    他忍不住叹声：“下次不要喝这么多酒。”

    “好。”她柔柔的看着他：“担心我在这里沾花惹草？”

    他笑：“不担心，我担心你破坏别人家庭。”

    她低低的笑：“嘴硬。”

    “我嘴很软的。”他倾身吻她之前，轻声道：“说你爱我。”

    “我爱你。”阿诺是很听话的。

    他一下一下的吻她：“会爱我很久很久……”

    “爱你很久很久。”

    话落，云萧已经吻上了她的唇。

    翌日，云萧妻子曝光，深夜缠吻夫妻恩爱经年。

    六月，云萧出任K国总统，儿女曝光，妻子低调甚少出现在国民面前。

    2年后，云萧妻子身份曝光，造成一阵轩然大波。也就是曝光当天，阿诺出任S国总统。

    那一天，众人只看到风光无限的阿诺，却不知一门之隔，阿诺在通往宣誓门之前，众警卫环绕下，接到了云萧的电话。

    他问：“紧张吗？”

    “还好。”真的还好。

    “我会一直看着你，别丢我的人。”他试图用最轻松的话，安抚她。

    她开玩笑：“我怕你看的太入迷，会更爱我。”

    他低低的笑：“求之不得。”

    艾青已经在拍她的肩了，挂断电话前她说：“我要进去了。”

    “亲爱的，我与你共进退。”云萧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说出了我的心声。”而这番话也是她要跟云萧说的。

    阿诺把电话交给身旁的秘书长，回头看了一眼站立身后的内阁成员们：“准备好了吗？”

    “随时都在准备着。”

    门开启，镁光灯开始闪烁，阿诺迈步登台，大厅里掌声不断，堪称传奇的女人站在讲演台上，环视众人，美丽沉静，开始了从政以来的第一句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楚诺，S国新任总统，更是你们的老朋友和一国血脉至亲……”

    当天，楚诺有了全新标签：天之骄女，安静淡然，从容不惊。

    云萧看着电视，下面缓缓出现连绵不断的字幕：K国总统云萧和S国总统楚诺缔造了两国联姻传奇，实属百年难遇……

    云萧笑了，这么说来，他和阿诺应该是旷世姻缘了。

    四月，阳光明媚，花园里的花都开了。

    人生还很漫长，大步向前迈进间，他和她一直都在彼此的灵魂最深处……

    她说，他是她的尘埃落定；他想说，她是他的血脉相连。

    ***

    PS：楚诺篇章正式结束，明天是白墨的，暖文，篇幅不长，对白墨篇幅感兴趣的亲们可静待。在此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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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亲生父母【6000】

﻿    白墨18岁那年，伴随着成人礼结束，她从父母口中获知了亲生父母的地址。

    那张纸条陈放在沉木书桌上，她站在书房里，手指微不可闻的蜷缩了一下，但仅仅只有一秒，她很快就坚定的看着楚衍和白素，近乎机械的说道：“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我明白了。”楚衍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到了纸篓里，却对她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打算放下，可以随时来找我。”

    放下？

    白墨笑了，但内心却是酸涩的。

    楚衍不是她亲生父亲，却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最坏的人遗弃了她，但这世上最美好的人却拯救了她。他知道她表面无谓，但内心深处却时时在憎恨她的亲生父母。

    那是她永远都躲不开的心理孽欲，楚衍在教她放下，但放下很难。一个被遗弃的人，从小在福利院中长大，她的心中最初的最初只有阴暗，光明她没有。她在无望和绝望中挣扎生活四年之久，尝尽百般苦楚。人前微笑，人后悲凉，自卑、迷惘、谨慎、胆怯，她寡言不是因为她故作清高，而是怕有一天交了心，对方却再次选择抛弃她。

    无数个黑夜里，她告诉自己，亲生父母都可以不要她，还有谁愿意真心待她？

    那些恨就像决堤的湖水汹涌而出，她茫然的站在下堤口，任由冰水冲刷着她的身体。那时候的她，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寒冷，倒也不觉得痛苦了。痛苦，经年习惯，也就不痛了。

    她从懂事以来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残疾儿童和孤儿领养是不一样的。福利院的人甚少会被别人领养，年龄不一，多是救助。接受国家和国民救济，死皮赖脸生不如死的活着。

    她生来残缺，被人歧视和遗弃。她告诉自己：认命吧！要不然还能怎样？

    是啊！还能怎样？

    她早已学会了不再期待，每天心安理得的麻痹自己，接受所有外界目光的同情。他们有同情她的权利，因为他们正常，而她不正常，但她又是幸运的，有时候她会安慰自己，不就是有耳疾吗？福利院很多人比她还要惨。

    她的想法是这么的自私和卑鄙，她用别人的残缺来安慰自己，并从中学会了自欺欺人。

    她已经习惯了在院友屎尿失禁中眉头也不皱的吃饭，习惯了痴傻院友正在众人吃饭的时候，忽然“哇”的一声吐了一桌，酸臭味扑鼻，有些还溅到了菜汤里。没有人会觉得恶心，残缺的人接受别人的施舍，是没有权利恶心的。有时候活着，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包括尊严。

    尊严，跟温饱自顾者有关，跟乞丐无关。

    多么希望能够出现那么一双手，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对她说：“孩子，你也是天使。”她等了又等，可始终没有等到那个人出现，也许根本就没有那个人。

    白素在她早已放弃奇迹的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那个右手残疾的女人在人生最低谷，却把嘴角的笑容送给了她。

    很多年以后，她总能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当白素站在阳光下对她微笑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天使，只是天使为什么会没有翅膀呢？白素的翅膀断了……

    她没想到白素会领养她，她表面老成淡定，内心却战战兢兢，她告诉自己：“你要乖乖的，要听她的话，她是你的恩人，给了你新生的机会，所以你要拼尽一切的保护她，待她好……”

    她太怕白素会不喜欢她，她那么拘谨，那么眼明手快，只因白素是唯一一个肯要她的人。

    她从未住过那么大的房子，房子女主人只有白素，第一次迈进家门的时候，她局促不安的迟迟不肯脱鞋。

    她有些羞窘，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早晨穿鞋的时候，袜子被脚趾顶了个大洞，仿佛张开的大嘴，流露出嘲弄的姿态肆无忌惮的对着她疯狂大笑。袜子已经破的不能再破了，她没办法修补，就像此刻她在犹豫，她是否要把她的难堪暴露在白素面前。

    白素的话为她解了围，“穿着鞋进来吧！你的拖鞋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买。”

    她看着白素的背影，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那夜，她躺在白素为她准备的房间里，那么柔软的床，那么温暖的被子，她激动的躲在被窝里偷偷啜泣，抹着眼泪。

    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种激动一夜无眠，但出奇的是那一夜她睡得格外沉，梦里面她躺在云朵里，前所未有的心喜和安定。

    隔天起床，枕头旁竟然放着好几双崭新的新袜子，她愣了很久，赶紧爬下床，去找塞在运动鞋里面的脏袜子，还在。

    白素是个心细如针的女人，纵使她怕生，缺什么少什么，从来都不会说出口，但白素总能及时发现，“抱歉，我们慢慢适应，第一次和这么小的孩子相处，我确实没经验。以后你缺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如果不好意思说，可以写在纸条上。”

    她感动的想哭，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抱歉”，尽管说这话的人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她在4岁的时候，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白素用左手蘸着水在桌面上写下“白墨”两个字，声音很轻：“你的新名字。”

    白墨，白代表了光明，黑代表了夜晚，白昼占全，一天也是一生。

    白素做菜没有天赋，第一次手忙脚乱做了几道菜，摆弄了很久，端出来的时候面目全非。

    白素站在餐桌旁咬着唇，对于自身厨艺也是颇感失望：“算了，我们还是叫外卖吧！”

    她却拿着筷子，坐在餐桌上吃的津津有味，是真的很有味，虽然入嘴的时候一口糊味，要么太咸，要么放了太多酱油，但那顿饭却是白墨这一生中吃的最美味的一顿饭，即便后来她吃过很多美味佳肴，却都不如最初那顿饭刻骨铭心。

    白素不知道，当她单手在厨房忙碌，狼狈不堪的做菜时，有一位叫白墨的小女孩表面无动于衷的看着电视剧，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泪流满面。

    后来她问白素：“当初你为什么要收养我？”

    白素想了很久，眼神静如秋水，那里面有着沉淀的死寂和无望，“你跟我很像。”

    白素虽然说收养她，是因为绝望的人，需要相互依偎方能存活，但她知道白素在说谎。

    也许最初的时候，白素可怜她，同情她，想要拉她上岸，但后来情感变质，却是最真实不过的母女亲缘之爱。

    后来的后来，她知道了白素的身世，知道了白素的过往，其实她最想呆的地方却是连城。很多时候，幸福无关权欲金钱，它在最简单不过的生活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善待她，她必定涌泉相报。高考成人礼之前，楚衍把她叫到了书房。

    楚衍问她：“听说你选报了经济学。”

    她不知道楚衍的心思，只得点点头，没吭声。

    “能给我说说理由吗？”

    她咬了咬唇，被她称为父亲的男人太过精明，任何谎言都逃不过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但她却心存侥幸：“我对经济学感兴趣，所以……”

    最终没有说下去，楚衍的眸子温和的让她说不下去。她说话的时候，他倾听着，所以当她沉默的时候，他也是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等他再次开口，出口话语竟是：“这么多年来，你始终把自己当成楚家的局外人。”

    她受惊般的看着楚衍，急切的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喉咙竟是一阵哽咽，那句话终究还是从唇齿间迸了出来：“以后阿诺从政，我应该帮帮她。”

    她对家族事业有责任，姑且不说父母养育她一场，是否要知恩图报，单说阿诺今后的责任，她也不能视若无睹。她没把自己当成楚家的局外人，却也时刻提醒自己家族责任不能全都交付在阿诺身上，太重，也太心存不忍……

    “墨墨，你原本想报考的是医学院吧。”楚衍在问她话，但出口之声却是陈述和肯定。

    他把她看的太通透，她剩下的只有茫然。

    是的，她对家族有责任心，但她对商界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医学。

    她在福利院长大，看着老弱病残，内心苦楚喧嚣，那时候麻木，是因为她没条件，无能。但她总盼着有那么一天，她能够用医术救治很多人……

    因为残缺，所以想要当医生救助别人，听起来很可笑吗？

    眼眶有些潮湿，室内气温适宜，但她却像站在烈日下暴晒着，撕裂干渴的无所适从。

    楚衍解救了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面前，拍拍她的肩，搂她坐到沙发上，开始讲他小时候，说他经历过的被迫和勉强，不想以后再加诸在子女身上，这是不公平的，因为他知道这样被迫的过程有多痛苦。

    他说人活一世，贵在死时无憾，可太多人在临死时心存悔恨和遗憾，总是感叹旧时光一去不复返，只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才顿悟出究竟什么东西对他们来说才是最珍贵的。

    他说：“墨墨，楚家禁锢了我一生，你母亲一生，但不该禁锢你和阿诺。对父母来说，儿女快乐幸福是最重要的，是用任何金钱都无法取代的。我想说的是，楚家是你和阿诺的家，我们是一家人，儿女有放纵撒娇的权利，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无需顾虑重重。待阿诺懂事，我会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对政治无感，身为父亲，我只会无条件予以支持。”

    后来阿诺长大成人，她对白墨说：“人会生病，去医院找到医生后就能药到病除；国家也一样，一旦国家出现了大小问题，当政者必须找到问题所在，才能对症下药。这么看来，彼此不同船，却都行驶在大海之上。”

    那天走出书房，白墨看着10岁的阿诺，她正坐在树荫下看书，白墨良久凝望。与生俱来的王室血统，从小听从父辈讲述政治军事，10的孩子纵使长大成人后不喜政治，但那些从小耳濡目染的政界铁腕之风早已融进阿诺的血液之中。

    从政，这便是阿诺的宿命。

    白墨最终选报了医学院。

    学业繁忙，白墨似乎早已忘了她的亲生父母还尚存于世，直到20岁那年，阿诺生日宴，她和云萧散步聊天，无意中一番谈话，扯动了白墨内心埋藏已久的伤。

    白墨：“你有不喜欢的人吗？”

    云萧：“有。”

    白墨：“他们一定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很失望。”

    云萧：“那倒不至于，对于那些我不喜欢的人，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把对他们的期望值和关注度降到了最低，所以即便他们再如何挑战极限，我也不会对他们有所失望。”

    ……

    整个下午，白墨都在想云萧的话。只要没有期望，她的亲生父母注定只能成为她的无关痛痒。

    她不是一个遇到难题就一味逃避的人，但她深知她内心的阴暗。得到的，会感恩；没有得到的，会仇恨。

    她只是一个俗不可耐的人。

    俗不可耐的她最终从楚衍那里要来了地址。

    楚衍是不放心的，再三叮嘱她：“你要明白，你不是一个人。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想说，爸爸都愿意听你说下去。”他怕她把什么事情都埋藏在心里。

    “我会的，爸爸。”她抱着楚衍，不让他看到她的泪。

    三万英尺高空，白墨浑身冰冷，那种冷是从内心最深处渗出来的恨与恶。

    她想好了言辞，如何才能用最简短尖锐的话语刺穿他们的心窝，她要如何冷嘲热讽的轻漫讥笑，她要如何冷厉狠绝的看着他们在她面前忏悔认错……

    空姐见她脸色苍白，关切上前，询问她是否身体不适。

    她摇了摇头，她只是因为即将见到“亲人”，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那个男人现如今是一所高校大学教授，那个女人在外经营一间花房，规模尚可，布置温馨。

    他们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孩子，儿女双全，堪称完美。

    白墨站在花房外面，像个傻子一样，一遍遍询问自己，她对于他们来说究竟算什么呢？对了，是一个意外，不该存在于世的意外。

    不知道别人认亲的时候会怎样？怯步难行，还是惧怕伤口再次被无情的撕裂？

    她小时候恨不得提着一把刀杀死他们，既然生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但最为可悲的是，她连她要杀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见到他们之后，她不想再恨任何人，她想跟婴儿时期，懵然无知的她道别了。

    抵达斯克兰州的时候，正是上午九点，教授和花房老板娘的行踪，父亲事先告诉过她。

    站在花房外，她短时间留守观望，然后戴着墨镜走进了花房。

    她的脚步轻飘飘的，每一步都好像落在了棉花里，但她的表情却平静异常。只能平静，难道还期望她抱着老板娘嚎啕大哭吗？

    “欢迎光临。”老板娘的笑容一度很温暖，应该的，因为她是客人。

    “请给我一束白菊花。”她真佩服自己，声音里竟然没有丝毫颤音。

    “好的，请稍等。”

    白菊花多是丧事拜祭，可这位顾客嘴角却浮起淡淡的微笑，老板娘难免疑惑不已。

    老板娘整理花束的时候，白墨也无心参观花店，而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等待着。

    她看着老板娘，但又不能说她是否在看，墨镜足以隐藏她的视线焦点。

    女人毕竟是敏感的，开门第一位顾客，正是生意冷清时，老板娘也打开了话匣子：“听口音，小姐不像是本市人。”

    “不是。”说着，毕竟是带着目的来的，又加了一句：“我是来还罪的。”

    “啊？”老板娘对白墨的话有些惊讶，明显好奇心吊了起来。

    白墨语声飘忽：“两年前，我怀孕生子，是个女儿，发现患有耳疾，就把她遗弃了……”

    “啪嗒”老板娘手中的剪刀重重的掉落在桌上，她近乎受惊般的看向白墨。

    白墨却没有看向她，似乎袖子有些皱，她垂眸扯了扯，漫不经心道：“听说她被辗转送到了这座城市，昨天我去福利院找她，却听说……”

    老板娘胸口起伏，大概怕刺激白墨，小心翼翼的问道：“她……还好吧？”

    “死了，从我遗弃她的那刻起，她就死了。得偿我愿，自生自灭。”说到这里，白墨又习惯性的勾起了唇角：“自从我把她遗弃后，这两年来我一直睡不好觉，每天都梦到她在哭，心都揪疼了，醒来的时候枕头上都是我的眼泪……阿姨，你见识多，你说说看，等有一天我死了，我女儿会不会在地狱里掐着我脖子向我索命……”

    “我……我哪知道？”老板娘几乎是粗喘着气转过了身，为了掩饰她的无措，甚至还干笑了两声。

    白墨笑笑，突然觉得畅快淋漓：“抱歉啊，阿姨，大清早的，竟跟你说了这些晦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就是心里憋得慌，想随便跟人说说话。”

    “没关系。”这话却是虚弱无比的。

    老板娘收拾花束的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着，白墨眸光移开，只当没看见。

    “花包好了。”

    一束白菊花出现在白墨的眼前，白墨接过，把钱递给老板娘的时候，她大概在想心事，竟愣愣的忘记把钱接过来。

    白墨也不多话，把钱放在桌上，看了看桌面上摆放的全家福相框。

    她和教授，还有一双儿女，笑的幸福灿烂。

    眸光下一秒已经移开：“你们一家人真幸福。”

    “呃，谢谢……”老板娘这才觉得这位女顾客似乎有点奇怪，但哪里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再见。”她说的又快又急，带着嫌恶，又带着厌弃。

    “……再见。”不知为什么，老板娘的心里竟然传来一阵刺痛，很莫名，再去看那名女顾客，却只看到了她的背影，步伐很快，似乎随时都能够跑起来，飞起来一般……

    奇怪的女顾客。

    可怜的孩子……老板娘转身间，眼眶湿润了，那些泪仿佛转瞬即下，她也以为她会为曾经同样被她遗弃的孩子哭泣，可就在她落泪的前一秒，风铃声响起，又有顾客上门买花了，于是那些泪宛如退潮的湖水瞬间无声消退。

    “欢迎光临。”声音轻快亲切，只有细听，才能隐隐听到话音中尚未平复的艰涩和颤抖。

    ……

    白墨步伐很快，好像身后有恶魔在追赶她一样，她走得那么快，以至于手中的白菊花散落一地。

    她终于停了下来，呆呆的站在街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着沿途花朵，想着不能影响市容，就返身弯着腰把那些菊花又一支支的捡起来。捡完之后，像个孩子一样蹲在陌生的街头，把脸埋在膝盖上，这一次她很久都没有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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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才能及时醒悟

﻿    白墨长途跋涉，既见“母”，势必还应见一见她的“父”。

    那天他在大学里正好有一节公开课，来了很多学生，她坐在教室一角，不远不近的盯着他看，眼神复杂遥远。

    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自信耀眼，即便他的鬓旁已经过早的有了白发。

    白墨没办法看到她的眼神，如果能看到，她不知道那里面是否有着不能与人诉说的伤。存在了就是存在了，躲不掉，忘不了。

    也许，从头到尾忘不掉的那个人只有她而已。每一个遗忘的人都是幸福的；她铭记，所以才会悲哀。

    他不知何时讲到了“幸福”，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只因他讲述的幸福，在她童年时期，有将近四年的时间里，无数个黑夜里，从未光临过她。假如不是白素，她永远都只能羡慕那些正在历经幸福的人，也将体会不到什么是人世间亲情，更不会有一天感恩人世温情。

    母亲白素说：“心存有爱，得到的永远要比失去的要多得多。”

    此刻，她觉得教授有些道貌岸然了，他讲课的时候，她就沉默的聆听着。以前她做了万千梦境，梦里面总会出现一个男人的背影，虽然看不到他的面容，但她知道那是她幻想出来的生父。瞧，她是这么想念她的亲生父母，如今见到了，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好好膜拜一番才是，毕竟有这么多学生尊敬他，就连她听了他的人生大道理，也忍不住心存“敬仰”了。

    到了学生提问环节，五花八门的问题有很多，他的脾气看似很好，分别一一予以回答。

    有人问到了他的家庭，问他对子女的教育方式，平时都会怎么跟子女沟通……

    他的声音在白墨听来有些迷蒙低迷，颇为欣慰慈爱。

    白墨扯了扯唇，在下一秒早已扬起了浅笑。那笑有些冷。

    她在一众急于提问的学生中是出类拔萃的，有时候一个人的气质，真的跟血液亲缘无关，跟后期培养有关，而白墨周身流露的优雅，和超出年龄的老成，足以让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到她的身上。

    瞩目，在她尚未说话之前。

    好感，在她现身教室最初。

    前者指的是教室所有人，后者指的是男生。这个年纪，年少男女对感情总是存在太多的期待和蠢蠢欲试。

    教授也在看她，只因这个学生他不动声色的注意了很久，太过稳重，也太过沉默安静。

    白墨问道：“我曾上过教授的法律课程，不知教授对遗弃子女这件事情怎么看？”

    教授蹙眉了，他看着白墨，她那样平静的目光反倒让他不能呼吸，有一种凉意从脚底蔓延到了身体各处，但他的表情却是平静如初的。

    “为人父母，遗弃子女毕竟是不对的……”教授这么说的时候，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白墨的眼神透着些许古怪，嗓音淡漠，近乎一字一字道：“如果遗弃的是残疾儿童呢？”

    如此简单一句话，听在别人耳中只怕再寻常不过，但教授“有心”，他身体一僵，目光忽然变了，比之前更加用力的看着白墨，似乎想看出什么端倪一般，心里砰砰跳动的厉害，但身体却像是泡在雪水里，以至于就连骨头也是冷的，他在力持镇定：“同学，你的提问跟这节公开课内容无关，如果你很好奇的话，可以课后找我，我很乐意解答，但现如今……”教授环视众学生一眼，“我的时间是属于大家的。”

    他的意思是白墨该适可而止了，不管她有什么目的，都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

    白墨心中冷笑，淡淡“哦”了一声，凝视教授的目光却宛如火焰，这样的眼神只会加深教授的怔忡和不安，白墨语气是陌生的，也许陌生之余还藏匿着冰冷，到最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简短的说出一句话来：“其实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有一句话不是说的好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的声音还在教室里萦绕盘旋，但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开。

    走出教室，可以依稀看到漂浮在空气里的尘埃，那里有着来不及捕捉的迷离。

    她想，她的出生只是上帝打盹时不小心犯下的一笔糊涂账，所以即便来到这里，见到她的双亲，她还是她，他们也还是他们，寥寥数语，再无任何交集。

    但没有交集的教授却在白墨离开教授后，气喘吁吁的追赶上他。

    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因为失控，所以她的手臂很痛。

    “你是谁？”他眼神迫切，里面闪烁着怒火，讲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又快又急，但讲完之后却屏息等待着，焦虑而又不安。

    白墨却一味的沉默，仿佛没听清教授的话，但漠然冰冷的眼神却让教授心头直发颤。

    越是害怕，教授握着白墨的手臂就越紧，白墨无需承担他施加给她的疼痛，所以她技巧性的甩掉了他的手臂。

    “为人师表，请自重。”白墨面无表情。

    教授有些尴尬，但仅仅只有一瞬，很快就喘着气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墨唇角溢出一缕笑意：“担心我揭发你，让你在师生面前蒙羞，声名狼藉？”

    教授脑子轰的一声只剩下一片空白，胸中气息不稳，目光带着不敢置信，在白墨身上打量了很久，忽地迟疑道：“你是不是……是不是……”他一连说了两次是不是，却说再也说不下去了，也许在即将获知真相的前一秒，他们都是胆怯的，但胆怯的那个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白墨这个人。

    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后，白墨说：“我和她是多年好友，她在两年前终于知道了你们的存在，这次她本打算来见你们，顺便毁掉你们的人生，但世事无常，她死了，你们终于解脱了。我总要代她来看看你们才行，至少要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还不真是已经死了吗？来这里是了断，也是终结，如果可以选择，她宁肯从未见过他们，还真是……脏了眼睛。

    教授表情震惊：“死了……”该庆幸吗？他的脸上至少还出现了痛苦，多么可笑。

    “能多告诉我一些她的事情吗？我……我和她妈妈这些年很挂念她。”说到之里，喉咙里甚至有了哽咽，他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白墨别过头，唇角笑容展开，那笑必定寒冷之极：“你们真让我感到恶心，庆幸她已经死了，如果她活着，看到你们的脸，听着你们道貌岸然的话，她大概会当着你们的面直接吐出来。”

    说着这些话，愤恨和仇怨却挤压在她的心里，坠的心头渐沉，远离了人世悲喜。

    取出墨镜戴上，她迈步离开时，话语轻淡如烟：“她临死前让我转告你们，身上流淌着你们的鲜血，她觉得脏。”

    教授的表情，她永远都看不到了，所谓双亲在她的幼时念想和憎恨里，终于幻化成死灰一片。

    父亲楚衍说的对：“面对，虽然会有悲痛和羞辱，但如果能够醒悟和放下，那便是值得的。”

    她最终放下了内心的恨，她在机场大厅里，想到了母亲白素曾经对她说过得话：“最痛苦的不是被恨者，而是恨人者，所以墨墨，记住妈妈的话，如果可以不恨，还是不恨的好。”

    如今，她想抱着她的父亲和母亲，对他们说：“爸妈，我不想再恨了，因为我得到的，远比我失去的要多的多。”

    她在三万英尺高空里陷入了沉睡，难以醒来。

    梦里面她走过了无数白天和黑夜，现实颠倒，那些经年不忘的感情缺口，因为布满了尖刺利刃，所以刺得她呼吸艰难，心胸窒闷，宛如一场无言的吊祭，过后终将无声消散。

    回到学校时正是黄昏，她一直在想飞机上的梦境，有些出神。

    她梦到了那么多的人，但醒来后却像是被人抽走了全部的记忆，留下的只有清醒和空白。

    分别收到了父亲和母亲的短信。

    父亲：“勇于面对，敢于放下，不被私欲爱恨驱使，你做的很好，爸爸以你为荣。”

    母亲：“我们爱你，宝贝。”

    她孤零零的站在道路旁，专注的翻看着他们的短信，双膝一软坐在了路边长椅上，终于在这一刻掩面失声痛哭……

    笑容凄楚，却深深觉得很感动。

    有人似乎见她在哭，步伐走近，声音略显迟疑：“还好吗？”

    是个男人，好听的声音里有着稀薄的温情，她用英语说：“我很好，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人似乎站了一会儿，然后步伐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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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那些事

﻿    那天，云萧寻到白墨，跟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回忆不能抓的太紧，要不然只会变成黑暗。”

    如此简单的话，却让她的心情渐渐好转起来，讲话深奥如云萧，他不善宽慰人，向来冷漠处之，如今能够讲出这种类似温情的话语，确实实属不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吃饭的时候，她问云萧。

    “元朗告诉我，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让我陪陪你。”

    “谁？”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元朗。”云萧话语简洁：“你没见过他吗？成人礼那天，他也在。”

    云萧的话，似乎解释了元朗曾经见过白墨，所以在学校里认出她并不奇怪。

    白墨仅仅是皱了皱眉，很快就说道：“没有，我没见过他。”成人礼没有，在学校里更没有。

    她在想，那个声音好听，隐有温情的男人，他会是元朗吗？也许是，也许不是。

    元朗她自是听说过的。

    从智力上来说，元朗是个天才，正确的说是天才群里的天才。对于一个15岁就大学毕业的男人来说，他的记忆力一度让人艳羡不已。

    现年27岁的他，投身政坛，为人低调，多是致力于医疗事业。

    他是元清的孩子，母亲徐药儿更是医药世家独生女，他和云萧一样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元朗童年时光较为坎坷，父母事迹堪称佳话，所以元朗的存在，本身就是世人瞩目焦点。

    只能说后来元朗淡出了媒体视线，长大成人后从未在媒体面前曝光过，行事不张扬，这是白墨最为欣赏的。

    听闻，他没有政商恶习，不养名车，更不挥金如土，听说他被很多女人私底下封为政商贵公子。

    既然称为贵公子，那便说明元朗不同于一般的政商子弟，他在声名大噪前，必定不依靠家族，付出了许多努力和代价。

    相貌好，家世好，学历高，能力出众，品性……不知，但前四项累加在一起，足以傲视男儿界了。

    但那时候的元朗对于白墨来说，无非是一个名字而已，再无其他。

    “他来学校干什么？”倒不是白墨好奇，她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并不上心。

    “找教授有点事情。”云萧说：“来去匆匆，改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好。”

    那一年，她20岁。

    医学院学习任务很吃力，常常都要呆在实验室里，有时候和云萧一起外出吃饭也要踩着时间点。

    她除了选购生活用品，偶尔吃饭之外，几乎没什么生活乐趣，在外人眼里太过枯燥的实验室生活，看似无趣到了极点。

    偶尔和同学外出吃饭，偶尔参加医学小组研讨会，偶尔心情郁闷时开车四处转转，回来后哪怕心情如故，却早已学会了自我麻痹，深吸一口气，继续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

    她在医院里实习，积累经验，患者说她是个容易亲近的人，她的教授却说她在很多时候表情冰冷的像是一块冰。

    她想，每个人的身上都有很多面，就像阿诺。她明明不喜欢和别人共餐，却把洁癖掩藏的很好，那么不动声色，那么清浅淡然，她笑的时候宛如这世上最耀眼的向日葵，只有光明，至于那些黑暗，却被她收藏在了内心最深处。

    其实她也一样，她并不是一个太过良善的人，她的良善和微笑都留给了她的家人。即便是跟云萧相处，她也存有太多的理智。

    她跟阿诺的性格南辕北辙，阿诺面冷，心善；而她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很多时候面冷，心更冷。

    24岁那年，她出了一场车祸，她已经试图不去回想她当时的心境变迁。

    那夜的记忆很朦胧，车身严重挤压，眼前景物一会清晰，一会模糊，直到她摸向自己的脑袋，才发现触手满是鲜血。

    肇事者逃匿，她被扭曲的车身卡在车里，根本就出不去，她吃力的想摸向自己的手机，她想给云萧打电话，但手却无力极了，眼前竟是一片模糊。

    她知道，她的意识在抽离。

    那一刻，她想到了她的父母，她的妹妹，她的外公外婆，她的所有亲人们……

    也许，她终将离开他们。

    心灵上传来的痛苦几欲让她哭出来，后来似乎有人来了，她感觉自己被置身在温暖的怀抱里。

    对方说了很多话，她无法辨清，唯一记得的话语只有一句，后来醒来后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听。

    “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院。”

    她的心里还是颇感欣慰的，如果死，至少生前最后一刻她感受到的是温暖，而不是冷漠，她任由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守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是云萧。

    云萧是极为自责的，认为她出车祸是他没有照顾好她，母亲多年来不放心她，几番叮嘱云萧好生照顾她，如今她出了这种事情，云萧的戾气是显而易见的，他甚至不愿再掩饰他的阴戾和愤恨：“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肇事者找出来。”

    苏醒后的她挂念的并非是肇事者，而是她的家人。

    她握着他的手：“萧，别告诉我爸妈，还有我妹妹，他们会担心。”

    云萧虽愤怒，但他素来知轻重，没吭声，却应了她的话。

    再后，她想起那天救她来医院的人，她问云萧：“你来医院的时候，有看到那个人吗？”

    “没有。”

    白墨出事被送往急救室抢救，期间，有人用白墨的手机给云萧发了一条短信。大意无非是白墨出车祸了，希望他尽快赶去医院。

    云萧后来查过医院监控录像，倒是看到了那个男人，只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怀里抱着昏迷过去的白墨，步伐疾快。也许是有意，也许是无意，那人好像知道摄像头在哪里似得，所以拍摄到的只是他的背影，身材修长挺拔，黑头发，因为抱着白墨，所以白衬衫衣袖上隐隐可见鲜血晕染……

    医生忙着救人，但还是看了那人一眼，说对方是个很英俊的年轻男人。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白墨难得的笑了笑，做好事不留名吗？令人欣赏有加的男人。

    车祸带来的阴影是极为可怕的，远比云萧知道的还要可怕。

    她在前面走，云萧在后面唤她名字，她竟然没有听到，她忽然间觉得很冷。

    右耳听力薄弱的同时，一场车祸加剧了耳力的寿命，祸及的还有她尚且健全的左耳。

    接下来一个月，她的听力时好时坏，她去找医生，积极配合治疗，努力抑制自己的坏情绪。

    她用一如既往的日常工作来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和惊慌失措，偶尔耳朵开始出现静音模式时，她竟唇齿微微发颤。

    生日前一天，一位专业权威专家告诉她：“如果情况一味恶化的话，你很有可能会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彻底失聪。”

    她心狠狠揪了一下：“我还能恢复听力吗？”

    “很难说，不过一切皆有可能。”

    她良久不说话，最后淡漠开口：“我知道了。”

    生日那天，云萧语气颇为迟疑：“耳朵情况怎么样？”

    “还好，不是大事。”

    也就是那天，她站在餐厅洗手间里，宛如置身一片看不到边际的大海中，泪水忽然潸潸而落。

    等她再次落座，云萧是聪明的，他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叹了一声，他说：“墨墨，会好的。”

    一句话，挑起了她心底的痛和极力掩藏的恐惧，她问他是否愿意娶她。

    她不是一个好人，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云萧成全了她的自私：“好。”

    怜悯也好，知己情谊也罢，她在短暂的心安和彻夜无眠之后，开始学习重新审视她的对与错。

    她想，纵使办理结婚手续的路途中没有差点遭遇车祸，她也不会真的跟云萧结婚。

    她一个人不幸，是她命苦，实在没必要连累别人。她骗云萧说，她想找到那个需要和被需要的男人，然后携手走一辈子。

    只有她知道，她是一个对爱情没有过多期望的女人，而那个男人想必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10月末，她离校前夕，再次遇到了元朗。

    毫无疑问，这次的她同样很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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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名字刻在骨头缝里【4000】

﻿    在此之前，白墨并不是一个对事事心存期望和希望的人。

    没有寄予厚望，就不存在失望，结果是好是坏，顺其自然。

    只不过这样的顺其自然，注定要在琐碎的日子里永久长活，带着悲欢喜怒仓惶逃窜。

    行走24年，她时刻告诉自己，生命中有着太多的不可承受，尽力就好，不可强求。

    难题通常都是自己设置的绊脚石，与他人无关。

    那一夜，同学们为她践行。

    至于明天以后，她想四处走走，每天把神经绷得那么紧，将自己置身在手术台和实验室里，她该好好歇歇了。

    24岁的她，已经开始产生了疲惫感，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都是一群吸血鬼，私下密谋了最好的酒店娱乐，作为女主角的她，需要尽忠职守的现身结账。

    她去的比较晚，几十层高楼，她站在大厅里等电梯，电梯面光滑可鉴，不管内外，可以清晰的从金属板上看到电梯里都站了什么人。

    最开始的时候，电梯里只有她和一位中年男人，到了三楼电梯门打开，走进来一男一女。

    白墨专注的看着电梯数字，随时准备按电梯上楼，同学们已经等待她太久，而她素来不是一个喜欢迟到的人。

    电梯门关闭，由于进来的男女站在她和中年男人的后面，所以她问道：“请问去几楼？”

    专业速度不下于电梯小妹。

    女人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说道：“28楼。”

    白墨没按28这个数字，因为她也要上28楼，尽管如此女人还是很有礼貌的笑了笑：“谢谢。”

    “不客气。”原本就没什么，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帮，这声谢谢受之有愧了。

    电梯内气氛沉寂，只有中年男人翻看报纸的声音，到了六楼，中年男人就走了出去，一时间电梯里只有白墨和身后的男女了。

    金属门板上浮现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来，典型的商务精英打扮，白衬衫，黑西裤，手工皮鞋，戴着一块式样简约的男士名表，没系领带，胸前纽扣有两颗没有系，显得有些慵懒和闲适。

    白墨看向那名男士的时候，他正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飞快的发送着手机短信，因为垂着头，看不到他的姿容，但一举一动还是很优雅的。

    至于刚才跟白墨说话的女人，身材高挑，穿着职业套装，手中拿着时尚的公文包，五官应该是很靓丽漂亮的，跟身旁的男人很般配。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忽然在金属板面里抬起了头，目光竟直直与白墨相撞，那是一双漆黑平静的眸子，不算太温和，太过无波，反而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情绪是好是坏，但他淡淡的看着白墨，这也是事实。

    很奇怪，白墨第一眼注意的竟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眼睛，当所有的焦点都凝聚在他眼睛上时，似乎很多东西都可以自动忽略。

    盯着他看，已是失礼，如今对视更是没必要的。她微微移开视线，不再看向那名男人。

    电梯门打开，白墨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28楼很大，她想他们不会再见。

    饯别宴，毕竟有些伤感，也许这些在大学里长久相处的同学朋友们，假以时日将分布世界各地，永不再见。

    28楼，是奢靡之地，娱乐设施齐全，吃完饭直接转战包间酒吧。

    他们坐在沙发上，灯光照在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上，有同学拿着酒杯边喝边交谈，有同学东倒西歪的坐在沙发上散漫的聊着未来。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有同学问白墨。

    她靠着吧台壁，双手环胸道：“先四处走走，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旅行”一词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白墨很少回应，含笑听着，倒不是这时候装深沉，而是她的头很晕。

    像这种场合，摆明是让她不醉不归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很想躺着睡一觉倒是真的。

    他们的热情不会因为她的“垂死挣扎”而有所消散，总之很多人都喝多了，密封的空气里有着浓烈的酒味，白墨觉得呛得慌。

    打算出去透透气的白墨，没想到经过一位男同学身边的时候，他会“狼性大发”直接吐了她一身。

    白墨瞬间清醒了过来，短暂的。

    面对无语的白墨，那男同学极为淡定，继续躺在沙发上睡觉。

    所幸，同学中总有那么几个自制力比较好的。

    尤拉是一位英国人，模特标准身高，短发，中性面孔，就连穿着打扮也是分不清楚雌雄，但她是一个活脱脱的女人。

    尤拉连忙上前安慰白墨：“宝贝，没事的，我先扶你去洗手间，你先清洗一下，好在商场很近，我先给你买套衣服过来应应急。”

    白墨还能说什么呢？这身衣服是务必要换下来的，纵使清洗干净，味道也会极其刺鼻。

    那个尤拉是女人，元朗确实不知。

    他站在包间外，略抬头，就能看到白墨预定的包间，不易察觉的笑笑，有些人天涯咫尺，有些人却是咫尺天涯。

    他和白墨应该是属于后者。

    晚上会在这里相遇，确实事先不知。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站在电梯外，脚步有片刻的凝滞，但她似乎没看到他，纵使看到又如何，在她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个陌生人。

    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已经走进了电梯。

    3楼到28楼，他淡定从容吗？也许，插在裤袋里的手心里蓄满了汗水，泄露了他的紧张，还有他的手机屏幕上，满满的都是“白墨”。

    他……果真是疯了。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仅仅是因为一个她。

    斜倚着墙站了一会儿，正准备收心进去时，却看到她出来了，和一个男人亲密的紧搂在一起往走廊深处走去。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眉却皱了起来，他在想他是否应该跟过去看看，她好像喝醉了，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同学，应该不会趁人之危吧？

    忽然有些烦躁了，这倒是说不定的，也许她这位男同学很喜欢她，或是酒后乱性……

    那天，元朗“关心”则乱，绝对不是因为嫉妒，所以当他在女卫生间踢了好几道门，终于找到白墨时，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直接胸口一窒，脸色尴尬，就连呼吸也是凌乱不堪到了极点。

    白墨正坐在马桶上脱衣服，面对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他也是一脸错愕，因为喝了酒，有些小迷糊，但那双眸子正在慢慢恢复清明。

    难怪元朗如此了，元朗本来打算“捉奸”的，但他只看到了白墨，脱得只剩下内衣裤的白墨

    白墨的目光在一瞬间转化成了惊恐，犹如大梦初醒的人，倏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脚发软，险些重新跌坐回去。

    元朗却及时把她搂在了胸前，外面想起了高跟鞋的声音，正在洗手，白墨脸色发红，她原本想让这个登徒子放手的，但刚说出一个“你”字，就被他捂住了嘴，好像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慌乱一般，只能紧紧的抱着她。

    “别叫，我不会伤害你。”他声音很轻，为了防止被别人听到其中一个女卫生间里有男人在，所以声音直接从他的唇齿间流窜进了白墨的耳朵里。

    似曾相识的声音，让醉酒的白墨愣了愣，眼神有些迷茫，但却安静了下来，元朗送了一口气，这才松开紧捂她嘴唇的手。

    “声音很熟悉。”她说出了她的心声。

    元朗有些意外，眼神似乎比平时亮了一些：“你记得我的声音？”

    这一次，白墨没有回答他的话，只因那双凝视她的双眸里，藏匿着明明灭灭的眷恋，初次跟男人贴的这么近，以至于呼吸也在瞬间异常急促起来。

    10末，毕竟是冷的，尤拉去买衣服了，白墨没办法穿着脏衣服等尤拉回来，只是没想到在女洗手间里还能遇到男人。

    她倒不怎么害怕，他的怀抱很温暖，他抱着她的时候，会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好像他们是多年分离不见的恋人。

    白墨觉得，她是真的喝多了，要不然怎么会扯到“恋人”两个字上面去？

    纵使醉了，还是有理智的，她挣扎着，但他却抱得很紧。

    这时候，他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白墨……”

    连名带姓的称呼，原本应该略显生硬，偏偏他叫的很温情。

    白墨忘了反抗，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元朗，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我们认识？”白墨问他。

    他笑了，眉眼间不似之前那般谨慎，多了几分释然和轻松，“认识。”

    白墨认真想了想，“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认识你也一样。”

    她的发丝有些乱，他抬手抚上她的发，白墨嘴唇很好看，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他想吻她，而他也这么做了。

    温热的唇痴缠着她的气息，掠夺着她的呼吸，迫的她喘不过气来。

    白墨眼睛睁得很大，这是怎么一回事？

    放任彼此喘息的同时，外面洗手的人终于踩着高跟鞋离去了，他哑声道：“白墨，我喜欢你。”

    “……”白墨脑子有些空白，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就说喜欢她，是她酒醉产生的幻觉？所以这一切只在梦中，不是真实的？

    “可我不喜欢你。”她说。

    苦涩在元朗心中溢出，他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如果你能记住我的声音，是否代表你也能记住我的吻和我的身体？”

    “什么？”她没听清，微微侧眸看着他，如果不是他支撑着她的身体，她只怕早就滑坐在地上了。

    各种酒混杂在一起，每个同学敬她一杯，她这辈子好像还没喝过这么多的酒，各种难受。

    她知道她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而且她还衣衫不整，但感觉和机警度却大打折扣，反应极其迟钝。就像他吻她，吻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刚才好像被人给吻了……

    现如今她觉得这个男人的目光看着她，是极具侵略性的，就算她神志不清，也难免心里咯噔了一下。

    元朗眼神温柔，明澈的宛如一池秋水：“喜欢我的吻吗？”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闪现在脑海中的词汇只有两个：湿润和光滑。

    这两个词汇好像都太暧昧了。

    他柔声问她：“要不要我再吻吻你？”

    大概被他笑容迷惑，她头昏脑涨，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比起你的吻，我更希望你能把衬衫脱下来给我穿。”

    其实她的想法是很现实的，但元朗却笑了，“吻给你，衬衫也给你。”

    那夜的记忆，白墨一直觉得宛如一场梦，灯光越来越柔和，狭小的空间里，他和她宛如背着老公妻子偷情的奸夫淫妇，末日狂欢的纠缠在一起。

    她终于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元朗，把我的名字刻在你骨头缝里，永远都不许忘记。”不知怎么回事，他说这话的时候，总有些咬牙切齿和羞愤难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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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放纵和理智中游走

﻿    在此之前，白墨从未想过，她的第一次会发生在女洗手间里。

    元朗也没想到。

    渴望经年的女子此刻就在他的怀里，他的唇舌间，那种悸动和失控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白墨虽然醉酒无力，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但她隐约知道她正在经历什么，内心百转千回，矛盾和复杂最终被混沌的意识占据着，她迷失在他的吻里。

    和他在一起，她是被动的，可即便是被动，却在瞬间点燃了元朗的热情。仿佛在沙漠中行走太久，忽然间看到一片绿洲，那样的狂喜足以淹没元朗心中一闪而过的道德观念。

    他有些卑鄙了，明知她神志不清，也许根本就不曾好好看一看他长什么模样，也许她在醉酒之下根本就记不得他的名字，但他却不舍放开她。

    6年了，远离她的人生，到头来却发现注定是徒劳无功。

    狭窄的洗手间里，他的手很修长，也很温暖，抚摸她身体的时候带着奇异的感觉，沿着她的腰缓缓移动着。

    颤栗，在身体里肆意游走，胸前陌生的触觉，让白墨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她试图恢复清醒，却身不由己，浑身软软的，看着元朗的脸也是一会清楚，一会模糊。

    ——就算记不住我也没关系，记住身体也是很好的，我有耐心，我们慢慢来。

    ——我一直想对你这么做，而现在正在做。

    他声息湿润，刻意咬重那个“做”字，酒醉的人并不会害羞，白墨只觉得这人说话好不知羞。

    “无耻。”两个字脱口而出，因为无意识，所以声音软软的，倒像是女子在心爱男子面前惯常出现的娇嗔，元朗笑了笑，没有好心的提醒她，她正被无耻的人抱在怀里。

    无耻就无耻吧！总不能时常衣冠楚楚的活在神坛上，他只是这世间私欲极重的人，贪恋一个人并不是大错。

    他吻她的唇，她避开，他就极有耐心的一下又一下的吻着她的眉眼，很痒，但当他的唇落在她的右耳上时，她忽然僵住了。

    “别碰我耳朵。”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冷。

    元朗微微蹙眉，却毫无迟疑的舔吻着她的耳垂：“你的耳朵很美。”

    她忽然笑了，喉咙中却有些酸辣，“即使它是残缺的，你也觉得它很美？”

    “很美。”他温柔的吻着她的耳廓，她眼中险些呛出热泪来……

    是放纵，是酒后乱性，还是刹那间因为他一句话心生松动？她已经分不清楚了，他也不会给她时间让她想的太清楚。

    他吻她的脖子，慢慢向下，当唇再次坚定的落在她的胸前，白墨身体感官开始变得异常敏感，双脚发软的她，竟被他拦腰抱起。

    “环着我的腰。”

    她紧紧的贴着他的身体，白墨觉得她在做坏事，而且这样的坏事是很羞人的，这种地方似乎很不合时宜。

    她好像清醒，又好像很糊涂，两人贴的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频率。

    朦胧中，她感受到腹部的异常，那是他……

    “不要在这里。”她呼吸急促。

    “这里很好。”虽然委屈了她，但离开之后，难保她醒酒后悔，斩断她后路，给他寻一条情感出路，未尝不好。

    他的吻流连在她的唇上，那么温柔，吞噬着她的意识，但当他就那么进入她的身体时，白墨痛的叫出声。

    好巧不巧，就在她叫出声的瞬间，有人结伴走进了洗手间。

    白墨忽然紧张起来，一扇门之隔，万一有人发现……

    元朗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是不可能退出来的，吻她的唇，潮润的舌探进去，不让她一味咬着牙关。

    温热的吻麻痹着那股突如其来的疼痛，她忍耐体内的异常，睁开眸子看他，灯光洒落在他的脸庞上，带着柔润的光，但这张脸很快又被恍惚和迷离快速取代消散。

    外面传来女人交谈的声音，白墨听不真切，但她们的谈话主题好像是围绕着元朗，因为她多次听到元朗的名字。

    她们又怎知，她们谈论的男主角此刻就跟她们一门之隔，跟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子亲密交缠在一起……

    她看向他，他也在看她，眸光如水安宁，尤其见她眸色氤氲潋滟，再也顾不得其他，轻轻的动作起来。

    白墨小小的呻吟了一声，可就是这么细微的呻吟，还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外面谈话声终止。

    “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有人问同伴。

    白墨心跳如鼓，咬着下唇，再不敢出声。

    “没有声音啊！”

    “不要咬自己，咬着我肩膀。”

    上一句是女人同伴说的，下一句是元朗说的。

    话是他说的，她也确实咬了他，白墨觉得自己堕落了，这种偷情般的快感很快就覆盖了身体上的疼痛。

    外面女人交谈声音断断续续，很显然已经打消了疑惑，闲适的聊着天。

    里面的男女，交欢克制，但快感却宛如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激烈的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高~潮来的又快又亢奋，当他身体紧绷，把呻吟渡到她唇齿间时，白墨的双腿早已从他腰间无力的滑了下来。

    有精血顺着她的腿蜿蜒流下。

    外面的交谈声也在这时候终于宣布结束，高跟鞋声再次响起，然后消失在洗手间里。

    元朗把脸埋在白墨颈部，激情过后的他和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那种感觉却是刻骨铭心的。对元朗来说，终身难忘。

    他在这里，趁人之危的把他喜欢的女孩蜕变成了一个女人，将她吃干抹净，但他却并不满足。

    他轻声道：“你摸摸我。”

    白墨没有摸他，她异常的沉默，似乎过度的激情让她清醒了许多，但同时也疲惫到了极点，她靠在他肩上，脸颊接触到他的发，带着汗湿，但很柔软，她觉得有些痒，微微侧开脸，避开了那份痒。

    那样的痒，好像能够钻进心里。她不喜。

    白墨醒来已经是翌日清晨了，未及六点，房间还很昏暗，她一时不知置身何处。

    身旁有浅淡的呼吸声，陌生的手臂甚至还霸道的横放在她的腰上，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有很多事情她都不记得了，但她很清楚，她把她的第一次给了身旁的男人。

    元朗，元朗……竟会是他。未曾认识，但却久闻大名，现年31岁的他，为人低调，却早已稳坐内阁多年。两年前29岁的他接任副总统，却很少露面。

    云萧曾开玩笑：“他是一个很执拗的人，若等不到我回国，他就甚少公开露面。”

    一夜之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似乎没有，白墨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却连看一眼元朗的心思也没有，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把他手臂从她腰上拉下来，他睡得很沉，并没有察觉。

    下床，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式白衬衫，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衬衫是谁的，不言而喻。

    去了盥洗室，她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脸色稍白的脸，明显睡眠不足。

    台架上摆放着一些男士洗洁用品，看样子这里是他的私宅。

    想起她的衣服，又是一阵叹气，还在女洗手间里吗？还有尤拉……看来，需要给尤拉打个电话了。

    想到这里，头开始疼了，手机没有带在身上。

    那场洗手间里点燃的性爱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好像睡着了，至于尤拉给她送衣服这件事情还真是忘了……

    她走出盥洗室，终于看向床上躺着的男人，室内昏暗，他的面容在黑暗里显得有些隐晦不清。

    白墨咬了下唇，他是怎么带她离开的？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又去了浴室，终于看到一套女式衣服，不是她的衣服，标签甚至还没有取下来，但很显然之前有人穿过。

    她在想，昨天晚上，她是穿着这件衣服离开的吗？想来也是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白墨扯掉标签，把衣服穿在身上，既要离开，总不能穿着他的衣服就光明正大的离开。

    放纵是留给酒醉之后，而理智是留给清醒的人。

    前者是错误，后者是她目前正在做的。

    她的钱包和车钥匙还在酒店里，她需要折返回去，原本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她，又折返回来，翻找了一下他的衣服，找出钱包来，从里面取出打车钱，然后想了想，又找来了纸和笔。

    “抱歉，借用一百美元，改日还你。”

    白墨笔势微顿，有借有还，不算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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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一晃19年

﻿    那天清晨，白墨买了避孕药草草服下，打了车赶往酒店。

    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风很大，以至于有些垂挂枝头苟延残喘的叶子在风中打着旋缓缓飘落。

    美国已经进入了冬天，在这样的天气里，落叶很适合唱一支安宁的歌。这支歌有个名字，它叫：落叶归根。

    有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

    ——白墨，我喜欢你。

    她牵动了一下嘴角，她是一个对人生没有过多期待的人，只盼望能够安稳度日，不求荣华，只求安宁静好。

    循规蹈矩一些，毕竟是好的，而那个男人，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从此以后怕是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至于那一百美元，她离开的时候，记下了他家门地址。

    常年以来，她的心境其实都是一样的，曾被乌云覆盖，曾被晴空普照，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曾脱离现世安稳。

    转眼间，她已经在美国度过了六年之久。

    每个星期，每个月，每一年，她都重复着一样的事情。学习，吃饭，睡觉，读书，工作，小聚……

    竟然从未厌倦过，她的生活越是单调，越是有人予以诟病。

    有人怀疑她曾经是否受过情伤，有人怀疑她是否受过什么伤害……好像只有历经过坎坷和痛苦的人，才有资格把性子沉下来，简单枯燥度日。

    她听了，多是笑笑，并不多话，了解她的人了解了，不了解她的人又何须多言。

    就像云萧，喜欢他的男女那么多，但因为各种理由排斥憎恨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世上哪有完人能够做到让人尽善尽美。

    云萧说：“墨墨，上天善待每一个人。”

    她相信他的话，就拿她来说吧！

    她习惯剖析自己的优缺点，她对在乎的人太过在乎，对不喜的人会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性情太过分明，容易得罪人，这并不好。

    除了楚家、云萧，几国长辈，她把自己的心关闭起来，自私冷漠，能够被她放在心上的人很少，从不把别人的看法和议论放在心上。

    云萧却笑了：“每个人都自私冷漠，我也自私冷漠，但我却很少承认自己自私，反倒是你活的比谁都真实。你看看每次聚会时邀请你的同学们，就能看出你平时为人如何。如果你真的那么不好，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自愿跟你进行药物研究，怎么会在你生日那天惦念着，给你祝福？你没有那么坏，我也没那么好，这只能说明你身上有可取之处，值得深交，而我身上有需要改进的地方，需要继续磨练。”说到这里，云萧静静的看着她：“墨墨，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有时候自私，只是因为想要保护自己不会受到外界伤害，这并没什么不对。”

    于是，她明白，就算是再无私的人，也有自私的时候，而云萧懂她。这种懂得是很重要的，那是一种精神慰藉，就像阳光明媚的春，她晒着太阳懒懒的不想动，可他来了：“其实还可以继续走下去。”

    尤拉问她：“你和云萧真的在恋爱吗？”

    她穿起白大褂，淡淡的笑：“我们是感情很深厚的朋友。”志趣相投，好像接触几年来，一直都没有发生过矛盾，相处融洽。

    因为深厚，所以偶尔放纵，而他纵容。她跟云萧在一起相处很轻松，但跟元朗在一起……那个男人让她不安。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里面沉潜着很多莫名的情感，沉甸甸的……

    这种感觉并不好。

    酒店近了。

    ?????

    元朗醒来时，并没有看到白墨，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这样的场面他之前预想到。

    这样也好，她如果真的在，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趁人之危，毕竟是不太光彩的。

    揉了揉眉头，眸光凝定在床头柜桌面上，上面有一张纸，用钢笔压着。

    “抱歉，借用一百美元，改日还你。”

    元朗眸子平静，眼角皆是笑意。他还在想，该怎么接近她，如今她反倒给了他借口，只是元朗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他在当天午后就收到了她的邮件，里面除了一百美元，什么都没有。

    他把一百美元放在阳光下眯眼看了看，很好，真钞。

    白墨回国了。

    晚餐后，陪白素散步。白素问她：“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不急着工作，打算歇一段时间再说。”

    白素是很赞成的，“有想去的地方吗？”

    沉默了几秒，白墨说：“……我想回连城看看，很久都没回去了，挺想念的。”

    “是挺想念的。”白素停下脚步，拍了拍白墨的手：“我最近比较忙，不得空，你回去之后多拍一些照片拿回来给我看。”

    “好。”

    白素眼中有着温润的水光，自她北海出事后，她的身边只有白墨一个亲人，也只有白墨不离不弃的陪在她身旁，这种感情很多时候早已超出了母女情，所谓相依为命不过如此吧？

    白素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鹅卵石小道上有枝条伸过来，白墨抬手拿开：“再过几天，我想多陪陪外婆。”

    “也好，你能陪着她，她心里一定很欢喜。”

    于曼身体越发不好，时常念叨两位外孙女，如今楚诺还在米兰，白墨回来，自是要多陪陪外婆的。

    有时候，她陪外婆说着话，看到外婆已经睡着了，就取来毛毯盖在她身上，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外婆，眼神柔软如水。

    外公喜欢下棋，外婆睡觉的时候，白墨就会坐在茶室里，泡上一壶好茶放在外公面前。

    “陪我下一盘。”外公说。

    她笑，陪着外公下棋，外公棋艺精湛，但白墨自小耳濡目染，棋艺倒是比白毅还要精湛一些，白毅忌讳晚辈让棋，若是输给他次数多了，他势必会恼羞成怒，所以有时候看似险险的胜一局，其实很重要。

    有时候外婆醒了，也会过来观战，在白墨身后站一会儿，然后在白毅身后站一会儿。偶尔看不惯白毅的棋路，还会絮絮叨叨的说上几句，白毅自是不高兴了，总让她别站在他身边，都扰乱他行棋思路了。

    白墨见此，总是轻轻的笑，外公外婆拌嘴的时候似是年轻了许多。

    晚上她做饭，外婆在餐厅摆放碗筷，外公戴着眼镜正在看新闻，她觉得这样很好，生活平淡，但家人和睦温暖，只是看着，就会觉得心生感动。

    她来首都那年正值5岁，小时候一直想让时间过得很快，因为长大了，就可以换她来照顾长辈，但24岁的她，看着她的家人们，忽然希望时间能够慢点走，让他们可以晚生两年白发。

    5岁到24岁，回首惊觉，竟是19年过去了。

    11月初回到了连城，昔日唐家叔叔早已搬走了，房间里长久不住，积了很多灰尘。

    回来之前，母亲说：“请人过去收拾收拾再住，头几日你先住在酒店里，快二十年没回去了，灰尘一定很多。”

    她应了下来，但刚下飞机就直奔回家，像个孩子一样，去了她的房间，又去了白素的房间，她轻轻的笑。

    “我回来了。”她轻轻的呢喃了一句。

    她没有住酒店，她是不可能让陌生人在这间房子里走动的，打开门窗，开始接水擦拭家具和地板，很快她又想到了，等一会她还要外出买一些被褥，要不然晚上怕是要挨冻了。

    她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不能顿顿都在外面吃饭，所以厨房用品也是需要重新置办的，水电费也需要交齐了，家里还应该放一些植物……这么一想，她似乎需要采办和忙碌的事情太多了，但心里却是很欢喜的。

    她一连忙了两日，直到那天她准备散步去附近超市采办食材，一辆车从她身旁驶过，但又缓缓退了回来。

    她仅仅是皱了皱眉，倒没有多想，但车窗滑下，一张太过似曾相识的英俊脸庞出现在她的面前，白墨僵了步伐，眉皱的更紧了。

    竟是元朗。

    白墨从心眼里是很排斥再见元朗的，不能当做一场梦吗？醉酒和现实还是很有区别的。

    “真巧。”元朗清了清嗓子，说着蹩脚的“偶遇”词。

    白墨扯了扯嘴角，巧吗？

    元朗忽视她的冷面孔，语气还算热情：“去哪儿？我送你。”

    “你怎么来了？”明显的不高兴。

    他又清了清嗓子：“……我看到了你的留言。”

    “哦。”她还是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元朗眸光看着她，但她没看他，反而低头无意识把玩着手中的钱包，元朗心里是没底的，但还是温声说道：“你说改天还钱，我一直在等你。”

    白墨愣了愣，连忙说道：“我已经还了，当天邮寄过去的，你没收到吗？”

    元朗脸上笑容深了好几分：“压根就没看到，所以我来了。”

    “……”白墨不敢置信的看着元朗，为了一百美元，他竟从美国追到了连城，这人……

    元朗在耍无赖，借口需要创造，管它听起来傻不傻，只要他脸皮足够厚。

    她道高一尺，他就魔高一丈；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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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钱，这个男人很无赖

﻿    11月的连城，不似夏秋每隔几日就阴雨绵绵，阳光温和，照在人身上暖暖的，但白墨的神色却有些木然。

    元朗面容清俊温润，伫立在车身旁，不复那夜霸道失控，但即便是这样锋芒尽敛的元朗，也不能让白墨脸色有松弛的迹象。

    他们这样僵持的姿势太过醒目，街道旁来往的行人已经不时的往这边看了。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璧人，难免会引人注目了。

    最先妥协的是白墨，她不想找麻烦，打开钱包，她查看了一下现金，把手中现金兑换成美元，然后递给他。

    无言的举动，却换来了元朗微眯的双眸。

    “不好意思，我要的是美元。”

    元朗没有接那些钱，双手插在裤袋里，他有他的执拗。

    白墨不吭声，也不看他，把钱重新放在钱包里，她觉得这个男人应该不常为难别人，但他偏偏在做这么强人所难的事。

    “我身上没带美钞，家里有，你如果现在要，我可以立刻回家给你取。”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喜是怒，高兴是绝对不可能了，所以怒气还略微靠个边。

    元朗心想，不宜逼得太紧，毕竟他是奔着长远才这么做的，不宜真的惹怒她。

    “我今天还有事。”意思是还钱的事情可以再等等。

    白墨漠然：“随你。”

    “电话多少。”元朗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什么？”白墨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他能找过来，难道会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吗？这个男人毕竟不是什么君子。

    可不是君子的元朗，确实不知道白墨的手机号码，她来到连城不过两天，昨天才买了当地临时电话，并非实名制，查起来是颇费时间的，而他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早晚都会知道，也并不急于一时了。

    “你的电话，你如果逃了，我怎么找你还钱？”他说的是那么理直气壮，好像转身间，白墨真的会为了一百美元，潜逃流窜拒绝还债一般。

    这是一出闹剧，可元朗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白墨很想说他在胡搅蛮缠，但仔细想想，毕竟是她欠了他一百美元，这么说来，是他有理，而她理亏，尽管这样的理亏有些让人沮丧，毕竟她当天曾把一百美元邮寄给了他……

    她没有搭他的腔，接过他的手机，他的指尖似是无意间滑过她的指节，白墨下意识皱了眉。

    在上面输入她的电话号码，又听到他开口说道：“把名字也写上，我记性不好，容易忘。”

    白墨很配合，但输入名字的手指却略显僵硬，他记性不好？她虽然对元朗了解不深，但他的记忆力跟阿诺的速记速听有得一比，如今听到他睁眼说瞎话，也称不上生气，只想把手中的手机直接砸在他的笑脸上。

    有一点云萧说错了，他说元朗沉稳内敛，清悟得透。白墨觉得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形容词。

    如今，白墨把手机还给清悟得透的元朗，他再次发挥谨慎风范，慢条斯理的把电话拔打了过去。

    白墨手机响了，她没反应，倒是元朗笑了笑，至少电话号码是真的，不是她在糊弄他。

    须臾寂静，元朗声音清越：“记一下我的名字。”

    “不用。”她死都不会忘记，千年难遇。

    元朗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在你还钱之前，我还会再跟你联系，我不希望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还要再问我是谁。”

    元朗话语平淡，就连表情也是无波无澜，但无人可以窥探的黑暗口袋里，他无意识握紧了手机。

    白墨咬了咬唇，掏出手机，在他灼灼目光下，原本打算输入“元朗”的名字，但心想还钱之后便自无瓜葛，就改成了“一百”。简单，顺便还能提醒她还钱，挺好的。

    元朗自是看不到的，她能配合，已经是很好了，借口用尽，本该离去的，总不好死皮赖脸的继续缠着她，但她没有移动步子，他是不可能主动离开的，就算白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也是欢喜的。

    但元朗的欢喜注定很短暂，因为白墨开口了：“我还有事，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能走了吗？”

    太过礼貌，反而透露出浓浓的疏离。

    元朗垂眸，看上去很闲适，转身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再联系。”听声音，好一番潇洒做派。

    白墨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真担心他会提起那夜的荒唐事，如果忽然提及，她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汽车引擎声想起的时候，白墨朝原目的地走去，元朗座驾驶离她身边，快速越过她，越开越远……

    车镜里，白墨的身影越来越远，元朗看着她，想起刚才的举动，忍不住想叹气了，他竟然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她如果能恼怒也是好的，总好过漠然相处，把他当陌生人一样来看待。对她，他是很有耐心的，只是追女孩子，他这还是第一次，死皮赖脸的让他自己都不忍回顾。

    ……

    出乎白墨的意料之外，她以为元朗很赶时间，毕竟他也是有事业的人，每天定然很忙，但连续三天过去了，他始终都没有再出现，也没有联系她，好像记挂一百美钞的人只有她，而他早已忘了此事。

    她把钱放在玄关台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每次看到，都会记挂此事，难免会想到那个叫元朗的人，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已经回国，不在连城了吗？

    有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拨打“一百”的电话，但最终放弃了，要钱的人是他，他都不急，她急什么。

    再转眼间，已经是一个星期过去了。

    午后阳光很好，白墨打算去福利院，临出门前，又看到了那张被人遗弃一个星期左右的一百美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人完全消失了，白墨开始后悔了，她那天应该执拗一些，比如说坚持当天把钱还给他，也不至于现如今天天记挂着。

    出门后，她靠着电梯壁开始编写短信。

    ——元先生，如果你方便的话，我想把钱还给你。

    白墨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僵了两秒，最终删除了短信。

    开车离开小区时，想想又不妥，把车停在路边，白墨又掏出手机，把适才删除的短信内容又编写了一次，这一次毫不迟疑的发送成功。

    她像完成某一件重大的交接仪式一般，短信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靠着车背，忽然感觉无比轻松。

    这下好了，不至于天天记挂，反正她该做，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讨债的工作，跟元朗有关，而她只跟还钱有关。

    元朗的短信来的比较迟，也许应该是很迟。

    福利院院长早已换了人，内部设施比以前完善了许多，规模也扩大了不少，白墨走在这些曾经熟悉的道路上，觉察到了时间的可怕。转眼间，她还在这里，但当年福利院很多同伴却大多已经不在了。

    面目全非。她独自在院中散着步，情绪有些怅然。有些回忆是触碰不得的，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生死之别更令人感到无奈吗？

    元朗的短信就是在这个时候发过来的。

    ——最近比较忙，不得空，闲暇去连城再联系你。

    原来，他真的早已离开了连城。

    白墨几乎是下意识回了一条短信：“元先生，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把钱邮寄过去，或是汇寄给你。”

    能不见面还是不见面比较好。

    这次短信又等了很久，白墨正在福利院里帮厨，忙的热火朝天，元朗发来了短信。

    白墨没时间看，帮忙把饭菜上桌，照顾福利院成员吃完饭，跟院长商量她想每周有三天时间留在福利院里帮忙，院长跟她聊了一会儿话，她又问了老院长退休后的地址，这才告辞离去。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洗完澡回到卧室，这才掏出手机。

    元朗的短信内容很简短，只有三个字：“我坚持。”

    白墨把手机丢在桌上，随他吧！为了一百美元，他就可劲瞎折腾吧！

    下床，把玄关处的一百美元放在钱包里，以防万一，若是再次“邂逅”家门外，至少她可以直接还钱走人，省的继续纠缠不清。

    白墨把钱包放在枕头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出奇安眠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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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她的名字叫娃娃【4000】

﻿    在连城，如果长时间居住在这里，会给人一种错觉感，仿佛时间走得很缓慢。

    白墨一周时间里，会分三天时间去福利院，两天时间去孤儿院，一天时间去敬老院，周日通常会忙自己的事情。

    其实她的事情通常都很无趣，大清早起床做饭，煲汤喝，擦拭地板，然后前往医院检查耳朵听力，然后安排时间学习聋哑人手势。

    小时候，她幻想自己可以不必这么居无定所，可以过安定的生活，等她终于开始感受到安定时，她又觉得日子太过悠闲，其实她还可以过得更充实一些。她想，她要做好任何坏准备，即便将来耳朵听力受限，她也应该自寻出路，至少学会与人沟通。

    即便是最无望的人生，至少她也可以活的有滋有味。

    她去看望老院长，听说她要来，白发苍苍的老院长很早就站在了家门口。

    白墨隔着车窗对院长微笑，但背对着院长推开车门下车时，却微不可闻的擦掉了眼角的泪。

    昔日温和善良的他不知不觉间竟已这么老了。

    她未在他面前落泪，老人却落泪了，频频拭泪，连声道：“长大了，长大了，真好。”

    白墨浅浅笑了，笑容在阳光下一如童年，明媚而又温暖：“爷爷身体好吗？”

    “好，好……”说着又是一阵垂泪，老院长是个感性的人，每逢伤心事和难过事必定流泪，但却心地善良。

    她当年在福利院寸步难行，孩子们孤立她，唯有他知晓后会狠狠训斥他们，即便事后她的处境更加艰难，但心里对他的感激却是用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的。

    冬日阳台很温暖，她和老院长温茶浅聊。

    老院长说：“只知道你后来去了法兰克福，也曾看过你的照片，但那时候你还很小，后来再没见过你的照片，十分记挂你，也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父母担心我和妹妹曝光率太高，会对私生活造成不便，所以后来对隐私极为看重。您放心，这些年我一直都过得很好。”

    老院长欣慰的笑了：“回去见到你父母，代我跟他们问好，这些年来全国福利院条件比以前完善了许多，他们待你好，我是知道的。”老院长毕竟是谨慎的，家里还有亲人在走动，他不敢提楚衍和白素的身份，所以说话间难免有所避讳。不愿别人知道白墨的身份，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白墨了悟，正是因为懂，所以才心怀感激。

    老院长问白墨：“这次回来，打算在连城住多久？”

    白墨说她不确定，她说她现在每天过得很忙碌，被人需要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

    老院长笑了，“感恩和帮助别人毕竟是一件好事。”停了一会儿，老院长想起一件事情来，对白墨说道：“林弛你还记得吗？”

    听到“林弛”这个名字时，白墨正在喝茶，手微微一抖，有茶水溅了出来，一滴又一滴的砸落在桌面上……

    倒没有慌张，漠然的抽出纸巾把水珠擦拭干净，放下茶杯，却再也没有喝茶的意思了。

    “似曾听过。”

    耳边隐约响起男童凶狠的声音：“偷东西还敢狡辩，我踢死你。”

    他在她人生中消失了20年，那些阴暗、愤怨、耻辱的过往，她曾以为早已烟消云散，但如今听到，恍若隔世的同时，她才惊觉有些记忆一旦存储在脑海里，纵使被遗忘，却会在某个瞬间骤然清晰深刻。

    老院长感慨道：“他现在是连城出名的慈善家，时常来看我，有一次提起你，他说他以前在福利院里私底下偷偷苛待你，他很自责后悔。”

    白墨低头，过了很久，笑了笑：“我已经忘了。”

    跟老院长告别，白墨开车回去，今天日光格外明亮，照在挡风玻璃上，那么刺眼，好像能够在不经意间就刺穿她的眼睛。

    没想到会那么快就再次见到林弛。

    就在她见到老院长的隔天，她想或许是老院长告诉了林弛她的行踪，要不然怎么那么巧。

    她和林弛之间没有缘分，更不算旧识，只是一场她极力想要忘掉的噩梦。

    20年前的她瘦弱不堪，营养不良，见到他会心生愤恨和畏惧。

    20年后的她亭亭玉立，眉目间没有不安和愤怨，只有冷漠，冷漠……

    20年前的林弛两面三刀，处处针对她，下手凶狠，不知轻重。

    20年后的林弛坚毅硬朗，戾气尽退，看向白墨眼神温和懊悔。

    他们似乎都变了。

    白墨很想笑的，但她笑不出来。

    “娃娃。”

    他唤她的名字，他从未这么轻声细语的唤过她，如今听到只有讽刺。

    林弛比她大九岁，白墨有记忆以来，林弛就已经在福利院生活多年了。

    林弛家境还是很好的，他懂事不久，他父亲出轨，直到新欢产女，他母亲才获知真相。林父见事已至此，干脆破罐子破摔，要跟林母离婚，林母自是不肯。

    那日，林父收拾行李要离开，林母拉着车门不让林父走，林父干脆发动引擎，心想车开后，林母势必会松手，因为她胆子一向很小，但没想到车子发动了，而林母却铁了心的不放手……听说身体被甩到路旁，没等救护车来就断气了。

    这一幕被林弛亲眼目睹，明显是受了刺激。

    林父坐牢，在国内没有亲人，林父朋友也不愿收养林弛，因为林弛从出生的那刻起心脏就不太好，他就像一个皮球一样，被人踢到了这里。

    过早体会人情冷暖的林弛性情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原本就跟白墨无关，但因为他们同处福利院，没有父母，一直视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是亲人，在白墨出现之前，最得宠的人是林弛，后来白墨很小，再加上长得漂亮，性子安静，所以难免偏爱白墨多一些。

    林弛的恨意向来很直接，白墨两岁左右，他就开始恐吓她，喜欢折磨她为乐。

    后来，白墨明白，他之所以那么讨厌她，是因为她和他的“妹妹”是同一年，同一个月份出生的，看到白墨，他就想到了让他家破人亡的“妹妹”。

    林弛从不叫那个小孩子是他的“妹妹”，他叫她小贱人，连带的也会私底下叫白墨小贱人。

    福利院工作人员喜欢白墨，他就会想方设法陷害白墨，让别人讨厌她。

    林弛是谁啊？他比白墨大九岁，九岁足以在这种环境里修炼成仙了。白墨时斗不过他的，孩子们都听林弛的，因为患病，所以残虐。那样的架势好像恨不得白墨天天跪地求饶，他才能从中得到报复的快感。

    白墨是很少哭的，就算林弛偷了工作人员的钱偷偷塞在白墨的枕头下，所有人拿着异样眼光看着白墨时，她也没哭。

    “我没有偷东西。”

    她声音很低，低的仿佛能够渗进尘土里。

    没有人会相信她的话，孩子们都帮林弛，有人作证看到她进出工作人员的房间，说的那么言之凿凿，好像她真的进去过，只是她记性不好，所以忘了。

    自此她的形象在工作人员眼里一落千丈。

    四年，在她最需要朋友和温暖的年纪里，长久被人孤立，私底下承受林弛的恶意捉弄，有时候看到他扬起的手臂，她就会感到害怕，下意识缩起脖子。

    她的举动，换来轻狂者的笑声，只有她的心闷闷的，沉落到海底，没有声息。

    林弛离开福利院是在白墨4岁那年，也是在那一年白墨遇到了白素。

    林弛定居国外的远房姑姑听说林弛的际遇，回国收养他，很多人都很不舍，唯有白墨内心很欢喜，她兴奋的一连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好像即将被收养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临别前，林弛最后一次堵住她，不过没有再打她，也没有捉弄她，他只是看着白墨，冷冷的说了一句：“你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她没吭声，贴着墙，她想如果林弛再打她的话，她就快速跑到角落里，护着头，只要不打她的脑袋，打哪里都可以。

    她想，这一次她不会再恨他，因为他要走了，永远走出她的人生，只是想想，心里都能乐出花来。

    林弛还记得，他离开那天，很多人都在哭，只有远远站在一旁的她在笑。那种笑是来自眼眸最深处，她在欢庆他的离开。

    可那一次，他竟奇迹般的没有戾气大生，更没有殴打她的冲动，他站在阳光下眯眼看着她。

    第一次真正的审视观察她。

    她穿着破旧的衣服和鞋子，因为是捡剩下的，偶尔鞋子鞋码还会一个大一个小，也不知道她每次走路都是怎么走的，竟然还能走的那么自然如常。

    她很瘦弱，瘦的仿佛活不到冬天，他明白都是因为他，他把他的恨悉数发泄在了她的人生。

    一次次陷害她，让人孤立她，眼睁睁的看着工作人员疏远她，她在夹缝里坚强不屈的生存着，四岁的孩子在长久的排斥和异样眼神里变得越发沉默，敏感小心翼翼，很多时候她都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呆着，没人愿意跟她玩，有谁愿意跟一个不肯认错，时常偷东西的小偷在一起玩，即便她是无辜的。

    她怎么就击不垮呢？同为不幸的人生，为什么她的笑容有时候可以那么灿烂，仿佛能够忘掉所有的悲苦。

    毕竟还是有些生气的，他离开，她就那么欢喜吗？

    ——福利院的人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凑凑热闹，然后静静的等死。你连热闹都凑不了，离死期不远了。

    ——没人会再需要你，你对这个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被父母遗弃在这里的人此生注定得不到幸福。

    ……

    后来，在异国生活的林弛，在温暖里慢慢改变戾气性情，他会常常想起娃娃，想起那天眼泪溢满她的眼眶，却被她压制着不肯流出来。他的话击垮了她极其微弱的期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若换了现在，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但过去的过去，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如今，她的性格还跟小时候一样，对亲近的人热情，愿意付出所有的温暖，但跟不喜的人仍然保持着一段距离。

    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一道伤口，但他想，她的性格其实跟他有着直接的关系，她眉宇间的漠然，是他赋予的。

    ……

    午后阳光寂寂，闲闲的洒落在林弛和白墨的肩膀上，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故友”再见，只有林弛声音里有着喜色，他喋喋不休的说个没完，好像童年时的噩梦只是白墨一个人的幻觉。

    ——娃娃，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离开福利院之后，我一直都很挂念你，多年前我从报纸上无意中看到你，虽然你那时候已经九岁了，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看样子你在法兰克福过得很好。

    ——上天还是很厚待你的，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你会被楚家收养……

    白墨终于抬眸，淡淡的看着林弛。

    他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那么温和亲切的说个不停。

    他觉得往事时过境迁，她觉得彼此谈话宛如一场笑话。

    他和她并不熟，所以现如今这股亲热劲，又是做给谁看呢？

    风好像有些冷了，她打断了林弛的话：“好了林弛，就这样吧！”

    林弛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笑容也在瞬间僵在了唇角，看着她，不再说话。

    离开前，她留给了林弛第二句话，也是当天相遇后的最后一句话：“听说你在做慈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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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佛，还钱风波

﻿    清晨和傍晚交替，又是一天天过去了。

    白墨此后又去了一次福利院，给他们检查身体时，并没有再遇到林弛。

    云萧常说：“你的冷淡，有时候杀气腾腾。”

    她听了，只是笑，但语气却是认真的：“萧，你们在我的冷淡之内。”

    冷淡之外是漠视和无情，冷淡之内是温暖和感怀。她不是一个圣人，只想活的分明一些。

    也许，她的冷淡让林弛意识到了一件事实：他把她当故友，但她却把他当成了陌生人，也许连陌生人也不如。

    周日那天，她没有去学手语，而是坐在家里静默温茶，看书。

    外面在下雨，她没有打伞冒雨散步的冲动。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她站在集体宿舍里，看着他们从她枕头底下搜出来一条银手链。

    那天雨下得很大，她习惯性的贴着墙，发着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想，如果她亲生父母还在，他们看到她被人误会和指认，他们会相信她吗？

    不会的，她知道不会。

    别人误会她偷钱的时候，她说不是她偷的，没人相信。为什么不愿相信她呢？她还那么小，她一个人没办法离开福利院，她偷了钱有什么用，她又花不出去。

    别人误会她偷手链，她说手链她又戴不上，她偷手链干什么啊？有人说她手贱，有人说她是惯偷……

    一句惯偷，把所有的不合理变成了合理；每次都有人“无意”中发现，于是汇变成了一声“手贱”。

    她被白素收养的时候，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像堆积多时的垃圾终于被人清走了一般，她踌躇不安，她扯着白素的衣袖：“你想好了吗？我在他们眼里是小偷。”

    白素笑了笑，但却握住她的手，很紧：“我知道你不是。”

    为了第一个愿意相信她清白的人，她抱着白素的腿，委屈的哭泣着。

    白素对她说，他们越是误会，不喜欢你，你就越要笑容灿烂，活出不一样的自己给他们看。

    白素带她去福利院，用她的名义送礼物给那些朋友们，让她每个星期都抽空去福利院帮忙。

    白素说：“墨墨，你的尊严是在这里丢的，我相信有一天你还能在这里把尊严给找回来。”

    半年后，终于有人跟院方承认，她不是小偷，这一切都是林弛故意陷害她的。

    她得到的是什么呢？将近两年背负恶名，被人孤立，时常活在闲言碎语和异样的眼神里，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他们无非谴责早已离开福利院的林弛寥寥数语，至于她只获取到稀落复杂的一声声：“对不起。”

    可即便是再简单不过的“对不起”，却让她在无人时潸然泪下。

    很多东西以为没有改变，殊不知早已在时光流逝中面目全非。

    如今24岁的她，再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欺负污蔑的女童，她不再呆坐角落眼神委屈，一坐一天，不说话，寂静等死。

    感受到了温暖，她不可能再回归黑暗。

    小时候每每受了委屈，她就喜欢四处奔跑，她在福利院里像个初生的小牛犊，莽撞逃窜，想要冲破围墙，逃得远远的，以为只有这样才能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可围墙太高，太坚硬，她闯不出去，也不敢出去，出去意味着饿死，所以她只能站在墙根下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看着万家灯火。

    万家里面，没有她。

    这样一个雨夜，似乎能够冲洗净世间尘埃，冲刷出时光沟壑，挖掘出最初最初的自己。

    鞋子一个大，一个小，她跑几步，就会一只脚心一痛，连忙折返身把鞋子穿上，再次往前跑。她想她当时的姿势一定很难看。

    隐忍，挣扎，故作坚强，她唱着属于自己的独角戏，跌跌撞撞，不知她想要的是什么，又该期望些什么……

    夜色暗了下来，房间明明暗暗，仿佛幼时她羡慕他们可以成群结对的玩捉迷藏，她也想参与，但只能远远看着。

    后来，她不羡慕他们了，因为他们玩捉迷藏，最终都会被人找到，可她不会，她玩捉迷藏，没有人来找她，她在角落里兴奋又激动，随着时间流逝，兴奋转化成平静，她藏身暗处，无比安宁。

    那是她最早感知安全感的地方。

    ……

    白墨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她摸了摸干燥的脸，无声呢喃道：“真傻。”

    谁傻？习惯一个人玩捉迷藏的小女孩，太过傻气。

    房间很早就开着灯，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正在计划晚上吃什么饭的时候，明亮的房间忽然一片漆黑。

    停电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摸出手机，先给物业打了电话，一直处于忙音状态，可见对于停电原因，什么时候会来电的问题，各家住户都很关心。

    白墨也不打电话了，家里是没有蜡烛的，不管什么时候来电，外出买些蜡烛总是没错的。

    外面还在下雨，很小，路面上积水不少，她走的很慢，一天没出门，只当是散步了。

    公寓附近有家超市，虽然停电，但电力供应却很充足，这时候逛超市的人很少。

    白墨买了几支蜡烛，准备结账的时候，又想到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来电，就又买了一些面包和日常用品，家里有牛奶和果汁，可以省下了。

    白墨在路上给物业打电话，终于打通了，询问他们什么时候会来电，对方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也许更快，说不准。

    白墨想，只要来电就好。她想事情入神，所以当她走到小区楼下，看到大喇喇停在道路中间，挡住大半道路的黑色汽车时，终于皱了眉。

    倒不是车主太没有公德心，而是站在车身旁的男人，消失了大半个月，终于出现了。

    “晚上好。”身形挺拔修长的男人，纵使身着休闲装，依然温润如玉，一身琉璃。

    “同好。”白墨这时候宁可不要礼貌，但又颇觉无奈，这人啊！为了一百美元，还真来了，挺能折腾的。

    元朗原本没期望她会理会他，所以当他听到“同好”两个字时，竟忍不住笑了笑，尽管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

    “出去买东西了？”他看到她手中提着超市的购物袋。

    她点头，一手拿着购物袋，买的东西比较多，有些重，一手撑着伞，想要打开钱包，比较吃力。

    元朗知道她的意思，主动开口：“把伞和购物袋给我。”

    白墨也想早点解决，就没多想，把伞和购物袋给了元朗，在手袋里翻找着钱包。

    元朗没看，伞几乎都在她的头顶，免得她淋湿，她低头取钱的时候，可能因为外面比较冷，睫毛微微颤抖着，他眼眸一热，想起那日双唇相贴，接吻的时候，她的睫毛也是像现在一样微微颤抖……

    元朗移开眸子，把眼睛落在她的发丝上，不其然又想起她汗湿的发紧贴在她白皙的胸前……

    他想叹气了，却是再也不看她，望了一眼小区住户，问她：“停电了吗？”

    “嗯。”白墨从钱包里取出一百美元，递给了元朗。

    元朗举了举手中提着的购物袋，意思是两只手都在忙，没办法接钱。

    “放在我外套口袋里。”他说。

    白墨能怎么说，为了能够尽快移走这尊大佛，她又很配合的把钱放在了他的口袋里。

    元朗看到她的动作，只能遗憾错失机会，如果手上不是有东西的话，他一定会抓着她的手，十指交握藏在口袋里不松开。

    这么想的时候，白墨的手已经很轻快的从他口袋里抽了出来，她去接元朗的伞还有他手中提着的购物袋。

    但某人不合作，“挺重的，我帮你提上去。”

    多么贴心啊！

    白墨静静的看着他：“元先生，我已经把钱还给你了。”

    “嗯。”

    白墨说话是很直接的：“所以，我们能不能桥归桥，路归路？”

    元朗沉默了几秒，非常认真的对白墨说：“为了讨债，短短大半个月，我先后往返连城多次，这次好不容易拿到钱，你心里难道就不会过意不去吗？”

    不会。

    白墨把钱包放在手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元先生，其实可以不必这么麻烦的，我说过我可以把钱邮寄给你。”是他自己喜欢折腾，关她什么事？

    元朗笑的温和：“我见到邮递员或是邮寄过来的任何物件都会心生恐惧。”

    白墨抿唇，藏住紧咬的牙齿，“我第一次听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听说过很正常。”把伞又体贴的往她身边移了移，“外面还在下雨，我们快进去吧！”

    白墨头都大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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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3点，近她情怯

﻿    冬夜细雨，不知不觉间早已沾染了几分凄凉。

    白墨的脸在车灯映照下反而令人看不真切，她不说话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沉静，倒是比以往更加冷漠了，按理说元朗应该适时退避，但他不希望现如今的咫尺有一天会变成天涯。

    越近越疏远，这样的事情不该发生在他和白墨之间。

    彼此静默，只有雨水砸落在伞面上的细碎声，他把伞移到她那边，所以他几乎整个人都暴露在雨幕中。

    白墨潜意识想要避开元朗，在发生那种事情之后，她和元朗的状况是颇为尴尬的。

    熟悉吗？她对他并不熟，甚至所知甚少。

    陌生吗？但她却跟一个陌生人醉后贪欢……

    她还是隐有意识的，虽说酒醉后意识朦胧，但她至少知道那个男人在灯光下眼眸中有着温柔的颜色……

    那么温柔，让她心生恍惚和怅惘。

    原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但他似乎并不是这么打算的，她有些头疼，这种疼，嵌进意识里，搜刮着那夜零碎画面。

    原本脸庞看不真切的他，被她看清了；他远没有外界所说那么风度谦逊，他在连城看到了不一样的元朗。这样的看到，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元朗没有想到，白墨会放弃雨伞，放弃购物袋，她是摆明要跟他划清界限的，转身朝公寓走去。

    还没有来电，光影离合间，白墨的身影有一种朦胧的坚决，无情的背影仿佛在告诉他，他和她之间没有未来，而他并不该对她心怀希望和期望。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没有追上去，声音很低，微不可闻。

    这么低的声音还是被白墨听到了，她没有说话，步伐却加快了。

    元朗的出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不排斥他，但若说喜欢，她向来慢热，所以也是不可能的。

    他说他喜欢她。第一次相见，他喜欢她什么？这种喜欢太过不确定。

    曾经想过元朗是在跟她开玩笑，但他的眼睛里总会流露出炙热的光芒，毫不掩饰，仿佛她是他牵挂在心底的人。那种情意，让人吃惊的同时，又困惑不已。

    一见钟情吗？那么一见钟情的速度是否太快了一些。

    她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前也有男生追她，但通常都会在她的冷漠下打退堂鼓，但他似乎毫不介意，究竟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太好，还是他脸皮厚，生性喜欢受虐？

    坐在漆黑客厅里的白墨，双手蒙着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因为他的胡搅蛮缠，她竟因为一个元朗发呆了近半个小时。

    这种情况维持到了来电。

    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元朗的车早已开走了，她松了一口气，他如果执意纠缠，她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白墨过早把心放了下来，所以当她听到门铃声，打开门看到元朗时，她下意识皱了眉。

    他竟然还没走。

    对于元朗知道她住在哪里，她还用问吗？他想知道，自然能够一清二楚。

    元朗其实是很想笑的，这时候的白墨倒增添了几分可爱。

    她见到他之后防守着房门，戒备的盯着他，好像他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一般。

    “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坏。”话虽如此，他对她的所作所为，好像也没“好”到哪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墨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了，走廊灯光照在他的肩上，闪烁着细碎的光，那是尚未浸入衣料中的雨水。

    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面呆了大半个小时，确实不是待客之道，尽管他在她眼里称不上是客。

    元朗开始得寸进尺了：“已经到了家门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喝杯茶吗？”

    “抱歉。”白墨打算关门，吃了闭门羹，他早晚都会离去。

    但他却一脚抵着门，阻止了力道，她气恼的看着他，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伞和购物袋给你，看到里面有面包，就知道你还没有吃饭，这是我给你买的晚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拿着，别饿着了。”

    元朗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白墨，白墨这才看到他手中还提着印有餐厅标志的晚餐袋，她没有接。

    元朗这时候也怕她不接，或是一句“不用了”，就直接关门谢客，所以脚用力，把门踢开，在白墨不敢置信的目光下，提着袋子登堂入室，然后又在白墨的目光里，把晚餐直接放在餐桌上，走到门口的时候，眸光含情，声音温润：“别送我了，晚餐记得要趁热吃。”

    白墨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要送他了？还有，看似淡定优雅的一个人，怎么会像十几世纪蛮荒部落的人，做事霸道蛮横，登堂入室后，拍拍手泰然从容的潇洒离开？

    元朗来去如风，留下一个无语至极的白墨，关门回去，看到餐桌上的晚餐，她双臂环胸，静静的站在那里，良久都没有再动。

    白墨早早就睡下了，辗转反侧，良久未眠，到了深夜23点左右，室内一片静寂，外面响起隐隐约约的声音。

    白墨居住的这层楼只有两家住户，除了她，还有一对老年夫妇，早晨的时候白墨去楼下取报纸，还曾见过他们，好像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才会这么晚回来。

    走廊声音持续了有一分钟左右，这么晚了夫妇二人就算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回家关上门再说，何必站在走廊里？

    起床，开门，她下意识想关门撞墙，为什么要开门呢？她看着微微含笑的元朗，脑子嗡嗡直响。

    老爷爷说：“小姑娘，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你男朋友可比我那时候浪漫多了，这种小伙子很难找，你可别错过了。”

    老奶奶说：“你看你男朋友长得多好看，这眉毛，这眼睛，还有他笑起来的俊模样，我孙女找的男朋友如果有他一半好看，我只怕晚上睡觉都要偷笑了。”

    ……

    他们说话的时候，白墨就意味不明的盯着元朗，元朗的眼神温柔似水，甚至还带着浓浓的笑意。

    他能说他很喜欢“男朋友”三个字吗？

    白墨气的想吐血，这个恶魔……

    元朗、老年夫妇宛如一家人，白墨冷冷的看着，看着他们是怎么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内相识恨晚，看着他们是怎么依依不舍的告别，并且约好改天一起喝茶。

    元朗转身看向白墨，她正靠着门，穿着素色睡衣，发丝披散在肩，一双明亮的眸子没有丝毫情绪外泄。

    白墨的面庞在灯光下尽显柔和，元朗想此景再美，也比不过她真心一笑，但她的笑容除了楚家和最亲近的人，从不肯给陌生人。

    眸色转深，他也是陌生人吗？

    白墨颇感无奈：“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元朗忍不住笑了笑：“我说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你在生我气，所以把我从家里赶了出来。”

    白墨这次是真的头疼了，他见了，关切道：“头疼吗？我帮你揉揉。”说着伸手过去。

    “别碰我。”她说。

    元朗倒是很配合：“好，我不碰你，但你可以碰我。”

    “……”白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麻木了，迟疑道：“你一直在这里？”

    “从你这里离开后，我才发现我的车钥匙、手机和钱包都被锁在了车里，所以我……”元朗漆黑的眸子凝定在白墨的身上：“身无分文，只能找你来求助了。”

    “既然求助，为什么不敲门？”都被锁在了车里，他是否也太“倒霉”了一些？

    元朗语气中夹杂着无尽的怅然：“哎，近你情怯啊！”

    白墨不搭腔，垂眸几秒，咬了咬唇，这才说道：“你需要什么帮助？”

    “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

    “你等着。”白墨说着要关门给他拿手机。

    他却伸手握着她的手臂，无视她皱眉的小动作，轻声道：“我在外面站了几个小时，快要冻僵了，请我进去坐一会儿……”说着，懂得适时进退的男人手指下滑，已经快速握住了白墨的手，白墨一惊，反射性想要甩开，却被他握的更紧：“你摸摸看，是不是很凉？”

    元朗手指确实很凉，一个恍惚，她已经被他拉进了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快进来，外面太冷，也不怕感冒。”这话是他说的。

    白墨有些分不清楚了，这是她的家，还是他的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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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诈元朗，她哑口无言

﻿    白墨不会知道，此刻的元朗究竟有多紧张，担心白墨会把他轰出去，表面镇定，耍赖到了极点，但心情却忐忑不安。

    白墨确实在客厅里挣开了他的手，就在他失落之际，她已经把手机递给了他。

    无波的眸子，却让元朗无比欢喜，那样的喜色倒让白墨生出几分愧疚来。

    于是元朗像模像样的坐在客厅里打电话，白墨转身去了厨房，倒了一杯热水走过来再次放在他的面前。

    不过是一杯水而已，正在讲电话的男人竟然笑了，好似夏夜流萤，遮掩不住的耀眼风华。

    白墨收回目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没吭声。

    这个时间段，这种天气，找谁开锁都不方便，所以元朗挂断电话，叹气说了三个办法可以开锁。

    1、天亮后请人过来开锁。（此法理智，但晚上住哪儿呢？）

    2、砸破车窗，打开车门。（此法神经病，这种天气一路吹着寒风，怕是要进医院急救。）

    3、求助警察。（此法大惊小怪，又不威胁生命，想来纵使给警察打电话也是无用的。）

    白墨觉得元朗分析的很好，所以她回到卧室，拿出自己的钱包，淡淡的看着他：“附近有酒店，我可以先把钱借给你。”

    “不急。”元朗打量着房间摆设，当他看到餐桌上晚餐包装依旧，没有动过的迹象时，心里一沉，“你没吃晚餐？”

    白墨知道他在看什么，她确实没吃，倒不是晚餐是他买的，所以吃不下去，而是没有食欲，所以就没动。

    看他面色不太好，想是误会了，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他如果生气那是再好不过了，从此以后互不干扰，挺好的。

    但元朗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落寞，“我也没吃晚餐。”

    白墨坐着没动，他给她买了晚餐，自己却没吃？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说话间，他已经起身往厨房方向走去。

    白墨眯眼跟过去，对正在冰箱旁晃悠的元朗说道：“你坐着，我来做饭。”

    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咬牙切齿。

    她拿围裙系起来，他垂眸笑了笑，无声帮她洗菜。

    白墨知道赶不走他，也索性不说话了，厨房就那么大，难得两人没有任何碰撞。

    时间太晚，白墨熬了稀粥，准备了清蒸鱼，炒了蒜蓉茄子，香菇油菜，一份平菇鸡蛋汤。三菜一汤，想了想，白墨也不计较饭菜有什么讲究了，又临时加了一道菜，翡翠桃仁。

    元朗见了问她：“喜欢吃桃仁？”

    她看了他一眼：“控血压。”她担心自己会晕死过去。

    元朗佯装听不懂，无辜的笑笑，以至于白墨纵使有脾气也没办法发泄出来。

    这个时间，她应该躺在床上睡大觉才对，但她却在厨房里忙碌着。算了，就当是她欠了他，吃完这顿饭，她需要跟他好好谈谈，不能再这么纠缠下去，太累心了。

    元朗并不知道白墨的想法，此刻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和他。近在咫尺，恍似梦中。

    ……

    初见她，是在白墨18岁成人礼。身为女主角的她自然很漂亮，笑颜如花，眉眼间的明媚和灿烂好比夏日烈阳。

    成人礼结束，他和父母夜宿法兰克福，也就是那天晚上，他在楚家酒窖里看到了她。

    温昭向来喜欢收藏酒，这里的藏品都是他的，温昭邀请他入内欣赏，只是谈话间手机响了，外出接电话时，看到白墨也进了酒窖。

    他进去的时候，白墨正在陪温昭擦拭那些酒瓶，动作熟稔，看样子时常在做这些工作。

    她和温昭说话的时候语气柔和，看似平静，但话音却极其压抑。

    “外公，爸妈帮我找到了亲生父母。”

    “嗯。”温昭问她：“你是否想去看看他们？”

    “……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们。”美丽年轻的容颜上被哀伤覆盖，她的眼眶中明明含着泪水，但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我虽然生来残缺，但毕竟也是他们的孩子，怎么能说弃就弃？如果没有妈妈，我早就死在了福利院……”

    她语声愤恨，因为倔强，执意不肯落泪，只把那些无法宣泄的情绪用重重的言语发泄出来。

    她说：“残疾人也是人。”

    ……

    他悄然离开了酒窖。

    楚家都是高智商，就连白墨这个养女也是智商很高，并非跟遗传有关，而是楚家极其重视白墨智力启蒙和教育，她又十分好学上进，优秀出色的外表，结疤的内心有着不敢触及的敏感。那道伤疤带着与生俱来的残缺和自卑，被父母丢弃后的痛苦和绝望，当她童年正需要父母在身边的时候，却过早的融入福利院生活中。

    那是福利院，不是孤儿院，她所接触到的人不是有病，就是身带残疾。她有她的痛而不能言，她有她的不能释怀。

    她有什么错，她唯一的错，就是不该被她的父母送到这个世上，然后再被他们弃之不要。

    但她一直都没哭，那天他远远看着她，离开酒窖之后，又是那个笑容沉静，偶尔说话风趣，懂礼知礼的楚家大小姐。

    隔着玻璃窗，她的脸上有一种朦胧的温和，就像如今，白墨脸庞在白雾缭绕的粥雾中氤氲浮现，令他怦然心动。

    相对吃饭，无言沉寂，周遭很安静，只有筷子发出细碎声，那道翡翠桃仁是元朗准备的，轻声唤她：“墨墨。”

    她恍惚抬眸看他，这个称呼太……他叫的很温柔，仿佛经年都是这么呼唤着她，熟稔自然，还夹杂着如许深情。

    他已经夹了桃仁放在她的碗里，“尝尝。”

    元朗眸中带着热切，她抿了抿唇，这才吃下桃仁，元朗一直看着她的表情，见她神色如常，应该是不难吃，干脆把翡翠桃仁放在了她面前：“喜欢的话，多吃一点儿。”

    她低头继续吃饭，开口说道：“……吃多了也不好。”

    他看着她笑：“那就少吃。”

    白墨笑了，浅淡，无奈。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赖在这里自讨没趣？

    一顿饭吃完倒也相安无事，元朗坚持洗碗，白墨也由着他了，煮了茶，端到了客厅里，各自沏了一茶，摆明了这是要谈话的阵势。

    元朗出来看到，眸色转深，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麻烦你了。”

    “不麻烦。”元朗觉得这姑娘真狠，前面以礼相待，他刚把心放下来，刹那间却因为一杯茶再次把心提了起来。

    白墨抬起盈盈双眸望着他：“我想跟你谈谈。”

    元朗坐在她对面，淡淡的说：“正好，我也想跟你好好谈谈。”

    元朗这么一说，白墨反倒一时不说话了，她拿着抱枕放在怀里，把玩着上面的穗子流苏。

    元朗也不喝茶，只静静的看着她。真羡慕那只抱枕啊！可以被她抱在怀里，他如果现在抱着她，可能会被她视作流氓吧？

    白墨开门见山：“你喜欢我？”

    “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

    “你喜欢我什么？”

    元朗笑道：“你每天都要吃饭，你会问自己为什么喜欢吃饭吗？”

    白墨对上他的眼睛，他眼眸深沉，她微微别开眼眸：“我会，吃饭是为了活着，那么喜欢一个人又算什么呢？”

    他答的轻松：“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她问：“你对我一见钟情？”

    “一见入眼，二见钟情，三见倾心。”这话他说的柔情似水。

    白墨深吸一口气：“我和你在酒店那次是初见。”

    “对你来说是初见，对我来说却是常见。”元朗端起茶，却又含笑放下。刚沏的新茶，太烫，喝的太急，容易伤了自己，还是慢点喝比较好。好在他有耐心，对人，亦对茶。

    白墨有些气恼：“……元先生，这么说吧！世上好女人众多，我也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我自认配不上你。”

    元朗嗓音清冽，带着淡淡的笑意：“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另外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是好女人呢？通常好女人都能耐得住寂寞，我觉得你挺好的，大学期间身处狼窝一直洁身自好，独善其身，这样一个你不是好女人又是什么呢？”

    白墨真心不知道“好女人”还可以这样评断。还有，他说狼窝？好吧！虽然她同学中男生比例确实挺高的，但即便都是狼，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个他。

    “元先生，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她原想此事作罢，却被他打断话音：“你不用多说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不是一个好男人，通常好男人都能经得起诱惑，反倒是我抵抗不了诱惑，所以才会在洗手间里失控要了你，不过既然发生了，我们应该试着彼此负责。”

    白墨呆了几秒，皱眉道：“元先生，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还是彼此忘记比较好。”

    他的意思是，她诱惑了他？发生那种事情，怨她了？

    元朗郑重道：“你是第一次。”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元朗说着，嘴角带着笑，温声道：“我也是第一次。”

    “……”白墨心都在颤抖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也难为元朗了，谁让他百毒不侵呢？

    “你不让我对你负责，那么你是否应该对我负责呢？”某人气定神闲道：“我很看重我的第一次。”

    白墨被他的话惊住了，郁结难舒，胸口堵的厉害，此话一出把她的后路堵得死死的，因为她不穿衣服，诱惑了纯洁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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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心机，他百毒不侵

﻿    白墨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在一片漆黑混沌中奔跑，以至于迷了路，但她并没有惊慌失措，因为这时候有人朝她走了过来，修长的身材，模糊的眉眼，他握着她的手，那么牢。

    他说：“冬天很冷，需要灵魂依偎在一起度过寒冬，牵着我的手，跟着我走，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这些东西，唯我能给。”

    有阳光穿透迷雾和黑暗，照亮了他的眉眼，漆黑的眸深不见底，看着她的目光无比专注和深情，她甚至能够在他的眼眸中看到她的倒影，那么清晰，那么真切。

    他在微笑，笑容宛如晨间悬挂枝头的新露，清冽，偏生带着孤注一掷的执拗，不肯轻易就在阳光下消失。

    这一天，白墨在连城，熟悉的房间里，缓缓醒来。

    房间里早已没有元朗的身影。

    是的，凌晨的时候，他同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离开了，留下一个无语还击的她，还有一杯他不曾喝过半口的茶。

    他让她对他负责，她良久不语，后来同他说话，声音是无奈的：“元先生，做人不能这样。”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他声音淡淡扬起，从容不迫，有着厚重的质感。

    她低头扯着抱枕穗子，力道不重，只是为了梳理有些杂乱的思绪：“……你这样步步为营，会让人觉得心机颇深。”

    “生活中能够让我耍心机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你是第一个。”元朗忽然不想遮挡自己的情感了，他在雨夜的凌晨，寂静的客厅里，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那么坦白直接，也不管白墨是否能接受的了。

    白墨侧眸看着室内一角，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是一个习惯发脾气的人，如果以前遇到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她说不定会直接发怒，但元朗这个人太过有眼力劲，也太过固执了。

    面对这样一个他，好像百毒不侵，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既然这样，她又何必多费口舌，但不说，心里却堵的厉害。

    他看似说话间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行径跟无赖差不多，但出口的话，却说的滴水不露，让她避无可避。

    “元先生，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如此优秀，我如此不堪，何必强人所难呢？”

    强人所难吗？元朗怅然，她又怎知，他有多喜欢她。

    “再不堪的人也会有人将她视若生命；再优秀的人也会对他不屑一顾。如果你是前者，我就是后者。还有……”元朗在灯光下，意味深长的告诫她：“抬高我可以，但不能贬低你，我不喜。”

    视若生命？

    白墨心下一窒，如果他是认真的，他对她的感情竟已这么深厚了吗？

    “我的行径可能在你眼里类似耍无赖，但我并不认同，为了和你在一起，至少我正在努力着。”

    说完这番话的他，终于站起了身，看着她面前早已喝去大半的茶水：“晚上少喝茶，否则，容易失眠。”

    这一夜，恰恰相反，熟睡的人是白墨，失眠的人是元朗。

    天气很好，元朗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冰冷的阳光铺陈洒落，卷着潮气迎面袭来。

    打开电脑，跟下属交代工作任务，纵使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电脑屏幕，对方也能感受到元朗心情很不错，也许他的嘴角还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白墨吃早餐的时候，收到了元朗发给她的短信：“如果已经起床的话，要不要一起吃早餐？”

    她放下短信，没继续理会，她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这些事情里面不包含爱情，更不包括一个元朗。

    她是没办法对他负责了。

    她拿着摄像机，把家里里里外外，还有小区悉数记录在摄像机里，她之前录了好几天，剪辑编写后传给了母亲。

    视频聊天，白素一边忙着自己的事情，一边轻轻的笑，“首都冬天比较冷，但连城气温却比较高，你有福了。”

    她动情开口：“这座城市很想念你。”

    白素停了手头工作，眸色柔和，感慨道：“它是一座温暖的城。”

    白墨笑，她觉得这话说的很贴切，连城确实很温暖，有家的地方就是温暖的，好比连城，好比素园，好比法兰克福。

    母女说着琐碎的话，白素很喜欢白墨购买的餐桌布。粗布，式样简单怀旧，看着让人觉得很舒服。

    “回来的时候，多买几条，我很喜欢。”

    她柔柔的应。

    白素打趣道：“老大以后会是一个好妻子。”

    她眉眼间都是笑意，生活安静如水，安稳度日，琐碎家常，她感受到的只有欢乐和温暖。

    来连城后，她给父亲打过几次电话。他忙，短信和邮件远远胜过电话问候。

    初次通话，父亲问她：“过得好吗？”

    “好。”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自己好。

    在她心里有个童年梦，连城赋予她的意义远远胜过了素园和法兰克福。她的不幸和新生都是发生在这里，她的第一个家也是在这里。

    第一次走进玄关处，她局促不安。

    客厅桌子上，似乎还残留着白素教她写名字时留下的激动和兴奋。

    厨房里，白素为她做饭，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感动。

    ……

    那些感动来自生活中微小的细节里，仿佛久久不见阳光，忽然普照大地，即便只是看着，也会觉得很温暖。

    一个星期前，阿诺打来了电话。

    “米兰天气晴好，路过市场，淘了一套新茶具，做工简单，但想来你会喜欢，给你邮寄过去，温茶的时候定要想起我。”

    收到茶具后，她当即煮了杯子，事后温茶，沏了两杯，是阿诺喜欢的花茶，有白色花瓣漂浮在上面，水颜色红红的。

    她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阿诺，“与妹共享。”

    阿诺回道：“我喝了，味道极好。”

    那天窗前阳光很暖，纵使有风声呼啸，但温茶静坐，读一些能够让人心生温暖的书，日子莫不欢喜。

    她每隔几天就会去一次医院，本身就是做医生的人，所以很听医生的话。

    残缺的耳朵，有人弃，有人惜。她和她的家人、至交好友属于后者，所以她很爱护。

    她想，哪怕有一天她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其实也是没关系的，因为这世上最美好的声音早已被她铭刻在了灵魂里。

    亲人柔软的眼神，无声胜似有声。

    ……

    开车去福利院的时候，挡风玻璃上蒙上了薄薄的雾气。街景，不甚清楚。

    雨刷器机械移动着，行到中途，接到了养老院打来的电话，有老人一大早就开始胸闷，不舒服，希望她能够过去看看。

    自是要过去看看的，改了车道，给福利院那边打电话，说有病人可能会晚点过去。

    院长是个很和善的人，叮嘱她开车慢一点。

    她含笑应了，24岁的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但在长辈眼中，好像永远都还只是一个孩子。

    人一老，各种并发症就开始肆意侵蚀着年老的身体，白墨在养老院呆了一上午，又给几位身体比较差的老人做了检查。

    她检查身体的时候，她们就会热心的询问她是否有男朋友了。

    她笑：“没有。”见她们一脸不信，她笑容加深：“真的没有。”

    24岁，其实还很小，不急。

    老人们絮絮叨叨的晒着太阳，说着话，她一边做事，一边静静听着，偶尔听到她们问她话，她就礼貌回应着，不热切，也不冷淡，声音软软的，是个好脾气的姑娘。

    有老人问她：“家里老人健在吗？”

    “都很安好。”

    “我就说嘛！你照顾人得当，应该时常跟老人相处。”猜对了，老人神情隐隐得意。

    她但笑不语。想起已有两日不曾跟外公外婆联系了，离开养老院的时候，在车里给他们打电话。

    外公念叨她照顾好身体，这话本是她要对他们说的，她笑着叮嘱他们注意饮食，外婆身体不好，不宜久坐，应该时常走动。首都天气冷，可以午后再出去。

    外婆却说首都天气极好，她每日都会外出晒太阳，如果白墨羡慕的话，不妨早点回来。

    她听着，摸了摸脸，听出来了，外婆是想念她了。决定了，回去后，她会陪着两位老人常去公园里走走……

    中午回家做饭，看到楼下颇为熟悉的车辆，还有车内气定神闲的某人。

    真是冤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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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天地一片肃静

﻿    白墨把车停好，提着食材，经过元朗的车，走进了公寓大楼。

    她如此心无旁骛，连招呼都不打，可他呢？静静的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那样的距离足以让白墨有时间进屋后把门关起来，将他拒之门外。

    白墨没有关门，敞开的门让元朗有些受宠若惊，他不会以为是他的一番话让白墨动了心，她这样，怕是用意不善。

    “中午吃什么？”他跟着她进了厨房。

    “意大利面。”平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连恼怒都没有了，反倒让元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说：“我帮你。”

    她垂着眼睑，清洗着蔬菜，语气淡然：“只是两碗面，很快的，你去客厅坐着吧！”

    适逢有人给元朗打电话，他便没有多说什么，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去了。

    这通电话接的时间很长，直到白墨把面端上桌，他又说了一分钟左右，这才挂断。

    元朗看着静静吃面的人，一颗心就那么悬着，她这么平静，反倒透露着不平静，他想或许她打算跟他说些什么。

    这番谈话结束在午饭后，她去福利院之前。

    一扫之前冷面孔，她试着温和解决问题：“元先生，我现在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元朗眼眸闪烁着温润的光：“我没有要求你必须接受我，我只希望你不要排斥我靠近你。”

    她渐感疲惫和无奈：“纵使你付出，我也不会给你任何回报。”

    “你不能给我，但我可以给你。”他声音冷清，但听起来却带着温柔。

    她好像劝不了他。

    她笑了，只是笑容苦涩。

    谈话就这么无疾而终结束了，她没说话，他也很久没有说话。各怀心事，一言难明。

    日子过得比较慢，元朗好像无所事事一般，偶尔会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她面前，偶尔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初时不习惯，习惯了也便那么一回事。

    11月末，她在孤儿院里做义工，看到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嬉戏，嘴角笑意融融。

    孩童声音清脆、稚嫩、悦耳，中午接到了尤拉的电话。

    尤拉埋怨她没有电话打过去，警告白墨再不主动联系的话，以后绝交。

    白墨笑，以后势必要时时联系着，多年好友同学情谊，尤拉那个火爆脾气，她可得罪不起。

    几日前，她在福利院接到了元朗的短信，说他有急事需要回国一趟，过段时间来看她，叮嘱她照顾好身体。

    他不来，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毫无征兆，当有孩童摔破膝盖，有年岁大一些的孩子气喘吁吁的追赶上白墨时，白墨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嘴角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12月初，在医院遇到林弛，几秒意外，长久沉默。

    咖啡厅里，林弛看着对面安然静坐的女人，提起过往事，他说他很抱歉，他说关于过往，他忘不了，但已经学习放下，唯一觉得愧疚的那个人就是白墨……

    他说了那么多，白墨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桌上的花朵愣愣出神。

    林弛在她的沉默里止了话，至此再没多说一句话。

    一壶茶喝了大半，她起身离开，他跟在她身后，叫了她几声，她没应，他便追上她，站在她面前有些局促不安：“娃娃，我送你。”

    她今天没开车，已有好几日没有开车了，坐公交欣赏这个城市，内心一片安静。

    有时候寂静也是一种美。

    她看着林弛殷切的眸子，看着林弛眸中的紧张，不其然想到了另一双眼睛，也是这么紧张殷切的看着她……

    她想，林弛很期望她能原谅他吧？

    最终上了他的车，林弛试图打破沉默，但白墨似乎没有交谈的意思，他只能尴尬的看着路况，最终还是觉得太过寂静了，打开了音响。

    白墨看着他的动作，收敛眸子，说了今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什么音乐？”

    林弛先是一愣，并没多想，以为她没听过，再加上她主动开口，难免很激动，笑了笑：“Memory。”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问问，说完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弛看着她，她比小时候更加沉静了，寡言少语，即便他打她的时候，她也是抿着唇，乌黑的眼睛湿漉漉的，却始终都不肯叫出声来……

    林弛咬着唇，从没这么自厌过，前方道路拥堵，这让他有些心烦气躁，刺耳的喇叭声响起，是他不小心碰到的，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身旁的人却淡定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一凛，又试着唤了几声她的名字，白墨反应依旧，他终于碰了碰她的肩，她条件反射的望向他，清冷的眸沾染了几分迷雾，“怎么？”

    他忽然咬着唇，颓然靠着椅背，面上一片寂冷，却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下车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她没挣开，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他忽然丧失勇气握着她的手，面对这样一个平静无波的她，溢满身心的竟是前所未有的痛惜和心疼。

    他想跟她说些什么呢？又该说些什么呢？

    她最终抽出了手，露出重逢以后第一抹微笑，眸色如雾袅袅，淡薄中带着微茫的光。

    他怔怔的看着她，他知道她不笑则已，若笑必定十分美丽，可她是从来不对他微笑的。

    她说：“林弛，你曾说过，像我这样的人此生注定得不到幸福，但纵使被人弃之，憎之，我也想要好好的活着。生来不易，我惜命；过往无情，我已决定悉数忘在睡梦里……你不欠我。”

    林弛看着她的背影，却没勇气追上去，他只能站在原地，麻木的站着。

    ……

    12月5日，母亲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没有接，事后视频打字聊天。

    白素：“最近很忙吗？有好几天都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

    白墨：“比较忙。”

    她搁置在键盘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很快就打了一行字出来：“妈妈，今年圣诞我就不回去了，我有事情需要去美国一趟。”

    白素：“很要紧吗？”

    白墨：“有些专业知识需要请教教授，时间可能会比较久。”

    白素：“照顾好自己。”

    她笑，儿时的她会向父母倾诉她的委屈，但长大后的她已经习惯安抚自己的坏情绪。

    她若不好，父母定会不好，外公外婆年事已高，实在经不起折腾和打击。

    没有给二老通话的日子里，她发了很多图片给他们，她煮饭，喝茶，看书……图片上面的她过得很充实，他们看了也觉得很欢喜。

    她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太阳好的时候，会去公园走走。

    24岁的她，变成了一个恋家的人，房间各处，她都可以独自呆上很久。

    一天大部分时间里，她在沉默中安静的一分分走过。

    12月7日，公寓附近的公园里，有中年叔叔吃力的滑动着轮椅，她见了，推着轮椅把他送到了路面平坦处。

    她看着男人启唇说“谢谢”，温声笑道：“不客气。”

    小时候一直希望自己长大后可以说很少的话，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命运未知，能帮助人，还是助人为乐比较好。

    力所能及的帮助别人，有时候何尝不是在帮助她自己。

    也是在这一天晚上，消失多日的元朗再次来到了连城。

    白墨收到了他的短信：“我在门外。”

    她握紧手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解下围裙，走到玄关处开门。

    触目，英俊男子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眸中的光却是极为温润的。

    “按了好几次门铃，你没应，如果不是灯亮着，我还以为你没在家……”他话语很柔和，但她脸色不太好，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终于还是察觉出了异常，轻声问她：“怎么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她看着他，语气淡淡的：“元先生，请不要再来找我，也请你……放了我。”

    ……

    元朗坐在车里，指甲深嵌掌心，可再痛也不及内心十万分之一。

    他在异国寒冷的夜，独坐一夜，想到她冷漠的眸，内心竟是一片泥泞。

    嘴角扯开一抹讽笑，低头，声息呢喃：“如果能放，早放了。”握紧手中的佛珠，暗沉的颜色，不知何时竟已有了斑驳色……

    天亮，他在小区对面看到她寂静慢行，遇到沿途小区的人，微微含笑，她说：“早上好。”

    风吹动她的发，围巾随风飘扬，似乎带着缱绻的梦。

    这个梦最终被打破了，他开车跟着公交车，看她去了医院，待她离开后，他在外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医生办公室。

    难怪，她不再去福利院、孤儿院和养老院；难怪那么响的门铃声，她竟然听不到……

    她聋了，左耳全聋，右耳因为车祸，也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从此以后在她的人生里只有可怕的寂静……

    医院走廊里，元朗如雕像般坐在椅子上，垂眸间，有液体从眼眶里无声砸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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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此刻她在他怀里

﻿    公交站牌前，白墨无意中看到了元朗。

    下意识移开眸子，抿了抿唇，昨夜那番话她说的很绝情，料定了他不会继续出现在她面前，可谁知……他这个人怎会这么固执？

    他并未走近，站在不远处，但一双眸子却专注的瞧着她，闪现出幽暗莫名的光。

    英俊的男人，挺拔的身形，优雅的气质，仅看外形就足以引起来往行人翘首凝望。

    元朗看着白墨，白墨垂眸望向别处，这一幕落在别人眼里，竟变了味道，几乎人人都在猜测，这是一对外貌出色的恋人，但可能私底下闹了什么小别扭……

    随着时间流逝，又来了几辆公交车，等车的人也越来越少。

    元朗不会劝人，也从来没有劝过别人，纵使他能言善辩，也清楚的知道，此时此刻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听不到了，她困守在她的世界里，那里面寂静无声，再也没有尘世喧嚣……有孩童碰了她一下，她温暖的笑，微微低着头，轻柔的声音微不可闻：“没关系。”

    他看着她，心里竟是柔软的。她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

    白墨不是坚强，大多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精神崩溃，大受打击，即便她再如何洒脱无谓，一旦陷入如此艰难境地，内心的苦楚定是难以诉说言明的。

    所有的语言变成了苍白的云烟，拂过她的耳朵，却不厚待她的听力。过家门而不入，她的身心掉进了漩涡里。

    因为有所知，有所感，有所料，所以丧失听力后的她，伤感一夜，第二日晨间醒来，她告诉自己，上天还是很厚待她的，只是失去听力而已。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惴惴不安多时，不来恐惧害怕，来了倒也尘埃落定。

    空气中带着湿冷气息，天空颜色有些暗沉，昨夜她看了天气预报，今天夜里会有大雪降临。她在如此低迷的天气里莫名出神，元朗随她一同上了公交车，就坐在她身后，很近，又好像很远……

    公交车上放着音乐，轻柔的钢琴曲，元朗却觉得声音太过模糊，好像外面的天气，低迷的让人心中生寒。

    有时候太过冷漠，看似无情，但又怎么不是有情呢？

    她说那么狠的话语，她把自己扮演成了一个无情人，看似糟糕透顶，但他连埋怨她的资格都没有。

    他虽幼时命运坎坷，但父母家人却把他放在心里深爱着，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为了他的病痛，劳累奔波，亲情深浓。

    曾经看过一句话，铭记心间多年。

    “这世上本没有感同身受，那些尖锐的针如果不刺到别人身上，他们就永远不知道会有多痛。”

    他没办法对白墨的际遇做到感同身受，也没资格评判她的过往，因为她的遭遇，他不曾经历。

    他爱她的时候，她已经是残缺的，她完美无瑕，他爱她；她残缺不堪，他也依然爱她。

    从她知道她有一天将要面临失聪的那刻起，她就把幸福看成了奢侈品，她希望身边有那么一双手能够紧紧抓住她，在无声的世界里引领她继续前行。

    美国车祸后，她是否一直都活在害怕和不安里？她看似要什么有什么，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却少之又少……

    张开手，能握住的仅仅是她自己的人生纹络，错综复杂，坎坷经年。

    别人的故事脉络里，只有相似的际遇才能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影子，她把悲喜装进眼睛里，看到温暖的人会微笑，看到不喜的人会冷面相待。她的生命一半热烈，一半温润，在静默中悄悄开花。一世无忧，岂能事事都尽人意？

    她好像再也不识愁滋味。

    一前一后下车，她走进小区，进了公寓，从头至尾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冲动。

    时已入冬，外面很冷，他站在楼下，这一次不再上楼。被她如此漠视，难过吗？不会，心里的感受一时说不清楚，涩涩的，很复杂。

    白墨坐在客厅里，她知道他在楼下站着，她问自己，她是否心肠太狠？

    她不是一个好人，吝啬说好听话，除了在乎的人，对待他人向来不热情也不温暖。有人说她清高，她听了只是淡淡的笑，她只是活的太过谨慎而已。

    成人男女都想回到小时候，因为儿时无忧，快乐可以是很微小的事情。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除非这个世界不曾发生过改变。

    小时候，她喜欢奔跑，长大后却发现世界太大，她终其一生也难以跑到终点线，除非寿终正寝。

    小时候，她喜欢绘画枪械图，长大后却发现为人医者比前者更有意义。

    这个世界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就像未来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畅通无阻。

    他们长大了，都在发生着改变，虽然离幼时预期有偏差，但至少他们一直都对人生和未来心存期待。

    她已很久没哭了，已经记不清上次哭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她始终都坚信，每一次哭泣，是为了下次能够笑的更加温暖。

    为什么那么排斥元朗？是啊！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因为他喜欢她？因为他孤注一掷的赖着她？还是因为他深情的眸，温存的话语，明朗柔和的笑……

    她蜷缩在沙发里，把脸埋在膝盖上，午后时光，她就这么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和幼小的阿诺在捉迷藏，她藏在隐蔽的角落里，阿诺笑着叫她：“姐姐，姐姐……”

    她被阿诺找到了，引来阿诺的笑声，她也忍不住轻轻的笑，嘴角笑容明媚，仿佛阳光照在了她的心里……

    以前都是她自己跟自己玩捉迷藏，经年之后才忽然醒悟，有时候躲身角落，能被在乎的人寻找到，那份激动足以盖过这世间所有悲喜。

    心里住着暖阳的人不会在隆冬季节觉得寒冷，但黄昏醒来，室内一片漆黑，她开始有了冷意。

    手机在桌面上发出刺目的白光。四条短信，元朗发来的。

    ——你那么聪慧，却一直封闭自己的心。对我视而不见，你在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你不是一个轻易就伤害别人的人，如果伤害了，那只能说明你把你的坏脾气都留给了你最亲近的人。我在你心里是否已经亲近如斯？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我说我爱你，也是真的爱。遇见你，一眼可抵万年；心动瞬间，足以覆水难收。接受我，试试你是否能爱，试着把爱和牵挂融进生活，若你愿意住进我心里，一秒也是一生。

    ——下雪了，这是我在连城度过的第一个冬天。我等你，一直等你。我赌，你怕你会爱上我；我赌，你对我心存不忍。

    ……

    最后一条短信是下午三点发来的，白墨看了看手表，此刻已经是六点钟了。

    走到窗前，天色昏暗，阴霾朦胧，漫天雪花缓缓飘落，小区景物看不甚清楚，但还是能够看到元朗的。

    他站在楼下，周围已经聚拢了十几位小区住户，一个个撑着伞，跺着脚，嘴里哈着热气。

    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白墨看着他，他为什么要逼她？

    外面的风，冷飕飕的吹着。

    雪花遮掩了路灯光线，也遮掩了白墨脸上的湿意。

    她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夜。她开门，看到他傻傻的站在房门外，他说他站了好几个小时，他撒谎说他车钥匙锁在了车里，他说他还没吃饭，他说：“我视你如生命。”

    元朗看着白墨，眸色转浓，脸色苍白的男人，在这一刻终于笑了。

    他和她，一个笑的欢喜，宛如最纯真的孩子，一个哭的伤心难过，愤怨无奈。

    他脚步僵硬，步履艰难，刚迈动脚步，就险些跌到雪地里。她在众人目光下，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在她盈盈的眸子里看到了他的喜悦，不可抑制，喜不自胜。

    “你这招苦肉计用的不错。”她说。

    他笑，伸出手，唇冻僵了，说话很慢，那么慢足以让白墨能够读出他在说什么。

    他说：“墨墨，你抱抱我。”

    痴傻如他，她上前，轻轻抱住他。

    他周身澈寒，但却抬起僵硬的手臂执拗的抱紧她，用她听不到的声音对她说：“25岁到31岁，六年魂牵梦萦。万幸，此刻你正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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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他觉得很温暖

﻿    元朗生病了，重感冒。长途跋涉，再加上昨晚彻夜未眠，今天又连续在雪地里久站多时，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受不起连番折腾。

    白墨扶他进房间躺好，他全身都凉透了，帮他脱掉外套和西裤，把被子捂在他身上，见他脸色发白，又取了一床被子盖在上面。

    室内温度调高，取来医药用箱，量体温的时候，他很配合，含笑看着她，目光从见到她的那刻起，就不曾移开过。

    此番眼神，适才被楼下围观住户见了，均是感慨万千。

    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偶尔执拗起来却带着浅浅的傻气。

    随他看吧！他烧的厉害，她也实在没那个闲工夫陪着他大眼瞪小眼。叮嘱他不要动，量体温的同时，她去厨房煮茶，在滚烫的热水里，放入金盏花，促进血液循环，最重要的是重感冒时饮用可以退烧。

    煮茶不急，厨房忙完，她又快步走进了卧室，他疲惫的闭着眼睛，白墨伸手探进他衣服内拿体温计，他睁开双眸看了看她，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高烧达到了38度左右，所幸家里医药用品还算齐全。

    利落的往输液瓶里配好药，扎针输液，忙完这些，他见她起身又要离开，连忙想要伸手抓她，谁料血液倒流，进了输液管，她皱眉让他不要乱动，直到血液回流，又调试了一下点滴速度，似乎经过他刚才的举动猜测到他在想什么，就开口说道：“我去厨房。”

    他听了，这才点点头，只要不是翻脸不认帐就行。她既然下楼见他，既然应他需求抱了他，那么真切，让他意识到那不再只是一场梦。不管她是出于无奈还是被逼妥协，都被他认定是一辈子，他是不可能再放开她了。

    白墨把茶倒好，两只杯子相互兑换，直到茶水不烫，可以入口，这才拿到卧室。

    元朗喝了茶，身体暖和了许多，他拍了拍身旁的床位，白墨有些失神，但也没有多说话，没有上床躺下，而是坐在了他身旁，需要照看他输液，料想他中午没有吃饭，等一会儿势必还要进厨房熬粥，哪能真的应了他的意思躺下安眠？

    彼此依靠在一起，元朗倒也没有做出逾越的动作，这样的情景除了那夜，他已久盼多时，如今握着她的手，放在他胸前，实在是太累了，意识有些模糊。

    她垂眸看着他闭合的双眸，手被他攥着，于是片刻后手心里都是汗，湿湿的，但却带着暖意。

    元朗额头抵着她腰侧，俊雅面容带着病态，眉睫浓密，鼻梁挺秀，薄薄的唇微微抿着，他睡得并不安稳，她也不敢动，直到元朗呼吸渐缓，她这才抬眸看了看输液瓶。

    快输完了，她试图抽出手，已经很小心了，但他却抓的更紧了，白墨不动了，坐了一会儿，侧身半躺在床上，伸出另一条手臂环过他腰身，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原本僵硬的他，缓缓松懈下来。

    白墨适时抽出手，翻身下床时，她没听到，睡梦中的他轻轻的叫了一声：“墨墨。”

    换瓶输液，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他，他睡得很沉。安静下来的他倒有了几分孩子气，执着，直白，顺着一条路走到底，不知变通，也许不是不知，而是不愿……

    并没有久坐，收拾掉落在地毯上的衣服，有东西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掉落在地毯上。

    是他的手机，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让她皱了眉。

    背景是法兰克福，她穿着黑白相间的运动装低头散步，眉眼间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她18岁的时候，听闻元朗也在，是在那时候拍下来的照片吗？

    久远的记忆开启，眉目间之所以会有些心事重重，应该是因为她刚获知亲生父母下落不久……

    这张不被她知晓的照片说明了什么？

    想起那日他说他们不是初见，而是常见。意味不明的话，隐隐可见端倪。

    把衣服放进盥洗室，看着镜中的自己。漫天雪花里，她投身在他的怀抱里，鼻息间虽然都是冰雪气息，但她却感受到了宁静，他眉眼间的温柔不经意间就能溢满身心。

    雪花模糊了他的面容，全身僵硬的他却紧紧的回拥着她。

    他发了那么多短信给她，冰天雪地里，他选择短信而不是电话，她会凑巧出现在医院附近的站牌前，这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了有关于她的一切。

    他说：“你值不值得我爱，我说了算。爱情这回事，原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因为你，我觉得很温暖。”

    他说：“爱到极致是平淡，不要求此生轰轰烈烈，肝肠寸断，惟愿安稳度日，与你搀扶终老。”

    ……

    有人说：一味逃避火药，只会有一天不幸错过火花。

    白墨对爱情并没有所谓的期待，元朗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自此以后似乎每一次相见都是不欢而散。她退，他进，直到她无路可退，这才惊觉他早已走进她的世界太近，太近……

    20岁那年见过她的生身父母，她在回程途中告诉自己，要做一个忘记苦难的人，深处温暖中的人应该在残缺中学会感恩。

    生活的真谛，原本就是经历痛苦，保持欢喜和希望。

    以为难以放下，但面对的时候，方才得知，她早已在经年岁月里放下了过往。

    如果她没有放下，就不会对那些曾经憎恨愤怨的人淡漠相待，试图选择遗忘。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好，父母也好，她见证了太多亲人的死亡，也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告诉自己，纵使天塌下来也要尽量忍着眼泪，平静接受命运。

    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坎坷坷，以为她难以跨越的心理障碍，一如亲生父母，一如林弛。她听了，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而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内心无波无澜，没有丝毫起伏。

    人这一生中，会有很多“战争”需要经历，唯有和自己的战争最难打，所幸她没有所谓的好胜心，心甘情愿未战先败。

    这一夜，白墨看着元朗输完液，拿着热毛巾帮他擦手，擦脸；去厨房熬粥，他在半睡半醒间靠在她身上，不管怎么说好歹吃了半碗浓粥，病恹恹的躺下，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话，就又睡着了。

    比起他，白墨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帮他把外套洗了，熨烫衣服，出来的时候，见他在睡梦中似乎在咳嗽，又取了几片药喂他吃了，想来即便他昏昏沉沉的睡着，只怕也睡不踏实。

    想起来连城的时候，她从家里带了一些蓝葵锦，把行李箱来回翻了好几次，终于找到了那包蓝葵锦。打算煮茶喝，毕竟对呼吸道有好处，又能治疗感冒、咳嗽和喉痛，他多喝一些总没错。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这时候的她反倒没有了睡意，捧着水杯坐在了一旁，凌晨看书，如此通宵夜读，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

    到了凌晨五点，白墨这才有了睡意，摸了摸元朗的额头，已经退烧了。她开始纠结躺在哪儿休息比较合适。

    她是不可能大白天补眠的，毕竟元朗还病着。

    去母亲房间睡觉，置元朗于不顾，似乎说不过去，最重要的是多出来的那一床被子此刻正盖在元朗的身上。

    她的床还是很大的……

    元朗醒来的时候，房间光线还很暗，他一时有些不知身置何处。待眼睛适应光线，触目就看到了白墨的背，漆黑的发丝披散在肩头，显得她双肩异常瘦削。

    白墨身上只盖着被子一角，也不怕冻着……

    这时候的元朗终于恢复了意识，原本因为生病情绪很低落，如今看着白墨竟莫名的缓和了情绪，就连心也一寸寸的柔软下来。把被子盖在她身上，她感受到了温暖，往他身边无意识的移了移。

    他顺势把她轻轻搂在怀里，她的气息缠绕在他的颈项间，有种说不出来的暖意。

    他下意识搂紧她，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低声呢喃道：“我在不在你的梦里？”

    白墨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出现一张张熟识的面孔，他们把酒言欢，他们在人生的道路上恣意行走着，一路高歌，欢声笑语充盈整个年少青春岁月……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携带温暖走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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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似不似打情骂俏

﻿    对于元朗来说，不管是多年前，还是现在和将来，白墨都是藏在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人。

    因为爱，所以才会有所惧怕，期许中蛰伏着不安，每每面对她患得患失。

    此刻，她就在他的怀里，那么亲密的契合，仿佛她生来就是属于他的……

    白墨醒来时，元朗正抱着她，脖颈处有些痒，是他的呼吸。

    他抱得有些紧，她拍了拍他的手，他微僵，似乎意识到她已经醒了，怕她推开他，抱得更紧了，像个孩子一样，反倒让白墨心里异常柔软起来。

    “身体好些了吗？”她不知道她是什么语气，音量是否过大，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元朗也没回话，抚摸着她的头发，无言中诉说了一切。

    纵使他身体不舒服，想必也不会说出来让白墨担心，想到“担心”两个字，元朗内心压抑的情感似乎随时都能爆发一般。

    他不想吓坏她，但四目相对，眸光凝望着白墨，仅仅如此，也足以让白墨觉得不自然了。

    手在他掌心里很温暖，英俊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她别过脸：“自重。”

    一句话，换来元朗抿嘴轻笑。她煞有其事，话语极其严肃，却让他觉得异常可爱，还真是走火入魔了。

    白墨见他眉眼间都带着笑意，耳根也难得泛红了，饶是她不愿承认，也不得不说，此番他和她在一起，关系跟以前相比，早已非同一般。

    他这个人太过固执，将她的挣扎和彷徨悉数挤压的无所遁形，在此之前，她从未遇过这样的人，所以面对他，每每都会觉得很无措。

    他抱得很紧，她想把手抽出来，似乎有些难，拍了拍他的背，劲道温柔，元朗下意识看向她，心头却是一颤，有热流涌入内心最深处，汹涌澎湃的仿佛能够随时将他淹没其中。

    那双眼眸太过深情和露骨，白墨轻声叹道：“让我起床，还没吃早餐呢！”

    平淡的话语，竟在不知不觉间带着女子特有的娇嗔，也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元朗却无声笑了，欢喜的想吻她，但想到感冒，于是作罢，不舍的松开她……纵使吻她，想必她也不会同意吧？

    他的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明显清洗熨烫过；盥洗室里有新的牙刷，早已烫过放在杯子里，牙膏放在一旁……

    元朗从未这么欢喜激动过，当年大奖无数，每次登台，也不见他有如今这般心境。

    也算是大病一场了，虽然身体无力，但身体里却仿佛蕴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情，他看着厨房里系着围裙准备早餐的白墨，竟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子。

    这种想法是很振奋人心的，厨房里白墨被元朗从身后拥在怀里，她身体一僵，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放松了身体……

    一连喝了两日蓝葵锦，元朗开始喜欢上这种茶。今天天气晴好，积雪已经有融化的迹象，对于12月来说，能够见到这么明晃晃的太阳，并不常见。

    这几日他一直在打点滴，病早已好了大半，不似日前那般提不起精神。

    值得一提的是，那一夜白墨因为要照顾元朗，再加上没有被子，所以才迫不得已同宿一床，第二日白墨就外出买了棉被，夜间宿在了白素的房间。

    元朗正病着，也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她，就没有多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他和她的沟通现如今多是她在说，他写给她看。虽然累点，但他宁肯长久这般，哪都不去，就这么和她呆在一起，但她怕是不会愿意。她说她有事需要前往美国，因为他，她已经耽搁几日了。言下之意，他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的包袱。

    元朗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嫌弃过，可嫌弃后竟也不生气，反而心里很高兴。她能因为他更改行程安排，可见心里是有他的。

    白墨左耳天生残疾，是医不好的，唯一听力完好的右耳因为车祸所以影响了听力。当初脑部受到撞击，听力可能会消失一辈子，也可能是暂时的，说不准。

    元朗希望白墨能够跟他一起回去，K国有苏安，有徐药儿，或许她们有办法。

    白墨听了只轻轻的笑，苏安、徐药儿医术再高，也是在专业领域，她们并不涉猎耳科。元朗若不是病急乱投医，就是想方设法引她前往k国。

    元朗确实心怀小心思，原本只是想诱她跟他一起回去，如今见她笑意融融，竟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对太多人微笑，唯独对他冷面相待，这几日私下相处，渐渐打破僵局，她倒也不吝啬微笑。就像如今，她笑的温暖，他看了眉眼间竟也融进了温情。

    他想诱惑她，不曾想却被她诱惑了。这样的诱惑，对他来说无疑是多多益善。

    元朗身体大好那日，白墨打开窗，有风，但没想象中那么冷。

    他站在她身后，按着她双肩，在她回头看他时，把一张纸递到她面前，上面写着：“陪我出去走走。”

    她应了，阳光很暖，她不知道是被阳光蛊惑，还是被他脸上笑容熏染……分不清，因为早已乱了。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习惯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握，哪怕手心里贴合出了湿湿的汗意，也舍不得分开彼此。

    小区里有人看到，均是会心一笑，有人甚至还亲切的打招呼，“小两口出来散步啊！”

    他泰然回应，她看着邻里眼神，似乎意识到他们都在讲些什么，颇为尴尬，想要抽出手，却被他握的更紧了。

    自从那一日他在雪地里久站多时，只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如此追女手段，一时引发小区热议。况且又是如此登对的璧人，难免会引起住户关注了。

    别人看元朗内外兼修，气质出众，内敛从容；她看元朗，活脱脱一个无赖，但即便是无赖，偶尔笑起来，倒像个孩子一般，和她在一起，他的快乐似乎都可以变得异常简单。

    听不到，也是一件好事，心思不至于百转千回，只看到他们的笑容，然后回以微笑，如此皆大欢喜，愉悦了别人，也愉悦了自己。

    他们走的很慢，无声的世界里，阳光催使人昏昏欲睡，好像一段路程，早已被他们提前走到了阳春三月。

    中午在外面吃饭，离小区不远，是间规模不大的咖啡厅，但布置的却很温馨。

    坐在靠窗位置，阳光刚好还能晒在身上。

    于是，阳光，午餐，甜品；午后一壶薰衣草，几本杂志，心思安宁。

    白墨贪恋这样的午后时光，元朗看着她无声微笑，若是她喜欢，以后家里可以备下这么一间茶点室，甚至可以遵循她的喜好，布置的更加温馨一些。

    两人旁边有一面墙壁，上面悬挂着很多透明小瓶子，里面放着纸卷。元朗见白墨目光望过去，想来是好奇了，招呼服务员过来，询问一番才得知，很多情侣过来吃饭，离开前都会把想对爱人说的心里话写出来，放在瓶子里留做纪念。

    服务员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热情的拿来了纸笔，脸上一直带着笑容。

    白墨也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看了看桌上的纸笔，问元朗：“这是什么？”

    女孩以为白墨没听清她刚才的话，正欲解释，却见对面面容英俊的男人站起身，坐到白墨身边，把她刚才说的话写在上面解释给白墨听。

    白墨笑了笑，喝茶不语，摆明了没有参与的意思。但元朗又岂肯放过她，直接在纸上写道：“元朗爱白墨。”

    饶是知道他的心思，她看了也难免愣了愣，这人……

    再见他笑容殷殷的望着她，白墨便在纸上写道：“不知羞。”

    “男人脸皮厚，羞不羞无所谓。”

    “无赖。”眉梢眼角的风情慢慢滋生而出，即便当事人的她懵懂不知，但心事纷扰，悉数在眼角中展露而出。

    元朗轻轻的笑，在“无赖”下面写了一句话：“似不似打情骂俏？”

    白墨眼波一闪，再去看他们的对话，还真是……伸手欲抢，打算撕碎作废，谁料想不及他动作快，把纸条递给服务员的同时，已经把她搂在怀里，紧紧的，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你快放开我。”她有些气恼。

    “不放。”思及她听不到，略显冰凉的唇寻到她的唇，轻轻吻上她，而手臂更是扣着她的腰，提前制止了她的不配合。

    女孩转身就看到这一幕，脸当时就红了，快步走到吧台，半是艳羡，半是同情道：“可惜了，这么好看一对恋人，女人竟然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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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相处滋生爱情

﻿    该启程去美国了，时间定在了12月14日。

    元朗要陪她一同前往，白墨并非不情愿，只是想到了他的工作：“你怎么这么闲？”

    他笑，“我在政坛不受宠，混吃混喝，以后我们结婚了，有的是时间陪着你祸乱人间。”

    她瞥了他一眼：“谁要跟你结婚了？”

    元朗危险的眯起眸子：“白墨，说话可不能这么不负责任，我这个人，你睡都睡了，这时候想反悔是不是太迟了。”

    面对这样一个他，白墨还能说什么，因为不能应对，所以只能闭口不言。

    最终他还是陪她一起去了美国，但也仅仅只呆了一天。他虽然说得轻巧，但她心知肚明，他为她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身处他那样的位置，纵使再如何无所事事，又怎会无事一身轻？

    见了几位耳科权威专家，说突然声音消失，这种情况近年来颇为常见，即便不是因为车祸，日常生活中也会有人遇到这种情况。但80 ％的人都能在日后渐渐恢复听力，需要时间等待。

    白墨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因为车祸导致耳部血液供养障碍，致使神经性耳聋，药物和手术治疗基本无效，辅助仪器治疗，若是听力有所恢复，可暂时佩戴助听器补偿听力。

    一句话概括，就是把希望寄托给时间。

    白墨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平静，手机上传来一条短信，是元朗发来的。

    “太阳很好。”

    她侧眸望向窗外，有阳光洒进来，面对那么刺眼的光线，就连眼睛也是温暖的。

    跟教授拥抱告别，远远便看到了元朗。

    他站在车身旁，修身挺拔，眉目浅淡温和，见她出来，打开副驾驶车门，等她入内，这才上车。

    这一路，他并不过问她的病况，倒是她开了口：“不问？”

    彼时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他正开车寻找停车位，听了她的话没吭声，待车停好，并不急着下车，想必是有话要说的。

    她开口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永远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找出纸笔：“我不介意。”笔势僵了僵，方才说道：“我怕你会介意。”

    她垂眸看着那些字迹，微不可闻的笑了笑，“我早已学会不去介意。”

    他写道：“好孩子。”

    她……好像又被他占了口头便宜。

    餐厅点餐，斜前方有人频频望向白墨，她抬眸望去，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白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弛，显然林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所以感到很意外。

    是该意外的，世界说大不大，可说小却也不小，他们在连城遇到不算什么，但在这里看到彼此，难免要感慨一番了。看来，这世界还是很小的。

    元朗背对着他们不曾发现异常，他们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彼此熟稔却像是经年久远，白墨的喜好，元朗竟都知道，菜色上桌，竟都是她平时爱吃的。抬眸看了他一眼，隐含疑惑，他给她发了一条短信：“瞧，我对你多用心。”

    没有含蓄和矜持，眸光灼灼，有光芒在里面燃烧着，偏生他笑的平静，平静中夹杂着淡定从容和安宁。

    她干脆不说话了，这时候林弛又朝她看了过来，白墨抿了抿唇，伴随着林弛的异常，终于引起了对面女子的注意，也禁不住好奇扭头望了过来，看到林弛注意的竟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子自然溢满了怒气。

    看样子，这个女子应该是林弛的女朋友了，纵使不是，关系也一定不会浅到哪里去。

    元朗知道白墨在看后桌，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皱眉了，虽然好奇，但他毕竟是沉得住气的，没有回头张望，只装作不知道，既然她不说，想必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必要。

    他们这边相安无事，林弛那边却有人不高兴了，所以当女子气冲冲的走到白墨身边，指着白墨，怒声斥责她为什么一直盯着林弛看时，元朗眸子寒了下来。

    白墨不知道女子在说什么，但活到今时今日，看人有时候还是入木三分的，很显然来者不善，她并不说话，只盯着女子看，眸光却是半分温度都没有。

    林弛这时候已经追了过来，扯着女子的手臂，试图把她拉走，此举在女子看来，明显是林弛心虚，急于掩饰，顿时怒气滋生，甩开林弛的手臂，眸光无意中对上元朗的。

    适才因为餐厅摆设的缘故，女子并未看到元朗，如今一见竟是愣了愣，一是因为元朗容貌，二是元朗的气质。如此吸引人，难免多看了几眼，这时候女子似乎忘了，先前她还介意林弛偷瞄白墨，现如今她的行径又跟林弛有什么区别？

    元朗用餐情绪并未受到影响，慢条斯理道：“这位小姐，再看下去，如果你男朋友指责我勾~引你，那我岂不是有理说不清了。”

    女子脸当时就红了，因为她刚才还在指责白墨勾~引林弛，现如今竟被人这么说，能不尴尬吗？

    女子羞恼道：“她刚才盯着我男朋友看，分明动机不纯。”

    元朗本就是极好看的男人，如今多少带着怒气，双唇微抿，棱角坚毅，嘴角带笑，但话音却是冷的很：“是么？别说我女朋友没有盯着你男朋友看，就算真看了，那也是他的荣幸。”言罢，不去看脸色铁青的林弛，还有撒泼女子，尽量克制自己的语气：“抱歉，在我尚有用餐兴趣的时候，还请两位退避离开。”

    “你……”

    就算是再好看的男人，一旦说出这么不给颜面的话，任谁都接受不了，女子正欲发火，却听林弛怒道：“还不嫌丢人吗？”

    林弛这话说的极冷，大概从不曾对女子发过这样的火气，女子一时委屈的眼眶直红。

    林弛也不理会她，只复杂的看了一眼沉静用餐，不受干扰的白墨，察觉到异样视线，又看向元朗。

    那是一双冷静的眸子，带着清晰的警告。

    林弛笑了笑，他想这个男人应该是真心喜欢白墨的吧？要不然怎会如此维护她？

    有人待她好，如此不加掩饰的护着她，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也确实不需要他担心，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位陌生人而已。

    最后看了一眼白墨，心里默默祝她幸福，林弛终于转身离开了，女子这时候也来不及愤愤的瞪着白墨瞧了，快步追着林弛离开。

    元朗看向白墨，她垂眸用餐，嘴角笑意浅淡。

    “笑什么？”他发短信给她。

    她倒也没那么好奇，抬眸问他：“你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元朗唇角微扬，带了几许柔情,伸手示意她近前，那阵势倒是有悄悄话要说给她听似得。

    她不疑有他，近前，却顺势被他揽着脖子，待想避开时，唇已经被他含在略显冰凉的唇里。

    毕竟是在餐厅里，再如何激烈的吻最终也转化成了平淡。直到她气息渐深，他这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见她唇瓣红肿，元朗眸色浓了一些。

    “怎么不避？”他笑的和煦。

    “……忘了。”她有些无奈。

    “下次别又忘了。”某人是极其恶劣的。

    她羞恼道：“下次你别想碰我。”

    元朗笑的迷人：“难说。”

    夜里宿在她的公寓，原本为他准备了客房，可谁知后半夜白墨醒来，却在半睡半醒间看到了他。

    他已经睡着了，搂着她，睡得很沉。

    最终没有叫醒他，把被子给他盖好，栖身在他怀里，竟是一夜好梦。

    12月16日，元朗需要回国，即将过圣诞，事务繁多，不可能继续逗留美国。

    白墨需要在美国呆一段时间，送他离开时，心里竟是溢满了不舍，面上却是平静无波的，倒也听话，元朗抱她，她配合，吻她，她应景的浅浅回吻。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惹火烧身，被某人吻得晕晕乎乎，若不是顾虑登机时间，只怕早就把她吃干抹净了。

    如此，原本已经上了车，车也开出了一段距离，却忽然停了下来，他从车里出来，像个少年一般紧紧抱着她，无需言语，他是不舍她的。

    白墨笑，如此纠缠难舍，若是故人见了，怕是要取笑他和她了。

    他离开后，她才发现他把家里的钥匙放在了她外套口袋里。

    给她发来了短信：“空闲的话，别忘了你还有另外一个家，花草记得浇水。”

    白墨哭笑不得，他倒是挺会为她安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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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爱，全文大结局【5000】

﻿    时间在平淡如水中悄悄流逝，元朗和白墨时常短信，偶尔视频交流。白墨最怕看到他那双眼睛，太过肆无忌惮，里面情绪深浓，只消一眼就足以让白墨躲闪不及。

    当然元朗也有联系不到白墨的时候，比如说她就医手机关机，初时不知，开机后才发现短信息一条接一条的涌出来。

    可以想象远方的他因为焦虑究竟有多气急败坏。

    隆冬季节，夜色黑的很快，天气潮湿冷寂，白墨夜间很少出门，昼短夜长，会泡上一壶茶，看厚厚的书籍，坐在温暖的灯光下打发时间。

    12月19日，黄昏时下了一场大雨，他发来了短信，“门窗关好了吗？”

    她装作不知他的意思：“放心，你家门窗关的严严实实，雨水不会打进来淋湿地板。”

    他回道：“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杯中水已经凉却，她倒掉之后又重新添满，回来时他又发了一条信息：“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如此步步紧逼……她只能回道：“知道。”

    “什么意思？”

    她咬咬唇：“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看，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想，他发这条短信的时候，嘴角也许还带着笑意。

    12月21日，天空放晴，太阳出来了，她去元朗的家里，给花草浇了水，站在花园里晒了一会儿太阳，觉得阳光很暖，就返身回屋。

    美国他不常居住，被子需要时常拿出来暴晒。闲来无事，把被褥全部拆洗，拿到阳光下晒过之后整理好，放在贮藏室柜子里。

    12月22日，他问她要不要去K国找他一起过圣诞？

    她自是没同意，听力没恢复，实在不宜远行。

    话虽如此，白墨没想到尤拉会在当天下午找到她，邀请她去英国伦敦一起欢庆圣诞。

    白墨原本不想去的，但尤拉却异常热情：“我已经知会了我爸妈，你如果失约不去，我脸往哪搁？”

    白墨犹豫是否需要知会元朗一声，想来纵使知会，他并不见得就能高兴到哪儿去。

    拒绝他的提议，却同意尤拉的，也不知他会不会多想。想到这里，终究还是没有告诉他。

    尤拉父母很热情，吃过晚饭已经临近九点半了，商议一同前往伦敦市中心。

    白墨在车里给父母发了祝福短信，沿途街灯明亮，古老的建筑在夜色中如梦似幻。

    越往里走，人潮就越多，最后车子只得停下，尤拉兴奋的拉着白墨往前走，不时看到有人肆无忌惮的张着嘴，看表情应该是狂笑着叫喊……一张张脸上溢满了喜悦和兴奋。

    街头灯火通明，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尤拉握着白墨的手，在人群里挤着往大本钟方向走。

    白墨任由尤拉牵着往前走，竟被这丫头带到了广场中心位置，也算是能耐了。

    白墨看着汹涌的人潮，还有一张张兴奋的脸庞，他们在尖叫，尤拉捂着耳朵，但眉眼间却是亮晶晶的。

    尖叫？虽然在别人看来口哨声太过尖锐，但听在白墨耳中却轻淡的很。

    这毕竟是喜人的，能够听到来自外界的尖锐声，可见近日治疗还是有效的。

    广场上人山人海，见仍然有人往前蜂拥，白墨拉着尤拉，担心两人会走散。

    白墨并不喜热闹，想劝尤拉离开，免得人多出事，侧眸却见尤拉在发短信，只得抿唇不语。

    此时已经是23：40分了。

    白墨回头看着汹涌的人潮，心想退出去只怕也是步履艰难，有些头疼了，早知道就不来凑这热闹了。

    人实在太多了，白墨原本想跨年夜和尤拉在一起度过也是十分有意义的，但23：54分的时候，眨眼间功夫尤拉却不见了，白墨起初很急，在人群里来回张望，到了23：56分，反倒沉静下来。

    想必是找不到了，这么一想，也不急了，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大本钟上面的时针和分针已经停止在数字12上，当秒针开始平静的迫近12时，周围的人似乎开始倒数了。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人的面孔，心中千头万绪之际，有人从身后拥住了她，她吓了一跳，回头间竟看到近在咫尺的他，俊雅的容颜上带着温柔的笑，似乎在说：“你让我好找啊！”

    泪，忽然盈满双眸。

    秒针落定在12上，新年到了，他跋山涉水终于还是来到了她身边，收紧手臂，试图把身上所有的热量都过渡到她的身上。

    白墨紧紧的抱着他，脸颊埋在他的颈侧，如果不是抱得这么真实，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她可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么多人，又是怎么找到了她？

    大本钟下，人潮汹涌处，亲密紧拥的恋人，比比皆是，一举一动，眉眼话语间皆是爱意深浓。

    元朗搂紧她，抚摸她的头发，在钟声响起间，凑近她耳畔，悄无声息的呢喃出声：“新年快乐。”

    那一夜，万籁俱寂，酒店里，她和他抵死缠绵，他低低的笑，任她瘫软在他的怀里，引领着她一再沉沦。

    事后，他含笑告诉她：“怎么叫那么大声，害的我险些失控。”

    白墨微愣，反应过来，把被子拉高，蒙着脸，她声音大不大，他说的是实情，还是故意逗她，大概只有他最清楚了。

    后来，她才知道，是尤拉通风报信的，正确的说，元朗很早以前就和尤拉“勾搭”在了一起。

    那次酒店践行，因为白墨大醉，是元朗用白墨名义付的账，元朗带白墨离开时，尤拉也看到了。

    白墨质问尤拉：“你不是说账单是你付的吗？”

    尤拉很无辜：“元朗交代的，不许告诉你。”

    “我和你关系近，还是你和他关系近？”

    尤拉反应倒是极快的：“当然是你们两个关系近。”

    ……

    不知不觉间，迎来了二月。

    此时的白墨已经能用助听器和人交谈了，元朗开始邀她前往K国，由很多名医组建的医疗团队正在研发新型治癌药剂。

    无国界医疗。不图名利的公益事业，一旦研发成功，实惠人群庞大。

    白墨心动，但却未能成行，殊不知元朗早已将她的名字选入公益医生名单中。

    三月末，白墨摘下助听器，试图慢慢恢复听力，别人同她说话，需要离得很近。

    教授说，这种情况时好时坏，若是有一天再度面临失聪，也希望白墨能够淡然处之。

    白墨只是笑笑，她不是一个太过伤感的人，人生中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还等着她去完成，不可能一直沉浸在痛苦里。

    说很少的话，做很多事情。这就是她的人生态度。

    四月中旬，她动身前往K国，最兴奋的莫过于元朗了。

    当天晚上就连哄带骗的开车把她带到了元家。

    她有些后知后觉，气恼道：“你骗我。”他说去吃晚餐，不曾想却带她来这里，她什么都没准备，太失礼了。

    “有我在，别怕。”

    这话也亏得元朗好意思说，白墨进退两难：“你如果提前跟我说，我至少还可以换身衣服。”

    “这样挺好的。”他拉她下车，她不肯下，他就伸手去抱她。完全一派强盗恶行。

    被他抱起来，有家佣在外面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连忙又要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了，她只得搂着他脖子，近乎咬牙切齿道：“第一次来你家里，怎么能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带？”

    “我父母不计较这些。”大概见她真的急了，额头与她相抵，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毕竟是在元家家门口，她颇为不自然，轻声道：“你放我下来，我跟你一起进去。”

    他吻了吻她的唇：“早这么听话就好了。”

    这边，元朗刚把白墨放下来，就听到有人喊道：“哥，是不是嫂子来了？”

    从家里跑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很漂亮，笑起来的时候跟元朗很像，白墨忽然意识到她是谁了，除了是元家幼女元洛儿，不会是别人了。

    那声“嫂子”让白墨颇为尴尬，元朗颇为受用，像拍小狗一样拍了拍元洛儿的头，轻轻笑道：“措词颇得我心，回头有赏。”

    “多谢，多谢……”元洛儿看到白墨，眼睛一亮，啧啧笑道：“眼光不错，我嫂子就是漂亮。”

    “再赏。”

    元朗搂着笑容清浅的白墨径直往家里走去，白墨真的很想说，这兄妹俩私下相处倒也有趣。

    元清和徐药儿远比白墨想象中更加好客。

    晚餐是徐药儿准备的，对待白墨自是亲切有加，言语自然，倒像把她当女儿来看待一般。

    夹菜之余，彼此说着医学专业知识，听懂的人静静的听着，听不懂的人暗自嘟囔徐药儿太偏心。

    元朗瞥了元洛儿一眼：“偏的对。”

    于是一顿饭下来，元清、元朗和元洛儿受尽冷落。元清淡定；元洛儿表面唉声叹气，内心欢喜；元朗懊悔不已，如果知道她们相谈甚欢，他应该早点带白墨过来的。

    晚饭后，元清找元朗谈话，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你喜欢多年的女孩子是墨墨？”

    元朗淡淡一笑：“我从没隐瞒过我喜欢她。”

    元清笑了笑，拍拍元朗的肩：“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元朗被父亲逗笑，可不是吗？如果他35岁还不结婚，怕是父母真的要受惊了。

    客厅里，徐药儿洗了水果，端过来的时候，白墨正和元洛儿说话，元洛儿趁机编排元朗的坏话。

    “别看我哥表面挺温和有礼的，其实私底下就是一匹狼，心眼坏着呢！”

    白墨笑，她觉得元洛儿说的很对。

    那天晚上，白墨和徐药儿聊了很久，她们在医学上有很多共通处，自是相识恨晚。有些棘手病例，谈起来更是忘记了时间……

    是夜，留宿元家。

    喝了茶一时也睡不着，元朗就牵着白墨的手去花园里散步，不知什么东西滑进了她的手腕，凉凉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竟是一串颜色暗沉的佛珠。

    她疑惑的看着他，元朗目光极尽温柔，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这串佛珠我从小就佩戴着，如今给你，共享。”

    她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它能给你带来好运，不见得就会给我带来好运，听说佛珠也具有灵性，一生只认一个主人。”

    他听了轻轻的笑：“你是我的人，护我也能护你。”

    白墨睫毛微动，面容上扬起柔软的笑意，心里暖暖的。

    元朗停下脚步，情不自禁的抱着她，“有时候坚持很重要。”

    白墨微愣，回抱着他，他的话似乎开启了她久远的回忆，有想法渐渐成形。

    “我出车祸，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对不对？”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她甚至紧张的看着他。

    他不答，但唇角的笑意却让白墨意识到她猜对了。

    她复杂道：“真的是你。”

    元朗只是更紧的抱着她，白墨看到远处有佣人走过来，推了推他：“有人。”

    他不理会，抱得更紧了。

    他25岁那年，初次爱上一个女孩，鼓足勇气给她写了一封邮件，结果却石沉大海，自此以后认定她无意，收心敛情，却抵不过心之所牵，情动多年。

    她18岁那年，初入大学，追求者颇多，邮箱里时常可见情书，烦躁之余，每每看到陌生邮件，一律删除。云萧与她境遇相同，后两人走得亲近被人误解恋人身份，省了狂蜂浪蝶，自此安心读书。

    他不知，她没有看到那封情书；她更不知，删除的邮件里会有一封他写给她的情书。

    错过，所幸一人不弃，最终还是遇到了彼此。

    “墨墨……”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淡，但却带着珍视：“说你爱我。”

    她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不爱你。”

    “说你不爱我。”

    “……我爱你。”

    他笑，虽说不听话，但终究还是让他等到了。

    白墨眸色温润，仿佛月光萦绕，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很难回答清楚，也许跟他每次相处的瞬间，都是爱的开始……

    她问自己，究竟爱是什么呢？千万人就会有千万种说法，在她看来，爱到云淡风轻万籁俱静，才是一生的开始。

    生活需要平淡，爱情同样需要平淡，而这一生因为他，她的爱情终于迎来了花开盛夏。

    ******

    PS：《旧爱新欢：总统请离婚》正式结束。

    有人问我：“四部总统文，最爱的是哪一部？”

    很难讲，每一部尽量改变文风，但是很多事情已经成为了习惯，比如说虐。很想说，不是为虐而虐，因为虐是剧情需要，若是牵强，想必也不会加诸在剧情里。

    四部是没办法比较的，风格多少有些不一样。说句很酸的话，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最想重新写的是第一部总统文《致命纠缠》。那部文写的最早，远比发上来还早，存在文档里，几年未用，后驻站红袖，这才选用致命，有很多缺憾之处，是最不成熟的一部文，偶尔回望，会忍不住异想天开，一样的剧情，如果重写，不知道会怎么样？

    致命完结后，没想过要写总统系列，直到《天才宝宝》写到中途，这才有了系列打算。

    在此解释一下吧！我平日里比较懒，所以名字过脑就用，以至于系列文中，有重复的名字，比如说：艾青、乔梁。突然醒悟发现，恨不得撞墙，每次提醒下次必定改掉这个坏毛病，但愿以后不会再犯。

    《致命》和《天才》里，国家代号都是A国，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那时候没有想过写系列文，所以另外开文的时候，就又用了重复的，我承认有时候我对某些事会有些自我强迫，喜欢的衣服可以同一款式买好几件，喜欢的代号可以重复用。在此致歉，混淆的亲可以选择忽视代号。

    《天才》人物最温暖，《早安》男女主描写较唯美，《旧爱》虐心指数其实在《早安》之下，但挖坑最多，我填坑的时候也头疼，倒有些像悬疑侦探小说了，感情戏在这种情况下就会大打折扣。尽力做到最好，若是不够好，我继续改进努力吧！

    新文暖宠，暂定名《永恒的秘密?阁楼上的女人》，小说名字势必还要再更换，亲们若是在百度里找不到，可以直接在我的小说页面上，作者所发表作品列表下找，那里会有。

    新浪微博，开通后，屡次记不住自己的密码，时常闲着，偶尔记起，登一下，但好歹是在新浪有家的人了，亲们玩微博的话，可以加一下，蹩脚名字：“我叫云檀。”

    回首望去，感谢大家陪伴我走了这么久，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包容和耐心等待，歇息几天会开始新文的更新。

    三月初，惟愿大家快乐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