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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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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章 异梦

﻿“小姐，小姐……”着一身半旧袄子的妇人焦急的伏在床边低唤在床上动也不动的主子。

    章家虽算不上世家名门，规矩却极重，小姐平日从不赖床，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怎么都叫不醒，摸着额头也不烫，气息也挺稳，不像是病了。

    这可怎么好，老爷今日归来，要是小姐去得迟了，怕是得遭一顿训斥。

    小姐本就不受宠，可不能再遭厌弃了。

    思及此，妇人去拧了条冷帕子，牙一咬心一横敷在了床上尚未长开的小姑娘脸上。

    “呀……”滴水成冰的天气，冷帕子冰得床上的人几乎跳下了床。

    妇人在床边跪下，语气很急，却不乱，“小姐恕罪，今日老爷归来，现在时辰已是不早，请小姐赶紧起床更衣。”

    章含秋眼神定定的看着妇人半晌，扫了眼房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并下意识的动了动手指头，没有疤痕，小手指灵活，完全没有受过伤的力不从心。

    所以，她只是做了个亢长的，让人极不愉快的梦吗？

    “小姐……”

    “汝娘。”

    “是。”汝娘低垂着眉眼，以为小姐有话要吩咐，仔细听着。

    可是唤了一声后，却再没有下文。

    半晌后，章含秋试探的摸向汝娘的手，温热的。

    梦里，汝娘在她嫁人的次日便失足跌入湖中，等发现时人都泡白了，浑身冰凉的直透心底。

    幸好那只是梦。

    汝娘讶异的抬头，小姐这是……怎么了？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汝娘起身上前掀了被子，将早就备好的衣服一件件给主子穿上，边叹息似的小声道：“今日老爷回来，小姐您也该积极着点，再这么下去，老爷都要忘了他除了有二小姐和三公子外，还有您这个嫡长女了，您别总说那也是您的弟妹，不是同一个娘肚子出来总归不一样的。”

    想到小姐对那两姐弟的一腔真心，汝娘叹了口气，终是没再继续往下说。

    她家小姐什么都好，就是好得太过实在了些，心善，耳根子还软，稍有心机的人都能将她拿捏住。

    这样的话并不是第一次说起，章含秋清楚的记得以往自己是以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口气回复汝娘，心里又是在想些什么。

    可现在，不过是一夜过后，她便再摆不出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了。

    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章含秋努力勾起嘴角，这个对她来说应该是最简单不过的动作此时做出来却格外费力。

    不过是一个梦，她不能被影响，章含秋一遍遍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梦中经历的苦痛心伤仿佛在她醒来后都仍未褪去，那种痛感太鲜明。

    那些明明她从未曾见过的人一个个形象鲜明，就像是真的面对过一般。

    “小姐，您先吃点糕点垫垫，马上就要用午膳了，您也可以陪着老爷多吃一点。”

    “爹哪里需要我来陪，有二妹三弟陪着就够了。”尖锐的话不经意间便说出了口。

    汝娘的动作顿住，她向来不争不抢的小姐怎么会……

    “小姐，是不是谁给您气受了？虽则夫人已经不在了，可章家有章家的规矩，断容不下这样的人，就是闹到老爷那里去您也占理，您告诉老奴，老奴定让那人得不着好。”

    章含秋自己拿了梳子梳了梳垂下来的头发，不接这话茬，而是提醒忘了正事的汝娘，“要迟了。”

    汝娘一拍额头，麻利的挽了个垂挂髻，又上了几朵颜色鲜亮的珠花，左右看了看始满意的点头，“小姐，可以了。”

    对镜子里的自己淡淡点头，章含秋起身往外走，踏出房门时才觉出冷来。

    汝娘小跑着从后面追上来，一件大氅落在肩头，下意识的拢紧了些，环目四顾，不见一人。

    曾经这里也是热闹的，只是不知何时起，居然如此冷清。

    沉淀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突然被激活了一般，温柔美丽的娘亲抱着她，眼里含笑听人回禀事情，丫鬟婆子忙而不乱的出出进进，脚步轻快，眉眼都是柔和的。

    娘亲是在她不足三岁时过世的，这么些年下来她很少想起，娘亲的模样更是模糊不清，可这时候，脑子里浮现的那张脸孔却那般鲜明。

    在今日之前，她从不曾怀疑母亲过世有何猫腻，可现在，梦中经历的一切让她不敢肯定了，娘亲……真的过世了吗？为何在梦中她过世后魂魄无法往生时，却亲眼见着一个长相和她有八分像的妇人哭倒在她坟头？

    要说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信。

    当时她跟在她身后回了家，那条路，她记得！

    那些年她魂无所依的时候，那栋一般人轻易进不去的宅子是她常去的地方，虽然因着大门上悬挂的八卦境而无法进门，却也足够将她固定会去的几个地方记下来了。

    如果这个梦是要提醒她一些什么，她一定会弄清楚！

    章家在武阳城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新晋二流家族，立家不过十多年，家里却是处处富贵，丫鬟仆役上百。

    武阳城中谁人不知章家家主章泽天极得武阳王赏识，就算那些底蕴深厚的贵族看不上他，也没人质疑他的能力。

    能以白身晋升为贵族，岂会是易与之人，他能花十多年便得到现如今的一切，谁人又能知往后的几十年他能混至何种程度？

    对有能力的人，不管是谁，有脑子的都不会上赶着去得罪。

    这也间接造就了章家不管是主还是仆皆有些眼高于顶，自以为高人一头无人敢惹。

    联想到昨日的自己怕也是那般，章含秋不由得自顾笑了起来。

    ——她未发现，这时候她虽还心中恍惚，却已不似昨日般懵懂无知。

    主仆两人到时，章泽天正好走下马车。

    眼神没有温度的在她身上落了一瞬便移到另一双儿女身上。

    章家二小姐章俏儿娇笑着上前行礼，笑语晏晏的道：“女儿见过爹爹，爹爹，您下次离家再回来时别让人提前送信回家了，娘亲从昨儿盼到现在，脖子都要盼长了。”

    一边的美丽妇人羞红了脸，嗔了女儿一眼，风情万种的福身行礼，“相公，一路辛苦了，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章泽天柔和了眼神，端着架子微微点头，“恩，回家之前我先去见了主公，主公很满意。”

    妇人大喜，眼神一瞟，仿佛这时候才看到继女的存在，忙回身对她招手，“大姐儿快过来，离那么远站着做什么，你这孩子也是，这是自己爹爹，又不是旁人，还怕生不成。”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对话，让章含秋惊得怔在那里，听得继母的话才回过神来。

    毋须多想，身体已先做出了反应。

    如往常无数次一样，章含秋挨近继母身边站着，带着隐隐畏惧的对爹爹行礼问安，“爹爹安好。”

    章泽天微一点头，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便抬脚往里走。

    几人在身后跟着。

    章俏儿慢下脚步等她，看似轻声，却足够让在场几人都听得清的道，“姐，你怎么来这么迟，要是爹爹都进门了你再来爹爹又要恼你了，以后别再这样了。”

    多贴心的继妹，章含秋心头冷笑，她以前究竟是有多蠢才会觉得这个继妹是向着她的。

    明明爹爹没有提起她来迟之事，她这时候却故意提起，用心何其明显，梦中她是如何回答的？

    “不是有你会帮我嘛。”

    章俏儿眉眼一瞪，生动无比，“别人家都是姐姐照顾妹妹，怎么到我们这就反过来了？”

    “谁叫我有一个最贴心的好妹妹！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份。”

    “你也知道这是你的福份，人贵惜福，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本。”在章泽天接话开始，章含秋就垂下了头。

    没人在意，她对章泽天的畏惧府里无人不知。

    所以更没人看到此时章含秋脸上惶恐，憎恨交替闪过，最终归于平静的表情变化。

    章泽天最看不上她这个胆怯模样，说了这一句便摇头不再理她，边走边低头和儿子章家宝说话。

    章俏儿靠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要发腻，却被她湿漉漉的掌心吓一跳，忙抬起来一瞧，眼里快速闪过鄙夷，很快又回复了她单纯无害的娇俏模样，“姐，你怎么就那么怕爹爹啊，爹爹一点都不凶啊。”

    这句话梦里可没有，章俏儿不是该提起……

    “姐，以后你要是嫁人了许不许我过去玩啊，你要不许，我就不让你嫁到别人家里去。”

    然后让你有机会给我下毒，让我死于小小风寒之症？

    章含秋微微垂了头，说着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话，“这都是多久以后的事，你想得未免太远了些。”

    “不远了。”章俏儿以为她害羞了，嬉笑着更凑近她耳边道，“昨儿有人来提亲了，我偷偷听到媒婆说那人可厉害，以后一定会和爹爹一样当大官的，娘真偏心。”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说话不好，偏要停在那里说，走快点。”

    章含秋循声看去，对上继母吴氏笑盈盈的双眼。

    十余年的母女情份，难道真的全是做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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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章 后娘

﻿章含秋尽量自然的对吴氏笑了笑，拉着章俏儿快步追上。

    曾经听说过一梦千年，她一梦却梦了两辈子，曾经活过的这辈子，以及在另一个绝对不可能凭空想像出来的世界所经历的几十年。

    她不信这是梦。

    没有哪个梦会提前预知一切。

    每个人所说的话都一字不差，就算在章俏儿那里多出来一句也是很快就拐回原点。

    她甚至知道饭后继母会说起什么事。

    饭厅里摆了两张饭桌，中间隔了个云纱屏风。

    男女七岁不同席，自从小弟虚岁七岁后，便是两姐妹在里头另置一桌了。

    正是因为如此的亲近，她才那般相信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碗里又多了一箸菜，章含秋抬头，就看到章俏儿对她笑得古灵精怪，这种在爹眼皮子底下不声不响的玩闹是她曾经最深刻的喜欢。

    将菜送进嘴里，如哽在喉的感觉很难受，她却一点也没表现出来，吃完一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静静的等了没多久，就听到那头传来继母的声音，“老爷，有件事妾身想请您拿个主意。”

    清脆的杯盖相碰声后，章泽天问，“何事？”

    “齐振声您还记得吗？”

    章泽天点头，“自是记得，齐家虽说败落了，可关系还在，主公身边的任先生便是他的恩师，听闻主公也召见过齐振声，对他很是喜欢，你说的事儿和他有关？”

    “自然，不然妾身怎会提及他。”透过薄如翼的云纱，章含秋看到吴氏轻掩嘴角笑得无比风情，“齐夫人昨日差人前来提亲了。”

    章泽天知道齐家的底子，心头很是意动，“大姐儿还是二姐儿？”

    “自是大姐儿，没有大姐的亲事还没定下来就先定二姐儿的道理，妾身要是真这么做了，还不得被人唾沫星子给淹了。”

    “混说，外面谁不道你一声好，就是我那些同僚的夫人也皆赞你善良贤惠。”话锋一转，章泽天又说回前面之事，“你当时可有应下？”

    “您没在家妾身哪敢胡乱做主，不过妾身也没拒绝，就说等您回来后定给齐家一个准信，您看这事咱们应是不应？”

    “应，当然应，齐家在齐振声这里一定能翻身，暂时破落点有什么关系，大姐儿的陪嫁够多，只要到时候有了权，何用愁钱财之事，就像当年……”

    话头在这里突然顿住，章含秋心里一咯噔，脑中有什么闪过，想抓住，却像是缺了点什么，怎么都连不到一块去。

    吴氏一时没有接话，一会后才道：“那妾身就应了那边的信？”

    “恩，大姐儿也该备嫁了，她娘给她留的东西不少，你再看着给添一点时兴的东西就是。”

    “是，妾身明白。”

    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章含秋看过去，夫妻两人已经起了身，不一会就双双离开。

    章家这一辈里唯一的男丁，尚不足九岁的章家宝从屏风那边绕过来，盘腿坐到两个姐姐中间，歪着脑袋问，“大姐，你真要嫁到别人家里去了啊。”

    章含秋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个异母弟弟，她清楚的记得在梦里她死了四五年后，去她坟头最勤的就是他了，长大后的章家宝长相俊朗，像极父亲，每每去了总是什么话都不说，经常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喝完一坛或者几壶酒，踉跄着离开。

    不管继母和继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她的，她都相信章家宝没有参与其中。

    “家宝想把大姐嫁掉吗？”

    章家宝在两个姐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阵，做出选择，“还是把二姐先嫁了吧，大姐再留一留。”

    章俏儿不干了，扑上去就挠他咯吱窝，“你这偏心眼儿的，就记得大姐对你好，我平时对你不好了吗？没良心的，小没良心的。”

    “就是大姐对我好，二姐你上次还骗了我五两银子。”被挠得要死要活了，章家宝就是不服软，还不怕死的继续揭短。章俏儿挠得更狠。

    章含秋也不上前阻止，慢条撕理的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箸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不过是十多年，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家族要走至今天的地步谈何容易，不懂的人也就罢了，可这一刻的章含秋却格外通透，哪会不知这其中有猫腻。

    章泽天，我的父亲，你，究竟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今日呢？我的母亲，是不是其中之一？

    “大姐，你腿不疼啊，爹娘都不在了，你赶紧松泛松泛。”笑闹过后，章俏儿看着今日格外沉默的姐姐道。

    这一提醒，章含秋才觉出腿麻了，小腿里面针扎似的疼。

    斜坐着慢慢舒展双腿，她想起了梦中那个神奇的世界。

    那里的人才不会坐在地上，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椅子坐起来都舒服极了。

    仆妇上前将残羹冷炙收了，又放了个烧得旺旺的铜制火炉子进来。

    章俏儿瞄了章含秋一眼又一眼，试探的问，“大姐，你是不是病了？看着没什么精神。”

    章含秋心头一紧，她怎么忘了章俏儿是个惯会看人脸色的，以她的聪明劲，她今儿的不对劲怕是被她看在眼里了。

    掩嘴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泪光，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含含糊糊的，“哪是病了，昨儿做了整晚的恶梦，早上都是汝娘好不容易将我唤醒的，我都多久没睡过懒觉了，更何况今天爹爹回来，我记得牢牢的呢，哪想到会因为一个梦睡过头，差点被爹爹骂。”

    章俏儿顿时放下心来，头一转就瞪向弟弟，“家宝，你是不是又吓大姐了，就知道欺负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胆子小。”

    章家宝委屈得不行，“我没有，大姐，我没有对不对？”

    捏了捏章家宝的脸，章含秋点头，“家宝最近很乖，没有吓我，大概是我娘不高兴我很久没去看她，托梦怪我来了。”

    念头瞬间闪过，章含秋垂了眉眼喃喃道：“过几天便是我的生辰了，都说儿女的生日是娘亲的苦日，我想去寺里给娘做场法事，不知道爹会不会同意。”

    章俏儿一心想要表现得比异母姐姐厉害，眼珠子转了转，倾过身子握紧她的手道：“我去和娘说说看，只要娘同意了，爹一定会同意你去的。”

    章含秋蓦然抬头，眼中全是惊喜，“真的？”

    “大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章俏儿抬了抬下巴，“我一定会说服娘亲的。”

    “那就拜托俏儿了，家宝，你也要帮大姐知不知道？”

    章家宝出生时章府的女主人便是他娘了，要不是娘时常告诫他大姐不是他的亲姐姐，二姐才是，他一直都以为他们三姐弟是一个娘。

    此时也不说其他，懂事的点头应下，“大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又打了个呵欠，章含秋揉着额角皱眉，“头都开始疼了，我回屋去躺躺。”

    章俏儿忙扶着她起身，“姐，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有汝娘跟着，你还怕她摔着我不成。”待汝娘系好大氅，章含秋笑眼看向两姐弟，“天太冷，你们也别在外面多呆。”

    “知道了知道了。”

    对两人又笑了笑，章含秋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从醒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个多时辰，可心境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冷风吹在身上，章含秋深深呼吸了一口，凉气直透心底。

    “汝娘，今日怎没见着阿九？”

    汝娘落后半步紧跟着，闻言忙回话道：“您在燕家铺子定的首饰今日能取了，她一早就去了，该是快回了。”

    是了，那是她用攒下来的银子给章俏儿买的首一对耳环，燕家铺子的首饰价钱比之别处要贵上半成，却因他们铺子里的东西款式新鲜好看，很受追捧。

    章俏儿在小姐妹的聚会上看到别人戴了一对耳环，喜欢得不得了，回来后和她念叨了很久。

    她为了让妹妹高兴，将攒下来准备给自己买块好料子裁身衣裳当生辰礼物的体己银子全贴了进去。

    现在想想真是蠢不可及。

    章俏儿会来和自己念叨，不就是看准了她会心软，一文钱不用花便得偿所愿吗？

    不过这次，还真要让她得偿所愿才行，不然怎么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再帮自己开腔说话。

    一场法事做下来，再加上花在路上的时间，想要当天去当天回是肯定不可能的，吴氏为了做好人，应该会同意让她在寺里住一晚，可是……她想多争取一天。

    回了屋，热气扑面而来。

    章含秋在门口顿住脚步，看着屋中烧得旺旺的火炉恍了神。

    不说吴氏打的什么主意，明面上她待自己确实挑不出差来，吃穿用度从不克扣，比之自己的女儿也差不了多少，对继女能做到这程度，在这后娘普遍不算善茬的时代确实是极为难得的。

    也怪不得她的外家在得知后娘待她甚好后便如了爹爹的愿不再来往。

    暗地里吴氏也做得敞亮，时不时的还会来和她说说知心话，她爹心情不好时暗地里给她提个醒，所以她才会那么亲近吴氏，吴氏说什么都信，吴氏说章俏儿惹了爹爹不高兴，让她在自己夫家多住上一段时间，她也拖着病体应下来。

    那时候，她如何能想到这不过是一个设了多年，已经能收网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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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章 当年

﻿“小姐？屋中可有不妥？”汝娘警惕的扫了房内一眼，轻声问。

    章含秋轻轻摇头，抬步进屋。

    汝娘忙将厚厚的大氅解开挂好，扶着自家小姐在铜炉边坐了，又去沏了滚烫的茶来。

    “汝娘，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

    汝娘却没有立刻离开，绞着手忧心不已的看着小姐，柔声道：“小姐，您身体可有不妥？天太冷，您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免得拖成大病。”

    章含秋心底酸胀得厉害。

    此时正是她心性最不稳的时候，现实和太过真实的梦境交替困扰着她，她想要静了静，好好的梳理一番。

    可听着这个如同娘亲一般守着她，护着她，所做一切都是围绕着她的妇人关心的话语，鬼使神差的，章含秋道：“汝娘，我想我娘了。”

    汝娘脸色变了变，不禁庆幸这里不再是被关注的地方，仆妇丫鬟都只得那么几个，不用担心被人听了墙角去。

    “小姐，这话以后您都放在肚子里，不要再说出来了，小心隔墙有耳，现在章家当家的是吴氏，您还没有许人家，和她闹得不愉快了对您没好处。”

    章含秋一直紧盯着汝娘，从她的脸色变换中得出了答案。

    汝娘闺名汝莲，听她说过这名字是娘取的，当时卖到外公家里时她才六岁，名字就和阿九一样是用排行来喊的。

    二八年华时曾和外祖父家中的一名家丁定过亲，后来还没成亲男人就没了，她干脆盘了头发，跟着娘来了章家。

    娘信任她，她出生后便让汝娘专心照顾她，不用再去她身边侍候。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信娘的事她一点都不知道。

    仔细想来，汝娘的变化是很明显的，在她小的时候汝娘没有这么小心谨慎，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整夜合不上眼。

    抿了抿嘴唇，章含秋拍了拍身边的空地，“汝娘，你坐这里。”

    汝娘怕自己说出不合适的话来，遂摇头道：“小姐，老奴就不坐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想在我生辰那日去庙里给娘做场法事，娘过世太多年了，从没人和我说过她的事，我不知她为人如何，是不是个温柔的人，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还活着……汝娘，你和我说说好吗？我，不想忘了她。”

    汝娘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微红着眼睛跪坐到她身侧。

    章含秋也不看她，眼睛微微眯起注视着火炉中燃着的木炭，“在这家里，还记着我娘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就是我，也忘了许多年。”

    汝娘终于还是掉下泪来。

    她一直希望她的小姐能对章家的其他人有提防之心，不要轻易就被那对母女骗了去。

    可是她也希望她的小姐还和从前一样单纯的活着，不要知道太多人世间的龌龊。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要将她怀疑了十余年的事告诉小姐。

    不是她对夫人不忠诚，更不是被章家的富贵迷了眼，她只是觉得小姐知道了那些，不会快乐。

    她只想要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姐能觅个如意郎君，过上自己的小日子，章家的糟心事再与她无关。

    可是她一直懵懵懂懂的小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对人有了提防，心思，却也重了。

    她欣慰，也难过。

    被迫的成长从来就不是愉悦的，那太痛，她舍不得。

    汝娘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章含秋也不催促。

    默默的喝完了一杯茶，跪坐得有些难受，干脆也不和自己过不去，双腿并拢斜放到一边，身体靠在旁边的几上，不算失礼，反倒显出几分慵懒来。

    她的动作惊醒了汝娘，忙上前扶了一把，看茶杯空了，又去沏了一杯。

    重新坐下来后，终于没有再沉默。

    “小姐……想知道什么。”

    章含秋垂了眉眼，明知对方看不到，还是不想让自己的焦躁太过现形。

    汝娘太熟悉她，在她自己都还什么都没弄明白的时候，她不能让汝娘发现她的不对劲，

    “你随意说说就是，我听着。”

    汝娘想了想，缓缓道：“夫人性子很好，或者该说好得过了头，温柔善良，当年她嫁给老爷没多久便从别人那得知老爷有一表妹，感情甚笃，她觉得是自己阻了那两人的大好姻缘，便做主纳了那人进府，其实那又哪里是她拦了两人的姻缘，他们的婚事从始至终就是老爷自己求来的，那女人若真要怪，也只能怪男人负心，和夫人有何关系？”

    “吴氏是爹爹的表妹？”为何从未有人提起过？

    “是，二小姐和您年纪相差不过几月时间，换成谁家的夫人能心软到这程度？当年老奴便劝过夫人，说那话很有可能是老爷让人故意传出来的，您可知夫人是如何答的？”

    汝娘现在想来都还是满心气愤，自问问答的道：“夫人说她知道，但是老爷待她好，她也想老爷能快活，不过是多一个妹妹，她容得下，可是……”

    汝娘闭了闭眼，没有继续往下说，小姐还太小，有些事，就是说出来又能如何？

    “娘是怎么过世的？”

    “据说是病逝。”

    章含秋心里一紧，侧过头紧盯着她，“据说？”

    “是，据说，在那之前几日您受了风寒高烧不退，老奴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您好了后便去了寺里还愿，不过是两日时间，回来夫人却已经……”

    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汝娘将哽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用力吞咽下去，继续道：“人有旦夕祸福，夫人红颜薄命，这事怪不到谁头上，老奴当时并没多想，只是想着夫人爱美，不管如何，老奴也要让她漂漂亮亮的走，可是老奴并无见着夫人，老爷说夫人是得了会传染人的急症，不只是夫人，就是夫人身边侍候的人也全都没了，为了全府着想，夫人的尸身必须马上烧了，以免祸及更多的人，老奴无力阻止，老爷更以小姐年幼，不能看到如此场面为由让老奴带您回避，所以老奴只能说是据说，因为老奴未曾亲眼所见。”

    章含秋恍然，原来汝娘的改变是因为怀疑母亲是被爹爹和吴氏害死的！

    这件事在心里压了太久太久，久得汝娘不吐不快，哪怕是一再告诫自己小姐尚小，也没能让她压住心里的怨气。

    可真的说出来了，她却一点没觉得痛快，反倒心情更加沉重，她的小姐还这么小，和外家断了联系，章家将她哄得团团转，就算知道了这些事又能如何呢？

    狠狠掐住虎口，疼痛让她冷静下来。

    跪移到小姐面前，汝娘重重的磕下头去，“老奴不知小姐为何突然想起了夫人，老奴只想提醒小姐一句，您姓章，这是在章府，您的上头有不疼宠您的父亲，有继母继妹，您的一切都身不由己，不管您心里有什么主意，请您定要三思而后行，老奴能舍了命护您，但老奴没什么本事，就怕舍了这条命也护不住您。”

    章含秋将人扶起来，面对面的，让汝娘看清了她眼中的冷意。

    这让汝娘吃惊，她向来温润和善的小姐何时有了这一副模样？

    “小姐，您……”

    章含秋微微摇头，“我无事，只是……无意中知道了一些事，汝娘，我需要一些银子使，你那里可有？”

    “有。”这样有主意的小姐让汝娘喜不自禁，轻声将一些原本现在还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有的，您出生后夫人便将手中的现银分成两份，一份交给了老奴，说那笔银子要留给您做嫁妆，一定不能动，夫人去世后这些年夏家每年都会悄悄送些银子过来，老奴都替您攒着，加起来大概得有七千两左右，您要做点什么应该都是够的。”

    夏家，她的外祖家，章含秋眼神微动，“这么多？”

    汝娘苦笑，“夏家也就是银子多罢了，当年夫人出嫁，不说嫁妆，就是银票都有一匣子，章家要不是娶了夫人，如何能有今日，可到头来还不是被嫌弃？小姐，您可还记得您外祖一家长什么模样？”

    章含秋默然，士农工商，商为最贱，就是银子再多也始终被人看不起。

    和娘的亲事明明是她的爹爹自己求来的，心里却从始至终都不曾看得上眼。

    “我娘的嫁妆可有被人动过？”

    “这个您放心，那些都是您的，章家没人敢打夫人陪嫁的主意，要是谁这么不要脸皮，您的外祖家定然不会不管，到时章家还有何脸面立足武阳城？这种因小失大的事，老爷不会做。”

    想到汝娘这些年来对她母兽一般的守护，章含秋紧紧抓住她的手，强忍着说出娘可能还活着的真相，从喉咙中挤出声音道：“章俏儿一定能说服吴氏，到时您多带些银子在身上随我一起出府。”

    汝娘心下难安，“您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中就是。”打算？不先确定了娘亲是不是真的活着，她如何能做打算？

    娘亲的死活是她验证那个梦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关键。

    确定了梦是真的，她才能做出打算。

    想到梦中经历的那些近乎惨烈的事，章含秋捂住心口，这里曾经那么痛。

    若是真的，她岂能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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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章 提亲

﻿这时阿九回来了。

    冻得脸红彤彤的。

    “小姐，东西给您拿回来了，您看看。”

    章含秋的视线随着她的话转移到她伸出来的手上，没去看那个盒子，反倒被她红肿的手吸引走了注意力。

    “手上有没有抹点东西？”

    阿九轻声‘啊’了一声，小姐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受宠若惊，急忙回话道：“劳小姐记挂，这冻疮年年都会长，婢子都习惯了，无事。”

    冻疮就是这样，只要长了一年，次年不好好养着是一定会复发的。

    侍候她的人加起来也就四个。

    除了汝娘和阿九外，还有一对母女两人，管着厨房那边的事以及院子里的一些杂事。

    汝娘算是她院里的管事，拢管一切，阿九却是哪里忙不过来就得往哪里去，她的贴身衣物也是由她来浆洗，这么冷的天下水，手能养好才叫奇怪。

    她就是有心改变现状，一时半会的也做不到。

    只是对于阿九，她无论如何也会善待。

    梦中，自打汝娘死后，阿九便一直跟着她，为她误了花信年华也无怨言，在她死后更是为她守孝三年始除去孝服，就算如此，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每逢她的忌日必会来她的坟头，一杯水酒，三样算不上丰盛的菜肴，一根火烛三根香，直至她入轮回前从没间断。

    这份情，就算是发生在梦中她也没法记。

    “汝娘，你找个时间出府一趟，去买点抹手的药回来，你们都用一点，离开春还远着，这一日日的熬着也不是个事。”

    汝娘笑着应下。

    阿九轻咬着嘴唇低下头，粗糙的手指绞在一起，只觉得手都不那么痒得难受了。

    “都忙去吧，要是章俏儿过来了你们给我拦着，就说我头疼睡了。”

    “是。”汝娘拨了拨炉中烧得通红的木炭，躬身退了出去。

    章含秋当然不会真去床上睡。

    再没他人的屋内蜷着身体躺在火炉边，温暖了身体，却暖不了心。

    脑子里翻涌出无数明明与她无关，明明她不曾经历过，明明应该陌生却无比熟悉的事，一时间，章含秋竟分不清自己这一刻是在梦中还是现实。

    热衷于名利，偏心偏得理所当然的父亲，设局十余年，只为她娘那笔丰厚嫁妆的继母，继妹，以及……那个心狠的男人。

    姐姐过世，妹妹填房，好一桩占尽便宜又得尽美名的美事。

    所以他们要在她成婚不过半年时动手，哪怕那时候他们都已知道她有身孕。

    要是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就算她死了，她的一切也会由她的孩子来继承，他们如何能得偿所愿？

    虎毒尚且不食子，齐振声，你得多狠的心才能眼都不眨的就下这狠手。

    挪动着离火炉更近些，面部都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章含秋身体却还哆嗦个不停。

    她希望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能忘了那个梦，一点也不要记得。

    不，只忘掉前半部分就好了，后面的，她舍不得。

    那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她从未见过的衣食住行，从未接受过的知识，从不曾学习过的文字，如果是梦，她不知道那个世界她是如何臆想出来的。

    在那里她有着宠爱她的父母兄长，哪怕是她整日沉默，被大夫诊断为自闭症和抑郁症患者他们也从不嫌弃，反而对她更好。

    大夫说她的喉咙没有问题，她是能说话的，可她就是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她不是什么患者，可她尝试过无数次，她就是说不了话。

    她不言语，不出门，有时心里会生出莫名的恨，莫名的暴躁，严重时会伤害自己，父母急得满眼是泪，眼中却从来没有过嫌弃，只有心疼。

    在她情况好时请来各种老师，她要是感兴趣就多教，要是看她不愿意也从不勉强。

    她对什么东西多看一眼，他们便会想尽办法给她弄来。

    非同一般的家境也让她几乎都能如愿。

    有记忆的二十多年里，她虽然没有过朋友，甚至可以说没接触过外人，却从不寂寞。

    她羡慕梦里的那个自己，因为那样的关爱是她从不曾得到过的。

    要是可以，她想永远都在那个梦里不醒来。

    哪怕梦的前一半带给她的是痛，是不甘，是满心怨愤，可后半部分却足够温暖，化解不了她的恨，却能让她记住那些爱，让自己不被恨侵蚀了心智。

    “齐振声……”

    章含秋捂住泛红的眼眶，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要怎样，她才能散了心里的恨意，要怎样，才能从她的记忆中抹去那个眉目清俊，却狠戾如斯的男子。

    有过那样一个梦，她要如何去接受一个叫齐振声的男人为她的相公。

    哪怕那个人不是梦中的那个，只是同名也不行。

    她怕她会迁怒。

    只是提亲的事爹已经同意了，没有可站得住脚的原由，要退亲……谈何容易。

    齐家不会愿意得罪爹爹，而爹爹，也不会想要结下一个前途无量且正年少的敌人。

    她得好好想想。

    接下来几天，章含秋还和往常一样每日早早去给爹娘请安，和章俏儿关系亲昵，对章家宝也是备加亲近。

    无人发现她眼中再无笑意。

    明日便是她的生辰了。

    想到刚才章俏儿对她使的眼色，章含秋微微垂了头，掩住嘴角的冷意。

    当自己完全抽离出来后，一切都无所遁行。

    更何况章俏儿做得那般明显。

    “姐……”

    收拾好情绪，章含秋一脸忧心的回头。

    章俏儿得意的挽住她的手，凑近她假意抱怨，“我都说了一定会说服娘的，就这么不相信我啊。”

    章含秋脸上瞬间转忧为喜，“娘真的答应了？爹爹呢？也同意？”

    “当然，我亲耳听到娘和爹爹说难得你一片孝心能记着生母的恩情，没有拦着你的道理，多派几个家丁跟着就是，还说清源寺千年古刹，到了那里就更不用担心了，不过是住一晚上，出不了事，爹没有反对。”

    “太好了，俏儿，谢谢你。”章含秋喜不自禁的从袖袋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盒子放进她手里，“快看看喜不喜欢。”

    一看到盒子章俏儿心里就有了谱，强压着喜意打开来，看到里面的东西后眼睛亮得仿佛有光溢出来，“姐，这是燕家铺子的首饰？你怎么……这好贵的。”

    “你不是想要吗？我正好攒了点银子，可惜只够买一副耳环的。”

    “姐，你对我太好了。”

    给她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章含秋柔声道：“那是因为你对我也好啊，要不是你去和娘说，我怎么可能得偿所愿，不过俏儿，我想在寺里多住一晚，做法事本来就需要点时间，我不想太赶了，你能不能再帮我去和娘说一说？”

    章俏儿刚得了好东西，再加上章浅浅的低姿态让她极为满足，拍着胸脯道：“交给我吧，我一定会说服娘的，不过去住两晚的话，娘只怕不会许我跟着去……”

    “做法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我还想在那里给我娘多抄几本经书，到时也陪不了你，不如你就别去了，等下次天气好些了我们再一起出门好不好？”

    “也只能这样了。”又打开盒子目不转睛的看了会耳环，章俏儿顿时又高兴起来，“姐，我现在就去找娘，一有好消息马上来告诉你。”

    “好。”

    目送着她走远，章含秋转身离开，直至回了自己院子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汝娘，东西都准备好了？”

    “是。”

    拢了拢厚实的大氅，章含秋看着眼前呼出的白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顿住脚步吩咐，“明日一早你去趟集市买些生灵带上。”

    小姐这是想为夫人积阴德呢，汝娘感动不已，忙不迭的应下来。

    章俏儿来得很快。

    耳上别着新耳环，神采飞扬。

    “姐，姐……”

    章含秋停下梳发的动作，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迎了出去，“胡嚷嚷什么，没个女孩子样，让人看到了小心嫁不出去。”

    “这是家里嘛，谁能看到。”章俏儿不以为意的挥手，小跑过来挽住她的手，亲昵至极的撒娇，“姐，你快谢谢我。”

    将她带进屋里，在火炉边坐了，章含秋始道，“谢礼不是早送了？要是这点事你都办不到，哪还是我能干漂亮的妹妹。”

    “嘿嘿！”章俏儿得意的挺高了小胸脯。

    章含秋看着这般好哄的章伙儿忍不住想，这时候她待自己到底有几分真？她知道她娘的打算吗？她见过齐振声吗？这时候的她，和齐振声许终身了吗？

    “姐，我来找你前看到陈娘子来府里了。”

    陈娘子，武阳城里首屈一指的大媒婆。

    她来府里有什么事，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章含秋低头喝了口茶，不搭话。

    章俏儿还道她害羞了，凑过来打趣道：“姐，我去帮你相相人好不好？要是他是个没本事的，长得还丑，我就让娘去退亲。”

    “那要是他长得俊，还很有本事呢？你会不会看上？”

    “怎么可能，那可是我以后的姐夫！”章俏儿拖着长腔反驳，脸上微微有些红了，眼神闪烁着，不知想到了什么。

    章含秋笑，转开了话题。

    可能还是不可能，她看着就是。

    有些事如果注定了会发生，不管她从中做些什么都一定会发生。

    比起她这样一个行事规矩性子绵软没有任何特色的女子，活泼可爱，性子娇嗔的章俏儿自是更能牵动男人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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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章 入寺

﻿次日一早，章含秋便收拾妥当去了正屋前厅。

    如往常无数次一样温婉柔顺的给爹娘见礼问安。

    章泽天轻恩了一声，也不提要女儿替他给嫡妻上一柱香，脸上不耐的表情倒更像是觉得她无事找事，声音也是淡淡的，“出门在外规矩些，不要坏了章家的名声，不要忘了你下面还有个妹妹要许人家，弟弟要成家立业。”

    “是，女儿遵命。”

    “用饭吧。”

    早饭过后，章泽天没有再多说一句便起身离开。

    章家宝悄悄对她眨了眨眼，带上书童急步跟上爹爹，因着顺路，他每天都是坐爹爹的马车一起出门的。

    倒是吴氏细心的给她张罗着所需的东西。

    “香烛你自己应是备好了，那是你的心意，我便没有多此一举，这是前一阵我腌渍的梅子，现在吃着刚刚好，你带着在路上吃，我让人在马车里给你放了床褥子，里面还放了个汤婆子，天冷，出去一趟可不能病了回来，手炉带了吗？”

    “带了的，娘费心了。”

    “你一年到头难得出次门，偏还挑这么个时候，不过能在生辰这日想着亲娘也是有心了，你爹不高兴你出门，早上也没敢给你做点好吃的，我让人给你煮了鸡蛋，你带着路上吃，生辰其他东西都可以不吃，鸡蛋却是一定要吃的。”

    一个这样为她着想的继母，她如何能不被骗了去，就算她现在警醒了，心下不也软了吗？

    而且这种时候，感动这样的情绪更不应该压下去。

    章含秋眼睛微红的哑声叫了声娘，孺慕之意尽显。

    吴氏给她整了整衣领袖子，笑着轻拍了拍她的脸，“好了，可别掉金豆豆，早些出门吧，这里离清源寺有半日路程，早走早到，我安排了八个家丁随你出门，另外你带着小梅和小兰在身边，她们常跟着我走动，去了外面要是遇着点什么事也能处理，对了，这包银子你带着，做法事所需的银子我交给小兰了，这些银子你拿着自己用，难得出去一次，买点吃的用的玩的也好，千万别委屈着自个儿。”

    亲娘也不过如此了吧，章含秋福了一福，“是，谢谢娘。”

    在门口送别姐姐，章俏儿心下有些小小的后悔，她应该跟着一起去的，两天不用被娘管着啊，该多好玩！

    吴氏看她一眼，抿了抿鬓角头发笑问，“俏儿，今日我约了齐夫人会面，你可要随我一起去？”

    “齐公子会来吗？”

    “不会。”

    章俏儿泄了气，“那我不去。”

    吴氏扫了眼周围，拿帕子掩着嘴角低声道：“齐公子不会来，但是娘能让你见着他。”

    章俏儿顿时来了劲，“当真？”

    “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去，见着了等姐姐回来也好和她说说。”

    “那就赶紧的去把自己收拾得漂亮些，别让人小瞧了我们章家的姑娘。”

    摸着耳朵上的新耳环，章俏儿抿着嘴笑，“娘，你就看我的吧。”

    目送女儿欢快的走远，吴氏向来堆满笑意的脸上缓缓露出藏在温柔面皮下的算计，齐振声那样优秀有前途的孩子，她岂会便宜了章含秋。

    要是盘算得好了，说不定这次就能一箭双雕了。

    装了十多年，忍了十多年，算计了十多年，她早就装够了也忍够了。

    表哥是她的，章家的一切也只能是她孩子的。

    章含秋休想从中分得半个铜板，就是她手里扒拉的那些迟早也会变成她女儿的。

    马车内，章浅浅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汝娘忙将褥子打开盖到小姐身上，汤婆子从里掉出来，汝娘捡起来重又放进去。

    她是不喜吴氏，但她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的人，以前小姐被她哄得团团转时她尚且能忍得了，现在小姐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她就更没必要在小事上事事计较了。

    章含秋斜靠着马车内壁，眼睛半眯着想这两天时间里自己可以做的事。

    吴氏会派人跟着在她意料之内，要支开她们并不难，总归她是主她们是仆。

    家丁更不成问题，清源寺她曾去过一次，朝代更迭都没能动摇的古刹规矩甚严，有女眷的地方男人是不被允许踏足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她见不着那个人。

    也许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并不会在她生辰时去清源寺为她祈福。

    可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以后再要出来就不会这么容易了，她爹不会肯，吴氏怕是也会起疑心。

    要是在她和齐振声的亲事定下来之前她还没能将这些事撸清楚，她无法想像后果。

    她更怕梦里的一切会重现。

    没人在明知可能会承受背叛伤害后还能若无其事。

    “小姐，到了。”

    章含秋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是何时睡过去的。

    汝娘给她带上帷幔始扶着她下马车。

    小梅和小兰在下面接着，倒是她的贴身丫鬟被挤到了一边。

    环目四顾，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更不是大小节日，香客不算多，却也三三两两的不显得冷清。

    往前走一步不着痕迹的推开小兰扶着她的手，章含秋吩咐道：“我先去主殿上柱香拜一拜，阿九跟着我就行，汝娘，你带着阿梅和阿兰去找住持租借个院子，再弄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小姐，老奴随您去吧……”

    “不用。”语毕，章含秋也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抬步往大殿行去。

    进殿之前，将帷帽解下递给阿九拿着。

    主殿内檀香缭绕，宝相庄严的满天神佛在这一殿之上各自占据一席之地，或金刚怒目惑慈悲满怀的看着往来众生。

    之前不知亦不懂，也就不惧这些，可现在她心里装了那样一个玄乎的梦，面对着这些没有生命力的雕像，莫名的心底就泛了酸，眼泪随之掉下来。

    盘坐于大殿一角闭目念经的长须老人突然睁开眼，默默看了她半晌，起身走过来，在小沙弥惊诧的眼神下拈了三根香点燃递至她手边。

    昏昏然的对上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眸，章含秋回过神来。

    接过香闭上眼睛诚心拜了三拜，老和尚又接过去插至香炉。

    双手合什做了一揖，章含秋神情恭谨的道：“劳烦大师。”

    老和尚回了一礼，超然法外的人说出来的话习惯性的带着告诫，对这时候的章含秋来说却如指路明灯，“不管遭遇了什么，施主当劳记本心才是，后退一步未必就是示弱，施主是有大福分之人，不要被眼前小小的困局乱了心神，以免行差踏错，毁不当初。”

    章含秋闭了闭眼，眼神已清明不少。

    她不是不想放下心里多出来的恨，只是……就如它们的不请自来一般，她想不到让它们走的方法。

    虽然恨意放不下，冷静一些却做得到。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静。

    “大师的话小女章氏劳记在心，未请教大师法号……”

    “老纳虚明。”

    “虚明大师。”章含秋合什一礼，“小女想在贵寺做场法事悼念亡母，不知大师可方便主持。”

    虚明半合的双眼突然睁开，眼神灼灼，让章含秋几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尽量从容坦然的不移开视线，好在虚明没有沉默多久便将此事应了下来。

    待章含秋走远，一边的小沙弥才嘟囔着道：“长老，您怎就答应下来了，要是让那些人知道您推了他们的请拖却答应了别人，还不得找清源寺麻烦……”

    虚明看他一眼，小沙弥识趣的闭了嘴，施礼离开。

    他苦研相术多年，岂会看不出此女父母皆全。

    佛门之人最重缘法。

    他已数年未来主殿，可他今日却来了，本想诵完经文就离开，可在经文诵完之前的那刻他心里忽然有了感应，于是平日里从不受来往香客影响的他睁开了眼睛。

    平日里香客不断的主殿那一会就那一对主仆在，行在前头的小施主脸色平静，眼泪却掉个不停，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看似平静的脸上露出了怎样让人动容的哀戚。

    那是伤至深处方会自然流露。

    罢了，既是有缘，多替她念几遍经文消灾就是。

    走出大殿，章含秋一眼就看到汝娘站在廊下候着。

    “怎在这？”

    汝娘拿过帷幔替她戴上，边道：“这等小事哪需这许多人去办，老奴没随她们去。”

    透过帷幔看着外面不甚清楚的景致，章含秋觉得心头也如同蒙上了一层纱一般，晦暗难言。

    她想，如果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那就是戴上一辈子又如何？

    没有碍事的人跟在身边，章含秋现在也不觉得肚饿了，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汝娘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都没说，跟得却更紧了些。

    地方越走越偏，之前还能碰着一两个香客，这会却是人影子都没一个了。

    汝娘掌心冒了汗。

    “前边就是放生池了，阿九，你回去一趟，将要放生的东西都拿到这里来，记得是你一个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要将那两人带过来。”

    阿九用力点头，疾步离开。

    汝娘轻声提醒，“小姐，老奴记得放生池不在这边。”

    “这边有一个，不过只供高官贵人使用。”

    汝娘想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就听到小姐又道：“跟着就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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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章 寻母

﻿往前没走多远，主仆两人就被拦住了。

    “来者何人。”

    透过帷幔的纱帘，章含秋看向拦路之人，这人，她有印象，在汝娘开口之前盈盈一礼，道：“前边放生池有几家公子在放生，小女为避嫌，又得知这里还有一个小些的放生池，便央了小师傅指路过来，没想有贵人在此……小女这就离开。”

    “等等。”

    耳鬓已染白霜的妇人走过来，眼中闪着疑虑，神情却极为和蔼，“不知姑娘可否取了帷幔让老身瞧瞧，若有冒犯之处请姑娘见谅，里面是我们家如夫人在，老身不敢大意。”

    “是小女唐突了才是。”说着话，章含秋取下帷幔，头微微低垂着，既不显得瑟缩上不得台面，举动中也透着矜持，不会被人看轻。

    并且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出和那人有一点像，却不会起疑。

    若是抬头，对面的妇人必定是会吃惊的。

    所以，她不敢。

    就算只是如此做，她现在手心也湿了。

    她在冒险，可她必须冒这个险。

    显然，对面的妇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但是她也并不会因为她的满意而放行。

    “若是你们不着急不妨在这里等上片刻，说不定我们如夫人一会就出来了，不过这也说不定，对了，你们要放生的东西呢？”

    汝娘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小姐直到到这里之前才叫阿九回去拿东西。

    “小女遣了婢女去拿，要是夫人容许，小女便在这里等等也无妨。”

    “自是可以，这清源寺也不是我们家开的。”妇人看她的模样觉得挺面善，态度随之便和气了几分。

    正要再说，一个头插翠绿珠花，一身绿袄的俏丽丫鬟从她身后的门里走出来，眼神在两个陌生人身上打了一转，对着妇人行了一礼，笑盈盈的道：“李妈妈，夫人在里头听到了，说在菩萨面前谁都是一样的，让这位姑娘进去无妨。”

    李妈妈看了一眼章含秋，大概是觉得这样一个嫩生生的姑娘和一个老仆惹不了什么麻烦，便也不上赶着去得罪如夫人了。

    毕竟府里的人都知道，里面那位虽说只是如夫人，却一直极得宠，且有个儿子傍身，就是府里其他夫人见着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自从夫人病故后正位便虚悬，她们私底下不是没有猜测过老爷是为了如夫人。

    以如夫人的出身坐不到那个位置，却也不让别的人坐上去压如夫人一头，当然，这只是她们的猜测。

    平日里称呼，为了讨好如夫人，府里人几乎全是以夫人称之。

    “夫人向来心善，老身等人也常受惠，小姑娘，还不快跟着绿依姑娘进去，一会见着夫人记得磕个头。”

    章含秋松了口气，暗想刚才故意加大音量说话总算没有白费工夫，“是，谢妈妈提醒，一会小女的婢女来了还请妈妈放行。”

    “这是自然。”

    微微福了一福，章含秋带着汝娘跟在绿依身后进了院门。

    不敢大幅度的四处打量，章含秋只在跨院门的时候抬头看路顺便扫了眼四周便又低下了头。

    就是这一眼，她也看出了许多东西来。

    门外，明面上是李妈妈带着几个婆子在守着，暗处的护卫却也不少，而门里面，护卫则是明晃晃的。

    和她猜测的一样，就算是受宠，她却从不自由。

    这个放生池不大，院子也是小小的，没有黄金玉饰点缀，也不见华贵物品，看起来和前边那个却也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的放生池前站着一个女子。

    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皮毛大氅，看着身影却也显得清瘦。

    “夫人，婢子将她们带来了。”

    女子回头。

    饶是章含秋早有准备，可当真的看到转过身来的女子那张美丽却缠绕着忧愁的脸孔时，身体依旧不甚明显的晃了一晃。

    那是她在梦中见过数次的脸。

    只是那时她更憔悴，更瘦。

    这一刻，章含秋的灵魂仿佛一分为二，一半陷入惊惧中难以自拔，另一半却冷静得诡异，在这种时候都没忘了关注汝娘的反应，在她差点喊出来之前一脚用力踩在她足尖。

    汝娘依旧叫出了声。

    绿依警惕的看向她，所以没看到她的主子突然血色褪尽，惊容满惧的脸。

    “汝娘，又头疼了？都叫你别跟着来了，在夫人面前怎可如此失态？”

    神情还有些恍惚的汝娘这一刻仿佛将这一辈子所有的聪明劲都用上了，半握着拳头用力敲了自己的头几下，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再加上雪白的脸更加强了说服力，“请夫人恕罪，老奴有个头疼的老毛病，一痛起来就跟针扎似的，刚才一下没有忍住，失态之处请夫人恕罪。”

    绿依显然听信了，脸上透出不悦，“夫人心软才会许你们进来，若是你们这般一惊一诈的惊扰夫人，怕是只能请你们先出去等着了。”

    “绿依……”美丽女子艰难的将视线从章含秋脸上收回来，尽量平缓的道：“大冷的天还想着来放生便是有心，在菩萨面前你也别摆那架子，小心菩萨怪罪。”

    绿依瑟缩了一下，低声应是。

    “原先准备的生灵都放生了，我想再多放生一些为念儿祈福，你去想办法再给我弄一些来。”

    “夫人，天儿太冷，您在外面呆久了怕是会承不住，出来时老爷便说了许您在寺里住一晚，不如您先回屋暖暖身子，婢子去弄了生灵来您再过来可好？”

    “绿依，我不想再说一遍，若是你不去，自有人替我去办。”

    “夫人恕罪，婢子这就去。”绿依吓得忙屈身一福退了下去。

    院子里至少有六个人在守着，绿依走得毫不担心。

    章含秋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小女章氏谢夫人心慈，容我主仆打扰。”

    “不……无需如此。”艰难的吐出这几个字，妇人不自觉的朝章含秋走近，章含秋却朝前走去，经过她身边时压着嗓子道：“跟着我。”

    妇人咬着唇，尽量自然的跟在那道尚青涩的背影身后走近放生池。

    妇人的已经放生完了，章含秋的又还没有拿来，两人便站在放生池边看着里面的各种生灵。

    池子不大，却极深，看着黑黝黝的，偶有鱼儿浮上来，章含秋还看到了一只悠闲划着水的乌龟。

    在那些护卫看来两人只是站得稍微近了些，并没有交流。

    只有站在章含秋身后的汝娘听到两人几乎不动嘴唇的不那么通畅的对话。

    “秋秋……是你吧……是你对不对？”

    章含秋觉得她是有资格恨的，可想来想去却发现，她能恨任何人，唯独恨不了这个语不成句话音都打着颤的女子。

    若说苦，谁能有她心里苦？

    “是章泽天做的是不是？”

    没前没后的话，章含秋知道对方一定听得懂，就像她没有承认，对方也一定知道她是谁一样。

    女子闭上眼，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中，只有如此，只有如此她才能忍住不抱住这个她想了十年的孩子。

    ——她曾经以为她们这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相见。

    “秋秋，这些事你不要管，翻过年你就满十三了，该要定亲了，如果是吴氏替你定下来的你一定要小心，她不会那么好心，娘听说她对你很好，但是……但是……”

    能撺掇章泽天将自己发妻献给主公的女子岂能是好心之人，好不容易有机会相见，她要如何说才能让女儿提防那个女人？

    “我不会信她，我只想知道章泽天是不是，是不是拿我威胁了您。”

    女子拳头攒得更紧，口中有了咸腥味，她却一点觉不出疼，“秋秋，不管如何那是你父亲，他不会不管你，你也拿他无可奈何，这些事有娘承受着就够了，你，不要知道这些。”

    “他是不是和你说如果你不听他的，你若和我相见他便让我痛苦不堪？”

    “秋秋……”强忍着转头的冲动，女子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竟没有否认。

    这样的答案一点也不让章含秋惊讶，她来了这里，她见了这人，目的好像就是要得到这个答案。

    甚至原本紧绷着的心都松懈下来。

    梦中早就预示了一切，不是吗？

    她只是不死心罢了。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去相信。

    两人之间只沉默了一小会，女子到底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相见机会，压着嗓子用这辈子最快的语速道：“秋秋，我现在很好，城主宠爱我，我还有个儿子傍身，这些章泽天都知道，只要我好好的，只要城主还宠爱我，他就不敢对你如何，秋秋，你不要做傻事，娘只愿你能嫁个好人家，要是可以，娘并不想你知道这些事，不过是让你平添痛苦罢了，今儿是你生辰，娘每年这个日子都会来寺里住一晚，城主都是知道的，并不会起疑，你要是，要是还愿意见娘，以后每年的今日来这里便能见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女子停了一下，语声急促的继续道：“娘身边都是城主的人，你不要鲁莽，明日待我离开后你去一趟我住的院子，我会将半枚铜钱放在屋中桌子上的大花瓶内，城阳城西有一个莲溪寺，你拿这个去那里找静一师太，那是我的故人，我放了些东西在她那里，本来是想着你成亲时让静一师太替我送去……那里是我少数能去的地方，你若有话留在那里我一定能知道，不过……次数一定不能太多，章泽天生性多疑，别让他看出什么来，他现在奈何不了我，要为难你却容易。”

    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小丫头走过来，后面不远处就是急步走来的绿依，女子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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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章 相见

﻿“小姐，婢子将东西拿来了。”

    一直努力平复情绪的汝娘此时终于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了眼夫人，接过阿九手里的木桶。

    活着就好，活着总好过死得不明不白。

    绿依也走了过来，倾身看了眼汝娘手里装满密密麻麻鱼苗的木桶，对着自家夫人行礼道：“夫人，一会寺里的小师父会送来，您看是不是先回屋里去暖暖身子？”

    女子哪会在这时候离开，就算什么都不能说，也不能接近，她也希望能离自己的女儿近一点。

    “不了，你要是觉得冷就回屋去吧。”

    “奴婢不敢。”绿依不敢再劝，低头站到一边候着。

    章含秋示意汝娘将木桶放到放生池边，亲自上前提了一下，份量十足。

    就像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章含秋面带犹豫的望了女子一眼，迟疑的开口，“小女力气小，不知能否请夫人助一臂之力。”

    绿依张口就要训斥，女子已先行开口，“自是可以，不过这功德可是分了我一半了。”

    “本就是来为我娘亲求个福德，多少都一样。”

    女子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又胀又酸，想说什么，又担心语气泄露了她此刻的不对劲，索性什么话都不说，走近了抓住木桶的一边。

    章含秋抓住了另一边。

    极近的距离，两人视线相交。

    章含秋看出了女子眼中的隐忍，而女子却只能看到一双墨黑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黑眸。

    这样一双眼睛，不该属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她的女儿，在她不得不离开的十年里发生了些什么？那个人，真的对她的女儿好吗？

    大半桶的鱼苗全送入放生池中，这一刻，借着入水的哗啦声，章含秋在女子的耳边低声道：“娘，以后不管听到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会很好。”

    因那一声娘，女子死死咬住唇，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放下木桶，章含秋用绣帕擦了手，蹲身福了一福，“小女多谢夫人相助，不敢再叨扰夫人，小女告退。”

    女子只是背对着她点头，没有说话。

    再多不舍，她也不能把人留住。

    只有她好了，她的女儿才能好，她要是失宠，要是被厌弃，不止是她的儿子要没有好日子过，就是章泽天和吴氏都未必还会顾忌她。

    直到好一阵过后寺里的小师父送生灵过来，绿依将东西递至夫人手里才看出来夫人哭过。

    不过每年夫人来清源寺心情都不会太好，她也没有起疑。

    主仆三人离了那个院子有些距离，汝娘才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汝妈妈……”阿九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扶人。

    汝娘借着她的力气起身，抬头对上小姐平静的视线，满心想问的话此时一句都问不出来。

    她不愿去想为什么小姐要在她生辰这日来清源寺，为什么小姐会知道这里有个放生池，还坚持来了这里，直至见着她以为早就被害死了的夫人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她才肯定，小姐是知道夫人在这里她才来的。

    那么，从来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个手帕交都没有的小姐是怎么知道夫人会在这日来这里？

    她又从何得知夫人未死？

    不过，这些重要吗？

    不，一点都不重要。

    她觉得骄傲。

    她的小姐这么的厉害，她何用再愁吴氏母女还能将小姐哄骗了去？

    不管小姐要做什么，要怎么做，她总归是会帮着的。

    “小姐，饭点要过了，再不回去会惹那两人起疑。”

    章含秋抿了抿嘴唇，终是什么都没说。

    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汝娘不追问她反倒松了口气。

    这一会，汝娘已经缓过来了，挣开阿九的手轻声问她，“你怎么甩了的那两人？”

    阿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在菩萨面前撒谎，她一定会下地狱的，“我听人说过清源寺有一道斋菜非常有名，就和她们说小姐想吃那道菜，又说小姐放生了生灵就会回来，她们便没有多问。”

    汝娘脸上有了笑模样，喜爱的拍了拍阿九的手，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阿九也许不够聪明，但是她够实诚，性子纯正，而且对小姐忠心，小姐身边需要这样的人。

    三人渐渐走远。

    离三人刚刚停留的地方不远的老树上同时跳下两人。

    其中一人玉冠锦袍，年纪大约十八九岁，一看就是贵族老爷，另一人却身着白衣，脚穿布鞋，典型的平民装扮，留着一脸络腮胡，看不出实际年龄来。

    这样身份地位悬殊的两人怎么着都不该是朋友，可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不像是主仆。

    “事情真是越来真有意思了。”说话的是着锦衣的男子。

    布衣男子脸色却有些难看，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的二姐还活得好好的就够让他吃惊的了，本想偷偷去问个清楚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又看到一个和二姐有五六分像的小姑娘明显带有目的性的去见了二姐。

    离得太远，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可两人的神情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两人不会什么都没说。

    二姐那一脸的惊恐说明她并不知小姑娘会来，她们不是约好的。

    以前回家问起外甥女时听大哥说过她很好，只是章泽天如今如日中天，不待见他们夏家人，为了外甥女好，他们便断了来往。

    可现在，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泽天……”咬牙切齿的叫出这个名字，布衣男子转身就要走，被另一人拉住，“你打算就这么去找章泽天？”

    “我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先离开这里。”

    “不去见你二姐了？”

    “不是时候。”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锦衣男子耸耸肩，没有再戳他伤口，那家伙翻脸了他可打不过，还是给自己留点脸面的好。

    不过，事情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小兰她们租住的院子不大，位置也在不显眼的地方。

    小兰和小梅正商量着是不是出去找找人，就看到章含秋几人走了进来。

    两人松了口气，赶紧迎了上去。

    “大姐儿，您可回来了，婢子这就去上菜，您先坐着歇歇。”

    两人是吴氏身边的人，并不像府里的其他下人一般叫大小姐二小姐，倒是随了吴氏的口叫她大姐儿，叫章俏儿二姐儿，不算逾越，却也表现了她们在主子心里地位的不同一般。

    章含秋平日里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这时候想到了也懒得去计较。

    在阿九的侍候下洗了手，爽口的斋菜让她比在家里时还多吃了半碗饭。

    饭后，章含秋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便又戴上帷帽出了门。

    这一次，她将小兰和小梅带在了身边。

    在主殿没有看到虚明大师，正要拦个人问问，就看到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小沙弥走了过来。

    “施主可是找虚明长老？”

    长老？章含秋暗暗惊讶，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清源寺的长老，“是，虚明大师答应小女替我主持法事，不知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不用去找了，长老交待施主来了让小僧领您去清明殿。”

    “如此便多谢小师父。”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小僧来。”

    相比起主殿来清明殿只能算是个小殿，做场法事却是足够了。

    此时里面诵经声伴随着木鱼声传出，章含秋只觉得纷乱不堪的心缓缓沉淀下来，心境前所未有的清明。

    “长老在做午课，施主请稍等片刻。”

    “小师父去忙吧，我的事不急，等大师做完功课再说无妨。”

    看她这般尊重长老，小沙弥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施主好性情，主殿事多，小僧告退。”

    章含秋回了一礼，真就在外面静静的等着。

    不远处跟着的两人对望一眼，也安静等着。

    大概等了有一刻钟，里面的声音才停下来，章含秋理了理帷帽走进去。

    “来了。”虚明转着佛珠抬头看她。

    章含秋合什一礼，“劳烦大师。”

    “算不上什么劳烦，这便开始吧，你可有什么要交待的？”

    章含秋微微摇头，帷幔上的纱帘晃动，“一切交由大师决定，阿兰。”

    小兰忙将银票奉上。

    章含秋没有将银票递给虚明，而是给了在他身后侍立的大和尚。

    她总觉得将银子给虚明大师是玷污了他。

    和尚接了也没看便收了起来，转身去做准备。

    没多久，大大小小的和尚便走了进来，各自在莆团上坐下，神情安稳，眉眼不抬。

    章含秋也在一个莆团上跪坐下来，回头道：“阿梅，阿兰，我想在这里多呆一会为我娘祈福，你们去忙吧。”

    两人对望一眼，没有异议的退了出去。

    等两人走远，章含秋才抬头道：“大师，我娘都过了有十年了，就不要念往生咒了，做儿女的总是希望爹娘永远都在自己身边，所以我想拜托大师给我娘念些个消灾祈福的经文，就当成……她仍然活得好好的在我身边。”

    在看到她将两个婢女打发走，虚明就知道她有话说，他也一直在等。

    可他没想到会等到这样一番话。

    一贯波澜不惊的心仿佛被人扔下一颗石头，泛起浅浅的涟漪，虚明心下叹息，应了下来。

    不知是谁家父母如此狠心，舍得让这般懂事的孩子难过。

    “你说她此时是什么表情？”清明殿下，锦服男子双手抱胸望向湛蓝的天空，似是在问身边的人，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布衣男子什么话都没有说，心却如同被人揪住了狠狠揉搓，疼得让他连呼吸都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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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章 又梦

﻿一下午，章含秋都在清明殿呆着。

    小梅和小兰相继来看了几次，确定无异后也没有催促。

    大姐儿这番出门本就是为亲娘做法事，只要她没有在眼皮子底下消失玩花样就行了。

    天色渐暗，清明殿已经安静下来，大小和尚相继施礼离开。

    章含秋一一回礼。

    虚明将佛珠放到木鱼旁边，向来平和的脸上居然透出丝丝慈祥之意来，“施主现在可心安了些许？”

    章含秋半晌没有出声，就在虚明以为她不会回话时，她却将戴了一下午的帷帽取下来，露出恬静的精致小脸。

    “大师，信女心中有惑。”

    虚明一笑，并没有顺着她的话问她何事困扰，而是道：“施主其实并不需要别人的意见，施主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还有几分犹豫，想从别人那里得到支持，而施主并无信得过之人，所以才想要从老纳这里得到肯定，不知老纳说得可对。”

    章含秋抿紧唇没有说话。

    是的，她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她循规蹈矩十三年，从没有过需要为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她顺从惯了，也听话惯了，突然间要做出转变，她没有信心。

    可她又必须做出改变。

    她不想像梦里一样被人欺负至死。

    那太蠢。

    如果说之前她还曾有过怀疑，在见到母亲后，她信了梦中的一切。

    要是没有那个梦，她如何能知她的母亲还活着？又如何能根据梦里的线索找过来？

    她相信，那就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不管是背叛死亡还是不甘怨尤，经历的那个人都是她。

    就算心里还存了万一，她也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她不愿伤人，也绝不会主动伤人，可当知道有人要危害她时，她断然不可能再如梦中发生的那样束手待毙。

    “施主身上有戾气。”

    章含秋抬头，不闪不避，“因为我心中有恨。”

    “恨会让施主不快乐。”

    “我更不愿意无知的被人蒙蔽，最后死于非命。”章含秋眼神变得锐利，脸色再难平和，“大师，我没有您的宽阔胸怀，在知道有人对我不利时还能慈心以对，三世里有一世毁在一个人手里就够了，若是重来一世还犯傻，我有何颜面再为人？大师超然法外，慈悲渡人，我却只是凡夫俗子，谁毁我，我就毁谁，没人给我悲天悯人的资格。”

    “没想到施主也信前世今生。”

    章含秋笑得意味不明，“大师信吗？”

    “世事无绝对，诸天神佛在上，何事不能发生？”

    “大师好心境。”章含秋遂然转了话题，“不知大师能否借几本佛经给信女，信女想多抄几本经文。”

    “自是可以。”将手边的经书捡出四本递给她，虚明问，“施主明日可还需要祈福？”

    “不用了，我相信她能过得很好。”听得外头有脚步声，章含秋拿起帷帽戴上起身合什，“信女告退。”

    看着那道身形娇小，背脊却挺得笔直的背影，虚明眉心起了褶皱。

    刚才小姑娘取了帷帽后和他面对面坐着，趁着这个机会他给她相了面。

    从面相来说她应是富贵命，可细看下来却发现她眉眼带煞，这股煞气若是在男子身上自是能有一番成就，可在一个女人身上……

    看她神情应是遭了变故，正是心神最乱的时候，若是这时候去了大凶之地对她怕是有碍，好在她来了清源寺。

    就算他无法开解于她，寺中传承千年的浩瀚正气也能化去些许。

    她虽身带煞气，眉骨却正，这样的面相不会是奸邪之人，只盼她能走出心魔。

    若她是个男子……

    虚明摇头叹息，没再多想。

    这一夜，章含秋又做了梦，这一次她梦到的是自己在另外那个世界的葬礼。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死去的，好像是一觉醒来便在这个世界睁开了眼睛。

    梦里，没人能看到她。

    走进灵堂，看着灵柩中化好了妆容，看起来不过是睡着了的美丽女子她想，她们长得可真像，她长大了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

    她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来祭拜的人不多，要么是亲戚，要么是冲着她的家人来的。

    她也不瞧那些假意悲伤的人，眼神移动间，轻易就找到了她在意的人。

    她的哥哥穿着一身黑衣，满身疲惫，周到的向每一个来宾行礼。

    她在哥哥身前坐下，仰起头看着自己帅气伟岸的兄长。

    她应该伤心的。

    这些人她以后可能都看不到了。

    可是她心里却很高兴。

    在另外的那个世界，有人那么想着自己，有人曾经那么对她好，在她死了后有人为她难过，她无法控制自己高兴的情绪。

    有了这些人给她的爱，就算一睁开眼睛又要处于那个无情的没人疼没人宠的世界，她也觉得无所畏惧。

    在不甘怨恨的情绪汹涌而来时，她才能不失控。

    男子抬手看了眼时间，转身往里走去。

    章含秋连忙跟上。

    打开二楼主卧室的门，男子走近了看向床上闭着眼睛的人，轻声问，“爸，妈好些了吗？”

    “刚打了针，这会睡过去了。”

    章含秋扑向床上，想要摸摸妈妈憔悴的脸，手却落不到实处。

    看了会妈妈，章含秋的视线转向床边坐着的人，她的爸爸……怎么老了这么多？头发都白了一多半了。

    那时候她极少开口说话，但凡她每一次开口，不管是说什么他们都会高兴好久，可她却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秋秋，秋秋……”

    看着妈妈眼角流出的大颗眼泪，章含秋心疼的想要给她抹去，却怎么都没办法。

    这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叫唤自己的丈夫，也没有理会儿子，而是看向身前的被子。

    那里，正是章含秋扑的地方。

    “秋秋，是你回来看妈妈了吗？”

    妈妈……应该是看不到她的！章含秋这么想着，可对上妈妈悲中带笑的眼心里有了动摇。

    怎么可能呢？爸爸看不到她，哥哥看不到她，妈妈怎么会……

    “秋秋，你不能说话吗？没关系，你点点头，点点头妈妈就懂了。”

    章含秋咬唇，试探的点了下头。

    妇人立刻笑了，眼泪随着笑容一起滚下，吓得屋里另外两个男人慌了，抓起电话就要叫家庭医生过来。

    妇人脸一拉，“我没事，你们都别做声，也不许动，等着。”

    父子两人对望一眼，终是没有违逆她。

    妇人这才又转回视线，声音顿时柔和了几度，脸上也有了笑容，“秋秋，你走得一点也不痛苦对不对？”

    章含秋点头。

    “那你现在是要去投胎了吗？”

    章含秋想说自己还好好的活在另一个世界，可看到这般牵挂她的母亲，她点了头。

    就让妈妈以为她转世投胎去了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的秋秋一世没做坏事，一定能投到一户好人家，妈妈这就放心了，你安心的走，不要挂心妈妈，妈妈会好好的，妈妈现在不是生病，就是……就是太想你！”

    说着话，妇人又掉下泪来，女儿虽说不爱说话，但是从来都是最体贴的，家里不管是谁回来得晚了她都会睡得不安稳，时不时的要起来看一看，直到将人都等到了才安心，要是家里谁出了远门，她就一直守着电话，哪怕接了电话也是沉默，脸上却是看得出来的放松。

    女儿失了去学校的机会，却一点不愚钝，照请来的家庭老师的说法，她还极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接受能力特别强。

    她的秋秋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会让女儿不放心，妇人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高兴一些，哪怕眼泪一直在掉。

    “秋秋，不要挂着这一世的事，乖乖喝了孟婆汤忘了一切，下辈子重新开始，要是……要是下辈子我们还是母女就好了！”

    章含秋那么想要抹去妈妈脸上的泪水，想要妈妈别哭，想再喊她一声妈妈，偏偏她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干脆虚搂着妈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们互相的难过少一点。

    而这时身后突然生出一股吸力，章含秋惊慌的抬头，发现自己飘了起来，慢慢的离床越来越远。

    “秋秋……”

    章含秋大急，发现自己怎么都抗拒不了这股吸力后大声喊了出来，“爸！妈！哥哥！保重！”

    “你们刚才……”

    三人同时出声，面面相觑。

    妇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秋秋……”

    父子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骇然，难道真的是秋秋来了？

    刚才……是秋秋在叫他们吧。

    章含秋醒来时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打地铺睡在同一屋的阿九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声一声唤着小姐。

    汝娘披了袄子进来，看小姐这样什么都来不及想，忙倒了温水去喂她喝下。

    担心这样会让小梅和小兰疑心，接过阿九递来的热帕子给小姐擦脸边低声道：“不知道那两人有没有惊醒，你去外面守着，要是她们过来就拦着，随便找个理由应付过去。”

    阿九担心的看了眼小姐，应声往屋外走去。

    PS：推荐票什么的，不要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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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章 半枚

﻿汝娘以为小姐是因为今日见着夫人才又做了恶梦，怜惜的轻拍着小姐的背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就是她不也是因为见着早以为死去的夫人才没法入睡吗？

    更何况是才十三岁的小姐。

    那是小姐的生身母亲，要论感情，血缘亲情，哪是她一个奴仆可比的。

    章含秋觉得很累，明明不想哭了，泪珠子还是一直掉，抽泣半晌，居然就这么靠在汝娘身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自是起晚了。

    可就算睡的时间没比平时少，次日起来依旧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汝娘从外进来，掩嘴在章含秋耳朵低声道：“小姐，老奴打听到了，夫人马上就会起程离开。”

    章含秋抄写经文的动作一顿，觉出自己心境已经乱了，干脆收了笔，合上经书起身走至窗前。

    “等人离开你想办法偷偷进去一趟，将那半枚铜钱找出来。”

    汝娘应下，踌躇着又问，“小姐您不去送一送？”

    章含秋沉默了很久方回她话，“不合适。”

    哪个做女儿的不想着自己亲娘，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看小姐的神情不知道有多伤心，汝娘抹了下眼角，躬身退了出去。

    安静的屋内，章含秋尚显稚嫩的脸上终于不再平静。

    她想去送的，娘应该也希望能再看到她，可是……不行，她不能暴露两人的关系，让娘过得更加艰难。

    她知道她该想办法自保。

    就算不能改变娘的现状，也不能任由自己成为章泽天拿捏娘的软肋。

    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没人告诉过她遇到这样的困境要如何走出去。

    而她，也没有能够依赖的人。

    汝娘和阿九能信任，却帮她出不了主意，她只能靠自己。

    可是，要怎么办呢？

    屋顶上的瓦片被移开了一小片，一身锦衣的男子高高在上的看着那个双手抱胸蹲在窗台下，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的小姑娘。

    夏靖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闲得无聊，想起那个挺有意思的小姑娘便寻了过来。

    大刺刺找上门去自是不能，要是坏了夏靖的事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顾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对他动手。

    他惯来肆意，也没想过这般做梁上君子一个不妥就会坏了姑娘的名节，就是想起了便来了。

    可真来了，却觉得这一趟不该来。

    他没心没肺尚觉得不忍，谁看着这样一个小姑娘被逼至此怕是都会心疼。

    幸好夏靖没来。

    不过这个小姑娘……男子眯起眼看着下面的人，这般心性，要是真做了什么决定，恐怕难以预料到后果。

    只是这么想着，他居然有些期待了。

    章含秋满心都是想着要怎么解决眼前的困境，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偷窥了，还被人给了挺高的评价。

    可直到汝娘再次回来，她也没有想好。

    “小姐，您哪里不舒服吗？”

    汝娘快步过来将人扶起，章含秋这时候才觉出腿麻了。

    靠着几坐下，章含秋问，“拿到了？”

    汝娘从怀里将捂热了的半个铜板递给她，“老奴等她们走了有一会才进去的，和在里面拾掇的小师父说主子落了东西返回来拿，他们倒也没有起疑。”

    捏着半枚铜钱细看，章含秋倒是发现了半枚铜钱的不同之处。

    这枚铜钱并不是现在梁国通用的，看着有点眼熟，爹那里好像有见过。

    铜钱是从正中断开，一头还有一个缺口，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弄成这样，不管如何也算是用了心了。

    又将铜钱递到汝娘手里，“短时间之内我出不了门了，有阿梅和阿兰看着回程时去也不合适，你找机会去一趟莲溪寺和静一师太联系上，东西还放她那，具体要如何做我还需得想想。”

    “是。”汝娘毫不推辞的将亲枚铜钱接过来贴身藏着，章家看小姐看得紧，用规矩束缚着等闲不让她出府，防自己却没那么厉害，能找出机会来。

    这一日，章含秋没有出门。

    小兰和小梅找着理由进来瞧过几次，看她是在抄经文更是对她放下了戒心。

    次日一早，章含秋将经书还了回去。

    “信女心愿已了，这次劳烦了大师。”

    虚明受了她的礼，双手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老纳份内之事，下次若有缘再见着施主，希望施主已是事事通泰。”

    “承大师吉言。”

    离开前，章含秋又对着满殿神佛拜了三拜，不管是谁庇佑了她，让她有了那样一段经历，她都满怀感激。

    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两个男人在后面远远跟着。

    “夏靖，你真不和她见面？”

    “再等等。”夏靖脸上早没了笑脸，“我会登章家门的。”

    “兴师问罪？”

    夏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是不是兴师问罪且不论，段梓易段大老爷，你是不是该回你的地盘去了？”

    被称做段梓易的男人背着双手当没听到，这满天下的他哪里去不得，何用拘于一地。

    夏靖拿他无可奈何，真将他扔下自己走了也不成，要是不知他身份也就算了，偏偏他还知道，若他真有个好歹，就是捏死了夏家全族怕是都平息不了那位的怒火。

    “我们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吧，你也知道我要去做些什么，带着你不合适，虽说认得你的人不多，但也保不住有那眼利的。”

    “认出来便又如何？不正好可以帮你给姐姐外甥女撑腰吗？”知道他身份的哪个不是上赶着巴结他，这位倒好，虽说不敢得罪他，但巴结他更是半点都看不到。

    段梓易就想不明白了，他都这么主动送上门了，那夏靖怎么就还不知道利用呢？

    看着他也不是那清高的一尘不染的人啊。

    “若是借你之力能改变这一切，我会毫不犹豫，了不起就是将这条命卖给你，可是……那人是我外甥女的爹，他奈何不了我，更奈何不了你，但是他能决定我外甥女的一切，秋儿十三岁了，若是被他胡乱许了亲，她这一辈子就毁了，我二姐已经毁在他手里，秋儿绝对不能。”

    段梓易一想，还真是如此，他们出了气是痛快了，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可那个小姑娘却摆脱不了有个那样的爹。

    现在这世道，要是失了家族庇佑就是男人都不易，更不用说一个小姑娘了。

    怪不得夏靖这回能压着脾气慢慢来。

    “行，那我往东边去了，听说那边前不久出现一只奇怪的动物，似狐非狐的，都被传得神了，我去瞅一瞅，你知道怎样可以联系上我。”

    夏靖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他还真怕这人坚持要跟着他去章家，那不是在帮秋儿，是在害她。

    当年随着二姐嫁进章家的夏家人也只剩一个汝莲了，就这样秋儿还能找着自己母亲，足以证明她的聪慧。

    在不知道秋儿的打算之前，他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害她之前的苦心白费。

    想到前晚从她那听到的一切，他恨得想杀人。

    章泽天，你欺人太甚。

    夏家是比不得章家门庭，可夏家人不是家人被欺负了却什么都不敢做的软蛋。

    章含秋到家时已是未时三刻了，章家早用过了午饭。

    看到她回来，吴氏忙派人去伙房准备饭菜，又遣人去拧了热帕子过来亲手递给她，热情的就如同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

    章含秋笑着回应了她所有的好。

    态度顺从而柔顺，和往常比起来看不出半点不同。

    “姐，你终于回来了！”

    章俏儿人未到声先到，扑到她身上就要发腻，被吴氏一把拍开。

    “大姐儿还没用饭，哪有力气，好好坐着说话。”

    “知道了。”章俏儿吐了吐舌，挨着章含秋坐着，“姐，清源寺好玩吗？”

    章含秋抿了抿鬓角头发，垂首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玩，跟着做了一场法事，抄了一天经书，除了去放生我哪都没去，等天气好了你求了娘，我们再一起去。”

    章俏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了吴氏一眼却没有像章含秋预料的那样去和吴氏撒娇，而是拉着她说起了其他。

    章含秋不动声色的应和着，心里活络开了。

    她不在家里的这两天，怕是有什么事她错过了。

    饭后借口累了回了屋。

    “阿九，你去打听一下这两天章俏儿的行踪，看她是不是出过府，记得要小心些。”

    “是。”

    汝娘提了火炉进来，又去衣柜里拿了家居服将小姐身上外出的衣服换下，头上的珠花也取了，头发松松散散的随手挽起，整个人看着都松泛下来。

    “汝娘，你表现得还要和以往一样，不要露了马脚被人看出什么来。”

    “是，小姐放心，老奴晓得，只要对您有利老奴什么都忍得下。”

    起身到火炉边坐下，章含秋吩咐道：“将我娘的嫁妆单子找出来给我看一下。”

    “是。”

    将嫁妆细细撸了一遍，章含秋心里感慨外祖一家对娘的大方，一应物件都用的上等材料，数量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更不用说大笔的压箱钱。

    就算被章泽天掏空了一些，余下的那些也足够她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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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章 假如

﻿“汝娘，你有没有法子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我娘的嫁妆都变卖了？”章含秋若无其事的翻着嫁妆单子，头也不抬的道。

    汝娘想了想，摇头，“不太可能，吴氏当家这许多年，就算原来向着夫人的人也都转了风向了，不可能瞒过去，再说夫人的嫁妆数目也不少……”

    章含秋也知道不可能，可是她不甘心这些东西落到吴氏手里。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她手里有那许多银子，娘还在静一师太那里给她攒了些，就是离了章家也不会活不下去。

    至于许亲……

    如果成亲是她悲剧的开始，她又何用多一个男人来糟蹋自己？

    那些人联手毁了她对成亲的所有期待。

    她脑子有那么多别人不懂的知识，足够她自娱自乐的打发无数光阴了。

    这日晚间，章俏儿带着丫鬟寻了过来，一见着人就叫嚷开了，“姐，今晚我要和你睡。”

    章含秋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示意她坐，“娘知道吗？”

    “知道，娘才不会拦着我。”紧挨着她坐了，章俏儿满脸的笑，如同那沾着晨露的美丽花朵。

    章含秋承认，她这个继妹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本钱，就如她的名字一样。

    两人睡在一头。

    以前两人有时也会挤一个被窝，悄声说话到很晚，然后第二日早上呵欠连连的去用早饭。

    通常她是被爹训斥的那个，章俏儿撒个娇就能躲过去。

    人心，偏得那么理所当然。

    章含秋垂了视线，等着旁边的人开口。

    果然，章俏儿的沉默没能持续很久。

    “姐……”

    “恩？”

    “姐，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做了错事，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不过是出去了两天，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黑暗中，章含秋声音里莫名带了些冷意，她知道这时候她该忍着，不能让人起疑，可她控制不住。

    幸好这时章俏儿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一点也没听出来，“假如，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嘛。”

    “没发生的事我哪里能知道。”

    “姐。”章俏儿抱着抱子坐起来，黑暗中，眼睛晶亮，“我说了一个假如，你就回我一个假如吧。”

    被子开了个口子，热气很快就快了，章含秋干脆抱着另一半被子靠在床头上，“俏儿，错也分大错小错，总不能你做的错事害我丧命，或者让我失了名节还要求我原谅你，换成你你会愿意吗？”

    章俏儿不说话了，嘴角倔强的抿着，显然这个答案并不让她满意。

    章含秋拉着人和她一样靠着，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一些，不让被子里的暖气全跑了，边等着她继续发问。

    “那要是不会让你失去名节，更不会害你丧命呢？”

    “视情况而定吧，俏儿，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是不是？不然怎么总问这个？”

    “没有啦，哎呀，不说了，姐你都没以前疼我了。”被子一扯，章俏儿躺下去背对着她，也不管她姐姐露了半边身子在外面。

    章含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姐今日累了，明天再和你说原谅不原谅好不好？”

    章俏儿哼了一声，没有回话，心里却舒服多了。

    想着姐姐并没有和齐公子见过，亲事也不过是提了一提，根本就没有一点感情，就算有朝一日姐姐知道她做的事也一定不会怪她的。

    再这事哪里就扯得上丧命或者失去名节了。

    这么一想，章俏儿顿时觉得自己站住脚了，这几日净想着这事，她都没有睡好，翻身躺平就睡了过去。

    章含秋却看了她半宿。

    原来这个时候开始，那两人就勾搭到一起去了，怪不得，怪不得！

    这日过后，章含秋以为章俏儿会继续拿这事扰她，没想她居然提都没有再提起。

    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过来找她，不用费心多想就知道她的心思都用去了哪里。

    阿九回报给她的话也证实了她的所有猜测。

    “小姐，婢子问到了。”阿九跪坐在小姐对面，在这边少有人来的院子里，她还是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就在我们去清源寺那日，二小姐和夫人一起出门去了，听说夫人当日出门是和齐夫人见面谈定亲之事。”

    顿了顿，阿九又补了一句，“婢子听说自那日后，二小姐几乎日日都有出门。”

    果然是这样啊！

    将阿九打发出去，章含秋冷笑，要是不知道这一切她只能认栽，现在嘛……

    她绝不会让他们那般如意的。

    “小姐……”汝娘一脸激动的跑进来拉起她就往外面跑，连尊卑上下都忘了，“二舅爷来了，老奴从外面回来刚好碰着，您快点去前边见见。”

    章含秋心头一喜，旋即又冷静下来，一手攀住门框定住身形，对疑惑回头的汝娘摇头，“等着，不能急。”

    汝娘连着来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附和道：“对，不能急，不能急，不能让吴氏看出什么来。”

    返身回屋，章含秋在梳妆台前坐下，“给我拾掇拾掇。”

    “是。”

    没多久，“将最新最好的衣服找出来给我换上。”

    “……是。”

    “首饰全用好的。”

    “小姐，您这样二舅爷会以为你在章家过得很好……”

    “至今为止，谁又能说我过得不好？”章含秋自己拿了朵和衣服颜色相衬的珠花戴上，耳环也选了同样的颜色，“我一日没离了章家，就一日不能让吴氏觉出不妥，若是给她做个面子会让她对我放松警惕就更好。”

    看小姐耳环总也戴不好，汝娘伸手去接。

    两手相碰时，她才从小姐轻微的抖动中知道小姐并不如表现的这般淡定稳重。

    “小姐……”

    “汝娘，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要怎么做。”章含秋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腿上，那是她的亲人，有可能对她心存善意的亲人，在她最需要亲情抚慰的时候出现，她怎能没有期待。

    可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靠得住。

    与其希望后再失望，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

    汝娘心疼的直咬牙，抹了下眼睛用心的将小姐拾掇得更好看。

    没等多久，就有主屋的小丫鬟过来传话，“大小姐，夏家舅老爷来了，夫人请您前去叙话。”

    “马上就来。”

    章含秋起身，理了理袖子，对汝娘吩咐道：“你在前面见着舅舅的事吴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不用装，在舅舅面前你该怎么表现还怎么表现就是。”

    汝娘也不是蠢人，稍一提点就明白过来，忙点头应下，在门口拿了大氅给小姐披上。

    小丫鬟还在外面等着，看到她们出来便福身行礼。

    “奴婢见过大小姐。”

    对她点了点头，章含秋道：“走吧，别让娘和舅舅等急了。”

    “是。”

    离主屋越近，章含秋走得越快，脸上也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急迫。

    到了门前却又停下脚步，嘴唇轻咬，想见又怕见的模样。

    小兰一直就看着门口，自是见到她了，看了夫人一眼笑道：“大姐儿，您怎么站那儿不动了？快进来呀。”

    吴氏循声望去，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满意的微微颌首，笑着起身走至门边，亲亲热热的拉着她进门，“来的是你亲舅舅，血脉亲人，还害羞不成，很多年不曾见了吧，快去磕个头。”

    章含秋抬头看向坐在左侧的男人，很高，一脸络腮胡，眼神却极柔和。

    只是一眼，章含秋就知道这个人会对自己好。

    鼻子一酸，满腔委屈差点就要倾泄而出，总算还记得有人在一边虎视耽耽的瞧着，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感觉，露出羞赧的笑容，真就在男人面前跪下磕了个头，“小舅。”

    夏靖将眼前的她和在清源寺见过的时候相比，只觉得又心疼又难过。

    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要不是被逼到了极点，又岂会有那般深沉心思，人前人后不一样。

    要是有人庇佑，又岂会要在继母面前如此乖巧。

    连姐姐和外甥女都没能护住，他夏靖真是枉为男人。

    想到姐姐一再嘱咐的话，夏靖终是忍下了一腔不愤，将人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手臂，笑道：“秋儿有没有怪小舅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

    章含秋微微摇头，“秋儿谁都不怪，母亲对秋儿很好，弟弟妹妹也处得来，小舅有小舅要做的事，不用为秋儿挂心。”

    夏靖眼尾扫了一眼露出满意神色的吴氏，心下了然，顺着话道：“小舅看得出来章夫人对你很好，章夫人，这些年你费心了。”

    吴氏拿着罗帕擦了擦嘴角，笑得温婉，“夏家舅爷说的哪里话，秋儿本就是乖巧的，我也不过是尽了本份，总算也还过得去，不过我却是有些不解，夏家舅爷这许多年不曾来，怎的今日却……”

    “我也是不久前才学艺归来，这许多年不曾见秋儿，也是我这个做舅舅的不对，按理该多在武阳呆上几日，不过尚有要紧事待办，今日不能久留，不知夫人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们甥舅两个说会子话。”

    听到他不呆多久就离开，吴氏当下便点了头，“这是自然，没有我拦着的理儿，大姐儿住的院子不小，要是舅爷不嫌弃，不妨就去秋儿那里坐坐。”

    “如此就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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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章 甥舅

﻿章含秋已十三岁，自是不适合将舅舅带往闺房。

    最后，两人去了夏薇当年所住的屋子。

    等茶水上来后，章含秋吩咐道：“阿九，你去院门口守着，汝娘，你守着门口。”

    “是。”

    只剩两人的屋内，有些尴尬的沉默。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章含秋周岁时。

    那时候太小，她根本没什么印象，此番见着只觉得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心里一琢磨，干脆摆出了平时惯常的乖巧模样，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夏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对向微微垂首的外甥女，对她表现出的这种可攻可守的反应倒是没有生气，反倒觉得有些有趣。

    后又觉得心酸。

    若是无忧无虑的孩子，哪会如此。

    叹了口气，夏靖温声道：“秋儿，不要怕舅舅，舅舅不会伤害你。”

    看她抬头看自己，夏靖露出最柔和的笑意，继续道：“我和吴氏说的那些话是为了不让她起疑心，舅舅这些时日都会呆在武阳城，你现在处于这样的情况下，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既然知道了，我又怎能放心离开。”

    章含秋微微颌首，问出心中疑惑，“舅舅怎知我现在过得不好？又怎会在多年后来到章府？是谁给了您提示还是……”

    “我知道你的担忧，你放心，没人给我递过话，只是……凑巧罢了，我和吴氏说的有一句是实话，我师从西山的无为道长，师父总说不是时候，多年未曾允我下山，说起来这次师父会同意实在出乎我意料，出山时同行之人乃是师父的忘年好友，身份非同一般，知道许多常人不知的秘辛，途中说起武阳城主宠妾宠到为她不立正妻之事，他妄为惯了，路经武阳城时执意要去见见那女子究竟有多倾国倾城，我担心他有个好歹，只得跟了去，没想到……那日我跟着二姐去了清源寺。”

    对方已经说得这么明白，章含秋哪会不了解他想要表达得什么，藏于袖中的双手绞在一起，心跳得厉害，“是母亲让您来的？”

    “你觉得我不该来？”

    “对我来说，您不该在这个时候来，但是您这个时候来了，我却心安许多。”

    听出她话中之意，夏靖坐正身体，问，“为何不该在这个时候来？”

    “您突然登门，不管是我爹还是吴氏都会起疑，短时间内，我会什么都做不了。”

    “你想做什么？”

    “离开章家。”

    “只是如此？”

    章含秋沉默了，她当然不甘心只是如此，可是以她之力，能离开章家已是万幸，如何能做更多？

    伸展开手掌，将掌心中的湿意在衣服上擦净，章含秋突然问，“不知舅舅方不方便告诉我您跟着无为道长学的是什么？文？武？抑或是卜算？”

    “我一个粗人，也只能学点拳脚功夫，自问比寻常武夫要强上些许，若是你只想离开，我马上带你走，章家拦不住我。”

    “舅舅忘了，你再厉害也只是白身，章家却是贵族，若是章家以此事向夏家发难，舅舅以为会如何？舅舅又是否护得住夏家全族？”

    夏靖脸色微变，若是他护得住，又岂会在知道二姐沦落至那种境地后无可奈何，当年他随师父上山时他也想要学更有用的卜算，若是能学会卜算，就是大贵族也不敢得罪于他，他也能借此让夏家扶摇直上。

    可是师父却说他的天分只在于武，文不行，卜算更与他无缘。

    当时师父还说他学武以后自有大用处，跟着师父这些年，他自是知道师父从不妄言，也曾听师父感叹乱世将至，可那些只要还没有发生便离他甚远，就算他真能从乱世中博得一切那也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空有一身武力，和贵族硬碰硬绝对占不到便宜，更甚者还会给夏家招祸。

    到那时又如何还能护得住秋儿。

    他这个只得十三岁，整日困于内宅中的外甥女看得比他要透。

    “所以，你是想说舅舅帮不上你吗？”

    “不。”自相见后，章含秋露出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舅舅让我知道我并不是独自一人，我的身后有您撑着，有母亲的爱护，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夏靖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不止有我有你母亲，还有你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大舅一家，待离了章家你便随我回去，他们都会对你好的。”

    “我很想，但是不能，我若回了夏家，章家不会善罢干休，我不能给夏家招祸。”

    若是真因为秋儿的原因让夏家人不好过，就是再好的感情怕也要磨没了，夏靖活了三十余年自是懂这个道理。

    可这个从始至终都冷静得过份的外甥女实在太让他心疼，维护的心意反倒因为她的体谅变得更加坚定，“不回夏家也没事，舅舅带着你，天下这么大，哪里去不得。”

    章含秋直到这时才真的对夏靖放下心防来，她甚至觉得哪怕是以后对方无法兑现承诺她也不会责怪，至少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这个亲人给与了她。

    “年前我不会轻举妄动，一切等年后天不这么冷了再说，小舅，这段时间您不要出现，今日你离开章家肯定会有人跟着你，你当着他们的面离城，一定要让他们相信你确实是离开了。”

    “现在离过年都还有一月，要等不冷了怕是还得两三月，时间会不会太长了些？要是这中间发生什么事……”

    “我不会被人欺负了去的。”想到梦中的经历，章含秋又补了一句，“至少从今往后不会。”

    夏靖想了想，没有应下来，“除了这个呢？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对了，银子，我这里还有一些。”

    边说话，夏靖边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出来，自己先算了下数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道：“没想到就剩这么点了，你先拿着以妨万一。”

    虽然自己暂时不缺银子，章含秋还是将几张起了皱的银票接过来，这不是银子多少的事，对她来说，她收下的是亲人对她的一片赤诚关心。

    “要是舅舅方便，就给我送一些桐油过来，以后我有用处。”

    夏靖也没问她要这个做什么，直接应下来，“今晚我会潜回来，你留个人守夜，晚一些我给你送来。”

    想到二姐让她转答的话，夏靖又道：“你母亲很担心你，她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得知她没死，又是谁告诉你那天她会去清源寺，她让我转告你不要轻信了身边的人。”

    想到那个为她忍辱负重的女子，章含秋微微点头，“您告诉她我会留意，以后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告诉她我是如何知道的，另外，你告诉她什么都无需为我做，不作为对我才是最有帮助的。”

    “我会转告她的。”

    看了眼刻漏，夏靖起身，“知道你有主意我就放心了，外祖家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章含秋随之站了起来，“就是我不记得汝娘也记得。”

    “我倒是将她忘了，有她跟着你也好，要是有个万一你就往外祖家去，世道要乱了，章泽天又是个有野心的，你自己要多留神，好好保护自己，年后我会尽量早些过来。”

    “我会小心的。”

    知道了她的打算，夏靖没有多做停留，又去前边堂屋和吴氏说了一箩筐好话便离了府。

    以他的身手，要将后面跟着的那几个尾巴甩掉极容易，可想到秋儿所说的话索性大摇大摆的随着人流出城而去。

    吴氏听得回报顿时放下心来，看样子那夏靖真是顺路来一趟，并没有觉出异常来。

    就不知那两甥舅说了些什么。

    章泽天今日回来得比往日要早。

    一见着吴氏就问，“夏靖呢？”

    “走了。”吴氏忙将滚烫的茶递过去，又亲自去拧了热帕子给他擦脸，“他和大姐儿单独说了会话，时间倒是不久，就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从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大姐儿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没有其他不妥的地方？”

    “妾看不出来。”

    章泽天皱眉，“去个人，将大姐儿叫来。”

    吴氏对小兰打了个眼色，小兰脆声应了，疾步而去。

    吴氏坐到章泽天身边柔声反对，“一会大姐儿总要过来用饭的，到时问问不就是了，何必非得将人叫过来，这大冷的天跑来跑去的，多遭罪。”

    “就在自个儿家里，能遭什么罪。”拍了拍她白皙的手，章泽天问，“俏儿呢？这几日好像都没怎么见着人。”

    吴氏笑容一顿，带着些娇意嗔怪道，“哪有几日不见人，老爷前段时间日日都很晚才回，那会儿她都回屋了哪还能见着，也就今日是她一个小姐妹生辰，我看她精神头不太好，便让她去玩一玩，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夫人这是埋怨为夫冷落娇妻吗？放心，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主公许了我几日休，明日起便能好好陪陪夫人了。”

    听闻此言，吴氏顿时脸现春光，一双水润的眸子倒映出男人的身影，欣喜，爱慕让人一窥便知，“当真？”

    章泽天搂了搂她的肩膀，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吴氏笑了。

    是啊，他何时骗过自己，就是当年要娶别人时也是和她明言了利弊，她心甘情愿退让的。

    这个男人，值得她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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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章 父亲

﻿章泽天的传唤在章含秋的意料之内，要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她才会觉得奇怪。

    用力将眼睛揉得通红，章含秋看向眼睛比她还红的汝娘，“你在屋里歇着，阿九随我去。”

    “是。”知道自己这模样确实不适合被老爷见着，汝娘爽快应下，给小姐拾掇了一番将人送出门。

    想着这几日她出门会让人起疑，干脆一转身去了西边屋子，那里封存着夫人的嫁妆，清楚了小姐的打算后她便知道这些东西要是不能变卖成银子肯定会被小姐舍弃，大的太起眼，小件又贵重的却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马上就是年关，这个时候添置东西的人家多，正好趁这个时间将东西都挑出来，到时找机会将东西都带出去卖掉。

    虽然小姐有些银子，但是出了章家门做什么不得花银子，多攒些总没错。

    好像要下雪了。

    风吹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落在了冰窑里。

    章含秋却觉得适应良好，如果心更冷，这点寒风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那个爹爹平日里没事的时候绝不会想到她，今日小舅一登门他便将自己找去，为的是什么一看便知。

    也是她蠢，到了这种时候还对他有所期待。

    曾经，也许他不知道吴氏的企图，可是章俏儿那般做做为一家之主他又岂会一点不知？在她死后更是在热丧期间就将章俏儿嫁了过去，但凡对她有一点疼惜的，又岂会这般待她。

    在他心里，大概只有章俏儿和章家宝这对姐弟才是他的孩子，而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罢了。

    她早该清楚这个事实，今日却是看得更明白了。

    该死心了。

    快进门时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避开周围视线又用力擦了把脸，这下不止是眼睛红了，鼻子都红了。

    章泽天看到这样的女儿不但没有一点心疼，反倒更加不喜，只觉得她在夏靖面前说了什么，“怎么？是你母亲对你不好，还是你在章家受了亏待？见着亲舅舅就觉得委屈了？”

    “爹，女儿没有，女儿只是……只是许多年不见小舅……”

    “你也知道是许多年不见，要是他真疼你，又岂会到今天才出现。”章泽天眼神严厉的看着章含秋，“该不会是夏家有什么事通过你找我帮忙来了吧。”

    外祖一家和她断了联系不是他要求的吗？章含秋心底冷笑，更觉齿冷。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隐下脸上的表情，章含秋的声音也小了许多，就像在害怕一样，“没，没有，小舅就是和我话了话家常，并无说其他，还问我有没有定下亲事，若是定下来了，外祖一家想给我添个箱，小舅还有事要去办，并没呆多久便离开了，这个，母亲也是知道的。”

    吴氏知道了想知道的事，这时顺势便将话接了过去，“大姐儿没撒谎，夏家舅爷在大姐儿那不过呆了小半个时辰，也就一个拉家常的时间，若是真有事岂会不等你回来就离开。”

    章泽天心里也是这么想，问过后心里更放心了，看她那怯弱模样烦躁的挥手赶人，“去收拾一下自己，都要定亲的人了还这么没担当，除了哭你还会什么？”

    我现在是连哭都不会了，爹，章含秋福了一福，沉默着退了出去。

    当然，在别人眼里就是偷偷哭着离开。

    固有的印象是很难打破的，就算事实并非如此，也拦不住人往那方面想。

    章氏夫妇虽说没有因这事起疑心，却也将章含秋看得更紧了，只要走出院子她便能感觉到身上多了几道视线。

    没过几日，吴氏更是派了个妇人到她屋里来，“也是我疏忽，大姐儿都十三了，要是没有意外明年便要许亲了，你的绣活无需我操心，有些事却也要学一学，免得到时被人轻瞧了去，这是陈妈妈，最是懂那些事，你跟着她好好学学。”

    这个人在梦里并不曾出现，当然，小舅也没有出现过，有些事，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章含秋没有推辞，很是欢喜的将人留了下来。

    吴氏更感满意。

    她送来的人当然不会真教章含秋为人妇该做的事，更不用说掌家之类，倒是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之类的话一而再再而三的教给了她。

    她不曾有过半句反驳的话，逆来顺受的态度让妇人更不将她看在眼内，平日里在院子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小姐，您这法子真有用，要是她整天在这里呆着，老奴就真是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了。”

    知道汝娘最近在忙活什么，章含秋不但纵容着，还帮着打了不少掩护，一段时间下来居然也进帐了好几百两银子。

    盘算了下屋里的东西，再进帐这么多应该不成问题。

    再加上小舅给她的，到她离开章家时，手里应该能有差不多八千两。

    去到一个地方过过宽裕小日子，足够了。

    只是到时没个撑门面的男人，怕是会被人欺。

    这也是她为什么非要等到年后天不这么冷了才有所动作的原因之一，多给自己一点时间，计划能更周全一些，也能给自己多一点机会，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家仆。

    她想不到出门在外更多的事情，更多的不便，她只知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这是哪个世界都通用的法则。

    不甘也好，怨恨也罢，就算是想报仇，也得是在自己能安身立命的情况下才有可能。

    “府里开始采买年货了吧。”

    “是，小姐可是有东西要置办？”

    章含秋摇头，“这段时间府里出进的人多，吴氏要管的事情也多，你趁乱去一趟莲溪寺，用心看看静一师太是个什么样的人，要是合适，你看看能不能拜托她帮忙买下几个人，要忠诚不会弑主，最好是小有身手的。”

    “小姐，这样……没问题吗？”

    “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姑且一试吧，要是你觉得她不是值得托护之人便别开这个口，免得留下麻烦。”

    “是。”

    汝娘是个稳重人，知道这事极要紧也没有匆促行动，直到离过年只得半个月了才得着机会光明正大的出门。

    章含秋惦记着这事，从她离开起便有些心神不宁，生怕事情不顺起了变故。

    “姐……”

    章含秋回神，看向在门外鬼头鬼脑的半大孩子，“家宝？怎么过来了？今日不要去学堂吗？”

    说着话，章含秋边起身将他拉了进来，眼尾扫了眼外边，没人在。

    怪不得家宝都到门口了也没人通传一声。

    阿九要做的琐事多，汝娘一不在，她这边人手上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好在来的是家宝。

    对这个异母弟弟，章含秋心情很复杂。

    从始至终，那些事情里只有他是摘得出去的，要说章家的人里，对她最有感情的怕也是这个孩子。

    拉着他在火炉前坐了，手心里冰凉的小手让她皱起眉头，“侍候你的人呢？怎么也不带个手炉出门？快要过年了，要是生病了可怎么好。”

    章家宝咧着嘴听姐姐念叨，他从小就极敏感，谁对他真好，谁是在敷衍他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两个姐姐里，他一向喜欢实诚的大姐。

    有时候心里甚至觉得遗憾，为什么大姐不是他亲姐，那滑头的二姐却是呢？不过也没关系，他长大后对大姐更好就是了！

    “还笑，要是生病了娘灌你汤药可别哭。”

    “不会生病啦，大姐，我饿了，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章含秋忙起身去将桌上的糕点拿过来，这几天事多，饭点比以往要晚一些，阿九担心她饿着，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一些，饿了的时候也能先垫巴垫巴。

    看孩子吃得香，章含秋又给他倒了茶水来，边问他，“娘怎会没给你备着吃的？你的丫鬟呢？”

    “娘在见管事，哪有时间理我，丫鬟求出门采买的管事娘子买东西回来，我趁她过去拿的时候跑出来的，过来的时候我见到她了，哼，她骗我，她见的根本不是管事娘子，是个男人。”

    “你看清楚了？”

    “当然，我还看了好一会呢！男人还抱了她一下，我都看到了。”

    章含秋脸色沉了下来，吴氏放在儿子身边的丫鬟必是经过千挑万选的，贴身丫鬟还存了另一层意思，等家宝大一点，要是家宝看得上眼，丫鬟便会成为他的屋里人。

    她想不通，跟着一个主子不比跟着下人强？

    还是章家的水土能养出有心气的女人来，宁为穷人妻不为贵人妾？

    看家宝的神情不像是愤怒，只有被欺骗的不高兴，不由得问，“家宝打算告诉爹娘吗？”

    “为什么要告诉爹娘？”

    章含秋斟酌着用词道：“那丫鬟是你的屋里人，现在背着你和别的男人勾达在一起，你不生气？”

    章家宝红了脸，糕点也不吃了，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挣扎，没多会就做出了决定，坐得离姐姐更近了些，小声道：“大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二姐，也不能告诉爹娘。”

    章含秋忍笑点头，“一定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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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章 私情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章家宝脸红红，眼睛亮亮的看着大姐，那模样分明是极想得到支持的。

    因为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丫鬟背着他如何才不放在心上？

    章含秋摸了摸他的头，配合的也压下了声音，“那个小姑娘是谁？”

    “是，是同窗的妹妹，我见过几次。”

    既是同窗，家世就不会差到哪里去，若是家宝一直有这心思，只要对方没有许亲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只是，才九岁的孩子，知道喜欢的含义吗？

    她要不是经历了梦中的一切，现在说起这个话题怕是都要脸红。

    不期然的，章含秋脑海中出现齐振声的脸，心口猛然间被针扎似的痛。

    “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能喜欢？”章家宝看姐姐骤变的脸色也变得不安起来。

    “不是，和家宝没有关系，是大姐……头有些疼，家宝，你记着大姐的话，要是过了很长时间还觉得喜欢她的话就要和娘说，让娘早早去提亲，不然她就要变成别人的了，知道吗？”

    章家宝连连点头，将大姐的话记在心里，越加觉得大姐是对他最好的人，至于二姐，哼，“大姐，我告诉你哦，昨天我从学堂回来的路上见到二姐了，她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虽然她戴着帷帽，可我认得出来。”

    章含秋心头一紧，面上却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吃惊，“别胡说，俏儿还未许亲，要是被别人听了去岂不是要毁了她名声，再说俏儿又怎么会一个男人走在一起，一定是你看错了。”

    “才没有看错。”章家宝鼓起腮帮子，很不满大姐不相信他，“我还偷偷跟了她好久，亲眼看着她回家来的，怎么可能看错。”

    怪不得这些时日极少看到章俏儿，到她这里来的也明显少了，爱情的力量还真伟大！

    章含秋垂下视线，不让家宝看到她眼中的愤怒，以她对章俏儿的迁就，若是一开始她直言要那个男人，她会不给吗？

    一个面都未见过的男人，好歹她都不知，哪能和疼爱的妹妹相提并论。

    可她不说。

    在她婚前几日还天天欢天喜地的和她睡在一张床上，说着世界上最好听的祝福，软声软语的扬言要做给她撑腰的娘家人，姐夫要是敢欺负她的姐姐她要如何如何。

    那时候，她心里是不是咬牙切齿的恨着她呢？

    若是她真的爱那个男人，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身边的新娘不是自己？！

    可她不但忍了，还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是不是就因为她先她一步占了新娘的位置，她才能下那个狠心置她们相伴十多年的感情不顾要她的命？

    章俏儿，你好狠的心！

    若是在我离家前你安份点，以后远远的离开了，以她想过安稳日子的心这口气未必吞不下去。

    可现在，她要如何说服自己放下这一切？

    爱或者恨，她如何放得下！

    “大姐，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娘？”

    章家宝的声音将她从满腔恨意中拉回来，稳了稳心神，勉强露出笑脸，“当然不能，你要是背着俏儿告状，俏儿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甚至不喜欢你，娘也会觉得你不维护手足，吃力不讨好的事不要做。”

    章家宝想了想，点头，“对，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大姐，那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哦。”

    “恩，我们两的秘密。”

    两人相视一笑，一人真心，一人勉强。

    章家宝一直呆到午时，两姐弟才一起去了主屋用饭。

    吴氏向来不喜儿子和章含秋多接触，饭后自是不会允他还和章含秋赖在一起，催着他去做学问便将两人隔开了。

    章含秋当没有感觉到，陪着吴氏说了会话就回了屋，边想着章俏儿的事，边提心吊胆的等着汝娘回来。

    这一等，就到了天近黑时。

    好在汝娘今日出门的理由充足，就是回来得晚些，吴氏也没有起疑。

    倒是将章含秋吓了个够呛，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让小姐担心了，事情很顺利，您不用担心。”让阿九守在门口，汝娘随在小姐身后进了屋，不待小姐问起便主动起了话头，“莲溪寺就在城外，老奴先在城里转了一圈才出的城，原本早就可以回来了，哪想到事情那么巧，静一师太正发愁的一件事却正是小姐需要的。”

    润了润嘴唇，汝娘继续道：“前不久静一师太救下来三个奴隶，说是救却也和买差不多，他们都有伤在身，因为一直没有好好处理导致伤口腐烂，性命危矣，也因为如此一直没有被人买走，奴隶主在带他们出城后原本是想杀了他们丢了这负担的，正好碰上出门的静一师太，将他们买了下来。

    现在人倒是都无碍了，可是那毕竟是莲溪寺，总留几个男人在寺里也说不过去，寺里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尼姑，静一师太担心出事，便想着另外安置三人，师太倒是有心放他们走，可他们脸上有奴隶印记，能走到哪里去？

    老奴去看了那三人，都是瘦高瘦高的，面相却也端正，只要好好养一养，撑撑门面应该过得去，老奴想着这样的人很合适，便和师太说了，师太也和老奴交了底，说这三人的具体来历她不清楚，但是她观三人人品都不是那奸邪无情的，而且也都小有身手，再加上他们脸上的奴隶印记，用着也能放心，要是小姐您用得上，她便先找个地方将三人好好调理调理，小姐什么时候需要了去她那里领人就是。”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大收获了，她现在最缺能用之人。

    章含秋脑中迅速闪过无数念头，“你应下来没有？”

    “老奴不敢擅自做主，只让师太先留着人，等回禀了您再给她准信。”

    “你明天若再出门，吴氏会不会起疑？”

    汝娘笑，“小姐您无需担心，师太知道您的为难之处，说若是您看得上这几人就不要去信了，她会将人安置好，若是看不上去个信就是。”

    章含秋心中一暖，看样子这个师太和娘的关系很不一般，恐怕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存在了，且对她有一份疼惜存在，才会在这等事上这般为她着想。

    汝娘将半枚铜钱从贴身处拿出来交回到小姐身上，“夫人留在师太那里的东西老奴也看了，没有现银，都是银票和一些值钱的首饰之类的，老奴估算了下，加起来应该值三四千两，再加上老奴手里的，足够您一辈子吃喝不愁。”

    听到有这么多，章含秋却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些忧心，“会不会让城主对娘心生不喜？”

    汝娘听静一师太说了不少夫人的事，这会倒是笑开了，“师太告诉老奴，夫人在城主府很受宠爱，且还有个小公子傍身，不要说其他女人，就是追随城主多年的老人都高看夫人一眼，近几年城主府没有正主夫人，夫人虽然从不出面，城主却是将内宅交给她在打理，诺大个城主府，每日开支就不少，抠出来这么一点不会有人知道，师太说了，夫人很小心，不能庇护您长大已经是她的痛，绝不会再给您带来灾难。”

    那上辈子，到她死时为何都没有收到这一笔娘亲攒下的私房钱呢？

    或者，是她早就料到吴氏不会安好心，将这些留做她的退路？

    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章含秋紧捏着那半枚铜钱低声道：“师太还有没有说其他事？”

    “师太说您若有什么需要，只要是她帮得上的，她一定不会推辞。”

    半晌后，章含秋才点头，“知道了。”

    这日过后，章含秋和汝娘更小心了些。

    将嫁妆处理得差不多后，汝娘也不怎么出府了。

    直至过年，章俏儿都再没有过来这边院子。

    每每在主屋看到笑逐颜开，一脸春光的章俏儿，章含秋都要用最大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不失态。

    这日又是如此。

    忍了又忍，章含秋还是开了口，“俏儿，你好些日子没去我屋里了，你算算我们都多久没好好说话了。”

    章俏儿笑脸一顿，旋即又堆满更多的笑，腻到她身边撒娇，“哎呀大姐，最近我不是忙嘛，这样好了，今晚我去和你睡吧。”

    章含秋正想应下，吴氏便打了阻拦，“都多大了，还挤一个被窝，大姐儿，你别理她，俏儿，你是不是忘了明天还要随娘去舅舅家给表姐添箱？”

    章俏儿顺着话就道：“对哦，我差点忘了表姐要出嫁的事，大姐，你看我真不是不想和你亲近，表姐出嫁，我总不能不去。”

    “那明天行不行？”

    吴氏还要说什么，章俏儿一口应下来，“好，明天我一定好好和姐姐亲近，大姐，不能生我气哦。”

    章含秋这才露出高兴的神情来，又陪着说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待人一走，吴氏立刻皱眉看向女儿，“不记得娘说过的话了？”

    “娘，我当然记得。”章俏儿腻到娘身边挽着她的手，眼中初次有了不该这个年纪出现的深沉算计，“这段时间我和大姐确实疏远了许多，这样她会起疑心的，大姐那性子好哄着呢，娘你就放心吧，不会在大姐面前漏馅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吴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柔声说着意义上并不那么温柔的话，“忍得一时，你就能得到所有，想想齐公子，你舍得将他拱手让与章含秋吗？”

    齐振声的俊脸在脑海中闪过，章俏儿抿紧唇坚定摇头，“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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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章 相见

﻿次日，章含秋没有再主动提起，表情上却表现出了期待之色。

    章俏儿拿了好一阵侨，到了晚饭后才抬着小下巴上前挽着大姐的手，“走吧，今晚我们一起睡。”

    章含秋的欢喜显而易见，这让章俏儿更加满意。

    吴氏这会也觉出女儿说的有道理了，比起疏远，将人拿捏在手心岂不更好。

    这么一想，吴氏便露了笑，“知道你们姐两感情好，去吧，不留你们了。”

    “爹，娘，女儿告退。”

    章泽天微微点头，神情舒展，看着心情不错。

    这个女儿唯一让他觉得满意的大概就是听话乖巧了。

    洗漱好双双上床，章俏儿抱着汤婆子不撒手，眨巴着眼看着睡在外边的章含秋。

    章含秋笑得温柔，“怎么这么看着我？”

    “这不是好些天没和大姐睡一个被窝了嘛，这么近一看，觉得姐姐更漂亮了。”

    “刚才也没给你吃糖，嘴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章含秋给她按了按被角，心里琢磨着怎么套话。

    章俏儿眼神闪了闪。

    在心里已经做出决定后，她好像有些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大姐对她的好了。

    初知道娘的打算时她并没有心动，她自是知道嫁妆要多一些才会被婆家看重，但是爹娘疼她，等她出嫁时爹娘岂会不给她置办丰厚的嫁妆？

    大姐的娘亲给她留了再多，她也没有什么感想，当时她还反驳了娘。

    可是当那人在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时，她的心便偏了。

    她可以不为财帛动心，可要她将那个人拱手相让，她不愿。

    可是就因为如此就要那般狠毒的对大姐，她也有些下不来手！

    要是……能让大姐自己放弃就好了，到时她再去求一求娘亲，让娘帮着寻一门好亲，她们姐妹两就都有好姻缘了，这样不是更好吗？

    念头一转，章俏儿凑得更近了些，低声道：“大姐，你有想过以后的夫君长什么样吗？”

    章含秋笑容一凝，若无其事的回她话，“这哪是我自己能决定的，你就是让我想我也想不出来啊。”

    “你平日里就没有过一点想像？”

    章含秋羞赧的红了脸，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说话。

    章俏儿一看有戏，哪会许她躲，兴奋的坐起来将被子一把扯开，两个人都露出半截身子，“肯定有是不是？快说快说。”

    “快将被子盖上，会着凉。”章含秋忙扯过被子将两人盖严实了，鼻子以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这样，她就不用装笑装得那么辛苦了。

    “大姐，你别想糊弄过去，快说，不然我挠你痒痒了啊。”

    “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拉下被子的那一刻勾起嘴角，章含秋抿了抿唇，轻声道：“哪个姑娘不怀春，我肯定也想过的，高大英俊，笑起来很温柔，对我很好……大概就这样的吧。”

    齐公子便是高大英俊的，笑起来也很温柔，章俏儿悄悄想着，一下子觉得心里头什么兴致都没有了，要是姐姐见到了齐公子，哪里还会相让给她！

    娘说的是对的，要是不心狠一些耍些手段，有些人根本就不会是她的！

    “俏儿，你呢？你希望你的夫君是什么样？”

    章俏儿笑了，再不是之前哪怕是心有算计却依旧算真诚的笑，而是实实大大的多了层隔阂，“大姐，我们不愧是姐妹，连对未来夫君的想像都是一样的呢！”

    要不一样才奇怪了，章含秋心头冷笑，她就是按着脑子里齐振声的模样形容的，那个男人若真有心对一个人好，能把人疼进骨子里，哄到天上去。

    她曾有幸尝过那种滋味，也曾隔着阴阳见过他哄别人，体会深刻，永生难忘。

    两人相视一笑，心思各异，不约而同的都淡了说话的心思。

    “不早了，睡吧。”

    “恩。”

    章含秋很晚才睡着，脑子里各种片断交织，再想到罪魁祸首之一就睡在自己身边，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几次伸出手去想将人掐死在床上。

    那太便宜她了，章含秋说服自己，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死后会在阳世徘徊五十年，在那五十年里，她没见过一个鬼魂，一个都没有。

    她得让她活着，活着才能体会到痛苦的滋味。

    时间转眼便到了年关。

    下过一场雪后，天气好了许多，风依旧是凉的，太阳高悬在头顶，没有多少热度，却让人心情愉悦。

    章家亲戚不多，以章泽天现如今的地位，只需在家等着其他人上门拜年即可。

    初一不出门。

    初二，除章含秋外，章家人都去了吴氏娘家。

    往年章含秋也会去，今年她将自己折腾一番，成功将自己折腾病了，不用她开口，章泽天便一脸不高兴的将她留了下来。

    章俏儿早就跑得不见人影，倒是章家宝很是担心的安慰了姐姐一番，还承诺会给她带好吃的回来。

    “小姐，您就是不愿意去装装病就好了，何必真病上一场。”看小姐鼻头都撮红了，汝娘心疼得不行，“老爷那心都偏得没边儿了，您病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怪您病得不是时候，您可是他的嫡长女。”

    “在他心里章俏儿和家宝才是嫡子女。”面不改色的一口气将黑糊糊的汤药喝尽，推开汝娘端着糖罐子的手，和心里的苦比起来，这点苦算什么。

    “小姐，您吃点糖压一压，水是不能喝的，免得冲散了药性。”

    “放着吧。”不想掰扯这点事，章含秋转了话题，“你问过阿九没有？她愿意随我离开还是留下来？”

    汝娘将糖罐子放到小姐手边，回话道：“老奴琢磨着我们还要在章府呆上好一段时间，不敢将实情告诉阿九，就敲了敲边鼓，说小姐您要是嫁人，她愿不愿意跟过去，她想都没想便点头，说她是您的丫鬟，当然是您在哪她跟去哪。”

    意料之中的答案，章含秋依旧觉得心头温暖，“你拿五两银子给她，让她去买身新衣裳穿，记得避开那对母女。”

    “是。”别说是身粗布衣裳，五两银子都能买锦袍了，虽然觉得小姐给得多了些，汝娘到底也没说什么。

    “过几天府里人客多，你逮个机会将要带走的东西送去莲溪寺，到时我们离开时只要带着银子即可，顺道看看那三个人如何了。”

    “是。”汝娘应下，犹豫了下，又问，“这事……不和夫人说一声吗？”

    “不用，静一师太不会瞒着她这事，但是静一师太不会知道得太详细，我娘……朦朦胧胧的知道就行了，这点事，我担得起，她在城主府并不轻松，汝娘，我不能那么自私，她不止我一个女儿，还有个儿子，我失了她的庇护不会如何，我那个弟弟失了她的庇护却有可能被人吃了。”

    汝娘心疼这样懂事的小姐，“您……认那个弟弟？”

    “他若是认我的话我自然认他。”那个孩子她是见过的，在梦里，长得和娘不像，浓眉大眼，板起小脸教训人时很像那么回事，对娘很孝顺，娘将他教得很好，她不知道现在他知不知道有个姐姐，但是在她死后他是陪娘去给她上过香的。

    这样的弟弟，她想认下。

    接下来几天，章家中门大开，客似云来。

    章含秋偶尔会和章俏儿一起被叫去给客人见礼。

    初六这日，小梅又来相请了。

    章含秋没有多想，换了身新衣裳便随着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来客是他！

    齐振声！

    和梦里所见一模一样的英俊眉眼，这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她见过他青年时，壮年时，甚至老年时的模样，不得不承认，他的皮相占尽优势，就是到老了也是儒雅的。

    不能怪她在初见时便将心交了出去，任他践踏。

    这样一个人，明明做尽了肮脏事，却还能养出儒雅的气度来。

    心里天翻地覆，章含秋面上半点不显，对着爹娘屈膝行礼，“爹，娘。”

    吴氏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又看了眼捏紧了拳头，眼现不甘的女儿，满意的笑了，“大姐儿，还不快给任先生见礼。”

    任先生，名任重，齐振声的恩师。

    因为有任重才有齐振声的一切，说是他的恩人都不为过。

    事实上，齐振声一直都极孝敬他，任重死时他去做的捧灵孝子。

    眉眼低垂，章含秋朝着任重盈盈一礼，“任先生大安。”

    任重笑得真心实意，“这一礼我受得，以后说不得……哈哈，快起快起，振儿，还呆站着干什么，给你章妹妹见礼啊。”

    齐振声收回落在章俏儿身上的视线，打量垂首站在自己不远处的女子。

    长相如何尚不知，只是这木头桩子一样的性子和俏儿妹妹差远了，一想到以后相处的画面，齐振声的神情更淡了几分。

    在师父催促的视线下推手一揖，“章妹妹。”

    章含秋依旧垂着头回了一礼。

    外人只道她害羞了，却不知她是不想在齐振声面前露了马脚，这个男人太聪明，她没把握在他面前能瞒过去。

    PS：后台一直打不开，好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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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章 布置

﻿“章家可有两个女儿，大姐是章妹妹了，那我呢？”章俏儿娇俏的抬起小下巴，视线在章含秋的身上扫过，最后似嗔似怨的落在齐振声身上。

    不管在哪里，带着点小任性又娇气的姑娘家都是受欢迎的，尤其是在长辈以及心仪的人面前。

    章家二女儿向来娇气，所以在场诸人皆不觉得这态度有何不对，任重更是大笑出声，“可不，章家还有个二姐儿呢，振儿，你准备怎么称呼呢？”

    齐振声眼神微闪，“那便叫小章妹妹如何？”

    这个称呼一出，无人反对。

    虽然齐振声更希望喊俏儿妹妹，但他知道若是他这般称呼，不说章含秋会不会觉出不对劲来，就是章家人都会觉得他轻浮，对他的印象要大打折扣。

    这于他的打算不利。

    章俏儿却还是有些不甘，正想再说点什么捣乱一翻忽觉后腰一疼。

    低头看去，对上娘亲警告的眼神顿时冷静下来，忙往大姐的方向望去，幸好，并没有让大姐发现什么。

    咬唇撇开头，章俏儿满心委屈，虽说这婚事是定给大姐的，但是大姐今日才和齐公子见面，她却早就和齐公子见过面，真要论起来，明明是她占了先机的。

    齐振声看她如此很想上前去安慰，可是……

    视线落在从始至终就没有抬过头的章含秋身上，齐振声一阵心烦意乱。

    几个大人说得开怀，除了一直在观察齐振声的吴氏，没人发现他眼底的不耐以及厌烦。

    如此，便好，吴氏想，这样有些事就能往下做了。

    这件事里要是没有齐振声的加入可完成不了。

    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白得一大笔嫁妆，但凡那个男人有一点野心就能成。

    只是她还得瞧瞧，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任重和齐振声在章府用了午饭才离开。

    章含秋抬头扫了一眼屋内，果然没有看到章俏儿在，心里哪还能不明白她的去向。

    向爹娘告退回屋，章含秋挥退阿九，独自一个人进了房，摸索着将门合拢在身后，蹬了鞋子爬上冰凉的床，扯过被子将自己埋在里边瑟缩成一团。

    好像这样，心就能暖起来。

    他们，当她无知无觉吗？

    在她眼皮子底下尚如此肆无忌惮，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呢？是不是都……

    既然如此相爱，为何不直接挑明了，将议亲对象换成章俏儿？

    吴氏是章俏儿亲娘，绝对不会拦着她女儿的大好姻缘，爹向来疼爱俏儿，只要她去缠一缠撒个娇，再有吴氏在一旁吹枕边风，这事怎可能不成。

    现在都还没有下定，明明一切皆来得及。

    齐振声，你不是我后娘，我和你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也绝不会拦了你的路，为什么你要和吴氏联合起来夺我性命？就因为我曾经将心交给你了吗？我对你的爱，不止不能让你多怜惜我一分，反倒成了催命符？

    如何原谅，你们让我如何原谅！

    要怎样，我才能说服自己不和你们计较！

    要怎么做，我才能让心里不再有恨！

    我不想恨你们，恨你们便要天天想着你们，我不想，一点也不想你们出现在脑子里！

    汝娘从外回来，便看到阿九一脸担心的守在小姐门前，忙走近了问她怎么回事。

    阿九看到她恍如见到了救星，低声急急道：“今日任先生带着齐公子来府里拜年了，小姐见了人后好像不是很高兴，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了，汝妈妈，您快进去看看。”

    “和小姐议亲的齐公子？”

    “是。”

    汝娘并没有立刻进去，拉着阿九离门远一些低声问，“齐公子表现是不是有不妥？”

    阿九想了想，摇头，“婢子站在门口处，看得不是很仔细，只是……小姐进去后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倒是二小姐和齐公子说了不少，婢子觉得……觉得……”

    “痛快点说。”

    “是。”阿九咬了咬唇，压着声音说出自己的感觉，“齐公子都没有主动和小姐说过话，就是长辈要求的时候也是不冷不热的，倒是和二小姐说话时神情要好许多，还对二小姐笑，婢子觉得……二小姐和齐公子太熟了些，不像是初次见面的人。”

    汝娘面色黑沉下来，要是之前，小姐懵懵懂懂的自是感觉不到这些，可是小姐自那天做了恶梦过后表现便大异于常，变得聪慧又极有主见，那两人若真有异常，又如何瞒得过小姐！

    “这些话都烂在肚子里，不要再被第三人知晓。”

    “是，婢子不敢。”

    从莲溪寺回来的愉悦心情再不复见，汝娘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环眼一扫，便看到了床上拱起的那一团。

    顿时眼底泛酸，手伸出去几次终是没有将被子扯开。

    “小姐……”

    等了好一会，被子里都没有动静。

    就在汝娘打算退出去保全小姐的面子时，被子掀了开来。

    没有满面泪痕，眼睛也不见红肿，只是，汝娘心惊的发现小姐的眼神又淡漠了几分。

    “汝娘，我想泡泡脚，你去给我打点热水来，要烫一点的。”

    “是。”汝娘带着满腹担心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床上坐得笔挺的人，心疼得无法言表。

    水很烫。

    汝娘刚想再兑一点凉水，就看到她的小姐扯了足衣将双脚放了进去。

    “小姐，烫……”

    拦已经来不及了，汝娘一心急，便弯腰用手去捞，碰到水的时候烫得她口里嘶嘶的吸气。

    可饶是她动作快，白嫩小巧的纤足也在一瞬间烫成了红色，冉冉冒着热气。

    将一双脚捧在怀里，汝娘哽咽着责备，“烫着了疼的是您自个儿，谁也分担不了您的痛，更惩罚不了别人，小姐，您这又是何苦。”

    章含秋知道脚应该是疼的，可这一刻，她木木的一点也感觉不出来，而且，“我不是作贱自己，汝娘，我就是觉得冷，想泡泡脚暖暖自己……”

    汝娘心里酸胀得厉害，索性也不再说什么，仔细的将小姐的脚看了后暗暗庆幸自己的手脚不算慢，刺痛肯定是有点的，好在烫得并不严重。

    “老奴给您抹点药，天冷，伤都好得慢，等您缓过来了就能感觉到疼了，老奴一会去和章夫人说一声，您这几日哪都别去了，在屋里养一养吧。”

    “也好，你就和她说我咳嗽又厉害了就是。”

    小姐是担心若说是泡脚烫伤了，吴氏会责备于她院子里的人吧，汝娘低声应下，从没有一刻这般希望小姐能快快离了这章府，不用面对那一屋子恶心人。

    以前不知夫人还活着，小姐也被吴氏哄得团团转，她什么想法都不能有，只能紧紧跟着，想尽办法保全小姐。

    可是现在小姐自己有主意了，外面还有夫人给留了路子，她们身边也不缺银子，便是离了章府又如何？

    抹了药，脚上清凉凉的，章含秋这时候倒觉出疼来了。

    不由得暗骂自己真是蠢得没边，她这是在和谁过不去呢？除了自己受疼，让真心爱护她的人难过，哪能伤了别人一分一毫！

    真蠢！

    “汝娘，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您能想明白就好。”将足衣小心的穿上，汝娘侧头抹了抹眼睛，将这事揭了过去，说起今日出门的收获来。

    “静一师太说前日夫人才去了莲溪寺，她将您的打算告诉夫人了，夫人说您若是拿定了主意她便不会拦着，只是若碰着了难处一定要让她知道，她就算不能立刻去到您身边，也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夫人还拜托静一师太帮着多买几个得用之人，女子孤身在外容易被人欺了去，若是没人护着，她不放心。”

    泛着冷的心终于是暖了一些，章含秋微微点头，眉眼间的煞气消散许多，“娘还有说什么吗？”

    “夫人还说她不能做得太多，那样反倒会暴露了您，您若是没有决定好去处，不妨往东边走，世道有乱的迹象，东边会亭城是周边几城里目前最安稳的地方。”

    结合一下自己脑子所知的东西，章含秋点头，她娘没有说错，周边几城里会亭是最安稳的地方，就算到最后梁国亡了，会亭也只是小乱了一番便稳定下来。

    会亭城的城主说起来还是她比较佩服的人，有大能耐，却不背主。

    梁国亡后他稳定了人心后便致仕了，隐约记得当时他好像还在壮年。

    比起她爹，比起齐振声，那人已是太有风骨。

    “那三人怎样了？”

    “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老奴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虽然话都不多，却都是一口官话，按理能说一口流利官话的人应该不至于沦落至如此程度，老奴有些担心他们的来历。”

    “静一师太不是说了她没能查到他们的来历吗？我们现在正是需要用人之际，先助我另立了门庭再说其他，若是他们真的有问题，到时再给他们一个自由身就是。”

    汝娘一想是这个理儿，索性说起了其他，“离开前老奴和静一师太提了提，要是可以，请她帮忙留意看看能不能买几个有力气的妇人，不说要多厉害，只要在遇事时能挡一挡就行，师太一口就应承下来了，老奴已是没什么念想了，您却正是花骨朵的年纪，买来的人要用着也需防着，没了长辈撑门庭，最易招人闲话，可不能给您以后议亲带来麻烦。”

    议亲，章含秋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有齐振声这样的人在前，她哪敢再嫁人。

    自己当家做主一辈子，挺好。

    PS：亲爱的们，每天给我投个推荐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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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章 不忍

﻿月升日落，转眼已是二月。

    又是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渐渐转暖。

    化雪的时候最是难受，滴滴哒哒的，到处都是水，出屋一趟鞋面都湿了。

    章含秋以前不爱出门，现在却是不能出门。

    她和齐家公子的事已经小定了，只等天气再好一点便正式下定。

    随着时间越往后移，章俏儿的焦躁越加显而易见，每日无可避免的几次见面，眼神也越加不善。

    每每见着，章含秋都微笑以对，带着点小甜蜜和小羞涩，将她气得更加没有好脸色后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偶尔会忍不住想，那时候，她究竟是有多迟钝才会感觉不到章俏儿对她的不喜！

    倒是吴氏对她越来越好了，几乎到了虚寒问暖的地步。

    章含秋小心应对着，恰到好处的时不时娇羞一下，手里的绣活更是没有丢下过，不管吴氏什么时候来她院子里，她都在飞针走线，将吴氏的戒心放到最低。

    三月十七，章含秋满了十三岁。

    三月十八，齐家正式来人下定。

    琐事自有吴氏去应对，章含秋在自个儿院子里面都没露。

    阿九上前低声汇报，“小姐，刚才二小姐在门口站了一会又走了。”

    章含秋动作顿了一顿，“当没看到就是。”

    “是。”

    这些时日足够章含秋将阿九观察个透，眼看着她离开的日子就要到了，她也不打算再藏着揶着。

    示意她关门坐到自己对面，章含秋放下了绣活。

    “阿九，你可愿随我离开章府？”

    阿九面露疑惑，“小姐，婢子是您的贴身丫鬟，您以后成亲婢子自然是要跟着的。”

    “不是嫁人，是离开章家。”

    “可是您才许了亲……”

    “与我何干。”章含秋摆弄了一下衣袖，“若是你不愿意跟我离开也没关系……”

    “小姐，婢子当然是愿意的。”阿九急急打断小姐的话，“只是婢子的卖身契还在夫人手里，若是婢子跟您走了，夫人是可以报官来拿婢子的，到时您怕是也会有麻烦。”

    这是章家人会用的手段，章含秋又岂能想不到，起身到梳妆台的抽屉里将一张纸拿出来放到她面前，“我早几天便从吴氏那里拿出来了，她知道你是一定要随我出嫁的，并无留难，阿九，这张卖身契我暂时不会还给你，等将来你嫁人时我便将这东西烧了，还你一个自由身。”

    为人奴婢者，谁不曾幻想过有朝一日重得自由身，现在虽然还只是一个承诺，阿九也已经高兴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了这张卖身契她也愿意侍候小姐，可是这和必须侍候小姐是不一样的，一个是自愿，一个是不得不。

    “先不急着高兴，我要是离不了章府，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好过，这几天你多留意，看能不能找到好机会，表现得也要和平时一样，不要露了馅。”

    “是。”

    几天下来她们还没有找着机会，章家宝沉着一张小脸疾步进来，将跟着他的丫鬟远远甩开。

    “家宝，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章家宝不回话，对着屋里多余的人直挥手，“你们都出去。”

    看到小姐点头，阿九带着三公子的人全退出房间，临了又留了个心眼，没有将门关严实，里面的人说什么外面的人都能听到。

    章含秋亲手给章家宝倒了杯温茶，又将自己的糖罐子打开往他面前推，“刚下学吧，饿不饿？先吃点蜜饯垫一垫。”

    章家宝有些恹恹的，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嚼得不是很带劲，和平时判若两人。

    章含秋觉得好笑，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能被什么事气着，还不是孩子之间的玩闹。

    在他身边坐下，给他理了理衣领，看他嘴里的吃完了，又捏了一粒送到他嘴边。

    章家宝摆出一脸给你面子的神情咬下。

    章含秋更想笑了。

    这个家里唯一让她在乎的就是家宝，这时候便哄道：“和大姐说说为什么生气。”

    章家宝闻言刚好了一点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了，将蜜饯吞下去后伏到桌几上侧头看着姐姐，瓮声瓮气的道：“大姐，二姐最近是不是常不在家？”

    章含秋笑容淡了下来，“怎么问起这个？”

    “大姐，你就说是不是吧。”

    抿了抿头发，章含秋撇开头，“她许久未曾来过我院子里了，除了饭点时能见着，平时根本就见不到人。”

    “坏死了……”章家宝小声的骂，看着大姐一脸的欲言又止。

    “好了，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别这个样子，恩？”

    “大姐，你有一件浅粉色花袄是不是？”

    章含秋点头。

    章家宝见状咬牙继续道：“我今日回来时见着有人穿了件和大姐你那身一样的衣服，带着帷帽，又是和齐家公子一起，看身形一开始以为是你，叫了一声你没应，便想着应该是我认错了，可齐家公子是和你定亲了的，却在大街上和别的姑娘走在一起，我生气，就想去质问他，哪想到我才追上去便听到那女人说话了，居然是，居然是……”

    “是二姐儿？”

    章家宝瞪眼，“大姐你知道？”

    “我不知道，只是看你这般不好开口，应该就是二姐儿了，要是其他人你哪会这么为难，我猜的对不对？”

    章家宝点头，表现得比章含秋本人还难过，“大姐，二姐怎么能这样，那是你的未婚夫，该站在齐振声身边的是你，怎么能是她，还穿了一身和你一模一样的衣服，不知内情的人还当那是你。”

    心里早有预料的事，章含秋心里却依旧不好受，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摸着弟弟的头道：“我们家宝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没白疼你。”

    “大姐，你别这么笑，我看着难受。”男子头摸不得，章家宝五岁的时候就不许人摸他的头了，可这会却不躲不闪的任章含秋摸，生怕姐姐太伤心会哭，心里把那没良心没廉耻的二姐骂了个底朝天。

    “大姐，你别怕，我去告诉爹娘……”

    “不行。”章含秋打断他的话，那两个人她指望不上，倒不如她抓着这机会从中做点文章，“家宝，这事你别管，俏儿是你亲姐姐，你要是帮了我害了她，她会恨你一辈子，大姐知道你是心疼我，大姐也知道你希望我们姐妹不要吵架，大姐都知道，放心，大姐会成全他们的，齐公子再好，心不在我这儿也没用，倒不如，倒不如……”

    章家宝从来都知道大姐是个绵软性子，对家人是一门心思的好，什么都不争不抢，二姐却是见着好的就想据为己有，每当这时候大姐就总是让着她。

    若是其他东西让了就让了，无伤大雅，可是这件事不行，这关系到大姐一辈子。

    他是还有很多事不懂，可他懂的也很多。

    至少他知道一个女人被退了亲会被人说闲话，以后再要议亲会困难许多。

    他大姐这么好，凭什么男人要让给二姐，最后还要她承担苦果？

    “大姐，你别怕，以后章家是我的，二姐只要还想要娘家给她撑腰就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我去和爹说……”

    “家宝乖，先不要和爹说，等我先去问问俏儿，若她和齐公子是两情相悦，我们就不要棒打鸳鸯是不是？要是家宝担心以后我嫁不掉，那家宝就养着大姐一辈子好不好。”

    “养就养，在家里还不用担心婆家对你不好。”

    章含秋笑得真心实意，该说歹竹出好笋吗？以她爹和吴氏那样的为人居然生出了家宝这样真性情的孩子，真不知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章家宝虽然嘴里说得狠，到底念着姐弟之情没有将这事揭穿。

    晚饭后，当着章家宝的面，章含秋温声道：“俏儿，我们去说会话吧。”

    章俏儿摇头，“改天吧，明天我约了小姐妹去清源寺，今儿要早些睡。”

    章泽天眉头皱起，脸露不悦，吴氏忙道：“老爷，妾身都问清楚了，俏儿是和苏家刘家以及任家的姑娘一起去，跟去的丫鬟婆子护院不会少，咱们再多派一些人跟着，出不了事，能和那几家走近也是好的，您说是不是？”

    一听说是和那几家，章泽天便缓和了脸色，微一点头便不再过问了。

    章含秋接话道：“娘，清源寺远了些，一天怕是赶不回来……”

    看她这般为女儿着想，吴氏看她的笑容里难得的有了分真意，“所以俏儿她们会在那里过一夜，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章含秋不再扯着这事不放，而是道：“那等俏儿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说说话。”

    想到明日会同去的人，章俏儿眼神复杂的点头。

    回屋后，章含秋将汝娘叫进屋里，把事情和她说了，“同行的有任家姑娘，依我猜测齐振声一定会同行，以他的任家的关系倒也让人挑不出错来，汝娘，小舅有没有消息？”

    “小舅爷没有消息。”汝娘心里一动，“小姐您是想让二小姐和齐公子……”

    章含秋点头，眼底眉间全是煞意，“不是两情相悦吗？我成全他们，只是成全的方式由我说了算，你明天想办法去一趟莲溪寺，让那三人悄悄跟去，逮着机会将那两人的私情抖开，至于要如何做，汝娘你想好了告诉他们。”

    “小姐，这太冒险了！”

    “我忍不了了。”章含秋全身都开始发抖，“我忍不了了，只要能让他们得到报应，就算我要付出代价又如何？陪上性命我都认。”

    PS：古代孩子懂事早，十三四岁便嫁人了，十几岁当爹妈的更是普遍，所以，请不要纠结一个十岁的孩子有这种强大的思维，他们受的教育不一样！

    另外，公众章节没办法定时发文，有时候白天事多电脑都碰不到，最近作者后台又老进不去，烦得我都要吐血了，以后我会尽量白天发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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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章 算计

﻿汝娘心中大恨。

    一个是有婚约在身之人，一个明知对方是自己的姐夫却还贴上去，不知检点，不知廉耻！

    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家小姐！

    “小姐，您不要气着自个儿，老奴明天出去做些安排，毁名声可比护名声容易多了，您就等着瞧吧。”

    对，她不能为了那样两个人气着自个儿，章含秋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些。

    一冷静下来，她便想起来要问，“汝娘，你打算怎么做？”

    “容易得很。”汝娘沏了茶过来放至小姐手里轻声道：“老奴虽说现在是不中用了，可也曾年轻过，知道心里惦记一个人却不能常在一起是什么滋味，那时候啊，老奴成日里就想着去哪里可以见着那个人，哪怕是远远瞧上一眼也是好的，二小姐和齐公子现在的关系可以说是偷来的，那种恨不得日日粘在一起的感觉只会比老奴当初更甚，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远离了武阳城哪会不腻在一起，只要在他们后面跟着，老奴相信要找出机会并不难。”

    章含秋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感情这事上是半点不想去想了，听汝娘这般说便觉得挺好，“那就这般做吧。”

    “是。”

    侍候着小姐睡了，汝娘去将高柜靠里放着的包裹打开看了看，确定东西都没有异常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东窗事发之际，必是小姐动手之时，她们不会在章府呆多久了。

    一想到要做的事，汝娘心跳得有些快。

    按住胸口半晌，汝娘神情坚定丝毫没有动摇。

    小姐性子柔善，从不是主动惹事之人，是那些人伤小姐在先，就算要承担什么后果也是他们活该，与小姐无干。

    对，就是如此。

    次日一早，章含秋去往主屋时便不见章俏儿了。

    耐着性子用了早膳，又陪着吴氏说了会话才回了屋。

    汝娘已经去了莲溪寺，等待让她坐立难安。

    好在午时不到，汝娘便回来了。

    “如何？”章含秋右手掐着左手虎口，眼中难掩紧张。

    “三人都跟上去了，那三人都不是蠢笨的，知道该怎么做。”赶了个来回，汝娘又饿又渴，看着桌上的茶水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章含秋见状，忙将自己的杯子推过去，又走出门去唤了阿九拿些吃的来。

    汝娘实在是渴得厉害了，一口就将茶饮尽，自嘲道：“老奴真是不中用了。”

    “若是汝娘都不中用，我这个寸步难行的该如何说。”章含秋笑了笑，说回之前的话题，“静一师太没打听？”

    “师太将三人安排在了城外一户民居里，她并不在那里，这次的事没有惊动她。”

    “这样也好，出家人慈悲为怀，这事上我却不想慈悲。”他们当初若是对她有半分慈悲，又如何下得了那个狠心？！现在，她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

    一个白天一个黑夜过去，章含秋眼皮子底下都黑了，看着精神不大好。

    一大早的，章泽天看着她这病病弱弱的模样格外不顺眼，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丝毫不留情面的冷声斥道：“从明儿起你就在自己院子用早膳，不用过来了，这副鬼样子不知情的还当我们怎么着你了。”

    章含秋心头一痛，这就是她的父亲，她的亲生爹爹，但凡对她有一点点舔犊之情又如何能说出这般无情的话。

    “爹！”章家宝不高兴的撅起嘴，又因为对方是自己爹爹而不敢说更多。

    吴氏虽然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要见着章含秋，可装了十余年的贤妻良母，又岂会愿意在这时候破功，当下便道：“老爷，大姐儿不过是担心俏儿一个人在外面没睡好罢了，平日里也没有如此，您别生气。”

    章泽天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章含秋起身福了一福，低头哑声道：“女儿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

    “大姐儿……”吴氏唤了一声，看丈夫一点什么表示也没有，眼底闪过喜意，便也不再留人，对着丈夫软声劝道：“大姐儿向来听话，您今日这话却是重了，更何况她是独坐一桌，您若不喜，不看就是，何用如此。”

    “用饭吧，一会你让伙房给她送些吃的去。”

    “是。”

    章家宝眼睁睁看着大姐走远，心里难受得不得了，眼神在饭桌上一扫，抓了两个饼跑了出去。

    “大姐……”

    章含秋回头。

    “大姐，这个你吃。”掰开她的手将饼放进去，章家宝抿了抿嘴，声音低落了几分，“大姐，你别难过。”

    生身父亲在她心上插了一刀，追出来的孩子努力想弥补，可是伤口那般大，还在潺潺流着血，如何能堵得住。

    章含秋一手拿着两个金黄的饼，一手捏了捏孩子的白嫩脸蛋，“好，大姐不难过，快去用早点，一会还要去学堂。”

    “恩，下学了我就回来陪大姐。”

    “好。”

    阿九伸手要将沾着油的饼接过去，章含秋摇头，自己拿着一路走回去。

    “找两张油纸来。”

    “是。”

    亲手用油纸将两个饼包起来，又将汝娘藏着的包裹找出来找开放进去，章家一的切她都不想要，也不想带走丝毫，可这两个饼，却是她对章府的最后一点念想。

    以后不管她心里如何恨，她都会努力记着，章家她还有个弟弟，那个弟弟对她很好。

    那个弟弟说要养着她，不让她被婆家欺。

    那个弟弟会因为他的亲姐姐对她的伤害而跳脚生气。

    那个弟弟在看到她难过后会追出来安慰她。

    她都记着。

    没多久，吴氏亲自带着人给她送来了热乎乎的早点，看到她红通通的眼睛一点也不意外，抓着她的手好一通安慰后，允了她中午在自己屋里用饭。

    一直到下午申时一刻，章含秋才出房门，这还是因为一直盯着大门的阿九回来告诉她章俏儿回来了。

    妹妹回来了，去迎一迎才能更显她的姐妹情深不是？！

    看着神情慌张的章俏儿，章含秋心下冷笑，过程如何她不知，现在看来也不用知道了，章俏儿的神情说明一切。

    摆出欢喜的神情，章含秋快步上前，“俏儿，你回来了，玩得还开心吗？”

    正悄声说着什么的母女两人神色本就难看，这会更是挤都挤不出笑脸来了，章俏儿勉强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大姐。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休息好吗？”章含秋拉着她的手柔声问。

    章俏儿像被火烧一样缩回手，掩饰似的呵呵笑了几声，“我，我有点认床。”

    章含秋打趣她，“以后要是成亲可怎么好？将你的床拆了去做婚床？”

    “拆就拆……”话才起了个头便被吴氏一掐给掐断了，揉着侧腰，想着从昨晚到现在的提心吊胆，章俏儿眼睛一红跑了出去。

    章含秋‘目瞪口呆’的的看着章俏儿的背影，不解的问吴氏，“娘，俏儿怎么了？”

    “没事，你来之前被我说了几句不高兴了，不用理会她。”吴氏三言两语解释了，强笑了两声又道：“大姐儿，你现在精神看着还不太好，晚上就不要过来用饭了，免得你爹爹又训斥你，晚上好好歇着，姑娘家就要精精神神的才好。”

    章含秋神情低落下来，闷声点头应下，动作明显的看了屋子里的刻漏一眼便忙告退离开。

    落在吴氏眼里却是怕极了老爷，心情顿时好了两分，疾步往女儿屋里走去。

    章俏儿正伏在床上掉眼泪，见着母亲进来也没起身。

    “出了事就知道哭，娘当时是怎么叮嘱你的？我就不该同意你们一起出去。”

    章俏儿也急了，“您就知道训我，快帮我想想办法啊，要是事情传开了我以后可怎么见人。”

    “你也知道不能见人。”吴氏瞪着她，气她的不争气，却又不能不管她，真要说起来她还是这事的推手，“你细细和我说说当时还有哪些人在。”

    “还有另外几家公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他们也相约去了清源寺。”章俏儿咬唇，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有些羞恼难当。

    清源寺有两个放生池凡是贵族都知道，她早就想好了，去了清源寺后就和振哥去里边那个，那里去的人少，就算被人撞见了也无妨，有的是理由遮掩。

    是她粗心了，只想着后面没人跟着，自己又戴着帷帽，胆大包天的想和振哥亲近便挽住了振哥的手，哪想到后面是没人跟着，可那个放生池是有休憩之处的，那会正有几家公子在那里休息。

    佛门清静之地，他们没有如往日般喧哗，害她还以为没人……

    就那么巧的被看到了！

    要只是如此也就算了，她特意做了几身和大姐一模一样的衣裳，身高也和大姐差不多，只要不撩起帷帽就没人会知道她是章二小姐。

    可是她明明不过是低了下头，平时戴得牢牢的帷帽怎么就掉了呢？大姐不怎么出门，认得她的人不多，可她却是常参加小姐妹之间聚会的，而那几个公子里有一个来自许家，许家和苏家是姻亲，偏偏就和她有过几面之缘，还不就认出她来了。

    当时他一句怎么‘小姨子随姐夫出来游玩’燥得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若只是打趣一番也就算了，她最怕的就是事情传出去，要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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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章 偏心

﻿章俏儿越想越怕，扑到吴氏怀里大哭，“娘，怎么办，怎么办。”

    吴氏用力拍了她背一下，又气又怒，“蠢东西，要是事情传开了你名声没了，我这些年的苦心也都白费了。”

    章俏儿只是哭。

    吴氏揉了揉额头，“你先别急着哭，告诉娘都是哪几家公子？”

    “许家，姜家，魏家，还有吴家。”

    魏家……吴氏变了脸色，要说其他三家都还好，老爷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不是无法可想，可魏家却是两面派，和谁的关系都好，却没上任何一艘船。

    要是他真将这事抖出去了……

    不，就算魏家也是同一条船上的，事情也瞒不住，他们都是半大孩子，哪能守得住口，这事就算不传得满城皆知，贵族圈子里却是瞒不住的，以后俏儿还怎么许人家？

    不行，在事情传开之前就得先将问题解决了！

    一想到自己谋划这许多年，最后却功亏一篑，吴氏就恨不得给女儿几巴掌。

    她个不懂事的，要是能多忍一忍，夏薇留下的那大笔嫁妆就都是她的了，更不用说夏家二舅爷登门时还说了章含秋出嫁时夏家要来添箱。

    夏家只是一贱商，别的不多，就银子多。

    贵族皆看不起贱商，可人活着什么不得要银子？老爷这些年进帐多，可出去的也多，章家怎么说现在也是贵族，表面功夫还得做，家里远不如外人看到的那般宽裕。

    若是倾力给俏儿大手笔置办嫁妆，那家宝呢？他现在还在进学，以后必是要走仕图的，到时处处需得打点，还要给他娶媳妇，哪里能缺得了银子？

    要是不能将章含秋的东西谋到手，俏儿以后的日子哪能过得松动！

    这个蠢家伙！把她的计划全给毁了。

    恨不过，吴氏又重重打了章俏儿几下。

    看母亲是真恼了，章俏儿不敢再撒娇，低头叭哒叭哒的掉眼泪，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你这段时日不许再出门。”

    “那振哥那里……”

    “叫齐公子，人家现在还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大姐儿都没叫得这般亲密，要是被人听了去你还要不要做人？”

    章俏儿知道母亲正在气头上，也不敢顶嘴，可是又实在关心齐振声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吴氏。

    吴氏被看得软了心肠，叹了口气道：“事情都到了这地步，当然不能再放任齐振声和大姐儿成婚，大姐儿那里问题不大，她向来什么都让着你，倒是你爹那里……”

    “爹向来疼我，一定会同意的！”

    吴氏瞪她一眼，“这牵扯到家风问题，齐振声原本是大姐儿的未婚夫，你却和他搅和到一起去了，你爹再不喜大姐儿这事上也不会轻轻放下，不然以后家宝要怎么和人议亲？你就想着自己，有没有想过你弟弟？没了娘家兄弟撑着你，就算你达成心愿嫁给了齐振声，以后的日子又能痛快到哪里去。”

    一扯到章家宝心就偏了，章俏儿暗自嘟囔，口里却乖乖应下，“娘，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你真听进心里去了才好。”吴氏起身，“你爹快回来了，你好好想想怎么和他说，这事你得自己抗下来。”

    “今天就……”

    “必须今天，你爹这里说通了，明天就去说服大姐儿，要是可以，明天我就去和齐家商量后面的事，越快越好。”

    想到明天过后振哥就是她的了，章俏儿来了勇气，不就是被爹训一通嘛，不怕，爹总会打她。

    章泽天确实没有打她。

    只是将茶盏连带着一整杯茶水都扔到了她身上。

    “老爷……”

    “闭嘴。”章泽天对向来疼宠的妻子冷了脸，“前天你是怎么说的？恩？你说你都打听清楚了，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齐振声也会去？”

    “我……”吴氏心里发苦，她当然是知道齐振声去才同意的，可这哪能让丈夫知道。

    她对老爷的心有把握，也知道老爷素来看不上软软弱弱的大姐儿，可再怎么看不上那也是他女儿，自己怎么看不上都没事，她若真对她不好，虐待她了，怕是也不会这么多年下来始终对她好，不管府里收了多少年轻美人每个月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她屋里。

    年华渐去，她能倚仗的是一双儿女，是她对老爷的了解，也是她的温柔小意。

    若是他知道自己那些算计……

    咬住唇，吴氏摇头，“妾身不知。”

    “量你也不知。”章泽天冷哼，看向章俏儿的眼神带着平时没有的冷意。

    章俏儿瑟缩了一下，终于有点怕了，膝盖一软跪下来软着声音哽咽着道：“爹，女儿知道错了，可是女儿是真的喜欢齐公子！”

    “住口，你还有没有点廉耻，那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哪里轮得到你来喜欢。”章泽天猛的站起来，章俏儿吓得连连后退。

    吴氏以为老爷要打女儿，忙上前拉住，柔声求情，“老爷，俏儿知道错了，真的，俏儿知错了，您就原谅她吧。”

    “原谅她，然后呢？成全她？”章泽天冷笑，甩开吴氏的手道：“成全了她，大姐儿呢？被退过亲以后哪里还能再找着好人家，她嫁得不好，我脸面无光，这些你就没有想到？”

    “我……我……”

    章泽天不再看她，冷眼看向次女，“从这一刻起没我准许你不许出屋半步，明日请齐夫人和齐振声过府。”

    “老爷，万万不可，此事若就此揭过，以后俏儿可怎么议亲？大姐儿是您的女儿，俏儿也是您的女儿啊！”

    “不找齐夫人过府商议，如何商谈二姐儿和齐振声的婚事？”

    吴氏和章俏儿都懵住了，这意思是……

    “爹，不是该谈大姐和齐公子的婚事吗？”齐家宝扶着摇摇欲坠的章含秋站在门口，沉着一张小脸看着屋里几人。

    没想到章含秋这时候会过来，一瞬间，周遭都安静下来。

    吴氏心里暗暗叫糟，她不是答应了让她今天一天都不用过主屋来用饭吗？怎么这么巧的过来了还正好赶上这事，连个缓冲都没有。

    倒不是她怕了章含秋，这家里没人怕她，只是也麻烦不是？

    下意识的看向老爷，章泽天一点也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既然来了就进来，正好将这事说开了。”

    “爹……”

    “住嘴，这事没你说话的份。”

    章家宝不甘的抿住嘴，侧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大姐，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大姐？

    就因为大姐好说话吗？就因为大姐老实吗？

    章含秋木着脸进屋，低头不说一句话。

    “你妹妹若是不嫁给齐振声，这一辈子便毁了，没有哪家贵族会接纳一个名声有污点被人茶余饭后笑谈的女人，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你便让一让，以后你的婚事我会留意，即便比不得齐振声，也不会太差就是。”

    这人的心究竟能有多偏？

    章含秋想，在外面听着之前那番话时，她还以为她的爹爹真要为她做主了，那时她是什么心情？

    激动，心酸，温暖……

    可这些情绪被最后那句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都是假的，那不过是他的铺垫罢了。

    明知道她被退亲的话以后会难再议亲，明明知道再难找到比齐振声条件更好的，可他首先想到的还是章俏儿。

    “爹，我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满屋皆静。

    章泽天攒起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不通，同样是女儿，为什么您的心能偏成这样。”章含秋淡淡的陈述着，偏头看向瞪大眼看着她的章俏儿，“俏儿，我是个恶姐姐吗？”

    章俏儿下意识的摇头。

    “你也知道不是，十余年的姐妹，我有什么东西不让着你的？你要齐振声来和我说便是，何用背地里去偷。”

    “我没有偷！”章俏儿大声辩驳，“我们是……是两情相悦，是情难自禁。”

    “齐振声和我有婚约在前，你们就是偷。”章含秋起身，“我素来是好姐姐，既然你要他，给你就是。”

    章泽天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大姐儿自动退让，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秋儿，爹不会不管你的婚事。”

    “我知道，若是我在家做了老姑娘，爹也脸面无光。”

    被自己说过的话堵回来，章泽天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章含秋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姐，我送你回屋。”

    章含秋回头看了章家宝一眼，笑，“好。”

    一路上，章家宝小心的看了大姐一眼又一眼，抿着嘴唇不敢说话。

    章含秋牵住他的手，“晚上在姐姐屋里用饭好不好？”

    “好。”

    章含秋又笑，对于七岁便不愿意再同席的家宝来说，这可是个大退让。

    饭菜很丰盛，章含秋一直给章家宝夹菜，自己几乎没吃。

    章家宝有时会从堆满的碗里抬头，夹菜给姐姐，每当这时章含秋便笑着吃了。

    看到姐姐对他笑得和平时一样，章家宝放心了，暗暗决定他以后一定要对大姐很好很好，再也不要和二姐说话。

    饭后两姐弟又说了好一会的话，看他掩着嘴打呵欠了章含秋才亲自将人送回去。

    “姐，我明天下学了就来找你。”

    “好，家宝，你……要听先生的话。”

    “放心吧大姐，我会的，我要将先生会的东西都学会，长大了就能变得很厉害，到时就能保护大姐了。”

    “大姐等着。”

    大姐希望你成才，却不知当你成才后我们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就算相见了，情份是否会还在？

    章含秋抬起头，天幕上连颗星星都没有，今夜还真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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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章 纵火

﻿得知儿子一直陪着章含秋，两人还在一起用了饭，吴氏反倒放下心来，难得一次纵容了儿子去亲近章含秋，心神往明日和齐夫人会面的事上转移。

    态度一定要注意好，不能女儿还没进门便要被婆婆看轻。

    又将自己的陪嫁盘算一番，只觉得和夏薇的比起来少得可怜。

    叹了口气，心里的不甘又上了一层。

    想着章含秋向来和家宝亲近，吴氏眼前一亮，要是不能谋划给女儿，能留给儿子也是好的啊！

    对，这样好，等俏儿的事定下来了……

    仿如找到了另一条路，吴氏唇角上扬，烦烦躁躁的情绪全没了。

    从头至尾，她想的都是怎么把夏薇的陪嫁弄到手，若只是想给女儿定门好亲，一开始和齐振声定亲的就不会是章含秋。

    那样一个有前途的孩子，她就没想过要给章含秋。

    现在这样也挺好，女儿有了良配，章含秋经历了这遭事以后再不可能找着比齐振声更好的，这一辈子就不可能比俏儿过得好，要是谋划得好，说不准还能将她那些东西都扣下来……

    越想吴氏觉得越美，又翻了个身，柔柔看着身边酣睡的男人，没一会也睡了过去。

    “时辰差不多了，按计划行事。”三月的天气晚上还有点凉，章含秋穿着好行动的上衣下裳，想了想，还是拿了件大氅在手里以备不时之需。

    汝娘和阿九都有些紧张，神情却都没有动摇。

    “小姐，一会你记得要离着远一点。”汝娘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她将银票用防水的油纸装好缝在了她和小姐的衣服里，就算下雨也不怕，身上只带了几张小额的以及一些散碎银子。

    “我心里有数。”

    打开门，三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东边屋子里。

    这里平日里没人进来，夏靖送来的桐油就大刺刺放在一边。

    想到要将这些东西都烧掉，汝娘心疼得不行，这可是夫人的嫁妆！

    每一样全是用的上好的材料，她无意中听老夫人身边侍候的人说过，在夫人刚出生没多久老太爷就开始做准备了，夏家一家老小那是真的用心疼着夫人的。

    可再好的费了再多心的东西她们也带不走，留下来了就是便宜了章家人，与其如此，还不如烧掉。

    “小姐，您看着就是，这里我们来。”一桶桐油份量不轻，汝娘哪舍得让小姐去提，将人拉到身后站着，叫上阿九开始忙活。

    夏靖不知道外甥女要桐油做什么，送来的着实不少。

    “去将我那屋子也洒上。”

    汝娘动作一顿，默不作声的一手提了一桶就走了出去。

    阿九又帮着送了两桶，将剩下的全淋在了一屋子东西上。

    “小姐，好了。”

    章含秋站在门口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三年的房间，一把火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用担心自己的东西被恶心人得了去，这样，也好。

    “点火吧。”

    汝娘和阿九一人拿了个火折子，很快，火光冲天。

    “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

    汝娘的声音在黑夜里尖锐得刺耳。

    章含秋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着住在西边屋子里的那对母女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发出更大的尖叫声往外跑去。

    阿九默默的拿过小姐手里的大氅给她披上，将她穿得过于利落整洁的衣服遮在其中。

    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及近，章家下人纷纷拿着盆桶跑了过来，当看到眼前的大火都吓得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随后而来的管家见状心里自然知道这火灭了屋里大概也剩不下什么了，可这火，他们还是得救，总不能将整个章府都搭上。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灭火，大小姐呢，你们谁见着大小姐了？”

    “我在这，不用管我，都快去救火。”

    看到大小姐没事，管家心下安了许多，一时间也来不及去细想大小姐的不对劲之处，吆喝着叫大家动作快点，自己前脚打后脚的去主屋禀报此事。

    章含秋等的就是这时候。

    以她对那对夫妻的了解，只要知道她无恙，这一会还不会想到其他地方去，更不会来这危险之地。

    三人疾步来到后门处。

    这里是下人出入和的地方，章家规矩多，平日里有专门的管事娘子看管着这里，且这个时辰早就落锁了。

    几个月的时间，汝娘早就想着法子配来了锁匙，只要将守门的人调走问题就解决了。

    “小姐，您委屈一下蹲在这里。”

    章含秋心里紧张得不得了，不想在两个为自己博命的下人面前露了底，紧紧掐着虎口点头，“时间不多，快点。”

    “是。”

    汝娘同样紧张，额角已经见了汗。

    用力掐了大腿一把，快步走向睡得迷迷糊糊被喧闹声吵醒了的管事婆子。

    “王妈妈，您可快醒醒，大小姐院子里走水了，管家召大家前去帮忙。”

    王婆子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疑惑的看她，“大小姐院里着火了，你不在大小姐身边照顾着怎么还有时间来通知我？”

    “我倒是想陪着大小姐，可是这火势太大，管家给了我章府的牌子让我去街上找官爷来帮着灭火，这不是顺路吗？管家就让我顺便告诉你一声。”

    王婆子恍然，摸了怀里的锁匙出来边往后门走边笑骂，“既然是要出去，你怎么也不说，我要就这么走了看你怎么出这张门，误了事大小姐可保不住你。”

    “我都给急糊涂了。”一拍额头，汝娘苦笑，那上面的冷汗倒像是更加说明了她的焦急。

    “行了，快去吧，我好锁门，一会你和官爷一起从前门进。”

    “我脚麻了，先让我缓缓，要不你先过去，平时不是都你和秦妈妈轮流吗？今晚反正也没得睡了，你去将她叫醒来，叫她一会过来关个门就是。”

    看着那边的火势，王婆子点头，“行，我去叫她一声，你也快着点，可不能让这火将整个章家都给燃着了。”

    “就走，就走。”

    看王婆子拐过拐角不见，不用汝娘唤，章含秋扶着阿九的手起身，三人连准备好的锁匙都没有用上就顺顺利利的出了门。

    章含秋走出很远都没有回头看上一眼，没有牵挂，也因为冷了心。

    武阳城最近很太平，宵禁形同虚设，巡夜的官兵很少真有在外面巡视的，尤其是这冷飕飕的天，找个地方喝点小酒堵点小钱惬意得很。

    要不是知道这个中情况，章含秋也不敢在小舅还没来的情况下这般忍耐不住。

    黑得浓稠的夜晚起了雾，稍微离得远了点就不见人，生生给她们又加了一层保护。

    三人闷声不吭的疾步往前走。

    汝娘早在察觉到小姐有去意时便将在离城门最近的客栈订好了房，并且多给了小二一些银子，让他每晚多等上一阵。

    有银子开路，事情办得很顺利。

    提心吊胆的走了一刻钟，三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这是马蹄声……

    她们怕出事不敢走小道，专挑了大路走，章含秋环眼四看，往铺子台阶上的阴影处跑去，另两人忙跟上。

    直到看着马车走远，三人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抹了把额头，皆是一手的汗。

    “还有多远？”

    汝娘走下台阶看了眼铺面名号，“就在前边了，小姐，您辛苦一下，我们走快点。”

    这一路走得她几乎将心都要跳出来了，就怕碰上什么意外，就是碰上个醉鬼都够她们受的，好在，一路还算平安。

    汝娘不敢将心中的害怕付诸于口，章含秋看她额前的头发都湿了，哪能不明白她的担忧，感谢的话说不出口，这时也只能用力点头，回一个恩字。

    归来客栈的店小二撑着头坐在桌边打瞌睡，再一次栽到桌子上磕到额头后终于清醒了点。

    “今晚不会来了吧。”看了眼刻漏喃喃的念了句，想到那个出手大方的面善妇人，店小二决定再等一会。

    只是每天少睡点等上半晚上，那人就给了自己五两银子，这差不多是他三个月的工钱了，多等一会才对得起那五两银子。

    这么安慰自己，小二决定去洗个冷水脸。

    刚起身，门便被敲响了。

    小二眼睛一亮，急步过去打开门，看到真是自己等的人时脸上便露了笑，“可算等到您了，快请进。”

    汝娘对他点了点头，扶着小姐进门。

    半夜出门，心里又都紧张，谁还记得要带帷帽。

    店小二看着嫩乎乎，眉眼精致穿着华贵明显是贵族小姐的小姐愣了神。

    “瞎看什么。”阿九拦到小姐身前，她比小姐要高一点，正好拦住了所有视线。

    “小的冒犯，小的冒犯，客人快请进。”小二急忙低下头，想起门还开着，忙绕过三人去将关上。

    “带我们去房间。”

    “是。”

    将人带到二楼，小二低声解释道：“您当时也没说要几间房，小的只准备了一间，您看……”

    “一间够了，另外我们还需要些热水。”

    “小的早都准备着了，这就去拿来。”

    小二来得飞快，汝娘在门口接了，“阿九，你拿去侍候小姐梳洗，小姐，趁着还有点时间，您歇一阵，老奴和小二哥说点事。”

    “恩，别说太晚，你也得歇一会。”

    “是，老奴省得。”

    声音真好听，就跟黄鹂叫似的，店小二在心里偷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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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章 脱离

﻿汝娘细心的将门带上，也不敢离远了，往边上走了几步便压着嗓子问，“旁边这屋有住人吗？”

    小二摇头，“下午退房走了。”

    那正好，说点什么也不用担心隔墙有耳，汝娘放下心来，想起明日出城的麻烦事又忙打起精神，“小二，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小二大喜，帮忙就代表能得好处，他家里正缺银子呢，“您说。”

    “是这样的，我们主仆三人出来得急，很多东西忘了拿，可咱们小姐还是未许亲的姑娘家，抛头露面总归不好，但是明日一早又必须出城，不知你有没有办法能帮我家小姐弄来一顶帷帽，我们还需要一辆马车，要是事成，一定不会亏待你。”

    小二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一番，想着要找的人心里有了底，只是，“客人明儿一早就要走？”

    “对，事情太急，要是晚了就出大事了，如果可以，我们想在城门开的那刻就出发。”

    “这……可能不行，宵禁虽然等同于没有，可一般的铺子里也没有天没亮就开门的。”

    汝娘当然知道这点，要是自己能买到，她哪还用求他，听小二话里有松动便知道有戏，忙摸出一碇碎银子塞过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抓着银子，小二牙一咬，“行，您等我消息。”

    汝娘心下大喜，提心吊胆一晚上，她已经有些恍神了，强撑着笑了笑，说着软话，“当时客栈里几个小二，我独独看中你就是觉得你虽然机灵，心底却良善，现在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小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这没啥，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这样赚来的钱干净，要是小人赚那昧心钱，我爹会抽死我。”

    想到章泽天，汝娘叹息，“你有个好爹爹，好了，你去忙吧，记着，我们要在明天城门开的那刻离开。”

    “话小的不敢说得太满，但是得了您的好处，小的一定会尽全力。”

    汝娘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屋，将她刚才的布置说与小姐听。

    章含秋脚泡在热水里，紧张过后人一松懈下来便有些昏昏欲睡，听了汝娘的安排倒是清醒过来，“他靠得住？”

    叫阿九自去休息，汝娘捞起小姐的纤足拿干帕子擦干，边给小姐说她的一点经验，“除了自己，谁也不敢说别人就一定靠得住，可单凭我们自己是出不了城的，章家在武阳城不算一流家族，可要找个人却也不难，明天一早我们必须赶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出门，要是等城门这里收到消息，我们再要出去，比登天还难。”

    将擦净的脚放进被子里，被子拢好，汝娘坐在床沿温柔的看着脸带恍然的小姐，轻声道：“小姐，这世上最多的便是在底层讨生活的普通人，贵族就那么些，能借着贵族的光欺行霸市的也就那么些，大多数人都在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店小二是，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邻居，他所有认识的人可能都是，也许他们在铺子里谋生活，也许有人在车马行，也许有人管着哪里的某些事，甚至某人还能和城门的官兵说上话，这些人对抗不了贵族老爷，也做不了大事，但是助我们出城却未必做不到，小姐，这些人真要使坏，就是贵族老爷也未必受得住，您千万不能小瞧了他们。”

    “百姓好比是水，君王好比是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汝娘一琢磨，可不就是如此，“小姐说的对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多数男人都还不如您，不懂这个道理。”

    这话就是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的，章含秋想解释，嘴巴动了动，干脆作罢。

    “我懂了，汝娘，趁着还有点时间，你也到床上来躺会，这床大，躺得下两个人。”

    汝娘连连摇头，和主子同睡一床，她哪还能睡得着，“您别管我，阿九打好地铺了，我们就睡在床边守着您，您不用担心。”

    瞄了眼放在屋中的刻漏，章含秋不再多说，闭上眼睛培养睡意。

    原以为会睡不着的，离了束缚她的桎梏，离了那一屋子恶心人，还让章家大乱，想想就痛快。

    可是等她被摇醒着再睁开眼时，外头已经有了朦朦微光。

    迷迷糊糊的配合着抬手抬脚让汝娘穿衣服，章含秋掩嘴打了个呵欠，“什么时辰了？”

    “离开城门还有一会，我们得早些做准备。”

    “小二将东西准备好了？”

    汝娘动作一顿，“老奴还没见着人。”

    听出她话里有不安，章含秋拍了拍她的手，经过昨夜，她却是沉淀下来了，“最坏的结局我都设想过了，不过是被抓回去赔上一辈子罢了，没什么可惧的，至于你和阿九……真到了那时候便放你们自由吧。”

    “夫人早就给老奴自由了，只是不跟着小姐，老奴又能去哪？若是小姐被抓回去了，老奴是一定要跟着的，如果您不想老奴落得那样的境地去就不要再说那丧气话。”

    阿九在一边咬着唇利落的收拾，她心里很怕，可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小姐不管。

    她的命是小姐的。

    小姐活她才能活，小姐若是……她也落不着好。

    所以，她衷心的希望小姐能好。

    寂静的早上敲门声格外清晰。

    阿九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去拉门。

    汝娘知道她着急，见小姐都穿戴好了便也不拦着。

    “汝妈妈，是昨晚的小二哥。”

    汝娘尚未说话，章含秋开口了，“请他进来说话。”

    “小姐……”

    “出门在外，没那些讲究。”章含秋起身，“若因为这个我便嫁不出去了，不嫁便是。”

    汝娘终是没有再说，示意阿九放行。

    小二还穿着昨晚那身衣裳，头发带着湿意，进来之前还在使劲唆着鼻子，大冷的夜晚奔波半夜，那滋味不好受。

    看了眼端坐于地的小姐，小二都不敢走近。

    “事情办得如何？”

    这话问到他得意处了，小二将抱在怀里尚带着体温的帷帽拿出来，“要是没办好，小的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

    阿九接过帷帽检查一番，收了起来。

    章含秋见状问起马车的事。

    “小的有个老叔在一个车马行当个小管事，小的就是去找他才会挨到这会才回来，要不是不知道您要什么规格的马车，小的就和老叔直接将马车送过来了。”

    汝娘想起确实是自己没交待清楚，看了眼天色，急声问，“最快多久可以送过来？”

    “开城门之前一定能行，车马行离客栈不远。”

    “那好，我们不方便露面，小二哥，你去找你那老叔，就说我们需要一辆价格在一百两的马车，马不能太劣太老，马车不能太差，我们都是武阳城人，若是诓了我们，以后定让他们车马行吃不了兜着走。”

    “您放心，就是您不这么说小的老叔也不敢在这上面动手脚，跑得了和尚还跑不了庙，您说是不是。”

    “你知道这个理儿就好。”汝娘转头看向自家小姐，“您觉得这样可好？”

    “可以，要尽快，就在这客栈门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二，我们不见你老叔，你将马车带来就是，到时我也会将银子给你。”

    “是。”

    马车有了着落，三人同时松了口气，章含秋担心露了行踪，三人互相帮忙着做了点简单的伪装，发型换一换，眉毛画粗点，嘴角点上一颗痣，转眼就能换一个人。

    收拾妥当，互看一眼皆觉得有点眼生，章含秋这才戴上帷帽下楼。

    有那赶早的客人此时也起来了，正在一楼坐着用早点，掌柜一脸睡眼惺松的在柜台后掩嘴打呵欠。

    三人在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找小二点了些早点。

    “老奴去找掌柜的买些干粮带在路上吃，阿九，侍候好小姐。”

    “是，汝妈妈您放心。”

    汝娘买的量不小，将那三个奴隶的份也算上了。

    一大早就遇到这么大方爽快的客人，掌柜哪还有半点瞌睡，临末了还将她们的早点钱抹了。

    做买卖的图个好兆头，汝娘也觉得早上一切顺利，心悬得不那么厉害了。

    “来了。”一直盯着门口的阿九眼睛一亮，低声提醒两人。

    两人看过去，果然是那个店小二小跑着进来了。

    掌柜的眼睛一瞪就要骂人，汝娘忙道：“掌柜的，是我们拜托小二哥去帮忙买点东西。”

    掌柜的这才缓了神情，示意小二赶紧过去。

    走近了，店小二擦了下额头低声道谢。

    这算是接私活，要是掌柜的知道了指不定就不要他了。

    他家里穷，大哥身体不好，做不了重活，嫂嫂又快要生了，下面还有一双弟妹，家里就指着他过日子，要不是想多挣点，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你本就是替我们办事，何用道谢，马车呢？”

    “停外面了，您要不要去过过眼？”

    汝娘点头，起身跟了出去。

    没多会两人又进来了，汝娘眼里有着喜色，章含秋顿时放下心来。

    “小姐，马车挺好。”

    “那就不耽搁了，小二哥，你会驾马车吗？”

    “会的，以前小的就帮过老叔的忙。”

    “那好，你送我们出城。”

    店小二有些为难，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三个女人能做什么坏事，就是掌柜的那里……

    “放心，掌柜的那里我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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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章 出城

﻿汝娘去柜台将住宿钱结了，临了拒绝掌柜要找回给她的铜板，“掌柜的，我要去城里找个亲戚，可这路不熟，想借你这店小二一用，不知可方便。”

    “这……”掌柜的不太乐意，这么点铜板就想将人拐走，还没个具体时间的，他觉得自己亏了。

    “掌柜的放心，不用多久。”

    “那行，虎子，快去快回。”

    “哎，知道了。”

    走出客栈门，凉气扑面而来，章含秋扫了眼周围，看不出任何异常。

    三人都上了马车，名唤虎子的店小二坐上车辕，鞭子一挥，马车哒哒的往前驶去。

    阿九坐立难安。

    犹豫了半晌后压着声音问，“小姐，我们……会不会连累了小二哥？”

    “不会。”章含秋端端正正的坐着语气肯定，几个月的心里历练折磨，她早不是当初那个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只会退让的章家大小姐了，“城门官兵眼睛都磨利了，知道谁欺得谁欺不得，贵族的马车他们不敢撩起来看，尤其是闺阁小姐的马车，追究起来他们担不起，再说城门最近守得不严，没那么难出去。”

    就像章含秋说的那样，城门官兵不要说撩起帘子看，拦都没拦一下就将人放出了城。

    走出不远，小二的声音传进来，“小姐，是停在这里还是继续往前？”

    “继续前行。”

    “是。”

    “汝娘，那三人住在哪里？”

    “出城大概五里的样子。”

    章含秋点头，“你给小二指路，我们去那里。”

    “是。”

    天色渐渐亮了，村子里鸡鸣狗叫，很是热闹。

    此处就叫城外村，因着离城近，在城里做活的人也多，比起其他村落来说日子要好过许多。

    近几年搬到城里去的人多了，村子里的人口一直在往下降。

    里正想着能多出来不少田地分下去，叹了口气从不阻拦。

    倒是前不久城西多了一户人家。

    是静一师太送来的，说是和她有些香火情，生了病来这里养上一阵子，等好了就离开。

    并且还特意叮嘱他们那病有点麻烦，等闲人最好是不要去串门，免得过了病气。

    看在那锭银子的份上，他接受了。

    反正不用分田地出去不是，白得的好处。

    这日一早，村子里便来了辆看着就富贵的马车，而且是直接往西头去的。

    好在城外村的人都是见过点世面的，瞄了一眼便各自忙活。

    倒是几个觉少起得早的孩子在后面追着跑得起劲。

    马车在最靠里的一座屋子前停下来。

    “我不下去了，汝娘，你去叫那三人将要紧的东西收拾了，我们马上离开。”

    “是。”

    汝娘一离开，阿九便撩起了帘子，将一张银票以及一包碎银子递给坐在车辕上的虎子。

    章含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银票是买马车的钱，另外那些算是谢礼，回去后不管谁问起都不要说起我们。”

    虎子知晓其中厉害，掂着碎银的份量满口应下，“小姐放心，小的一定不多言半句。”

    “这一路多谢你，回吧。”

    “是。”

    跳下马车，虎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有这银子，他嫂子生娃也不用担心家里应付不来了，还能让嫂嫂在月子里好好补补。

    给老叔带了大买卖，老叔肯定还得打赏自己一点，就半晚上功夫，他赚的居然差不多能抵往年一年的工钱，真爽。

    搭了老乡的骡车回城，到城门前发现出城的那一边多了许多官兵，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婆子站在那里，时不时有官兵去问什么。

    再侧头一瞧城门边上，新贴了三张肖像图上去，心里暗乐，这世道真要乱了吗？居然通缉女人了……

    等等，女人？

    想到刚送走的人，虎子心跳得厉害，移动着打颤的腿肚子走过去仔细一瞧，心跳快得又加了一个码。

    和今日见着的三人模样自是不同，可跟昨晚他见着的三人就太像了！

    难不成这回他还做了回帮凶？

    怪不得离开前那小姐叮嘱他不要和谁说起她们，这哪用得着嘱咐，就是有人迫他他也不能说啊！

    好在他昨晚连和老叔都没有交底，掌柜的也不知道他帮着买的东西是马车，幸好幸好。

    偷偷抹了把汗，瞄了眼四周看没人注意他后，虎子装成没事人样随着人流进城。

    原本让他满心欢喜，贴身放着的银票银子此时只觉烫人。

    撒丫子跑到车马行，将里面一个四十多，瘦瘦的个子不高的男人叫了出来。

    一看马车没有了，那男人笑容就爬了满脸，“给我送银子来的？”

    虎子将银票递过去，“一百两。”

    男人接过去看了眼，想到自己能从中得的好处顿时笑眯了眼，额头上眼尾的皱纹全露了出来，“干得好，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对了虎子，要你帮着买马车的是什么人？”

    虎子心里一咯噔，笑问，“老叔，你平日里从不问这个的，今儿怎么打听这个了？”

    “还别说，今日这些官老爷可真是起得够早的，车马行才开门就有人来问有没有三个女人来买过马车，还说要是看到三个女人一起就将人留下赶紧通知他们，章家老爷重重有赏。”

    又是三个女人！

    “章家失窃了？”

    “哪是失窍这么简单，章家昨晚走水你没听说？”

    他忙活一早上，一进城又往这里来了哪会知道，虎子苦笑着摇头。

    男人回头看了眼铺子里，没看到大管事便也乐得和人唠唠嗑，“听说昨晚章家走水得厉害，烧了差不多一半，这次损失可大得很。”

    “这和三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她们纵的火？”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男人脸上带着几分说秘辛的得瑟，“这走水走得可不一般，天气又不是天干物燥的，哪能一个地方走火祸及那么大地方，据说是浇了油的，啧，那章家大小姐可真敢！”

    “章家大小姐？”

    “嘿嘿，今儿早上可真热闹，原本一开始章家也将消息都捂住了，走水嘛，正常，谁也不敢说自家里不会有这意外，可是谁让章家有个不让人省心的二小姐呢？自打章家走水的事情传开后便又有消息传出来，据说那二小姐啊，和章家大小姐定了亲的齐家公子去清源寺游玩，还手挽着手亲上了，叫人当场看了去。

    啧，这理亏得……按理说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她就该收敛了回去领罪求原谅吧，人家倒好，直接让人章大小姐将人让给她。泥人还三分土性，章大小姐当时是答应了，一转过身就一把火将自己的嫁妆全烧了，带着老仆丫鬟离了章府，现在章府正满城找人，没娘疼的孩子就是可怜。”

    男人说得摇头晃脑大发感慨，没发现虎子脸色连连变化，等再看过去时他已经收拢好情绪了，“那章家两位小姐不是一个娘亲啊？”

    “不是，要是一个娘哪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章大小姐的娘听说死了好些年了。”

    原来是这样，他帮的不是坏人，而是被后娘继妹欺负的可怜人！

    这么想着虎子心里顿时通畅了，将这事死死按到心里最深处，也不再打听其他细节，舔着一张脸凑近了，笑得好不谄媚，“叔，我帮您做了这么单大买卖，跑腿费你总得给我吧。”

    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笑骂，“你当我不知道你从客人那里已经得了一笔了，放心，少不了你的。”从内兜里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两碎银塞到他手里，“以后再有这事直接来我家敲门，不用在外面等。”

    “好勒。”看了下日头，虎子将银子往怀里一塞就往后跑，边跑还边在喊，“叔，我回去忙了。”

    男人摇了摇头，背着双手慢悠悠回铺子里，有了这单买卖保底，就算今儿他偷个懒大管事也不会说什么了，那还急什么。

    那一边，章含秋并没有等多久便听到了脚步声。

    马车晃动了下，汝娘撩起帘子进来。

    “小姐，您要不要见见？”

    “先离了这里再说，越远越好。”

    “是。”汝娘掀起车帘一角对外头的人道：“你们在外面挤挤，往东边走，去会亭城。”

    “是。”

    和虎子的技术相比，这三人明显是个中高手，马车走得又快又稳，眼看着离武阳城越来越远，章含秋松懈下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连骨头里面都在疼。

    “小姐……”阿九忙扶住她靠在自己身上。

    “我没事。”阻止汝娘也要过来扶她，“我就这么靠一阵，散了劲头人有些难受。”

    阿九连连点头，轻手轻脚的调整了坐姿，身体也软下来，让小姐尽量靠得舒服些。

    等章含秋缓过来时已经午时过了。

    掀起窗帘一角看了下外面，倒也不是荒芜之地，遂道：“我们好像没有带水，汝娘，你叫他们找个地方停了，你去找些水回来，吃了东西再上路。”

    “是。”

    这里是个小村子，比不得城外村的富裕，住户也不是很多，人却极为热情。

    汝娘去的时间有点久，章含秋掀起窗帘看了好几次才看到她抱着什么快步过来。

    走到半途时有个男人走过去将东西接了。

    章含秋知道这是属于她的三个奴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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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章 家宝

﻿汝娘一进来就忙解释，“老奴看那家里正好砍伐了好几棵大竹子，便让那主家帮着做了几个竹筒装了水，这样在路上也能用。”

    章含秋微一点头，“走吧。”

    马车在路边一处供人歇脚的，老旧的不知存在多少年的亭子边停下。

    扶着阿九的手下车，章含秋就看到那三人并不如她见过的奴隶一般卑微的跪着，而是躬身肃手低头站在一边。

    就像是……什么都保不住时，还想保有最后的尊严！

    透过三人，章含秋想到了自己。

    她不也是被逼的什么都没有保住吗？

    比他们更惨的是，她连尊严都被那几人踩在了脚底下，要是她不奋起反抗极端的将尊严找回来，她会被他们踩一辈子。

    她若想用人，又何必一定要是卑躬屈膝的呢？有点尊严的，也挺好。

    汝娘旁观着她的小姐眼神恍惚过后沉淀下来，眼里全是欣慰之色，她的小姐，适应得很好。

    离了章家后，小姐便不再是贵族了，她一路都在担心小姐会放不下架子，斤斤计较于那些面子，幸好，她的小姐比她想像的还要聪明。

    “阿九，将东西分一分，都吃一些，吃完了也没关系，路上再补就是。”

    “是。”

    站着的三人对望一眼，露出个略微苦涩的笑，他们好像跟了个不错的主子。

    虽然这个主子小了些，还是个女人。

    可比起那些不把奴隶当人看的贵族，女主子也挺好。

    阿九将贴身放着的两个饼拿出来，带着体温的饼口感只差了些许，章含秋努力一口口咽下去。

    章家在吃食上从来没克扣过她，这方面她还真是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可是自打做出决定开始，她就做好了吃苦头的准备。

    和心理上的苦比起来，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吃完了东西，章含秋看向三人，“我对你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便是忠诚，若是你们自认做不到，等到了会亭城后你们离开便是，我承诺绝不会报官捉拿你们，就当是花银子雇你们护送我们一路了。”

    三人对望一眼，只觉得喉咙发紧，这么好的机会放到眼前，他们没法不心动……

    可是想到额头上的奴隶印记，三人只能苦笑，摸着额头道：“有了这东西，我们又能去哪里？小姐坦承，我们三人也愿意交底，我们愿意向小姐献上我们的忠诚，只是我们三人尚有心愿未了，到了需要的时候，希望小姐能允我们离开一段时间，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

    章含秋目光悠悠的看着亭子外摇曳的树林，“真到了那时候，说不定我也不需要你们了，回不回来又如何？人心最是强求不得，这是我……”两辈子换来的心得。

    垂下视线沉默了一会，章含秋起身，“出发吧。”

    “是。”

    这边走得痛快，章家此时却是一片混乱。

    向来气度雍容的章泽天头冠松了，几缕头发掉下来都不自知，将堂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眼睛通红，气喘吁吁的怒吼，“章含秋，章含秋！”

    吴氏难得的没有上前去说软话。

    她快气死了。

    一屋子嫁妆全烧了不说，章家还被烧了三分之一，如果只是这样她还能吞了这口恶气。

    可经由她的这一烧，外面的传言已经传得越来越难听，什么妹妹和姐姐的未婚夫勾达成奸，逼姐姐退让，什么那一把火章含秋是想将自己烧了，结果被高人救走，什么她这个后娘表面上对继女千好万好，实际上就是个蛇蝎心肠的……

    她辛辛苦苦忍了十来年，一把火全烧毁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瞄一眼丈夫，吴氏眼睛眨了眨，眼里马上湿哒哒的蓄满了泪水，“老爷，妾身何时待她不好过，你听听外面都将妾身说成什么样了，就算她心里有气有怨，在家里撒出来不就行了？她一把火倒是放得痛快了，可有想过后果？现在章家都成武阳城的笑话了。”

    说到最后，眼泪滚了下来，衬着苍白的脸色，看着格外楚楚可怜。

    章泽天向来吃吴氏这一套，对章含秋更恨几分。

    可是想到自事发到现在居然没能找着人，对那向来连门都出得少的大女儿倒是多了分钦佩。

    自昨晚发现她人不见了后，他便将府里的人手全散了去寻，找那巡夜的打更的问了个遍，就是角落的叫花子都叫醒来问过了，愣是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就像那人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等到天一亮他便去外头布置，昨晚那时辰城门早就关了，她也跑不出去，想着只要人还在城里她就跑不了。

    可是直到现在，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他章泽天争强好胜一辈子，到头来却在向来看不上的女儿手里栽了个大跟头，还真是好！

    “老爷，您说这可怎么办啊，外头将俏儿传成那样，要是齐家那边……”

    “齐家不敢反悔。”章泽天抚额，一脸烦躁，“与其考虑这些，你倒不如想想夏薇那里要怎么办。”

    吴氏脸色更白，是了，没了章含秋，他们要如何再将夏薇拿捏在手里？

    要是她伤心了，执意将事情闹大让大家都没好日子过，那可如何是好？

    她现在的身份是他们动不得的，她还有个儿子傍身，算起来应该只比家宝小上两三岁，以后要是存心和家宝为难，家宝如何是对手？

    说起来，“家宝呢？今日不是说不让他去学堂吗？怎么一直没见人？”

    章泽天一愣，看向屋中侍候的人，“你们有没有见着三公子？”

    屋里的人对望一眼，皆摇头。

    眼看着章泽天就要发作，屋外走进来一丫鬟，战战兢兢的回话，“老爷，奴婢早先看到三公子在大小姐院子里坐着。”

    吴氏连忙起身，“那里残墙断臂的，能有什么看的……”

    “你站住。”章泽天看向一遇着大事就乱了心神的妻子，“家宝向来和秋儿感情好，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不让他随着性子去，是想让他恨你吗？”

    “他怎会恨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

    “那您问过我您做的是我想要的吗？”章家宝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稚气仿佛在一夕之间褪尽，眼睛红肿着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神却是冷的。

    “家宝！”

    “我有说过我要将大姐逼走吗？我有说过想要大姐的一切吗？我有说过不希望大姐过得舒坦吗？我有说过，让你们这般对大姐不好吗？”

    十岁的孩子说不出更加难听的话，但是他好难过，他的家人，他的亲爹亲娘亲姐联手将大姐逼到绝镜，最后将人给逼走了，章家这么多人都没有找着，他甚至不知道大姐现在是不是安好。

    吴氏捂着胸口，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为了谁？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家宝，你怎么和你娘说话？”章泽天扶着妻子坐下来，表情难看。

    章家宝的拳头紧得都要捏出水来，最后干脆一扭头不看眼前的两人，边往外走边道：“从今日起我住到学堂去，无事的话不要来找我。”

    学堂确实是能住人，可那如何能跟家里相比，吴氏急得直掉泪，抓着丈夫的衣襟哀求，“老爷，您快让家宝留下来，快让他留下来……”

    章泽天拍了拍她的肩膀，目送儿子离开直至再也不见才低下头安抚妻子，“家宝已经十岁了，你不能再将他当成稚儿养，让他走出去也好，如果秋儿出走能让家宝成长，章家倒也不算是白折腾了一番。”

    “可是……”

    “就这么定了，回头你派人给他送些生活用品去，除了他的贴身小厮，其他人就都别跟着了，他要是受不得苦自然会回来。”

    吴氏咬唇撇开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

    章泽天脾气有些压不住了，甩手坐回去，沉声道：“现在是愁这等小事的时候吗？你也不想想若是夏薇真拼了命追究我们要如何应对。”

    吴氏默默的擦了泪，不敢再耍性子，“这是章含秋自己放火离开的，又不是我们放火逼她离开，若是夏薇追究这般回她就是，她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儿子是她的保障，也是她的软肋，为了儿子，她也不会鱼死网破，妾身倒更担心以后她会为难家宝，毕竟家宝以后是要走仕途的，和她的儿子不可能避开……”

    章泽天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她最多就是质问几句，那还得能说动城主允她出门，是我被蒙住了眼，居然觉得她有威胁，女人一旦被绑住，就算恨得想吃了我她也什么都做不了，除非有朝一日她的儿子能上位，可是城主的儿子可不止一个，上面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她那个算什么，时长日久，走着瞧便是。”

    吴氏连连点头，暗暗决定下回见着家宝一定要他好好结交城主的嫡公子才行。

    “俏儿呢？惹下这一烂摊子事终于知道收敛了？”

    吴氏这会哪还敢替女儿说话，“在屋里做绣活，今日还没出过门。”

    “是出了门被那流言蜚语吓回来了吧。”章泽天冷哼，“不是说今日约了齐家人来商谈两家的婚事？人怎没来？”

    “我将时间往后推了两天，章家这个样子实在不宜见客，那会您正调动人手找大姐儿，便没来打扰您。”

    “不能往后推。”章泽天想也不想便反对，“拖久了易生变，将时间改到明日。”

    “是，妾身这就亲自去一趟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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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章 内情

﻿此时的齐家静悄悄的，侍候的人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生怕惹怒了主家惹来祸端。

    任重眉头紧皱，看向跪在下首的人，“你是打定主意了？”

    尚不满十六的齐振声抿着唇，完全没有日后权倾朝野的意气风发，满脸都是因情而生的坚持，“是，请师父，请娘成全。”

    齐夫人又急又气，话语里都带出了哽咽，“都是章家女，她若是个好的，娘又怎会拦着？可外面现在都将她传成了什么样你没听说吗？明知道你和她姐姐有婚约，她却那般来勾达你，这哪还是个良家女子？振儿，娘不是非要棒打鸳鸯，娘唯愿你安乐，可那样的女子进了齐家门，家里哪还能安乐得下来。”

    齐振声幼年丧父，他记忆里从没有父亲，里里外外全是母亲在操持，他一直都是孝顺的。

    这会看母亲这般伤心，原有的那点坚持有了动摇，可想着俏儿灵动的双眼，再想到吴氏私底下和他说的话，那点动摇便又散了。

    想了想，齐振声回头吩咐管家，“良叔，你带着所有人退出主屋，你亲自守在门边，不许任何人靠近。”

    良叔一愣，旋即点头照做，并将门关上。

    任重和齐夫人对望一眼，齐齐望向齐振声。

    “师父，娘，并非俏儿妹妹不知检点，说到底，我也有责任，是我忘情在先，俏儿妹妹才会被我哄了去，娘您别生气，先听我说完，早在年前，章夫人便私底下找过我，说的却不是章家长女之事。”

    顿了顿，齐振声又道：“也算是章家长女之事，章夫人将一份单子给我看了，说那是章大小姐的嫁妆单子，我当时都被吓到了，厚厚的一叠，若都是嫁妆，章家得有多疼章含秋？可章含秋若真有那般受宠，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又如何会如同个透明人一般？”

    齐振声苦笑，“齐家的情况我很清楚，当时我真是想和俏儿断了关系等着和章含秋成亲的，哪怕就为了那笔嫁妆也是值得的，那样一个好拿捏的人，只要进了我齐家门，还怕哄不出东西来？可是……章夫人却问我想不想人财两得，章含秋的财，章俏儿这个人，我当然回答她想。”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打算让我，让我娶她们两姐妹，虽然我也知道是妄想，但当时章夫人的态度给了我这样的希望，可她却说，却说……”

    想到那会章夫人扭曲的神情，齐振声有些后怕，可一想到自己居然答应了，还和章夫人一起合谋了，他便没法将后续说出来。

    他不想面对那样阴暗的自己。

    任重一辈子都在勾心斗角揣摩人心，齐振声都说到这程度了哪会猜不到章夫人在想什么。

    仔细一想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才是自己的骨血，他之前一直觉得章夫人对章大小姐好得有点过了，没有几个女人能有那样的心胸，将丈夫原配的女儿照顾得那般妥贴，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

    章夫人最大的破绽在于她对章大小姐过于好了，可笑之前一直没人发觉，还皆赞她一声贤惠大度。

    “章夫人要章大小姐的命？你答应配合？”

    齐振声垂着头，没有应声，以沉默来应对。

    任重失笑摇头，他教出来的小鬼还敢和他斗心眼了。

    章泽天啊章泽天，你聪明一世，却被我抓着这么大个把柄，就算你以后爬得再高又如何？

    “齐嫂子，若是章家来人请你过府，你便去，不管嫁过来的是大的还是小的，齐家总不是吃亏的那个，你若是实在不喜那章俏儿，以后往振儿屋里多塞几个人就是。”

    “可章俏儿掌家如何让人心服。”一听任重的话齐夫人就软了态度，齐家能维持下来任重功不可没，再者说他还手把手的将振儿教出来了，以后振儿入仕还得靠着他，可以说一直以来任重能做齐家一大半的主，他拿定了的主意基本就是定下来了的。

    这会齐夫人也只敢这么嘟囔一句，心里却知事情已经拍板了，她必将多一个章家儿媳妇。

    “师父，您……”

    “奇怪我会同意？”任重摸着下巴上修得短短齐齐的美髯露出狐狸似的笑，“为何不同意呢？在这节骨眼上你应下了此事，章泽天心里自是记你的情分，以后你若有什么事他还能不助你一把？振儿，你要记着，在这世道，名声好坏无用，自己得了多少好处才是实在，何用在乎那许多？就如章家，看似现在成了满城茶余饭后的话题，可那又如何？于章家有何损失？需要巴结章家的还是得继续巴结，要求着章泽天办事的还要继续求，就是城主，也不会因为章家出走一女就对章家改了观感，这事说到底就是让章家脸面扫地了，除此之外，还有何损失？”

    齐振声越听眼睛越亮，“所以说，学生应下此事应当？”

    “他章家都不在乎章含秋的死活，干你一个外人何事？现在我倒是可惜那烧了的一屋嫁妆了，听说当年章泽天娶原配进门时那嫁妆长长的一路，轰动了整个武阳城，就算只剩下一半能用也足够了，看不出来那章含秋还有这骨气。”

    齐振声眼前掠过章含秋低垂着头的样子，突然心生感慨，他好像连他曾经的未婚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俏儿太鲜活，有这珠玉在前，章含秋如何还能在他心里留下印记。

    且不说齐章两家达成了怎样一致的意见，武阳城内几人欢喜几人愁，章含秋一行人在天黑之前终于进入了会亭城下的一个小县城。

    “明儿一早阿九你多买上一些干粮，白天加紧赶路，尽量在天黑前到达会亭城，到时不要被关在城外了。”在客栈里安置下来，吃饱喝足后章含秋轻声吩咐道。

    阿九点头应下。

    章含秋看了眼门口，“叫他们三人进来。”

    “小姐，天晚了，您……”一个姑娘家，又是现在这种情况，汝娘生怕一个不好毁了小姐名声，一直防得紧紧的，此时哪会轻易同意。

    “汝娘，我以后改名为夏含秋。”

    “小姐……”

    “脱离了章家，我便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普通人家的男女大防我会注意，至于其他的，没那么多讲究了，那一把火烧掉的不止是我的嫁妆，还有我和章家的羁绊，若是可以，我真想把身体里属于章家的血肉都还给他，从此以后各走各路。”

    说至最后，声音已是几不可闻，可汝娘离得近，将话听了个真切。

    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既然离了章家，再扯着章家的大旗算怎么回事。

    小姐能这么想得开是好事，她还在一边帮着捡起就是拎不清了。

    “小姐说的有道理，老奴明白了。”往门边走了几步，对外面三人唤道：“小姐请你们进来。”

    三人对望一眼，默默的走了进去。

    章含秋看着他们走近，通过今天的观察她也看出来了，这三人应该交情很深，并且都很习惯了由一人拿主意，另两人听从。

    “报上名来？”

    “塔松。”

    “塔良。”

    “塔仁。”

    “你们是兄弟？”

    “是。”明显为首的塔松接了话头，“我们本是堂兄弟，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落至今天的地步。”

    章含秋绞着手指头，“很不甘心？”

    “是。”

    “你倒是不讳言。”

    塔松抬起头，额头上的奴隶印记并没有压垮他的脊梁骨，“我想，在小姐面前实话实说会更合适。”

    汝娘没忍住，提醒道：“你们现在不能再自称为我了。”

    三人脸色变了变，塔松咬牙改口，“奴……遵命。”

    章含秋垂首喝了口茶，轻声道：“我无意折辱你们的尊严，但是你们平时要是不注意很容易惹来麻烦，适应自己的身份才能更好的活下去，环境在变，人就得跟着变，你们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三人显然是真的在想，一会后脸色都舒缓下来。

    章含秋想，这三人之前应该是有点身份的人，所以在自称时才会变脸。

    好在都是识时务的。

    “都早些歇了，明天早起赶路，尽量明天在会亭城内安置。”

    “是。”

    想着到了会亭城后要面对的事，章含秋便有些头疼。

    有银钱开路，买房应是不难，可落户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外祖那边也得送个信去，免得他们得了消息着急，她还想弄个铺子做点什么营生，坐吃山空总不是长久之计。

    再者静一师太那里也得遣人去一趟。

    早前师太给她买的人她得接过来，娘亲放在那的东西，还有之前汝娘陆陆续续从章府搬过去的都要接来……

    从今以后她就算是另立门庭了，不管什么事都得自己拿主意，再没人可以依靠。

    那么，就从这些事开始磨练自己吧。

    没有人天生就什么都会。

    她不信自己学不会。

    “小姐，您待他们也太好了些。”阿九将洗脚水放下，给小姐除了鞋子足衣试探着放下去，“烫不烫？要不要再兑点凉水？”

    “不用。”一点点烫，很舒服，章含秋抬了几次脚就适应过来，“觉得我对他们很好？”

    “可不是，章家也有奴隶，婢子觉得做畜牧的都没他们辛苦，没口好的吃，什么脏活累活都要干。”

    “你是想我也和章家人一样缺德没良心吗？”

    阿九被噎得没了话。

    汝娘边铺床边摇头，她也觉得小姐对那三个奴隶太好了些，可她比阿九多活了这么些年，胜在比她会看眼色，小姐现在分明是极有主意，早不是在章府时乖顺的模样，她相信她的小姐再不会被人轻易拿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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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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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章 会亭

﻿梁朝除了国都陈阳外还有一十四城。

    武阳城和会亭城便是其中之二。

    和武阳城比起来，会亭城的城主伏睿显得格外没野心，不拉关系，不和亲睦邻，固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兢兢业业的尽自己的本份。

    会亭城在他的治理下不说夜不闭户，却也远比其他地方要显得平和，虽然还是在讨生活，神情间却显得格外安逸。

    很多人看不上伏睿这样的性子，明里暗里没少说过挤兑的话。

    可伏睿若真遇着什么事了，他们却都愿意帮上一把，而不像对别人一般落井下石，更甚者趁他病要他命。

    以武阳城主郭子良的话说，在富贵时伏睿这样的人体现不出他的重要来，可当他有朝一日落难，唯一有可能帮上他一把，而他也愿意接受帮助的只有可能是伏睿。

    对于他们这样野心勃勃的人来说，伏睿是少有的能让他们觉得安全，愿意交付信任的人。

    当然，现在这些话都还只是说说，真到了那样的时候伏睿是不是真的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帮上他一把，除了章含秋外，谁都不敢真的肯定。

    做为往后几十年的唯一知情人，章含秋之所以会选择来这里便足以说明一切。

    当全天下都被拖入战火中时，会亭城是损毁最少的，他处屠城之事都尚有发生，会亭城沦陷后却只是换了一茬官员，百姓受影响不大，倒是自己将自己吓了个够呛，以至于多年后天下安定，会亭城的安稳繁华无地可及。

    章含秋不想总是搬家，从她打算离开章家开始，会亭城便是她心里最佳的安家之处。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关城门前进了城。

    撩起帘子看着外头来往人群，章含秋心里由衷升起欢喜之情。

    “找个好点的客栈落脚，我们恐怕要在客栈住上好几天。”

    “是。”

    一日奔波，自是一夜无话。

    次日，章含秋让搭松将客栈掌柜带了过来，“听说掌柜的人缘好人面广，我们一行初来乍到，想请掌柜的帮个忙。”

    有了些年纪的掌柜阅人无数，并不敢轻视戴着帷帽声音中尚带有稚气的贵族小姐，“小姐只管吩咐。”

    “我本是来会亭城投奔亲戚，没成想……老家的东西我都卖了，再回去已是不合适，便想在城里买处宅子安置下来，不知掌柜的可有门路？”摩挲着茶杯，章含秋清脆的声音里有着让人心安的镇定，好像不管她说了什么事实就如她说的那般。

    让自己办事是好事啊，掌柜的暗喜，要是事情办成了，还能没自己好处？

    “不知小姐想要个多大的宅子？能接受的价位是怎样。”

    “爽快，掌柜的放心，若是事成一定重谢你，至于价位……我会让我的家仆随你一起前去商谈，掌柜的要是能帮着压压价自是再好不过。”

    “小姐也是爽快人，那小人也不多言了，这就去为小姐忙活，尽快给小姐消息。”

    “如此甚好。”

    将掌柜送出屋，汝娘盘算着手里的银子开口，“小姐，您看我们是不是买个小点的宅子先住着？师太那里的东西一时半会也拿不过来，不然您允老奴去一趟夏家？”

    “汝娘，你不能因为我将自己变成了夏含秋就真将我当成夏家人，并理直气壮的去寻求夏家的帮助，夏家也许对我心存怜悯，银钱上不会短了我，但是感情却是要打折扣的，我希望能凭自己之力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到那时，我和外祖一家再面对便不是依附和被依附的关系，感情，自然就保住了。”

    章含秋，不，此时的她已经是夏含秋了，几世的记忆慢慢融合，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万事不懂，只知退让的章大小姐。

    “我们手里有将近八千两银子，等我们安定下来你辛苦一下去一趟莲溪寺，那里不止有娘这几年攒下的东西，娘留在章府的那些金银首饰我们都送过去了，关键时刻也能抵点用，到时再在会亭城找点买卖做，不愁日子过不下去。”

    “小姐，以您的身份哪能去做买卖，老奴不是想折了您的自尊，只是……您现在还这么小，总不能真的就不嫁人了，到时若是嫁妆轻了，您不得被婆家看轻？”

    “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介平民，怎么就做不得买卖了。”夏含秋笑得空洞，“嫁人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以我现在的处境，就算我带着万贯家财嫁过去也不会被看重，没有娘家人撑腰的媳妇如何直得起腰来？要是家宝是我亲弟弟就好了，我一定不顾一切带他一起跑，他那么争气，以后一定会有大出息的，有他在后面撑着，就是嫁人又有何惧。”

    汝娘悲从中来，小姐这一辈子才刚起了个头，要是这么空耗着，这一辈子得苦成什么样！

    “好了，汝娘，你也别哭，日子怎么不是过？不用侍候丈夫婆婆小姑，日子还能过得痛快些，等掌柜的有了消息，你就随他一起去看宅子，这会你也别闲着，去外面打听一下会亭城的物价，别到时被人讹了还不自知。”

    汝娘哽咽着应下。

    “要是价位合适，就是买个三进的宅子都使得，不要吝啬钱，宅子一买下来可能是要住上一辈子的。”

    汝娘咬牙应下，转身就出了客栈去了市集，小姐的钱一文钱都不能白花，一定不能被人讹了去。

    客栈掌柜来得很快，没多久就回了消息。

    “小的去找了一相熟的中人，他手里有不少宅子，大居小居都有，不知小姐觉得什么时候去看的好？”

    “大居何价？小居又何价？”

    掌柜的笑，“宅子有好有歹，自是看居论价。”

    “那便明天吧，你让那中人明儿一早过来。”

    “好咧，小的这就给他递消息过去。”

    汝娘回来，神情间有些小兴奋，“小姐，这会亭城的物价竟然比武阳城要低些，老奴去打听了下，三进的好宅子大概需得三千两左右，要是稍次一些的能更便宜。”

    “别贪那点便宜。”看汝娘这般着紧钱袋子，夏含秋不由得轻轻笑了笑，那模样竟似暖风吹过，格外温暖人心。

    汝娘想，就冲着小姐这份轻松笑容，她就定要寻个好的，银子以后再想办法就是，她就不信夫人以后会不管小姐，更不信夏家在知道小姐的处境后会冷眼旁观。

    现在嘛，小姐过好了才是正经。

    “汝娘，明日见着中人你问问看有没有铺面连着宅子的，也好方便我们做点营生，我们不能出面，不还有塔松他们吗？”

    汝娘极不愿小姐行商，贱商贱商，她无法容忍这样的词用到小姐身上。

    可想着若由塔松他们出面倒确实可行，哪个贵族家里没做营生，不也是由家仆出面打理吗？

    “是，老奴记下了。”

    单买一个好铺面都得不少银子，再要连着宅子一起买……汝娘心又悬了起来。

    买宅子是大事，出手的银子多，汝娘格外谨慎，中人也极上心，就是掌柜的也都日日跟着，得了足够多的好处，做为一个在本地扎根多年的人倒是提出了不少有益的意见。

    几天下来，汝娘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两处，让小姐做最后选择。

    将两处都看了，夏含秋毫不犹豫的选了在另外几人看来要逊上一筹的那处。

    “小姐，要是做买卖，这里比不得之前那处，老奴留着这处只是觉得这地方安静，住起来要舒服些，可做买卖受限却大。”

    “这里很合适。”

    打发了汝娘去谈价，夏含秋带着阿九去了铺面转悠。

    这里是个浅巷，从正街进来不过四个铺面，她看中的这处是在巷子的最里面，铺面正对着巷口，也只有这个铺面是连着后面一座三进的宅子的，在铺面旁边另开了一张门出入，正门却是在另外一头。

    铺面之前应该和旁边那几家一样是卖成衣布料的，不过大概是没做得起来，铺面关了有些时日了，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地段着实不错，紧邻正街，因为进来了这么一些，却又不会显得过于喧哗。

    一路走过来，她注意了一下铺面，正街那边大都是客栈酒肆饭庄，还有一些胭脂首饰铺子。

    她若想做赚钱的营生，最好便是避开这些，做些特色出来。

    上辈子学到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实践便莫名没了性命，那么，在这里实践一番好了。

    至于要做什么……

    想到曾经看到过的那些美丽故事，笑容爬了满脸。

    她的经历实在称不上美好，若是被人知道说不定能赚来大把热泪。

    她没兴趣向别人剖析自己，可若是以故事的形式抹黑一下某些人，如吴氏，如章俏儿，如章泽天，如齐振声……她很乐意。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若是再写上一些缠绵绯恻的故事去印成书放在铺子里卖，那不就是她这个铺子独特的特色了吗？就算以后这个巷子里的四个铺面全跟风和她做一样的买卖又有何惧？

    到时还用担心过不了日子吗？

    越想越觉得这么回事，夏含秋眼里闪着光，整颗心都在蠢蠢欲动，只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她的赚钱大计。

    汝娘苦着脸进来禀报，“小姐，价钱压不下去，对方死咬着最少也得五千两。”

    “买下来。”

    五千两啊，她们手里总共也不足八千两，零零碎碎还用了点了，这一下就去了大半，汝娘心痛得不行。

    可看小姐的神情便知道是打定主意了，汝娘终是什么都没多说。

    PS：圣诞节快乐，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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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章 团子

﻿夏含秋在中介拿来的契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夏含秋。

    留下阿九在客栈侍候小姐，汝娘先带着塔松三人去收拾，三进的宅子不小，想到客栈那小小的屋子，汝娘干脆出钱雇了人来帮忙打扫，她则将心力放到了小姐的闺房布置上。

    一应东西都换了新的，每个地方擦得铮亮，铜镜更是磨了又磨。

    傍晚的时候夏含秋退了客栈的房间过来，看着觉得一点不比在章家时的那个屋子差。

    “小姐您看看还有什么要添置的，时间太赶，老奴可能有地方没顾及到。”

    看着精神不错，但明显瘦了一圈的汝娘，夏含秋默默摇头，“已经很好了。”

    汝娘笑出长长的鱼尾纹，“小姐满意就好，旁边耳房里的大木桶是塔松亲自做的，倒是省了钱，老奴去抬水来，您好些日子没好好泡泡澡了，终于安定下来，您泡个澡好好歇歇。”

    “汝娘……”

    “是，老奴在。”

    “去歇着，这是命令。”

    汝娘顿了顿，旋即笑容满脸，“是，老奴这就去。”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夏含秋出了房间，走在空荡荡的宅子里。

    就这么几个人，三进的宅子太空了，要是不添人，就靠这么几个人怕是会打理不过来，也不知道静一师太给她买好了几个人，她还是得找牙婆子买上一些，小丫头年纪要小，最好是十岁以下没有家累，太大了会养不熟，至于小厮婆子，这个得让汝娘去选，她怕看岔了。

    说起来，娘应该知道她失踪了吧，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哭。

    肯定会的。

    和爹几乎日日相见，爹忽略她。

    和娘只是在那种情况下见过一面，她却能看出娘对她的挂念和爱护，这就是区别。

    二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说好开春后就会来的，直到她离开前都不见踪影。

    他肯定想不到自己会胆子那么大，没等到他便做出那般冒险的事，可她实在忍不得了。

    “啾啾……”

    还有落户之事，也不知道会亭城这方面难不难，可别散出去银子却办不成事。

    铺子也得开始筹划了，每一天的开销明摆在那里，她没有多少银子了，把铺子开起来是正经，能赚一点是一点，保住了每天的开销也是好的。

    脑子里事和人串着，千头万绪。

    可想到以后再不用见到那些人，她便觉得没什么不能忍受。

    “啾啾啾啾……”

    什么声音？

    夏含秋循声望去，院墙上一个白色毛茸茸的团子趴在那里，看到她看过来又‘啾啾’了两声，显然很满意终于引起她的注意了。

    左右看了一眼，原来自己走到前院来了。

    这样不行，幸好今日来的是个可爱的小东西，要来的是恶人呢？

    走到墙下，抬头看着小团子，夏含秋轻声问，“你是一直住在这里的吗？就你一个？有没有同伴？”

    话一说完，夏含秋自己就先笑了，她肯定是傻了，才会做出和动物说话的事。

    “啾啾……”

    夏含秋好心情的伸出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白团子在院墙上站起身，夏含秋这才看清它的全貌，全身白色皮毛，看着有点像幼狐，但是狐狸她见过，绝不会如眼前这只一样腿短的乍一看还以为没有，还有那尾巴也比狐狸要短许多。

    真可爱，夏含秋想，要是无主就好了，她想养着和自己做伴。

    手里一重，那白团子稳稳掉落在她手里。

    夏含秋脸上的笑容满是她不自知的稚气，“真跳下来啦，也不怕我把你关起来卖掉，这么可爱，肯定有人买。”

    “啾啾……”

    “你是在说不怕吗？”

    “啾啾啾……”

    夏含秋轻抚着它柔软的皮毛，那种触感，比她上辈子穿过的皮草还要舒服。

    左右打量了下没有可坐的地方，夏含秋抱着她往回走，将帕子垫在台阶上坐下，白白的一团伏在她膝盖上，乖顺的模样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从毛茸茸里摸出它的前爪看了看，“哎，好干净，指甲也整齐，你是有主的吗？”

    “啾啾……”

    “我听不懂。”夏含秋不自觉的嘟起嘴，她长这么大没养过宠物呢，好想养。

    “那要是没人来找，你就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啾啾……”

    “我当你答应了。”喜滋滋的做出决定，夏含秋抱着它起身快步回屋，远远的看见阿九就喊，“阿九，拿点吃的来。”

    “小姐，您饿了吗？马上就开饭了。”

    “不饿，家里有肉吗？你拿点生的再拿点熟的来。”

    虽然不解，阿九还是很快就将吃的拿过来了，待看到白色的一团也是喜爱得紧，“您这是从哪找来的？”

    “捡的。”先将生的放到白团子面前，看到团子撇开头又将熟的放过去，它还是看都不看一眼。

    夏含秋干脆放到它嘴边，它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

    阿九没忍住笑。

    夏含秋轻扯了它尾巴一下，阿九大惊，扑上来就要拦，边喊，“小姐，别扯……”

    一句动物的尾巴扯不得还含在嘴里，阿九就看到那白团子不但没有咬小姐，还甩了甩尾巴，一副和主人撒娇的模样。

    夏含秋疑惑抬头，“怎么？”

    阿九同样疑惑的看了眼白色团子，“小姐，动物的尾巴是扯不得的，您以后可千万别这样，要是被咬了可怎么好。”

    “它没有咬我。”

    阿九也不解，“它是不是把您当成主人了？”

    夏含秋脸现喜意，“要真是如此就好了，我就担心它是有主的。”

    “啾啾……”

    白团子又转过身来朝着夏含秋叫唤，可怜兮兮的模样，把主仆两人看得喜爱得不行。

    “是不是饿了？可你又不吃肉，总不能是吃素……”想到什么，夏含秋看了阿九一眼，阿九会意，小跑着离开。

    很快，阿九提了半篮子果蔬进来。

    还不待篮子放下，白团子就一个飞跃跳进篮子里，将整个儿都埋了进去，细细碎碎的咀嚼声音从里传出。

    夏含秋接过篮子拨了拨它，它鼓动着腮帮子看她一眼，转了个身，再次用屁股对着她，专心致致的去消灭它好不容易得来的一餐。

    “真是吃素的啊。”

    不再打扰它进食，夏含秋转而担心它的小肚子了，整个才那么点大，吃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

    “小姐，明儿是不是要多买些果蔬回来？”

    “要是明天一早它还在就多买点，要是走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是。”阿九看着神情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的小姐也觉得高兴，在心里祈祷这白团子真是无主之物，那样小姐就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来了。

    简简单单吃了一餐，夏含秋抱着团子玩了一会，“叫塔松他们抬热水进来。”

    “……是。”想到要让几个大男人进去小姐将要净身的地方，阿九就觉得不得劲，可汝妈妈去歇着了，她一个人又抬不动……

    最后阿九让塔松和塔仁将水抬到院门口，自己用小桶将水给运进耳房，弄得一身大汗。

    夏含秋看在眼里打发了她去净身，没留她侍候。

    看样子真要先买上几个人应急了。

    泡得一身酥软的回到屋内，夏含秋在床上找着了白白的一团。

    “你可真不客气。”揉了揉它脑袋，夏含秋耐心的将头发一点点擦干，她现在没有生病的资格。

    待自己拾掇好，夏含秋才想起趴在她床上的那个小东西是不是干净。

    忙捞起它摸了摸，白得没一丝杂色的皮毛干净得很，感觉灰都没有沾上些许，再一摸爪子，也没有，抬起来一看，肉色的爪子确实是干净的。

    “坏东西，你该不会是擦我被子上了吧，明明是从院墙上跳下来的，怎么可能这么干净。”轻点它的头，白团子配合的一头栽进被子里，那逗趣的模样逗笑了夏含秋。

    “走，还有剩的水，我给你洗洗去。”看它挣扎，夏含秋威胁，“不洗也可以，不许睡我屋里，更别想睡我床上。”

    白团子恹哒哒的不动了。

    用木盆装了水，将白团子放进去，打了猪苓在它皮毛上轻轻按揉，一开始还抗拒的白团子舒服的敞着肚皮不动了，闭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夏含秋洗得很仔细，爪子的缝里都没放过，白团子也配合，到最后干脆主动将爪子张开给她洗。

    洗完换了盆水，水都是清澈的，夏含秋这才相信这小东西是真的很干净。

    “好了，我离远点，你抖一抖身体。”

    白团子像是听懂了般，等夏含秋都避去了和耳房相连的闺房才抖了几抖，蓬松着皮毛，不见一点湿意。

    上前用干帕子抱起它回屋，给它擦了擦爪子放回床上，自己掀了被子睡在外头。

    一切都陌生的房间，夏含秋半点睡意都没有。

    捞过白团子放到枕边，眼睛对着眼睛，夏含秋轻声道：“我给你取个名吧，你这么一小团，就叫团子怎么样？或者叫白团子？”

    “啾啾……”

    “同意？”

    “啾啾啾……”

    “不喜欢？”

    “啾啾，啾啾。”

    “我听不懂……”夏含秋烦恼的鼓起腮帮子，“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明天问问汝娘他们，说不定他们会认得。”

    “啾……”

    “听不懂听不懂，只知道啾啾啾啾的叫，以后就叫你啾啾了，啾……”

    “啾啾……”

    “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

    这一夜，夏含秋的梦里全是啾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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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章 安家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团白色，夏含秋怔了一怔，才记起来昨晚有个不请自来的小客人。

    唔，现在已经是她的啾啾了。

    看它睡得正香，夏含秋坏心的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扯它耳朵。

    眼见着它在枕头上原地转圈，缓缓的由头对着她变成屁股对着她……

    夏含秋捂嘴偷笑。

    “小姐今儿心情很好。”汝娘端了热水进来便看到这副情景不由得笑道。

    坐起身来，顺便将啾啾抱起来冲着汝娘扬了扬，“我要养它。”

    汝娘一早就听阿九说过了，也没表现出吃惊，只是笑道：“小姐想养便养吧，小心点不要被咬了就是。”

    “它不会咬我的。”听到汝娘没有说她不能养，夏含秋更高兴了。

    之前的十三年她习惯了被人管着，听人安排，现在离章家人是远了，可汝娘和她情分不同，她在章家时便极听汝娘的话，养成了的习惯，一时之间她也没能改过来。

    用了早点，夏含秋开始分配各自要忙的活计，“塔松，你们三人留下一人看家，两人出去摸一摸会亭城的情况，前面的铺子我想卖点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在哪里能拿到货你们也去摸清楚，价格打听好，对了，还得请个木匠回来做些货架。”

    塔松一一记下，看小姐没有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留下塔仁看家，他和塔良分头行动。

    “汝娘，你去将牙婆子找来，我们得买些人用。”

    “是，老奴也觉得要买些人才行，您身边要是有人侍候，阿九也能随我出去跑跑腿。”

    知道汝娘这是想将阿九带出来，夏含秋也觉得阿九能当大用，便道：“等买了人就将阿九调派到你身边。”

    今日阳光灿烂，抱着啾啾在宅子里走了走，熟悉熟悉自己以后要长呆的地方，夏含秋才又回了自己院子，叫阿九搬了坐塌矮几出来，自己拿了笔墨纸砚一一放好，准备给外祖家写信。

    她不想得夏家的好处，却也不会因为忌讳这个而和外祖一家断了联系。

    她的亲人已经不多了，不能连这个也丢了。

    只是，她的具体位置还是得等她安稳下来了再告诉他们，这是她的坚持。

    没人可以给她撑脊梁骨，她自己也要给自己撑起来。

    删删写写了几张纸，再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后复抄了一份，夏含秋才放下笔。

    “汝娘一直没回来？”

    阿九跪坐于一边垂首洗笔，闻言抬头回道：“是，时辰还早，汝娘……”

    这时外头传来响动，守在外头的塔仁瓮声瓮气的说话声传来，“汝妈妈，这人是……”

    汝娘半点没有被拦住路的不高兴，反而因他的尽责露了笑，“这是会亭城里极有口卑的中人，小姐在屋里？”

    “是。”塔仁看了那婆子好几眼，让开身子站至一边。

    汝娘对着身后的人侧了侧身子，“吴嫂子，里边请。”

    吴婆子做这行多年，见过的贵妇人不少，自然不会被这样的场面吓住，只是心里对这外来人的评价高了些许。

    一进院子，吴婆子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就先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抱着白色爱宠坐在坐塌上，眼神淡淡的看着她。

    原本没将这桩买卖放在心上的吴婆子心里顿时紧了紧。

    她可不能终日打雁，今日却被雁啄了眼，就算这是户外来人，在他处怕也不让人小看。

    这么一想，那份本地人对外来人的轻视全给收了起来。

    “小姐，这是牙行的吴嫂子，吴嫂子，这便是我家小姐。”

    “小的见过小姐。”

    “免礼。”看她敛了礼，夏含秋直奔主题，“我想在你牙行买些人侍候，不知你手头可有宽裕的人来给我挑，买的人又是否还有其他首尾。”

    “小姐放心，我们牙行是会亭城最大的，许多贵人都是从我们牙行挑人，人管够，来路绝对没有问题，不知小姐要买多少个？”

    “价几何？”

    “已经熟事了，买来就能侍候的五两银一个，年纪小的四两银一个，这是会亭城丫鬟的行内价，有艺在身且年纪不超三十五的婆子十两银子一个，平常的五两，小厮价也是不等，年纪大些的八两，年纪小的五到七两之间，小姐，小的告诉您的都是行内价，您要是不信只管去其他几家牙行打听是不是如此。”

    夏含秋看向汝娘，汝娘微微点头，实际上比起武阳城来，会亭城的价位要便宜上少许。

    “这样吧，时候还早，你回去将人领来，丫鬟我需十名，要年纪小的，婆子……汝娘，婆子你看多少个够？”

    汝娘想了想，“也十个吧，具体的看到人再决定。”

    “那便十个，至于小厮，年纪大的不要，总角之龄的四个就够了，最好全是外地人。”

    看着年纪不大，居然是个爽利人，这生意眼看着能成，吴婆子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小姐的要求小的一定尽量满足，这便回去领人来。”

    主仆三人纷纷在心里算起了帐，粗略估计着，怕是会要百四十两左右。

    “小姐，我们剩下的银子不多了……”

    “这些人都是必须得买的，别担心，汝娘，你将手里的银子分做两份，一份归入公中做开销，另一份用来置办铺面所需的东西。”

    汝娘算了算，“老奴手里还有两千七百两左右，一半即是一千三百五十两，小姐，如果是个笔墨铺子，应是用不了这许多的。”

    “那便作铺面上周转之用吧。”

    “是。”

    一直安静的啾啾突然抬头舔了舔夏含秋的脸，夏含秋轻抚它的背，一人一宠相宜得很。

    吴婆子来得很快。

    这次，夏含秋是在前院的大屋里接待的她。

    “小姐，人我都带来了，您挑挑。”

    先进来的是两排小姑娘，个子小小的，看着最大的也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吴婆子是个人精，看她眼露迟疑忙道：“小姐放心，这批人里最大的离十岁不过只差几天了，只是家里穷，没什么吃的喝的，个子窜不上来，不过您别看她们个子小，做活却是一把好手，力气还大，一旦有了安稳日子过，她们一定能大变样。”

    夏含秋头一次亲眼见着了衣衫褴褛是什么模样。

    这还幸得是天气暖和了，真不知道她们冬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左往后看过去，每一个都是低眉顺眼的，可是放在身侧紧握着的拳头泄露了她们的心思。

    吴婆子同样很紧张，这批人在她手里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能卖出去。

    倒不是她拿了不好的人来糊弄夏含秋，而是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管谁家买人都买的年纪大些的，这些人便只能养着了。

    十个不算多，可总好过全留在手里。

    夏含秋自认眼光没有汝娘老练，瞧着都没什么特别后便收回了视线，“汝娘，你去挑人。”

    “是。”

    汝娘上前几步，“将手都伸出来。”

    一一看了她们指甲，汝娘挑出来十八人。

    “舌头伸出来。”

    这次刷下去四人，还剩十四人。

    “抬头。”

    最后，汝娘将眼角上挑的三人挑了出来，这样的人不一定就一定狐魅，但是小姐身边不放这样的人总归是好的。

    剩下的十一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再被退回去。

    从小飘零看惯眼色，别人的嫌弃她们能看到，她们也想找个好主家，眼前这个看着就很好，侍候小主子总好过侍候手脚不干净的男主子。

    汝娘在一人身前站定，话还未出，那人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比话先行，“妈妈，妈妈，您留下小的吧，小的一定会努力干活来报答您，您留下小的……”

    汝娘不是不心软，可一算小姐那点银子，那点动摇便不算什么了。

    后面还要挑人，这次要是动摇了，后面的人有样学样那可怎么好？

    “吴嫂子，丫鬟就这十个。”

    十人大喜，忙跪下给主家磕头。

    夏含秋受了她们的礼，令她们退至一边。

    “婆子领进来，小厮阿九你领去给塔仁挑，吴妈妈，这样可行？”

    “可行可行。”吴婆子没想到这小姐会信任一个奴隶，怔愣了一下马上应下来。

    挑婆子的时候夏含秋没有多留意，倒是对那站在一边默默抹眼泪的小姑娘留了心。

    当机会要从眼前溜走时她开口挽留了，可结果不如她所愿，她便也认命，这样的人她倒是挺看得上的，就算以后她命运不济，那也曾为自己努力争取过不是？

    一个人在泥泞中挣扎时最盼望的无非是有人能拉一把，哪怕是跌入另一个恶梦。

    她就曾那般希冀过。

    可到最后她也只能靠自己。

    现在她有能力拉别人一把了，她做不到无动于衷，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所有人定下来后，夏含秋额外买下了她。

    对上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夏含秋轻抚着啾啾微笑，“以后，你便来侍候我吧。”

    “是，是，小的一定尽心侍候小姐，小的，小的谢小姐仁慈。”

    PS：团子名字改成啾啾了，有亲说团子这名太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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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章 铺子

﻿多了几十口人的三进宅子终于有了点人气。

    新买的人里夏含秋留了四个丫头两个婆子在自个儿院子里。

    婆子皆是寡居，一个姓林，一个姓陈。

    丫头的名字按惯例是由夏含秋取的，分别是如月、丽月、花月、杏月。

    上辈子她的家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全是二月生辰，这四个美丽的词皆是二月的意思，用来缅怀最好不过。

    她不能向任何人诉说对他们的思念，只能用自己的方法用力记住，一辈子都不要忘。

    如月是她额外买下的那人，梳洗一番，换上新衣裳，一众丫鬟看着个个精神不少，如月是其中之最，这小丫头洗干净了脸蛋，腊黄着脸的模样就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了。

    “小姐，汝妈妈派人来说铺子里的货架柜子都做好了，请您去看看可还满意。”

    这些做准备的日子，夏含秋每日便在房里写她脑子里杜撰的故事，很美好，很让人向往，当然，这样的故事里不会有章家人出现，她现在需要先将铺面撑起来，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排。

    闻言放下笔，揉着手腕起身，“终于做好了，去看看。”

    “是。”

    人还未跨过门槛，一团白色从后面扑上来，稳稳的掉落在夏含秋肩膀上，“啾啾啾……”

    “没忘了你，不是每次我出去你都扑上来了吗？”抬手熟门熟路的给它顺了顺毛，夏含秋笑着轻哄道。

    “啾啾……”

    “是是是，下次一定记得叫你。”

    如月觉得这样的场面不管看多少次，她都觉得温暖。

    就像这个年纪不大，却是整个宅子里所有人主心骨的小主子一样，虽然只有和啾啾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轻松说笑，待她们却绝不苛刻，这样的平和日子，是之前她们做梦都不曾想到的，每每私下说起，她们都庆幸不已。

    铺子外表除了整洁干净了些，看着和之前没差多少，里面却是大变样。

    和成年人差不多高的架子摆得整整齐齐，中间隔开足够两个人来回走动的间距，完全没有其他铺子会有的逼仄感。

    三面墙做成了书架，是由夏含秋根据记忆画的图，一长格一长格的，容量看着就很大。

    夏含秋摸了摸边缘，唔，都打磨得挺好的。

    整个屋子里的木质都是原木色，看着很质朴，到时再在架子上做好分类标签，应该算是独此一家了吧，只要来过一次的人一定会想来下一次。

    想到曾去过的两家书局，夏含秋很庆幸她和章俏儿年纪差不多，在吴氏给章俏儿请先生教礼仪学认字时都不敢将她撇到一边，就算以后某天真的再和章家人打照面，他们也无法拿她识字来说事。

    “小姐，您觉得如何？可还满意？”

    夏含秋微微点头，“挺好，你让那匠人在门口做个柜台，能放点东西并且能站下一个人就行，不要占去太多地方。”

    “是。”

    汝娘去了外头和匠人交待，夏含秋将塔松叫了过来，“下午你领我去你看好的作坊看看。”

    “是。”

    饭后，夏含秋叫如月给她更衣，“这锦服都收起来，以后我都穿白衣。”

    如月吓得都不知如何是好，“小姐，您……您怎能着白衣？”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如何就不能穿白衣了，我若是真着了锦服去作坊谈买卖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如月不敢不听，动作极慢的从柜子底部拿了白衣出来侍候小姐换上，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门口，只希望汝妈妈能赶紧出现在那里。

    “丽月如月，你们随我出去。”

    “是。”

    一路上，见着夏含秋的下人几乎都忘了行礼。

    汝娘从后面匆匆追上来，气息不匀的道：“小姐，您穿这一身是要出去？”

    “恩，去作坊看看货，我想快点将铺子开起来。”

    就在如月以为汝妈妈定然不会同意时，就看到汝妈妈道：“也好，去作坊那地方穿着锦服确实不合适，您稍等，我让阿九陪您去。”

    “不用了，你们忙吧，有如月丽月跟着就行了。”

    汝娘到底也没有违逆了小姐的意思，她的意见小姐向来是看重的，但是她不能因此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时时去管束着小姐。

    小姐是主子，必是要当家作主的。

    放任小姐去作为才是上策。

    夏含秋最先去的是纸作坊。

    塔松看中的作坊并不是会亭城中最大的，一进去，夏含秋就有些明白塔松看中这家的原因了。

    和一般的作坊比起来，这里显得格外干净，一撂撂白色的纸分规格大小分开放着，摆得整整齐齐，纸质看上去也都不错。

    作坊的主人显然也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一路安安静静的陪着，并不多话，这态度反倒更让夏含秋喜欢，很快就定下了货，留下地址指明三日后送货。

    笔墨和砚台在城中是没有作坊的，价格低廉的集中可以拿到货，中品或者更好的上品却是需要靠自己的眼光去挑的。

    次品自是便宜，可……夏含秋心头苦笑，汝娘还说铺子开起来不用花那许多银子，现在看看这价钱，她真怀疑那点银子能剩下多少。

    可她的铺子里若全是次品，又如何让她的铺子在一众对手里脱颖而出？若真是如此，客人又为何要去她那里，外面的铺子里没卖的吗？

    所以好东西必须有，而且好东西还得比次品多，等生意做开了，最好是将次品全换成上品。

    慢慢来，不急，先将铺面开起来再说，夏含秋在心里安慰自己。

    花了两天半时间，夏含秋才将所有货定下来，至于铺子里所需的书，她将自己早就列好的书单交给塔松去办了。

    不敢说自己的眼光多好，挑到的就一定是好的，但是每每觉得那样东西好时，她的心里就有很强烈的感觉，在无法做出决定时，她便遵循了心中的感觉。

    货接二连三的送到，铺面慢慢充盈起来。

    夏含秋不再一整天都闷在房里写东西，倒是时不时的会去铺面里帮着摆摆货。

    汝娘看她一直着白衣，且出门也不再戴帷帽，欲言又止好几次，终是什么都没说。

    夏含秋当不知道。

    既然跟了她十三年的章姓她都能丢了，她又凭什么再去享受章家大小姐才有的殊荣？

    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

    现在她只烦恼一件事，这铺子，取个什么名好呢？

    某某书屋？太普通了些，会亭城就好几家呢。

    某某铺子？不行，满大街都是。

    要么直接笔墨纸砚？这个倒是可以，就是直白得过了些。

    想着想着，夏含秋脑子里突然出现‘书香斋’三个字，好像……不错？！

    次日，夏含秋就将这三个字写给塔良，让他去找人做成匾。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做她的主，依着自己的心意来就是了。

    又过得两日，定的书也全部送来了。

    汝娘要找人去算个黄道吉日，被夏含秋给拦住了，“要是都准备妥当了就明天吧，算不算都一样。”

    汝娘当面应下，转身就偷偷去街上找人算了下明天的日子，确定明天不但不忌讳还是个挺好的日子后顿时放下心来。

    没有鞭炮声，也没有人声鼎沸，在会亭城内的某条巷子里，书香斋静悄悄的开张了。

    除了在巷口放了个书香斋的牌子，算得上是悄无声息。

    “塔松，将这个送到作坊去印成两册，唔，先各印一百册。”

    塔松接过厚厚一叠纸瞟了几眼，他是识字的。

    “印好后你将第一册的一半送出去，茶肆酒肆放上几本，会亭城内有名的胭脂首饰铺子也放上几本，给那铺子里的伙计一点好处，他们会愿意帮忙的。”

    塔松隐隐有些明白了，点头应下，“奴……现在就去。”

    时间再长，这个奴字要出口还是不易，夏含秋心情好，此时便道：“以后私底下就不用自称奴了，你们说得难受，我听得也别扭。”

    塔松心头一热，低声应是，他们兄弟三人定是有死去的那许多人保佑着，才让他们在历经磨难后遇着这样的主子。

    弱一点有什么关系，是女人有什么关系，至少她把他们当人看了，相见至今从没污辱过他们。

    为这样的人献上忠诚，他们打心底认了。

    夏含秋揉揉泛酸的手腕，决定歇上半日。

    带着如月悠哉悠哉的来到书香斋，意料之中的没什么客人，塔良在归置架子上的东西。

    “刚有人来过？”

    塔良抬起头，脸上很是欢喜，“是，有个客人来买了块上好的墨还有一些宣纸，银子都收着在柜台里了。”

    夏含秋顿时也有些喜滋滋的，她还以为才开张不会有人光顾呢！

    环顾四周，“跟着你的那小厮呢？”

    “您说笔正？就在外头，奴叫他去将巷子打扫一番。”

    笔正，墨香，纸宁，砚良，四个小厮的名字，顾名思义，就是随着笔墨纸砚来的，夏含秋叫他们轮流来书香斋当值。

    比起狗子二壮之类的，这看着就显得有文化的名字让四人喜出望外，喜欢得不得了。

    夏含秋希望他们都能有点上进心，因着塔良识字，便叫塔良教他们些简单的，才这么小的孩子，好好教教说不定以后能当大用。

    识字啊，就是在原来的村子里，有钱去学堂的也没几个。

    对于这样从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四人珍惜得很，一个个都卯足了劲的干活，生怕这个机会哪天消失了。

    要是识了字，以后就是生的孩子还是脱不了奴籍，不也能自己教会几个吗？到那时就不用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PS：过渡章。

    儿子从昨天下午起上吐下泄的折腾我，今天休息不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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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章 萌动

﻿武阳城内，章家中。

    夏靖脸色黑得都要滴出水来，“你们的意思是，我外甥女放了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屋子，烧了我姐姐留给她的嫁妆跑了？”

    章泽天对夏靖他半点不惧，可是对他身边那个衣着富贵气势非凡的男人却下意识的觉得不能轻易得罪，听夏靖这不客气的话只得压着脾气道：“我知道你不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她烧掉的不止是她的屋子，我章家烧掉了差不多三分之一，你要不信现在去看，时间都过去大半个月了，屋子尚没有完全修补好。”

    眼看着夏靖就要动手，段梓易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冷静，接过话仿似不经意的问，“恕我多嘴，我这心里好奇得紧，她一个小姑娘是因着什么事要烧掉自己的东西半夜三更跑出章府？难道她不知外面危险？”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章泽天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不知这位怎么称呼？”

    “我和章家没什么关系，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不过若是你的长女出了什么事，怕是真要扯上关系了。”段梓易起身，“这里找不着原因，外面还能找不着？夏靖，你要继续留在这里？”

    夏靖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心里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临走前一脚将他面前的矮几踢到对面墙上，哗啦啦落地后一堆木头层层叠起。

    人都走了好一会，吴氏才回过神来，捂着胸口颤着声音道：“老爷，这人竟有这身手，要是他听到外头那些话可怎么好？”

    “他一介白身，能将我如何？他不要命了他夏家全部不要命了？”章泽天也被吓得不轻，可他更清楚夏靖的死穴在哪里，一缓过来心里那点畏惧就散了，倒是对他身边那位耿耿于怀。

    吴氏心稍安，便又说起夏靖来之前在说之事，“家宝离家到现在都没回来过，老爷，妾身……妾身是想念得紧，您就去一趟劝他回来吧，在外面哪能吃好睡好。”

    说着说着，吴氏就掉起了泪，她以为家宝生气只是一时的，可都过了这么久了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连个消息都没有，就像是……就像是铁了心的要和她这个做娘的疏远一样，这如何能不让她伤心难过。

    “叫他回来干什么？看你哭吗？我之前去找过他先生打听过，都说他最近学业有很大的长进，以后定然会有出息，你就不能想得长远点？”

    “他以后再有出息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他都不回来了，以后有出息了还能回来？”吴氏擦着眼泪，心里也来了气，“这要是时间长了，感情都没了，我这儿子生了不跟没生一样。”

    “那也改变不了他是你儿子的事实。”章泽天不想再听她听，起身甩袖离开，吴氏连唤了几声都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看他离开的方向，吴氏牙都要咬碎了，前不久有人送了城主几个美人，不知怎的城主竟想到了老爷，送了两个给他，这些时日算下来，他来自己屋里的时间比以前少了一半不止。

    儿子离心不要紧，那终是她的儿子，跑不了。

    可丈夫心里若装了其他人……想到夏薇的下场，吴氏深吸一口气，她不会让老爷有扔了她的机会。

    那是她表哥，这世上没人比她更了解他。

    再说离了章府的夏靖火气还是大得很，要不是师父吩咐的事出了点差错，他哪会过了约定时间都还没有来武阳城。

    要是他早来了，秋儿又岂会失踪！

    段梓易看他那样干脆好人做到底，回头吩咐道：“去将事情查明白了。”

    明明无人的身后闪出一人，躬身应是便又闪身离开。

    “走吧，找地方喝酒去。”

    “喝茶，没找到秋儿前我不喝酒，误事。”

    段梓易高高挑起眉，真找了家看着还不错的茶肆走了进去，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一杯茶灌进去，夏靖还是觉得气不顺。

    牛嚼牡丹，段梓易无奈摇头，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

    “你要真想知道，去问下你姐姐不就行了？”

    “白天不行，等晚上。”夏靖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又道：“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敢去见二姐，秋儿做得那般狠，二姐肯定是知道的，她又出来不得，当时还不知道有多着急，偏偏我又没能赶来……该死，我就应该把事情全撂下先顾了秋儿这头再说。”

    “你敢不顾师命？”

    “不敢，可多耗上几天也死不了人，现在秋儿却是生死未卜。”

    “依我看你那外甥女既然敢走出那一步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章家没找到人是好事，这说明她躲得很好，说不定早就不在这武阳城了，会不会是去了你家？”

    “不会，之前我回过澄阳县家里一趟，算着时间那时已经是秋儿失踪后的十天左右了，要是那时候她都未去，现在怕是也不会去，再说章泽天恐怕早就将我家人盯死了，秋儿未必不知道这点。”

    夏靖突然一笑，带着点骄傲，“你有句话说对了，秋儿纵火离府这事怕是早就计划好的，上次我去见她后她也没提其他要求，只让我给她送些桐油去，现在想来那些桐油倒是起大用了。”

    段梓易看向窗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双手环胸将自己抱住的小姑娘，就算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当时，她心里也在害怕吧。

    想像着一个小姑娘带着老仆半夜三更潜出章府，一路提心吊胆去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地方躲起来……

    段梓易觉得自己甚至都能描绘出她当时的神情，一定是将害怕隐藏起来，冷静而坚定的给自己，也给老仆信心。

    至于关起门来时……

    大概又是双手环胸紧紧抱住自己吧。

    莫名的，段梓易觉得有点心疼。

    “夏靖，我帮你找人。”

    夏靖看向他，不掩饰自己的疑惑，“你不用忙自己的事？说起来我都忘了，你去会亭城找到那似狐非狐的动物了吗？”

    “以我的速度居然也只远远看到一眼，想抓它，速度再快一倍看有没有可能。”

    段梓易身手怎样夏靖是最清楚的，比他只高不低，他都这么说足以说明那动物速度有多快了，“放弃不找了？”

    “消失十多天了，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突然就再也没现身人前过，它有可能呆的地方都快被翻过来了也没找着，我懒得凑那热闹了，本来也不是非得到不可。”

    夏靖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他对什么事都抱着这样的心态，不然……

    轻咳一声，夏靖转回前面的话题，“接下来你没事儿要忙了？我可是贱商之子，天天和我搅和到一起你也不怕被人背地里说你没出息。”

    “谁爱说就说去，要没商人，他们能过得这么滋润？哪家手里不是大买卖小买卖的抓着的？说别人是贱商也不先自省自省。”

    夏靖再复杂的心情这会都笑了，也是因着他这样的脾气，自己才能和他相处自若，要是那贵公子气十足的，他早跑得远远的了。

    “你也别大张旗鼓的去找，秋儿既然是自己躲起来的，定然就不会想在人前露面，再说章泽天怕是也会盯紧我的动向，秋儿这么落了他面子，他不会放过秋儿的。”

    “怕他做甚。”段梓易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剩了半杯又放回桌上，“你放心，我没那人手大张旗鼓，做闲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查清楚了？”

    最后一句是对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人说的。

    那人长着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孔，表情也是淡淡的，“是，章大小姐纵火是因为章家二小姐和她未婚夫有了私情，在清源寺幽会亲昵时被人看到，为了二小姐名声着想，章泽天和吴氏逼她退让，章大小姐当晚便纵火消失，至今未见人影。”

    瘳瘳几句，将事情说了个通透，夏靖气得肝疼，只恨不得不顾师命打上门去将那不要脸的章家人活活剐了！

    “章泽天，章泽天……”二姐的事发生太多年，她现在处境不容易，又有了孩子，就算现在知道了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可秋儿的事，没完！

    “要打要杀也是一会的事，坐下。”段梓易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心里热热的，对那小姑娘更激生了几分欣赏。

    “依我之见，若只是此事，她不至于做得如此极端，将自己的嫁妆都烧了，那分明是不想留给别人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那章俏儿不止抢了她未婚夫，还想夺她嫁妆？”

    “是不是，找到人问问不就知道了？”段梓易回头吩咐，“找到章大小姐。”

    “是。”

    夏靖猛的起身，“我去一趟章家，要是什么都不做我心里这口气咽不下去，真欺秋儿娘家无人么？”

    这次，段梓易没有拦着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眼神悠悠的望着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靖的手段很粗暴，一进章家，二话不说看到什么毁什么，主院几乎是毁得什么都没了。

    吴氏又怕又恨，看到章泽天疾步过来忙跑了过去，紧紧拉着他的袖子藏到他身后。

    章泽天自大的心得到极大满足，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喝斥道：“夏靖，你住手。”

    夏靖倒是真的停下来了，不过却是因为这屋里已经砸得没东西可砸了。

    “章泽天，秋儿若是没事也就算了，若是她出了什么事，你那宝贝二女儿这辈子别想安稳。”

    “你吓唬谁，我章家的女儿我护得住。”

    “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秋儿是不是你章家的女儿？你护住了吗？”走出来几步，夏靖冷笑，“今天我就是替秋儿出气来了，你若是想对付夏家只管去，摸摸自己的良心，数数自己做了多少亏心事，别以为夏家只是一介商人就可以任你揉捏。”

    面对走近的人，一众护院纷纷后退让出路来，这人，他们远不是对手，只得眼睁睁的看他走远。

    章泽天此刻心乱如麻，只担心夏薇的事真被夏家知道了，哪还能看到这些。

    “我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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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章 客来

﻿“出气了？”看着在对面落坐的人，段梓易执壶给他倒了杯茶。

    “哪能是砸点东西就能出气的。”夏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这么做是想让章泽天知道我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另外也是间接告诉他我们也不知秋儿的去向，外加吓一吓他。”

    段梓易心里暗暗摇头，这夏靖什么都好，就是脑子简单了点，不过也因为他是个简单的人，自己才乐意和他搅和到一起。

    聪明人他见多了，腻歪。

    晚上，夏靖单独去了城主府。

    段梓易见惯贵族之间的伎俩，自不会给人算计自己的机会，单独留在了客栈，他现在更想知道那小姑娘躲到哪里去了，总不能真的出了城。

    “你确定？”

    “是，她们挑的时间太好，当晚不止巡逻官兵没尽责，还起了雾，很好的掩盖了她们的行踪，所以……”

    居然断了线索？段梓易闪了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去？若真的出了城，她们如何自保？梁国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要找个人出来谈何容易。

    “没有查到任何异常？”

    “是。”

    “这可真是本事。”段梓易喃喃的道，“再查，多散人手下去，城内查不到就去城外周边查，她们有三个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

    “是。”

    安静的屋内，段梓易轻声低语，“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章含秋，秋儿，你要藏得再好一些，千万别被我找着了，不然……多无趣。”

    ∽∽∽∽∽∽∽∽∽∽

    夏靖的动作如猫一般落地无声，不敢将耳朵支得过长，要是不小心撞破什么事，妹妹这辈子在他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了。

    偷听婆子聊了几句，确定郭子良今天没有过来后才放心潜进屋。

    夏薇正坐在梳妆台前走神，铜镜里明明印出了另一道身影她还是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人。

    夏靖无奈，只得低声唤人，“二姐。”

    夏薇猛的回头，又惊又喜的看向终于盼着的人，“小弟……”

    “别动，坐着就行。”夏靖一点不讲究的在二姐坐塌旁边席地而坐，将提在手里的鞋子放到一边，干净的那面落地。

    夏薇知道小弟这是为自己着想，眼睛瞬间红了，在娘家受尽宠爱无忧的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二姐，这里我不能久呆，咱们长话短说，秋儿的事，你知道吗？”

    夏薇用力点头，眼里全是恨，“章泽天那个杀千刀的，一定是他逼迫了秋儿，那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

    “这事发生后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这十来年，他何曾敢私底下和我相见？好不容易得着了城主的宠信，远远的避开我还来不及。”夏薇冷笑，“不过此事应该不是秋儿临时决定的，年前开始秋儿便陆续将一些值钱的东西转移到了静一那里，静一后来打听过，汝莲将我留下的嫁妆里一些用不上，但挺值钱的都拿去换成了现银，还拜托静一帮她买几个得用之人，事后我去见过静一，静一告诉我放在城外养着的三个奴隶不见了，听那村子里的人说是随一辆马车一起离开的，只是她后来帮着买下来的几个壮实婆子因为放在莲溪寺没能跟着一起离开。”

    “年前我去见过秋儿后她让我给她送些桐油进去，应该就是为纵火做准备的。”夏靖肯定二姐的说法，“看样子秋儿是真的出城了，也不知道她身上的银子够不够，那几个奴隶信得过？”

    夏薇嘴里泛苦，“我们现在人都找不着，就是信不过又能如何？我只能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我的秋儿一定不会那么苦命，她那么聪明，有胆识有魄力，就算遇着难处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可是两人都清楚，没有自保之力的女人去了外面会有多艰难，他们更担心才十三岁的秋儿会被人欺负了去，那会赔上她一辈子。

    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

    只是这般想着，夏薇便悲从中来，她的一辈子毁在章泽天手里，千般忍耐，只为给女儿保一个平安，最终却还是落至如今的局面，章泽天，你让我如何不恨你？

    夏靖心里也不好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话，“明天我去一趟莲溪寺，秋儿说不定会转过头来将东西拿走。”

    “静一从不见男客，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不管是秋儿本人还是让别人来拿东西，都让她留下她们现在的落脚点，小弟，这事还得求你，我出入不方便，就算知道了秋儿的动向也没法追过去，你，你就当可怜我们母女，帮她一把。”

    “二姐，你是我亲姐，秋儿是我亲外甥女，我不帮她帮谁？不然不就跟章泽天那没良心的混蛋一样了吗？”出嫁前天真单纯的姐姐啊，现在看着依旧美得倾城，眉宇间却全是化不开的愁。

    “秋儿一定会好好的，你放心，就是找遍天下我也会将人找出来的，到时我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给她找个好人家，这贵族家是绝对不能去了，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商户家，一世着白衣也总好过被婆家糟蹋。”

    夏薇苦笑，她已经是前车之鉴了，哪敢再让秋儿重走这条路。

    两姐弟又说了一会话，看着时辰不早，夏靖才提溜着鞋子翻穿离开。

    夜里的风很凉，夏薇在窗前站了很久，直至全身都冰凉了才关上窗户上床。

    受了这夜寒，今晚再不盖被子，明天应该就能病上一遭了吧。

    她现在能倚仗的不多，城主对她的宠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武器。

    章泽天，我没那本事毁了你，却能让你后宅不宁，让你和吴氏失和，不过是让城主以为我吃那美人的味罢了，多装上几次便是。

    被几人惦记的夏含秋却远比他们想像的要过得好。

    书印出来后，头开始几天根本没引来任何人的注意，夏含秋知道这事急不来，一次次在心里说服自己不着急，实在撑不下去了就让汝娘带人去一趟莲溪寺将东西接来，家里没有人情来往，不过是一日的吃喝拉撒，开销并不大。

    有那笔金银过上几年不成问题。

    几年时间，她不信她的故事吸引不了人。

    闺阁小姐有限的活动也不过是小姐妹的茶话会，做做女红，扑个蝴蝶……那些能和自己的故事相比？

    她现在缺的，是让她们注意到书香斋的机会。

    怕自己的浮躁影响到大家的心情，夏含秋近几天不常出屋，一发狠，不过三日时间便将这个故事结了尾。

    听到这些又是要印成两册，塔松想到之前印的都还没有动静，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夏含秋知道他的担心，却没法解释她对自己的自信。

    “书香斋，找到了，在这里。”一辆马车里探出几个脑袋，皆戴着帷帽，听声音便知道年纪都还不大。

    塔松正好从侧门出来，闻言不由停下脚步，心里升起希望。

    直到看着几个小姐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进了书香斋的门，塔松才松了口气，脸下不由得露了笑，看样子小姐的用心没有白费。

    今日在铺子里轮值的是砚良，看到有人进店忙带着一脸笑迎上去，“几位客人需要买些什么？”

    “那个，就是你们放在陈记胭脂铺子的那本书我们都看完了，那里的小二说后面的只有你们这里才有买，是不是这样？”

    终于有人看上了！

    砚良笑容咧得更开了，“是，三位小姐请看，里面那一排都是，第一排放着的是您看过的第一册，第二排是第二册。”

    三人里两个兴奋的跑去拿，剩下的那个却没动，只是问，“一册二册，后面是不是还有个三册四册？”

    “小姐高见，确实如此，我家主子说后面还有。”

    “哦？这是你家主子写的？”

    “是，说是做消遣之用。”

    “你家主子倒是好闲情，我倒不知这会亭城何时来了这么一号有才的人。”

    砚良到底是底子薄了些，对这样的言语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只能勉强挂着笑脸应对。

    塔良从柜台后转出来，不卑不吭的接话，“我家主子确实是前不久才搬来的，在这无根无基，也无亲无故，以后还望小姐多多关照。”

    “奴隶？”

    “奴是。”

    就在塔良以为要被羞辱时，那小姐却往里走去，一步一步闲庭逸致的像是走在自己家里。

    拿了好几本抱在怀里的小姑娘抬头，语气里全是兴奋，“莹莹，我想多买几本。”

    “我本也打算多买几本，娘和嫂嫂一日日的也闲得很，有这故事看着也少些矛盾。”

    另外两人可没这个莹莹敢说，虽然她们心里未尝没有这般想。

    三人都拿了一二册，数量有些出入，多的一二册各拿了六本，少的则拿了三本。

    “这书你算我们多少银子一册？”

    “小姐，这书是我们主子亲自写了去印出来的，只卖二两银子一册，绝对没有胡乱开价。”

    “二两，倒也确实不贵，结账吧。”

    最后一共是三十六两，三人痛痛快快给了钱，抱着书就出了门。

    塔良看着那一小堆银子，傻笑着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小姐面前表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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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章 冒险

﻿有一就有二。

    少有贵人造访的巷子里这日后多了许多马车出入，引得旁边四家铺子频频引颈张望，那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店家此时都活络了心思。

    他们的铺子都是经营多年的，每年都能小赚一些，可那只是小钱，他们也想换个营生，但是大的营生他们没本钱，小的营生吧，又担心折腾来折腾去还没这成衣铺子赚得多，于是那心思也就搁置了。

    可现在，有人开了个好头，不吝于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不过还是得再看看，要是这铺子只是暂时有点动静，那他们也就不用去废那心思了。

    夏含秋穿着一身最普通的布衣站在角落，手里拿了本书装作翻阅，心神却全放在进出的客人身上。

    她来了有一个时辰了，进出的客人有十九个，出乎她意料的，居然男客不比女客少。

    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大贵之家的女子出门不易，让家中兄弟帮着来买上几本也是平常。

    为了打响名头，她这个故事可以说没多少剧情和逻辑，就写一对门当户对的男女相爱甚深，却因为两家是世仇而无法结合，两人为了在一起想尽办法，冲破束缚，最后感动两家成全了他们的故事，当然，两家也从此化敌为友，成了亲家。

    男人看了这样的故事只会嗤之以鼻，憧憬爱情偏又无法在婚姻上自主的女人却会为之着迷。

    她打的就是女人的主意，想赚的，也是女人的脂粉钱。

    编织美梦赚钱，谁又能说这钱赚得昧心？

    再一次看到进店的是男客人后，夏含秋将手中的书放回去，从偏门回了内院。

    她得开始写下个故事了，唔，下个故事里伪善的后娘就用吴氏为原型好了。

    “老奴见过小姐。”

    夏含秋停下脚步，“汝娘，有事？”

    “如月，你先行一步，我和小姐说点事。”

    如月看小姐微微点头才行礼退下。

    “您将人调·教得很好。”看着背挺得笔直，行走间很有模有样的如月背影，汝娘感叹道，谁又能想像到就在一个月前她还衣不蔽体呢？

    “她自己也争气。”夏含秋走到游廊叠回处的亭子里坐下，天气渐渐热了，这里不止有树荫，还有凉风习习，很舒服，“说吧，什么事。”

    汝娘在她面前蹲下来，细细的给她拾掇衣服，她的小姐，就算穿着一身布衣也掩不住气度，“小姐，老奴想回去一趟武阳城，您的东西得拿过来，另外，老奴也想留个信在静一师太那里，让夫人知道您无恙，其他人老奴说不好，夫人却一定是担心您的。”

    “她现在早就不是章泽天的夫人了，在城主那里却也只是如夫人，以后，你还是唤她娘家时的称呼吧。”夏含秋微微抬头，看着外面被风吹动的筛筛筛响的树叶，“去一趟也好，东西放在自己手里才安心，我叫塔松陪你一起去，进城时记得装扮一番，别被人认出来，坐家里的马车里，不到非得露面的时候不要露面。”

    “是，那夫人，不，二小姐……”叫夫人二小姐，叫小姐还是小姐，这辈份可就乱了，汝娘无奈的笑，“要给姑小姐留个话吗？”

    “留吧。”夏含秋觉得姑小姐比夫人听着顺耳多了，“只是那静一师太真的信得过？把我的所在之处告诉她没问题？”

    “老奴说不好，只觉得那人和姑小姐的关系应该很不一般，真要信……老奴也不敢全信。”

    “我写封信吧，封口封得死一些，让她转交给娘就是。”

    “可行。”

    这段时间夏含秋伏案的时间多，如月一看到她坐下去便和往常一样过来替她磨墨。

    提笔蘸了墨，想了想，几行字一气而成。

    明明该是最熟悉亲近的人，如今却连说句亲昵的话都觉得不自然，明明母女感情不弱，陌生感却总是夹杂其中，这种情况，夏含秋也很无奈。

    除了一句自己现在很好，希望娘亲注意身体，再加上自己的地址，一封信里居然再没有其他内容。

    不知道看的人心情如何，夏含秋觉得心酸。

    她的父母缘薄，以后恐怕子孙缘也很悬，要不是没听说有女人是天煞孤星，她真怀疑自己就是那命。

    轻轻吐出一口长气，夏含秋不再去想这些，因为这些不能想，想了会让她觉得——她活着，真多余。

    心情太晦暗，夏含秋决定今天不写新故事了，免得好好的一个爱情故事被她注入太多悲情。

    还是去书香斋吧。

    “啾啾……”肩头上一重，不用看也知道那里趴着的是谁了。

    “啾啾，那里你不能去，要是被人看到你，说你是他们的怎么办？我保不住你。”日日和这小家伙作伴，夏含秋一点也不想半路出来个认亲的人，说啾啾是他的。

    她在这会亭城无根无基的，要真是如此，为了在这地方生活下去，她只能将啾啾让出去，只是想想她便觉得满心不愿。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她坚决不带啾啾去书香斋。

    “啾，啾啾啾……”

    将小东西从肩膀上扒拉到手里，夏含秋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柔声安抚，“我很快就回来了好不好？”

    “啾啾……”

    将这句理解成‘要去’，夏含秋煞有介事的和它谈条件，“那我叫如月去给你拿果子，你最喜欢吃的那种。”

    “啾……”

    “那我当你同意了啊。”点了它小脑袋好几下，夏含秋回头吩咐，“如月，去给它拿些甜瓜来。”

    如月这一个月来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忍笑应下来，转身就真去拿了。

    她知道这小东西可听小姐的话了，小姐说了不许它去它就一定不会去，比人都听话，她们私底下都说这小东西听得懂人话。

    捏了捏啾啾耷拉下来的耳朵，夏含秋走出了屋。

    还是最里的角落，最不惹人注意的地方，其他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塔良却马上就看到了，给客人结了帐后从那边绕着走了过来。

    压着嗓子小小声的道：“小姐，已经有人问第三册了，另外，一二册您看是不是再加印一些，不多了。”

    “三四册明天应该就能送来，加印的要迟两天，你这么回人就是，只要她们还想看故事她们就等得。”

    “是。”这几天生意好，塔良精神都好了许多，只是额间那个印字依旧显得刺眼。

    “有没有故意刁难的客人？”

    塔良下意识的摸了摸额间的印记，笑容变了味，“奴还应付得来。”

    这便是有了，夏含秋叹了口气，“有客人来了，去忙吧。”

    “是。”

    赚别人的银子，受气是在所难免的，可若是受气的原因来自于他最不愿意提及的地方，那痛苦一定是双倍的吧。

    等一切都好起来了，她也信得过这几人了，她倒不介意帮这三人除了那印记。

    将乱了的书按书架上的标签一本本放回原处，在这个过程中，闻着墨香味，夏含秋冷静下来，那些负面的情绪像是全被安抚下来了，再没影响她。

    次日城门初开之时，汝娘便和塔松一起前往武阳城。

    以章家的作风，夏含秋肯定她们三人的头像贴满了武阳城，这会汝娘回去不吝于自投罗网，可是这趟又是非回去不可。

    但愿他们够警醒，不要被逮住了才好。

    汝娘的忠诚她从不担心，可塔松，她不敢保证。

    她拥有的已经很少了！不想因为身外物再失去汝娘。

    抱着啾啾在亭子里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连个姿势都没有换，心里空空的，脑子里也空空的。

    如月心下着急，叫丽月在这里侍候着，她前脚打后脚的去将阿九找了来。

    汝娘不在，阿九最清楚小姐在担心什么，示意其他人先下去，她走进了亭子里。

    “她们向你求救了？”

    “原来您知道她们在担心您。”阿九将杯子里已经冷了的水泼了，摸了摸茶壶，只剩一点点温了，便也不添了。

    “那么点大的小姑娘，心思全在脸上，看上一眼就知道了。”

    “您这话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您多大了呢！算上一算也不过比如月大上三岁多，婢子却是还要比您大上一岁。”

    夏含秋一怔，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了，“阿九，你是不是想许人家了？”

    阿九吓一跳，忙摇头，“小姐您想哪里去了，哪有奴婢十四岁就放人家的，再说小姐您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婢子哪敢起那心思做那没良心的事。”

    奴婢十九二十放人家是常态，苛刻一些的主家二十出头再作主许人的也有，不过那样就难找着好人家了，她已经欠了阿九一辈子，哪能容许她这辈子落至那样的地步，“我再留你两年，一定在你年华正好时给你许个好人家。”

    “留两年婢子也不过十六，还是早了，您要真心疼婢子，就留婢子到十八吧，能在十八岁嫁人，已经是做奴婢的福气了。”

    夏含秋不置可否，打定主意一定要早早的给阿九相好人家，就算真要拖几年再嫁人，先定下来总没错。

    PS：明天上架，希望大家将保底留给鬼鬼，么么哒大家。一个世纪才有一次的1314跨年，愿大家都是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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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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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章  两年

﻿    汝娘回到武阳城时，夏靖和段梓易都还未离开。

    若是一切顺利，他们该能见着的，可偏偏这时夏薇大病一场，城主着紧她，几乎夜夜宿在她身边，这种情况下她不用开口都知道城主绝不会允她出门，她想着不过是受了寒，应该很快能好，哪想到这一病却引发了大病。

    这些年她压抑得太厉害，一开始是为了女儿忍，后来是为了一双儿女，她总是在想要如何保全他们，一切都以他们为先。

    所以在城主面前她用尽心机，成功让城主将心留在她身上，间接的也让儿子得到了父亲的关心。

    她知道只有她得宠，章泽天才能心存忌惮，她那可怜的女儿日子才能好过些。

    可忍了这么多年，却换来女儿的生死未知，一切的忍让都没了意义，恨意一朝暴发，饱受摧残的身心终于撑不住了。

    这些年她少有病痛，一个小小的风寒却要了她半条命，日日离不得汤药不说，人更是瘦得脱了形，柔柔弱弱的模样让城主恨不得去替她病替她痛。

    这一病就是两个月，里里外外的消息便断了，静一师太更不敢在这时候送信进去，给夏薇惹来麻烦。

    而夏靖，除了探病，更是不再提有关秋儿的话题。

    阴差阳错之下，夏靖不但没能见着汝娘，更在没拿到那个地址的情况下便去了会亭城。

    段梓易的人查到了城外村，打听到马车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若是段梓易和他同行，以他的人手要将人找出来不难，可他在收到一封信后便不得不和夏靖分道扬镳了。

    夏靖想要在诺大个会亭城里找出他一心躲起来的外甥女，谈何容易。最后失望而归连他自己都不觉得意外。

    两年后

    书香斋还是那一个铺面，除了书架上更加充盈，原来空着的地方被书塞满，里里外外的看着和两年前并无区别。

    这个浅巷却是有些变化。

    ——从巷子进来的四个铺面全部由成衣铺子变成了纸笔铺子。

    进巷来的马车一日比一日多，却极少有在他们店铺前停留的，就算有。也是因为进错了店。

    要说生意，也不是没有，可比起之前的成衣铺子却还是差了。

    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他们算是偿出了个中滋味，要不是本钱都折进去了，他们真想做回他们的老本行。

    也不是没起过恶心。可那书香斋的主家却是用得起奴隶的，平日里进出的仆役也不少。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他们要真去做些什么，最后怕是不好过的还是他们。

    除了诅咒几句，他们无法可使，只能看着那边顾客盈门，他们四家却门庭冷落。

    要说之前四家还因为竞争关系冷淡。现在因着一个共同的敌人倒是亲近许多，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可如果给他们选择。他们宁愿和那书香斋换一换。

    被人当成敌人又如何？赚的银子可是自己的。

    夏含秋虽然从不露面，那四家的心态却全在掌握，她不高估谁，但也不会小看了谁，塔良的另一项职责便是提防那四家人使坏。

    两年下来，倒也没见他们使出什么幺蛾子来。

    “墨香，店里上新书了吗？”两年前最早来书香斋买书的小姑娘年长了两岁，声音还是娇娇俏俏的，从她掀起的帷帽一角可以看出来长相不差，甫一进店便迫不及待的问。

    墨香利落的将新书从书架上拿了三本送到三人手里，笑得恰到好处，因着识了字，开了眼界，远没有一般铺子里小二那般谄媚殷勤。

    “今儿一早才从作坊送来的，三位小姐又是头一个买到的客人，咱们主家有交待，头一个客人只需花一半银子便成？”

    居中的女子翻了翻书，帷帽下的脸不知道表情如何，声音却是愉悦的，“哦？只能是头一个？我们可有三个人，你打算便宜了谁？”

    墨香装作不经意的看了柜台后的塔良一眼，笑道：“自然是三位小姐都有份，咱们书香斋这两年没少受三位小姐关照，就是送也是使得的，只是小人不敢如此做，免得有人说小姐的难听话。”

    书香斋的一大特色就是四个小童皆能说会道，而且说的格外让人心里舒服，柜台里那个明明是个领头的却极少言语，四个小童应下来了的绝不会打折扣，时间长了，存心刁难的人反倒成了书香斋的常客。

    “我从来就不怕别人说难听话，墨香，今儿我就等着你送了。”

    另外两个小姑娘也凑过来，掀起帷帽一角，露出弧度优美的下巴，这会看来明显是在笑着的，“还有我们哦。”

    墨香看向塔良，塔良对他点头，墨香松了口气，笑得更真诚，“是，三位小姐都送。”

    三人都笑了。

    将书放到柜台，又踱着步子到了里面书架处，各自从里拿了好几本出来，“结帐吧。”

    墨香将人送出门，看到三人上了马车才回身，铺子里此时没什么客人，说话便少了顾忌，“这才叫贵女，教养多好。”

    塔良将银子收好，抬眼看他，“少说话多做事。”

    这时候的墨香哪还有刚才的沉稳样，两个羊角晃了晃，很是自得的模样，“我做事就是说话，不说话客人还不得打我。”

    塔良也不和他辩，将一本书推到他面前，“将昨天教你的读一遍，错一个字罚写一百遍。”

    “良哥，你就听着吧，我一个字都不会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他们哪能不珍惜。

    朗朗读书声起，夏含秋在门后听了一会，没有再进去，扬着嘴角原路返回。

    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不过是因为受了上一世的影响。不忍让那般小的孩子荒废了才让塔良教他们识字，哪想到却给她的书香斋另添一特色。

    脸皮薄的姑娘家就算觉得他们几人有意思也只是逗上几句，这还是他们年纪小，再长个两岁，她们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了。

    书香斋所出的几本缠绵缱绻的书虽然还是入不了贵族的眼，却让自认风流的文人骚客常流连于此。更有那脑子活的说书人也会来买，将书中的爱情讲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不知赚去了多少泪水。

    文人骚客来时最爱做的事就是逗弄几童，塔良多了个心眼，从一年半前开始就让他们四个小童两个一轮班，就算一个给绊住了。另一个也能应付其他客人。

    他看得远，这四人虽说是签了死契。不可能有大出息，可若是能得文人几句指点也足够他们受用了，他不知道小姐以后有何打算，但这铺子不过是两年时间就显得小了，以长久计，小姐应会有其他想法。

    不管是买下旁边的铺子打通还是另往他处新开一处。他们四人若能当个管事，以后也不愁吃喝了，以小姐的好性情。说不定还能给他们许门亲，这一辈子不就有蹦头了吗？

    他的心思夏含秋自是知道的，虽没有给过明话，却也没有出言否定过。

    她的想法很简单，要是他们做得好，给他们许个亲又如何？家里那么多丫鬟，她总不能一辈子留着她们，哪家大户人家的丫鬟不是许给家里小厮管事的？

    夏含秋慢悠悠的四处晃悠，三进的大宅子，她住在中间那进，连着铺子的这进住着塔松三兄弟和四个小童，正门第一进却是让阿九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入住。

    那边虽连着大门，但她少出门，那头都去得少，听着那边传来欢声笑意，脚步便移了过去。

    原来是汝娘领着一众人在浆洗冬天的大铺盖，吆喝着几个婆子将棉心晾起来晒，嗓门那叫一个响亮，脸上不觉就露了笑，好在她现在过得安稳，汝娘跟着她出来到底是没受什么苦，现在看着精神还好了些，唔，也胖了点，脸上的褶子都少了。

    汝娘刚想过来，夏含秋便朝她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回到自个儿院子，一抬头就看到阿九爬在屋顶上，颤颤巍巍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下面站着一排的丫头，皆仰着头。

    “这是在干什么？”

    “啊，小姐，您远着点，小心瓦片掉下来砸着您。”杏月忙拉着小姐站得后面些，这才给她解释，“前段时间雨水多，有几处地方漏水，九姐姐也不愿让塔松大哥他们爬您的房顶，去讨教了后自个儿上去了。”

    若说汝娘的执念是给她许门好亲，那阿九的执念便是如何守护好她，两辈子都是。

    夏含秋感念她们的好，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随她出走，因此对她们就格外与众不同，后来的人看在眼里，自觉就将自己放在了她们之下。

    现在在这个家里，塔松管着一切需要和外面接洽的事，汝娘当大管家，阿九则管着她这个院子里的大小事。

    各司其职，将一个家掌管得很是稳妥。

    “阿九，你小心些，别逞强。”

    阿九忙直起腰低头，“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如月，你快带小姐去其他地方坐一坐。”

    “是。”

    如月对杏月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强行将人拉出了院子，边道：“小姐，您在这里九姐姐会分心，还是先离开的好，今儿太阳好，您去亭子里晒晒太阳可好？”

    夏含秋无可无不可，顺着力道往前走。

    只觉得整个家里谁都在忙活，就她闲得慌。

    一上架就是过渡章，真不是故意的……后面会有个小高潮哦！会有新的人物出现，恩，很重要的大概会贯穿整本书的人物，不止一个。

    弱弱的求个保底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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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章  投帖

﻿    求粉红。

    两年前那会，因夏含秋年纪小，就算敬她是主，一众人一开始心里对她未尝没有懈怠之心。

    时长日久，他们却也发现了这个主子年纪小归小，大事上却毫不含糊，丁是丁卯是卯，定下来的事情绝不容许有人出差错。

    但你若是做好了份内事，就算你偶尔犯个错，她那里也能带过去。

    知道这是个怎样的主子，大家都老实不少，经过两年的磨合，宅子里几十口人倒也安安份份的相处融洽。

    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是轻松的。

    这就是夏含秋想要的生活，简单的，轻松的，能做自己的主，也有省心的够她使唤的人，足够用的银子。

    若没有两年前的那一拼，她哪有这肆意日子可过，夏含秋很有些自得。

    坐在垫着厚厚坐垫的亭子里，身子靠在亭柱上，夏含秋想起两年前的那把火以及那提心吊胆的一夜，此时想来却仿如隔世。

    经过这两年，脑子里紊乱的记忆已经逐渐融合了，原先许多朦胧的仿佛隔着一层纱的地方也清晰起来。

    记忆在提醒她，今年秋，梁国就要乱了。

    要不是梁国起了内乱，邻国也不会那么大胆的对实力旗鼓相当的梁国动手。

    只是她当年还只是个内宅闺阁，困守于章家之中，只无意间听章泽天提过一句，到底是哪里先乱起她并无印象。

    唯一能肯定的是不是会亭。

    这一年，章家的变化也很大，章泽天在家呆了好些日子，脾气暴躁得就连章俏儿都不敢往他跟前凑。

    直到秋天后家里的气氛才缓过来。

    难道乱的是武阳？

    夏含秋猛的坐直了身体，用力回忆这一年武阳是个什么情况。

    好像除了章泽天那段时间的异常。城中并无多大变化，对了，也是那段时间章泽天严令她不许出门，现在想来，几乎是将她关在了家里，外面的事她根本一无所知。

    只是章家依旧安稳。若是乱的是武阳，章家不可能不受牵连，毕竟武阳城主一直宠信他，若是城主有变，他该最先遭殃。

    除非章泽天有那本事在城主遭殃之前就和新任城主勾达上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在次年才开年她便成亲了。当时很是热闹，她记得很清楚。坐在花轿上也并无听到外面有乱象。

    ——也可能是她根本没注意听，当时她满脑子都是嫁得如意郎君的兴奋，幻想着以后的幸福生活，脑子里根本再装不下其他。

    那时的她，哪能想到她的美梦不过做了半年，在那年的七月。也就是明年七月便因风寒病故。

    七月风寒，呵……

    揉了揉脸，夏含秋提醒自己。这些事都不会再发生了，不要再想，她现在要想的是武阳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牵连到娘。

    对，她要给娘写封信去提醒一下，只是，要怎么写呢？

    总不能无凭无证的就说城主有危险，谁会信！

    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她心底又不安。

    “小姐，有人送来拜帖。”接过如月递来的拜帖，夏含秋看了眼亭子外的塔松。

    将拜帖上人内容一眼扫过，夏含秋看着落款那个陌生的名字皱眉，伏莹莹？是谁？

    “叫塔松进来。”

    “是。”

    夏含秋对下人从不苛刻，塔松三人还兼着家里的护院，夏含秋更是吩咐厨房每天给他们上一顿肉食，本就高大的三兄弟都壮实了不少。

    “伏莹莹这名，你可有听过？”

    塔松讶然抬头，“小姐不识？”

    “不识，在这会亭城我并无相熟之人。”

    “听名字应是女子闺名，小的不识。”

    看着拜贴上娟秀的字迹，夏含秋抬头，“塔松，你去回话，就说我随时在家恭候。”

    “是。”

    伏莹莹，会是谁呢？来意为何？

    来会亭城两年，有限的几次出门都是为了去作坊，一是为了躲避是非，也是因为她不知要如何和人相交。

    要说没有机会……如果她有心，来书香斋的贵族小姐可不少，就算她进不去那个圈子，乡绅千金商家小姐也有。

    只是她都下意识的躲开了，她的朋友，要能交心，但是这样的朋友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一个，她干脆便也不奢望。

    但是心底，如何能没有期待。

    一个人，到底太寂寞。

    夫君她已经不再幻想，可朋友，她还是想拥有。

    拜帖上的时间是定在末时。

    伏莹莹就是在未时整到的，独身一人，连贴身丫鬟都留在了外头。

    夏含秋迎出门外，她喜欢守时的人。

    “贵客盈门，蓬荜生辉，伏小姐里面请。”

    未见时，伏莹莹对这宅子的主人有过许多想像，可所有的想像里都没有这样的，干干净净，纤纤弱弱，腰背挺得笔直，一身布衣撑起的却是许多贵族小姐一身锦衣也撑不起来的气度，不看那张精致的脸蛋，就这身姿也足够吸引人。

    只是看她的年纪，向来自信的她也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你便是书香斋的主人？”

    “蔽姓夏，闺名含秋。”夏含秋含笑一礼，不卑不吭。

    伏莹莹回了一礼，两人默契的往里走，因是并肩，两人离得极近，伏莹莹只觉得身边被墨香包围了，极好闻。

    在布置简单但温馨的小花厅里坐了，如月给两人奉了茶。

    伏莹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余光却落在对面的女子身上。

    端正的坐姿，挺直的脊梁，端杯的姿态，饮茶的动作，一举一动透出来的雍容……

    明明该是贵族方能养出来的。却为何是一身白衣？

    垂下眉眼，伏莹莹放下茶杯，说话时嘴角自然带笑，“夏小姐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而来。”

    “是，我和伏小姐之前并无交集，且我这个人无趣得紧。也无朋友，接到小姐拜帖，我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由头来，不知伏小姐可否为我解惑。”

    伏莹莹抿了抿头发，贵族惯有的矜持姿态，可说出来的话却爽利得让人吃惊。“我就是想看看……能写出那般故事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哦？！”夏含秋不承认也不否认，“伏小姐为何认定那故事就是我所写？小姐应该看得出来。我并不具备那个条件，两年前，我才年满十三。”

    “一开始，我便猜这故事出自女子之手，只有女人才能写出这般细腻的情感，也只有女人才能站在女人的立场去期待男人不屑一顾的爱情。后来我去你们印书的作坊看过你的手稿，字迹绢秀，一看便是出自女子之手。然后便是你的落款——秋。”

    伏莹莹看着她笑，善意的，带着亲近之意，“我猜你没有研究过文人骚客留名的习惯，他们恨不得整日在自己脸上贴上自己的名字，扬名天下是他们的夙愿，所以他们取名大都往好听了取，要么就是另僻蹊径引人注意，摆那清高谱的也只会让自己更与众不同，你这个名，不符合。”

    看夏含秋瞪大了眼。

    伏莹莹笑得更欢，“别不信，我给你举个例子，最近名声鹊起的名人你知道是谁吗？”

    夏含秋并不关心这些，老实的摇头。

    “青衫客，整日一身青衫，手帕都只用青色，我见过一面，倒觉得他整个人都一副青色，这名倒也没取错。”

    夏含秋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穿着，她这两年一直都穿的白衣，怎么感觉和那青衫客那么像？

    伏莹莹这一次真的笑出了声，这人，简单得出乎想像，“我有些理解为何你要把自己这么藏起来了。”

    不待夏含秋问为何，她便又继续道：“我对秋字很有好感，因为我的生辰是在立秋那日，今日来我没戴帷帽，你应是没认出来，我一见你却是识得的，几次去书香斋你都在，当时便留了心，后来发现书香斋里的几个人对你态度格外不同，我便猜你应是这铺子的主子，不过我当时猜你是小主子，根本没敢想这故事就是你写出来的。”

    “失望吗？”

    “这便是承认了？”

    夏含秋抿了抿嘴唇，“这事情不可耻，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伏小姐好细心。”

    “也是因为喜欢罢了，平日里无事时我便琢磨，能写出这般温暖故事的人，肯定本人也很温暖，于是便生出了结识的想法，今日登门虽有些冒昧，秋你却要知道，这样的想法我在一年前便有了，忍了一年我才投的拜帖。”

    被一个才初识的叫得这般亲密，夏含秋有些不惯，又有点窝心。

    这时她也想起来这个伏莹莹是谁了，经常一起来书香斋的三人里，有一个可不就是叫莹莹。

    “今日怎的另外两人没有一起前来？”

    看她没有拒绝自己的称呼，伏莹莹心生欢喜，没有一点敷衍的回道：“妄自猜测一个一心要隐藏自己的人本就冒昧，那两人家族复杂，若是说漏了嘴恐怕会有给你带来麻烦，若是有朝一日她们自己发现了我定然不瞒着，可若是她们没发现，我也没必要去说破不是？”

    夏含秋当然巴不得如此，只是被人扒了皮的感觉不太好，就像失了保护罩一样。

    她有种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的感觉。

    而且她隐隐觉得，从一开始，她就落了下风，这个叫伏莹莹的女子，很强势。

    第三更有没有看大家表现！另外鬼鬼先说在前头啊，这本书不会有几个三更，不想写得太快了，会写得毛躁。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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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章  朋友（求粉红）

﻿    夏含秋知道自己的弱势在哪里，就算她努力让自己变得和之前的章含秋不同，骨子里，她还是那个柔顺的，乖巧的，随时准备听从别人安排的章含秋。

    因为她这样活了十年。

    这也是她不敢和别人打交道的原因之一，她怕被人看穿她的底气不足。

    两年的安稳生活，并不足以让她脱胎换骨。

    伏莹莹的出现，未尝不是她的机会。

    她不需要进入什么贵族圈子，只想在到了需要的时候能说得出恰当的话，若有朝一日再遇着章家人，她能在他们面前挺起胸膛毫不怯弱。

    一切的思绪掩在不动声息的面皮之下，伏莹莹刚还在想这夏含秋太软了些，就听到对方道：“伏小姐这番话，让我觉得我很危险。”

    伏莹莹是聪明人，一点拨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笑容顿时收了起来，“秋，我绝没有那个意思，不是我夸口，在这会亭城内，我若想要什么只需一句话便有人办妥贴了送上来，说得直白些，你有何被人图谋的东西？”

    伏？会亭城主可不就是姓伏？夏含秋心跳得厉害，所以，伏莹莹是城主的女儿？

    伏莹莹显然看出她在想什么，点头肯定她心里的猜测，“我爹就是会亭城主，闺阁女子的名字外人确实难知道，可我的名字知道的人却也多，不过是你没打听过罢了。”

    “因为你是城主女儿？”

    “不，因为我退亲了两次。”

    比她厉害多了，她不过是烧了一屋嫁妆跑路。人家主动退亲两次却依旧活得滋润，人果然是要强势些才能活得好。

    “想知道原因？”

    夏含秋心中念头闪过，诚实点头，主动将话题主导权交了出去。

    “说起来还得从我家的情况说起，我上面只得一个哥哥。还是庶出哥哥，当年我娘嫁过来三年无所出，当时祖母还在，便做主给爹纳了妾室，那妾室肚子也争气，入门两月便有了身孕，生下长子，她原本是个小贵族家的小姐，出身不算差，再加上又诞下长子。虽是妾室，却极得祖母喜欢，这更助长了她的气焰，若非我娘的娘家非凡，她怕是要踩着我娘上位了。”

    冷嘲了句。伏莹莹低头喝了口茶继续道：“那人是个能说会道的。擅哄人，我娘后来有孕本是天大的喜事，也因为她的原因而落了胎，我娘本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哪里忍得下，细软一收就回了娘家，还打发了人来抬她的嫁妆，这时我祖母才急了，好话说尽我娘都不愿意回头，一意和离。祖母没办法，提出将那妾室放到外头庄子上去当个外室养着，我娘才算是歇了心火，重又回到伏家来。

    那妾室人离了，孩子却留了下来，以祖母的话说伏家总不能没了后，孩子便交给我娘养着，我娘当时因着没生孩子底气不足，只得养着，我娘那性子也是个口硬心软的，对那妾室是左不顺眼右不顺眼，对她的孩子却从没有亏待，就算后来生了我，对他也和之前没两样，如果一直这般下去，我们家也算安乐，哪想到在给哥哥议亲的时候却出了岔子。

    那妾室在哥哥还小的时候就给他定下了亲，是她娘家的表侄女，连父亲都瞒着就交换了信物，人家拿着信物找上门来，我娘能怎么办？只得准备亲事，这下可好，我那嫂嫂和我爹的妾室一个性子，万事不懂，偏爱拿主意，凡是我娘决定的事她就要反对，经常把我娘气得够呛，要不是我哥哥明事理，我娘会更呕，我娘私底下和我说要是她犯个大错就好了，她拼着给她收拾烂摊子也要将人赶出伏家门。”

    这些事伏莹莹从没和人说过，说到这里便有些后悔了，她再看夏含秋顺眼，她们毕竟也是才认识，家中丑事却这般自然的说了出来，真是，自己今天一定是晕头了。

    “你娘被那般对待，城主也不管吗？还是说偏心妾室？”

    “当然不是。”听到她这般说，伏莹莹想也没想就接了话，“我爹那人熟识的都知道，处理政事时千能万能，再敏锐不过的人，可是家里的事他从来就理不清，也幸亏有我娘给他掌着家，要是当时我娘铁了心不回来，由着那妾室得了逞，他哪能有今日，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那次我娘回娘家时他丢下所有事跟去了，不然就是我祖母许下再多事我娘也还是不会回来。”

    儒雅能干的城主形象在心里瞬间崩塌，夏含秋一直以为能保全一个城的城主应该是那种做什么都非常厉害的人，可从伏莹莹这里听来的明显不是那么回事！

    伏莹莹所说的这人怎么听着都不是个能干人。

    “你哥哥……对你和你娘好吗？”

    “好，姨娘那样没脑子的人居然能生出我哥哥那样的人来，歹竹出好笋不外如此了，偏偏找了个夫人又是他娘那样的，活得最累的就是他，我娘心疼他，有些时候都懒得和嫂嫂计较。”

    “你哥哥心里肯定记着你娘的好，你娘也是不想让你哥哥太难做吧，不然媳妇哪能斗得过婆婆，厉害的婆婆随便挑个理由就能将媳妇休回去，以你家的地位，对方又能说什么？”

    伏莹莹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深觉有理，她娘多厉害一个人，要真和媳妇过不去，哪会像现在这样总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敢情就是在耍人玩呢？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最近我嫂嫂好多了。”

    夏含秋记起她每次来买书都是买好几本，恍然点头，“你嫂嫂也是识字的？”

    “若是字都不识，如何进我伏家门？”伏莹莹说得傲气，无意间抬头看到夏含秋舒缓下来的神情顿时明白过来。这人显然不如她以为的那般软，在感觉到被自己压制后便不着痕迹的将主导权抢了回去。

    看似还是她在不停的说，归根结底却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而不是如之前那般自己掌控话题，让他人的思维跟着她转。

    同龄人里。能和她平分秋色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说压制住她。

    这种感觉，倒也新鲜。

    “你说的这些，和你退亲两次有关系？”

    看她又起了话题，还是自己不得不回答的，伏莹莹不由莞尔一笑，“自是有关系，我爹不管家里的事，我娘就我一个女儿，自是什么都顺着我。平日里也就不那么拘着我，出门的多了，难免就会碰上一些人，很不巧的，我的第一个未婚夫狎妓出游被我撞了个正着。他不知是我。还当我的面和那妓女亲热，我当场便放下话要退亲，我娘知道后自然是顺我的意退了。

    第二个倒不是被我拿着了什么丑事，不过是在定亲后被我得知他有个感情非同一般的表妹罢了，若是和他成亲，以后定要纳他表妹进门，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我夹在中间算什么？都能想到的结果，何必去自找难堪，我娘一开始不同意。后来我亲眼让她见着那两人相处的情景她才不得不同意，总归，她也是希望我过得好的，女子嫁人后若还想强势，后头必须得夫君撑着，不然哪来的底气，我没那自信，我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夏含秋想到了章泽天和吴氏，想到了无辜的娘亲，顿时觉得伏莹莹的决定再对也没有了，可是，“你以后再要许亲，可能会有些麻烦。”

    “总能嫁出去的，想顺着我攀上我爹的人多的是。”伏莹莹自嘲，转而又变得犀利起来，“秋，我观你你应是贵族出身，为何一身布衣？”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是。”

    这等于是间接承认了自己以前确实是贵族，伏莹莹没有再追问下去，今天她们就已是交浅言深，再说这些不合适。

    这人合自己眼缘，以后交情深了，她将自己当朋友了，有些事自不会瞒着自己。

    她现在只要确认这个人对自己造不成伤害就行。

    “秋，我们……做个朋友吧。”

    “那我便高攀了。”

    见多了谄媚的嘴脸，夏含秋这平淡无波的语气让伏莹莹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一点不矜持的大笑出声。

    夏含秋以为说出要和自己做朋友的伏莹莹会常来她这里，可事实上，自这日后，她每隔七八天才过来一次，一来就呆上半日，不带任何侍候的人。

    时间一长，夏含秋就明白过来，伏莹莹这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给她惹来麻烦。

    相处得多了，她也看出这是个极有见地的聪明女子，两人有时候什么都不说，相对而坐，各执一盏茶一本书便能呆上半日。

    夏含秋觉得，她真的有朋友了。

    天气越来越热，转眼已是七月盛夏。

    伏莹莹一进来什么都不说，眼巴巴的看着阿九。

    阿九捂着嘴笑，福了福身下去忙活。

    自打小姐挖的那个冰窑起作用后，伏小姐来的明显比以前多了。

    “女子……”

    “我知道，我知道女子不能吃太多冰，可我好几天才过来吃一次，你就别念叨了。”伏莹莹倚着小几，双腿自然摆放，坐得很是舒展。

    实在不能怪她喜欢来这里，不止因为秋这个人值得相交，还因为这里没有长辈看着，气氛轻松，她来往的人家里只有秋的家里是最让她觉得自在的。

    夏含秋看她如此也只得摇头。

    冬天大寒时节她试着藏了些冰，好在地窑挖得深，储藏得也多，就算化掉大半，伏莹莹日日过来也够用。

    谢谢上善若水童鞋送的和氏壁，谢谢大家扔的粉红，抱抱66柳暗花溟，抱抱小情，三更的话，我看当天的粉红，多的话就来一发三更，存稿珍贵，我是不那么想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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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章  冰窑

﻿    为了小姐的身体着想，除非热得实在受不了，汝娘才会让人在小姐的屋里放上冰，浇上自治的果酱吃冰沙更是有严格控制。

    汝娘不懂医，却有着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在有关小姐身体的事上，她格外坚持。

    夏含秋很记她的好，大多时候便也听从了。

    自从知道了伏莹莹的身份，汝娘私底下交待了一众丫鬟，小姐怎么样做她们无需理会，但是她们一定不能太过随便，绝对不能在伏小姐面前落了小姐的面子，害小姐抬不起头来。

    每次伏莹莹一来，丫鬟便会主动在房里置上冰，阿九再去做上两份冰沙。

    “我这主子做得是越发没有威风了，每次得你来我才有点吃的。”夏含秋心满意足的送了一勺子冰沙进口里，顿时觉得太阳都不那么厉害了。

    这次用的果酱是用糖熬煮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夹在冰里面吃起来很过瘾。

    “快谢谢我。”

    两人面前的份量都不大，伏莹莹一小口一小口吃得异常珍惜，头一次她还会抱怨说给得太少了，想再添点，汝娘却委婉的拒绝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任莹莹对汝娘倒多了分尊重。

    夏含秋瞟她一眼，“吃着我家的东西，你好意思让我谢你。”

    “有什么不好意思，要不是这大热的天端出来冰就化了，我还想打包一份带回去给我娘试试呢。”舔了舔嘴唇，将嘴角沾上的一点勾进嘴里，伏莹莹叹气。“大热的天还能吃到冰，真幸福，以前每到夏天热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想办法将冬天的冰留到夏天就好了，现在终于如愿了。”

    “行了行了。不就是想知道怎么储藏的吗？一会带你去看。”顿了顿，夏含秋抬头问她，“小日子没来吧。”

    伏莹莹摇头，“干净了才几天，小日子来了就不能去？”

    “恩，地窑里又潮又冷，就是平日里女子都要少去，不然你以为汝娘为什么不给你多吃，还在头一次吃的时候冒昧问你小日子是哪天？”

    伏莹莹恍然，原来如此。

    一小份冰沙吃完。两人准备准备去了地窑。

    这个地窑挖来是专为了储藏冰块的，挖得很深，梯子都是特制的长梯，才走到一半就觉得冷气扑面而来，大热的天。甭提多舒爽了。

    可再往下。伏莹莹就觉得寒气钻进了衣裳里，寒毛都倒立起来。

    在地窑前站定，看着奴隶上前开窑，伏莹莹打了个冷颤看向身边裹着大氅的人，“得亏你有先见之明。”

    这不叫先见之明，这叫前车之鉴，夏含秋心里道，她才不会在新朋友面前抖落自己不听劝阻头一次下来时的狼狈。

    门一打开，寒气更甚。

    汝娘在上面喊，“小姐。伏小姐，你们可别进去，在门口看看就行了，里面寒气太重。”

    夏含秋看向伏莹莹。

    伏莹莹感受一番，知道进去自己是真受不住，遂爽快点头，“行，就在门口看看。”

    两人在门口探头看向地窑内。

    “上面蒙了层什么？”

    夏含秋给她解释，“是稻草，冰块下面垫了竹席，就算是这样，到了夏天时冰块还是会化掉大半。”

    “那岂不是要多储藏很多才够用？”

    “恩，你可以私底下将这事做好了明年孝敬你爹娘。”

    伏莹莹听得眼睛发光，很是意动。

    “走吧，上去了。”

    伏莹莹最后再看了一眼大堆的冰，深深觉得自己就是每天过来吃上一大碗也能吃上好多年，只是汝娘怕是不会天天给她吃。

    一上去，如月和丽月就忙将手里的姜汤塞到两人手里连连催促，“快喝了去去寒。”

    喝了姜汤，两人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一会，身上是冷的，太阳却热得炙人。

    “冰火两重天啊，以后你再要下去我可不奉陪了。”

    “再不去了。”又打了个哆嗦，伏莹莹后悔不已，她就不该太好奇。

    夏含秋撇她一眼，“我将塔松借你，这地窑就是他领着人挖出来的，你派些人给他就是，要做多大他都能给你做出来，到了冬天挖冰的时候你派人来跟上一天就学会了，容易得很。”

    “那感情好，省心省事，秋，我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

    “什么事？”

    “你为何那般信任几个奴隶？铺子交给奴隶，护院之责交给奴隶，大事小事也让他们掺和，就不怕他们对你不利吗？”

    身上已经暖和过来了，夏含秋一抹额头已经有了汗渍，便道：“我想去换身衣裳，你要不要将就将就？”

    “我更想泡个澡。”以为她是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伏莹莹也不揪着不放，顺着她的话道。

    夏含秋也想泡个澡，想着自己的澡桶够大，塞两个人应该没问题，于是回头吩咐道：“去准备热水，多备些。”

    “是。”

    日头太毒辣，两人去了屋檐下站着。

    夏含秋眯起眼，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当你曾经一无所有还需逃命，身边的人却始终不离不弃，你也会愿意给他们多一分信任。”

    伏莹莹看着她，无法想像现在也不过十五岁的她曾经历过那些，“那时你才多大……”

    “是啊，所以说有些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夏含秋耸耸肩，“可能他以为我离了他的庇护会饿死吧，真遗憾，我活得很好。”

    “你活得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看着远远的有婆子抬着水过来，两人同时转身回屋，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都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裸露身躯，皆有些不好意思，却都有志一同装得自在从容。

    伏莹莹是要强惯了，夏含秋则是想经由和伏莹莹的交锋将身体里胆怯的部分丢掉。

    年长一岁的伏莹莹发育得更好些，胸前双峰有了不小的起伏，看着要比夏含秋丰满不少。

    夏含秋看着要青涩些，可她的胸型极漂亮，圆圆的尖尖的，水蜜桃一般，只是这水蜜桃还不到成熟时。

    忍着窘迫，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大大的木桶内，两人各占一方，腿挨着腿，有意无意瞄对方身上一眼，过于亲昵的姿态让两人觉得新鲜，却也实打实的觉得亲近了。

    掬起一捧水浇在胸口，伏莹莹率先开口，“秋，你家无长辈，婚事要怎么办？就这般耽搁了年华不是聪明人做的事，这世道，对女子并不厚待。”

    “我出门少，在这里又无亲朋，没几个人知道我的存在，就算做一辈子老姑娘也无人能耐我何，倒是你，你娘是不是着急了？”

    “我年初便满十六了，她哪能不急，哪家贵族小姐不是早早就定了亲，十五六岁便嫁人的，你不接触那个圈子所以不知道，我已经是圈子里的笑话了。”

    “爱笑便笑，以后过得好了看谁笑话谁，为了面子上好看随便许人家的事可不能做。”夏含秋拧了澡巾放在胸口，有了遮羞布终于自在了些。

    “呵，我若愿意妥协便不会有之前的两次退亲了，放心，爹娘疼我，不会不顾我意愿的，就是我那庶出哥哥前几日也委婉的和爹说我的婚事不急，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家里虽然也不平静，但是比起许多人家来说已经好多了。”

    “如此便好。”头往后仰靠在桶沿上，夏含秋想起年纪和她相仿的章俏儿，早先闹出那么大的事，两人的婚事应该不会拖吧，只愿他们过得热热闹闹的才不枉他们踩着别人不顾一切的走到一起。

    “对了，新书第一册已经印好了，我留了几本，一会你拿本回去看，里面的坏人借用了你那姨娘，不过我润色了，等闲人应该是看不出来，当然，你爹娘除外。”

    “我爹才不会看这些书，至于我娘……”伏莹莹笑，“你都说是将她写成坏人了，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呢，哎，你是怎么想的？居然就将她写进书里去了。”

    “故事来源于生活嘛，要不是担心惹祸上身，我都想将你爹娘的故事润色润色写出来，我想一定会有很多贵族夫人感同深受。”

    伏莹莹一想，点头，“必然是，哪家没点龌龊事，尤其是在这方面，哪个贵族又是干净的，我哥哥千好万好，不也宠妾胜过宠妻吗？要不是我娘敲打了他几次，他那拎不清的夫人哪能过得那般舒坦，还有闲心和我娘过不去。”

    “咦？没人告诉你嫂嫂你娘对她的好吗？”

    “谁去说？我见到她都绕路走，我娘更不会去她面前表功，我哥对她客客气气的，哪会提起这些事，他也没那细心。”

    拍了点水在肩膀，夏含秋嗤了一声，“为什么不告诉她，她若是个好的，自然会记着你娘的好，婆媳关系融洽了矛盾不就少了？”

    水有点冷了，伏莹莹比主人还像个主人的示意丫鬟添热水，脑子里却在思考秋说的话。

    她一直觉得需得这般小意的是底气不足的人，像她，像她娘，根本就不需要，谁敢来招惹直接对上就是。

    可被秋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说上一句要省好多事。

    她那嫂嫂也就没脑子了一些，真正的坏心却也没有，不然娘早就想法子休了她了，要是能让娘和她相处好了……

    那，回去试试？

    试试吧，反正也不少块肉，伏莹莹如是想。

    嘤嘤嘤，没人给粉红，别嫌弃过渡章嘛！秋儿在成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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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章  风起

﻿    两人带着一身热气回到闺房，如月和花月一人拿了条干帕子给她们一点点绞干头发。

    “大热的天泡澡，大概也就我两了。”寒气驱走没有夏含秋不知道，可这会她是真觉得热，才泡了澡又觉得一身的汗，这澡都白洗了。

    伏莹莹拿了帕子拭汗，笑得眉眼弯弯，“我倒觉得挺痛快，出汗出得痛快，还别说，这布衣穿着挺舒服，我回去也得做两身，大热的天穿锦衣憋得慌。”

    “你可别吓着城主夫人。”

    “放心，我娘经事着呢。”

    每每一提起城主夫人，伏莹莹的口气便要带出些崇拜来，夏含秋有些羡慕，她有个疼她的娘，却少了相处，明明有感情，却少了亲昵。

    若是她没有一个章泽天那样不择手段的爹……

    想什么呢！夏含秋敲了敲自己的头，有些事是不能假设的。

    “秋，怎么了？头疼？我不该叫你随我一起去冰窑的……”

    “没有，想了些不该想的。”看她还是一脸担心，夏含秋笑着安抚，“真的，头不疼。”

    伏莹莹看她确实不像有事才放下心来，旋即想起爹和娘说过的话，赶紧提醒道：“最近有些不安稳，你管好家里的人，能不出门的时候最好不要出门，免得出事，晚上尤其不要出去。”

    夏含秋心里一动，她心里一直苦思不明的事好像有了线索，“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会亭城不安稳。还是……整个梁国都不安稳了？”

    伏莹莹很奇怪她关心的点是这个，却也并没有瞒着，将自己所知的全说了出来，“听我爹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整个梁国。你为何这么问？”

    夏含秋含含糊糊的道：“我知道一点事，可又不特别清楚，你放心，这动乱也许会波及会亭城，但影响不会很大。”

    “你……来自上都？”

    “这和我来自哪里没关系，我既知道一些事却还是会选择会亭定居就说明会亭城是安全的。”夏含秋伸过手去握住她的手，“你听在耳里就是，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心里不那么担心就行了。”

    伏莹莹还是有些怀疑，若非来自上都。又岂能说得出这般肯定的话来？

    不过就如秋所说的。她只是说说。自己听听就算，对她不会造成伤害，对她爹更不能。

    首先这些话她就不会去和爹说。再者说她也珍惜这个朋友，若是秋引来了爹的注意力，以她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心态，对她弊多于利。

    送走伏莹莹，夏含秋示意其他人都下去，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呆了很久。

    她在想自己为何要对伏莹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若是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吗？

    仔细一想，她可能还会这么做。

    她在提前预防，在事情来临前一点点打下基础。让伏莹莹不管以后听到她说起什么都会选择相信她，她改变不了大事，但避个凶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会亭城并不是从始至终的安稳，也曾受到邻边几城的波及，也曾因为过多涌入流民而使城内发生动乱，更曾经因为铁蹄铮铮而不得不避其锋，这些事情就发生在不久的将来，在伏城主的手里得已艰难渡过。

    会亭城的安稳只是相比较于其他受尽战争之苦的城镇而已。

    她不想莹莹嘴里那个家事上糊涂，政务上却精通的伏城主最后咳血半床，抑郁而终。

    伏睿是她少数几个知其结局的人，且还是个不算好的结局。

    她从来就不曾了解，为何伏城主那样做了那么多大事好事的人却要死于病痛，而齐振天缺德事黑心事做尽却得了善终。

    如果善换来的是那般，恶换来的却是逍遥，人又何必秉持善念？

    她从小就没有得到父亲的关心疼爱，在游魂时注意到伏睿，隐隐的，就将他代入了父亲的角色，那时候她便想，若是她的爹是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子就好了。

    这样的伟男子，但凡有一分机会，她也不想他得个那样的结局。

    所以伏莹莹主动找上门来时，她接纳了，心底甚至是欣喜的，离得近了，说不定就有机会做点什么了呢？

    今天，是她跨出的第一步。

    她要让伏莹莹信任她，关键时候她说的话不说一定要她相信，至少要听进心里去，到了必要时候能用上。

    对，就是如此。

    这一步，她没有跨错，哪怕是伏莹莹心底有些莫名也没事。

    转眼进入了三伏天里最热的末伏。

    知了每天在树上叫得声竭力嘶，树叶花朵恹恹的耷拉着，脱水了似的干瘪。

    穿着薄底的绣鞋走在太阳暴晒的路上，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子炙热。

    汝娘终于放宽了对冰的管制，每日午时起至未时末那两个时辰会在屋角放上冰块了。

    于是夏含秋更是连门都不出了。

    书香斋的生意却未受影响，每天大盆的冰块放置在书香斋四个隐蔽不易被人查觉的角落，一进铺子扑面而来一股凉气，引得人进来就不愿出去了。

    好在大家都是要脸的，虽然每天都会来，虽然每次呆的时间都长了些，但是每次也绝不会空手出去，生意倒是比平时还要好些。

    塔良和四小童都觉得这个夏天过得好快，他们还没有感觉到多热就过去了。

    随着气温一点点降下来，夏含秋心底却更加焦躁，每次伏莹莹前来都会问她几句其他城的事。

    伏莹莹为了能答得上话，每每她爹说话时都会坚起耳朵听着，一转身就将自己所知的全告诉了秋。

    这天依然是如此。

    “你别问。我主动说就是，我爹说武阳城出了点情况，瞒得很紧，他也只隐约知道一点……秋。怎么了？”

    夏含秋脸色发白，用力抓住伏莹莹的手，不答反问，“你确定是武阳城？”

    “确定，秋，你有亲戚在武阳？”

    亲戚？可不就是亲戚，她的根在那里，她全部有血缘的人都在那里，如果乱的是武阳城，章家是墙头草。上上辈子没有事。这辈子也不会。

    可她娘现在是城主的女人。若是城主有事，她娘又哪里逃得掉？就算能逃，她没有自己的先知先明。又能逃往哪里？

    还有她的外祖一家全在武阳城下面的澄阳县，若是武阳乱了，又岂会只乱一处，她的外祖家能保全吗？

    伏莹莹此时才明了，她一直怀疑是上都的人原来是武阳人，“你先别急，我这就回去找我爹问清楚。”

    想起身，却发现被握紧的手抽不出来，“秋……”

    夏含秋闻声抬头，眼神空洞呆呆的看着唤她的人。

    看着平日里和她逗趣什么话都接得上的秋这个样子。伏莹莹说不出的心疼，蹲身在她面前覆上她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秋，没事的，我也不过听了几句话，也许是我听岔了，我这就回去问清楚，你安心在家里等我消息好吗？”

    夏含秋嘴巴动了几动，轻轻点头。

    拍了拍她的手，伏莹莹起身，示意如月随她出去。

    如月担心的看了小姐一声，咬着唇跟了出去。

    “你去找找汝娘，叫她快些过来。”

    “是。”

    回头再看了一眼屋内好像已经缓过来了，正扯了嘴角对她勉强露出笑意的夏含秋，伏莹莹也笑了笑，快步离开。

    这个样子的秋，实在太惹人心疼。

    汝娘得了信前脚打后脚的跑来，原以为会看到神思不属的小姐，哪想到她家小姐这会平静得很，哪还有一点如月说的模样。

    “小姐……”

    “汝娘，我担心娘会出事。”

    “您别听风就是雨的瞎担心，城主那么厉害的人，哪会护不住妻小。”

    夏含秋捂着跳得极快的胸口，“可是我感觉很不好。”

    明明那世的记忆里，娘每年都还是会去她坟头看她的，看了很多年，不管郭子良如何，她娘应该都不会有事，她根本不用担心的。

    可是，心里为什么这么慌？

    汝娘看她脸色不好，忙上前扶她坐下，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小姐，老奴知道您担心，可隔这么远，您就是再担心又能如何？不如好好将养着自己，您好了夫人才会放心，您若是实在不放心，老奴马上回一趟武阳……”

    “不行，武阳已经乱了，你要再陷进去，我担心的就不止我娘一个人了。”

    汝娘知道这已经是小姐能说出口的最亲近的话了，声音更柔和了几许，“好，老奴不去，不然您写封信给二舅爷去？”

    夏含秋深觉可行，“好，写信，如月，磨墨。”

    “是。”

    满满一页纸一气呵成，字迹稍显潦草，夏含秋也顾不得了，吹干字迹对折几下装进信封，“叫塔仁跑一趟，现在就出发。”

    做了这些，夏含秋还是觉得不安，可她无技可施。

    她太弱了。

    这两年她将日子过得安稳，却也完全没了要和章家一较长短的决心，两年时间里无半点长进，一旦遇事，还是只知道慌乱什么都做不了，和在章家时一样的无用。

    不，还比不得在章家的时候，至少那时候她知道要奋起反抗，让章家付出代价。

    她当时的决心呢？哪里去了？

    人，怎么能越活越倒退？！

    秋儿要奋起了！求粉红啦！新书榜都掉出前三了，好惨！谢谢云慕海童鞋的和氏壁，慕慕一定会是最帅的新郎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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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章  姐弟

﻿    任莹莹返回得极快。

    她以为回来看到的还会是一个着急的，六神无主的夏含秋，可一进门，却看到她关心的那人斜斜倚着小几，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饮啄着。

    仿佛之前慌得人都恍惚了的人不是她。

    “打听到了？”

    伏莹莹回神，在她对面坐下，“不止武阳，还有博树城和双西城也乱了，不过我爹向来不爱结党营私，知道的也不多，你别着急，我让我爹留心了。”

    “你爹没问？”

    “问了，我应付过去了，没暴露你。”

    夏含秋亲手给她倒了杯凉茶推过去，“你和我相交也有几月，就算你爹平日里不关注这些，你娘怕是早知道你和我结识之事，不过是看我对你无害才纵容着你我来往，等这事了了，我该去给你娘请个安才是。”

    伏莹莹深以为然，她娘精明得不得了，恐怕不止清楚她这些时日的去向，说不定还查过书香斋了，好在她娘一直都相信她看人的眼光。

    “我娘不是难处的人，她很喜欢你写的故事，到时你带着几本书上门她就很高兴了。”

    夏含秋微微笑着点头，要不是她眼中忧虑没能完全隐藏起来，任莹莹差点就要以为她真的一点也不心急了。

    虽然不知她为何离家独居，但是亲人在动乱之地，心里必然是担心的，这时候她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倒不如给她个清静的空间。

    如此想着。任莹莹陪着说了一小会话便告辞离开。

    这一夜，夏含秋翻来覆去，怎么都没能睡着。

    天一亮便披衣起床了。

    值夜的丽月不敢熟睡，听得响动忙麻利的穿上衣裳。寝具收回柜子里，侍候着小姐梳洗，边时不时从铜镜里看小姐一眼，斟酌着开口道，“小姐，您昨儿晚上都没睡好，吃点东西再去睡上一阵吧。”

    “不了，没什么睡意。”黄澄澄的铜镜里，也看不出自己的脸色是好是差，夏含秋摸了摸脸蛋。想着一夜没睡。精神恐怕不会太好。

    和啾啾一起用了早点。夏含秋抱着它玩了一会便出了门。

    心太乱，只有书香斋满屋的墨香味能安抚她。

    书香斋此时还未开门，纸宁正拿了个鸡毛掸子扫灰。看到她进来忙躬身行礼。

    “忙你的，不用管我。”信步走到书架前，看了眼剩下的数量，夏含秋心里很满意。

    书香斋才开时，她只敢印一百本，后来再慢慢追加。

    而到现在她首印就是一千五百册，是之前的十五倍，后面还会酌量追加。

    就算是她的第一本书，到现在都还是有人买的，书架上一直都摆着。前不久才加印了一次。

    自己写的故事有人看且得到了认可，夏含秋觉得很骄傲。

    可惜她的故事只受女子青睐，要是男子也看得上的话，那数量不得翻个几番？

    不如，下个故事写个热血一点，以男人为视角的？

    “小姐，您快来……”

    塔良这两年被磨练得已经很稳重了，少有失态的时候，现在却……

    夏含秋本就不安稳的心一沉，急步走了过去。

    书香斋的大门开了一扇，顺着塔良的视线，夏含秋看到了让他失态的原因，一个看着不会超过十岁的孩子双手环胸抱着自己靠坐在门槛上，不知是塔良开门的声音还是他的叫喊声惊醒了他，此时正警惕的看着门内两人。

    夏含秋惊得心都快要跳出来，这个孩子，在那一辈子她曾见过，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会以这般狼狈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塔良开口问，“你是哪家的孩子？大清早的怎会坐在这里？”

    小孩摇头，声音如同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不像是胆小，倒更像是很久没喝水以至说不出话来，“我找章含秋，娘说在这里可以找到。”

    塔良忙回头看向小姐。

    夏含秋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自乱了阵脚。

    强压着心潮起伏上前一步，塔良忙退开让至一边。

    “你是谁？你娘又是谁？”

    小孩定定的看着眼前和娘亲极像的脸，眼泪无声的落下来，却兀自强撑着要得个答案，“你是章含秋吗？”

    “我以前是，可我现在叫夏含秋，随娘姓。”

    小孩的眼泪落得更欢，“我叫郭瑞宗，乳名念儿，娘叫夏薇，她说章含秋是我姐姐。”

    夏含秋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去将人抱进怀里，哽咽着声音应下来，“对，我娘叫夏薇，我是你的姐姐，念儿不哭。”

    “姐姐，姐姐……”

    郭瑞宗用力回抱住，一直紧绷着的心一放松下来，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夏含秋吓得快要失了魂，不知道娘是出了什么事，才会让念儿一个人摸到了她这里。

    心里有无数猜测，却哪个都不是好的，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塔良，快将念儿抱进去，纸宁，你去请大夫来，铺子先不开。”

    “是。”

    夏宅也就最近几个月才有了伏莹莹这个客人，周围的人对夏宅不是没有猜测议论的。

    纸宁去请的是离书香斋不远的医馆坐堂的大夫，对书香斋，对夏宅都没少听人说道，此时有机会登门，自是留了心思四顾。

    干净的庭院，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花圃树木，规矩有礼的丫鬟，壮实的婆子……一切看起来就跟他平日里去贵人家无差。

    这夏宅的主子果然也是个贵族。

    这么一想，他顿时老实多了，不敢再眼神游移的四处看。

    守在郭瑞宗身边的是汝娘。

    等大夫收回号脉的手就迫不及待的问，“大夫，我家公子情况怎么样？”

    “无大碍，就是受了惊吓，后又耗了心神，养一养就好了。”才这么小的孩子就又是受惊又是费神的，贵人家的孩子也不好当啊，大夫心底感叹，到一边去写方子。

    “老夫开的这药方是用来安神的，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早饭前晚饭后服用，医馆离得近，您看是派个人随我去拿药还是我使药童送过来？”

    想到自家的情况，汝娘忙道：“我使人跑一趟，多谢大夫了。”

    “份内事。”

    阿九送上诊金，老大夫欣然笑纳。

    待人一走，夏含秋便从里间出来，坐在床沿拿帕子给孩子擦脸。

    “汝娘，娘为什么就没跟着一起来呢？”

    汝娘哪答得上来，今儿这一早上，她已经被吓得不轻了，实在不敢再想其他。

    “如月，兑点温水过来。”

    “是。”

    小心的倒了一点点温水打湿念儿的嘴皮，看到孩子下意识的张嘴要喝，夏含秋心底一酸，赶紧将他半扶起来，慢慢的喂他喝下大半杯。

    汝娘看得难受，哽咽着上前帮忙，“干成这样，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您出走的时候好歹也有十三了，身边还有老奴和阿九跟着，公子这才多大，竟然一个人找了过来，中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你们姐弟这到底是得罪了哪路大神，偏得这么折腾你们。”

    她上上辈子就不解了，三世都没能得到答案，夏含秋笑得莫名，“大概是老天爷想要降大任于我们姐弟，先安排了些磨练考验我们，若是通过了自是一切顺遂，若是通不过……就是死了，这世上又何时缺过人？”

    汝娘撇开头抹泪，屋内久久无言。

    郭瑞宗醒来时屋里已经掌了灯，烛光跃动间，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武阳家中。

    坐在床沿的人就是等着他醒来的娘亲……

    娘亲！猛的坐起来凝神看去，郭瑞宗彻底醒过来，这人不是娘亲，这是他找到的姐姐。

    他的娘亲已经……

    “念儿，好些了吗？”

    温柔的语声和娘也好像，郭瑞宗努力压制住眼底的涩意，不愿再没出息的掉眼泪，可一想到自己亲眼所见，他便忍不下来，“姐姐，娘……娘死了，娘死了！”

    夏含秋脑子里轰的一下空了！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呢？

    娘明明应该活了很多年才对！

    念儿长大了，有出息了，娶妻生子了，娘都老了才没有遗憾的离开，这得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怎么可能现在就……

    因为她活了，所以她的娘就要替她去死吗？

    这是谁做的主？可有人来问过她愿不愿意？

    有那么多事可以改变，为什么不变？有那么多人该死，为什么不死？她娘委屈了半辈子，却要落个不得善终！就因为她是个没本事的女子吗？

    天尚欺善，人如何能不欺？

    这天下，就是恶人的天下，他们随心所欲，他们自私，为了私利能牺牲任何人，哪管人无辜不无辜！

    可他们偏偏能活得很好！就如章泽天，又如齐振声！

    她若再这般软弱下去，接下来要死的是不是就是她了？她若死了，这一宅子人又能活下几个？

    可笑她满心都只想在这会亭城过安稳日子，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再写个怎样缠绵的爱情故事多赚些银子，让自己过得更好些！

    什么报仇，什么让他们好看全给忘了！

    她就不该忘！她怎么能忘！

    她怎么就不能多想想，她的命运变了，本该死掉的人活了，其他人的命运又岂会一成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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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章  亡人

﻿    念儿的哭声由远及近，终于落进了耳中，直至心里。

    夏含秋将人搂住，轻拍着他的背安抚，她却没发现她的身体在发抖，而抱着她的郭瑞宗发现了。

    他马上停了哭泣。

    他是男儿，怎能从女子那里寻求保护，姐姐是内宅女子，遇着这样的事肯定害怕，他应该要保护姐姐！

    对，那天他保护不了娘亲，以后他要保护姐姐！他要习武，书上的东西学得再多都没有用，关键时刻就是将书扔过去也不能将人砸疼了，学武才行，拎得动刀舞得了剑，才能杀人，能杀人，才能护人，对，就是这样！

    夏含秋哪能想到这么短短一刻，才九岁的孩子就想了这么远，并且想得这么极端。

    她现在只想知道，“念儿，娘……是怎么死的？”

    郭瑞宗仿佛回到了那一夜。

    他是被外面的大响动闹醒的，平日里只要一唤就会到跟前来的丫鬟那天晚上他叫了好几声都没人理会，正想发脾气，就看到娘急匆匆的从外疾步进来。

    平时梳得极好看的发髻有些散乱，掀了他的被子，将一个小包裹给她贴身藏着，气息不稳的边给他换不知从哪里拿来的布衣边快速吩咐，“念儿，一会你去你常躲猫猫的地方藏起来，记得是丫鬟怎么都找不着的那地方，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你爹死了。娘也逃不了，你若是想给爹娘报仇，就一定要藏好了，不要被人发现。自己找机会逃出府去，去娘带你去过的莲溪寺，你的包裹里娘放了两封信，一封给你姐姐，一封给静一，你给她看，她会将你送去找你姐姐的。

    念儿，你还有个姐姐，她在会亭城开了个铺子叫书香斋，不要担心。她会待你好的。念儿。娘不能再护你周全，这一路要靠你自己逃出去，学学你姐姐。她虽是女子，却在比你大一点的时候烧了小半个章家逃走，到现在章家都没能找着人，你一定要逃出去，不然，娘死都不会瞑目。”

    最后再给念儿戴上一顶小厮常戴的帽子，有点大，夏薇压了压，心里又痛又恨又无奈，这张脸让章泽天看中。他得了她却不珍惜她。

    后无意被郭子良看上，章泽天为了前程用女儿胁迫她将她送人，她原以为下半辈子会活在地狱，可郭子良却待她极好，甚至还让她生了个儿子。

    现在子良死了，托这张脸的福，人家暂时不要她的命，代价却是……女儿已经安全，她如何能再容许自己受辱！

    就算再一次得宠，她又有何脸面面对一双儿女！

    这么些年，她早累了，她也应付不来了！

    与其再面对那些糟心事，倒不如随了郭子良去了，就是不知，他有没有在等自己！

    生在郭家这样的家族，郭瑞宗懂事得极早，紧紧的抓着娘亲的手不放，咬着牙什么话都不说。

    “念儿，见到姐姐后告诉姐姐，娘对不起她，生了她却没能养她，最后还得向她托孤，你长大后要有出息，要对姐姐好，娘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娘，你和我一起走……”郭瑞宗死死拉着娘不放手。

    隐隐听得外边有响动，夏薇擦了眼泪一把抱起儿子从窗户放到外面，“娘走不了，娘也活腻了，念儿，乖，去藏起来，快，他们要来了。”

    “娘……”

    “快去！”夏薇沉下脸，又气又急的给了他脸蛋一下，“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郭瑞宗流了满脸的泪，最后再看了娘一眼，兔子一样跑往西边，夏薇知道，那里是杂屋，杂屋的角落里被七岁的念儿凿了个洞，仅能供他通过，现在他长高了些，可人没胖，要出去应该也不难。

    但若是有心，未必不能发现。

    可是，她怎么能允许！

    将屋里所有的火折子都找出来点燃，这样的天气，哪里都是干燥的，一点火星都易生成大火，更何况是满屋子都丢了火折子。

    很快，屋中大火蔓延。

    夏薇端坐在坐塌上，从头上拨下钗子，这是郭子良十年前送她的，她一直戴着。

    曾经以为不过是做给他看的，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女，可现在想来，郭子良对她有情，她对他，未必无情。

    有情便好，这辈子总算被人真心疼爱过。

    尖尖的一头抵在胸口，想了想，夏薇又换了位置移到脸上，“这张脸，还是不要了。”

    身边是炙热的温度，脸上是尖锐的疼痛，夏薇大汗淋漓，动作却毫不迟疑。

    两边各划了一道，从眼角到嘴角。

    最后将钗子移回心口，夏薇轻笑，喃喃道：“子良，我这个样子下来找你，你可要认出我，秋儿，对不起……”

    武阳城主府的大火从晚上烧至白天，房子烧了大半。

    郭瑞宗仿佛一夜长大，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脸上抹了灰，挤在人群中看着尚有余烟的城主府，他曾经的家。

    一早他就去莲溪寺了，可他要找的人却已经不在那里，他怕被人认出来也不敢多打听，只得茫然的又回了这里。

    找不到师太，他要怎么去会亭找姐姐？

    看着城主府进出的陌生人，郭瑞宗感觉到了危险，他不能被这些人抓到，一定不能！

    他要学本事，要给爹娘报仇，他都还没有长大，随便一个人他都打不过……

    “看什么看，都给官爷我滚得远远的！”着一身崭新制式衣服的男人背着双手趾高气扬的往人前一站，扬声喊道。

    ——这个人他从没见过！郭瑞宗敢肯定以前的城主府没这么个人。

    百姓怕事，不一会就散了。就是有那胆大些的也都退得远远的。

    郭瑞宗随着人流离开。

    爹的人他不敢去找，爹都不在了，谁还会帮他？趋炎附势的人他见得多了，趋利避害的人更多。他一个都信不过。

    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马车，郭瑞宗眼睛一亮，他可以租个马车去会亭城啊！

    不，不行，要是有人欺他年纪小见财起意怎么办？悄悄捏了捏贴身放在胸前的小包裹，郭瑞宗找了个隐蔽地方从里摸出一点碎银放在随手可拿的地方，往集市走去。

    娘有时会和他说说平常百姓是怎么过日子的，他好奇之下也偷偷的和府里家丁跑出去玩过，知道百姓会在固定的日子赶集。

    集还分大集和小集。大集只有初一十五或者某些节气才会有。小集则日日都有。

    武阳城是大城。赶大集的日子就和过节一样热闹，他就亲眼见过，就是小集也是人流涌动。来集市上卖东西的大都来自城外，离得远的在卖完东西后会找马夫送回去，时间久了，马夫便多了起来，他可以去那里看看有没有人去会亭。

    可他还是想错了。

    在又问过一个马夫后，郭瑞宗垂下头，彻底没了精神，这里的马夫都是不跑那么远的，就算有价钱也高，最主要是……他信不过。

    要是随便雇个马夫都可以。他也不用来这里了，车马行随便挑。

    “娃儿，你要去会亭怎么来这里找我们？就我们这矮脚马哪能跑得了那么远！”

    郭瑞宗一听，忙顺着话尾就问，“大叔，那我该去哪里找啊。”

    被他期待的眼神弄得一怔，大汉摸了摸后脑勺，想起家里年纪相仿的皮崽子，干脆蹲下.身来问他，“娃儿，你一个人？你家人呢？”

    想到昨天这个时候爹还摸着他的头要他用功读书，娘在一边笑得那么温柔，今天却只剩他一个人了，郭瑞宗红了眼睛，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低声道，“我只有一个姐姐了，她在会亭城，我要去找她。”

    大汉虽然惯来粗心大意，这会也看出这娃儿在难过，他要再多问一句，人家说不定就哭给他看了。

    拍了拍他的小肩膀，大汉笑得爽朗，一把将他抱上马车打马往前走，“哪家的姐姐都疼爱弟弟，去找姐姐就对了，我送你去找我老乡，他就跑会亭城，这时辰应该还没走，只是不知道人够没够，就是够了也没事，你这么点大，塞得进去。”

    郭瑞宗觉得刚才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被抱上马车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这人是要送了自己去领赏的。

    “大叔，你是好人。”

    “哈哈，大叔有个儿子和你差不多大，看着你就像看到他似的，这心啊，就软下来了。”

    看着前面所去的方向确实不是城主府后郭瑞宗心才安稳了，“大叔的儿子在哪儿啊！”

    “在乡下老家，本来打算再多赚几年才回去，啧，现在倒觉着这城里也不安稳……哎，我和你个娃儿说这个干啥，到了，大叔抱你下来。”

    大汉身上有股汗酸味，味道并不好闻，饱受惊吓的郭瑞宗此时闻着却觉得安心，抬头定定的看了大汉好一会，他要牢牢记着这张脸，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这个人帮了他！

    “老六。”大汉牵着他来到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面前，“这小娃儿要去会亭城，你马车里还坐得下不。”

    老六看了孩子一眼，将大汉拉到一边低声道：“这孩子什么底细？”

    “怎么问这个？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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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章  引导

﻿    老六又看了一眼乖乖站着没动的孩子，“一早就有官爷来传话，让我们留心一个九岁的孩子，喏，这是画像，我们这边人手一张，你们那边没收到？”

    “怪不得我过来前看到官爷了，还以为又是来收钱的。”大汉嘟囔了一句，瞟了眼画像，撇嘴道：“这哪里像了，你总不能看着个年纪差不多的就起疑。”

    老六也觉得不像，私底下有人在传昨夜城主府的火是城主放的，和极得宠的如夫人一起死在了火中，现在官爷在找的就是他和如夫人的儿子。

    真是奇怪得很，城主又不止这一个儿子，怎么就专找这一个？难道其他的都死了，就这一个得以逃脱？

    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城主居然就这么死了，大家心里都觉得不太妥当，担心这是起了什么变故，可日子总得过，银子也还得赚，不然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了。

    不知道多少人和他一样在心里安慰自己那是大贵族的事，和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无干才能胆颤心惊的继续忙活。

    “得了，人家一孩子家里没人了，要去会亭城投奔姐姐，你顺手带过去怎么了。”

    看大汉脸上都有了恼意，老六苦笑，对这个玩泥巴一起长大的老乡半点办法没有，再一听那孩子是去投奔姐姐的，便也不再推脱。

    城主和如夫人就一个儿子，哪来的女儿，再看那孩子一身灰扑扑的。虽然眼睛亮了些，哪里像个城主公子了。

    大汉这才高兴了，走到郭瑞宗身边和上次一样二话不说将人抱上马车。

    有了上次的经验，郭瑞宗没有惊慌。还揽住了他的脖子。

    “去会亭城要两天，晚上会在客栈宿一晚，到时你就跟着那个伯伯走。”

    “谢谢大叔。”

    能供十人坐的马车里已经坐了八个人了，大汉将他放在靠里的地方，又对着其他人拜托，“孩子一个人出门，大家帮把手多照应着些。”

    马车里的人还以为他是郭瑞宗的什么人，闻言都点了点头，不算热情，却也都表达出了善意。

    “行了。成子你赶紧下来。要出发了。”

    大汉摸了摸郭瑞宗的头。没再说什么便下了马车。

    郭瑞宗的视线一直跟着他，直至马车的帘子隔开了两人。

    夏含秋心里对那个大汉感激不已，若不是有他帮这一把。真不知道念儿要如何离了那武阳城到她身边来。

    可一算时间，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进的城？”

    “马车在半路坏了，耽搁了时间，到会亭时城门早关了，昨晚我们就歇在城外，今儿一早城门开时便进来了。”

    这么算着，倒是没有在外等多久。

    夏含秋还想继续问，看到阿九端着吃食进来才记起念儿今天还没吃东西，前面几天只怕也没吃好。想着已经发生的事不必急于一时，遂也不再问，拿了衣衫给他穿上。

    去外面成衣铺子临时买来的衣服不算合身，夏含秋看着皱起了眉。

    阿九摆好了吃食，看小姐如此神情便道：“丫鬟已经在赶工做了，今天就让公子先将就着穿了吧。”

    郭瑞宗跟着点头，“姐姐，我穿什么都可以的。”

    夏含秋笑了笑，蹲下.身给他穿好鞋，好在鞋子大小差不多。

    “先吃点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要不喜欢明天再换别的。”

    “我都吃。”

    接连失去爹娘，郭瑞宗正是最没安全感的时候，唯一的姐姐却在之前从未相处过，他怕遭了厌弃，那他就无处可去了，所以处处表现得小心翼翼，哪还有半点贵族公子的优越。

    夏含秋不知道他以前性子如何，这个样子的念儿让她心疼。

    在她见过的几面里，不管是小时候的念儿还是长大后的念儿都从没有露出过这一面。

    也是，以前有娘护着，他只要安全长大就好，可现在，他却失了所有依靠。

    郭瑞宗饿得慌了，一碗粥很快见底，习惯性的想要吩咐丫鬟续添，一抬眼就看到姐姐不算好看的脸色，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怎么忘了，他已经不是之前的城主公子郭瑞宗了。

    连自保之力都没有的他，还需要姐姐的保护。

    “念儿，怎么才吃这么点？”看他想放下筷子，夏含秋急了，这才吃了多少，“不喜欢吃吗？姐姐让人去做别的。”

    “不是不是，喜欢吃，姐姐，我喜欢吃。”

    “喜欢吃就多吃点，大夫说了你的身体要好好养一养，放心，姐姐养得起你。”说着，夏含秋从阿九手里接了碗亲自给他添了粥，又给他夹了些菜在上面。

    郭瑞宗记起什么，放下筷子摸了摸胸口，将东西从里衣里掏出来。

    他担心不小心掉了，将包裹牢牢的贴身绑在身上，大热的天这么绑两天，包裹都透出股酸。

    将包裹打开，最显眼的是里面的两封信。

    一封上面写着静一两字，一封却是空白。

    郭瑞宗将静一的信拿到一边，这个用不上了，但要是以后能见着人，他还是想将信交给对方，让她知道娘对她的信任，他希望世上能多一个人记着娘。

    “姐姐，这是娘给你的。”

    夏含秋接了信，捏在手里半晌终是没有当场打开来看。

    郭瑞宗又将包裹里的其他东西全推到夏含秋面前，“姐姐，这些都给你，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厉害的师父，我想学武。”

    贵族中少有子弟愿意学武，吃不得那个苦是其中一个原因，也因为武夫从来就入不得贵族的眼。虽然他们需要倚仗武夫的地方很多。

    本就看不上了，又哪里还会愿意让自己去成为那样的人。

    现在念儿却提出要学武……

    夏含秋将东西全移到一边放了，将碗往他面前推，“先吃饭。”

    郭瑞宗乖乖的又将一碗粥喝了。还是觉得没饱，却依旧不打算再开口要。

    夏含秋这时才意会过来。

    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终是将话咽了下去，再给他续了一碗。

    三碗下肚，郭瑞宗才说不要了。

    夜已深。

    一个是睡了一天，全无睡意。

    一个是心中装了太多事，根本就忘了这时候已是什么时辰。

    阿九想提醒一声，被汝娘拽着一起退了出去。

    烛光摇曳，两人的影子随之晃动。

    夏含秋将一叠银票拾掇齐整，大额的千两银票便有十六张。五百两的数张。一百两的数张。除了银票外还有十来个首饰，个头不大，都是戒指耳环。应该是娘匆忙间从自己首饰匣子里抓出来的。

    而这些银票，怕是当时娘将城主府里能搜罗到的都搜罗来了。

    “念儿，你若是信得过姐姐，这些银票姐姐帮你处置可好？”

    “给姐姐。”

    “姐姐自己能赚到，这些是娘留给你的，我不能要，不过……”想着念儿也九岁了，夏含秋没有瞒着，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听不懂也没关系。心里留了个印象就好，慢慢长大了就能懂了。

    “梁朝马上就要乱了，有点远见的人都不会再将银子存在钱庄，要是钱庄关门了，要是哪天钱庄的东家死了，我们的银子找谁要去？趁着现在还没人挤兑，姐姐去将银子分次取出来，再去兑换成黄金藏起来，不管世道如何乱，黄金都比其他东西要有用，姐姐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郭瑞宗没有说话，夏含秋知道他在想，也不催促。

    一会后郭瑞宗点头，“懂了，就是不将银子存到别人手里，换成金子收在自己手里。”

    “对，念儿真聪明。”看他是真懂了，夏含秋笑着称赞，“姐姐开的铺子每个月都能赚上一些，除了帐面上需要流动的一些银子，其他的我都换成了黄金放在隐蔽的地方，就算有朝一日所有的钱庄都关门了，我也不怕。”

    而这样的日子不会太远，到那时银票用来点火都会被人嫌火小。

    而一旦起乱子，钱庄肯定是头一个遭殃的地方，不管是趁势作乱的人还是官兵，都会瞄准那里。

    她不能给所有人示警，至少得保证自己的银子不落在别人手里。

    郭瑞宗这次一听就懂了，“这事姐姐做主，只是我之前说的学武之事……”

    “念儿，别急。”夏含秋将家里的情况说与他知，“我是一介女子，没人看在眼里，你尚算稚儿，若是请来个武夫心思不正可如何是好？别急，你想做的事姐姐一定会帮你做到，这事我们不用去请别人，二舅舅就比很多人都要好，昨天我让人去给二舅送信了，那时我还不知你会来找我，只在信里写了担心娘亲的话，请他去一趟武阳看看情况，他若是在家接了信一定会去的，我们在家等着他找上门来就是。”

    郭瑞宗担心这只是姐姐安抚他的话，抿着嘴不发一言。

    夏含秋也不恼，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念儿，姐姐一定说话算数，你就信我一次，恩？”

    “要是……要是二舅舅一直不来呢？姐姐你不能再给二舅去封信吗？”

    “他不会不来，念儿，外祖家现在肯定被人盯住了，塔仁会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我心里都还没底，若是再去，外祖一家恐怕就危险了。”

    “我是说假如……”

    看着执着的要求一个答案的孩子，夏含秋承诺，“那我便去请别人来当你的师父。”

    “真的？”

    “恩，一言为定。”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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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章  相依

﻿    两人击掌后，郭瑞宗小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念儿，姐姐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好好记着。”

    郭瑞宗忙收了笑正襟危坐，“是，姐姐你说。”

    “从今以后，你便是这家里的小主子，无须束手束脚，在娘身边时你是如何过的在这里便如何过，想说什么便说什么，若是有那不长眼的不将你看在眼内，你只管发落了他，这家里虽没有城主府华贵，也无法给你相等的身份，但是姐姐一定不委屈了你，虽然以前我们没有见过，但我早知道有你这个弟弟，我也偷偷见过你，姐姐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突然有一天姐姐会不要你，会赶你走，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能赶你走，娘不在了，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以后，我们相依为命，这话像是烙进了才九岁的郭瑞宗心里，以后的很多年他经历过诸多的惊心动魄，可当他老了，许多事都已经淡忘，这句话在心里却从不曾褪色。

    因为他的姐姐不止是这般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她用她的方式牢牢护了他一辈子。

    好不容易将念儿安抚住，不再露出不安的神情，夏含秋才哄着人睡了满身疲惫的回房。

    从早上见到念儿开始心便受尽煎熬，她担心娘亲，要是娘亲无事，不会让念儿一个人跑来找她。

    娘本就对她心存愧疚，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又怎会将念儿托付给她！

    守着念儿的一整天。她脑子里全是娘亲的身影，她总想着。那个隐忍的，一直委屈着自己的女人可还好？

    等真的从念儿嘴里听到娘亲的死讯，她并不觉得意外。

    只觉——果然如此。

    只是她没想到会那般惨烈。

    伤心吗？伤心的，那是她的娘亲，她最初的隐忍全是为了她。

    可她心里。内疚比伤心更甚。

    她觉得娘亲命运的改变和她有很大的关系，她活了，娘却在不该死的时候死了，这让她有种娘亲是替她去死了的错觉。

    老天爷欺善人从不手软！

    “小姐，不早了，您辛苦了一天，先歇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阿九挥退其他人。自己侍候着小姐梳洗。

    “哪里能睡着。”娘亲留给她的遗言她到现在都没敢打开，她怕。

    怕看到娘和她说对不起，怕娘说些自责的话，怕从那字里行间感受到她的绝望。

    世间从容赴死的能得几个，她娘并非烈性，要不是实在找不出其他出路，她不会走上绝路。

    她要是个男人，她要是有本事……如何能自己的娘都保不住。

    “阿九。今晚你辛苦一下，和汝娘轮流守着念儿，若有事速来叫我。”

    “是。”阿九欲言又止。看小姐心神都有些恍惚，估计自己说什么小姐都听不进去，干脆的退出房间，叫过如月等四人低声嘱咐，“今晚两人一轮值，都警醒些。小姐怕是会睡不好。”

    “是，阿九姐姐。”

    屋内，夏含秋将信拿在手里许久才颤抖着手撕开封口，抽出里面两张薄薄的信纸。

    “秋儿，这一关娘怕是走不过去了，娘家无势，不敢依靠，只得让念儿去投靠你，娘求你，秋儿，看在你们同胞的份上好好教导于他，娘死也瞑目。

    政务上的事我不知道，更不知事情怎会发展到如此程度，到我知道时，城主已亡，而要他命的人里我只识得两人，一人是章泽天，另一人曾是城主的座上客，名唤钱英成，他曾向城主讨要我，城主没答应，另外，城主的长子可能有参与其中，以后若是念儿有出息，你便将内情告知于他，若是难成大器，便让他安稳渡日吧。

    秋儿，娘对不起你，到死都得麻烦你，可是秋儿，你不知道娘有多为你骄傲，真遗憾不能看到你着嫁衣的模样，娘惟愿你能觅得如意郎君幸福美满。”

    信没有落款，写到最后，字迹潦草得要很努力才能看清，夏含秋几乎能想像出娘当时慌乱心急的模样。

    泪水湿了满脸，夏含秋将头埋进臂弯无声痛哭。

    章泽天！章泽天！你怎么能这么狠，那是你的发妻，发妻啊！

    将她一送再送，你可还有一点廉耻心？

    父亲是杀母仇人，这个仇，她要如何报？

    若不报……她没法不报！

    这一夜，注定无眠。

    哭得眼睛红肿，刚在如月和花月的侍候下上床，就听得隔壁屋里传来尖叫声。

    是念儿。

    夏含秋外衣都未披便夺门而出。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屋内，汝娘正抱着哭叫的郭瑞宗一声声叫着公子，她抱着的那个在掉泪，她自己的眼泪也停不下来。

    阿九眼睛红着，拿了半湿的冷帕子想上前敷在公子脸上，听得响动忙回头解释，“小姐，公子像是做了恶梦，一直哭喊，怎么叫都不醒。”

    夏含秋坐上床，将念儿搂进怀里一下下拍他的脸，越拍越用力，啪啪声让人听着都觉得疼。

    可郭瑞宗就是不醒。

    夏含秋看他这是被梦魇住了，心一狠用力捏住他鼻子。

    这下，郭瑞宗在涨得脸通红后终于憋醒过来。

    气尚未喘匀，迷迷糊糊的看向抱着他的人居然是自己一直抓不着的娘亲，立刻反手抱住哇哇大哭，“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不要走，不要扔下念儿……”

    夏含秋鼻子泛酸，用力抱紧怀里的孩子，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成熟些，“娘在，娘不走，娘不走……”

    汝娘捂着嘴跑到角落蹲下来泪如雨下，用力捶着胸口让胸口堵得不那么厉害，老天爷，你眼瞎了吗？这天底下这么多人，你怎么能让所有的惨事都让我家小姐担了！她还那么小，这叫她以后要如何嫁人！

    夏含秋的安抚起了作用，郭瑞宗抽着气慢慢平复下来，在夏含秋的轻声哼唱中逐渐睡去。

    看人睡安稳了想将人放平了却发现他紧紧揪着自己后背上的衣服。

    阿九上前想要帮着掰开，哪想到才只是碰上他就揪得更紧，脑袋还蹭了蹭。

    夏含秋担心他醒过来，摇头示意阿九退开，掀了薄被将两人包住，做这些的时候，哼唱一直没停。

    到第二天郭瑞宗醒来时，夏含秋声音哑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肩膀更是酸得动一下都困难。

    “姐姐……”迷糊劲一过去，郭瑞宗便想起了昨晚所有的事，顿时又羞又窘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容他钻进去。

    可一想到姐姐这么着紧他，昨晚得了姐姐的保证还是忐忑的心突然就安定了。

    这是他的姐姐，会对他好保护他的姐姐，他相信娘的话了。

    “睡好了吗？”

    郭瑞宗点头，知道姐姐现在嗓子肯定很难受，连滚带爬的下床去倒了水来双手端给姐姐，从没做过这些事的手一个不稳洒了些水在被子上，脸更红了。

    夏含秋笑着接了，将凉水一口饮尽，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马上便觉得嗓子好受了许多。

    汝娘拿着两个主子的衣服进来，阿九替小姐更衣，汝娘则侍候小主子。

    看念儿穿着很合身，颜色也是鲜亮的蓝色，夏含秋满意的点头，“衣服做好了？”

    “是，昨晚赶出来两身，因为做得急，针脚上不是很好，老奴让她们后面做慢些做好些。”

    “唔，是得做好些，念儿，喜欢吗？”

    “喜欢。”郭瑞宗摸了摸，料子不比自己在城主府时穿的差，可再看姐姐穿的那身……

    他不是不知事的稚儿，娘亲虽得宠，他的身份却只是如夫人之子，上面有两个哥哥都不算能容人，他只有让自己懂得更多才能不被他们欺负。

    所以早在他还很小时便知道了锦衣和白衣的区别。

    若是他的心态一直如昨天那般，他就算心里有疑问也不会问出来，只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可经过昨晚，他感觉到姐姐是真的把他当弟弟在疼，而姐姐现在在他心里又是娘亲一样的存在，此时便充分发挥了不懂就问的好品性，“姐姐，你为何要穿白衣？”

    “你也觉得着白衣者下贱？”

    “不，不是，姐姐一点也不下贱，不是，我，我……”

    “不要急，慢慢说。”

    努力让自己不急，郭瑞宗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姐姐，我不觉得白衣者下贱，娘说过，外祖一家都是着白衣的，还是贵族最看不起的贱商，可是那也是我的亲人，我不能看不起他们，我只是不解为何姐姐也要着白衣，既然姐姐着白衣，为何我又要着锦衣？”

    夏含秋先是一怔，旋即心头大喜，九岁的孩子逻辑这般清楚，好好教导，定然能有出息。

    正要说话，汝娘便拦住了，“小姐，您这会不能多说话，以后多的是机会说，先洗漱了用早饭可好？”

    知道汝娘是担心自己，夏含秋便点了头。

    有了白粥的滋润，饭后，夏含秋觉得嗓子已经没大碍了，无视了汝娘的视线捡起之前的话题。

    “念儿，姐姐是女子，做事有诸多不便，现在有你了，你便是家里的顶梁柱，以后难免会有需要和外人接触的时候，你想想，那时你是着一身锦衣方便还是布衣方便？”

    解：此文里的白衣泛指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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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章  起点

﻿    “姐姐明明也是贵族……”

    “姐姐不是，姐姐现在姓夏，是夏家的女儿，而夏家只是贱商，按规矩，只能着白衣。”

    “我也改姓夏……”

    “念儿，你不能。”夏含秋断然否绝，“你是郭子良的儿子，背负着父母的血海深仇，若是为逃避仇家隐姓埋名，那姐姐无话可说，可你不是，姐姐教你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能退缩，不管遇着何事，你都要相信自己能越过去，但凡你退了一次便会有以后的无数次，这绝非强者所为，你要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你必须成为强者，你会替爹娘报仇，会保护姐姐，念儿，告诉姐姐，你能做到吗？”

    “能，我能！”想也不想的，郭瑞宗大声应下。

    夏含秋笑着给他鼓励，“姐姐不是要你轻贱他人，而是贵族的身份能给你带来更多便利，现在不理解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懂了。”

    郭瑞宗觉得自己是懂了的，在之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城主公子时，他要什么只要一句话下去便能办妥，还有许多人想着法子来哄他开心，可他有一次偷偷穿了下人家孩子的衣服出去玩，很多地方根本不许他进，更不用说给他行什么方便了。

    再比如这一次，如果他还是城主家得宠的三公子，哪用得着借别人之力才能来得了会亭城？

    这就是身份不同带来的便利，他是懂的。

    看姐姐掩嘴打呵欠，郭瑞宗才想起来姐姐为了他尚一宿没睡。忙起身将姐姐扶起来，不由分说的送她出门往隔壁去。“姐姐，你去睡，睡好了我们再说。”

    夏含秋也不逆着他，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以后要在这里长住。家里你都好好熟悉熟悉，要是坐不住就去铺子里看看，铺子里有许多书，功课不能落下了，姐姐知道你想学武的原因，姐姐也支持你学武，可光学武不行，手上功夫再厉害也比不得脑子灵活的人。这几天你先好好歇歇，等你身体好些了姐姐去给你请个学问好的先生回来。”

    郭瑞宗抿着嘴唇点头，他五岁启蒙，字基本认全了，在武阳时曾是先生的得意门生，就算以后成了被人看不起的武夫，他也不要做个没脑子的武夫。

    “好了，姐姐去睡了。中午和你一起用饭。”想起他现在已经九岁，夏含秋又加了一句，“家里就我们两个主子。以后我们一桌用饭可好？”

    郭瑞宗用力点头。

    夏含秋笑了，给他理了理衣领，拍拍他的肩膀，两人面对面站着她才发现，两姐弟居然差不多高。

    这两年她虽然长了一截，个头在女人里来说不算高。伏莹莹就比她高了小半个头。

    “这是自己家里，自在些，知道吗？”

    “我会的，姐姐，你快去睡。”

    回屋后，夏含秋并没有马上上床，在梳妆台前坐定看着铜镜里身后的人道，“阿九，我睡了后你注意着点其他人对念儿的态度，有那不长眼的报给我。”

    阿九刚才正在想要不要提醒小姐给公子正名，听得小姐这么说顿时明白过来，小姐并非不知道这些，而是想趁机看其他人的品性。

    想想却也是多虑了，就昨晚小姐一天一晚对公子的着紧劲，大家心里都有数得很。

    顺着应下来，阿九道：“您安心歇着，外面有婢子和汝妈妈看着定不会让公子吃亏的。”

    “哪能安心，若只是我孤身一人，怎么过都是过，可现在……我总得为念儿多想一些。”夏含秋起身上床，身体累，心里却再清醒不过，难受得头都开始疼了，“汝娘忙什么去了？”

    “汝妈妈亲自去采买公子所需的一应物事去了。”

    “是我疏忽了，汝娘回来你和她说一声，叫她去找牙婆子再买几个四个小厮回来。”

    “是。”

    汝娘一听阿九转达的话以为小姐是为公子买侍候的人，刚回来又立刻去了牙行，找相熟的那牙婆子精心挑选了四个。

    牙婆子得了汝娘给的好处想卖个好，将手中一个识字的推荐给她，哪想汝娘却拒绝了，家里识字的够多了，真要想认字去学就是，地利人和都在，方便得很。

    本就识字的她不敢要，那样的人等同于麻烦。

    现在家里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无需再添。

    夏含秋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只觉得骨头里都软了。

    “小姐，您醒了。”如月轻手轻脚的进来走到床边就看到小姐睁开了眼睛，忙上前将人扶着坐起来。

    “唔，什么时辰了？”

    “未时三刻了。”想着小姐肯定饿了，如月动作加快，刚一梳洗好丽月便算好了似的提着食盒进来。

    都是些清清爽爽的菜，夏含秋胃口大开的吃了满满两碗饭才问，“念儿呢？”

    “您睡了后公子在书香斋拿了几本书回屋后就一直没出来，连饭都是在屋里吃的。”

    怪不得有人说经历过磨练的孩子才会有出息，仇恨便是最好的动力。

    收香斋今日难得的天尚未黑便关了门。

    宅子里早早就点燃了灯笼，映衬得隐隐绰绰的浅浅人影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台阶上，夏含秋和郭瑞宗并排坐着。

    眼神在大家脸上一一扫过，夏含秋终于开口，“将大家召集起来是为几件事，我只说一遍，希望你们好好记住。”

    “是，请小姐吩咐。”

    夏含秋看了念儿一眼，“我身边之人为我亲弟，从今往后，你们须待他如待我。”

    “是。”一众人以汝娘为首跪下磕头。

    郭瑞宗站起身来走下台阶，亲自将汝娘扶起来，后对其他人道：“免礼。”

    夏含秋暗暗点头。很满意念儿的简练，她不需要一个在内宅拉关系的弟弟。懂得着紧谁便好。

    汝娘侧头抹泪。

    “塔松，明儿你去将写着夏宅的门牌取下来，去定做一个郭宅重新挂上。”

    “是。”

    “姐姐……”郭瑞宗忙要阻止，他已经麻烦姐姐很多了，怎么还能占了姐姐的家。

    “听话。姐姐需要你来撑起家中门庭。”

    就算不是郭宅，他也会将家撑起来的，郭瑞宗心想，可看着姐姐的眼神，他说不出话来。

    “汝娘，你将新买来的小厮交给塔良调.教，这几日笔正四人轮值时去书香斋，平时跟在公子身边。等将那四人带出来后无需再去，以后就专心侍候公子。”

    笔正四人对望一眼，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后转变成狂喜，忙跪下称是。

    “你们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做公子的随从不会比书香斋的伙计要轻松，公子读书时你们要能陪着，公子练武时你们要能喂招。若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最好趁早说出来，免得以后后悔。”

    “小的绝不会后悔。小的谢小姐栽培。”

    夏含秋微微点头，“起身吧。”

    “阿九，趁着天气还好，你尽快带人将与铺子相连的那边屋子收拾好，该买的买，该重新置办的重新置办。公子以后住那里。”

    “是。”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散了吧。”

    一回屋，郭瑞宗便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意见，“姐姐，宅子不用改名，这本就是你的宅子……”

    “听我的，这样对你对我都好，我要和你说的是另一件事，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郭瑞宗这个名字现在还是不要用的好，可取字又还太早了些，念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郭瑞宗想了想，“叫念安可以吗？”

    念安，夏含秋哪会不知字面背后的念义，无声的念了几次，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那就叫念安，很好听。”

    两姐弟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再叫自己不要想，却无法不去想，不管是那逝去的人还是经历的事。

    夏含秋大上几岁，自控能力到底强一些，很快就重新振作起来，和弟弟说起家里一些小事。

    别看只是些不起眼在平时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通过这些却能将下人的性格摸得差不多。

    她不知道能教念儿什么，又该怎么教，只能从这些她觉得有用的地方着手。

    哪怕最后确定念儿先天不足，无法在智慧上傲视他人，可若是学会了识人，让比他聪明的人为他所用，不比那聪明人还要强吗？

    更何况念儿看着也不是那般朽木。

    “笃笃……”

    夏含秋停下话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已是黑透了，“何事？”

    “小姐，公子，塔仁回来了。”

    夏含秋猛的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念儿，你一起来听。”

    郭念安连忙跟上。

    塔仁是从书香斋这边进来的，就在前边厅里等着小姐前来。

    满身的风尘，嘴巴干得起了皮，喝了三大碗水还觉得渴，肚子里却实在装不下了。

    夏含秋进来一看他这模样再一算时间便知道他路上半点时间都没耽搁，此时她顾不得这些，忙不迭的问，“怎么样？见着人了吗？”

    “小姐，见是见着了，只是夏家此时情况也不太好，我到澄阳后没有立刻就去夏家，而是先在附近打探了一番，那周围不说多了，至少有十人在守着，夏家每出来一人都会有人跟在后面，直到确认他是真的没问题才会撤回，我怕误了小姐的事，等到半夜才翻墙进去，小舅爷好身手，我一进去就被抓住了，好在小舅爷上次来时见过我一面，不然……”

    本来的设定里二舅比夏薇要大，现在看着很不合适，所以做了下改动，二舅变成了小舅，家里排行第三，前面全部修过一次了，若是有遗漏的，欢迎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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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章  相聚

﻿    不然怕是当场就要没了命。

    夏家被守成这样夏靖哪能不知道，若只是他自己那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可那里有他的一大家子，他完全被束缚住了手脚，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本就觉出了异常，打算去一趟武阳探探情况，再一接到夏含秋的信，心里更担心了。

    “当晚小舅爷就和我一起离开了，我回来给小姐你报信，小舅爷去了武阳。”

    “小舅有没有说什么？”

    “小舅爷说去一趟武阳后会来会亭。”

    小舅还是年初来过，给她送来外祖一家的心意，吃的用的一大马车。

    虽然见过面的亲人里依旧只有小舅，可和外祖一家却是联系上了，也不知是因着疼爱娘亲爱屋及乌，不止两老，就是大舅那一家子也会时不时的和她通信，关系亲近。

    孤身一人在外，因着这些来往的信件带来亲人的关心才让她稍有安慰，不觉孤苦。

    “你先下去休息，叫塔松过来。”

    “是。”

    塔松来得很快，郭念安心里才转了几个念头他就来了。

    “小姐，您找我。”

    “你明天去一趟武阳城，看能不能找到我小舅，要是找到他你告诉他我有急事找他，让他速来会亭，记着不要暴露了自己，也不要将尾巴带来这里。”

    “是。”塔松应下，又问，“可若是小舅爷已经和人交手了……”

    她担心的就是这点，双拳难敌四手，小舅再厉害毕竟也只有一个人，“以小舅安危为重。”

    “是，我知道了。”

    “下去做准备吧。”

    并肩走在游廊内，郭念安侧头问，“姐姐在担心小舅？”

    “有点。”夏含秋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明月，脑子里乱糟糟的。娘亲和小舅的身影交替出现，“我自是巴不得小舅能帮娘报仇，可小舅最吃亏的地方在于他的出身，不管他有多大的理儿，在贵族面前都是没用的。哪怕他们再看章泽天不顺眼。也会因着同是贵族而替章泽天出头，报了仇是爽了，可外祖一家要如何是好？全部逃亡吗？外祖母身体不好。外祖父年纪也大了，他们如何经得起那般折腾。”

    郭念安羞红了脸，他想的，远没有姐姐这么远。

    “不早了，回屋睡觉吧，看书不要看得太晚，仔细伤了眼。”

    “知道了，姐姐。”

    塔松去了武阳有三天了，夏含秋等得心神不宁。生怕他带回什么坏消息，又希望他能快些回来报个信，他是骑马去的，要是顺利，应该是快要回来了。

    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她的脑子就没停下来过。想了这边又要顾那边，待看到伏莹莹登门时恍然觉得她们好像许久没见了。

    “不过是四五日，哪里就有很久，你忙昏头了。”相对而坐，伏莹莹看着像是瘦了些的人有些不满。“你再瘦下去风一大就能当风筝放了。”

    “哪有那么夸张，放心，我身体没事。”

    伏莹莹嗤笑一声，不听她显而易见的谎话，“夏宅改郭宅，要不是门房的人没变，我还以为来错地儿了，能不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你原姓郭？”

    “不是，我弟弟姓郭。”夏含秋回头吩咐，“去叫公子过来。”

    “是。”

    “亲弟弟？”

    “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算不算亲？”

    要是这还不算，那要怎么才算？伏莹莹呛得没话可回，掐了她一把算数。

    夏含秋揉了揉被掐得痒痒肉，“真是亲弟弟，只是我家情况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我再和你说，现在……”捶着自己的脑袋，夏含秋苦笑，“事情多得我一脑袋包。”

    得了这句承诺，伏莹莹真就不追问了，“我中午在这儿用饭，在家看着那些上门的媒婆我都想吐了。”

    “你娘又在替你相人家？”

    “她最近愁的也只有这一件事，就是闲的，事一多就不会老盯着我了。”伏莹莹说得有些意兴阑珊，退过两次亲了还能找着什么好婆家，她心里有数得很，不在家里呆着，也是不想说混帐话让娘伤心。

    眼神无意识的扫向他处，顿时定了下来。

    “那便是你弟弟？长得真是俊秀。”

    “还不到十岁，哪能用俊秀来形容，他叫郭念安，你和我一样称他一声念儿就行。”虽然这么说，夏含秋嘴角却含着笑，伏莹莹哪能看不出来她的言不由衷，不过这样也说明了她们姐弟关系应该不错，她不用担心别人是冲着她那点家财来的了。

    “姐姐。”因有女客，郭念安没有走近。

    夏含秋朝他招手，“伏姐姐不是外人，姐姐这两年多亏她关照，过来坐。”

    郭念安小大人似的行礼叫了声伏姐姐，在姐姐右手边坐下。

    嘴甜乖巧的孩子向来招人疼，伏莹莹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怪不得你这般事事为他着想，我都恨不得这弟弟是我的了。”

    夏含秋不理她的调笑，倒是郭念安红了脸。

    虽然这人比他大了好几岁，可也是女子啊！

    “噗，秋，快看，弟弟脸红了。”

    “还不是你逗的。”夏含秋白了她一眼，给念儿斟了盏茶。

    郭念安看两人这般说话知道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好，再一想到姐姐说的被她关照，便执了壶给伏莹莹续满茶水，用尚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道：“伏姐姐请喝茶，谢谢你照顾我姐姐。”

    直白的意图，直白的谢意，一脸郑重的神情，伏莹莹收了笑，她觉得这种时候如果她笑，是对这孩子的不尊重。

    端起茶杯和他的杯子碰了碰，“我和你姐姐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说谢，不过弟弟斟的茶我是要喝的。”

    说着，真就仰着脖子将整盏茶都喝了下去。

    夏含秋笑眼看着，不打岔，她要的，就是念儿的有担当。现在这样，很好。

    “莹莹，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和我你还客气什么，说。”

    “我想给念儿请个先生，可这会亭城我不认识几个人。你有没有办法？”

    “我还道是什么事。”伏莹莹看着沉静的不像个孩子的念儿。“依我看倒不用请了先生拘在家里学，会亭城有两家学堂很不错，会亭许多贵族子弟都在那里。秋，念儿不像你，你整天拘在家里人家还要道你一句守规矩，念儿毕竟是男儿，他需要有自己的朋友圈子，你以为大家不知自己请个先生在家里教能学到更多东西呢？还不都是冲着那几年同窗之谊去的？等以后掌了家，互惠互利的事儿能少？你若是只想念儿和你一样安稳度日，那我没什么可说的，回头就去将先生给你请来。你要吗？”

    当然不能要，夏含秋笑容泛苦，要是平稳渡日，娘亲的仇谁去报？

    “我知道了，想入那两个学堂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多了，你哪条都不适合。”伏莹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给她听。“第一，你是外来人，第二，你从没进入贵族圈子，没人识得你。第三……”看听得认真的两人一眼，伏莹莹顿时没有逗弄下去的兴趣，收了手叹气，“第三条路我给你走通就是了。”

    “难吗？需要银子只管说。”

    “不难，回去后缠着我爹写个引荐信就行，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将这份人情记在心底，夏含秋端起茶盏和她碰了碰，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伏莹莹就是喜欢秋的这点，欣然端杯。

    聊了没一会，正对着门的郭念安便看到汝娘急匆匆前来，后头还跟着两人，其中一个很是眼生，忙小声叫了声姐姐。

    夏含秋侧头看去，眼神瞬间透亮，“小舅！”

    就她站起身的这会时间夏靖已经走了过来，叫了声秋儿视线便落在了郭念安身上。

    他每次去城主府都是半夜，从没和念儿碰上过，只是在薇儿那里听她说起过，暗地里，他却是见过这个孩子的。

    只是那时他远没有现在这般沉静。

    他不得不庆幸秋儿是个有胆气也有担当的好孩子，要是没有她先一步在会亭这里扎下根来让妹妹有了适合的托孤之人，念儿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全全的活着吗？

    想到自己到武阳后了解的一切，夏靖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若不是塔松先一步找到他，他不知道自己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年他从夏家接走的薇儿，他也曾答应爹娘会好好照顾于她，可他给了薇儿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这一次更是要了她的命，还想斩草除根！

    章泽天，你怎能这么可恨！

    “念儿，叫小舅。”

    这是姐姐信任的人，是娘曾和他提过的亲人，郭念安红了眼眶，垂下视线默默的跪了下去，磕过头后方叫唤出声，“念儿见过小舅。”

    夏靖哆嗦着嘴巴想要安慰他几句，可最终，他也只是将人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尚不够宽厚的肩膀，嘴里喃喃念着，“好孩子，好孩子！”

    郭念安看向姐姐。

    夏含秋安抚的拉起他的手，将他微凉的心握在掌心，说的话题却和他无关，“小舅，一路奔波累了吧，厨房里备了吃的，您先去吃上一些垫垫，汝娘，你带小舅过去。”

    之前还没觉得，外甥女这么一提醒夏靖真觉得饿了，这一路上他就吃了点饼，还是冷的，“行，吃完了再来找你，究竟是什么个情况你一会好好和我说道说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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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章  红线

﻿    就和来时一样，夏靖大踏步离开，根本没发现他身侧站着个人，还是个嫩生生娇俏俏的姑娘家。

    伏莹莹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不甘于自己被这般无视，却又莫名觉得这个男人——真伟岸。

    “念儿，你去给小舅做陪，别让小舅喝酒，多给他添碗饭，一会还有正事要说。”

    “好。”郭念安起身乖巧的向伏莹莹施礼后离开。

    “莹莹，抱歉，我小舅刚才是太着急了才会失礼，上次他来都还知道要顾着男女大防，连我院子都没进呢！”

    伏莹莹微微摇头，“你小舅……怎么也是一身布衣？而且看着年纪也不大，成亲了吗？”

    夏含秋忍笑，小舅那一脸的胡子一回家就被外祖母勒令剃了，说他尚未成亲，没资格蓄须，初次来时她差点没能认出来。

    她怎么都没想到剃须后的小舅居然是一张娃娃脸，说他刚及冠都有人信，再加上随道长生活了十多年，见过的贵人不知凡几，气度自然也是有的，看着像贵族多过像平民。

    “小舅今年该有二十五了，我外祖家本就是商户，着布衣才合规矩，他才出师不久，还未成亲，不过外祖母应该已经在替他物色了。”

    “商户？”伏莹莹满眼不信，“怎么可能？我看着一点也不像？”

    “身份不会因为不像而改变。”夏含秋无所谓的喝了口茶，“小舅的师父是无为道长。居移气，养移体，就是看也能看会些。”

    “无为道长？西山的那个？”

    “你也知道？”

    伏莹莹连连点头，脸上难掩惊诧，心里瞬间跳过无数念头，在看到那个男人见到外甥后红了眼眶的模样她便觉得这是个重感情的人，她自认长相不差，要是不戴帷帽出门。谁不多看两眼。

    可这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不，完全是没看到她的存在！

    她心里突然就想，要是有个这样的夫君，她是不是就不用担心以后他左抬一个女人进门右抬一个女人进门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就像长草了似的怎么都压不下去，所以她迫不及待的问他是不是成亲了。

    在知道他还未成亲时，却又得知他是商户之子。

    心里那点火花才刚冒起就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可紧接着又得知他居然师从无为道长……

    无为道长的名声不在民间，而在于贵族圈内。

    多少人捧着金银去西山只为求无为道长一卦，若是没这个荣幸。得个一言半语也满足，可无为道长极少露面，外面的事全由他的四个弟子打点。

    难道。秋的小舅是其中之一？

    若他还有这么个身份。就算他是商户之子，娘也定然不会拦着！

    可是，她要怎么问？

    “莹莹，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看她一直不搭她的话，夏含秋不由得问道，她也觉得小舅猛浪了些。可今日情况不同，她能理解小舅的急切，如果莹莹还是生气，她觉得该替小舅道歉。

    一句对不起都到了嘴边，却听到伏莹莹道：“你小舅……是无为道长的四大弟子之一吗？”

    夏含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定了眼神看她，“莹莹。你很关心这个？”

    “很关心，我，我做了一个决定，可这个决定需要底气。”

    “这个底气来自于你问我这句话？”夏含秋三世记忆融合，用心去想的事极快就理出了头绪，可是，她不太敢相信。

    一个是城主千金，一个是商户之子，还不是当家的那个，怎么可能呢？就因为牵扯到了无为道长？

    她认识的伏莹莹不是那般肤浅的人！

    “就是你想的那样，与其和一个满脑子污秽的贵族过日子，倒不如我自己来选一个。”

    夏含秋都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了，“你这也太胆了些，好在这里只有我，要是被外人知道了你名声就毁了。”

    “在你面前我才敢这么说。”伏莹莹知道自己在冒险，在那个想法冒出来后，她就像一个准备来上一场豪赌的赌徒，以她的下半辈子为筹码。

    “小舅并非四弟子之一。”夏含秋将她的失望看在眼里，继续道：“无为道长确实有四个弟子，但是并非你们所知的那四人，那四人只是记名弟子，专职处理外务。”

    “你的意思是……”

    夏含秋看着她笑，“若是你们那般认可无为道长，我小舅身份上匹配得起任何人。”

    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伏莹莹哪还会不知道秋的态度，心里顿时升起希望，又因为自己的用心被悉知而脸上飞起红霞，向来镇定自若敢说敢做的人露出这副模样只觉美艳至极。

    夏含秋执壶给她续了盏茶，忍着没有笑话她，“道长他真有那般厉害？”

    “是不是真的厉害你问问你小舅不就知道了？”

    “我小舅那人啊，身手没得说，人也没得说，可若说会谋算，不是我捧自己，我都要比他好些，当年无为道长带他回山就说了他的天赋在习武一道上，卜算他不行，他是他们师兄弟里最晚入门的，听他说过上面三个师兄都比他强很多，莹莹，做决定之前要想好，小舅并没有你想像的那般厉害。”

    伏莹莹明白她在告诫自己，如果她真是图谋那些，这会就该放弃了，可她偏偏图的就是那个人……

    也不知为何，只是一眼她便认定了这人。

    将人送走，夏含秋来到饭厅，小舅已经吃好了，正和念儿说着什么。

    郭念安看到她便站了起来，“姐姐。”

    “恩，在说什么？”

    “我问了问他知道的事，秋儿，你拢总拢总全和我说一遍。”

    夏含秋本就没打算瞒着，可也不想当着念儿的面将这些事再说一遍，让他再一次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念儿，你去看看书，说不得过几天就要去学堂了。”

    郭念安半点没有质疑，行了礼就离开了。

    看两姐弟相处得如此好，夏靖欣慰之余又觉得秋儿太不易，孤身一人本就不好许人家了，再有个弟弟拖累……

    “小舅，您一个劲的叹什么气？”坐到小舅对面，夏含秋问。

    夏靖早从她那里听过不成亲的论调，此时也不提这个，只催促她快说。

    夏含秋自是没有拒绝，这一说就说了半个时辰。

    “真是个畜牲，畜牲！”夏靖气得脸都涨得通红，自己查到的那些和秋儿说的根本没法比，可知道得越清楚也就越生气。

    “秋儿，你有何打算？”

    夏含秋诧异的看着他，“我以为小舅你会冲动的要去宰了章泽天。”

    夏靖搓了把脸，仿佛想把脸上的苦意都搓掉，“我是想，可我在离山时师父有交待，我不得打着师父的旗号做事，三年内我不得犯杀戒，现在还差几个月，而且师父着重说了，和我有三代以内关系的不能杀，从你这里算，他怎么说都在我三代关系内。”

    “小舅，你还让我去认一个杀了我娘的人为爹？”

    “秋儿……”

    “我知道你的意思，小舅，放心，就算有朝一日念儿在我面前杀了章泽天，我也不会怨念儿的。”要是可以，她甚至想亲自报仇，只是她没那本事罢了。

    夏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章泽天他不会放过，就算现在不能，就算他不能亲自动手，他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可秋儿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不想有人将脏水泼到秋儿身上。

    所以这些事他和念儿怎么做都行，唯独秋儿不行。

    “不说这个了，小舅，念儿刚才有没有和你说他想习武？”

    “没有，怎么，他想习武？”

    “恩，他和我说想习武，你能收徒弟吗？”

    夏靖摸着自己清洁溜溜的下巴，记起出山前师父突然交待他，若是有人想和他学武，他教便是，那时他还奇怪，师门第一条便是未得师父同意技艺不得外传，怎么师父却对他大开方便之门，原来师父是早算到了这事。

    那……薇儿出事，师父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小舅？不行吗？”

    夏靖将问题压到心底，打定主意下次见着师父一定要问清楚，“我不能收徒，但是能教念儿，不过让念儿习武合适吗？”

    “习武强身，被人欺负了时还能欺负回去，学着坏不了，其他该学的还是要学，到时再好好安排一番就是。”

    夏靖一想也是，学武至少有了自保之力，他不在时心里也能不那么担心。

    “那好，头先我在武阳闹了一通，暂时也不适合露面，你给我安排个住的地儿，我先将念儿领进门。”

    伏莹莹次日就亲自送来了伏城主的引荐信。

    自这日起，郭念安每天天未亮便起床习武，练上一个时辰的基本功才吃饭去学堂，从学堂回来后再继续练，晚饭后还要练上一个时辰，再去做学堂里先生交待的功课。

    不要说玩耍行乐，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了极致，夏含秋看得心疼不已，郭念安却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夏靖当他的面没说什么，一转过身就和夏含秋一顿猛夸，说要不是师父没召不敢回山，他都想将人带去给师父瞧瞧，说不定会让师父心动，收个关门弟子。

    夏含秋倒是真希望能如此，可有些事，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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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章  胜算

﻿    “秋儿，这小家伙还真只跟你亲近。”夏靖看着在秋儿肩头左右跳动自己和自己玩得欢乐的啾啾感叹道，在第一眼看到这东西时他就想到了段梓易所说的那似狐非狐，速度其快的小东西，当时它所在的地方就是会亭，再一算他消失的日子，正是秋儿到会亭后没多久，他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就是段梓易没找到的那只。

    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见着它它还对自己表露了敌意，藏在厚厚的皮毛下几乎看不见的爪子锋利，随时都准备给他一击。

    后来见它在秋儿身上跳来跳去他还吓得够呛，就怕它给秋儿那么一下，秋儿好好的小脸就得毁了。

    哪想到秋儿却将它干干净净的爪子伸出来给他看，肉乎乎的看着没半分危险，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当时绝不会是错觉。

    不过这事他就是写给师父的信里都没有提起过，他是没多好的眼光，可他知道能被段梓易赞上一句好的东西有多稀罕。

    倒不是担心师父的操守，实在是不想让秋儿引起别人的注意，不管这个注意是好还是坏。

    秋儿是女子，念儿太小，他们都还经不起风浪。

    夏含秋扯了扯啾啾的尾巴，将小东西弄到手里揉捏了几把，心情比之前几天要好了许多，“它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只在信任的人面前出现，就是莹莹来了也从不现身的，小舅，啾啾很相信你的。”

    夏靖被这话哄高兴了，看那小东西顿时顺眼许多，“莹莹就是前些天给念儿送引荐信的那个小姑娘？”

    “对，小舅记得她？”

    “她帮了你帮了念儿，我当然得记着她，以后能帮上忙的时候得把这人情还了。”夏靖说得再自然不过，仿佛这真的就是他的责任一般，夏含秋感动之余心里却忍不住想。你若将人娶到手了还用还什么人情。都自己人了。

    这么一想，夏含秋倒将自己逗笑了。

    “笑什么？小舅说得不对？”

    “对，当然对，现在小舅可是我们家里最大的大人。”夏含秋嘴角的笑意收不住，“小舅，您若一直顾着我们这里，外祖父外祖母会不会不高兴？您的婚事恐怕都要成外祖母的心病了。”

    “别说这个，头疼。”夏靖苦着脸求饶，“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成亲，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师父那里随时会召我回去。若是我刚一成亲却要将新媳妇扔在家里，这不是拖着人家守活寡吗？娘却觉得成亲生子比什么都重要。要不是爹帮着我，我怕是要被你外祖母绑去洞房了。”

    夏含秋从这话里却听出了别的信息，“无为道长会随时召你回去？为何？你不是出师了吗？”

    “出师了就不要师门了？出师了就是可以出山了，未出师之前却是哪里都去不得，不然我又岂会在西山一呆就是十几年，我离开前师父便叮嘱过我，若是接了师门的召集令一定要速速回山。不止是我，我三个师兄同样是如此，好了，别瞎打听，我师门复杂得很，我师父神通广大，责任却也重，都老大一把年纪了还得操心那么多事，我只嫌自己没本事帮不上忙。要是师父需要我，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将小舅透露的信息一点点理解清楚，夏含秋微微皱眉，“师门再重要，您也不能因此就不成亲，这不相冲的，夫君成了亲去游历的尚有不少，夫人不也是在家守着老小？更何况您还是做正事，还能生怨不成。”

    “行了，有你外祖母给我操心还不够，你还得加入，有那闲心管我的事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才是正经，一翻过年就十六了，情况不比我好多少，再不许人家就要成老姑娘了，你真不愿意让舅舅帮你相看人家？”

    “不要了，失怙长女本就被人嫌，更何况还是我这种情况，就是真有人要现在家里这种情况我也不敢嫁，若是心术稍不正的将我打晕了直接送回章家，我找谁哭去？还有念儿，要是打他主意怎么办？小舅，我早就想过了，嫁人不是我的出路，更可能是我和念儿的绝路，我很怕像娘一样命不好，遇着章泽天那样狼心狗肺的，与其去提心吊胆的过活倒不如守着念儿，好好教导他成才，以后他有出息了总不至于亏待了我，就算他以后成家了他那媳妇容不下我，我手里有银钱，独居一处还不行？再说我也不是那老实巴交等着被人欺的……”

    “姐姐，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以后你给我选媳妇，要是她对你不好我就休了她！”

    夏含秋循声回头，为这巧合笑了，今日秋阳正好，亭子里太阳晒不到，又有微风拂过，很是舒服，她和小舅便约了在这说话。

    “念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儿怎么比平日要早些？”

    “学堂每五日会放半日休。”郭念安对夏靖施礼问安，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眼神的波动却依旧明显得让向来不细腻的夏靖都看出来了。

    看着秋儿事事为弟弟着想，再加上知道她那十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夏靖从心底要更疼秋儿一些，就怕她付出那许多最后却不被善待，听念儿这么说才觉得秋儿的心没白费，她付出的那个人终是记着她的好的。

    这样便好。

    “姐姐，我以后不会待你不好的，一定不会!”郭念安说这话时神情异常严肃，本打算将这事情带过去的夏含秋无奈，只得回应，“我知道，要不是知道我还不会对你这么好呢，别多想，姐姐就是和小舅说着玩的，先生布置功课了吗？”

    “布置了，不多，我做完就去练武。”

    夏含秋想说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可想了想，终是没有将这话说出口，而是笑着鼓励他，“念儿，要坚持下去，任何事情都不要轻易放弃。”

    “是，姐姐，我不会放弃，姐姐，我回房了。”

    “去吧，不要太累，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墨香，好好侍候公子。”

    “是。”

    待人走远，夏含秋叹息，“他将自己逼得太紧了，别人家是发愁孩子太不知事，我却心疼他太知事。”

    “吃得苦中苦，方能成为人上人，我当年学武也没比他轻松，熬过去了就什么都过去了。”夏靖以过来的口吻劝道，“他最近好像开始窜个头，你让厨房多给他炖些骨头汤，底子一定要打好了，免得以后吃大亏。”

    “长个了？”日日见着，夏含秋没感觉出来。

    “恩，他以后个头不会矮。”

    “长得高才好，丽月，你去和汝娘说一声，让她看着办，不要吝啬银子，紧着公子的身子来。”

    “是，小姐。”

    丽月还未过拐角，伏莹莹刚好从那头过来，要不是丽月退得快，两人差点撞上。

    “奴婢见过伏小姐，伏小姐恕罪，奴婢莽撞了。”

    “是我走得急了。”示意她起身，伏莹莹抬眼便看到夏含秋迎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个高大男子。

    脸悄悄红了红，伏莹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在些。

    “莹莹，你来了。”

    伏莹莹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人，对上秋打趣的眼神不由暗暗瞪她一眼。

    夏含秋失笑，上前挽住人，正式给两人做介绍，“小舅，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伏小姐，莹莹，这是我小舅舅。”

    夏靖少有和女子说话的时候，这时候也不知是要作个揖好还是抱拳以礼好，干脆爽朗的以大笑代替了，“伏小姐，我是个粗人，不会那些个礼节，你对秋儿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做为秋儿的长辈，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夏靖愣了一下，“自是谢你在我们力所不及的时候照顾了秋儿。”

    “秋是我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夏靖不知道回话了，求救似的看向外甥女。

    夏含秋忍笑，“莹莹，我小舅不会说话，你别拿话挤他，他会接不上话的。”

    这外甥女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了，夏靖无奈望天，扯个理由就撤，“我去看看念儿做完功课没有，该练功了。”

    看着跑得飞快的人，两人对望一眼，哪里还忍得住，大笑出声。

    不过该提醒的夏含秋还是得提醒，“我这家里多了个人不可能瞒过有心人，尤其是你娘，不管是为你好还是为我小舅好，在事情定下来之前你最好还是少来，免得让你娘以为你们私相授受，若是因此让我小舅在你爹娘那里落了坏印象岂非得不偿失？”

    “我知道，所以我忍了有五天才来嘛，秋，你说我要是直接和我娘说有几成胜算？”

    “我不是伏夫人，不好说，不过以你娘的性子，你直说应该比这样瞒着私底下耍小动作要好，谁都喜欢坦荡的人，你娘那般骄傲的人应该更甚。”

    伏莹莹想想，深以为然，“那我回去后便和娘提一提，其实有无为道长徒弟这个身份，我便有一半的希望了，我娘虽不是只看权势不顾我幸福的人，但是有那个身份才能将他的出身遮掩住。”

    “莹莹，你说的都没错，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就这般肯定我小舅有那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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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章  坦白

﻿    伏莹莹嘴巴微张，脸上全是不知所措。

    夏含秋原本只是开玩笑，看她这样便知道自己说得过了，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安心，至少从这点上可以看出莹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脑热做出的决定。

    “秋，我以为你和你小舅说了，你没说吗？”

    “不能肯定你真的下定了决心之前我不敢说，莹莹，我们是朋友，如果成了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更亲近，可如果最终没能成呢？一个不好你便要背上个与男人私相授受的名声，到时你可怎么办？”

    伏莹莹本就是极通透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在顾忌什么，心里对这朋友更看重几分。

    在知道她的身份后还能这般为她着想，而不是只顾着去算计攀上伏家后能得的好处，她没有看错人。

    “谢谢你，秋，不管这事成不成，我们以后都还是朋友。”

    “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两人相视一笑，更觉亲近。

    “我虽没有和小舅直言过，但是之前也问出了小舅的态度，他的说法是他随时会要受召回山，要是才成亲就收到师命，势必不能带上新媳妇一起，到时只能将人丢在家里，与其耽搁了别人倒不如落个自在，莹莹，如果才成亲就要面临离别，你受得了吗？”

    “我可以来陪你啊。”伏莹莹一点不为所动，反倒轻飘飘的就决定了自己面临那种情况时的去向，“若是回娘家长住，婆家自是不会同意，可我若是来陪你，你外祖一家还能不愿意？”

    还真是会同意，他们若是知道了莹莹的身份，怕是巴不得她来当她的保护伞，夏含秋抿了抿头发，承诺道：“你要是决定好了，小舅那里我去说。”

    伏莹莹想了想。咬牙。“以你对你小舅的了解，他有多大的机率会同意？”

    “你小看自己了，莹莹，以你的身份看上我小舅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他见到你能不起半点歪心，可做为一个男人，他必定是想过成家的，而且对自己的娘子有过诸多想像，长相美丽，身段妖娆。气质出众，性格温柔……这些你都具备。而且你还是贵族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并且……”

    夏含秋顿了顿，笑意从嘴角泛开，“并且你和我交好，小舅待我和念儿极亲，偏偏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念儿并不能常和外祖那边走动。如果他娶一个和我没干系的人，以后势必会要疏远，我猜这大概也是小舅不愿意成亲的原因之一，小舅不是榆木脑袋，不会将这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往外推的，莹莹，我希望我的小舅妈是你，这样我就是多一个亲人，而不是再失去一个。”

    伏莹莹前面还听得连连点头。最后被一句小舅妈逗得羞了脸，偏偏她还强势惯了，脸都要烧起来了还强要当什么事没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差。

    夏含秋看在眼里，几乎要笑出声来。

    想想，有个这样的小舅妈挺好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

    伏莹莹回家后思量再三，忐忑的来到了母亲跟前。

    伏夫人倚着美人榻，好整以瑕的等她开口。

    看她几度张口又闭上，好一会过去还是没能挤出一个字来，伏夫人只得放下茶盏挥退所有下人，给她起了个头，“又去郭家了？”

    “啊？恩。”伏莹莹回过神来，脑子跟着转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娘，您怎知夏家变郭家了？”

    伏夫人斜她一眼，“你三天两头往那里跑，我能不多看着点？”

    “娘，秋不是那种人。”

    “若她是，会亭城哪还会有她的立足之地。”伏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变了脸色的女儿，“夏宅变郭宅不是什么事，她多了个弟弟也与我们无关，可她家多了大男人你却还往那里跑，我这个做娘的就不得不多留心了，看了那许多书，你就学会了一个私相授受？”

    “娘，我没有！”伏莹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她没想到秋之前才提醒过她的话现在就兑现了，“娘，我真的没有！就因为秋的长辈来了，我才将去的时间拉长了，今天去了后秋还提醒我这事，让我少去，别毁了名声，娘，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就是因为她不是她才能冷眼旁观至今啊，伏夫人神色稍霁，不再咄咄逼人，“你来找娘是想说什么？”

    伏莹莹本来还犹豫的心此时却顾不得了，要是不能得娘首肯，她若再去秋那里只会给秋带去麻烦，娘从来都是家里最不好对付的那个。

    深吸一口气安抚住快速跳动的心，上前几步在娘跟前跪下，伏莹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清醒过，“娘，女儿有了意中人，求您成全。”

    “郭家新来的那个男人？”

    “是。”

    伏夫人好一会没说话，伏莹莹不敢抬头，静静等着。

    喝完了一盏茶，伏夫人才又问，“据我所知他并非会亭人，你可知他来路？家中情况如何？家中是否有通房妾室？”

    悄悄松了口气，伏莹莹口齿清晰的一一回答，“他是武阳人，家中经商，有无通房女儿不知，却无妾室。”

    “啪……”

    一个茶杯碎在她身后，“贱商你也要嫁？你是想成为全会亭的笑话吗？”

    对一个就算气极也不会将杯子摔在她面前，怕伤着她脸的母亲，伏莹莹没法像平时一样顶撞，话没有说全的情况下，母亲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娘，他还是无为道长的徒弟，他配得上女儿。”

    伏夫人瞳孔紧缩，“无为道长的徒弟？”

    “是，听秋说无为道长确实有四位弟子，在西山给他打理道观的那四人却只能算是记名弟子，并非亲传，秋的小舅便是四弟子之一。”

    伏夫人想不到女儿看中的居然是有着这样身份的人，她并非一定要女儿嫁入大贵之家，她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她的幸福比那些虚的重要多了。

    若对方只是一个贱商，她怎么都不会同意，她不认为女儿嫁进悬殊相差那么大的家庭会过得好，可若是无为道长的弟子……

    “起来，和娘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戏！伏莹莹心中暗喜，撑着地面改跪为坐，将她所知的有关夏含秋的事全说了出来，她知道只有这样娘才有可能同意。

    伏夫人虽说是内宅妇人，见识却不少，前一阵子女儿老巴着打听武阳的事她就留意到了，再一想到夏含秋那个弟弟来的时间，夏宅改郭宅，武阳城新城主追捕原城主公子的事她也曾听闻，年纪上再一相合，这一样样加起来，实在容不得她不多想。

    “这事容娘想想，你这段时间不得再去郭家。”

    “是，女儿知道轻重。”

    晚饭后，郭念安和平时一样去练功了，夏含秋叫住要跟去的小舅，“小舅，我有事和你说。”

    夏靖忙又重新坐下来，“出了什么事？”

    “没出事，就是……就是……”晚辈给长辈议亲，怎么想都不是那么回事，夏含秋有些说不出口。

    夏靖急了，“秋儿，有什么事就说，小舅在呢，小舅给你做主。”

    看小舅都想岔了，夏含秋只得道出实情，“伏莹莹，我那个朋友看上你了，想嫁给你。”

    夏靖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要是没记错的话，秋儿说过那是会亭城主家的千金吧？他这样的身份就是小贵族都不会将女儿嫁给他，更何况伏家那贵族中的贵族。

    “小舅，你没听错，莹莹见了你一面后就动心思了，她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将她之前两次退亲的事简要道出，夏含秋继续道：“我也是从章家出来的，贵族都是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以莹莹的性子嫁一家门当户对的未必会吃亏，可贵族家那些污糟事她却避不开，我知道她性子最是爽快，极厌烦那些事，见到你后便动了心思，小舅，你怎么想？”

    “等等。”夏靖抬手压了压，将这些话一一消化了，问出不解之处，“她爹娘能同意她嫁进商户家？虽说下嫁下嫁，可也不能这么下吧。”

    “她原本也没把握，可小舅，你忘了你还有另一重身份了？无为道长只说过不许你打着他的旗号为非作歹，可没说过提都不能提。”

    夏靖不说话了，只要他愿意公开他的另一重身份，还有谁会拿他的出身说事？可是他不能，师父以卜算闻名，他可以说是四师兄弟里最拿不出手的，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师父的弟子却不知占卜，那只会给师父抹黑，他师父那样性情高洁的人，不应该因为他的不争气被人垢病。

    “小舅，您太小看莹莹了，对她来说你有了那层身份只是让她家里人接受你更容易一些，而且以她的性子也绝不会想着利用你的身份去做什么。”夏含秋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要不然这样吧小舅，你用你的本事去查查看伏城主是个怎样的人，再查查莹莹是个怎样的人，到时你再做决定。”

    夏靖想了想，点头，“给我点时间。”

    “我得给外祖母去封信，外祖母肯定会赏我的。”看小舅马上露出紧张的神色，夏含秋捂嘴笑，小舅真是被逼急了，一听到外祖母就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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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章  相看

﻿    连绵不绝的秋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待雨停时，身上又得再添一件衣裳才能御寒。

    一早就收到大舅寄来的信，说夏家周围蹲守的人少了，不管是夏靖还是夏含秋心里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夏家几代行商，连当年的章泽天都打主意，可见家业之大。

    和财势齐名的，还有夏家的仁善，澄阳县受惠的百姓不知有多少。

    章泽天虽不把一介贱商看在眼里，却也不想犯了众怒，监视这么久终是没有动手，夏含秋最后的担心终于放下了。

    “小姐，有客人造访。”

    客人？夏含秋将大舅的信收起来，疑惑的将拜帖接过去打开，视线落在最后的落款上：伏何氏。

    伏姓在前，是夫姓，而和她能扯上关系的伏家人……

    夏含秋猛的站起来，打量了下自己还算得体，快步往外行去，“客人现在在哪？”

    如月忙跟上，边回话，“在前院的正堂，紫绢在侍候。”

    倒也不算失礼，夏含秋边走心里边活动开了，看样子莹莹肯定是和她娘说了，不然伏夫人不会找上门来，只是是凶是吉还不好说。

    “舅老爷在哪里？”

    “婢子还是早上见过，后来便没看到了。”

    “这样，你别跟我过去了，去将舅老爷找来待客。”

    “是。”

    来到前院正堂，夏含秋深吸一口气，抬步进屋。

    “晚辈夏含秋见过伏夫人，俗事缠身。一直未上门拜见，请夫人恕罪。”

    “不用多礼。”伏夫人这还是头一次见着被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小姑娘，长相自是漂亮，可更出众的。是她周身的气度，哪怕是一袭布衣着身也遮掩不住。

    自从女儿向她坦言后，她派人去了武阳一趟，这一查，原本只是朦胧听说的事才算清楚了，对那般敢做的章含秋更多了两分好感，对，现在人家自己改姓已经叫夏含秋了。

    按理说夏含秋可以说是麻烦缠身，现在是藏得好。没被人揪出来，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一直藏下去，麻烦依旧是麻烦。一点不会少。

    那夏靖在这种情况下却并没有疏远那对苦命的姐弟，而是选择了扶持，光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人品不差，足够有担当，这是许多人都缺少的。

    不得不说，女儿看人的眼光很准。

    所以，今日她来了。

    她想亲眼见见那人，也想见见胆子一点不比她女儿小的夏含秋。

    此时见着只觉和她想像的一样，半点没让她失望。

    夏含秋没有坐上主位，而是在下首伏夫人对面坐下。半点没有在长辈面前的拘束。自然而然的带出话题。“早先麻烦了莹莹许多，含秋知道莹莹能帮我是得了夫人默许。含秋谢谢夫人。”

    “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难得你们投契。”伏夫人端起面前的茶盏闻了闻，唔，是好茶，抿了两口复又放下，“你是莹莹的朋友，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便也不和你绕圈子，今日前来是有事相问，你若能回答的就回答，不回答的沉默就是，我不勉强。”

    “夫人请说。”

    伏夫人微一点头，“你原可是姓章？”

    夏含秋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就想否决，可想到眼前之人的身份，若是没有凭证，她不会这般说，敢这般直白的问出口，心里怕是已经有定案了，她承认与否都没有区别，只是留在伏夫人心里的印象会天差地别。

    为了小舅和莹莹的事，这印象也不能差。

    夏含秋暗暗咬牙，点头应下。

    “很好，你若不敢承认我会很失望。”伏夫人笑了笑，没再问挑战夏含秋神经的关于念儿的事，而是直指问题核心，“你那舅舅家中可有妻妾？”

    “没有，夫人有所不知，小舅十多年前便随无为道长去了道观，两年多前才奉师命下山，外祖母很是着急他的婚事，他却是自己不愿，说师门随时会召他回山，不想让嫁给他的女子年华虚度，不管外祖母怎么逼他都始终没有点头应下，婚事便一直这么拖了下来。”

    “照你这么说他是不愿成亲？”

    夏含秋摇头，“含秋说句不怕夫人笑话的话，小舅都二十有五了，哪可能不想着身边有个贴心人，只是他觉得自己给不了别人安稳的生活，怕到时害了姑娘家，若是有哪家姑娘不介意，他怕是头都要点断了。”

    伏夫人笑了，听听这话，哪像是个未成亲的姑娘家说得出来的，偏偏这小姑娘就这么自然的说出来了，连带着听的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要姑娘不介意，你那舅舅就要？”

    “夫人觉得莹莹这样的女子不足以让男人动心？”

    想到女儿的性子，伏夫人也不再绷着了，叹了口气道：“她那性子全随了我，女子太好强有什么好，男人爱的都是性情柔软的女子，她的亲事我是着急，可我也不会随便就把她嫁出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不能毁了她一辈子。”

    “您是个好母亲。”

    “哪个做母亲的不为自己子女想。”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伏夫人将话题拧了开去，“含秋，你舅舅对莹莹可有想法？”

    强压下因伏夫人的话惹起的对母亲的相信，夏含秋努力集中精神回话，“不敢有，夫人，两人从不曾私相授受。”

    “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不会那般不规矩，我就是……这么说吧含秋，莹莹的性子你应该也清楚，你觉得你舅舅和莹莹能合得来吗？若是新鲜劲一过他就去外边逍遥，我女儿要如何是好？”

    “这个……”

    “舅老爷。”

    两人循声望去，进来的人不是夏靖是谁。

    夏靖长相很占便宜，清秀的娃娃脸不止让他显小。还让他看着就好亲近，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隐隐还有两个酒窝，让看着的人也不自觉的跟着带了笑。

    夏以秋每每见着都觉得和初次见到的小舅实在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只以为秋儿叫他来是需要他撑场，此时见着明显比秋儿长了一辈的伏夫人更认定了是如此。一进门脸上便带了三分笑，“秋儿，有客人？”

    夏含秋眼角余光扫过伏夫人，看她在打量小舅，起身道：“小舅，这是伏夫人。”

    夏靖笑容一凝，差点就保持不下去，不久前才和他说起伏莹莹的事，现在上门的又是伏夫人。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来客的身份了。

    再没心没肺的人这时候也知道不好意思了，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恨不得地上有条缝给他逃。

    夏含秋哪能让他跑，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了，冲对面的伏夫人一笑，介绍道：“伏夫人，这便是我小舅了。”

    因着夏靖进来后的表现，伏夫人第一眼印象极好，怪不得莹莹会看上，长相俊秀，个头很高，看着比会亭城的很多男人都要高。

    按理说二十五岁的男人已经很成熟了。世故圆滑会算计才是常态。可是他没有。

    就和他显得稚嫩的脸一样。他的为人处事都尚显生涩。

    养成这样的性子环境固然重要，可本性也要占了很大一部分。

    只是一见面。她便有倒戈相向的迹像了，伏夫人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半点不显，就看着夏靖，看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夏靖能让无为道上看上不可能是个蠢的，一开始的无措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脑子一转，直接将对面的妇人当成了自己师父对待，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却又不是那种远远的恭敬，而是带着点亲近之意。

    “夏靖见过伏夫人。”

    伏夫人莞尔一笑，忽然就觉得想那些多余的根本没必要，直接要个答案，眼前这个应该也是会给的，遂道：“夏靖，你可看得上我家莹莹？”

    不止夏靖，夏含秋都吓了一大跳，这是不是也太直接了些？

    可夏靖对这样的态度反而更适应，他就喜欢直来直往，对方敢这么问，他就敢这么答，“谁能娶到伏小姐都是天大的福气，我只恨自己没有那个福气，何来看不上这一说？”

    伏夫人眼中闪过笑意，“那便是看得上了？”

    “……”

    “我知道你们没有私相授受，你说什么我都不怪你失礼。”

    夏靖看了外甥女一眼，求救的意图表达得很清楚。

    夏含秋对他微微点头，并不开口。

    她看得出来伏夫人对小舅观感不差，只要小舅眼下能过关，莹莹便极有可能成为她小舅妈。

    在外甥女那得不到帮助，夏靖只能自己来。

    想着曾见过的小姑娘，夏靖心里问自己，若是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他愿意吗？

    心里那般雀跃，哪能是不愿！

    夏靖笑，外在没得说，而内在，秋儿在会亭举目无亲，只是个小有银钱的无依女子，她却愿意亲近，还会出手帮忙，这样的人心地能差到哪里去？

    不管哪个男人，娶到这样的女子都是幸事吧。

    “来了会亭后，我听秋儿说起过许多事，其中就有关于伏小姐的，做为秋儿的舅舅我该谢她，秋儿性子内向不爱与人接触，必是伏小姐极有过人之处才会让她愿意相交，而伏小姐的性子不比一般女子，也许其他人会觉得她太过要强，对我来说却刚刚好，太柔弱的女子我会照顾不来，伏小姐却一定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并且为我经营出一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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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章  做客

﻿    说到这里，夏靖俊秀的脸红了，不用别人说什么他就觉得自己特不要脸，当着姑娘母亲的面这么说，要是个性子粗鲁些的都能用棍子抽他。

    “伏夫人，您，您别误会，我不是说我想娶伏小姐，我知道我没资格，就是话赶话的说到这了，我没有那个意思，真的！”

    伏夫人却笑了，“你的意思是就算我有意将女儿下嫁，你也不娶？”

    夏靖呆愣在那里没了反应！

    是他听错了吧！？

    夏含秋心跳得厉害，“夫人此话可当真？”

    伏夫人笑盈盈的看她一眼，并不应下，转而又问起别的，“你打算如何成婚？就算你用八抬大轿来抬也掩饰不了你的白身，我和老爷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莹莹一个城主千金下嫁给白身却一定会成为跟随她一生的笑话，莹莹嘴里说不在乎这些，可做为一个女人又如何能不在乎？再说以现在夏家的情况，伏家也不能去趟那浑水，夏靖，你觉得呢？”

    夏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来，“伏夫人，秋儿念儿是我外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丢下他们姐弟不管，若是伏夫人……那很抱歉，请恕我高攀不起。”

    “小舅……”

    “秋儿，这里没你说话的地儿。”夏靖难得严厉一回，夏含秋有点被小舅吓到了，真的就住了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岔话了。”伏夫人淡淡的插话，“我的意思是以夏家现在的情况，若是大张旗鼓操办一场婚事怕是不现实。我也不愿意让武阳那边盯上我家老爷，论阴谋诡计，我家老爷不是对手，还是不要去他们跟前献丑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错怪人家了，而他刚才还给了对方脸色看！夏靖恨不得去撞墙，将自己撞醒一些，他怎么能这么蠢，连个话都听不懂！

    可这会他连去撞墙都不能，对方还在等他回话！

    掐了自己手心一把，夏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我，我写封信给师父。向师父讨个主意，师父早有言在先，我们师兄弟四个成亲必须先告与他知。还有，要将女方的生辰八字告知于他。”

    伏夫人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从进门到现在她没问过一句他是否真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可她心里最关心这个。

    虽然女儿和含秋都肯定的说他是，不亲耳听他说她的心还是落不下来。

    至于要生辰八字，别人她不会轻易给，无为道长要她双手奉上，以无为道长的卜算能力，要这生辰八字肯定是为了小两口打算，定然不可能害了自己弟子。

    从这点也可以看出这夏靖不但是无为道长的弟子。还颇得看重。

    这就好！

    夏靖的秉性如何她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比之前相看的任何一个贵族子弟都要好出无数倍。以夏靖的性子来说有个女儿那样有主意的夫人也挺好，要撑起一个家也就容易了。

    莹莹嫁给他。差不了。

    更何况莹莹现在明显芳心暗许了，而夏靖，看着也不是那般不解风情。

    “拿纸笔来。”

    屋里的丫鬟在宽松的环境下一个个反倒被调.教得聪明伶俐，很快就有人将文房四宝奉上。

    伏夫人在宣纸上写下女儿的生辰八字递过去，“我等你的消息。”

    夏靖接纸的手都有点抖，他没想到在家想尽办法逃避的事在这里却一眨眼就有了着落，娘要是知道了，怕是真会给秋儿封个大大的红包。

    出来的时间已经不短，伏夫人起身理了理衣摆，“在那之前莹莹不能过来这里了，含秋，你若是得闲欢迎你去城主府走动。”

    夏含秋忙随之起身，“是，请夫人转告莹莹，过两天我便去看她。”

    她就喜欢这种有分寸的孩子，难得的是这孩子还很有几分内秀，伏夫人温和的对她笑笑，“你的书我都有看，多谢你在书里帮我出了一口恶气，有些事虽然过去经年，却像是鱼刺一样梗在喉咙让人不快，现在这刺却被你拔出来了，我得谢你。”

    “您别这么说，我都该脸红了。”

    “想想，莹莹有个你这样合得来的外甥女也挺好。”伏夫人先是笑，转眼又皱起了眉，“若这亲事真成了，以后我不成你祖母一辈的了？这可真是……不服老都不行了。”

    “听您这么一说，我真恨不得去将我屋里的铜镜搬来，我们站在一起，谁能信我们是祖孙辈，您要是不喜，我们各论各的如何，我也不想将您叫老了。”

    “那可不行，辈份不能乱。”下意识的接了句，伏夫人反应过来便有些忍俊不禁，“这八字都还没半撇，我们都担心起这事来了，我该回了，有了消息给我去个信。”

    “是，我送送您。”

    伏夫人没有拒绝。

    两人将她送上轿，看她的轿子消失在巷口才对望一眼，皆松了口气。

    这城主夫人真不是一般人，自登门后谈话的节奏全被她掌控了，她和小舅都只能被动的随着她的指挥棒团团转，此时想来伏夫人在来之前怕是就没想过要拦这门亲。

    “要不要给外祖母去封信？”

    夏靖想了想，摇头，“我先问过师父再说，免得娘空欢喜一场。”

    “您就不能想点好的。”夏含秋抱怨了一句，“莹莹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被别人抢了去您可别后悔。”

    “是我的就一定会是我的，若不是，就算强求我也强求不来。”看外甥女还是不满的嘟起嘴，夏靖不由得揉了她头一把，也不顾她都快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从大手下逃脱，夏含秋快步从他身边走开，“念儿快回家了，我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备好吃的，小舅，你快去写信，用你们师门的通道，这事不能拖，越快越好。”

    “知道，还用你提醒。”

    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啾啾稳稳的落在夏含秋肩头，一人一宠对着啾啾了几声，转入拐角不见。

    夏靖在后面看得欣慰不已，比起他初次见到秋儿的样子，现在的秋儿已经鲜活多了，有了些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而这些，都是她自己拼来的。

    真厉害啊，他的外甥女。

    不期然想到那个叫伏莹莹的姑娘，明明该是高高在上的，偏偏和秋儿投契，现在更是和他扯上了关系……

    不知道这周围还有没有宅子买，他若是将家安在这里爹娘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等等，他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远了？先给师父写信才是正经。

    两日后，夏含秋去了城主府。

    “这是……”伏夫人翻了翻夏含秋送上来的东西，有些讶异，又有些不敢置信，城主府从来就不缺送礼的，可从来没有这般送的。

    夏含秋面色微微有些赧然，三辈子加起来，她这还是头一次上别人家做客，以成人的方式送礼，心跳得很快，“之前和莹莹说过要来给夫人请安的，只是礼物一直没有准备好，便拖了下来，哪想到让夫人先登了门，实在失礼，莹莹说您喜欢我写的故事，我这些日子便写了个短小一些的，您将就看看，希望您会喜欢。”

    “你这是重抄了一份给了我？”

    “是，之前的那份因为有修改，显得很潦草，所以……”

    “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你给我之前那份就是，这个可以拿去印刷，你也不用受累再抄一份了。”

    夏含秋忙摇头，“这个我没打算印刷成书去卖，就是写给您看看的。”

    伏夫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份礼物太用心，之前虽然知道她感谢自己，可得了这份礼物后才知道她的谢意有多厚重，这孩子，太实诚。

    叫人拿了绸缎过来，当着夏含秋的面珍而重之的将整本册子包起来，伏夫人觉得自己的心此时都格外的诚，“这是我收到的最用心的礼物，我会好好珍藏的。”

    自己的心意被人这么郑重的收下了，夏含秋眼里漾出层层笑意。

    伏夫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想，两人不愧是甥舅，都一样的简单。

    “秋……”

    夏含秋循声回头，没有跑，但是快速移动步子进来的不是莹莹是谁！

    “好好走路，像什么样子。”

    在娘的眼皮子底下，伏莹莹不敢造次乖乖的慢下了脚步，她的人生大事还捏在娘手里呢，现在娘最大！

    对这样的女儿伏夫人哪还能责备得起来，无奈的摇头，对比一边的夏含秋，感觉她女儿应该才是穿白衣的那个才对。

    “含秋，中午就在这里用饭，知道你不喜见生人，放心，我让人将饭菜送去莹莹屋里，你们两人一起用，没长辈在也没那么多规矩。”

    夏含秋还没说什么，伏莹莹就欢喜的道：“娘最知我心意了，谢谢娘。”

    “我都不想和你说话。”似嗔似怒的撇了女儿一眼，伏夫人看向夏含秋的眼神格外柔和，“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好好教教她规矩，明明比你还大一岁，看着倒是你比她要懂事多了。”

    “那是因为在您面前莹莹才会如此，年纪再大，在您面前不也是女儿吗？”夏含秋福了福身，“含秋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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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章  透露

﻿    城主府很大，一路往里走，夏含秋觉得论起华贵来还比不得章家，但是厚重感却是章家远远比不得的。

    这就是底蕴。

    章泽天做梦都想拥有，却注定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

    一路上伏莹莹都紧紧挽着夏含秋的手臂，抱怨着娘亲这段时间对她管束得有多紧，抱怨娘亲见着秋就嫌弃她了。

    夏含秋含笑听着，偶尔搭一句话，却并不多言。

    伏莹莹的院子紧靠着主院落，可见她在家中受宠的程度。

    两人正要跨进门槛，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莹莹，你这是……”

    夏含秋回头，看对方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更准备的说是落在自己的一身白衣上，哪会不知她的疑惑从何来，城主千金和平常百姓相交？开什么玩笑？！

    “大嫂，这是我的朋友，我们有话要说，就不陪大嫂了。”

    “等等，莹莹，你和她……娘知道吗？”

    “我们刚从娘那里过来，大嫂若有疑虑去问娘就是，秋，我们进去。”

    夏含秋对外面的女子微微福了一福，不卑不吭的随伏莹莹进了屋，伏莹莹更让丫鬟当着那人的面将院门关上了。

    “秋，你别把她当回事，她也不见得有多高贵，倒是知道看不起他人了，就这德性，实在怪不得我和我娘看她不上，哥哥也不爱近她身。”

    夏含秋摇了摇头，在莹莹的拉扯下坐到她身边，“贵族看不上平民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敢穿这身衣裳出门就不怕被人轻瞧，倒是你，不要这么意气用事。她终归是你嫂嫂，以后你嫁人了这里才是撑起你脊梁骨的娘家，处好了对你没坏处。”

    “我和我哥关系好着呢，不用巴结她，你是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现在都还是好多了。”不想提起那个人。伏莹莹转开了话题，“你今儿怎么来了？你，你那个谁还好吗？”

    “他就没有不好过。”夏含秋笑眼看她，“前两天你娘去了我家，你知道吗？”

    伏莹莹吓得瞪大眼，“真的？我一点都不知道。娘半点音都没透给我，她是不是说难听话了？等等，要是我娘将事情搅和糟了，今天对你的态度不会这么好……”、

    伏莹莹顿时眼睛发亮，抱着夏含秋的手臂猛晃。“你快说，我娘是不是同意了？她见着你小舅了吗？”

    夏含秋没想到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忙将那天伏夫人登门所说的话复述给她知道，“依我看，只要能解决了你怎么出嫁的事，你们之间的事就能成，而要解决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只要能请到无为道长为你们主婚便万事大吉了，只是众所周知无为道长极少下山……小舅已经给无为道长去信了。等着吧，总有办法解决的。”

    伏莹莹用力点头，她想到了她娘最后应该会同意，可她没想到她会松口得这么容易这么快。

    “你，你小舅是什么态度？我娘有多厉害我知道，他该不会是被我娘用话给逼得同意的吧？！”

    “我小舅那人看着粗枝大叶的很，可他若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勉强得了，要不然哪还能独身到现在，早被我外祖母压着成亲了。”夏含秋歪着脑袋看她，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打趣意味。“莹莹，看样子以后你要长我一辈了，一想到要叫你小舅妈我就叫不出口，怎么办？”

    伏莹莹脸下飘起红云，头抬起来，眼神却飘忽，“那你以后还叫我莹莹，我们论我们的。”

    “这可不行，多一个长辈疼我我高兴着呢！”

    接连被刺激，伏莹莹咬牙反击道：“真成了你的长辈，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许户好人家，以后我就给你撑腰，看谁敢欺负你。”

    “你先把自己嫁了再说。”眼看着火势就要往自己身上烧，夏含秋马上转开话题，“莹莹，我想和你说点私密事。”

    伏莹莹会意，示意屋里的丫鬟都退出去，并将门带上。

    夏含秋抿了口茶水，她思量再三，有些事不能冒昧的和伏夫人说，也不能莽撞行事，但是和莹莹露一点点却未必不可行。

    “莹莹，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都不要往外传，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看她说得这么严肃认真，伏莹莹也敛了笑，用力点头。

    “梁国要乱了。”

    这话一出，伏莹莹心头便一紧，她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只知胭脂水粉哪家好的内宅女子，她爹是城主，她娘主意最是正，从小就教她不要一叶障目，要尽量看得远些想得远些，因着便利，外面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

    她觉得，梁国要乱这话出自她口里才正常，可此时却偏偏出自终日不出门的秋手里……

    “我知道莹莹你一定听得懂，但是你一定想不到情况会糟糕到什么程度，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无法解释，你若是和我无关的人我不会冒险和你说这些，可你不是，你先是我的朋友，以后还有可能和我成为一家人，我不能明知道一些事却什么都不做，所以，不管你听到什么，你都听着，记着，不要质疑我，好吗？”

    伏莹莹紧抿嘴唇点头。

    夏含秋松了口气，这些话要说出来太不易，就像是压在最心底的秘密，此时却要让别人得窥其中之貌，这让她不安。

    可她若什么都不做，她愧为朋友。

    紧张的连连喝茶，很快杯中便见了底，伏莹莹亲手给她续满。

    夏含秋梳理好自己要说的，往莹莹那边移了移，压低了声音道：“一个国家如果接连发生动乱，最后肯定安生不了，更何况还有邻国虎视耽耽，越往后情况只会越糟糕，而平衡一旦打破，什么后果你比我更清楚，若是一般百姓，躲避战祸便是，可伏家不同，你爹掌着梁国十四城之一，要是战乱起，你爹避得开？你别幻想去说服伏城主退避，你比我更清楚那不可能，我和你说这些也不是希望你去说服你爹，而是做些其他准备，比如说……将以后只能是废纸一张的银票去兑成黄金藏起来。”

    伏莹莹再胆大，终归也是内宅女子，听了这话番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狠狠掐住虎口令自己冷静，将秋说的这番话理解透彻，伏莹莹抖着声音道：“你是想告诉我，趁着现在还算稳定，将银票兑换成黄金？银子都没用？”

    “银子自然也是有用的，只是黄金会更好吧，而且量上面来说也好囤积一些，不会占去太大的地方。”

    伏莹莹看着夏含秋，眼神却失了焦距，“秋，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忘了一件事，我爹是城主，城主府有公中库房，还有单属于我家的库房，我家真正存在钱庄的银子没有多少，库房才是问题所在，会亭城若是乱了，城主府便是首当其冲的目标，不，不，问题会更大，到那时怕是我爹都……”

    话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喃喃自语，若不是离得近，夏含秋都会听不到，正因为听到了，她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伏家毕竟不是一般的贵族，就算是普通贵族都会将大部分值钱的东西私藏起来，又怎会将之存入信不过的钱庄。

    “抱歉，是我想岔了。”

    “不，秋，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要怎么做了。”伏莹莹紧紧的握住夏含秋的手诚恳的看着她，眼神沉静，显然已经从慌乱中回过神来了。

    夏含秋反手紧握住她，“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她失去的太多，所得却太少，于是她在乎的也少了，正因为少，才更在乎。

    心不在蔫的吃了顿饭，夏含秋没多呆便告辞回了家。

    伏莹莹将自己所有的体己银子都翻了出来，散碎的不算，银票加起来居然也有两千余两，想到有可能会便宜了别人，伏莹莹打算明日便去将银子兑现了，再去换成金子藏起来。

    秋的话虽然有些先天下之忧而忧，却并非一点道理都没有，她比秋知道的更多的是，现在梁国已经有超过半数的城起了乱象，前几天她还从爹爹那里得知梁国国君卧病在床有些时日，若是国君……梁国就真的要乱了。

    太子空有良善之名，却掩盖不了他软弱的事实，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这样的国君只会加速梁国的败亡。

    无为道长算尽天下事，不知有没有得窥天机。

    既然多年前他便选择在梁国设道观，应该，是看好梁国才对吧？！

    伏莹莹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却不敢真抱这样的希望，一转身就开始思量要如何说服妒娘亲将库房中值钱的东西转移。

    公中的东西不能动，但属于他们伏家的一定要好好藏起来，就算有朝一日会亭也乱了，爹吃亏了，也为伏家留下了元气。

    可这些都有一个前提，那便是说服娘。

    娘要是同意了，爹那里便不成问题。

    直接将秋的话转告自是不能，她之前才答应过她的话不能不算数……

    到时候说不得还得借无为道长的名头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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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章  无为

﻿    夏靖等长了脖子，也没能将师父的信盼来，但是在信发出去的半个月后，他等来了无为道长本人。

    看着和自己下山时一模一样没半点变化的师父，夏靖愣神了好一会才记起来要见礼。

    一直将视线落在夏含秋身上的无为道长终于舍得给了一眼注意力给他，“回神了？”

    夏靖憨憨的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管那动作和他现在俊秀的模样一点不符，“师父，您怎么下山了？就您一个人来的？三位师兄没跟着您？”

    “他们有各自的事要做。”无为道长又看向夏含秋，“能否将你的生辰八字告与我知？”

    因着小舅的关系，夏含秋本来对无为道长很是敬佩，可自从他一进来就总是盯着自己看后她心里便有些惧了，不是因为那眼神带了不好的意图，而是她心里那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其他人她有自信瞒住，可无为道长……她不敢肯定。

    只是听别人说便知道这个人有多大本事。

    听他要自己的生辰八字，她下意识就要拒绝，可还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小舅便嘴快的说了出来。

    夏含秋无奈的垂下了眉眼，小舅……对无为道长的信任恐怕不比对她的维护低。

    她这会只能期望无为道长没有别人吹嘘的那般厉害了！

    无为道长掐指算了算后长吁一口气，像是确认了什么事一般，神色看着都轻松了几分。

    言语间却再不提起，“我有事要出远门一趟，接了你的信便顺便过来一趟，八字我给你们两人合过了。天作之合，成亲的日子我也算过了，明年九月初六，到时我会替你们主婚。”

    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小弟子，无为道长又道：“这封信你交给女方家人，他们看过信后定不会再拦阻此事。”

    夏靖满心欢喜的接下。想着那般嫩生生的姑娘家会是自己的妻子只恨不得日子能过得更快些，可想到时间过得快了，秋儿又得长一岁，心里便又着急，想着师父在这里，不由就问。“师父，您能不能算算秋儿何时才能红鸾星动？”

    “你又怎知还未动？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无需着急。”回的是四弟子的话，看的却是夏含秋。

    夏含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道长的话很有些意味深长。

    若自己真的红鸾星动了。那对方是谁？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她何时和男子有过接触。

    或许，道长只是在说些故弄玄虚的话罢了，夏含秋这么安慰自己，对道长微微一笑，满不在乎的模样。

    无为道长眼中闪过笑意，起身准备离开，“我要出关一趟，靖儿，在我未归之前不得轻举妄动。我之前交待的事依然算数，另外，黄组先交与你手中，这是令牌。”

    说是令牌，看着根本不像个牌子，小小的圆圆的，倒正像是个珍贵玩物。

    夏靖下意识的接住，这回脑子转得极快，赶紧问眼看着就要往外走的人，“师父。您将黄组交与我，那三位师兄那里……”

    “按排行，他们接管了天组地组玄组，各司其职，需要时互为倚撑，我不在，你大师兄统管一切，若有需要用到你的地方，他会通知你。”

    “是。”

    “另外，内门心法你可以传给你外甥。”

    夏靖心中一动，“师父可是要收念儿为弟子？”

    “他与我无师徒之缘。”无为道长轻轻摇头，“他的路得自己走，有贵人提携，长姐教导，他的成就不会差。”

    离开前，无为道长看了一眼屋梁上某处，夏含秋知道，啾啾被发现了。

    好在道长并没有做什么。

    “师父，我送您。”

    无为道长微微点头，待出了城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剃了大胡子后看着很有些不习惯的小弟子，“你接掌黄组后不能再久居会亭，不然会亭本是安全之地也会因为你的存在而多了变数，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任何一点变数都能改变全局，靖儿，你一心护着的人需要的并不是你的维护，而是成长，你自以为的为她好是在害她，她现在每少面对一分，以后便要多一分危险，你希望那样吗？”

    夏靖觉得自己越来越蠢了，不然怎么会听不懂师父的话呢？

    “你是真的没听懂，还是不想懂？”无为道长笑容很淡，“回去吧，该发生的事谁也避不开，该入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入局。”

    该发生的事谁也避不开，谁入局的人不管如何都会入局，这说的是秋儿吗？夏靖满心迷茫，他的外甥女是很厉害，也很有胆气，但是这样的女子并非没有，怎么就会是秋儿呢？

    师父有多大本事他在一边看了十几年不说全部了解，可就他了解的那些也已经很吓人了，若他是个不知情的人，秋儿得了师父青睐只怕也要喜不自禁，偏他最知情不过，知道但凡被师父看中的不管是人还是事都简单不了。

    秋儿现在几乎都要无欲无求了，这样的青睐又哪里会是她想要的。

    接掌黄组的兴奋全部淡去，夏靖站在郭宅门口举步不前，他不知道这时候要如何面对秋儿，要怎么和秋儿说他得离开她身边，丢下他们姐弟两个在这里。

    他开不了口。

    “小舅，您怎站在这里不进去？”

    夏靖回头，是了，这个时辰念儿是该回来了。

    “想事情走神了，砚良，你先进去，和小姐说一声，我和念儿出去走走。”

    “是。”

    郭念安也不追问打听什么，乖顺的跟着小舅来到一处酒肆，拣了个角落坐下，他现在需要喝些酒来压压惊。

    “小二，来一坛青酒，几个下酒菜，再来壶茶。”

    “好勒，客官稍等。”

    郭念安这还是头一次来酒肆，眼神四处扫了扫。

    “没来过？”

    郭念安摇头，“在武阳时娘不许我去这等地方，到了会亭没时间想这些。”

    “你倒听话，让人省心，怪不得秋儿要说别人家是愁孩子不知事，她是发愁你太知事。”

    “我太弱小了，不努力一点不行，我不想以前护不住娘，以后还护不住姐姐。”

    若是秋儿真像师父说的那般不平凡，一般般的厉害都还不够看啊念儿，夏靖心头苦笑，只觉得满嘴都是苦味。

    酒菜上来，夏靖将茶往念儿面前推，“你就吃点菜喝点茶。”

    郭念安正长个儿，饿得快，闻言也不客气，夹了一筷子卤肉送进嘴里，虽然比不得家里厨娘做的，倒也能入口。

    酒过半，夏靖脸上微微泛了红，俊秀的模样煞是好看。

    郭念安看他喝得太急，忙夹了几筷子菜放进他面前的碗里，“小舅，您吃点菜，酒慢慢喝。”

    这般贴心啊，前期是二姐教得好，后面秋儿也是用足心思，就算没有秋儿提携，以后也定然是有出息的。

    夏靖慢夹了一片猪耳朵慢慢咀嚼，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

    “小舅，您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恩？”夏靖疑惑的抬头看他。

    郭念安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端端正正的坐着，“您平时不是这样的。”

    夏靖觉得不管吃什么东西进去都只有一个味道——苦，干脆也放下筷子不吃了，“念儿，今天我师父来过，和我说了些与秋儿有关的事，我心里不太痛快。”

    得知和姐姐有关，郭念安难掩担心，忙追问，“是什么事？”

    夏靖摇头，“师父说得玄乎，我也就是理解了个意思，具体的却说不上来，念儿，小舅知道你现在已经很努力了，可你以后要更努力，不然……以后你还是会护不住秋儿。”

    郭念安大急，站起身来身体前倾急急相问，“姐姐会有危险？”

    “如果真像师父说的那样，危险少不了。”夏靖用力搓了把脸，“师父提醒我我如果不离开会亭会成为变数，不管师父是在吓我还是怎么，我都必须要离开，可我哪里能放心，你还这么小，秋儿又……”

    抓起酒坛狠狠灌了几口，酒水沾在脸上，夏靖看起来就像是哭过一样有些狼狈，“我还想在附近买个宅子，以后成亲了就和你们当个邻居，有个什么事也能照应一二，我都打算好了，怎么就，怎么就……”

    “小舅……”郭念安被这一连串的事冲击得有些懵，可是小舅的难过太显而易见，他只得将自己的情绪先扔开，“小舅，我会照顾姐姐，您不要担心。”

    “你尚不足十岁，自己都还需要别人照顾。”夏靖叹了口气，不忍说出更泄气的话，“再不放心我还是得走，师父的话我从来不敢小看，我就是心里憋得慌，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吧。”

    问题是他全部听到了啊，郭念安含糊应下，心里却琢磨开了，不知道有没有办法让自己更快变得厉害起来。

    “回去吧，晚上我便教你师门的内门心法，师父允了的，可惜师父说你们并无师徒之缘，不然甥舅同门，也算是一桩佳话了，罢了罢了，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各藏心事，回去的路上没再说一句话。

    ps：

    存稿君向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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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章  事成

﻿    “离开？”夏含秋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自从无为道长离开后她便一直在想，如果只是为着那么一件小事，无为道长不会特意来这里一趟，哪怕他说是顺道。

    “什么时候？”

    “明天。”夏靖有许多话想嘱咐，可一张口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秋儿从来就不是没脑子的孩子，“若是有什么事给我来信，用我告诉你的方式。”

    “知道了小舅。”夏含秋起身，“我去给您收拾行礼。”

    “不用了，我也没多少东西要收拾。”觉得拂了秋儿的意不好，夏靖又道：“你让汝娘帮我烙几张饼吧，我带路上吃。”

    “好。”

    晚上的一顿饯行饭吃得很是沉默。

    夏含秋吞下最后一口饭，拿过小舅手边的酒壶帮小舅斟满酒，又让丫鬟上了两个酒杯各倒了半杯，一杯量少的推到念儿面前，自己端了一杯举起手来，“小舅，一路平安。”

    念儿也举起杯和小舅碰了碰，“一路平安。”

    夏靖眼底泛酸，仰起脖子一口饮了酒，闭着眼睛不想失态，“我会将家安在会亭，到时就能时常见着了。”

    夏含秋笑了笑，浅浅的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小舅太信任无为道长，就算他现在决定了，也真的打定主意了，到时无为道长一句反对也能让他改变。

    郭念安对酒不好奇，打湿了嘴巴就没有继续动作，他现在更担心姐姐，这些时日看下来他看得明白，小舅的到来让姐姐轻松许多。

    可现在小舅却要离开了……对还没见过面的无为道长，郭念安心里突然就厌恶起来，要不是因为他。小舅怎么可能要离开。

    无意中，大概无为道长都没想到他给自己拉了仇恨。

    “我不在了伏小姐便可以常来这里，我离得太远，真发生什么事会赶不及，你和念儿若是遇着什么难处了记得去找伏家，他们不会置之不理的。”

    夏含秋轻轻点头，很想问无为道长的话是不是真就那么管用。可就算不问。她也知道答案。

    夏靖干巴巴的又叮嘱了几句，看出秋儿情绪不太好，他真恨不得哪也不去了，可想到师父的话。只得叹了口气将念儿拎走，让秋儿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一个人被迫的成长会有多痛他无法体会，可只是想想他便觉得心疼了，真正承受的人又得有多难熬？

    接住从天而降的啾啾，夏含秋捏了捏它软软的耳朵，紧紧搂住它，喃喃道：“啾啾，以后又没人可以给我依靠了。”

    啾啾没法回她话，乖乖的任她搂着。脑袋蹭了蹭她的脸。无声的安慰。

    如月悄悄的收回脚，只觉得心酸得难受。

    跟了小姐两年多，她才知道她的小姐有多不易。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夏靖就离开了，却将无为道长留下的给伏夫人的信放在了屋子最显眼的地方。

    夏含秋捏了信在手里半晌。去了城主府。

    “无为道长给我的？”伏夫人接过来，眼中有疑惑有惊喜。

    “是，道长昨日来了，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没有久留，我小舅受师命回山，也不能亲自送来，所以我便成了跑腿的了，夫人别怪我小舅不懂礼节才好。”

    “不怪，不怪，无为道长的话是该听，该听。”伏夫人连连摇头，扬了扬信，道：“我现在就看看道长可有其他交待，你先喝口茶。”

    “是，夫人请自便。”

    无为道长的墨宝极难得，伏夫人难掩激动的拆开信封，里面薄薄的一张纸上寥寥数言，“伏姓女，极阴之体，靖儿为极阳之体，两人乃天作之合，望成全，定吉日为明年九月初六，介时由贫道主婚。”

    从头到尾，除了望成全三个字稍显软和外，其他的纯粹就是告知的意思，可伏夫人看着却满脸喜不自禁，重复看了好几遍才小心折起来，暗暗决定莹莹的嫁妆得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厚上几分才行。

    “道长的意思我知道了，含秋，不知你能否联系一下夏家人，有些事我们两家也该商量着办了。”

    “是，我昨日便给外祖家去了信，莹莹的身份我也说明了，外祖家必定会慎重对待，只是为了不给伏家添麻烦，也为了不让某些人顺滕摸瓜查到我和念儿的所在，小定大定最好都能从简，大婚时再好好补偿莹莹，不周之处请夫人见谅。”

    “我理解，这于我伏家也是有利之事，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伏夫人满口应下，觉得这样再好没有了，女儿的幸福重要，可也不能因此就不管不顾了，老爷才是根基。

    两人心力往一处使，很多事情都妥妥的定下来，原本伏夫人还没觉出什么，后来猛一抬头，才发现下首坐着的是个小姑娘，若不是亲眼见着，她真以为能想得这般周全的应该是个经历了世事沧桑的妇人才对。

    原先还觉得莹莹什么都挺好，她也得意于她的女儿不是个只知人云亦云的蠢人，可一对比下来，莹莹真的差得远了。

    若夏含秋是个男人，以后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伏夫人，您可是有其他想法？”

    “恩？”伏夫人一怔，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走神了，就按你说的办吧，具体的等夏家那边来了消息再说，这两年一直愁莹莹的婚事，现在倒是放下心来了，不管夏家人好不好相处，有你在，莹莹的日子总归能好过一些，含秋啊，你和莹莹本就交好，以后……你得帮着她一些，家里就她一个女儿，难免养得娇惯了些，可她没坏心，你得在夏家那边帮她说说好话。”

    “夫人放心，夏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在当地却一直都享有善名，而且人口也简单，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关系，我大舅一家也极好相处，说得难听一点，以我小舅的身份，他以后绝不会去和大舅去争那份家产，少了利益上的对峙，亲情便厚实了，再者说以我大舅的品性，该给小舅的那一份他也绝不会贪墨，百姓多疼幺儿，小舅离家多年，外祖和外祖母对他疼爱更甚，不知道有多操心小舅的婚事，现在有莹莹这么好的姑娘看上，他们只有高兴的份，以后定会善待莹莹的。”

    伏夫人早有查过夏家，心里对夏家也有点底，听着夏含秋这么说就更放心了，脸上全是舒展的笑，为女儿千挑万选，总算是没有挑错。

    “莹莹被我拘在屋里做绣活了，她的嫁衣总得自己做出来，你难得登门一次，去看看她吧。”

    “是，含秋告退。”

    伏莹莹看到夏含秋的那一刻几乎是丢了针线跑过来的，“秋，你怎么来了？”

    “来跑腿的。”捡起被她丢开的红绸看了看，是嫁衣的袖子部分，“头一次看到你做的绣活。”

    “知道没你做的好，不许笑话我。”伏莹莹略显窘迫的将东西抢回来藏到身后。

    “比我预料的好多了。”夏含秋说的是实话，她以为莹莹这样的性子绣活应该只限于针脚齐整绣个荷包手帕之类的，现在看着绣嫁衣也很像模像样。

    至于她的嫁衣，夏含秋垂下眼帘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绣给自己穿了。

    “你说你是来跑腿的，你，你小舅让你来的吗？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伏莹莹没忍住，问道。

    “不是。”将莫名升起的感叹压回心底，夏含秋笑着回话，“无为道长同意了你们的婚事，并且写了封信给你娘，我是来送信的。”

    心里放了许久的事终于有了准信，伏莹莹眼神亮得灼人，“当真？怎么不是你小舅亲自上门来？还是他来了现在在见我娘？”

    “当然是真的，婚期都定了，明年九月初六。”看着脸上满是幸福神采的人，夏含秋觉得自己也被感染了，因小舅离开而起的低落消散许多，“不过短时间内你也见不着我小舅了，他奉师命回山了。”

    伏莹莹‘啊’了一声，“回山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里暂时还没有他的家，回山才是回。”

    “……我和你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说的。”夏含秋笑得眯起眼，难得的愉悦，“反正明年九月初六你就入夏家门了，急什么，小舅不在了正好，你去我那里也不用忌讳什么了。”

    这倒也是，她去秋那里不会如何，秋若是常来往城主府怕是会被有心人注意到，她从娘那里听说了秋的事，对她更多了分敬佩，以她现在这满身的麻烦最是经不起查，还是注意着点的好。

    “这样也好，以后还是我去找你吧。”

    “扫榻以待。”

    优雅的白她一眼，伏莹莹想起另一件事，示意其他人出去，坐近夏含秋身边低声道：“我将我的银子全兑换成黄金藏起来了，前几天我找借口随我娘去了趟库房，有很多东西现在看着很值钱，可一起动乱，那还比不得一碗稀饭有用，我估算了下，要是能将东西都变卖了，应该能值不少钱，可我娘肯定不会允，秋，我想借道长名头一用，你说可行不可行？”

    夏含秋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赞赏的看她一眼，想了想，点头，“可行，昨天道长才来过，我又来找过你，这个借口完全说得过去。”

    “那我就和娘这么说。”

    ps：

    存稿君说：因为鬼鬼修文时间长，走的时候没来得及，这几章都是未修的，回来后会修一下，不影响剧情，修饰语句改错字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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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章  相护

﻿    后来莹莹有没有和伏夫人说，如果说了，伏夫人有没有相信夏含秋都不再关心，就是莹莹再登门，她也没有再相问过。

    于她来说，她已经尽到了心意，这就够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

    小舅走后天就像开了个洞，雨少有停歇的时候，秋衣换去，冬衣渐渐上身。

    倚在窗前看着雨帘，夏含秋努力让自己平静，可心里的焦躁却与日渐增，莫明其妙的，说不出缘由的。

    肩上一重，多了件披风，回头一瞧，是阿九。

    “怎么来了？有事？”

    阿九摇头，顺着小姐的视线看向窗外，“雨太得太久了，婢子就是有点担心家里有些东西会发潮。”

    “总不可能一直下，应该快停了，汝娘呢？又在忙什么？”

    “汝妈妈担心这天气太湿了对身体有影响，在厨房里忙活，说是要为您和公子熬个什么汤。”

    “她就是闲不住，你和大家说一声，只要不是太重要的事就都先放一放少出门，别淋着雨反倒生病，这天气病了不易好。”

    “是，奴婢代大家谢小姐体恤。”

    夏含秋看着窗外撇嘴，什么体恤，不过是担心家里生病的人多了传给自己和念儿罢了。

    “小姐，有客人造访，说是您外祖母和舅母。”

    夏含秋以为自己听错了，“外祖母和大舅母？”

    “是，婢子看她们都有些疲惫，让她们先在前院花厅歇了。”

    外祖母怎么会在这时候来了？不是在信里面说了年前先做准备，年后再过来和伏家商谈小舅的婚事吗？

    还是在秋雨中出门，最是容易生病的时节。

    快步来到前院，却在花厅外停住了脚步，想到屋内两个都是自己的亲人。夏含秋心跳得有些快。

    她们，应该不会不喜欢自己吧。

    谁都不会喜欢麻烦的人，偏她现在麻烦缠身。

    “你是秋儿。”

    肯定的话语，出自一个年约六旬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之口，却原来是老夫人心急坐不住，走到门边来了，看到了在门口踌躇的孩子。

    和女儿八分像的脸庞。哪能错认。女儿当年出嫁时也差不多是秋儿这么大，要不是……要不是女儿已经不在了，她也老了，几乎以为面前这人是憧憬着幸福的女儿。而不是外孙女。

    想到苦命的女儿，老夫人整颗心都是酸疼酸疼的，靖儿一开始还想瞒着她，瞒着老太爷，可他们不是蠢的，夏家被这么监视着，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不出来。

    可她宁愿不知道，不知道便不会那么心疼，不知道。便不会那么恨。

    不知道。便不用承受再一次失去女儿的痛。

    在知道秋儿所为后，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女儿能有外孙女这胆气心性，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苦命？

    好在秋儿不是易欺的软性子，她自己披荆斩棘的走出了一条路。还惠及了她的弟弟，好，好啊！

    听得声音忙走过来的夏家长媳柯芸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稍一想便知道了她在想什么，心酸之余赶紧将人拉进屋，示意她扶着婆婆另一边往屋里走，“娘，您这一路奔波还不够您辛苦的？好好坐着歇歇，人就在跟前了，跑不了。”

    老夫人紧紧捂着扶在自己右手臂上外孙女的手，欣然在主位坐了，笑道，“能跑才好，有胆气才敢跑，她是我外孙女，我不怕她跑没了。”

    夏含秋鼻子一酸，恭恭敬敬的在外祖母身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秋儿不孝，让外祖母担心了。”

    “比起完全不知你过得如何，现在我这心里还踏实些，只要你好，外祖母就是担点心都受得住，好孩子，快起来。”

    夏含秋站起身来，转而又对着柯芸跪了下去，柯芸受了她一个头便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好了，舅母受你的礼了，自家人不用讲究那些。”

    夏含秋起身，腼腆的笑了笑，有亲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秋儿，来外祖母身边坐。”

    在长辈面前，夏含秋哪能坐首位，跪坐在祖母侧下方，既听了外祖母的话，又不会失礼。

    柯芸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念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外祖母，念儿白天要去学堂，我托朋友将他送入了会亭城最好的学堂。”

    “就是那个和你小舅看对眼了的伏小姐？”

    “是。”

    老人都喜欢规矩的人，虽然对方是城主千金，嫁给靖儿绝对是下嫁了，可她还是不喜未定亲之前两人私底下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此时说起便带上了些许不喜，“秋儿，你和我说说她和你小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私底下常见面？”

    夏含秋一愣马上明白过来，赶紧解释道：“外祖母，他们只是见过两面，两次我都在，第一次是我让人去武阳告诉小舅念儿在我这里，他担心念儿，一来便直接闯进我院子了，当时莹莹也在，那天两人只是打了个照面，话都没说一句，第二次也是在我这里两人碰上了，我给两人做了个介绍，小舅便离开了，从那以后再没见过，私情是绝对没有的，莹莹不是那般没规矩的人。”

    老夫人心里这才高兴了，“那她怎么就想着要嫁给你小舅了？”

    夏含秋思量一番，将莹莹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她两次退亲在内，没有一点隐瞒，这些事外祖母从她这里知道总好过以后在别人那里听到闲言碎语。

    “外祖母，我能和莹莹成为朋友还是她主动找上门来的，您说一个城主千金要什么没有？谁不是想着办法的去巴结她？可她偏就上门来说要和我做朋友，这样的姑娘虽说有主见了些，可也看得出来是个性格直爽的人，您难不成还希望您的二媳妇是个满脑子弯弯绕绕的？说得明白些，以莹莹的家世，若她不好相处家宅不宁是肯定的，她贵族千金的架子一摆，您要如何？大舅母又要如何？到时恐怕不止小舅会难做，就是大舅母也难做吧。”

    柯芸苦笑，她一听说妯娌是这么个吓人的身份就担心上了，原本是夫君陪婆婆过来的，她硬是说服了夫君由她跟来，也是想着要摸一摸对方的脾性，好决定以后要怎么处，论身份，对方足以甩她一条街，要是心计还多，她恐怕真得有些其他想法了。

    老夫人当了一辈子家，大媳妇的担心哪会不清楚，她的那些担心何尝又不是她所担心的。

    此时听外孙女这么说心里倒是定了一些，在她想来，秋儿小小年纪便能像模像样的撑起一个家来，定然也不是那般好糊弄的，要是那伏家小姐不好处，秋儿当不至于这般说好听话。

    再者说靖儿有个那样的师门，找个性子绵软怯怯糯糯的还真不行。

    “这样，秋儿，你替我向伏夫人递个拜帖，明日上午我登门拜访。”

    “是，外祖母。”端起茶盏送到外祖母手里，夏含秋问出心中疑惑，“信里不是说好了年后再论其他事吗？您怎么和大舅母冒着雨来了？”

    “谁又能想到这天气我会跑这么远。”老夫人嘴角有丝得逞的得意，“虽然监视的人少了，三两个还是有的，事先我让老太爷和你大舅及表哥表姐分开出门，将他们都调走了才和你大舅母出门，到时我们再去寺庙里转一圈就糊弄过去了。”

    怪不得人说老小孩老小孩，夏含秋抿嘴笑，却也觉得这样再好不过。

    “姐姐。”最近因为长个儿瘦了一圈的郭念安挺着小白杨似的笔挺身板走进来，温温润润的眼神在两个陌生人身上扫过，进来是丫鬟告诉他这是他的外祖母和大舅母。

    夏含秋起身朝弟弟招手，“念儿，快给外祖母和大舅母见礼。”

    念儿听话的给两人磕头，口里道：“念儿见过外祖母，见过大舅母。”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忙不迭的朝郭念安连连招手，她心疼外孙女，可老人对能支撑门庭的男人向来都更看重几分，她对郭念安的热络夏含秋感觉分明，却只是笑笑，没往心里去。

    她也没法往心里去，只要夏家还当她是亲人，她便感念他们的好，其他的，她不挑。

    郭念安极敏感，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般温润，对于经历过那般变故的他来说，姐姐才是他最亲近信任的人，其他人谁也越不过去。

    外祖母对他太过热情，这让他不舒服，就像是，就像是他才是重要的那个，姐姐是次要的，下意识的心就往姐姐那边偏了。

    走到姐姐身边坐下，郭念安腼腆的对外祖母和大舅母笑笑，凑近了姐姐用屋里人都听得到的声音道：“姐姐，晚上可以不喝骨头汤了吗？我想吃鱼。”

    “不行。”夏含秋想也没想就拒绝，只当他是真的吃腻了，也没去想为什么向来极懂礼的念儿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这个话，“你最近在窜个头，不喝点骨头汤补补营养会跟不上，我还想你以后长得高高的呢！”

    郭念安撒娇，“喝了都快有大半个月了，就今天不喝嘛，姐姐，你就应了我吧。”

    夏含秋既不想让步，又不想逼迫他，想了想，道：“份量减半，不能再少了。”

    “好，就减半，姐姐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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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章  打算

﻿    看两姐弟相处的真如靖儿写回来的信上所言的那般好，老夫人彻底放下心来，虽说不是一个爹，可总归是一个娘肚子跑出来的，两姐弟帮衬着，日子总比各自挣扎着过要好。

    不想让初见面的两个亲人对念儿有不好的看法，夏含秋将话题就此打住，扶着外祖母起身边道：“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您赶了远路，这一身沾了潮的衣服得换了，舅母也是，着凉了可受罪。”

    “也好。”

    一行人走得不快，一路走过去，两人便看出了端倪，虽说没有长辈压阵，可这两姐弟却也没被人骑到头上去，家仆规规矩矩的，角落里也拾掇得干干净净，院子里飘落的落叶就算是雨天也有丫鬟穿了蓑衣在清扫，哪处都不显破败。

    见着秋儿和念儿的面，她们会面带笑容的行礼，不特别拘束，却也没有放肆得过份，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夏家的仆人都是调.教多年，很多都还是家生子，和秋儿这一比，居然也比不出好来。

    看样子秋儿不止有胆气，就是家里的事上也很有些本事，薇儿早早离开了她，后母也是个笑面虎，真不知道她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掌家之道。

    两人原本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柯芸都想将才满十岁的小女儿送到会亭来和秋儿学着点了。

    以夏家的家业之大，将两姐弟这么扔在外边他们心里首先就过不去，要是嫡庶有别，不是一个娘也就算了。可他们三兄妹明明是同一个娘，唯一的妹妹（姐姐）在外受尽了委屈，扔下两个孩子撒手人寰了，做为娘家人。他们自然是要顾着些。

    可他们那么一大家子，哪敢轻易冒险，苛芸甚至还暗暗担心秋儿会找去夏家，给夏家带去麻烦。可人悄不吭声的在会亭扎下了根，根本没想过要投靠他们。

    这么一来，他们本就愧疚的心便越发的偏着秋儿了。

    后来薇儿出事，念儿的去向也让他们大吃一惊，一开始还担心两姐弟会处不好，现在看着却是远远要出乎他们预料

    算起来，秋儿竟给夏家免去了好几次麻烦，要说她有意要疏远夏家也不像，来往的信件从两年前便从未断过。称呼上更是不打半点折扣。该怎么喊人就怎么喊人。哪怕是信里小女儿添上几个稚嫩的字，她也会认认真真的单独给她回。

    想着自己三个儿女居然都和这个从未谋面的表亲亲近，柯芸便觉得有意思。也是从这些事里，她看出了这外甥女的厉害。然后打定主意要交好。

    哪成想，她不声不响的又给小叔找了那么一门贵亲，这要是新媳妇进门，他们得谁拜谁？以后夏家还有她说话的份吗？

    秋儿像是知道她的担心似的，特意给她写了封信，将伏小姐的性情一一告知，随后不久小叔写给家里的信彻底打消了她的疑虑。

    若是他们都在会亭落居了，以后远远的处着，她的那些担心不都是多余的了吗？

    可夏家，却是实打实的成了城主的亲家，攀亲带故的，谁还敢说夏家以后还是纯白衣？

    胆子大的，着一身锦衣也不算没规矩。

    而这些，却是秋儿给夏家带去的。

    出来前公公说要将夏家的家产分两姐弟一分，虽然这事轮不到她说同意不同意，可心里，她是半点意见没有。

    夏家几代经营，家产颇丰，就算分了一分出去他们长房能分到的也不少，和钱财相比，有些钱财买不到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比如身份。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的儿子就能入仕了呢？就算儿子不行还有孙子啊！

    这些，才是最牢实的根基。

    要是夏家早有这样一门贵亲，她那可怜的小姑子又如何会落得这般凄惨？

    她自己也有女儿，小姑子的遭遇让她无法不担心。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愿意退让。

    “老夫人……”汝娘闻讯赶来，见着多年不见的老主子顿时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也不管此时正下着雨，雨水随风飘落进游廊内，她跪的那地儿正好是湿着的。

    老夫人也红了眼，忙示意随自己前来会亭的管事婆子去将人扶起来。

    那婆子当年和汝娘是姐妹，相见的喜悦在看到她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上至少五岁的容颜时化成了一声叹息。

    当年风风火火，因为定亲的男人没了而誓死不再嫁的汝莲如今却在了这模样，她尚且如此了，若是换成她陪嫁，怕是……

    谁又能想到当年分别后再相见却是如此的物是人非。

    重重的拍了拍汝莲的手，妇人将她扶到老夫人跟前。

    一股风吹过，衣角飘起，身上泛起阵阵冷意，夏含秋担心外祖母受凉，上前扶住她一边继续往前走边道：“汝娘，事情已经过了，再伤心难过也于事无补，外祖母年纪大了，你别再说这些事惹她难受，这许多年未见，你去亲自做几道菜给外祖母尝尝，也好让外祖母评评你这些年是否有长进。”

    汝娘眼泪一抹，真就应了声是转身去往厨房，小姐说得对，过了的事说再多都是徒然，不过是倒苦水罢了，有什么可说的，凭白让大家都难受。

    柯芸赞赏的看夏含秋一眼，示意郭念安去扶住老夫人另一边，她说笑着另起了个话头。

    回了自己院子，夏含秋让念儿先在那里侍候着，她回房写了封拜帖叫阿九送去城主府，并让她等着对方的回话再返回。

    陪外祖母吃了顿不午不晚的饭，又一起说了会话，正想让外祖母去歇一歇就看到阿九进来回禀，“小姐，伏夫人亲自过来了。”

    夏含秋讶然，“现在？”

    “是。”

    “你先去侍候着，我马上就来。”

    “是。”

    “外祖母，大舅母，您们看……”

    老夫人脸上笑意满满，扶着婆子的手起身道：“看样子对方也没有看不起我们一介贱商，是个拎得清的，大媳妇，秋儿，你们随我一起过去，念儿，你去忙自己的，妇人之间的事你不用掺和。”

    郭念安看向姐姐。

    夏含秋对他点头，“去做功课吧，注意着点眼睛。”

    “知道了，姐姐，天冷，你披个披风再出门。”

    夏含秋不是愚笨之人，到了这会哪还会看不出来念儿对外祖一家除了小舅外并无特别亲近之意，亲近小舅的缘由她知道，不外乎是因为在郭家出事后小舅赶过去了，并且找过他，而亲近她则是因为在那种时候她收留了他，这是个恩怨过分分明的孩子。

    现在年纪小还行，长大了若还是这样就太独了些，对他没好处。

    好在他还知道要做做表面功夫。

    只要他表面能伪装好，她也就不说他了。

    为了女儿幸福，伏夫人可以说是完全放下了架子，见着一身白衣的夏老夫人没有半点轻视之态，从头至尾都是笑着的，话也说得好听，转眼就将老夫人哄得眉开眼笑。

    夏含秋看在眼里笑在心里，除了点名要她说话她会说上几句外，其他时间她都是沉默着做出倾听的姿态，想着将事情都记下来了好去给莹莹报个信。

    “既然亲家没有意见，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大定的日子亲家相看好了告知我一声就是。”

    “这是自然，明年九月初六的日子，这动作还不能慢了。”老夫人想到儿子在信里提到的事，再一想家里的情况，做出了决定，“不瞒亲家，靖儿那孩子有个那样的师门，寻常时候我们都是管不到的，再加上他小小年纪就离了家，难得回家一趟不管什么事我们都是纵着他的，前不久他就说过要在会亭买座宅子，以后就安家在会亭，既不让伏小姐远嫁，也好照看秋儿姐弟，从心里来说我自是舍不得他远离我这个做娘的，可想来想去却也觉得这样最好，只是会亭我们不熟，想麻烦亲家帮忙指点一下哪里的宅子好，趁着我在也好拾掇拾掇个样子出来，以后靖儿再来会亭就不是做客，而是回家了。”

    要不是自制惯了，伏夫人都想大笑三声来表达她的高兴，为什么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不就是因为嫁了人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回家一趟不易，离得远就更不用说了，一年能回来一次都是好的。

    之前她还担心女儿嫁去澄阳后再相见难，现在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天什么时候放晴了一定得去庙里烧个高香。

    “亲家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明儿就能给亲家消息。”

    “那就麻烦了。”

    “不麻烦，说真的，你这个决定是我做梦都没想过的，我就莹莹这么一个女儿，我……我……”想到之前因为女儿要远嫁而起的种种心酸难过，伏夫人哽咽着抹起了泪。

    老夫人想起了自己苦命的女儿，当时还想着章家没有婆婆，薇儿嫁过去后不用受婆婆的气，哪想到……

    “女人一辈子就是为了儿女，我也是从媳妇熬成婆的，亲家放心，我不是那恶婆婆，只要他们小两口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是这个理儿。”

    这段剧情不是废话，伏莹莹和夏靖在这文里都是挺重要的人物，一直没有正面现身的伏城主也是，这段剧情过后本文另一个最重要的人就要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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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章  是谁

﻿    两天后，城主府内。

    “秋，按我以往的经验，你小舅现在就是我未婚夫了吧。”

    看莹莹那眼巴巴的模样，夏含秋都不忍心逗她，“是，从现在起你就是我预定的小舅母了，而且成亲后就居住在会亭城，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傻子才不高兴，这是多少女人盼都盼不来的，不但能嫁给自己心仪的人，还被婆家这般宽待，几个女人能有我好命。”伏莹莹笑，笑着笑着却又红了眼眶。

    夏含秋忍不住想，若是嫁人的是她，会有人为她担心吗？她又会因为不用远嫁喜极而泣吗？

    她想不出来。

    “对了秋，你外祖母还在吗？我要不要去请个安？”

    “不用了，她们就是逮了个空出来的，住了两天就赶紧回去了，这还是为了给小舅买宅子，不然怕是住一个晚上歇歇脚就会走。”

    伏莹莹一脸想问不好意思问的神情，夏含秋好心的给了她答案，“宅子就在我家对面，当时也没听说那户人家也卖，不知怎么就……”

    想到伏家的身份，夏含秋了然，不待伏莹莹接话茬就转开了话题，“我和外祖母说了，宅子我会帮忙布置，莹莹，这是你和小舅以后的家，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去吧。”

    “这样……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还会多嘴？就算被夏家人知道了也只会觉得你心里真有小舅，你大可以挺直了腰板。管其他人做甚。”

    说得有理，伏莹莹用力点头，“那我以后就常去你那边，你有什么好主意也别小气。多和我说说。”

    “我才不掺和。”将一串锁匙放到她面前，夏含秋说起今日登门的另一桩事，“你若是想储冰就该准备准备了，天一日日冷。看这样子不用等多久了。”

    “我记着呢，早就挑好了人，等到了大寒我就让管事去找塔松。”

    “恩。”

    储好了冰，年关将近。

    这个年因为有念儿为伴，夏含秋不再觉得孤单，两姐弟在屏风后置了一桌，几十号下人摆了几桌，因着人多倒一点不显得那么冷了。

    下人们喝了点酒胆子大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夏含秋边吃边吃。偶尔会扯扯嘴角露出笑意。

    “姐姐。我们也喝一点酒吧。”

    夏含秋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大过年的。喝点酒不是罪过，遂允了。

    两人举杯轻轻一碰。各自喝了一小口。

    微辣刺喉的感觉不那么好受，郭念安适应了好一会，人没醉，脸却红了。

    夏含秋除了面泛桃花倒也没其他反应。

    “姐姐，我好高兴你是我姐姐。”

    “还没醉就说胡话。”夏含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要瞎想。”

    “我没有瞎想。”乖顺的将姐姐夹的菜送进嘴里，吞咽后又道：“姐姐，你不要担心，我养你一辈子。”

    她能赚钱，现在手里藏的金银就不比娘留给念儿的少，就算她嫁不掉，又哪里需要人养了，可念儿这份心，她收着了。

    “好，这话姐姐记着了。”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我以后一定会有出息，让你当贵族，让你过最舒适的日子，一定不比其他人差。”

    “姐姐等着念儿有出息，等着念儿让姐姐过好日子。”

    两姐弟都是头一次沾酒，郭念安不过抿了几小口就醉倒在桌子上，夏含秋却越喝越清醒，脑子里不停的浮现各种情景。

    有第一世和齐振声在一起时她自以为的甜蜜时候，有死后魂无所依时知道所有事情后对着老天爷大骂怨它不公的独自跳脚，有第二世年节时家人相守的温馨，也有自己因为抑郁而想自杀的疯狂……

    越想，夏含秋便越觉得不管哪一世自己的表现都糟糕极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就将日子过成了这样呢？

    明明她也是想好好的幸福的生活。

    一场大雪从年夜开始，一直到初二早上才停，一脚踩下去，没了膝盖。

    学堂要二月才开始复学，可不管天多冷，郭念安都不会躲懒，该练功时练功，该看书时看书，自律的让人心疼。

    夏含秋领着念儿去了城主府拜年，这还是来往城主府多次后头一次见着了伏城主。

    这时候的伏城主正当壮年，不像一般当官的那般胖，他看起来是偏瘦的，脸上神情却是神采飞扬。

    和她曾见过的模样天差地别。

    连伏夫人都知道她们姐弟的身份，伏城主自然不会不知，可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刺探的话，就像对两个世交晚辈一般自然。

    初八的晚上，夏含秋在半夜被啾啾叫醒了，准确的说是边在她边耳啾啾声不断边用爪子扯她头发。

    “啾啾，怎么了？”

    “啾啾，啾啾……”

    夏含秋听不懂，但她看得出来啾啾很着急，连带的她也急了，忙坐起来将啾啾搂在怀里，“啾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再给我个提示好不好？”

    啾啾真就指着门，后又从她怀里挣出来奔到门边，“啾啾，啾啾。”

    “要出去？”

    “啾。”

    把这声啾当成是听了，夏含秋披衣下床。

    早就被啾啾吵醒了的杏月已经着好了衣，看小姐起来了忙上前将她的衣服穿好，又拿了披风牢牢系严实，忍着困意道：“小姐，您在屋里等着吧，奴婢出去，大晚上的正是最冷的时候，您别受凉了。”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啾啾跟我两年多了，这还是头一次情绪有异常。你也多穿件衣裳。”

    “是。”

    打着灯笼，两人跟在啾啾身后。

    啾啾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们一眼，生怕她们没有跟上来。

    到了书香斋旁边那道小门才停了脚步，啾啾着叫了两声。

    “要我开门？”

    “啾啾。”

    拢了拢披风。夏含秋问杏月，“这道门的锁匙在谁手里？”

    “应该是在阿九姐姐手里。”

    “你去找她拿来。”

    “小姐，这……”

    “快去。”

    “是。”将小姐扶到背风处后，杏月小跑着离开。三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啾啾在搞什么鬼。

    夏含秋不想惊动其他人，尤其是睡在这个院子里的念儿，抱着啾啾轻抚它的背安抚它，边低声嘱咐，“不要叫了，杏月拿了锁匙就能开门，我们先等等。”

    啾啾在她手心里轻蹭了几声，真就不弄出一点声响了。

    这个时候。又是在这种天气。就算站在背风处没一会也全身冰凉了。

    好在杏月和阿九来得极快。阿九一边摸了锁匙出来开门一边请罪，“小姐恕罪，奴婢睡得太死了。您出门都不知道。”

    “这时候正是睡得安稳的时候，是我不想吵醒你们。”

    门锁轻响了下。阿九将小门打开，却拦在前头不许小姐出门，“小姐，您要做什么告诉婢子就是，婢子替您做，这大晚上的，您不宜出门。”

    夏含秋也不想出门，轻拍了啾啾的小脑袋一下，“门开了，然后呢？”

    啾啾在她手心用力一纵，跃过阿九头顶到了门外，啾啾声伴着风声显得更急了。

    夏含秋担心，忙推开阿九走出门，她想了很多种情况，比如说啾啾有同类来了，再想惨一点，啾啾的原主人寻来了，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在她的书香斋门口，与这道后门相连地方的凹陷处会藏了两个人。

    一大一小，大的满身血迹已经昏过去了，小的还醒着，护在那人身前，手里横着一把匕首，那姿势也不知他是准备用来自卫还是用来了解自己的。

    夏含秋不想沾惹麻烦，这时候装作没看到转身就走才是上策，可她终究还不够心狠，做不到见死不救，天冷得滴水成冰，上一场雪尚未化完，眼看着下一场雪又要来了。

    若是放着不管，不说两人是否本就有伤，就算没有，这一夜怕是也熬不过去。

    “杏月，去将公子叫醒，再使个人去将塔松他们兄弟找来，不要惊动太多人。”

    “是。”

    等待的间隙，夏含秋没有上前，对上那孩子的视线，缓缓道：“会亭城巡夜的官兵比其他地方的要尽责，这里不见得就安全，你若信得过我就随我进去，若信不过便换个地方躲，我不想明天早上铺子前多出两具尸体。”

    “你姓什么？”

    询问的声音不大，却很稳，夏含秋微微愣了愣，坦然回了他，“夏。”

    仿佛这个姓氏很得他信任一般，小孩动了，可刚一站起来就往地上跌去，夏含秋这才看到他脚上受了伤，裤腿上血迹斑斑。

    受了伤还能这么熬着，心性真坚忍。

    “你先别动，我让人来帮你。”

    正说着，郭念安就跑了出来，借着灯笼的微弱光线看到两人，想也没想就站到姐姐跟前，戒备道：“是谁？”

    夏含秋拍了拍他的背，“别问这些，知道了反而麻烦，他们受了伤，帮一把手就是。”

    郭念安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心底虽不赞同姐姐管这闲事，却也没有阻止，两人都受了伤，天大的本事也得打个折扣，他现在是不济事，可塔松三兄弟却不是摆着好看的，据小舅说那三人都挺厉害。

    就算他们恩将仇报起了歹心也不怕。

    ps：哼了个唧，还是存稿君，主人让本君问问你们能不能猜到即将登场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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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章  再见

﻿    天太冷，夏含秋打了个冷颤，紧了紧披风，问并没有彻底放下戒心的小孩，“能站起来吗？”

    小孩点头，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看他皱起的眉心便知道伤口怕是不浅。

    “念儿，阿九，你们去试试能不能将人扶起来。”

    “是。”

    阿九做惯粗活，力气不小，念儿学了一段时间的武了，身体比之前好了许多，两人配合着居然也将人扶了起来。

    勉强将人扶进门，闻讯赶来的塔家三兄弟忙将人接了过去，安置在就近的屋子里。

    塔松熟练的去查看伤口，对背过身去避嫌的主子道：“小姐，这人伤势不轻，而且发烧了。”

    怕是发炎了，夏含秋脑子里出现这么一个词，下意识的就吩咐，“拿酒给他擦身降温，杏月，你去煮些姜汤来，大家都喝一些去去寒，念儿，你去把小舅留下的伤药拿来，能用的给他用上，你们这种情况不能请大夫，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最后一句话，夏含秋是对那个始终没有将匕首放下的小孩说的。

    小孩沉默的点头。

    郭念安将伤药拿来后不由分说的将姐姐带着离开护送回房，“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您先睡。”

    “恩，你也是，人在你那个院子，留心些。”

    “放心，我知道。”

    何止是留心，这一个晚上郭念安没有再睡，他也睡不着。

    没多会塔松就来敲门，“公子。外面有几拔人手在寻人。”

    郭念安猛的站起来，他记起来自己疏忽什么了，“外面的痕迹……”

    “公子放心，我都清除干净了。只是这两人沾上的麻烦怕是不小。”

    郭念安虽然知道目前他们最不能招惹麻烦，可是他素来以姐姐的想法为先，这时候也只是道：“你们兄弟三个今晚辛苦一下轮流守着，熬过今晚再说。”

    “是。”

    塔松知道留下人会有什么隐患。可是主子仁善却是做下人的最期盼的，他不止不想阻了这份善心，更愿意去维护。

    这一夜，姐弟两个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都有些蔫蔫的。

    草草吃了些东西，两人便去见昨晚救下来的两个陌生人。

    夏含秋很担心大的那个会撑不过去，昨晚看那情况实在是糟糕的很。

    看到他们进来，原本闭着眼睛伏在床沿休息的小孩突的睁开眼，眼神冷冷的哪有半点睡意。

    “他还好吗？”

    塔仁在一边答话。“烧退了一些。可是没有醒来。伤口清理干净上过药了。”

    夏含秋微微点头，在坐塌上坐了，示意念儿坐她身边。然后对相对而坐的小孩道：“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小孩抿了抿唇，干哑着嗓子说出两字。“叔叔。”

    夏含秋一愣，“没喝水？”

    塔仁摇头，“不止没喝水，今早送来的早点都没动。”

    “怕我下毒？”一般的孩子不会有这种警惕心，再一看他们明显是贵族的穿着，夏含秋心里隐隐有了点底，怕又是哪个贵族内部倾轧给闹的。

    她也不生气，“吃的我会让人每餐都按时送来，担心毒死和饿死之间你可以选一个。”

    小孩避开她的视线，看向床上依旧没有动静的人，要是……叔叔都没了，他又还能垂死挣扎多久？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夏含秋心里暗赞这男人长得真好，昨晚视线不好，又显得狼狈，倒也没看出来是个长相如此俊俏的人。

    若是夏靖在这里，定能一眼就认出此人便是失踪了好些日子的段梓易。

    “听说昨晚会亭城很热闹，找人的是一拨又一拨，今儿一早我就让人去打听却又没能打听出什么事，看样子你们应该不是会亭城人，放心，我不是要查你们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现在的情况我不敢去请大夫，你若是知道你叔叔是什么情况就说一说，我让人去买药回来。”

    小孩平时像是不常说话，或者是天生便话少，回答得极简练，“中毒。”

    “你是说你叔叔不止这一身伤，还中了毒？”

    “恩。”

    这可真是大麻烦，该不会还在新年里头家里就要多出个死人来吧，夏含秋有点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念儿，小舅有给你解毒的药吗？”

    “有，我去拿。”

    小孩的眼睛亮了，看向夏含秋时终于不再那么戒备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夏含秋失笑，问塔仁，“他的伤严重吗？”

    “很严重，有几处伤口太深，幸亏他避开了要害，但是他拖的时间太久了，要是他早些医治不成大碍，现在却不好说。”

    最主要的还是不能请大夫，自己胡乱用药哪有大夫开方子来得对症。

    正说着话，床上的人动了，小孩几乎是用扑的趴回床上，“……叔，叔叔，您有没有觉得好点？”

    等了一会，郭念安都拿着解毒药回来了，男人才睁开了眼睛，可很快，他发现眼睛睁开与否都没什么区别了，睁开了也看不见。

    “柏瑜？”

    “是我，是我。”小孩的激动旁人都看得出来，可他也只是说了这四个字便再无下文。

    “我们这是在哪里？”

    小孩回头看了夏含秋姐弟一眼，低声在叔叔耳边将昨晚的事说了。

    才十一岁，也没习过武，却硬着半扶半抗着他找到了书香斋，段梓易心下感叹，这个一直被皇兄忽视的四皇子怕才是储君最合适的人选，要惜现在……

    不过也好，总归是留下了最厉害的火种。

    “救命之恩，以后定当厚报。”

    夏含秋对这厚报没存多大指望，示意郭念安将解药奉上，“不知道这解药能不能解你的毒，你若是信得过可以试试。”

    段柏瑜接了过去，段梓易闻着味道就知道是无为道长的三弟子所练之药，顿时放下心来，“柏瑜，喂我吃下去。”

    段柏瑜之前对这见面不多的皇叔并无多大感想，可这一路逃亡却让他最深的信任交了出去，若不是皇叔护着，他早就像其他兄弟一样死了，皇叔为了保护他却挨了一身的伤，差点连命都没了。

    依着皇叔迷迷糊糊的指点，死撑着将人扶到了书香斋，他却再也没有半点力气，若不是他们突然开门出来，他真的以为他们没有死在二皇兄的千里追杀下，却会死在这冰冷的夜风中。

    而出来之人，还是他们要寻之人。

    可他们出来得时机太巧，他无法信任。

    此时听皇叔这么说才不再多想，将解药喂进皇叔嘴中，丫鬟适时奉上温水，他也没有拒绝。

    “多谢，蔽姓郑，名梓易，这是我侄儿郑柏瑜。”

    面对段梓易的自我介绍，夏含秋也只是听听，并没想着要记住，“你们安心养伤吧，找你们的人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

    这是要他们快好快走的意思？段梓易失笑，眼睛看不见，相对的耳朵就格外灵敏，这小姑娘的声音虽然还是三年前听过，他却并没有淡忘，听她说第一句话时便将人认了出来。

    他会往会亭城来是因为几个月前收到了夏靖的来信，说只要师父不召回山，他以后大部分时间会呆在会亭城，此番落难，他是想来会亭寻求夏靖帮助的，夏靖那人最是讲义气，在这种时候，他绝不会见死不救。

    只要有夏靖帮着缓一缓，他就能联系上旧部，到时不管是自保还是反击都有足够的人手。

    哪想到却是他那外甥女救了自己。

    “我说个药方，能不能麻烦你让人去给我抓药回来？”

    “那自然最好，如月，你找找这屋里有没有纸笔。”

    “小姐，有的。”如月一眼就瞧着了，忙拿了过来。

    郭念安将对方报的药名一个个记下来后要拿给他过目，段梓易摇头拒绝，“我所中之毒毒性霸道，没完全解毒前眼睛怕是都要看不见了。”

    夏含秋有些怔愣，“会一直看不见？”

    “没解毒之前是。”

    “可这毒……给你吃的这种解毒药有用吗？”

    “有用，但是不能完全解掉毒性，它最大的作用是抑制住了毒性，等我先把伤养了再解毒不迟。”

    那就好，要是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瞎掉就太可惜了。

    下意识的拿齐振声做比较，发现齐振声俊朗的脸孔在这个男人面前完全没法比。

    眉浓得刚刚好，鼻子挺得刚刚好，下巴有个美人窝，让人看着就觉得富贵，眼睛也很好看，可惜此时没有焦距。

    终于记起一个姑娘家这么盯着男人看于礼不合，这么相处也不太对，夏含秋起身，“药我会让人煎好了送来，花月这段时间会在这里侍候，若有什么事你告诉她一声就是。”

    “麻烦了。”

    “是我自己脑子一热冲动了，沾了麻烦也怪不得谁。”明知对方看不到，夏含秋还是福了一福才转身离开。

    出了门，夏含秋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真不知道这天是打算下雪还是下雨，偶尔下场雪来点雨还觉得挺有诗意，可要是时常这样，这日子就没法过得舒坦了。

    屋内，段梓易确定了夏靖不在这里，若是他在，以他护犊的特性绝不会让他外甥女接触陌生男子，不知道这秋儿能保他多久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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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章  赶人

﻿    此时改姓叫郑梓易的段梓易就这般在郭宅住了下来。

    除了有限的几人知道他们叔侄的存在，消息并没有在宅子里传开，外头找人的到底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徘徊了几日后便退了去。

    只是暗中是否还留了人手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自从娘死后，夏含秋心里就有深深的危机感，心态上再不复之前两年的轻松闲适，从她的新书里就看得出来。

    这本书再不局限于小情小爱，而是将框架打得极大，爱情依然占了一部分，但是她着重渲染的是并肩作战的友情以及热血的剧情，她用这种方法让她自己时刻保持在一个紧绷的状态中。

    女人天性里就是比较软的，所有女人有的毛病她都有，要想改变，她只能另避蹊径。

    至于会不会受到追捧，她不敢保证，但是她觉得就算是女人，应该也能接受，外面的世界对女人来说太有诱惑力，可她们被礼教规矩束缚了自由，如果有别的方式让她们畅游在另一个广阔的世界里，她不觉得她们能抵制得住。

    “又下雪了。”段柏瑜从外进来，语气里难掩忧虑。

    自从知道他是在接受一个女人的庇护后，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这让他想到他逝去两年的母妃。

    拖着病弱的身体在那个人吃人的皇宫内，母妃牢牢护了他九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拼命教自己保身之道立身之本，他不足月就出生了，身体底子比一般人弱，学武已是不行。只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要不是有那几年，在母妃逝世后他怕是熬不到现在。

    更不可能在那场宫变时将自己藏起来，等到皇叔的救援。

    他的一切，都是母妃给的。

    这几天，皇叔和他说了他来这里的原因，以及那个常穿一身布衣的女子曾经历的事，那样的无助，他也曾经历过。而她那样的勇敢坚韧，他在母妃身上感受得最为深刻。

    每每见着她，他都觉得好像母妃还活着，只是，她不记得他了，只是。她的身体好了，只是，她的容颜变了。

    每每见着。他的视线便不自觉的跟着她走，因为他年纪和郭念安相仿，夏含秋感受到了也没往心里去，反而是眼睛暂时看不见的段梓易觉出了不对劲。

    他在想，要怎么才能不提醒了他，却又让他转移了心思。

    若论先来后到，他三年前便见过了她，若论资格，他为长，若再论其他……他不觉得才十一岁的皇子能威胁到他。

    以前他不感兴趣的事以后也不会感兴趣。可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实力一争。

    在外这些年，他去过太多地方。曾在一望无垠的广阔草原上纵马狂奔，曾爬过高山，在山上往下看，人连蝼蚁都算不上，曾坐船出海，将船停在海面上。往哪个方向看都看不到边，曾去过大漠，碰上龙卷风差点死在漫天黄沙中……

    和这些比起来，人与人之间算计的那点权与势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要说一开始他有过心思，后来也是彻底的断了，他无法想像以后一辈子困在那个小小的方寸之地天天管着那些鸡毛算皮的事，守着那点不处丰厚的家底还得时时担心被人谋了去。

    光是想像，他便觉得那样的人生没趣到了极点。

    这次要不是他跑得远了些，也不至于等他收到消息赶去后只能救出一个平日里悄无声息的皇子来。

    不过这个皇子显然也不如表现出来的这般无用，这样也好，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经过这一路的逃亡，再加上段梓易的刻意亲近，两人的关系飞速发展，虽然还不算特别亲昵，却也比只是挂个名的亲戚关系要好太多了。

    听出他的担心，段梓易‘看’向他，“该来的人雪阻不了，不该来的人却能缓一缓他们的脚步，这场雪我看下得挺好。”

    段柏瑜不知道这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一两年才能见着一面的皇叔到底有怎样的底子，听他这么说便也点头，“皇叔说得是，有心的人阻不了。”

    “以后都叫我叔叔，别漏了口风。”

    段柏瑜点头应下，他也觉得叫叔叔很好，听着就亲近。

    他不止一个皇叔，父皇初登基时便收拾了两个，眼前一个，还有一个父皇也没有薄待，官居高位不说，每年赏下的东西还不少，因为那人和父皇是一母同胞。

    可就是这样一位皇叔却内外勾结害了父皇，甚至想将他们一网打尽，除他被叔叔救外，其他人怕是都凶多吉少。

    他倒要看看那人坐不坐得稳那个位置，他都能夺位了，其他人不知有样学样吗？这世上，看中那个位置的人多了去了，稍有点野心的人都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坐拥天下。

    就不知，叔叔是怎么打算的。

    打心底里，他更希望夺了梁国的是眼前这一位皇叔，而不是常年一张笑脸，眼神却冷得像寒冰的那个。

    只是现在，他更担心叔叔此时的伤情。

    眼睛看不见，现多想法都没有用。

    “叔叔，您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恩，不急。”段梓易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他可以肯定其中一人是章，不，夏含秋，就像她现在的状态一样，连她的脚步里都带着些漫不经心。

    为了避嫌，她自那日离开后便没有再来过，他不能如柏瑜一般出门，算起来却是好几日未‘见’了。

    “禁声，秋儿来了。”

    段柏瑜点头，心里却在想，为什么皇叔要这么称呼夏小姐？不会太亲昵了吗？

    门被人敲响。

    “进来。”

    夏含秋夹着一股风雪进来，示意如月将门带上。

    “郑公子，是我，你好些了吗？”

    段梓易靠着床头微微点头，“伤势好多了，你的伤药很有用。”

    “那就好。”在阿九拿来的坐塌上坐了，夏含秋环眼看了下，“花月呢？怎么没在屋里侍候？”

    “我要她帮忙去买些东西，应该也快回来了。”

    见是如此，夏含秋没有再追问，她将花月放在这里就是听他使唤的，为他做事也是本份。

    段梓易坐上一些，嘴角含笑的‘看’过去，“来可是有事？”

    夏含秋将一个袋子递给段柏瑜，“这是我从别人那里讨来的解毒丹，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你若是觉得有用便吃了，没用退回给我就是。”

    段柏瑜递给皇叔。

    段梓易闻了闻，不是西山道观出来的药，对于他的毒却有用得很，吃下这药，应该就能看到东西了，只是想要恢复到之前怕是还要想些别的办法。

    他带出来的人掩护他时死了一些，路上为了引走追兵分散了大部分，在会亭城外还被追上，剩下的那些拼命缠上，才让他脱险。

    今日让花月帮他去买东西是幌子，去的那地儿却是他在会亭的据点，看到他买的那些东西他们就能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他没想过要将他的人手叫来会亭城，再引来追兵在会亭来场恶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也不想做，他现在将养好自己，好好调.教这侄子才是正事。

    只是他需要一个对毒术有研究的大夫来解了他的毒，而他麾下就有，只是那家伙现在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研究他的宝贝疙瘩，怕是要散出去不少人手才能将人找到。

    这毒能拖一时，拖得久了对他不利。

    他可不想自己栽在这上面。

    夏含秋在会亭没有根基，现在充其量也只是初初站稳了脚跟，他不知道她这药是从哪弄来的，也不知她为何为去费这心。

    难道，真的是为了让他快点好快点走？

    这么一想，段梓易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了。

    被人嫌弃，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

    想当初皇兄那般忌惮他，登基后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封地将他远远的打发了。

    难道是自己这一伤伤到脸了？

    摸了摸脸，没摸出不对劲后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怎么就遭了嫌。

    他却哪里知道夏含秋只是单纯的将他看成了一个麻烦。

    她和念儿就已经是麻烦缠身，再碰上一个有麻烦的人，若被有心人盯上，可不只是二加一等于三这么简单。

    既然做不到见死不救，那就只能尽快将这尊佛送走了。

    而且，她有些在乎当日啾啾的异样。

    她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

    所以，她去找了莹莹。

    认识莹莹这许久，她头一次找她帮忙却是为了别人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她居然半点没有犹豫，说不出缘由来，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得赶紧打发走，不然她会很麻烦。

    好在莹莹二话没说就去库房找了这解毒丹给她。

    她只愿这解毒丹真的有用，让这个自称郑梓易的人赶紧离开。

    只有他走了，念儿才能安稳的睡个好觉。

    他那个侄子当时一口水都不愿意吃她的，可见他们的警惕心有多高，后来见他爽快的吃下她给的药她还狠吃了一惊。

    但愿他还像之前吃小舅留下的各种伤药一样会将这解药吃下去。

    ps：

    刚回来，回来的比预计的迟，存稿没了，先上传，再好好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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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章  心动

﻿    不负她望，段梓易真就一仰脖子将解药干吞了下去，段柏瑜见状忙手忙脚乱的去倒水。

    居然，这样信任她？

    夏含秋虽然高兴，但是眼中难掩不解。

    段梓易生长于皇宫那个大染缸，对人心的猜度就是他那死于非命的皇兄怕是都要略逊一筹，就算此时眼睛看不到了，敏锐的感觉还在，哪会不知夏含秋在想些什么。

    真遗憾看不到她此时的样子，一定是嘴巴微张，神情看似平静，眼中却一定会透出惊意来，肯定……很有趣。

    段梓易笑，接过侄子递来的水喝了，道：“不要担心，我身上虽然有麻烦，却一定不会带到这里来。”

    夏含秋没有故作大气的说她不担心，而是直言道：“若是当时我不救人，我会良心不安，所以在明知你们很麻烦的情况下还是伸了一把手，但是我确实不能招惹麻烦，所以请见谅。”

    “你伸这一把手却是救了我们叔侄的命。”

    看他不接自己的腔，俨然一副打定主意要赖下的模样，夏含秋心里有些恼，让她直言赶人……她又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最后，自是无功而返。

    听着离开的脚步声再不如之前的漫不经心，段梓易暗笑。

    原本是打算告诉她他和夏靖的渊源的，他知道若是他说了，这个在学着明哲保身，但难掩本质善良的姑娘一定不会这么明里暗里的赶他，可不知为何，话都到嘴边了，他却咽了下去。

    要是夏靖得到消息赶来，他怕是再也没有接近秋儿的机会了。

    夏靖对贵族没好感。先是秋儿的事，后是他二姐的事，贵族让他在乎的家人吃尽苦头，若是让他得知自己心里的不轨，怕是会远远的将秋儿送走，再不让他找着。

    细究起来，他也不知怎么就存了这心思，更说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从三年前初见时便留了印象，后来偷看到她的不安脆弱，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是谁？梁国曾经最受先皇宠爱的幼子，失怙的情况下还能在登基的皇兄大力排除异己时逍遥自在，不管他在哪里。皇兄始终不曾亏待了他，年年给他封地送来大量东西，不管当时他在不在。

    梁国皇帝换了人。臣子换了人，他的身份从最小的皇子成了最小的王爷，可他依旧活得滋润。

    明里暗里大把人手，手中产业无数，但凡他多看谁一眼，自有人将人送到他枕边，他得到一切都太容易，相对的，也不知珍惜。

    枕边的人来来去去，仔细想来。他却没有记住一张脸，笼统的描绘便是漂亮。会侍候人。

    也曾在民间荒唐，凭自己的本事去追那卖艺不卖身的清高美人，可当美人满腔柔情时，他又留下一张面额不少的银票头也不回的离开，不管身后碎了一地的心。

    书中描绘的美好爱情，他年少时也曾幻想拥有。可当钱财身份解决了一切时，幻想也就再不存在。

    他没经历过爱情，可当心里总是惦记一个只是见过几面，都还未长开的小姑娘时，他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何谓心动。

    若不是心动，他如何会每每午夜梦回时想起那个独自舔伤口的人。

    若不是心动，他如何会在满堂喧嚣时挂怀离了章府的小姑娘是不是安好。

    若不是心动，他如何在知道自己是被何人救了时而诡异得觉得骄傲。

    他骄傲于这个人在经历了那样的变故后依旧善良，骄傲于这个人依旧胆大不怯事，骄傲于这个人值得他惦记三年。

    所以，他不会将麻烦带来会亭城，只因这里是她选择的休憩之地。

    他也安心，以秋儿聪明的头脑断然不会冒然决定了自己的亲事，就算不为自己想，她也定然不会愿意给她同母异父的弟弟带来麻烦。

    她的不安，他知道。

    她的脆弱，他也曾亲眼见过，这样的秋儿，不会轻易相信人。

    这便是他的机会。

    皇兄的仇他要报，他那三皇兄志大才疏坐不稳那个位子，他虽然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可是他更不想当一个亡国王爷。

    他现在头疼的是段柏瑜还太小了，他会要在背后操纵一段时间，而秋儿已经十六了，再拖两年便是极限，姑娘家若是过了十八还未嫁人便是老姑娘了，秋儿也许不在乎，但他舍不得她要去听闲言碎语。

    前提是夏靖到时不在中间搅和。

    他真后悔，当时就不该让夏靖知道他太多事，还曾拉着他一起胡闹，再一想这辈份……他恨不得时间能返回去几年，他一定和夏靖好好打好关系，将底子洗白得不能再白，当夏靖发愁秋儿的婚事时，他的胜算何其大！

    至于没有后悔药喝的现在，在他和秋儿的关系更近一步之前，他是打算和夏靖断了联系了。

    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夏含秋生了一路的闷气，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表现得太软了，才会让人觉得她很好拿捏，装没听懂她的话。

    若是一个陌生人都能这般拿捏她，要是碰上知根知底的……

    想到章家人，想到齐振声，夏含秋顿时来了精神，不能再这样了，再这么下去她还会是被欺负的那个。

    要将人赶走，其实也不难。

    他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伤患，这大冷的天她不好将人赶走吗？

    要是他伤口都好了，还能用什么借口留下来？

    就算他到时还是想赖，塔松三人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这么一想，夏含秋吩咐道：“阿九，你去问问汝娘有没有什么菜是能促进伤口恢复的，让厨房天天做了，你亲自送去，盯着人吃完。”

    “是。”阿九不知小姐刚才还在生气。怎么一下子又这么上心了，本能的应下来后才想起汝妈妈自从知道小姐收留了陌生人后不敢对小姐生气，对她们却是狠狠训了一通，连着这几日都没给她们好脸色看，现在想着要去找汝娘，为的还是那两个陌生人，她心里有些怵。

    可还得去。

    完全不知汝娘背地里发了威的夏含秋回屋后便让人摆好了笔墨纸砚，被刚才那一刺激。她现在灵感如泉涌，将没能赶走人的郁闷全发泄了在书里，将一众主角虐了个死去活来才稍微解了气。

    以往夏含秋都是两册一起印，这回的新尝试她却先印了第一册。

    想着大雪封路，天又冷，就算书有人卖应该也有限。所以夏含秋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去书香斋了。

    这日天终于晴了，她便和往常一样偷偷从后门进去躲在了角落，因为熟知她的惯例。不管是塔良还是后来的抱琴司棋侍书入画四人都会对那个角落留一分神，不管谁看到她都会赶紧将给她准备的坐榻送去。

    这日在书香斋轮值的是抱琴和入画，入画首先看到她，又正好手边没有客人，忙将藏在书架下的坐榻拿出来，“小姐，您坐。”

    夏含秋在如月的侍候下坐了，“新书情况如何？”

    入画隐隐有些兴奋，“小姐，新书卖得非常好。比以往都要好，前几日冒雪来买的人都很多。有不少人在打听下一册什么时候印。”

    “怎么会……”夏含秋有些吃惊，她以为就算会受到追捧也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冲，慢慢增加销量才对，这还是往好了想，她甚至还想过这书会根本卖不动。

    “塔二哥这几天统计过，来买书的人男人居多。而且开始有许多人打听这书是谁写的，说是想递帖子拜见一番，小的们都照您吩咐的回了。”

    担心新书被冷待会影响了秋这个名号，以后会让自己少个财路，夏含秋新书落款用的并非秋，而是和秋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去的‘朱厌’。

    普看之，一般人只会觉得这个人是姓朱名厌，却不知朱厌在神话传说中是一种野兽的名字，身形像猿猴，白头红脚，这种野兽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战争，要不了多久，天下争端将起，夏含秋觉得这名再衬不过。

    在朱雀白虎青龙等的光环下，朱厌并不起眼，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就算真有人认出来了，并且将这名和战乱联系到一起去，夏含秋也无惧，天下巧合的事多了去了，还能件件当真不成。

    所以一开始，她便吩咐了书香斋的几人，若是有人问起这人是谁，说是某家不愿露面的公子就是，不用多言。

    能扯着贵族旗号行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介意扯大旗。

    “你叫塔良过来。”

    “是。”

    塔良很快过来，想着在这里问不适合，夏含秋将人带离了书香斋后面院子的花厅。

    “听入画说新书卖得很好？”

    “是，有人买了第一册回去后次日又来买，并且追问下一册什么时候有，依我看他们并非为家里女眷询问，而是自个儿也看了，那模样，很是急切。”

    看样子是成了，夏含秋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

    “新书还剩多少册？”

    “今日早上盘算过，还剩不到五百册，小姐，这一册怕是得加印，数量还不能少。”

    第一册印了一千五百册，和以往的首印一样多，可以往从没卖得这么快，没想到……

    “你告诉塔松，马上再加印一千五百册。”

    “是。”

    看样子后面要写快一点了，夏含秋从心里透出劲来。

    ps：

    一回来事情又多，还没来得及修文，我修文需要的时间很多，得先先保证了更新，另外，谢谢朵朵的和氏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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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章  葛慕

﻿    月上中空，映衬着地上未化完的雪，这夜显得格外亮堂。

    三更过后，书香斋的屋顶上悄无声息的落了三个身影，辩明方向后毫不犹豫的往段梓易所在的房间走去。

    门未落锁。

    三人对望一眼，推门进去，看到床上坐着闭目养神的人时皆大大松了口气。

    失去主子消息的这几天，他们都要急疯了，可又不能明着找人，怕引来其他人注意。

    好不容易得了主子的消息，却又是叫他们不得轻举妄动，等到今日才终于被允许寻来。

    桌子上伏了个女子，他们见过，就是带了暗号给他们的那个丫鬟，床上还躺了个小少年，应该就是主子拼命救下来的那个皇子了。

    “主子，您伤势如何？”

    “轻声。”段梓易还是没有睁眼，吃下那颗解药后他的毒已经解掉一半了，眼睛逐渐在恢复，见不得光，“外面情况如何。”

    “三王爷明面上的人已经撤离了，暗地里留下的人都被我们的人盯死，为了不让三王爷起疑没有动他们，主子放心，他们翻不起浪来。”

    “吩咐下去，所有人都收起尾巴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姜涛，你亲自领人将这郭宅保护起来，小心些，这家有三个奴隶身手很不一般，你想办法见他们一面，去查查他们的底子。”

    “是。”姜涛麻利的应下，想起这一趟折了那么多手下又有些不甘，怎么算都觉得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的主子这趟亏了。

    “葛慕的去向可有人清楚？”

    姜涛大惊，要找葛慕……“主子，您中了毒？”

    “恩。已经解了一半，眼睛看不见了，传信给葛慕，让他尽快赶来。”

    怪不得主子这一趟会伤成这样，可以说自从他跟了主子以来，这还是头一次伤得这么惨，原来是中毒了，“您怎么不早点给属下传个信。中毒非小事，一个不好……”

    “毒抑制住了，一时半会不会有事。”浅浅解释了一句，段梓易又道：“程均，将自己人好好查一查，等闲人近不了我身。我这毒，是自己人下的，时间上算得刚刚好。可能背主的人还不止一个。”

    先是知道主子中毒，然后是知道有人背主，三人被打击得有点慒，能近主子身的都是跟随主子多年的人，如他们一般，跟了主子有十四年了，他们这样的人还不少，若是背主……

    三人对望一眼，齐齐跪下，“请主子派影部详查。”

    “无需。若是你们三人都信不过，我未免也太失败了些。”

    段梓易对这三人确实尚算信任。可也是因为现在他身边没有影子跟随，他这次跑得太远了些，身边跟随的影子虽然比以往还要多四个，可偏巧在那之前他将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了，随他去上都的只得六人，在上都折了一半。剩下三个也折在了路上。

    相比起来，他确实要更相信为他而存在的影子一些。

    三人感激涕淋，程均握拳锤着胸口承诺，“主子放心，属下一定将内鬼揪出来。”

    “在那之前，我的去向不要让人知道，正好看看有多少人有其他心思。”

    “是，属下明白。”

    “彭将。”

    被点名的人上前一步，“属下在。”

    “你去一趟西山，若是无为道长见你，你便将现在我的情况告诉他，若是道长不在，你便求见夏靖，除了告诉他我在会亭，其他事都可以对他说，他若是告诉你什么消息，你一字不漏的记住，尽快回来告诉我。”

    “是。”

    “无紧要事不要过来，都回吧。”

    “是，属下告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段梓易揉了揉眼睛周围几个穴位，心里不禁想起下午听到的事。

    他实力虽然大打折扣，可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却也瞒不过他。

    他一直以为秋儿只是开了个书香斋来维护生活，没想到秋儿居然还有这才情。

    从两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来，这并非秋儿的第一本书，却是第一本受到男人追捧的书。

    在梁国，甚至在天下十国，不要说一般贵族女子，就是一国之公主都毫无地位可言，不用来拉拢臣子就是用来和亲，至于和亲后是死是活这得好不好，无人关心。

    女人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从来没人想过要改变，才名天下传的人也从来都是男人，没有女人的份。

    说不得，他的秋儿便要成为这第一人了。

    只是不知，秋儿有没有做好被人拆穿身份的准备，还是天真的以为她能藏上一辈子？

    段梓易笑，若是没有他，秋儿确实应该担心这些，可现在有他了不是吗？他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何谈护下来一个梁国。

    至于夏靖，他会让他知道他是最适合秋儿的。

    无为道观无人敢小看，但是相对的，他们受的束缚也大，就他所知无为道长四个弟子里只有夏靖是有家累的，其他人，哪怕只是个扫地的小道童都是孤儿。

    所以这种束缚对其他人作用不大，对夏靖却极明显，而他后面一大家子也是他不能肆意妄为的重要原因。

    从秋儿的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想努力为秋儿做些什么，却因为夏家的关系不能为她报仇，只能助她藏在会亭城避开章家。

    以他的身份要护住秋儿不难，但他首先得考虑的是夏家全族。

    他的做法是顾全夏家，然后陪着秋儿历难。

    而他段梓易却不会这么窝囊，夏靖所顾忌的全不在他眼内，更不用顾及他身后的家族……谁若有那本事去和三皇兄对上，他求之不得。

    他唯一要想的，就是怎么让秋儿对他另眼相看，把他放在心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看上一看都不行。

    这毒，必须得快点解了。

    等待的日子过得极慢，对心里有所打算的人来说尤其是，转眼已是二月底。

    姜涛焦躁得都想满天下发通缉令找葛慕，向来自认心性稳沉得住气的段梓易也因为秋儿长时间不再踏足他的房间而烦躁得想剐了葛慕。

    而葛慕此时却以大夫的身份登门拜访了。

    夏含秋看着眼前胡子拉茬，衣服都快看不出底色的人，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以貌取人，温声道：“大夫是否来错了地方？我家并无病人。”

    “没病人？”葛慕挠头，不可能啊，内部消息明明说主子就在这里藏着，难道在他赶来的时间里主子换地儿了？

    越想越觉得有理，葛慕转身就要去寻姜涛，早知道会见不着人他就该直接去找姜涛的。

    “等等。”夏含秋想起自己家里确实有个病人了，不过因为那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不用人引路都能满宅子窜，她一时给忘了他是病人了。

    不过，“冒昧问一句，大夫怎知我家有病人？若是我没有记差，我并不曾有请大夫登门。”

    几句话里，葛慕只抓着了自己想听的，“也就是说，你家里确实有病人？”

    “……你若无法为我解惑，我也不会回答你。”

    葛慕定定的看着这个明明是贵族派头，却一身布衣的姑娘，看着年纪不大，给人的感觉却不稚嫩，长得不错，但是和主子曾经的女人比起来却不是拔尖的，难道主子打道换个口味了？

    主子的性子他清楚，在外一定不会袒露自己的身份，更何况现在那个身份对主子来说就是麻烦，可这小姑娘却在为主子打掩护，这不得不让他怀疑主子是不是使了计，比如美男计什么的。

    不过这小姑娘气度却极不错，他就看不上那些个木头似的女人。

    “怎么知道的我不能告诉你，但是你家那个中了毒的要是再不解毒怕是要命不久矣，你若是信不过我，不妨去个人问问看他见不见我，就说葛慕来了。”

    怪不得这几天那人没有出来乱晃，原来是……

    夏含秋对阿九微微点头，阿九会意，疾步离开。

    等待的间隙，葛慕眼珠子一转，也不管自己是客人便开始套话。

    不得不说段梓易的属下都像他，肆意妄为得很。

    “这郭家是你当家做主？”

    夏含秋还是头一次见这般性子的人，问得坦率，眼神也坦率，她觉得一点都不讨厌不起来。

    “不是，我弟弟才是当家人，他此时不在家。”

    “没长辈？那不是自由得很？”

    “对，很自由，至少没人能逼着我嫁人。”

    一个姑娘家说自由哎，一个姑娘家能从从容容的说嫁人哎，葛慕决定要喜欢这个小姑娘，“那你想嫁人吗？我认识很多人，也能挑几个不错的出来，我给你做媒好不？”

    汝娘护主心切想要上前喝斥，被夏含秋拦住，这样对话让她有种回到了第二世的错觉，那是她最怀念却只能在梦中偶尔梦见的。

    “我不想嫁人，失怙长女嫁过去是会被欺负的，我也放心不下幼弟。”

    “你是个好姐姐，那你弟弟好吗？”

    “对我？很好，我想就算以后他成婚了我也不会是惹人闲的人，我独居了很久，有个院落给我安身即可。”

    “我喜欢你。”葛慕突然出口的话让汝娘脸色大变，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夏含秋却意会他的喜欢是哪种喜欢，笑了笑，回道：“谢谢。”

    ps：

    下午修文，要修十四章，嗷，一下午都不够的赶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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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章  认真

﻿    葛慕大笑，满脸带着不合年纪的单纯，然后低下头满身去找东西，“要送个东西给你，见面礼，对，就这个。”

    夏含秋接过那个黑色的盒子，想打开看一下，心里又有点对未知的害怕。

    看着对方期盼的眼神，夏含秋牙一咬，将盒子拧开。

    “喜不喜欢？”

    ……谁能对着一株只在书里看到过的雪莲花说不喜欢？

    “我去了天山，好不容易才挖到了两株年份够久的，还差点摔悬崖下去了，这朵送你了。”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可对方那一脸的得色让她说不出来，这个人，只是单纯的向她炫耀他亲自去采了这以难采闻名的雪莲花。

    扣上盒子，夏含秋没有退回去，“这礼太重，我都不知道该回你个什么礼合适了。”

    “那是你的事，我不管。”葛慕笑得得意，他最喜欢看别人苦恼了。

    “小姐，郑公子说葛大夫是他托人找来解毒的，请您放行。”

    那两叔侄从没出过门，却能和外面联系上，足以说明他并不需要一直在她这里躲着，夏含秋不解，既然如此，郑梓易为何一直装听不懂她的话？

    “葛大夫，你请。”

    背起他硕大的袋子，葛慕起身，“等我给他解了毒再来找你说话，你要给我备好回礼，要是不给，我会不高兴的。”

    “好。”

    葛慕这才扬着笑脸跟阿九离开。

    人走了，夏含秋以为会听到汝娘对她的告诫，可一回头。只看到汝娘叹息似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汝娘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夏含秋有了反省之意，但没打算改变。

    没规没矩的事她做了又不止一两件，何必再事事以规矩来束缚自己，她就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

    再说葛慕那头。

    阿九将人带到后便离开了，顺便还将花月叫走了，要说这个自己寻上门来的大夫和这对叔侄没有关系，谁信。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做得再大方些，只要这人能快点好了快点离开就成。

    而落难皇子段柏瑜在看到年纪比他还要小一岁的郭念安那般努力打磨自己受了刺激，不但郭念安练功时他会在一边跟着练，郭念安去学堂后他也会去书香斋拿几本书自己看，笔墨纸砚这家里最是不缺，哪个屋里都备得整齐。

    郭念安对他很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将自己的书房公开给了他。先生每日给他讲的东西他也会有意无意的说与段柏瑜听，两人这些时日倒是结出了交情。

    知道自己帮不上叔叔什么忙，段柏瑜在书房呆的时间越来越多，他需要再多学一些东西，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一些。

    段梓易自是乐意见他如此，从不拦着，甚至还让姜涛弄了几本外面少有的书过来给他。

    所以葛慕这时候登门倒也不用遮着掩着。

    葛慕虽然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宝贝药材药方。可一对着主子，他的脑子总能比平时要管用。

    极有眼色的将门关上，不待主子问就将自己的动向交待了，“主子，我去天山了，那地儿您也知道没什么人烟，所以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您放心，有我在，保证给您治得妥妥的。”

    手底下一大帮子人。段梓易唯独拿葛慕没折，这人太简单，简单得你说什么他听什么，可就是从来不会多想一想，而且他很清楚，他在这人心里的地位绝不会排在药材之前，但是这样一个人绝不会背叛他。

    “这次可够能跑的，都跑别国去了。”

    “对您来说是别国。对我来说去哪都一样。”嘟囔了一句，葛慕上前给段梓易检查。

    情况远比他预料的要好。

    “你用了药？我当时有给您留下什么灵丹妙药吗？”

    “你留给我防身的那些早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这药是这宅子的主人给的，出自无为道观。”

    葛慕再不知世事。无为道观还是知道的，他还特意跑去和无为道长那个专擅练药练丹的三弟子比拼过，基本功他输了，论配药的灵活多变却是他占了上风，这是当时的见证人无为道长所说的话。

    难道那小姑娘和无为道观有什么关系？

    想不明白葛慕也就不想了，又细细的诊了脉，问了中毒时的状态后他有些糊涂了，“这毒药明明就是我配出来的啊，当时我还找人验证药性了。”

    段梓易眯起眼，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你找谁试的药？”

    “不记得了，只知道是自己人，用两颗救命丹勾引来的。”

    “所以，我这就是间接被你害了？”

    “……”葛慕很委屈，“主子，这帐不能这么算。”

    段梓易闭上眼，懒得再理他。

    只是葛慕这话却证实了他手下确实有内鬼，真有胆量，真有胆量啊！看来他还是太心慈手软了，才会让人以为他可欺。

    “能解吗？”

    说到自己饭碗里的事，葛慕顿时满脸放光，“主子，您还不知道我嘛，最喜欢和自己过不去了，凡是从我手里出来的毒药必定是有解药的，不然不是只管拉屎不管擦屁股了吗？我才没那么脏。”

    段梓易突然觉得这人还是远远的去旮旯里研究他的宝贝药材的好，要是天天在他身边，他怕是永远都不会有胖起来的一天。

    “能解就赶紧解，废话那么多，还有，在秋儿面前少说话，要是漏了我的底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秋儿？谁？”

    “你刚才见的是谁？”

    “是个小姑娘……所以她就是秋儿？主子，您和她那么熟了？该不会是……主子，我挺喜欢她的。你可别欺负她。”

    “喜欢她？恩？”段梓易猛的张开眼，没有完全恢复的眼睛看着却和往日一样带着冷意。

    这样的主子葛慕也有些怵，“就是，就是喜欢啊。”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段梓易首先想的就是怎么收拾了他，可说喜欢的人是葛慕他却得多问一句，“哪种喜欢？”

    葛慕沾了灰尘的脸皱成一团，用力想了好一会。才找出一个形容词来，“和喜欢药材一样的喜欢。”

    “……”就知道会是这样，段梓易顿时放下心来，“毒容易解吗？”

    “不容易也不难，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配药。”

    “旁边的屋子空着，你去那里。”

    “是。”

    整个头都埋进那个不算干净的大药袋里翻找了一会，葛慕献宝似的拿出另一个黑盒子。“去天山找到了两株年份在五百年以上的雪莲花，一朵刚才送人了，这朵给主子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段梓易不为所动，后又问，“一朵送给秋儿了？”

    “恩，我很喜欢她。送给她做见面礼了，她说会回礼给我，好期待，不知道她会送什么给我。”

    段梓易想将这盒子呼他脸上去，冷了脸喝斥道：“一口一个喜欢，让人听了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有什么，她要是嫁不出去我娶她也行啊……哎哟……”

    黑盒子如愿以偿的呼他脸上去了，用的力气还不少，“轮不到你。”

    抚着被砸的额头，葛慕大惊失色。“主子，您该不会是想自己娶了吧。”

    “难得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主子，您如果只是一时兴起就放了她吧，她是个想过安稳日子的人。”

    葛慕这样正经的语气都多久没听到过了，段梓易这会真切的感觉出来他有多喜欢秋儿。

    秋儿就是这样的人，不了解她的人觉不出她的好，可总有那慧眼识珠的人，如自己。亦如葛慕，因为他简单，反倒更容易发现本质。

    “葛慕，你多大跟的我？”

    葛慕毫不犹豫的回道：“十一岁。”

    “今年该有二十四了吧。算一算，跟我有十三年了，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我比这十三年里你见我做过的任何事都要认真，三年前我便记住了她，若是再无见面，或是再见时她已是他人妻，我也就歇了这心思，可她没有，老天爷都站在了这一边，我还有什么理由放弃。”

    葛慕默然，他只是不爱动脑子去想那些与他无关的事，并不是蠢。

    主子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去搅和不说自己都要厌恶，主子怕是会把他揉巴揉巴踢得老远。

    不过，“她要是给我回礼，我能要吗？”

    段梓易不甘的看他一眼，他都在这宅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感觉还没有初次见面的两人来得有交情？！他不就是装听不懂赖在这不走吗？秋儿都不乐意见他了。

    “拿到了来给我瞧瞧是什么。”

    “不上缴？”

    “到时再说。”

    葛慕只能暗暗希望他的礼物慢点到手，最后是待他要离开时再送，那他就能拿了就跑了。

    两人终于记起现在的正事是什么了，翻了翻自己的药袋，还缺几味药，在屋里找到纸笔记下来，葛慕边道：“难寻的药我这里都有，反倒是几味普通的要去药铺里买来，主子，我能支使屋里的丫鬟不？”

    “花月是秋儿派来侍候我的，交给她就是。”

    “好勒，花月。”

    花月这时候就在外面候着，听得传唤忙推门进来，接了纸张也不看就行礼离开，她不识字，看了也是白看，但是每次这间屋子里的人交给她的东西她都会给塔三哥看一眼，确定是对主子无害的东西才会去办。

    ps：

    更新一定要正常！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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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章  耍赖

﻿    次日，葛慕就将解药做出来了，亲自侍候着主子服下后葛慕方道：“您这毒拖得久了些，眼睛只能慢慢恢复，最快恐怕也得一个月才能看得清，若是见效慢，怕是得三个月以至半年。”

    “眼睛能不能全部恢复？”

    “能，这个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坏了眼睛的。”

    “只要能好，我等得。”段梓易摸了摸眼睛，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这么长时间看不清东西，他不是没有过担心的。

    这个世界不够美好，可若是真的看不见了，那也遗憾。

    更何况他也迫切的想看一看他的秋儿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你的礼物还没有收到？”

    “没有，她都没有找我。”葛慕有点丧气，是他表现得不够友好吗？他忙得没时间去找她，她怎么也不来找自己呢？

    “你是不是在深山老林呆久了，都忘了梁国男女大防有多重。”服了解药，明显感觉束缚住自己力量的那道无形枷锁有所松动，段梓易心情好了许多，若是秋儿的礼物是准备给自己的，他的心情一定会更好。

    说到底，他就是吃味了，所以不放过一点点可以打击葛慕的机会。

    “只需服下解药就没事了吧。”

    “恩。”

    “那你可以走了。”

    要离开就得去和主人家打招呼啊，那他就能顺便问秋儿，不。秋姑娘要回礼了，葛慕喜滋滋的想着，听话的去收拾自己的药袋子。

    “我送你。”

    “……主子，我担不起！”

    段梓易勾了勾嘴角，给自个儿理了理衣衫。当没听懂他隐隐的抗议。

    “花月，你去和你家小姐说一声，葛大夫要走了。”

    花月在门外娇声应了，脚步声从有至无。

    葛慕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扶着他往前院行去。

    长长的游廊上没什么人，待行到一半时段梓易停了下来，往中间那进院子的方向看去，那里。是秋儿住的地方。

    葛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下了然，对主子昨日说的认真之言又信了几分，以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若不是有心，又怎会知道这个位置是到了哪里。

    “主子，我衷心的希望秋姑娘能成为我们的主母。”

    他如何不想。可那人此时之前伤得她太狠，不说心如止水。要让她再将自己交付于人却是难了，齐振声，以后可别落在他手里。

    待两人到前院时，夏含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依旧一身白衣，神情不卑不吭，直至看到葛慕脸上欢喜的神情半点不似作伪，笼罩在她身上的疏远才缓缓褪去。

    “秋姑娘，我要走了。”话中的期待之意就连一众下人都听得分明。

    夏含秋将一张轻飘飘的纸交给阿九，阿九送到葛慕面前。葛慕顿时连主子都不扶了，抽出手来就将纸打开。

    ——对别人来说天书一样的内容他一眼就懂，就因为懂才吃惊。

    他从昨天就在想她会回什么礼给他，他也一直在期待着，这还是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这般希望得到回报。

    可他想过什么，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张药方。

    对，这就是一张药方。除了一味药算得上金贵其他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药材，可结合到一起，却甚是奇妙。

    “可合你心意？”

    葛慕猛点头，眼神都不舍不得多药方上移开，头也不抬的问，“这方子我未见过，你从哪得来的？”

    夏含秋垂首喝了口茶，“无意中得来。”

    “那你还有没有？我再拿礼物和你换！”

    夏含秋失笑，“礼物就不用了，你若喜欢我将我记得的都写给你就是。”

    上辈子她少有出门，常常在书房一呆便是一天，什么书都看，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最是不缺医书，其中便有提到几个运用得很妙的方子，她好奇之下便将几个方子抄录下来，还让家里的帮佣将所需的药材买回来一一瞧过。

    她记性好，来回几次也就将方子记下来了。

    葛慕是个大夫，看得出来是个对医术很痴迷的大夫，回他的礼，这种对他人一无是处的药方送他却最合适。

    葛慕的反应说明一切。

    让如月备了纸笔将几个方子全写下来，葛慕如获至宝，珍而重之的将药方贴身收起来。

    一想，觉得自己占便宜了，又将药袋打开，在里面翻找一番找出三个食指大的玉瓶来，“这个是我练制得最成功的药，用来吊命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喝下这个便能吊命七天，七天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了，拿着，我身上就剩三瓶了，以后再多练些给你。”

    夏含秋想说她安安份份的，也不和人争长短，应该用不上这药，有这三瓶防万一就够了，可是看他满脸你快接受的表情，夏含秋应下来，让阿九将药收起来。

    葛慕顿时高兴了。

    一高兴，就想起被他晾在一边很久的主子……

    头皮发麻的转头看去，主子正一脸从容的端盏喝茶，静静听两人相谈。

    就和在他自己的行宫一般自在。

    可葛慕就是知道主子此时一定很想扒了他的皮。

    要不，他干脆自己把自己流放了，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可他不敢！主子事后算帐更恐怖！

    夏含秋被他一脸苦相逗笑，也看向安坐的另一人。

    看两人的相处方式，应是主从关系。

    再一想刚才葛慕的表现，她隐隐有些明白葛慕不安的缘由了。

    “郑公子的毒可解了？”

    段梓易正想着要怎么收拾葛慕，听得夏含秋和他说话瞬间什么都忘了。温温和和的道：“解是解了，就是眼睛还是看不见，要恢复至少得半年。”

    葛慕眼睛大张，主子睁眼说瞎话！

    呃，虽然现在也和瞎着差不多。但说了假话！

    夏含秋没错过他的惊愕，看郑公子一眼，问相对来说她更信任一些的葛慕，“葛大夫，真得半年？”

    “啊？那个，得半年，对，半年能好还是快的。慢的话一年都有可能。”

    算你见机快，段梓易松了口气，担心他再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来，忙将话头接了过来，“秋姑娘……”

    “我姓夏。”夏含秋打断他的话，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女子闺名不会随便告知别人。这郑梓易是怎么知道她名字里有个秋字的？

    就连葛大夫都叫她秋姑娘。

    郑梓易反应极快，“啊。书香斋的幕后老板不是一个名讳为秋的姑娘吗？”

    秋就是她的事已经传开了？她怎么不知道？就算真传开了，郑梓易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这些时日他也没出门吧，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总不能是听宅子里的下人说的!谁有那胆子直呼她名讳。

    夏含秋心里起了疑，忍了一个多月也不准备再忍，直接开口赶人，“既然郑公子连这事都知道，想必在外也不是人手，既然如此，郑公子是不是该离开了？”

    就知道会这样。被嫌弃的段梓易很郁闷，他觉得若是想留下来的是葛慕，她一定不会这么急着赶人。

    葛慕这会一门心思想着要怎么将功赎罪，脑子转得飞快，忙道：“秋姑娘，我家主子外面确实是有些人手，可现在都是麻烦加身。不然我也不会明知道主子中了毒还迟了这么久才来，主子也交待了，不得将麻烦带来会亭城，所以……不瞒秋姑娘，主子有大责任在身，绝对不能出事，秋姑娘这里现在绝对安全，可否容我家主子再叨扰秋姑娘一段时间？”

    段梓易决定不追究葛慕之前犯的错了，放轻呼吸等着秋儿的答案，以他对秋儿的了解，秋儿一定会答应。

    夏含秋抿了抿嘴，也不回答好不好，起身道：“葛大夫，我就不送你了。”

    目送她进了里间，葛慕才凑近了主子低声询问，“主子，秋姑娘这是答应了吗？”

    “她赶的人只有你，你说是不是答应了。”段梓易心情大好，末了还不忘刺葛慕几句，“快走快走。”

    “可是主子，我若走了谁扶您进去？”

    “不用你管，走你的。”

    “哦。”背起自己的大药袋，葛慕真就走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安置下来好好研究那几张宝贝药方，主子什么的他才不想管。

    段梓易在坐位上坐了好一会，才摸索着起身往原路返回，只是是不是会返回到底，他就不敢保证了。

    他的眼睛并非一点都看不到，只是模模糊糊看不清，走慢些不用人扶也能走得顺当，不然也不会满院子乱窜了。

    也因为如此，他的存在再也没有瞒住宅子里的所有人，好在都是些本份的，再加上主子上梁挺正，中间有汝娘调.教，一众下人心思也都挺纯，郭宅算得上是非常和睦。

    一开始也有人想上前扶他，被他一一拒绝了，再一看他也没有跌倒便也都不再去管他。

    摸着柱子在游廓上走，在心里数到第十六根后停下来，这里往右走是通往秋儿院子的路，段梓易记得可清楚，一点也没犹豫就叠了路。

    “郑公子？你怎来了这？”

    段梓易暗赞自己运气好，遇着从前院回来的秋儿，他算着时间，还以为会被看到他的丫鬟拦在外面呢！

    头一次往这里来，本来就是为了探探路的！

    运气真好！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了。

    ps：

    嘤嘤嘤，修文去了，结果晚上儿子吵，今天的更新又迟了，今天一定要先码更新再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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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章  改策

﻿    “呀，这是秋姑娘的院子？我以为……”

    夏含秋知道他眼睛还没恢复，也没多想，回头就要吩咐人将他送回房，听得他又道：“秋姑娘，我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麻烦？一开始确实是，家里多了两个陌生人，还是个明显有些身份的陌生人，之前那些天她就没睡安稳过，可这是她自己心软管下来的闲事，也怪不得谁。

    后来却是看出这人也许身份不凡，但是对她和念儿却也不像有恶意，慢慢的，心里更衍生出一种家里有个成年男子在要安稳许多的莫名心理，反倒睡得更安稳了。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起了依赖心，对一个连底细都不知的陌生人。

    一个人撑了三年，她有些累了，私心里，她想有个人能替她将这一切抗起来。

    但是那个人不能是个外人，只能是念儿，所以她从那之后就少有露面，因为去书香斋要经过后面那进院子，她怕遇上郑公子便也去得少了。

    她希望这人能快点离开她的生活，才会一而再的明里暗里赶人。

    就是此时，她也不是太愿意和他说话，却不得不回他的话，“如果真有麻烦，那也是我自找的，郑公子安心养伤就是。”

    “秋姑娘很讨厌我？”

    “郑公子何出此言？”

    “你对葛慕很好，说话也放得开些，但是和我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我自认也没有做得过份的地方，不知哪里惹了你的嫌，以后也好改正。”

    她遇事还是只会逃避，怪不得没有半点长进。

    迫切想要改变自己的夏含秋觉出自己又想避开。牙一咬，在心里对自己说：改变就从这里开始。

    “今儿天气好，我们就在这里坐坐晒晒太阳吧。”

    段梓易大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阿九吩咐人拿了坐具小几出来。又奉上茶方规矩的站到小姐身后，不给人独处的机会。

    夏含秋用娘的死不停的刺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硬气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再抬起头时眼神沉淀了几分，“我不讨厌你，却不愿意和你多打交道，足不出户却能将消息送出去，郑公子定然不是普通人，若我只是一般的贵族小姐或是平民百姓。怕是都会对长相不凡身份也不凡的郑公子许了芳心。可我偏偏是个麻烦缠身。恨不得泯灭于人海中的人，郑公子的存在对我来说太危险，所以只能远着些，若是让郑公子误会了我很抱歉，也请郑公子看在我曾在你落难时搭了一把手的份上收了戏弄的心思，我只是一个连自保的力量尚不够的无依女子，经不起那些事。”

    段梓易收了笑脸。神情却更温和几分，“我没有戏弄你，恩将仇报的事更不会做，外面的人我是能联系上，但是葛慕说的却也是实情，现在我的人都多多少少沾了麻烦，我更是万万不能露面，所以只能厚了脸皮赖在这里，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做这赖皮之事，臊得很，若是你当时一口就回绝了，我在葛慕面前就面子里子全要丢没了，好在姑娘心软，到底是没有再赶我。”

    “我很想这么做，就是做不出来。”听了他的话，夏含秋心里那股郁气基本就散没了，她本就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一点段梓易再清楚不过，就因为清楚，他打算改变战略，“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三年多前我在清源寺见过你。”

    三年前的清源寺？夏含秋收起了所有的轻松闲适，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当时我和夏靖在一起。”

    “小舅？”

    段梓易放柔了语调安抚炸了毛的人，“对，我和无为道长算是忘年交，只是西山无为道观那个地儿太敏感，我去得少，和夏靖却也见过几面，更同行过几回。”

    “既如此，你为何一开始不说？若是知道你和小舅有交情，我不会这般……这般……”

    “这般冷着我？”段梓易将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补上，笑得眉目舒展，要是让他的一干属下见着怕是都要以为见了鬼了。

    夏含秋确实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掩饰似的连连喝茶，若这人真是小舅的朋友，她做的就过了。

    “我的事牵连甚大，所以不能和夏靖联系，秋姑娘应该也不想你的亲人陷入危险中吧。”

    夏含秋抬头，“你是想让我不告诉小舅？”

    段梓易点头，“暂时最好不要，你小舅最是讲义气，可我的对手现在正是意气风发声势旺的时候，我不能害了他。”

    夏含秋想了想，点头应下，“反正我也没有见死不救，就算以后小舅知道了我也交待得过去。”

    “正是如此。”段梓易明显感觉到秋儿不再浑身是刺，心下暗喜，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当时听出是你的声音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没想到你会来了会亭。”

    “会亭离武阳近，我当时只能跑这么远，再远的话……我没那胆子。”

    段梓易几乎可以想像出她当时的慌乱，心头泛起心疼，要是可以，他真想将此时说得轻松的秋儿抱进怀里，告诉她以后有他在，谁也欺不了她。

    可现在，他只能强忍心疼，因为他没有靠近的资格，但凡他有一点点妄动，都有可能将这人吓得再也不见他，“现在可还好？”

    “很好，做买卖赚了点银子，念儿又争气，只要不被人认出身份，暂可无忧。”

    怎么会无忧，你的婚事呢？你以后几十年要怎么过？这些你就没想过吗？段梓易很想这么问她，但是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这应该是她现在最不能启齿的事吧。

    问了，不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怎么能问。

    “郭城主的事我知道一些，你想听吗？”

    “你知道？”

    “夏靖知道我查这些更便利，你娘一出事就写信给我了，这事你知道多少？”

    夏含秋沉默了会，“娘给我留的遗言上提了两个名字，一个叫钱英成，另一个，是章泽天。”

    “钱英成是新任城主，而且，钱英成是三王爷的人。”看样子他那三哥布局有一段时间了，段梓易看向对面在思考的人，没有隐瞒的道出实情，“目前梁国出了内乱，国君死了，叛乱的便是三王爷，我收到消息，这月初，他已经登基。”

    “是了，内乱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了……”夏含秋喃喃自语，“年底战乱便要起了。”

    那一辈子，她做的三月新娘，死于十月，战乱，也是起于十月，将天下十国悉数卷入其中。

    十，真不吉利的数字。

    段梓易将她的低语听在耳里，心惊于其中透露的内容，控制着自己不去追问，当没听到，内心却控制不住的在想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无为道长，不会占卜问吉凶，就算无为道长也从不议天下事。

    秋儿胆子是比一般女人大，对自己也狠得起来，却也绝对没有胆大到妄言的地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秋儿还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

    “章泽天是不是一早就投靠钱英成了？”

    收回心神，段梓易稳声道：“恩，早在三王爷打了主意助钱英成夺武阳城，章泽天便和他勾达上了，若不然郭子良也不会败得那么快，不止武阳，博阳和双西也换了人。”

    “果然是这样。”怪不得章泽天明明是郭子良的人，郭子良死了他却更加顺风顺水，还得了新城主信任，原来如此，“除了念儿外，郭城主还有几个儿子，都死了？”

    “大的没死，不知怎么做的竟然得了钱英成的信任，成了他的幕僚，轻易不露面，但是他提出来的意见钱英成一般都会听从，很不简单。”

    “我娘怀疑郭城主的死长子参与其中了，居然真是如此，此人会是念儿的劲敌。”

    段梓易是谁？除去那些身份他还是人精一个，岂会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担忧，念头一转，主意就有了，“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如将念儿交给我一段时间，要在这世上过得好光是功课做得好没用，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夏含秋不信他！

    能和无为道长成为忘年交，在提起西山时并无敬畏，能查到一城城主郭子良的死因，知道钱英成的背景来路，甚至在说起三王爷时都是无足轻重的语气，这样的人，身份背景如何简单的起来。

    她招惹不起。

    可是她却无法不担心念儿，有个那样狠毒还有心机的哥哥，以后要是对上了，念儿就算心硬如铁对他下得了手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阴沟里翻船的人还少吗？再聪明再厉害，对上那些阴私手段又如何能躲得过。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会的东西比他更会，事事算到他前面去。

    而这些，学堂里的先生不会教，她教无可教。

    “怕我将念儿教坏了？”段梓易看出她犹豫，压了最后一根稻草，“我还算小有身手，也可以提点他一二，总好过他一个人摸索。”

    夏含秋败退，“你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段梓易笑，说出来的话像在叹息，“稍**一信我没关系，我不会害了你们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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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章  生辰

﻿    郭念安每日从学堂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姐姐请安，这日也不例外。

    闲聊了几句，正想告退去做功课，就听得姐姐道：“自今日起，郑公子会指点你功课和习武，你好好跟他学，不懂就问。”

    郭念安奇怪姐姐态度上的转变，忙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小舅是旧识。”夏含秋看弟弟还是一脸不信任不由失笑，真该让那郑公子来看看弟弟的脸色，不止她一人不信他，这个更不信。

    唔，她忘了他暂时看不到。

    “别瞎想，不管他有什么居心这对你都没有坏处，念儿，他告诉我，你的大哥还活着，但是他却是你的仇人之一，郭城主的死和他有很大关系，他现在是新任城主钱英成的幕僚，让前任城主的儿子，还是死于自己手上的前城主的儿子做自己的幕僚，可见你那大哥有多厉害，我不想你学得满腹算计，但是自保的本事必须要有，你也可以看看那郑公子是不是真有几分本事，若是有，学了来，若是没有，那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我们也就不用提着心了。”

    郭念安这是头一次从姐姐这里听说父亲的死和大哥有关，虽然他们几兄弟向来不亲厚，可弑父……大哥怎么能那么狠心！

    爹虽然宠他，但是对其他哥哥也都不错，再怎么样，也没有恶到需要杀了才能泄愤的地步吧！

    “姐，他的话……可信吗？”

    “我也希望是假的，可这事很有可能是真的，娘写给我的信里也有提到，念儿，现在不要去追究真假。充实了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是真的，以后对上时也不至于一败涂地。”

    郭念安咬牙点头，“我知道了，姐。那我去了。”

    “恩，去吧，忍一时方能图谋以后。将心态放平。”

    “是，我记住了。”

    这一路，郭念安走得恍惚，嘴里答得再好，心里一下子也无法调适过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大哥杀了爹，大哥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大哥是他的仇人……

    段柏瑜来了郭宅一月有余。知道郭念安下学后从来不会去外面玩耍。基本每日都是这个时辰会回来，他每日算着时间在门口等，可今日却比以往要晚些，看郭念安的精神也不太好。

    走下台阶，段柏瑜看着身高和他差不多的人低声问，“念安，发生了什么事？”

    郭念安回过神来。眼神逐渐清明，“无事，对了柏瑜，姐姐让我从今日起去向你叔叔请教，你要一起吗？”

    “啊，我叔叔？”段柏瑜有点反应不过来，他那个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最擅长保全自己的四皇叔有那耐心？有那好心？

    “恩，我姐是这么说的。”接过砚良递来的帕子擦了手脸，郭念安此时看着和往常无异。

    “念儿。”

    郭念安回头，拒不接受这一称呼，“郑公子，你可以叫我念安。”

    “念安。”段梓易非常配合的改了，“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不管哪方面都可，另外，每晚亥时来我屋里呆半个时辰，我给你讲点东西。”

    顿了顿，段梓易看向自己没怎么管过的侄子，“你若有兴趣便一起来。”

    段柏瑜大喜，忙点头应下，他只愁不能从四皇叔那里多学点东西，此时有这个机会，他怎能放过。

    自这日后，段梓易算是理直气壮的在郭宅安住下来，夏含秋也不再冷着段梓易了，每日用过早饭后都会礼貌性的来他屋里问候两句。

    有时她来他已经摸索着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动，她也会跟上来一起走上一走，知道她关心郭念安，便只挑着他的事说，让她根本想不起其他事来。

    汝娘到底是过来人，自家小姐没察觉出来的事却瞒不过她。

    除了每次必让阿九多带几人跟着，她并不阻着。

    小姐的婚事都要成为她的一桩心事了，小姐是打定主意不嫁人，可人生如此长，她又岂肯让小姐的光阴虚渡。

    这公子既和小舅爷有旧，那人品应是差不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人身份背景太复杂，小姐会踏入另一个火坑，所以她也只是睁大双眼紧盯着，既不提醒小姐，也不做那拦路人，一切顺其自然。

    如果这男人真有心，那一切好说，如果这男人只是贪个新鲜，在她的安排下小姐也不至于担个私相授受的名声。

    连着数日的太阳让春天也有了热度，这日一早，伏莹莹便过府来了。

    “不是忙得很，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这些时日伏莹莹确实来得少了，要做绣活，要和娘学着掌家之事，还要去郭宅对面布置新居，忙得很。

    夏含秋在她到新居时会过去帮帮她，所以见面的次数倒是没少。

    “你脑子里净装着你的故事了，连自己的生辰都不记得，对了，那朱厌是你吧，怎么改了风格了？不过这个故事我更喜欢，少了男女私情，却让我看得热血沸腾，只恨不得自己能进入那个世界才好。”

    这长长的一串话内容可不少，夏含秋捡着紧要的来，“是了，今天是三月十七，我生辰，多谢你记得。”

    “记得的可不止莹莹姐，姐姐，我也记着呢！”背着手进来的郭念安有些不满被莹莹姐抢了先，可一想到她会是自己的小舅母也不敢责怪。

    “念儿？你不是去学堂了吗？”

    “我和先生请假了。”郭念安走近，手还是背在身后，“什么事都没有姐姐生辰重要，姐，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生。”

    夏含秋也不矫情的说她的生辰不重要之类的话，有人记着她的生辰给她庆生，她打心底里高兴。

    “好，姐姐记着这话了，莹莹你做证。”

    “没问题，念念。要是你以后有了媳妇忘了姐，看我饶不饶得了你。”

    “您还不是我小舅母呢，就开始摆小舅母的威风了。”郭念安说着这话走到姐姐另一边，避开伏莹莹可能会的捏脸攻击。

    伏莹莹脸小红了一下，马上又被她强硬的压了回去。“九月份就是了，到时看我明正言顺的管着你。”

    “到时给小舅母管着也是应该。”

    真是越来越不吃亏了，夏含秋笑。一点也不打算参与其中，淡定的喝茶看戏。

    ——莹莹的戏是看一场少一场了，可不能错过。

    “挺热闹。”

    骤然加入的男声让两人都收了声。

    伏莹莹循声看去，一个看着眼生的男人在一个和念儿差不多高的小少年搀扶下慢悠悠走了过来。

    “秋，这是……”

    “和小舅是旧识。”夏含秋起身，“郑公子。”

    郭念安不得不将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的东西无所遁形。懊恼的往姐姐手里一塞。对段梓易拜了下去。“郑先生。”

    对这人，郭念安很服气，他教的东西是在学堂上学不到的，明明是一些阴私手段在他教来却亮亮堂堂，什么死局到了他手里都能起死回生，不过十来天时间，他觉得自己学到的东西比以往的十年还要多。

    所以。他唤他郑先生。

    段梓易却从未应过他，只是对他微微点头笑了笑，他想要从他那里听到的从来就不是这个称呼。

    更何况他也不姓郑。

    “我刚才听着有客人在？”

    伏莹莹略显惊讶的看向说话之人，这样一个人居然是看不见的？可惜了。

    夏含秋给两人做介绍，“这是我小舅的未婚妻，也是会亭城主的千金，莹莹，你唤他一声郑公子便是。”

    伏莹莹福了一福，“郑公子。”

    段梓易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对伏莹莹的身份，也为夏靖这桩婚事，“这夏靖，来往信件也不少，怎么从未听他说起他定亲之事，能让那根木头开窍，想必伏小姐定是才貌双全。”

    “郑公子谬赞，愧不敢当。”

    在段柏瑜的搀扶下坐了，段梓易比主人更像主人的招呼三人，“我们坐着说话。”

    夏含秋拉着伏莹莹坐到自己身边，这一动才想起手里被弟弟塞来的盒子，知道这是他给自己的生辰礼，顿时心里暖烘烘的。

    “念儿，是不是将攒了好一阵的零花钱用了？”

    郭念安不好意思的避开视线，结结巴巴的回应，“没，没有，我还有。”

    夏含秋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手里却一直拿着那个盒子没放开，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念儿的那片心意。

    她收下了。

    伏莹莹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主动将盒子打开了递给她，里面是一对镶玉耳环，不起眼，给人温温润润的感觉。

    “你不常用首饰，我也不知道你有些什么，这个我一眼看着就觉得很适合你，不喜欢你也得给我说喜欢。”

    “这么霸道。”夏含秋拿起来戴上，“很喜欢，你成亲那日我一定戴着。”

    伏莹莹轻拍了她一下，“坏家伙，就知道糗我，我又不是为了，为了那天的事才买给你的。”

    “很喜欢，谢谢。”

    伏莹莹想起从娘那里得知的一切，心底有些酸，十六岁的生辰，若是还没嫁人，明明应该是家人围着给她庆祝的，现在却……

    这么招人心疼的姑娘，一定会有人觉出她的好的，伏莹莹若有所思的看向对面从容的男子，仪表没得挑，可惜是个瞎子啊！

    ps：

    今天准时了哦！其实也没有谁硬性规定这个点更文，可我要是没更，心里特愧疚，强迫症的干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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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章  莽撞

﻿    “我的生辰礼就只能先欠着了。”段梓易说得风淡云轻，心里却不知有多恼，秋儿今日生辰还是早上听柏瑜说起念安今日会请假在家才知道的，这一时半会的他上哪找礼物去。

    身上倒也有些东西，可那些东西他就是真送了秋儿又哪里会接，再者他也舍不得让秋儿背个私相授受的名声。

    “你特意过来说上一句就是有心了，其他的不必费心，多谢。”

    夏含秋心情好，看向段梓易的眼神带着柔柔暖意，他虽然看不到，但是感知敏锐，心里更加遗憾此时他只能隐隐看个模糊人影。

    段柏瑜却看得分明，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更像娘了！

    鬼使神差的，段柏瑜取下自己脖颈间的玉锁走到夏含秋面前不由分说的塞到她手里，不等她推拒马上又跑回原位坐下，眼神躲闪着说话都有些磕巴，“这是，这是我的生辰礼，请秋，秋姐姐收下。”

    伏莹莹是识货之人，看着这玉琐片不由皱起了眉，天下玉石无数，受追捧的十数种里最为珍贵的是为碧凝玉，这种玉石极为稀少，向来有价无市。

    她爹贵为一城之主，以伏家数代贵族的底蕴，她也不过在库房里见过一个碧凝玉扳指，而这个小少年拿出来的玉锁片看着很像是碧凝玉……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这两人的身份。

    除非是上都的世家贵族，不然没有这样的家底。

    夏含秋虽然不识得碧凝玉，凭手感也知道这不是差东西，更何况还是从人家脖子上取下来的，不说他们之间没有送这贵重物品的交情，就是有，她也不能要。

    这样的玉锁片。一般都是家里长辈在他出生时所备，给妻子或者传给儿孙尚有可能。给她……她有什么理由收下？

    不等她说什么，面前多出一只手将她手中的玉锁拿走，念儿清脆的声音响起，“柏瑜，这礼太贵重。我姐姐不能要。”

    “我没有别的意思，念安，我就是，就是……秋姐姐和我娘亲很像，所以……”

    原来如此，怪不得总觉得这孩子看她的次数多了些，眼神也有些不同。夏含秋接过话来，“这玉琐是你娘给你的吗？”

    “不是，我们兄弟出生都会得到一个这个，旁人的不能用。”段柏瑜想起了在宫中的那些日子。他娘也曾受宠过，只是皇宫那个地方，从来就见不得美好。不管是人还是物。

    “既是你爹给的就更不能送人了。”

    “我爹娘都不在了。”段柏瑜垂了眉眼，脸色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娘身体不好，每每看她喝药的时候我便想，若是娘能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做最孝顺的儿子，把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让她再不用为任何事操心，她会画画，会抚琴，她只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可是，她到底还是没有等到。”

    “我和你娘很像？”

    “长得不像，感觉像。”尤其是温温软软笑着的时候，只是娘不管何时都是温柔的，这人却不会，她更多时候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和念儿一样都是失了怙恃，夏含秋顿时起了怜心，语调都柔和下来，“很高兴我能给你娘亲的感觉，但是这礼我不能要，不如这样，以后待你方便了，你再给我补一份生辰礼如何？不过要先说好，贵重的东西不行。”

    段柏瑜也知道自己做得莽撞了，眼角余光瞧到皇叔失了笑容的脸，心里开始打鼓，默默的将玉锁接了过来给自己戴上。

    段梓易恨不得狠狠给这小子一下，碧凝玉是好得的？就算秋儿不知道它的稀有，她身边还坐了个城主千金，难不成她也不知？

    若是身份上漏了底，让秋儿本就还不甚信任他的时候再让她知道他的名字都是假的，怕是以后不管他说什么秋儿都不会再信他！

    但是看这小子将对秋儿的感觉拎清了，他又有些放下心来，叔侄为个女人反目什么的，他也不希望发生，秋儿最是讨厌麻烦，要是还要让她面对这些，肯定会跑得远远的一辈子不见他。

    这么一算，他都不知自己究竟是该高兴好还是生气好。

    中午在厅堂摆了两桌，男女各一桌，中间用屏风隔开。

    伏莹莹起哄，以茶代酒一起喝了一杯。

    夏含秋一直都是笑着的，有人陪伴，这个生辰她过得很开心。

    饭后，夏含秋挽着莹莹回了房，“说吧，想和我说什么。”

    伏莹莹随意坐下，“看出来了？”

    “你今天看我的眼神格外不一样，我想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这不一样从哪里来。”

    如月上了茶，体贴的退了出去。

    伏莹莹端着茶盏也不喝，“这个郑公子，什么身份？”

    “没问。”

    “你连人底子都不知道就敢将人留下来？你小舅知道吗？”

    夏含秋靠着她坐下来，安抚似的用茶盏碰了碰她的，“他是我救下来的，一开始我不知道他怎么就那么好的寻来了书香斋，当时还问我姓什么，知道我姓夏后才不再那么戒备，后来一想，他应该是知道小舅在这里，冲着小舅来的，哪想到小舅已经回山了。”

    浅浅喝了一口茶，夏含秋又道：“他的身份我虽然没有深追过，但也知道不会差，可若是有人都快死在你面前了，你救是不救？救了可能会引来麻烦，可不救，这一辈子我都会良心不安，一辈子没个安稳觉睡，我只能选择救人，我相信他确实是和我小舅相熟之人，有些事，只有小舅知道，时间上也合得上。”

    “你信他？”

    “算不上，你就别担心了，他若要对我不利早动手了，哪会都快两个月了都没点动静。”

    伏莹莹掐了她腰上痒痒肉一把，夏含秋差点将手里的茶盏丢出去，“都快两个月了居然也没和我透个音，胆子大了啊。”

    “你忙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了，不想让你再为我的事操心。”不愿再说这事，夏含秋转开话题，“莹莹，外祖家一直被人监视着，他们担心会将人引到会亭来，本来我外祖母还要亲自过来一趟的，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该走的礼节都走过了，但到底是简单了些，你多体谅，别怪夏家轻忽你，他们也是为了我和念儿。”

    “和我说这些，我是那无事挑事的人吗？”被打趣的多了，现在说起自己的亲事伏莹莹脸皮也厚了，自自然然的道：“放心，我爹娘也知道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好，不会在这上面挑理的，你再给夏家去信就把我们家的态度说上一说，别让他们误会了，以后总归是要相处的，我再是城主千金也不能和婆婆妯娌有隙，天天家宅不宁的日子不好过。”

    “我小舅一定是前生积了福德才能娶到你为妻。”夏含秋和她碰了碰杯，“我会转述的。”

    话说两头。

    段梓易一回屋就吩咐道：“花月，你先出去。”

    花月瞟了低着头的小公子一眼，福身离开，并体贴的带上门。

    听得脚步声走远，屋子周围再无人了，段梓易才沉声道：“柏瑜，我以为你不是个冲动的人。”

    段柏瑜羞红了脸，“皇叔，侄儿知错。”

    他是真的知错了，一冷静下来就知道自己做得有多没脑子，玉琐片是宫中制式，每个玉琐片的背面都有一个不明显的段字，段是国姓，刚才但凡他们看得仔细一些可能都看出来了，好在那两人都不是贪心之人……

    看他如此，段梓易心头的火反倒发不出来，沉默了一会，话题突兀的转开，“柏瑜，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只要三皇叔不放过我们，我能想到的便是逃亡。”

    “没想过报仇？”

    段柏瑜轻轻摇头，“没有，那个位子从来便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坐得稳。”

    “你觉得你三皇叔有本事坐稳？”

    “在侄儿眼里，四皇叔您才能坐得稳，皇叔您想去争吗？”

    “为什么你想的是我去争，而不是你自己？”

    段柏瑜被这一句话弄慒了，他？让他去争？“皇叔，您让我用什么去争？无人无钱无势，身体看着也不好，那郭念安比我小上差不多两岁看着也比我要强，谁会信我服我？”

    “只要你有本事，人钱势都会有，你的身体也没有你想像中的差，只是在那个地方你困了太久，让你失了信心。”

    段梓易换了个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继续道：“我会让葛慕给你调理身体，你再随念安一起习武，不用你变得多厉害，强身健体就行，我封地有人有钱，这个不用你操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心学，教什么你学什么，没得选择，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争，愿意成全了三皇兄那就当我没说。”

    在那个地方长大的人，所见所闻皆涉及天下，这样一番话砸下来，段柏瑜怎可能不心动。

    若是真有那一日，他一定给他娘最大的尊荣！

    可是，“皇叔，明明您非常容易就能做到的事，为何不做？为何……要扶我上位？”

    “柏瑜，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你要牢牢记着，不管以后你成事与否这些话都算数。”

    “是，皇叔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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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章  去争

﻿    段梓易起身走向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相对同龄人要矮上一点的段柏瑜，“那个位置在我十岁前我也曾想过要得到，十二岁，我便被送去了封地，今年我二十有四，在外的这十二年，我见识过的得到的是在皇宫呆上十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十岁时候的那点心思早就散了，对我来说皇宫就是个牢笼，困住的不止是人，还有思想，有眼界，看到的却是人最丑恶的一面，所以后面几年除非必要我绝不回宫。

    这次发生叛乱，若是我赶回去后一个都没能救下来，我根本不会管梁国的国君会是谁，我若想躲，三皇兄就是派军队都别想找到我，我有人手护我周全，有大笔金银让我过上最好的生活，想如何便能如何，可我将你救出来了，付出那么大代价才救下来的人，你若是不活出个样子来给人看，我会觉得我亏了。

    我不需要你多么感谢我，我们是亲叔侄，救你是应该，你要真想谢我，就活得像个样子，你若是真有那本事将这梁国夺回来，更甚者能谋了天下，我会在你身后全力助你，以你为荣，到得那时，你再想想我今天说的这番话，以你那聪明的脑子应该能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

    他知道。

    段柏瑜想他现在就知道了，皇叔这是在告诉他，任何时候皇叔对他而言都是安全的，在十岁之后，他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以后更不会。

    “皇叔，我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再做决定，一旦做出决定便不得反悔。”

    “是，侄儿告退。”

    朦胧的视线里，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一片沉默。

    段梓易心里并没有口里说得这么不在乎。

    那日从秋儿那里听得那只言片语后。他派出大量人手去查周边几国的动向，才发现他这几年过得肆意了。却轻忽了什么。

    若是天下太平，只得一个梁国出乱子，他真会如他所说的一样不管，不管那个位子上坐着的是大皇兄还是三皇兄，他总能想到办法从中得到好处。他依旧逍遥。

    可若是天下乱了，他这个梁国的王爷哪还能有这好日子过。

    要是梁国能立于不败之地还好，可以梁国现在的情况，绝对不会是占上风的那个，到得那时，不管梁国被哪国攻破，他这个昔日的王爷都只有逃命的份。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三皇兄去撑着梁国，三皇兄再不济，还有满朝文武，总也能撑上几年。他安安稳稳的躲起来将柏瑜调.教出来，到时就可以接手了。

    他们本是亲叔侄，得了他的鼎力相助。再加上他一开始就表明立场，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他要得个周全应该不难。

    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他这皇侄天生就是个玩弄权谋的，不管他说什么都是一遍就懂并且还能触类旁通，一开始还是念安唱主角，柏瑜旁听。现在却是反过来了，念安成了旁听的那个。

    好在念安心态好，旁听的极认真，不懂的还会私底下问。

    两人能一起成长，也是好事。

    老谋深算的段梓易想得很是长远，琢磨着是该将葛慕叫来一趟了。

    可一想到葛慕来了必定会和秋儿见着心里又老大不爽。

    他的秋儿就是太受欢迎了，以前是没遇着有眼光的，现在他天天都在担心秋儿被人勾了心去。

    这个晚上，段柏瑜没有出现。

    自从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失去父母后，郭念安对他就很是亲近，大有同病相怜之感，此时便想去叫人。

    “不用了，他在想事情，想清楚了就会出现了，他没出来之前你不要去找他。”

    “哦。”郭念安半信半疑，从郑先生屋里出来后下意识的看向柏瑜漆黑一片的屋子，想了想，怕自己好心办坏事，终是没有靠近。

    一直到两天后，段柏瑜才走出屋。

    要不是送进去的东西他都吃得一点不剩，夏含秋都要叫人撞门了。

    反倒是最该担心的段梓易老神在在半点不急。

    “想明白了？”

    “是，皇叔，我想试试。”段柏瑜衣服有些皱，但是精神很好，应该说是从没有过的神清气爽，这是定下目标后的脱胎换骨。

    “很好，明天莫慕会过来，让他给你瞧瞧，身体好才是本钱，另外。”段梓易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本书交给他，“将这本书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透了。”

    段柏瑜接过来，瞧着封面上的两个字喃喃念出声来，“要鉴。”

    “对，要鉴，不过这不是皇宫中那本，是我凭记忆抄录下来的，差不了多少。”

    可是，这本书不是只传太子的吗？皇叔怎么会……

    “很奇怪？”段梓易笑得有些得瑟，“十岁前我有那心思，父皇又宠我，要看到这书有何难。”

    “这么多年，您还记得？”

    “我想记得自然记得，若有不懂的来问我。”

    “是。”

    对四皇叔的敬畏，大概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多年后段柏瑜琢磨自己的心理得出如此结论。

    一个早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人，太可怕，他很庆幸有这样一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自己身后和他同进退。

    这样的人若为敌人，不得安生。

    次日，一身邋遢的葛慕登门拜访。

    夏含秋知道他所为何来，亲自领他过去。

    一路上，葛慕一眼又一眼的偷瞄着夏含秋。

    旁边的人根本没想着要遮掩，夏含秋又哪能不知，无奈的停下脚步，“有什么话就说。”

    葛慕嘿嘿笑了两声，做贼似的转着眼珠子左右看了看，放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和我家主子和好了？不是我要替我家主子说话，他那人吧，也就是嘴巴上不饶人了一点。在他那个环境长大的人能有这样绝对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夏含秋摇头失笑，“你主子什么都没和我说过。你最好也不要透他什么底子给我知道，免得惹下麻烦，我和他也没有不好，只是到底男女有别，我不好过多和他接触。不过现在他是我弟弟的先生，每日去问候一声也合乎礼节。”

    主子收学生了？葛慕只听着了这句重点中的重点，这究竟是秋姑娘的弟弟真有天纵之才被主子看中，还是眼前之人面子更大？

    若是为了眼前之人，主子这回的成本下得可大了去了！

    不行，这事回去得和大家说说。

    免得有那不长眼的冲撞了毁了主子的大事！

    “眼珠子转成这样，在打什么坏主意。”

    葛慕忙闭上眼。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夏含秋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行了，走吧。你主子该等急了。”

    “哎。”

    天气渐好，段梓易也不爱天天关在屋内，太阳照进院子里时便让人抬了张摇椅放到屋檐下。惬意的闭目养神。

    段柏瑜就坐在他身边，时不时指点两句。

    这个位置非常好，秋儿来时他一眼就能见着，哪怕近了也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身形他也觉得满足。

    远远的，段梓易就听到了两人的说笑声，所以说他就不喜欢让那葛慕过来，凭白给自己添堵。

    葛慕并不是个难打交道的人。可他太直白，从来不懂得拐弯抹角，也不知道有些话要经过修饰才能说出口，能受得了他的人很少。

    但是秋儿偏偏就喜欢简单的人，不管葛慕是莽撞也好，口不择言也罢，她都能包容。

    要是她对自己也有这么好就好了。

    有时候，真想和那葛慕换一换。

    叹了口气，段梓易坐起身看向走来的两人，“秋姑娘，你来了。”

    “今天好点了吗？”

    “还那样。”

    段柏瑜放下书起身，“秋姐姐。”

    “恩，在看书？注意着点姿势，不要伤了眼睛。”

    “好。”被关心了，段柏瑜觉得心里暖暖的，笑得格外明媚，眉宇间再不见阴郁。

    段梓易心里吃味得厉害，对葛慕好，对柏瑜这小子也好，就对自己不冷不热，这一对比也太明显了。

    “咳，葛慕，我情况如何？”

    葛慕收回手前敲了主子手背两下，口里却道：“药效来得慢，眼睛恢复得恐怕不会太快。”

    段梓易意会，失望的叹了口气，“慢点就慢点吧，只要能好就行，秋姑娘，怕是会要在这里多留上一段时间了。”

    在私底下问过念儿这位先生如何后，夏含秋这时候已经不那么希望他离开了，此时顺势便接话道：“郑公子不嫌寒舍简陋就好。”

    “不嫌，不嫌。”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迫不及待，段梓易忙又补了句，“我也希望能快点好，每天跟个瞎子一样心里慌得很。”

    葛慕嫌弃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您哪里有表现出来一点点慌乱了，您就是真瞎了，以您搅事的能力，慌的也只会是别人。

    自己不好过了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是您常干的事。

    “葛慕。”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叫出来的，这人，不知道看不见的人对视线会格外敏锐吗？“给柏瑜看看，他底子薄，你给他好好调养调养。”

    葛慕忙收回视线绕开他，到另一边给段柏瑜把脉。

    这次，把脉的时间有些长，几人都安安静静的等着。

    段柏瑜心下忐忑，看他收回手就连忙追问，“怎么样？”

    “就是底子薄些，没有大碍，小公子是不足月出生的吧。”

    “对。”

    “调养个半年就没事了，主子，我去开方子？”

    “药材是常用的？”

    葛慕想了想，“有一味怕是没有，我去找。”

    “上心些。”

    “是。”

    ps：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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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章  相见

﻿    为了给段柏瑜调理身体，葛慕在郭宅住了下来。

    段梓易再不愿，此时也不是他乱吃飞醋的时候，自从柏瑜做出决定后，他也要做出些安排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又或者是为了跟随他的众人，更甚者为了以后给秋儿一个安稳的生活，他要谋划的事都很多。

    但是这些，暂时都和夏含秋没有关系。

    感叹着家里与自己无干的人越来越多后，她去了城主府。

    外祖母来信，行纳征之礼的日子快到了，到时送聘的除了媒婆外还有大舅随行。

    这些都是要告知伏家一声的。

    “夏小姐，家中有客，不如您先去我家小姐那里坐坐可好？”接到通传，管家伏定忙迎了出来，满脸抱歉之色。

    “也好，夫人忙完了你派个人来告知我一声，我今日是为莹莹的婚事而来。”

    “是，一定，一定。”因着伏家一家人待夏含秋的态度，伏家的下人从来不敢轻贱这个一身布衣，却和小姐亲近非常的女子，伏定身为管家，更是清楚夫人待她的不同，态度上也就更恭敬了。

    随着丫鬟走在城主府内，想着莹莹一会不知道会不会露出娇羞状脸上不觉透出了笑。

    再一想自己明明矮了她一辈却自始至终都是她在中间牵桥搭线，莹莹和小舅都该给她包个红包才是。

    “想不到齐大人不但少年俊杰，还是这般体贴之人，章小姐好福气。”

    “夫君待我确实非常好，我也没想到他会愿意带我来会亭，不怕伏小姐您笑话，在家时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源寺了，还是，还是和我家夫君一起。”

    那含羞带怯的语气，那明明自得却偏要装谦虚的口吻。那分明是私相授受偷会姐姐未婚夫如今说来却能如此理直气壮……

    夏含秋停下脚步，脑中翁翁直响。

    她都躲在会亭只想着偏安一隅了，为什么在这里，在她好友的屋子里却仍能听到这个声音？

    章俏儿，你阴魂不散！

    以为被时光冲淡的恨意一瞬间全部暴发出来，要不是理智还在，要不是。要不是她拼命提醒自己现在没有冲动的资格，她还有个弟弟要顾。她都想冲进屋去抓着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的头发将她一顿揍。

    可这时候，她只能轻声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她的丫鬟轻声道：“莹莹有客，我现在还是不去打扰她了，你带我去一边的空屋子等她吧。”

    丫鬟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真就将她领到旁边的屋子里，奉了茶后退至一边侍候。

    不过一墙之隔，两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过来，夏含秋放空了脑子，不想让那个声音钻进耳朵里。刺得她心疼。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包住，她才呆呆愣愣的抬头看去。

    “夫人……”

    伏夫人见得最多的是这孩子游刃有余的模样，明明吃足了苦头却像是从来没在她心里留下痕迹，对着亲近的人总是一脸温软的笑。可是有过那样经历的人又哪里真能做到说忘就忘。

    在听到伏定说含秋来了且去了小姐院里她就知道要糟，将前面的事安排妥当急忙赶来，却发现即便自己来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能让那个人消失，不能隔开那人的声音让她听不到，身为城主夫人，面对代表武阳城主来拜访老爷的人她还得好酒好菜招待，笑脸相迎。

    哪怕心里膈应，为含秋鸣不平。

    忍着心酸，伏夫人将人往身上揽，轻抚着她的头，说着自己都觉得是废话的废话，“心里不好受吧，都过去了，咱不惦记着。”

    “我以为我忘了的，可是一听到这个声音我就知道我根本忘不掉，夫人，你说怎么能有这么狠心的人呢？十多年的姐妹情，我什么都让着她，什么都紧着她，她怎么就能这么待我呢？齐振声就这么好，好得毁了自己姐姐都在所不惜吗？”

    想着刚刚才见过的人，伏夫人叹息，那齐振声确实优秀，年纪小小踏入仕途，得城主看重前途不可限量，难得的是他还沉稳识进退，看着一点不像个才十八岁的青年。

    这样一个人，哪个女子不想嫁？那章俏儿不但自身相貌佳，一脸甜笑让人喜欢，还有一对偏心她的爹娘，天时地利俱在她那边如何能不事成。

    “老天爷向来是公平的，咱们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夏含秋苦笑，老天爷从来是偏心的，在她和章俏儿之间，老天爷舍弃了她，将所有的幸运都给了章俏儿，就算那章俏儿没有生儿育女，齐振声收了两房妾室，心却始终在章俏儿那里，将妾室生的孩子抱给她养不说，还事事给她撑腰，让两房妾室毫无地位可言。

    这就是命。

    如果说之前她准备认命，现在，章俏儿的风光，章俏儿言语间透露出来的幸福刺激得她不想认了。

    天下乱像将起，不管是章泽天还是钱英成的注意力都不会再盯着她和念儿，比起他们的野心勃勃，他们姐弟太过无足轻重。

    她只需再忍上几个月就好。

    赌上自己，凭自己对未来几十年的预知，她不信自己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

    从温暖的怀里挣脱出来，夏含秋说起这次过来的正事，“外祖母来信说若是您没有其他意见，便照之前定下来的日子行纳征之礼。”

    看她平静下来了，伏夫人也不再提这事，顺着话道：“好，我明儿给亲家去个信，以前也是我没想周全，送信还是我这里更方便，速度也要快些，以后你有信寄出去时送到我这里或者让莹莹带回来都可，省事。”

    “是，我不会客气的。”

    “娘，秋，你们怎么在这，我就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伏夫人。”

    夏含秋浑身僵硬，这一刻，这个在她身后咫尺之地响起的声音让她突然就不想躲了，不顾后果的，不管是不是之前的所有努力都白费，她就是不想再避开章俏儿了。

    做了亏心事的不是她，为什么是她要避开？

    站起身来，在伏夫人担心的眼神下转过身去，淡淡的，甚至是笑着的看向惊得连连往后退的章俏儿，“好久不见，看样子你已经成功的成为齐夫人了，按理来说我该道声恭喜，可是……你们的亲事我从来就不打算祝福，我只愿你们过得不幸福。”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章俏儿下意识的反驳，紧紧抓着绣帕强自镇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按你想的我应该在哪里？缩在哪个角落里可怜兮兮的等着被救赎？还是过得灰头土脸的一脸落魄样？”

    夏含秋踱着步子朝她走近，伏莹莹一开始的惊讶过后，马上将所有事串起来，表明态度似的站到了娘身边。

    娘和她说过很多秋的事，唯独没有告诉她秋原本出自哪家。

    没想到却是章家。

    那么，章俏儿便是抢了秋未婚夫的那个臭不要脸的女人？

    齐振声就是那个伤害了秋的混蛋？

    伏莹莹很担心秋，她知道秋一直在躲在藏，可现在却不得不以这种方式面对！

    看着咄咄逼人的秋，伏莹莹想，一直平和的秋，居然也有这般强硬的模样。

    那边，章俏儿控制着自己不后退，看着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姐姐，她心里怕了。

    可一想，她是亏心在前，可章含秋烧了小半个章家让章家受那么大损失，真要算帐，还能追究她一个纵火罪，谁怕谁啊！

    高耸的胸部一挺，章俏儿冷笑，“既然在这里遇着了，那就随我回家吧，免得爹娘总挂心。”

    “是挂心我没有死在外面吧。”夏含秋还是笑，“跟你回家？回齐家吗？”

    “你，你做梦，齐家是我家，夫君是我的夫君，章含秋，你别给脸不要脸。”

    “哦？！我若是不跟你‘回家’呢？你打算如何？谋了姐姐的男人不够，还想置家姐于死地不成？是了，我怎么能小看了你，这是你做得出来的事，不过章俏儿，你当我还是之前那个只会退让的章含秋吗？章家主既然向来只把你们姐弟当他的儿女，在我离开章家那一刻，我也不再是章家的女儿，还是你想我去外面喊一嗓子，让大家看看章家的女儿有多不要脸，抢了姐姐的男人不够，还要逼死姐姐？”

    “你，你……你敢！”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夏含秋背脊挺得笔直，扬起下巴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看着比她要略矮一分的章俏儿，丝毫不掩饰眼底的轻屑，“章俏儿，任何事我都无所畏惧，你呢？惧不惧掀了那层光鲜亮丽的皮？你，现在凭什么和我叫板？”

    “就凭我是章家的女儿，凭我是齐夫人。”被连连挤兑出了火气，章俏儿脑子一热，想起了让自己居于上风的人，“夫君就在外面，你敢不敢见？”

    “他是你的夫君，我为何要见？”

    看章俏儿得意的笑出声来，夏含秋缓缓又道：“不过，见一见也好，总得让我曾经的未婚夫知道，他做了个多错的选择。”

    “呸，不要脸。”

    “章俏儿，你在说自己吗？勾引自己姐姐未婚夫的女人是谁？被人当场抓奸的是谁？叫嚣着让我将男人让出来的是谁？我们要不要去问问全武阳城的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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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章  针锋

﻿    不看她涨得通红的脸，夏含秋回头，“伏夫人，既然贵府有我故人在，我去见上一见也是应该，不知是不是会唐突了您的客人？”

    伏夫人眼神在章俏儿身上扫过，捏着帕子拭了拭嘴角，当没听懂刚才两姐妹的交锋，笑着上前，道：“既是故人，见上一面也是应当，我知道他在哪里，随我来吧。”

    “夫人请。”

    伏莹莹上前挽住夏含秋的手，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你不是姓夏吗？怎又和姓章的成了姐妹？”

    “章姓只跟了我十三年，夏姓却会跟我一辈子，所以，我是姓夏。”夏含秋握住她的手，伏莹莹才发现她的手心有多凉多湿，忙紧紧握住，心疼得不行，念头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在到了前院时松开手，回头吩咐自己的丫鬟几句，眼看着丫鬟跑远心里都还在挣扎，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不过管他的，先让秋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齐振声此次来会亭是代表武阳城主钱英成来和伏城主相谈几桩事，不算重要，却足以让他在一众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离了烦杂的政事，伏城主是个雅人，此时就在院中小湖上的亭子里和齐振声相对而坐。

    在满池荷花中，和一个言之有物才气极高的青年相谈甚欢，伏城主神态很是悠然。

    听得脚步声，两人不约而同的循声望去。

    看到前面的人，齐振声忙站起身，“伏夫人。”

    确实是个出色的人，可伏夫人现在对他却再没了好感，人心都是偏的，含秋实在太招人疼，她无法不偏着她。

    “你坐，不用多礼。”

    伏睿微微抬头，笑眼看向夫人。“夫人，可是有事？”

    “妾无事，只是给人带个路。”说完，让开了身体。

    伏夫人个子比在场几个女子都要略高一些，她站在前面刚好将后面几人都拦住了，齐振声起身执礼时倒是见着了伏小姐，但是人家是未婚女眷。他又怎敢多看引人嫌隙，只是一眼便垂下了视线。所以，没看到她身边的夏含秋。

    可当伏夫人一站开，正站在她身后的夏含秋露出身形来。

    这时候，齐振声都没有认出人来。

    也是，当时她连头都不曾抬，这人，又如何能记住自己，夏含秋心里只觉得憋了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生生的难受。

    难受得她想让给她难受的人更难受。

    “齐公子。好久不见。”

    有几分耳熟的声音让齐振声心头泛起疑惑，这是哪家小姐？

    “不记得了？齐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章俏儿不怀好意的看了夏含秋一眼，“夫君，她是章含秋。”

    “章……”齐振声全身僵住，章家两女。先和他有婚约的可不就是章含秋，可是，她怎么会在这？

    “我早不是章家女，章这个姓我用不起，齐公子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夏小姐就是。”

    “章含秋，你别蹬鼻子上脸。”

    夏含秋似笑非笑的看向章俏儿。

    章俏儿不蠢，被她一看马上明白过来，顿时红了脸，恨不得地上有个地洞给她藏身。

    齐振声脸色也不太好看，“俏儿心急了，章……夏小姐别在意，俏儿，过来。”

    章俏儿一脸得胜的姿态乖巧的站到夫君身后，小鸟依人的模样。

    轻咳一声，齐振声面色不自然的看向夏含秋，他才发现这个他不曾正眼看过的女子其实有一张不输于俏儿的脸蛋，没有俏儿娇，冷冷的模样却比俏儿艳，让人移不开视线。

    “没想到夏小姐是在会亭，怪不得当时岳父派出许多人手也没能找到你。”

    那晚的惊慌狼狈夏含秋此时都记忆犹新，毁她最深的便是眼前这人，他如何还能摆出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上上辈子是如此，这辈子，依旧是。

    对着这人，她无法不尖锐。

    “当时真的希望将我找回的……怕是只有家宝吧，齐公子不负年少风流之名，此番看来和章小姐是已成好事了。”

    上不得台面的事被人这般大刺刺提起，还是当着会亭城主全家人的面，齐振声面上有些挂不住，可视线却又移不开，他从未见过这般冷厉有气场的女子！

    除了冷厉，他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但更要命的是，她的冷厉给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艳色，他忍不住想，这人笑起来，不知是何模样。

    可这个人，现在对他满腔敌意，最不可能对他笑。

    “夏小姐，是我和俏儿对不起你，一个人在外不易，岳父的气性早就过去了，正好我和俏儿过来，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家宝一定很高兴。”

    “我早就不是章家女，用不起那个回字，一个人在外是不易，可也比在章家强，章家，从来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夏含秋不想这么平平和和的叙旧，挑衅般的看向章振声身后，“章俏儿，我那一把火可有把我娘留下来的嫁妆全给烧掉？”

    “你……”章俏儿心里有鬼，听她这么说就起了疑心，难道，章含秋知道她娘的打算？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夏含秋恶意的勾起唇角，露出个不算笑意的笑，“谋了我的未婚夫不够，还要谋我的嫁妆，你和你娘的打算，我都知道。”

    “所以你要一把火烧了……”章俏儿喃喃低语，等于是承认了这话。

    “对，我守不住，但也不想便宜了你。”夏含秋看向齐振声，“齐公子，在这件事里，你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齐振声被那满眼的悲凉震的说不出话来，这件事里，他，俏儿，岳父岳母，谁也没有多干净，被牲牺的，就是这个从不多事，被叫去相看也只是低垂着头，被当时的他嫌弃太过规矩的女子。

    现在的章含秋，要不是俏儿说，他根本认不出来。

    她着了布衣，满身上下只得一支朴素的钗子挽住头发，和任何一个普通百姓一样的装束，可谁也不会真将她当成平民。

    她太过从容，气场太强大，说她穿布衣只是觉得好玩更让人信服。

    他当时怎么就……

    害了她两辈子的奸夫淫妇就在眼前，一直觉得自己太过软和的夏含秋只觉得心头有火在烧，这是她的仇人，两辈子的仇人，她要是放过了，如何对得起自己那一世的凄惨。

    她不是不恨的，只是顾忌太多让她不得不将恨遗忘，扯着眼捷毛盖住眼睛当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她不能让夏家沾上麻烦，不能让念儿暴露，不能让小舅为难……

    可当两人都到她面前来秀恩爱甜蜜了，她还要忍吗？

    她忍不下！

    所以，明知道会让几年的隐忍白费，她还是没能忍住。

    “齐公子，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齐振声知道这个问题肯定不是好答的，可他还是点了头。

    “我自问从不曾有过伤人意，从始至终，我都是最无辜的那个，在你和章俏儿苟且之时，可有想过我会如何？只是因为我无害，即便是伤害了也无足轻重吗？章俏儿冲我叫嚣说你们情投意合，你呢？怎么想？”

    夏含秋问得极平和，仿佛问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她也不那么期待那个答案。

    可伏家人，包括他身后的章俏儿在内无一不紧紧盯着他，看他能给出一个怎样的答案。

    齐振声能在这个年纪便入仕，还站稳脚步，心智自是非同一般，此时心里再翻腾，面上也是一派稳重，连刚才的情绪波动都压了下去。

    “从一开始我就做出了选择。”

    这就是他的答案，因为一开始就选择了章俏儿，所以不管如何他都会站到她那边。

    所以伤害她无所谓，最后要了她的命，也无所谓。

    “好一个痴情种。”夏含秋看向章俏儿，“你得到了你梦寐以求的，一定会失去对女人来说重逾性命的另一样，我断言，你不会有子孙缘，你，信不信？”

    “你胡说。”成婚大半年肚子还没有动静的章俏儿本就有压力，听到她这么说心里更慌，她心虚，她害怕，怕被一语成谶，反击的话直戳人心窝子，“你就是看夫君护着我不甘心，你嫉妒，你活该嫁不出去……”

    “哟，夫人您是在说笑吧，夏小姐嫁不出去？有一位公子都遣我上门说媒不知多少次了，夏小姐总说失怙长女嫁过去要受欺负，怎么都不点头应下，夏小姐这么能干，长得又好，不知多少人来我这打听呢，还嫁不出去，怎么可能。”

    甩着帕子走过来的是一个头上插着花，妆容却素淡的妇人，伏夫人认得她，会亭城有名的媒婆凤姑，为了莹莹她就见过好些次。

    “老婆子见过伏城主，见过伏夫人伏小姐。”

    “免礼，凤姑，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夏小姐，登门没见着人，想着肯定是来了城主府，我老婆子只得腆着这张老脸找来了。”凤姑敛了礼，满脸是笑的看向神情镇定的女子，张口就胡说一通，“夏小姐，您也不能因为知道今日我要登门就躲来城主府，别以为城主府我老婆子就不敢来，我和伏夫人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伏夫人，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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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章  撑腰

﻿    伏夫人不知道现在唱的是哪一出，但是凤姑在帮含秋她还是看得出来的，此时便应和道：“我娘家几桩媒都是你保的，两口子日子都过得好，我还想请你来吃一桌好好谢上一谢呢！”

    “老婆子可记着这话了。”凤姑顿时笑得眉目舒展，好听话谁都爱听不是，“老婆子我啊，现在就想将夏小姐的媒给保成了，那郑公子放下话来我若是不能将这媒保成了，我别想再去保其他人的媒，这样下去我的生计都得断咯。”

    郑公子……

    夏含秋卡壳的脑子顿时转动起来，她认识的人里，姓郑的公子只有家里住的那一位。

    伏莹莹好悬没忍住笑，她以为那郑公子得了消息应该会自己马上过来英雄救美，哪料到他居然使了这么一招。

    这样，也好。

    就算那章俏儿要找茬子，也不能说秋和男人私相授受。

    秋之前就是在这上面吃了章俏儿和齐振声的亏，她一定极厌恶自己再被人如此说。

    郑公子这一招使得妙。

    伏夫人将几人的神色收在眼底，明白恐怕真有这么一个郑公子了，只是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回头得问过女儿才知道。

    现在嘛，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帮上一把腔才是正理。

    擦了擦嘴角，伏夫人笑道，“那郑公子还没放弃？倒是个有恒心的，含秋，要我说啊那郑公子算是人中龙凤，你就别再蹉跎年华了。失了怙恃又如何，他要敢欺负你我给你撑腰。”

    伏莹莹在一边连连点头，“就是，我们全家人给你撑腰。”

    这是准备唱上一场大戏了？夏含秋还在琢磨着要如何接话才能让这戏既唱得下去，又不至于以后收不了场，那边章俏儿就变了声调，“章含秋。爹还活着，你居然说自己失怙，你将爹置于何地？”

    “我说了我不再是章家女，你连名带姓叫我一声夏含秋我也不会怪你失了礼。”夏含秋不轻不重的反击回去，眼神淡淡的看向章俏儿。“问我将他置于何地……他将我置于何地，我便将他置于何地了，你要不要先回去问问你爹看他怎么回答你？”

    不管说什么都占不到上风，章俏儿不死心的还要顶上去，被齐振声一眼瞪了回去。

    不甘的轻哼了一声，终是没有再说话。

    夏含秋笑。“齐公子真是教妻有方。”

    终于是笑了，却笑得那般讽刺，齐振声心里一紧。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张巧笑倩兮的脸，那是……章含秋。

    明明有限的相见时间里，她并不曾对他那么笑过，是他的臆想吗？

    齐振声有些糊涂了。

    “夏小姐。只要你应了郑公子的婚事，老婆子我保证，以后郑公子一定事事依着你顺着你不比眼前这位公子差，您就给老婆子一句明话，咱们应了好不好？”

    演戏也无需演得这般逼真吧！

    夏含秋有些应付不过来，勉强扯出几句，“我身份低贱。配不上郑公子，烦请你转告。”

    “哎呦夏小姐啊，您就放过老婆子我吧，就跑您府上我就跑了有十趟不止了，这么下去我凤姑会亭第一媒婆的名声就得拱手让人了。”

    “老爷，外头有位郑公子求见。”

    正看戏看得酣畅，伏睿听着来人是话题中的郑公子，想也没想便应下道：“将人请来这里。”

    “是。”

    夏含秋不想再继续这场闹剧，便想着先请退，章俏儿看出她的意图，心里顿起怀疑之心，“章……夏含秋，人一来你就要走，该不会是你心里有鬼吧。”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喜爱和人私相授受。”

    “你……你不要每句话都带刺，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齐夫人。”

    夏含秋定定的看着章俏儿正儿八经的发出感叹，“你之前不会这么没羞耻心，这两年，长进了。”

    这句话更刺人好吗？伏莹莹侧开头，好辛苦才忍住笑。

    几句话的空当，夏含秋看到郑梓易已经进了院子往这里行来，葛慕走在他身边。

    没有搀扶，郑梓易走得很稳，就是慢了些。

    这个人，怕是真的给自己撑场子来了。

    在场诸人，除了伏莹莹见过一面外，其他人都是头一次见到这位郑公子。

    伏夫人将含秋当成自己人，自然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好，长得好，气度好，面带笑容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喜欢。

    齐振声下意识的拿他和自己做比较，个头，对方要稍高一些，没关系，他个头还能窜一窜，长相，自己不比他差，气度……

    他也就气度比自己强一点，等他再长几年，他也不会输。

    章俏儿咬牙，满脸的不可能，这么好条件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夏含秋这样一个破落户！不过是看夏含秋孤女一个好欺好骗罢了，一定是这样！

    段梓易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所以没人发现原本满脸带笑，自打夏含秋一行人来了后没有插过言的伏城主已经站了起来，看着慢慢行来的人几以为自己眼花了。

    这位，怎么会在会亭？还摸上他家里以郑公子之名求见。

    等等，该不会真是为了这夏含秋而来吧。

    想他既是以郑公子之名登门，必定是不欲露出身份的，伏睿思量一番，没有上前见礼，眼中却带上了深思之色。

    “夏姑娘，你怎在这？凤姑也在？这可真是……我和夏姑娘果然有缘。”

    装得还真像，夏含秋琢磨着此时自己是个被人看中欲娶为妻的角色，端着架子浅浅一福，不冷不热的道：“郑公子好。”

    段梓易莞尔一笑，就算没有事先打过招呼。他的秋儿也表现得很好。

    转开视线，段梓易看向神情各异，但是看着他的眼神都不算友好的两人，“不知这两位是……”

    都快被人遗忘的伏睿此时上前给他做介绍，“这位是齐振声，年纪轻轻就已是钱城主的左膀右臂了，实打实的俊杰。他身边是齐夫人。”

    伏莹莹在遣丫鬟去郭宅的时候便将来人是谁告知了，段梓易对这两人和秋儿之间的牵扯很是清楚，此时也就淡淡的道：“比我这等吃闲饭的确实要好多了。”

    齐振声不卑不吭的回以一礼，等着伏城主介绍对面的人。

    伏睿不是个喜欢汲汲经营的人，不像有些人一般一年来往上都数次。结交权贵想着有招一日能再上一步，主家提出让莹莹和上都结亲他都拒绝了，规规矩矩的一年去往上都一次。

    而段梓易又是个从来不按牌出理的人，算起来，自从去往封地后两人仅仅见过一次。

    可对段梓易，梁国的四王爷。伏睿是有几分了解的，大概许多人和他的想法一样，若是梁国的国君是四王爷。梁国一定不会如现在这样。

    大年夜血染上都，不知道多少贵族牵扯了进去，官文上欲盖弥彰的说皇上，不。先皇是病薨，可上都谁不知道三王爷是篡位，看明白了十四城的变动，便清楚三王爷从去年就开始设局了。

    可始终，四王爷都在局外。

    据上都主家传来的消息，四王爷曾回去过一次，救出来一个皇子后下落不明。

    却原来在他的辖内。

    这次伏家两不相帮。看似保全了伏家，可没能尽忠在先，也没能立得拥戴之功，在上都的地位动摇不少。

    现在看来，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一直都信得过四王爷的本事，年少时便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他有坐拥天下的大才，十二岁失先皇庇护，继位的皇帝明明忌惮他得不得了，可他不但全身而退，还让皇帝一心笼络他，若不是他极少在封地，怕是他将封地经营成一个国中小国也没人能耐他何。

    但是他渐大后却像是厌了这些富贵荣华，越来越少听闻他的消息，大概也正是如此，三王爷才会算漏了他。

    既然四王爷在这里，那被他救走的皇子岂不是也在？

    四王爷，是不是有何打算？

    不过现在既然知道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也就不急于一时了，将眼下的情况应付过去才是正经。

    看四王爷对夏含秋的态度显然不是玩一玩的，说不准这个历经坎坷却心性坚定的小姑娘就要成四王妃了，不知那章泽天知道了会做何感想。

    再一看另一对夫妻，一个明里不相信，一个暗里不服气，他更觉得有意思。

    齐振声是不错，思维敏捷，有才有识，若有机缘，以后官至高位也不是没可能，若和一般人比，他足以傲视，可他若太把自己当回事去和四王爷比，他便要当个笑话看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让人仰望的。

    轻咳一声，伏睿终于想起来要给齐振声引见了，“这位是郑公子，同是少年英杰，你们两人多亲近。”

    这样的介绍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齐振声看对方随意的拱了一下手便作数，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火气，几乎要将他向来自傲的理智冲垮，可也只是几乎，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不过是章含秋的一个裙下之臣，还是被拒绝的，他何用去和人较真。

    后退一万步说，他是章含秋的妹夫，是他伤人在先，可章含秋向来性子软，好好哄上几句散了她心头的怨气将她带回武阳便断了他们一切可能。

    先是退亲，后又出走，章含秋想要再议亲已是为难，拖上几年，说不准就是他的机会呢？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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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章  心意

﻿    心里有了打算，齐振声顿时觉得底气十足，气定神闲的笑笑，礼数周全的回以一礼，朗声道：“能被伏城主赞一声好的，郑公子定然不一般，振声甘拜下风。”

    段梓易对齐振声的观感是从这一刻开始改变的，他向来自视甚高，从没将这人看在眼里，真正交锋了才知道自己小看了他。

    不过想要和他叫板……

    段梓易唇角轻勾，他玩心眼的时候他大概还没出生。

    四岁时他便将皇宫搅得日日热闹了，齐振声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启蒙了没？

    在他面前以这样的口气说服输的话，他是算死了自己不管应不应都要居下风吗？

    段梓易轻笑出声，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和伏睿道：“不知伏城主能不能抽出点时间给我。”

    伏睿掸了掸衣摆，上前侧身相引，“请。”

    “伏城主请。”

    伏睿略一琢磨，欣然在前领路。

    临走前，段梓易看向夏含秋温声道：“知道你不喜见到我，不过你总归是出门在外，外面我留了人手在，他们会护送你回去。”

    夏含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微微侧过身去。

    段梓易苦笑，转身离开。

    葛慕一句话没说，却始终走在主子的右手边。

    待人走远了，夏含秋才收拾了情绪对着伏夫人盈盈一礼，“今日给您添麻烦了，时辰不早，含秋告辞。”

    伏夫人也不留人。“莹莹，你送送含秋。”

    “是，娘。”挽着夏含秋的手臂，两人无视了在场的另外两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章俏儿张口欲言，听得夫君轻咳一声，只得闷闷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咽下去。

    可是。看章含秋过得这么好，真不甘心。

    “夫人，我们夫妻也该告辞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这便走？我让人去告知老爷一声。”

    “伏城主既在忙就不打扰了，烦请夫人代为转告一声。”

    伏夫人本就不太待见他们夫妻。闻言便道：“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夫人客气。”

    章俏儿抿着唇不发一言，待伏夫人再不复之前的亲热劲。

    怨她偏袒含秋了？伏夫人心里嗤笑，眼神从她身上移开，将人送至大门口。

    而此时，夏含秋刚和莹莹话别，看着阶下的阵仗不知是不是要接下这份好意。

    也不知那人从哪里弄来一顶轿子。四个轿夫恭敬的候在那里眉眼不敢抬，另有两个做姑娘装束，但年纪应是过了双十年华的女子分站软轿两侧。

    没人来催她。任何话都没有。

    郑公子这是将选择权都丢给了她，她若不愿，可不上去。

    可当身后的人出来，夏含秋便什么想法什么犹豫都没有了。再爽快不过的上了轿。

    明知两人就在身后，却不愿意回头看上一眼。

    直至……

    “等等。”

    齐振声要靠近，被守护在侧的姑娘拦住，“请公子自重。”

    “稍慢起轿，章……夏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夏含秋，你别不是害怕了吧。”虽然不知道夫君要说什么。但是秉持着夫君做的就是对的，绝不会害了自己的原则，章俏儿在一边帮腔。

    “我是害怕。”夏含秋的声音从轿子里淡淡传来，“看到你们两个，我便觉得自己还在那个恶梦里没有醒来，章俏儿，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想见的人，我的诅咒会灵验的，你等着吧。”

    平平淡淡听不出波动的话让章俏儿背脊发凉，手脚开始哆嗦，下意识的想反驳，嗓子里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夏含秋的声音又起，“齐公子，我不知道你在动什么心眼，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如果真将我逼到那一步，我一点不介意拖上两个垫背的，你们两人，好自为之，走吧。”

    两人眼睁睁的看着轿子消失在视线里，对望一眼，谁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爬上马车离开。

    软轿内，夏含秋疲惫的往后靠，整个人如同虚脱了般无力，不用摸她也知道，此时她的衣服湿得怕是能拧得出水来。

    闭着眼睛手往后摸，刚好托住她腰的枕头放得恰到好处，往上，头靠着的地方也是软和的，张开眼回头看去，那个地方有个突起的地方，摸了摸，很软。

    可不管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一团……很突兀。

    不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迫切的想有事分了心，夏含秋敲了敲轿身，“这轿子是谁的？你们都是郑公子的人？”

    女人的声音传来，“这是我家主子临时从别处弄来的软轿。”

    顿了顿，又解释道：“枕头是主子放进去的，那个突起的东西是在来的路上公子坐在轿子里亲自弄好的，夏小姐可有觉得不舒服？”

    “不，很舒服。”木然回了句，夏含秋没有再说话，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这不大，但是无一不精致的轿子内里。

    那人，眼睛还没有好，听他说过能见到光亮，看东西却很模糊，弄这个东西的时候一定是摸索着，做得很慢，就和他走路一样。

    做这些，是……为了她吗？

    夏含秋不蠢，此时心里不免忐忑。

    可就算他真有心，她怕是也只能辜负了，她得为她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章泽天知道了她在这里一定不会置之不理，到时念儿怕是也藏不住。

    不行，她得再为念儿去置办一个宅子，他们分两处住，就算章泽天找到了她也不会暴露了念儿。

    至少，得藏住这几个月。

    等到十月以后。章泽天就没时间管她了。

    真可惜，要是过上几月再暴露就好了。

    她应该忍住的，可这么暴发出来……真痛快。

    夏含秋笑，她也曾幻想过和章俏儿相见时的场景，可不管怎样的想像都没有今日这般让她解气。

    “夏小姐，到了。”

    “恩。”强撑着站起来时夏含秋才发觉自己的腿有多软，狠掐了大腿一把。下轿时总算站直了身体。

    抬头一看，已经到了院内。

    汝娘满脸焦急的迎上前来，推开如月亲自扶着她，“怎么就碰上了，怎么就碰上了呢？忍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这可怎么好？小姐，他们是不是又欺负您了？老奴应该随您一起出去的。”

    “我没事。”回头看向送她回来的两人，夏含秋微微点头，“多谢你们了。”

    几人齐齐行礼，退得干脆。

    回了屋，让所有人退出去。夏含秋径自走到床边，没什么力气的躺了下去，半晌不想动弹。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汝娘不知道那两人是不是又伤着小姐了，什么都不敢问，轻手轻脚的给小姐拖了鞋搬上床。又去拧了热帕子来给小姐擦了脸，看着小姐走神的脸也走起了神。

    等她回过神来时，小姐已经睡过去了。

    叹了口气，给小姐盖好被子，干脆在床边跪坐下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小姐。

    话说两头。

    伏睿领着段梓易去了书房。

    门一关上。所有的轻松闲适褪去，伏睿身体矮了一截，“臣见过四王爷，冒犯之处，请王爷恕罪。”

    “免礼。”段梓易也不为难自己，随意寻了个地方坐下，“葛慕，我眼睛难受，你给我看看。”

    葛慕一听紧张的忙给他检查，眼睛有点红，含着水气的模样让他的主子气势弱了许多，又给主子把了把脉，放下心来，“没大碍，毒除得差不多了，这几天眼睛恢复得快，本来就有点小不适，您今日用眼得多了些，所以才会难受。”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有点多，伏睿听得心里发紧，“您中了毒，伤了眼？”

    葛慕看他一眼，没有答话，不是自己人他信不过。

    因为秋儿的关系，段梓易对伏睿的观感不错，语调轻松的回了他的话，“中了毒，眼睛暂时看不清，伏睿，你比上都伏家那些人有心气，再这么抱着那点老底下去，前怕虎后怕狼的，伏家破落不远了。”

    他何尝不知道，伏睿苦笑，可他不是当家人，说的话根本没人听，他每次去上都就是见见长辈，什么话都不说，捱上几天就走。

    段梓易也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转而说起正事，“我现在叫郑梓易，来自上都，这是我现在的身份，至于梁国四王爷，你从没见过，我少了麻烦，你也省事。”

    “是，臣记下了。”伏睿自是巴不得如此，他不想会亭成为又一个两方势力对峙的地方，到时他们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会亭这个烂摊子还得他来收拾。

    闭上眼睛轻揉眼角，段梓易又道：“秋儿的行踪瞒不住了，她若是想直接挑明了，和章家对上，那自有我给她撑着，可她若还是想安稳上些时日，你这里给帮着挡上一挡，章泽天知道后即便不亲自过来也会派亲信来，来寻你是肯定的，你看着办就是，当然，得先问过秋儿的打算，到时我派人告诉你。”

    “是。”伏睿爽快应下，没有半点不愿。

    他家和夏家现在已经是掰扯不开了，夏含秋却有四王爷护着，换而言之，他们家不也在四王爷的羽翼之下了吗？这么强有力的保护，谁会嫌弃。

    “王爷，若是对方寻来，郭念安的存在怕是会瞒不住。”

    “我还是那句，一切看秋儿的打算，本王现在是不想折腾，可不代表就怕了那些人。”

    这话，伏睿信，所以他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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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章  病来

﻿    从城主府出来，段梓易没有直接回郭宅，而是去了他在会亭的据点。

    在会亭呆了数月，这还是他头一次大驾光临，一众属下听得通传都吓了一跳，忙迎了出去。

    “属下拜见王爷。”

    “免礼，你们三人留下，其他人各自去忙。”段梓易自顾自的在主位坐下，几句话将一屋子人打发得就剩三个。

    三人心下忐忑，纷纷看向葛慕。

    葛慕吡牙一笑，背过身屁股对着他们。

    开玩笑，主子这会窝着火呢，他才不要惹了主子嫌被主子收拾。

    “都坐下。”揉着眼角，段梓易的语气不太好。

    三人齐刷刷坐下，大气不敢出。

    “封地情况如何？我那三皇兄有没有什么动作？”

    “回王爷，属下刚刚收到阳老送来的消息，封地多出许多陌生面孔打听王爷您的动向，阳老托我问您一声可要做些什么。”

    段梓易的封地在极南之地的南岭，十四城之一，那里地域不算好，一半以上的封地常年瘴气笼罩，当年十二岁的段梓易被发派去那里，一开始也曾吃过亏，他是个不乐意吃亏的人，在这事上吃了亏就非得在这上面找回场子。

    才过去的两年时间，他就琢磨着怎么变废为宝，还真让他折腾出了动静，再加上一过去就捡到了葛慕师徒，瘴气没有完全解决，却也不再让人谈之色变。

    那两师徒一个德性，眼里只看得到药材，生活上却无能得让人倒牙。

    自从知道跟了这个小王爷有热饭热菜热水喝，他们就主动投诚了，什么其他要求都没提，让段梓易轻而易举的添了两个大助力。

    现在的南岭早没了当初的破落，在南部来说不是最拔尖的，但也排名前列。

    其中的功劳却要归于阳老。

    阳老名阳南生，生于南岭长于南岭。年轻时出门走了一圈后便一门心思守在了老家，段梓易初到南岭便上门自荐，辅助他直至今日。

    段梓易能拍拍屁股满天下的跑，也是因为后面有阳老给他掌舵，不怕这船会翻了，他回来时连根基都没了。

    段梓易在时，阳老从来都摆得正自己的位置，不该他说话时绝不多说一句，不该他拿主意时更别想从他嘴里抠出一个字来。

    可段梓易要是不在，他主意却极正。

    认真论起来。阳老算得上是段梓易最信任的人。至少到现在来说是如此。

    听到姜涛说是阳老让问的。段梓易用心了几分，思索半晌，道：“人手重新分派，除影部和通部外。一半的人固守南岭，那里是我们的大本营，不能丢了，另一半的人手一分为二，一半人去上都给我挑事，只要不伤了根本怎么闹都行，让我那三皇兄有点事做，别总盯着我不放，我现在不想理会他。顺便看好上都的贵族，有些人脑子活，不会那么安分，另一半人手来会亭听我调派，过得几日武阳城定然有人过来查秋儿的事。你们给我将人盯死了，叫大家收敛些，别让三皇爷顺腾摸了过来。”

    “是。”

    “给阳老写信……不，这信我亲自写，去书房。”

    “主子，您的眼睛……”

    “写了二十年的字了，闭着眼睛我也写得顺。”段梓易起身，“程均，你再加派些人手给我守好秋儿姐弟，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程均走在最后，应下来后便将走在他前面的葛慕给拉住了，用口型道：有事问。

    葛慕脑子转了两圈，知道这大个子大概想问什么，遂停下了脚步。

    “主子来真的了？”

    “蠢蛋，这还没看出来？要不是认真了，主子能替她去出头？要不是认真，你以为主子今天会来你们这里？你们以后对秋姑娘尊敬点，别怪我不够兄弟没提醒你们，主子这次是十二分的认真。”

    “我怎么觉得那么悬呢？”程均喃喃自语，他无法想像向来不把女人当回事的王爷对一个女人认真会是什么模样。

    王爷的认真，又能坚持多久？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担心的，只要知道那姑娘的重要性他就知道要怎么做了，其他的，他管不着。

    回到郭宅时，太阳已经西斜了。

    段梓易一进门就喊住个丫鬟问，“你们小姐呢？”

    丫鬟福了一福，回话道：“小姐回屋后一直没出来。”

    表现得再硬气，还是受伤了，看着秋儿为别的男人伤神挂怀，段梓易有些吃味，他都已经做到此种程度了，以秋儿的聪明不至于看不到他的用心。

    但他依旧不敢稍有一点越界，他不怕秋儿看出他的用心，就怕秋儿觉得被冒犯，觉得他看轻她。

    天可怜见，他段梓易这辈子就没这么看重一个人过，只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将心都掏给她。

    而此时，这段时间将自己小小的个儿藏得极严实，连夏含秋都少有见到的啾啾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直奔夏含秋床上，‘啾啾’声不断。

    汝娘担心它吵着小姐，下意识的看向床上，却被脸色绯红的小姐吓了一跳，怎么会……刚才都还是好好的。

    伸手一探，烫手，顿时大急。

    “小姐，小姐……”

    夏含秋只觉得自己此时置身在火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脸孔，恍然忆起离开章家那日的大火，是不是，她又做梦了？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在会亭平平静静的生活三年，她此时，还在那个恶心的家里，在那场自己纵的大火里。

    不然怎么会这么热呢？仿佛要点燃了般的热。

    “汝娘，我是不是着火了？你离我远一点，别沾到火，远点……”

    “没有，小姐，您没有着火，别担心，您一点事都不会有。”紧紧握住小姐的手，语无伦次的说一了通，汝娘对着门外大喊。“如月，阿九，外面谁在？”

    疾步进来的人是如月，“汝妈妈……”

    “快，快去请大夫。”

    如月瞪大眼，反应过来后前脚打后脚的往外跑。

    在游廊上碰到段梓易和葛慕时也忘了眼前这个就是她要找的大夫，匆匆一礼后提着裙摆继续往外跑。

    人跑得太快，段梓易下意识的觉得不好，也没认出是谁便急忙询问，“等等。出了何事？”

    “小。小姐病了。奴婢要去请大夫……啊，葛大夫，您是大夫。”如月又急冲冲跑回来，什么礼节什么男女大防都忘了。上前拉着葛慕的手就跑，“葛大夫，快，小姐病了，您快点。”

    葛慕更不注重这些礼节，被人拉着就顺着这力道跟着跑，一边还不忘问，“秋姑娘怎么个情况？人还醒着吗？”

    “奴婢，奴婢不知道。”如月喘得有些急。“奴婢只看到小姐躺在床上，汝妈妈在守着。”

    段梓易自觉跟在身后，为了尽量跟上两人的脚步，走得有些踉跄，失了往日的从容。闻言心中若有所思。

    “你家小姐是一回来就睡了？”

    “是，小姐没什么精神，汝妈妈侍候着擦了个脸就睡了。”

    葛慕心头也有了猜测，秋儿在面对那两人时面上表现得强硬，心里一直绷着，说不定还出了一身汗，这一回家人就放松了，再加上又没有及时换衣裳，这不就受了寒。

    具体是不是如此，待等葛慕把过脉才知道。

    汝娘看到如月领着这两人进来小姐闺房，愣了下后暂时将这事丢到了脑后。

    小姐好了才能计较这些，此时小姐都不好，这些都是狗屁。

    将小姐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衣袖往上折了一折露出手腕，“葛大夫，您快给小姐瞧瞧。”

    只要别人不在乎，葛慕更不会多想，更何况此时他也担心秋姑娘的情况，这脸红得，不正常。

    手一沾上手腕，烫人的体温让他心惊。

    捏着手腕好一会，葛慕眉头皱得死紧，平日里看着身体挺好的底子怎么损成这样？

    脾胃虚，肝火旺，阳虚内寒全赶一起了。

    段梓易比汝娘还着急，迫不及待的问，“如何？”

    “情况不太好。”葛慕看向汝娘，“秋姑娘平日里是不是心思很重？”

    汝娘连连点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滚下来。

    小姐虽然从离开武阳后再不提起章家，可她哪能不多想一些，一个人在外事事要顾得周全，更是用足了心思，后来还是得了伏小姐青睐小姐才能轻松几分。

    可这轻松没多久，姑小姐又出事，公子的投靠更使得小姐不敢掉以轻心。

    一桩桩事累加起来，小姐哪能不心思过重。

    葛慕微微点头，心下已经理清了。

    忧思重伤了脾胃，今日动怒伤了肝，阳气不足导致体虚，内寒则是因为寒气入体。

    “秋姑娘这身体得好好调养，平日里什么事都压在心里，这一朝暴发出来才这么吓人，我去开方子，对了，打点水勤点给她换帕子降温。”

    汝娘忙应下。

    段梓易眼神从啾啾的身上移开，想起自己获救那日闻到屋内酒气顺嘴问的一句，丫鬟告诉他是秋儿吩咐下人用烈酒兑了温水给他擦身，于是便道：“加点烈酒是不是降温效果更好？”

    汝娘想起小姐这么做过，忙吩咐如月去寻酒来。

    葛慕开好方子交给丫鬟去抓药，自己回屋去翻自己的药袋子去了。

    有几味药铺子里可能没有，就算有药性也没有他的好，他根本就没开在方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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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章  誓言

﻿    “汝娘，我热。”夏含秋晃着头，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有火从鼻子里钻出来，全身无处不热。

    汝娘忙将要掉落的帕子稳住，见小姐要去扯自己的衣裳更是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

    仪容绝对算不上齐整的小姐不能被人看了去，双手不动，汝娘拧回头去看段梓易，“郑公子，我家小姐此时不宜见客，请您先离开。”

    为了看清楚床上那一团真是三年前从自己手中逃脱的那小东西，段梓易靠床极近，等到真的确认了，心里蓦然冒出一个想法。

    知道这老仆的顾虑，段梓易不舍的看了秋儿一眼才退出屋内。

    秋儿的难受太显而易见，不看着也好，看着，他心疼。

    可真要他离开，他却也做不到。

    使了丫鬟拿坐榻放到屋檐下坐了，背靠着廊柱闭目养神。

    有些事，他得好好想想。

    那日秋儿所言他记得清楚，也早就决定若是真如秋儿所言十月起了战乱，那么秋儿怕就真的是有什么外人所不知的本事了，就算被秋儿忌讳，他也要提醒两句，若是让他人知道她有这本事，又不像无为道长那般有自保之力，不要说安宁自由，就是性命都堪忧。

    写给阳老的信里，他隐隐提及了战乱将起之事，阳老知道他和无为道长有交情，只会认为他是从道长那里知道的消息，而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联系起来。

    就算是对自己人，他也不敢透露一丝半点。

    是的，不敢，人心最是思变，他赌不起。

    若是在他十多岁的时候知道会起战祸，他肯定会兴奋不已，想着法儿的折腾。

    他是对梁国不感兴趣，可对天下，没有哪个男人敢说自己没一点争雄之心。

    但是在外冒险无数，在险境中几度生死。那些权呀势的真的就再也看不进眼里了。

    在好几年前开始他所图的，就是有一方足以自保的势力，不缺金不缺银，有贴心人关心着，日子也就能过得乐乐呵呵。

    可现在，美人还未对他有个好脸色，他就先屁颠屁颠的交付了一颗真心，这也就罢了，想来得到心仪之人真心的过程也挺美，简直就是赛神仙的日子。

    偏生老天爷看不得他清闲。非得让梁国经历一场政变。用一身伤换回来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个麻烦显然还会一直麻烦下去甩脱不得，若是那小子不争气，他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天下争霸，从来就不是平和的。全天下的人不死上三成完不了。

    要么他就参与进去，让人骑不到自己头上，要么，就有足够强大的靠山。

    参与他是不愿了，可靠山……梁国现在的情况能撑上几年不在一开始就败北已是不错，想成为争霸天下的那个胜利者还是别做梦了。

    想来想去，他只能将主意打到段柏瑜身上。

    好在那小子天生就是个玩弄权谋的好苗子，不说这事情一定能成，至少让他看到点希望了。

    若是战祸起。谁又能说自己就一定能活到最后？至于谁会站在那顶端……

    想到屋中正生病人的，段梓易露出柔软的笑意。

    在认识秋儿之前自问这个答案，他能想到的只有无为道长，可现在，他觉得或许应该再加上秋儿。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段梓易睁开眼。看着大步跑过来的郭念安，脸上未见汗，气息尚匀，应该是回家后才知道的。

    不想让他此时进去见到秋儿衣衫不整的模样，段梓易叫住了他，“念安。”

    郭念安像是才看到人，忍住焦急停下脚步行礼，“先生。”

    “你先别急着进去，我和你说件要紧事。”

    “先生，能不能等我看过姐姐后再说，我，我担心……”

    “你就不想知道你姐姐为何会突然生病？”

    郭念安面色一凝，“姐姐不是因为受了寒？”

    段梓易起身，“你随我来。”

    郭念安不甘的看了一眼姐姐屋子咬牙离开，这么几步的距离却不能先进去看上一眼安心，他不甘，可相比起来，他更想知道姐姐为何会生病。

    在游廊处倚栏而望，段梓易将今日在城主府发生的事一一相告，话里自然难免偏袒，但是并无夸大，他只嫌自己无法将秋儿当时的心境描述万一。

    “所以，是欺负过姐姐的人今日又欺负了姐姐？”

    总结得精僻，段梓易回身望着他，“葛慕说你姐姐会生病是因为心里忧思过重，什么事都压在心底，这一朝暴发出来才会击垮了身体，她为什么事这般费神想来你也该知道，我现在就想问你，若是为此将你曝露了，给你带来危险，你可怨她？”

    郭念安眼睛大张，里面清晰的显露出火气，“先生未免太小看人，姐姐待我的好，对我的维护又岂会因为这点事遮盖过去，我能平安至今已是姐姐庇护，以后不管如何，我和姐姐一起担着，绝不让姐姐再如此辛苦。”

    “若是你的处境比她更危险呢？”

    郭念安脸上有过一瞬的惶然，若是连姐姐这里也呆不得了，他还能去哪里？

    可是，总不能因为自己的麻烦给姐姐带来危险，压下心底的酸涩，郭念安拳头握得死紧，垂了视线道：“我，我会离开，我就不信天下如此之大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段梓易暗暗点头，总算秋儿还有个心性坚忍的亲人，若刚才试出这是个小白眼狼，他怕是真会从中搅和，将两姐弟分开。

    感情是处出来的，只要让两姐弟分开，以后就算郭念安真如何了秋儿受的伤害也总比日日相处要小上许多。

    “念安，你信不信我能护你周全？”

    “我信。”郭念安想也不想的就道，他不笨，有个城主爹，有几个不安好心的兄弟，他的脑子必须尽可能的转得快一点。

    郑先生没有明言过，但是他其实也从不曾刻意遮掩，若是一般人，不可能懂得如他那许多，越和先生学他越觉得在学堂里学的那些根本不够看。

    他甚至动过就跟着郑先生学，不再去学堂的心思，是柏瑜知道后告诉他他在舍己逐末，叔叔不可能整日教他们这些，而学堂的老师能教给他的却也是叔叔不会教的，闭门造车始终不是好事。

    郭念安一想也就明白过来，没有再提这事。

    可郑先生在他心里的地位，早就不是学堂里的先生可比，他觉得就是他爹仍活着都不见得是郑先生的对手，这是个不声张，但半点不好欺的人。

    所以他说他能护自己周全，他信。

    “你记住这点就好，以后你还和之前一样过日子就是，该出门出门，该去学堂就去学堂，若是你姐姐……有其他打算，你顺着我的话说就是，念安，你要记住一点，你不是女人，只有女人才会那般委屈求全，男人就该有血性，哪怕心里知道那么做了不会有好果子吃也绝不能后退，女人的退是为了保全，男人的退便是软弱，你若想自己遇事不后退，就得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全自己，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其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郭念安紧抿着嘴唇用力点头，他想要变得强大，一直都想，他也一直在努力的让自己变强。

    拍了拍他尚显稚嫩的肩膀，段梓易软了声调，“你和柏瑜都不易，以后两人互相扶持活出个样儿来让那些想踩你们的人看看。”

    柏瑜擅谋，念安谋略上略差，但行动力强，磨合好了就是一对好搭挡。

    再者两人都还小，这时候结下的交情远不是以后为了利益才走到一起的要来得好。

    抛开他和秋儿这层关系，以后也差不了。

    段梓易看向游廊一头，离得远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但是他知道那是谁。

    人影走近，和郭念安并肩而站，“叔叔，我一定不让您失望，念安，我们不会让人踩在脚底下，成为别人的踏脚石的是不是？”

    “当然。”

    段柏瑜伸出手，郭念安会意，掌心相击相视一笑，比洒在他们身上的阳光还要灿烂。

    人长大后再回想起年少时的一言一语总觉可笑，但是又怀念只有那个年纪才有的质朴，那时候说出来的话才真正是心中所念，没有投机，没有口不对心，所谓一口吐沫一个钉，不外如此。

    当段柏瑜以后得到许多许多，丢失了许多许多，可每每心烦寂寞时总有个得悉他所有过去，见过他所有软弱，也给了他所有忠诚的人能随传随到的陪伴，他无比庆幸在这个夕阳西下阳光不再炽热的傍晚，在眼睛尚未恢复的叔叔面前完成的这个誓言。

    等郭念安再去到姐姐屋里时，夏含秋已经吃过药昏睡过去了。

    示意汝娘让开，郭念安坐到床沿摸了摸姐姐的额头，“怎么还未退烧？”

    “葛大夫说不会这么快，只要烧得不厉害就无事。”

    接过汝娘手里的帕子折好放到姐姐额头上，郭念安做得很顺手。

    “我来照顾姐姐，汝娘，你去给姐姐做点好入口的东西，别人做的她怕是吃不下。”

    “哎，好，好，老奴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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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章  哄着

﻿    夏含秋很长时间没病过了，这一病便有些吓人，昏昏睡睡了好几天，烧反反复复的退不下来，将一宅子人都折腾得够呛。

    段梓易的眼睛离近些后已经基本看得清楚了。

    可他依旧还和之前一样慢悠悠的走，时不时扶个东西，让人以为他还是看不清。

    他知道汝娘就是看在他看不见的份上才允他每日来上秋儿这里‘看’上一趟的，要不然怎会允他进出秋儿的闺房。

    就为了这，他也得继续装。

    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床上的人苍白着脸连唇色都快和脸色差不多时，顿时觉得还不如看不见的好。

    光凭想像，到底不会这么心疼。

    长长叹出一口气，段梓易看向收回手的葛慕，“如何？怎么还不退烧？”

    葛慕也着急，主子好不容易对一个女人上心，可别在他手里给……

    晃了晃头，将脑中奇怪的念头摇走，葛慕道：“秋姑娘这病其实不算顶严重，最主要还是好好将养，可这样下去，怕是情况会越来越糟。”

    郭念安请了假在家里陪着姐姐，一听就急了，“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会越来越糟？”

    “心病还得心药来医！”要是换往常，自己医术被怀疑了葛慕能头也不回的就走人，此时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郭念安着急不是主要的，主子那要吃人的眼神才让他害怕，“她就算是昏睡着心里也在想事，在着急，这样哪能养得好病，依我看倒不如将人唤醒了好好和她说说话，将她心里的问题解决了，了了心事病自然就好了。”

    郭念安下意识的看向郑先生，没有长辈的家里，先生成了他唯一的依赖。

    段梓易一一扫过屋中几人，“若是你们信得过我。我来和秋儿……姑娘说。”

    郭念安没有急糊涂，事关姐姐的名声，他不敢轻易点头。

    “你们就在门口看得到我的地方站着。”

    郭念安看了眼门口的距离，觉得可以接受。

    汝娘则想得远得多，小姐已满了十六，贵族家的千金哪个到了这年纪还没成亲的？偏她家小姐现在还没许人，要议亲已是不易。这郑公子明显是对小姐有意，在顾及小姐名声的情况下，小小搓合一把还是可以的。

    真让小姐孤身一辈子，她死了都不会瞑目。

    屋里只剩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

    不。那只小东西也在。

    听侍候的丫鬟说自打秋儿病了，这小东西就没离开过一步，用吃的勾着他也不走，没办法，只得送了些果蔬到床上。

    他还听如月嘟囔过一句，“小姐总算没有白疼你。”

    可见这一人一宠关系好由来已久。

    依着床头架子席地而坐。侧过头去，两人离得极近，好像只要再近一些，呼吸都可闻。

    控制住自己不要做逾越的事，段梓易清了清嗓子，用他从未有过的温柔声调轻唤，“秋儿，秋儿，醒醒。秋儿……”

    夏含秋觉得自己在一个黑色的地方，怎么跑都跑不到头。可是又莫名的不得不跑，累得迈不动步子了却还是停不下来，心正惶然，忽然听得一个声音在左侧呼唤，夏含秋顿时看到了希望，想也没想的拐了个弯往那个方向跑去，直至，看到亮光。

    “醒了？”

    “唔……”

    “来，喝点水。”抄起手边的水就要喂人喝下去，可想着若是轻薄了秋儿……怕是要得不偿失。

    按捺下自己的急躁，段梓易回头唤道：“进来一个侍候你们小姐喝水。”

    汝娘飞奔进来，对这郑公子更感满意。

    喝了水，嗓子舒服了，夏含秋觉得累，又有些昏昏欲睡，可一想到睡了又要去跑啊跑，强撑着想要坐起来。

    汝娘在她身后放了床小被子，扶着人靠上去，这才又退至门外。

    夏含秋有些奇怪的看着汝娘离开，郑公子留下，摸摸额头觉得一定是自己烧糊涂了，不应该是郑公子离开，汝娘留下吗？

    难得的看到秋儿这么直白的将想法表露在脸上，段梓易笑出声来，对上秋儿疑惑的眼神，柔声解释道：“你生病了，你知道吗？”

    夏含秋反应有些迟钝，顿了顿才点头，木木的给出两字强调，“难受。”

    段梓易强烈的有种去摸摸她头的冲动，狠狠掐住虎口才忍耐住，声音加倍的软下来，“葛慕说你是心里有事，病才迟迟不见好，心病还需心药医，只有将你的心事了了才能治病，秋儿，你不能伤神，听我说就好，要是觉得我说得对你就点点头好不好？”

    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夏含秋许久未被人这么哄过了，顿时觉得对方说什么都是对的，也没觉得被叫秋儿有什么不对，相反，她很喜欢被这么称呼，这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人宠着的。

    于是很欢快的点头。

    “乖。”段梓易给她一个温柔的笑，“你是不是在担心章家人找过来会让念安曝光，给他带来危险？”

    夏含秋想了想，点头。

    “如果说，我能将你的后顾之忧全解决了，你是不是就能不担心了？”

    夏含秋这回点头点得有点犹豫，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他要给她解决后顾之忧啊？

    段梓易却不给她多想的时间，又道：“那么，你就什么都不要想了，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

    “可是……”

    “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让人欺上门来，更不可能让人欺负了你和念儿去。”

    “可是……”

    “秋儿，你答应过会让我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夏含秋记起自己好像是答应过，要是自己这会不答应是不是就反悔了？反悔不好，人无信不立，夏含秋委委屈屈的点了头。

    段梓易知道自己卑鄙的趁人之危了，可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什么也比不得秋儿的身体重要，“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安安心心的睡一觉病就全好了。念儿很担心你，这几天都没去学堂，汝娘自你病后就没睡过，葛慕都快要将自己的药袋子翻破了，为了我们大家，快点好。”

    其实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担心一点不比别人少。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前。夏含秋在心里偷偷的想。

    段梓易轻轻抚上秋儿的脸，将她稍显凌乱的鬓角头发整理好，低声对睡着了的人道，“我比任何人都担心你。秋儿，快点好。”

    又静静的看了好一会。段梓易才不舍的离开，他现在只恨不能光明正大的一直陪着，免得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时加倍的担心。

    “怎么样？姐姐是不是说了？”看到他出来，郭念安迫不及待的问道，他倒是将耳朵支得老长，可先生说话声音太小。他就没听清楚几个字。

    “恩，我和她说了我会解了她的所有后顾之忧，让她安心睡，她现在脑子有点钝，也费不了神，我叫她睡她就真睡了，汝娘，你一会多注意着些，要是秋儿……姑娘还是不退烧就必须得想别的法子。”

    汝娘这一次确定这人是叫的秋儿了。可看他对小姐如此上心，她又实在怪不起来。只得提醒自己以后要多盯着点，要是好事成了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若是事未成呢？

    汝娘不敢多想下去，应了一声就低着头进屋去了。

    这几天养成了个按眼角的习惯，这样会让眼睛舒服些，按捏了一会，段梓易看向葛慕，“姜涛有没有送来消息？”

    葛慕摇头。

    奇怪，那齐振天看着也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真就这么安分什么都没做？

    正想着，急促的脚步声连着训斥声落进耳中。

    “秋病了就不知道给我来个信？我今儿要是不过来，是不是待秋好了我都不知道她有生过病？还烧了好几天了，大夫是干什么吃的。”

    又被牵连了，葛慕心里满不服气，张嘴就要给自己申冤，段梓易轻咳一声，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滚了下去。

    主子这心是彻底偏了，这还只是秋姑娘舅舅的未婚妻呢，就帮上了，要是以后他们谁得罪了秋姑娘，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伏莹莹远远的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段梓易，眉头皱了皱，终是对秋的担心占了上风，“郑公子。”

    “伏小姐。”

    伸着脖子看了眼屋内，念儿和汝娘在照顾床上的人，站在这个位置基本看不见什么，伏莹莹眉宇间才舒展开来，干脆便停下脚步问起秋的情况来，“前几天还好好的，这天气也好，怎就病了？被齐振声和章俏儿给气的？”

    段梓易看向葛慕，“你是大夫，你说。”

    葛慕不敢不从，简短直白的将秋姑娘的病情说了一遍，眼珠子一转就打起了主意，“秋姑娘需得几味珍稀药材，药铺里怕是没有，不知道伏小姐识不识得做药材买卖的，我去问问他们手里有没有。”

    “你把需要的药材写下来，我回去找。”

    等的就是这句话，葛慕暗喜，进旁边屋子里琢磨他更想要哪几味药材去了。

    段梓易关心齐振声的动向，正好伏莹莹送上门来，便问，“那齐振声可还有登门？”

    “后来又来了一次，章俏儿在我那里拐弯抹角了打听了好一会，我没透什么给她，从我爹那里知道他们两人今日回武阳，我便想着来告诉秋一声，哪想到……真是，怎么也不知道给我送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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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章  表白

﻿    “大家都急慌了，也没想到这些。”段梓易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主人姿态道：“秋儿才睡过去不久，伏小姐怕是要多等上一等。”

    “秋儿？”伏莹莹眼睛微拢，“郑公子逾越了，若是秋知道必定不喜。”

    段梓易沉默了一下，“我以后注意。”

    这郑公子的心意已经表明得很清楚了，就不知秋是不是知道。

    伏莹莹不再多说，对着他浅浅一礼便进屋去了。

    对这人的身份她不是没有过猜测，甚至觉得爹应该是知道的，可爹却不愿意告诉她，倒是向她套了半天的话，她怕这人是个什么要紧人，也没有瞒着。

    爹听了后思索半晌，说出一句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看似不相干的人绕了一圈却原来都在一根线上。”

    她再问，爹又什么都不说了，只让她还和以前一样与之相处就是，不用远了，也不用近了。

    她觉得爹这完全是废话，这人充其量就是她未婚夫的好友，她哪能近得起来。

    不过她也回过味来了，这郑公子就算真有个什么身份和他们也是在一条船上的，她这么理解她爹的话。

    再看他对秋这般上心，她只能期盼这人不是个喜尝鲜的人。

    要是那夏靖能回来就好了，哪怕她不能再来秋这里，也总好过这般不安。

    秋一直在努力做这个家的顶梁柱，哪怕不那么坚固结实，她也这样努力做了三年，可一个女人撑起的家又如何比得上一个成年男人撑起的家来得安稳。

    秋，才十六岁，可于成亲一事上来说，秋已经十六岁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伏莹莹深深觉得比起秋来，她实在是太幸福了些，若是可以。她真想分一点给秋。

    夏含秋的烧退下去后终于不再反复了，醒来后也有胃口吃东西，不用葛慕出马，大家便知道这病应该是要好了。

    “寒症是快好了，可损了的底子还得好好养，放心，有我。一定给你把身体调养得棒棒的。”所以，主子您能不能别瞪着我的背了，都要瞪出两洞来了。

    夏含秋此时完全不敢抬头去看郑公子，一想到自己居然做了那么傻的事。她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要不是开不了口，她真想以于理不合为由让他离开。

    原本还指望汝娘能顾着男女大防赶赶人。可经过她这一病，汝娘对郑公子的态度好像有些变了，要么是里里外外的忙活，要么就精心侍候她，反正是不对上她的眼神。

    手在被子里绞了又绞，努力控制着脸上不再热起来。刚才就因为看到郑公子红了脸，害得大家还以为她的烧又反复了，她觉得挺没脸的。

    要是再来一次，她真要没法见人了。

    低垂着头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弧线，长长的头发柔顺的散落在胸前，睫毛轻颤的模样让夏含秋看起来比往常多了分柔弱，无比动人，至少在段梓易看来是如此。

    他不是看不出来秋儿的窘迫，也不是故意为难秋儿。他只是舍不得离开，只是想。多看上几眼。

    待秋儿病好了，他想要再这般肆无忌惮的靠近，怕是不能。

    伏莹莹当够了木头人，终于出声拯救脸隐隐又要红了的秋，“你这些时日就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身体，替我想想，要是你小舅知道我没照顾好你不娶我了怎么办？那我就真要嫁不出去了。”

    夏含秋嗔她一眼，“哪有这般诅咒自己的，小舅敢不娶你，能娶到你是他的福份。”

    “我这不是心里担心嘛。”伏莹莹撒娇，想起秋在城主府那日所言，好奇的问，“你说那章俏儿无子孙缘是吓唬她的吧。”

    听得那个名字，什么羞怯什么不好意思夏含秋全忘了，笑意渐敛，语气转淡，“我又岂会做打自己脸的事，若只是吓她，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在生下孩子后不会来我面前得瑟？”

    秋的意思是……章俏儿真的无法孕育孩子？

    伏莹莹怔愣在那里，她不关心章俏儿能不能下蛋，她就想知道秋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和无为道长一般能算尽天下事。

    可是，能问吗？

    “我无法告诉你为什么我知道，可我就是知道，不信等着看就是。”说完这句，夏含秋抬头了，眼神直直望进段梓易眼里，“郑公子信不信？”

    “我信。”

    段梓易回答得太肯定太迅速，让准备了满腔冷嘲热讽的夏含秋一时有些无措，心里却又有些欢喜，他说，他信。

    是不是不管她以后和他说什么，他都会信？

    她不敢问出来求证，她怕失望。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我认识的夏含秋从不妄言。”

    眼睛蓦然有些潮意，夏含秋狼狈的低下头，胸口剧烈起伏，不得不紧紧捂住胸口，生怕那颗心会不安份的从口里跳出来，也怕……它产生不该有的想法，私自叛变。

    伏莹莹心下有些羞愧，刚才，她的迟疑是不是伤到秋了？

    挪了挪屁股坐得离秋更近一些，伏莹莹犯了错似的轻声低语，“秋，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在想你是不是会占卜，不然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要是会占卜就好了，无为道长为什么那么厉害，谁都不敢得罪他？还不就是因为他会占卜，你要是会占卜，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我不会占卜。”夏含秋握住莹莹的手，“我就是……知道一些事，你若是信我，我以后一定告诉你。”

    “我信我信，你又不会害我，我当然信你。”

    夏含秋笑容里有她不自知的轻松，紧了紧握着的手，笑言：“我知道，你和小舅以后会生活得很幸福，你信不信？”

    伏莹莹红了脸，轻轻点头。

    这是作为一个女子最大的期盼，不管事实是不是真如秋所说的那样，至少这话里，有秋对她的祝福，凭着这点，她就信。

    恰是这句话，让同在屋内的葛慕和郭念安以及汝娘释了疑没再多想。

    天色不早，伏莹莹不得不回去了，离开前还表明自己明天一定会再来。

    郭念安去相送。

    葛慕想着自己找了许久也未能找全的药材终于有可能齐全心情好得不得了，看没自己什么事便回屋折腾他的药方去了。

    一路上还在喜滋滋的想，待找齐了药材他就可以练药了，这药若是能练出来，作用大着呢！主子一定会重重赏他！

    汝娘还在屋内，只是退至门口，不远不近的看着，既避了嫌，也给两人腾了地方说话。

    经过刚才这一会，夏含秋已经镇定下来，看向还是站在床边保持着适当距离的郑公子，“若是郑公子方便，我们说说话。”

    段梓易眼神扫了一眼，将刚才葛慕坐着的坐榻移出来一点，自己坐了上去，“你说。”

    “郑公子的毒可全都解了？眼睛能不能看得清楚？”

    “毒是解了，可拖的时间太长，眼睛要好怕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以我们现在的距离，我能看到你的身影，但是看不清楚。”

    夏含秋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点头，“毒解了就好。”

    “秋儿，你想说的不是这个，有什么话明说就好，和我不用拐着弯的说。”

    “你不能这么叫我。”夏含秋声调拔高了些许，脸色微红，倒像是羞大于恼，“于礼不合。”

    “从一开始我就想这么叫你，以前是不想你觉得我孟浪，所以唤你秋姑娘，可现在……秋儿，我以为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意了。”

    她是知道，可是她怎么能接受？

    夏含秋的神情渐渐黯淡下来，她也是女子，如何能不想有个依靠，可有齐振声在前，她真的不敢再信谁了，以前还只是自己，现在却关系到念儿，她更得慎重。

    这个男人说他叫郑梓易，满身神秘，她有时候甚至想，这名字怕都是假的。

    这样一个人，她如何敢交心，更不用说谈婚论嫁。

    她是孤女，却并非脑子发昏，被男人几句话一哄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孤女。

    “知道了不代表就要接受，郑公子，我猜你应是大家出身，有权亦有势，自身风流倜傥，出去转一圈不知要勾走多少女子芳心，可对我来说，你太危险了，我不敢招惹，更不用说其他想法。”

    夏含秋露出个略微苦涩的笑意，“外祖一家很想给我许一户人家让我有个依靠，可他们却轻易不敢做下决定，你可知为什么？因为他们也怕所托非人，毁了我，也毁了念儿，这个后果他们担不起，于我来说也是如此，念儿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我怎能拖着他一起下苦海？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不用侍候公婆夫君，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心自己一朝醒来被人出卖，虽然辛苦一些，心却轻松自由，我只愿能这样过上一辈子。”

    “郑公子必定出身非凡，大家贵族是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我不想再踏进那个漩涡里了，这些天郑公子助我良多，我打心底里感激你，可是郑公子的心意，恕我不能接受。”

    夏含秋原以为听了她这番话，郑公子就算不生气也不会有好脸色，可是眼角扫过，却看到他竟然是在笑着的。

    脸瞬间涨得通红，难道他说的那些其实并非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只是她会错了意？又或者，人家根本就是逗弄她玩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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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章  身份

﻿    “秋儿，我很高兴你和我说这些，只有认真想过了，你才能说出这番话来。”

    夏含秋的脸色稍缓，知道他话未完，安静的等着，心里，隐隐有着期待。

    “秋儿，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之前你烧未退时曾一切后顾之忧都交给我，总不能因为你病好了就当那些话没有说过，我知道你是怕牵连我，可是秋儿，你小看了我，高看了章泽天。”

    这一刻，段梓易再没有隐瞒，“我并非姓郑，而是姓段，段梓易。”

    原来她想的没有错，这人，连真名都不曾相告，他又凭什么……等等，段？国姓段？

    夏含秋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段梓易，不可能，她知道的人里没有这么一个人？若他真是梁国王爷，以她对他仅有的了解，她也不觉得梁国会败得没有一点反击之力。

    她所知的历史，变了。

    夏含秋苦笑，应该说早就变了，从她离开章家开始，改变就开始了。

    “当时因为一些原因只能隐瞒身份，可是在我知悉自己的心意开始，我便随时做好了和你坦白的准备，可是，秋儿你对我的身份好像从来就不关心，我也找不到机会来和你坦白。”

    “感情还是我的错？”夏含秋忍不住嘲讽。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梓易被抢白得不知道要怎么回话，停了停，柔软的道：“对不起，秋儿，隐瞒身份是我不对。”

    看人利利落落的认错了。夏含秋反倒不好再挑理，只是对于这身份，她还是没弄清楚，“你……是皇帝的儿子？”

    以他的年纪。好像这么猜也不过份，段梓易笑着摇头，“不是，坐皇位的是我皇兄，不管是之前那个还是不久前登基的那个都是。”

    忆起头一次见面时这人的狼狈，夏含秋心里一紧。想到了政权更迭时的凶险顿时脑补无数，难道这人是争夺皇位时失败了，那辈子并没有遇着自己，所以死了？

    大概是她眉头纠结得太厉害，段梓易轻易的就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将功赎罪似的半点不隐瞒给她解惑，“不管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是我哪位皇兄，他们都威胁不到我，那次我会受伤是因为我赶回宫救人时太仓促，还差点将自己给搭上了。倒不是敌人真有那么厉害，我没想到我的人里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被三皇兄收买了去，他大概也没想着就那么要了我的命，而是想拖着我不让我回上都，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是赶了回去。”

    “所以。你那侄子便是……皇子？”

    “之前是，现在嘛，不过是姓了个段，还被人时刻惦记着想除掉。”怕她把自己想得太不堪一击，段梓易忙又道：“我之所以不想现在有动作是因为不想正面和三皇兄对上，邻国野心勃勃，若是再起内乱，梁国怕是撑不了多久，再者我也不想让人以为我想争那个位子，说真的。那么个风雨飘摇的位置，我还看不上。”

    夏含秋直觉的想相信这话，可又觉得一个男人若是皇位都不看在眼里还有什么是看得上的？她吗？

    呸，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指不定人家就是耍着你玩的呢！不要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知道灰姑娘的故事就真的能当灰姑娘。

    拢了拢神。夏含秋尽量自然的接话，“那你……就打算一直呆在会亭？”

    “这是又想赶我走了？”被赶的次数多了，段梓易对这事异常敏锐。

    “我就是随口一问，梁国是段家的梁国，王爷若是愿意，就是让我将这里让出来我也得让。”

    这话就有些赌气了，还叫他王爷拉开两人身份上的距离，段梓易无奈叹气，“我赖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你，你若不在了，我留在这里又有何意义？你也别叫我王爷，还是叫我郑公子吧，我娘姓郑，段姓在外不方便。”

    夏含秋低头轻轻恩了一声，也不知道她是对前面那句的回应还是后面那句的回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段梓易是千言万语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秋儿正视他的心意，逾越的话都已经说过了，秋儿就是打定主意装没听到，若是再说得过些，秋儿怕是得赶人。

    夏含秋则是有些羞，有些恼，又有些喜。

    所有的记忆里，她只在梦中得到过亲人的爱护，可那对她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她不是木头，恰恰相反，她对感情有着极深切的渴望，她想有个人爱她疼她，将她捧在手心，在那个人面前，她可以肆意的说笑，能交付全部的信任真心，能……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但是这些对她来说却是奢望。

    不管是她现在的身份，她和章家的关系，还是因为念儿，她都没有那个资格去奢求那样一份感情。

    可没资格，不代表她就不想。

    尤其是当这个对象还是一国王爷时，她更不该心存妄想。

    强迫自己认清现实，夏含秋神情转淡，身体下滑，闭着眼睛道：“郑公子该离开了。”

    身后枕着的被子被拿走，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看着那个男人无奈的神情心底一酸，赶紧将眼睛闭严实。

    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到，要是看不到了，她就能对自己说，这个人说的都是假的，他其实就是在耍她，根本没用心。

    可是，她没瞎。

    段梓易走出屋，毫不意外的看到倚门框站着的郭念安，脸色略显茫然，但是坚定更甚。

    轻咳一声，段梓易继续往外走。

    郭念安毫不犹豫的跟上。

    游廊上，还是两人上次交谈的地方。

    郭念安犹豫着开口，“我，是不是要先给您行大礼？”

    “觉得被欺骗了，心里不舒服？”段梓易不理会他的问话，将他小小的抵触看在眼里，这孩子，秋儿真的教得很好。

    “没有。”

    “假话。”游廊那边是个小园子，景致不错，段梓易信步拾阶而下，“要是换成我，肯定生气。”

    “我也生气，可是听了你说的话，我觉得你没有错，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

    “你倒是反应快。”摘了一朵粉紫色的小花放在掌心，想像着插在秋儿头顶是怎样的风华，段梓易语气都软了许多，“念安，不管你以后有多大出息都要牢牢记住你姐姐为你做的牺牲，为了你，她是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了。”

    “我知道。”像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真诚，郭念安加重了语气又道：“我一辈子都记着，不管以后我有多大出息，我都会对姐姐好，我让姐姐做家里身份最大的人，谁都不可欺她。”

    “还没到这种地步，你真想让你姐姐孤身一辈子？”

    伏莹莹离开时并没让郭念安送到底，屋内两人的对话他听了大半，自然不会漏听段王爷表心意的那段。

    只是他无法想像一国王爷和姐姐扯上关系，这门亲不说姐姐作何想，就是从身份上来说姐姐也高攀不上。

    只是小小贵族都龌龊不断了，做为梁国最大的贵族又岂会干净？与其姐姐到时被人欺负了他护不住，还不如一直伴着他呢！

    “王爷的意思我明白……”

    “叫我先生。”段梓易打断他的话，先生是没姐夫好听，可和王爷一比，先生顺耳数倍。

    “是，先生。”这两字一出口，郭念安找着了两人平时相处的感觉，心绷得也不那么紧了，“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姐姐现在连个贵族都算不上，实在是配不上先生，而且我也有私心，先生太强大，我就算再长十年也自认不会是先生的对手，到时要是我姐姐被欺负了，连个给她撑腰的人都没有，我姐姐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我不想她往后几十年还得委屈的活着，在家里，至少我可以护着。”

    “我做下的决定不会改变，你的担心也不会发生，我在南岭封地的行宫内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秋儿才是定别人生死的人，哪容得别人欺负到她头上去。”

    段梓易回过身来看他，这个才十岁的孩子正飞速成长，只要给他时间，不用十年，五年八年的也够看了，就是没有他的出现，秋儿到了那个年纪若还能遇着长眼的人，也不用担心没娘家人给她撑腰。

    可先知道秋儿好的，是他。

    拍了拍他的肩膀，段梓易笑，“这些都不是你该想的事，秋儿退烧了，今晚记得和柏瑜一起来我那里。”

    “是，但是我姐姐……”

    “念安，你姐姐的事该她自己决定，你，不得干涉。”

    这是郭念安头一次见到先生冷下脸来的模样，明明太阳还有余晖，他却觉得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走远，再不敢拦。

    他真的相信，他的先生是梁国王爷了，这气势，非一般人能有。

    “吓到了？”段柏瑜从花园的另一头走过来，“你是没见到皇叔杀人时的样子，切菜似的眼都不眨，我看了一路，从皇宫到会亭，一开始还会觉得怕，可我知道若是皇叔手下留情，死的人就会是我们，看着看着，我就习惯了。”

    郭念安木木的听他说完才反应过来，“你你你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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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章  温暖

﻿    “坐在皇位上的都不是我父皇了，我算是哪门子皇子。”段柏瑜说得自嘲，在出逃的一路上，他就认清了这个事实。

    在皇宫时他也不是受重视的那个，所以接受起来也极为容易。

    郭念安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要惨，于是敬畏也就是那么昙花一现，眼中不自觉的露出同情之色。

    “收起你那眼神，跟着我皇叔比在皇宫中野草一样活着要好多了。”走上游廓，段柏瑜手一撑坐上游廊边的倚栏上，“皇宫中没你们想像的那么光鲜，那就是一个身份上更不一般的贵族，所有贵族有的毛病那个家里的人都有，并且犹有过之，全天下最丑陋的一面在那里能见个周全。”

    皇宫中，容不下美好，容不下出挑，也容不下弱小，美好了会被毁灭，出挑了会被群起而攻之，弱小……最易被牺牲，所以他只能既不美好，也不出挑，更不能弱小，他就是让所有人都忽略他。

    这才让他在失去母妃庇护后还能安稳的存活至今。

    郭念安不懂那个世界，但是想到自己的经历，他心有戚戚然，城主府都是如此了，利益关系牵扯更大的皇宫又能好到哪里去。

    学段柏瑜一样坐到他身边，两个难兄难弟不再说话，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的心很安宁。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夏含秋自觉病已经好了，身体却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劲来，打着葛大夫的旗号。汝娘都不让她出门，美其名曰静养。

    好在这些天天气挺好，就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想想事情轻易就是一天。

    当然。要是能不喝那苦苦的汤药就好了。

    郑公子，段王爷能少来窜门就更好了。

    看着汝娘端着汤药进来，身后跟着郑公子，夏含秋忍住想跑的冲动，但是她是真的想逃。

    汤药也就罢了，就苦那么一下。可郑公子，她真有些应付不过来。

    她明里暗里的婉拒疏远，他就明里暗里的表心意，丝毫不退却，让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以前还能以这里是她的闺房，男子不得入内为由将人拒之门外，可现在，好像大家都默认了他能随意进出，她和汝娘说起时，汝娘还劝她。“小姐，章家定然会找上门来，有个这样身份的人可以利用，他本人也很愿意被您利用，您又何乐而不为？您就当是为公子着想了。”

    提及念儿，夏含秋沉默了。听之任之之下，事情便发展到如此程度，郑公子每日白天在她院子里呆的时间比在他自个儿屋子里呆得还多。

    好在他也不触及她的底线，从不会进入她的房间，每日来就在院子里陪着她，在她想安静时沉默，在她精神好时给她讲他在外游历时的见闻以及他遇过的险境。

    听得多了，她对不曾去过的外界居然也了解了许多。

    于是也有些理解为何他会说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他所经历的这些，又岂是坐在那个位置上能享受到的。

    那个位置代表着权势的顶峰。但也受尽束缚，被人敬着的同时，却也连去哪里都由不得自己。

    “秋儿，今日有没有好些？”

    这时已经是午后，平日里这人上午就过来了。今日却这时才出现，一整个上午，她心神都不安宁，这个，她不会让眼前之人知道。

    为了让她舒服些，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时是坐在躺椅上，起身时要想仪容齐整不显狼狈，必定是要有丫鬟扶着的。

    如月刚想扶着自家小姐起身，段梓易就忙道：“坐着吧，别起身，趁热将药吃了，凉了更苦。”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夏含秋有些恼，怎么好像她要是现在痛快的将药喝了就是听了郑公子的话！

    可要是不喝……凉了的药真的好苦。

    不甘不愿的接过汝娘的药闭着眼睛一饮而尽，苦得她干呕了好几声，迷糊的视线里看到有只手拿着蜜饯，想也不想的就张嘴咬住，将苦意压下去后才觉得翻腾的胃舒服一些。

    顺着眼前还未收回去的手往上看，含着水汽的眼睛清楚的看到那手的主人居然是……

    想到自己刚才咬蜜饯的时候还咬到了人家的手，夏含秋觉得自己应该去死一死！她都做了什么！是不是病了这一遭人整个儿就蠢掉了！

    段梓易眼神几乎要柔出水来，仿佛没看到秋儿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神情自若的收回手，再自然不过的转开话题，“上午我出去了一趟，你可知我得了个什么消息。”

    夏含秋下意识的问，“什么消息？”

    段梓易笑，“齐振声独自返回会亭了。”

    这下，夏含秋哪还记得自己刚才在为什么事害躁，脸上红潮渐渐褪尽，“什么时候的事？返回后有没有见谁？”

    “就是今天上午的事，我得了消息便出去了，他一直呆在客栈哪都没去。”不甘心秋儿的心被另一个男人这么轻易的带动，段梓易又道：“武阳那边传来消息，在他们夫妻回到武阳的当日便一起去见了章泽天，据他们打探到的情况，章泽天并没有将这事交给齐振声办，所以齐振声的来意未可知，我派人去查齐振声来这里章泽天和章俏儿知不知道，若是不知……”

    若是不知，他冲谁来的显而易见，夏含秋顿时一阵恶心，一个没忍住，刚喝下的药全吐了出来。

    “小姐……”

    “秋儿。”段梓易后悔不已，他不应该因为嫉妒和秋儿说这事，害得秋儿……

    也不管自己鞋上全是污渍，轻拍着秋儿的背，看她干呕得难受，段梓易忙吩咐，“拿水来，去个人叫葛慕过来，快。”

    汝娘亲自拿了水过来，段梓易接过来扶着秋儿半倚在自己身上，小口的喂进她嘴里，“吐了。”

    连着吐了几次，待口里的酸气没了，夏含秋才喝了几口水下去。

    “还要不要喝点？”

    夏含秋轻轻摇头，“不舒服，别再吐了。”

    “我送你去屋里床上躺着。”

    “不去，外面太阳晒着舒服。”自以为没人发现的将头从段梓易身上移开往后躺，夏含秋闭上眼，阳光就在头顶上，看着眼晕，可是这时候她又不想进屋去，外面舒服是其一，而心底更不为人知的原因却是，她要是进了屋，这人便不能跟进去了，她不想这时候一个人呆着。

    齐振声对她的影响太大，她可以琢磨着怎么报仇，怎么让这人尝到苦果，可她从没想过要以自己为代价去恶心那两人，她怕会先恶心到自己。

    齐振声，你对章俏儿的深情呢？

    就在前些日子，你还在伏城主一家子面前骄傲的说当时你就做出了选择，现在，你是要背叛你的选择吗？

    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来恶心我？！

    若是你真觉出了我的好，纠缠的第一辈子，你又怎会那般心狠下手不留情。

    现在是不甘心吗？不甘心我无视你，不甘心我没被你的魅力征服，不甘心原该对你千依百顺的人现在对你不屑一顾，所以你要找回场子，哪怕是毁了章俏儿对你的信赖也在所不惜。

    又或者，你是想来个金屋藏娇？

    可是你问过我的意见吗？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

    葛慕小跑着进来，看一地的狼狈什么也不问就上前把脉，尚算平稳的脉象让他松了口气。

    可是想到自己之前几天的调养全部付之东流，葛慕就忍不住火气，“秋姑娘，若是你自己不爱惜身体，别人再急，给你用再好的药也治不好你，我只是个大夫，不是神仙，我能治的是能治好的人，而不是如你这般只知糟踏自己……”

    “葛慕！”段梓易打断葛慕越来越难听的话，眼里直飞冷刀子。

    “主子，您就是把她当成心肝宠也不能事事由着她，这不是为她好，是在害她，还这般年轻就毁了身体，往后几十年她要怎么过？还是你想让她落下病根，不止折了阳寿还要老来受罪？”

    心头一火起，葛慕不管不顾的将主子一通训，“药方得调整，你，随我去拿药方买药，之前的药先搁着。”

    被指着的杏月忙跟了上去。

    汝娘领着丫鬟收拾一地污秽，被属下训了一通还找不出辩驳的话来的段梓易摸了摸鼻子，尽量不压着秋儿，连人带躺椅的一把抬起来换了个地方。

    夏含秋咬着唇，低声道：“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就是对不起自个儿，葛慕骂得对，我是太顺着你了，只想着怎么宠着你，让你能更依赖我一些，却没想过这样是在害你，以后我会注意方式。”

    夏含秋窘得直磨牙，什么叫以后会注意方式，问过她了吗？

    “别生气，秋儿，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讨厌我是不是？你也就能骗一骗自己，有些事你自以为藏得很好，可是这里。”段梓易指指自己的眼睛，“这里，出卖你了，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什么私相授受，什么身份不配，说穿了你就是在害怕，你怕你所托非人，怕我是下一个齐振声，可是秋儿，你稍微高看我一眼，别将我看作和齐振声一样的人，那会让我想不管不顾的将那人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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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章  恶整

﻿    “你若是宰了他行踪就要瞒不住了。”

    “是啊，所以我才会忍着他，但是他也别做挑战我底线的事，了不起就是和三皇兄对上，我不怕他，梁国不是我一个人的梁国，他都不在乎梁国发生内乱会落个什么局面，我又何必在乎。”

    夏含秋想，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成为帝皇，他太自我了。

    段梓易多精明的一个人，哪会看不出此时秋儿的心防有了松动，他不知道是哪里触动了她，他也不想知道，只要能让秋儿将心交付就行。

    此时不趁热打铁更待何时？

    “秋儿，刚才葛慕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现在不适合再伤神，那些得费脑子去想的事就交给我了好不好？你就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吃好好睡，将身体养好了才是正经。”

    好吃好睡不成猪了吗？夏含秋心里反驳，可到底，她还是没有拒绝，有个人能在这时替她分忧，她感激不尽。

    以她所知的事情，要回报，应该……并不难吧。

    段梓易心下狂喜，强自压抑下来后用还算正常的语调许下承诺，“秋儿你放心，我一定将你的事情当成我自己的事情来用心处理。”

    顿了顿，段梓易又道：“只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态度，或者说一个底线，我也好酌情一二。”

    夏含秋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道：“若是可以，将齐振声打发走吧，回他的武阳去，章家要如何做我等着就是，齐振声，我不想见，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资格掺和进来。”

    她活了，娘却死了。那一辈子不曾听说过的段王爷已经是个变数，她不敢再轻易做其他改变，她怕，这些变数会危及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念儿。

    齐振声……她想她还忍得下。

    段梓易隐隐皱眉，若说秋儿对齐振声余情未了，他一点看不出来，可秋儿对齐振声明显不一样。就是到了因为他恶心狂吐的程度，她还是选择了隐忍退让，这让他想不通。

    可再想不通，也不能问，段梓易点头应下，“我知道了。”

    看着蔚蓝的天空，夏含秋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旁边的男人听。“再等等，再等等，让我先看看局面会不会有变化，如果有变化，我定然不再忍耐，可如果……我不能再添变数，只是几个月，我等得了，我也忍得了。”

    段梓易没有再像上次一样当没听到，而是问。“这便是你一直忍让的原因？”

    夏含秋沉默着不答话。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他会不会将自己当成是疯子。

    刚刚才得到的温暖，她舍不得这么快又失去。

    半晌后，夏含秋道：“你鞋子衣摆都脏了，去换了吧。”

    还是不信任他，段梓易知道急不得，可心里难免失望。叹了口气，道：“也好，换了衣服我得出去一趟，你别在外面呆太久，起风了记得回屋，别逞强。”

    而此时的通祥客栈内，齐振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眉头皱成一团。让他英俊的脸上多了抹阴霾。

    他不惜撒下谎言再次来到会亭，若是不能达成目的他怎么甘心。

    想到含秋那又冷又艳的脸。齐振声心中一热，想法怎么都压制不住。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进来。”

    “大人。”

    “怎么样，和你那亲戚打听清楚没有。”

    “是，小人打听清楚了，那夏小姐和城主千金交好，两人时有来往，夏小姐就住在梧桐巷，不过那宅子挂的却是郭宅，听说夏小姐还有个弟弟，和她却不是一个姓，而是姓郭，两姐弟感情很好，夏小姐还通过伏小姐的关系将她弟弟送进了会亭有名的学堂，据说很是混得开。”

    果然如此！

    齐振声眼中有光在跳跃，全身兴奋的颤栗，年初的时候翁婿一起饮酒，岳父多喝了几杯无意中漏了一句话音，他好奇那未竟之意，顺滕摸瓜下去，没成想居然让他知晓了那么大一个秘密。

    原来前城主一直宠爱的如夫人，甚至为之不立正妻的女人居然曾是岳父的嫡妻，怪不得前城主那么宠爱如夫人也无法扶她上位，原因却是在这。

    后来城主换人，那位如夫人的儿子却始终未能找到，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想起这茬，将之串连起来一想，忍不住起了疑心。

    这几年他也不是白过的，属下不多，但个个都能担大任，从中挑了一个据说本是会亭人，还有亲戚在城主府任职的属下过来。

    果然，没让他失望。

    有了这个把柄在手，不管你是章含秋还是夏含秋都得放下身段来。

    越想越激动，齐振声双手一合击，“带路，我们去郭宅。”

    “是。”

    和正街相比，背面的梧桐巷很安静，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摇曳，给这静谧的巷子增添了些许悠闲的意味。

    在属下的指点下看着巷子居中处的宅子，齐振声志得意满的走过去，边想着不知道含秋见到他会是怎样一副神情，惊？吓？不管怎样都好过那日的冷待不是。

    想得正得意之时后颈剧痛，眼前视线开始迷糊，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从树上跳下几人，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彭将。

    “几成力？”

    “六成，足够他昏上一天的。”

    “主子的意思是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送到章家门口，至于不是表面上的地方，你们好好照顾照顾，另外，路上记得加上一拳，让他再昏一天。”

    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狠，彭将念头一转，“去，找个妓女来在他身上多留下些痕迹，留在越显眼的地方越好。”

    “这事我爱干，老大，我去。”

    “你们谁爱去谁去，速度快点。”

    “好勒。”

    两人被抬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应声之人手脚灵活的跳上车辕，僵绳一抖，马哒哒哒的跑了起来。

    彭将一挥手，余下之人纵身上树，巷子里再不见人。

    这一切，夏含秋并不知道。

    而两天后武阳城章家发生的事，她更不会知道。

    章泽天黑沉着脸看向一身酒气宿醉未醒的女婿，如果只是如此。他还能笑骂他一句年少轻狂，贵族子弟，尤其是齐振声这样出色的，多喝上几杯不算罪过。

    但是这并不包括他现在这样满身糜烂痕迹，浓重酒气都掩不下的脂粉气，是个人都能知道他这是去哪了做了什么好事，别说是去了脂粉铺子，骗鬼鬼都不信！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章俏儿扶着吴氏急步进来。身后是晃悠着脚步，一脸事情与他无干的章家宝。

    “老爷，这是……”

    “夫君！”章俏儿舍下母亲疾步走到屋中，满眼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可能，夫君不是说城主交待了他去办事，需得出门几天吗？怎么会这个样子回来，怎么会……”

    章泽天怒哼一声，“提桶水来把他给我泼醒。”

    “爹。不要！”

    “老爷。”吴氏忙柔声劝阻。“您别冲动，振声怎么说都入了仕，还前途一片大好，您给他留点面子，他醒了也记您的好。”

    “我不需要他记我的好，不给我丢人就不错了。”话虽如此说，章泽天到底是没再叫人提水来。

    章家宝看着眼前这幕闹剧。撇头去一边坐了，靠着凭几走起了神。

    吴氏看儿子如此不由得心头苦楚，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家宝和他们就疏远了，也从来不叫振声姐夫，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听老爷说他现在很有出息，就是城主都听过了他的才名，可是再好。儿子也与她不亲啊！

    叹了口气，吴氏吩咐管家。“掐姑爷人中，将人弄醒。”

    “是。”

    章家管家不知是不是想替自家小姐出口气，用的力气可大，把齐振声掐得人都坐了起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先捂着嘴巴去痛呼了。

    “哼！”

    齐振声顿时全身僵住，什么痛都忘了，再一抬头，眼前可不就是他熟悉的岳家。

    可他明明前一刻还在会亭，怎么会！

    “夫君，你这是……你这是去了哪里？”章俏儿满心焦虑，心里有火，却只敢小心翼翼的这么问。

    想起自己去会亭之前和妻子说的话，齐振声笑着安抚，“不是和你说过是替城主去办事了吗？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倒是不知城主何时让你去办了此等的事，不如我们就去一趟城主府如何？”

    齐振声心头一紧，他敢和章俏儿那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城主极信任师父，许多事都是交与师父去办，师父为了磨砺他，又将一些觉得他办得事的事情让他去交，真要对质，他定能全身而退。

    可这个质，却不能对。

    齐振声稳了稳心神站起来，那模样竟一点不似酒醉之人，当然，他本身也没喝醉，他甚至一滴酒都未喝，可是，谁信？

    “不知岳父何出此言。”

    章泽天看他这样心头火起，冷哼道：“你既看不清，我便让你看清，来人，将家里最亮的铜镜给我搬来。”

    “是。”

    章振声还是不解，就算岳父真知道他又去了会亭也挑不出理来，此番模样，却是为何？

    看向妻子，想从妻子那里得点提示。

    妻子却绞着帕子看向地面，神情中满是委屈。

    委屈？难道她知道自己去会亭是为了含秋？

    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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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章  巧舌

﻿    待铜镜抬来，通过澄黄的镜面，齐振声还是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此时满身不该存在的痕迹。

    他这才知道为何岳父一家和俏儿都这般表情。

    可恶，到底是谁做得这般缺德事，他在会亭也不曾得罪了谁……

    等等，郑公子！他怎么就忘了这人，那人明显是含秋的仰慕者，所以，他清楚了自己的意图，所以这般对付自己？

    一定是这样！

    可此时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他得先将眼前的困境摆平。

    眼神从铜镜上移开，齐振声并不因自己此时的狼狈而将自己摆在下风，而是平平和和的道：“岳父，在您眼中，我就是这般不知轻重之人？说句难听话，我若真在外面放浪一定会做得不漏半点风声，让您揪不到半点小辫子，而不是此时的百口莫辩，我要是连自己的事情都摆平不了，凭什么被人称之为武阳第一公子？”

    看岳父的神情越来越缓和，从愤怒转为若有所思，齐振声又看向妻子，“俏儿，你还是不信我吗？”

    “信，我信。”听了夫君刚才那番话，章俏儿已经完全听信了，就算心中仍有疑虑，也觉得这只是女人的疑心病，和对夫君的信任无关，“夫君，是俏儿错了，俏儿不该不信你。”

    “没关系，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不要轻易相信了就是。”

    “我一定不会。”

    很好，解决了！

    眼神扫过屋中几人，岳父岳母和妻子的态度都明显有了转变，就是屋中的下人都不再如之前那般对他有着隐隐敌意了，齐振声很是自得。

    眼神一扫，落进冷冷看着自己的章家宝眼里，勉强一笑，齐振声马上转开了视线。刚才的那点自得再也不见。

    ——刚才家宝的眼神，好像含秋。

    这小舅子向来不待见自己，缘由他知道，每次见着，他会主动说上几句，可那个年纪尚不足十三岁的小舅子却只是疏远的对他笑，从不答话。

    他也不是爱用热脸来贴冷屁股的人，时间久了。他也就不爱搭理了，碰上了点个头也就过去了。

    可现在，他心里有点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眼神太像的关系，他总觉得自己心里那点打算那人全知道。

    以后，还是少来章家为好。

    就是来也要避有有章家宝在的时候。

    “既然如此，你便说说这一身是怎么回事。”

    章泽天是个老狐狸，并不好骗，齐振声忙丢开脑中那些有的没的。打起精神回话，“这次所办之事冲撞了别人的利益，再加上中间有点误会，我猜他大概是心有不甘才会想出这么个损方法来报复我，是不是真的如此，我得去查过才能肯定。”

    章泽天心中还是疑虑重重，可齐振声这番话又让他挑不出错来，以他对齐振声的了解，若是他真有心在外面沾花惹草，就如他所说能不透出半点音来让他知道。要是他这点心机都没有趁早致仕为好。免得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而齐振声能以不及弱冠之龄被城主信任，足可见他心机深沉。

    那么，真如他所言是被人报复？

    说报复，却也像，不伤人根本，只是出气一般的小小报复一下，只是这般作为实是落了下乘。作用却是实打实的。

    那般模样被人丢在章家门口，就这会的时间恐怕传遍全城了，必会成为一段时间茶余饭后的话题，丢了脸面在先，末了还要面对他的猜疑，就是俏儿，也未必就真的信了他。

    仔细一想，齐振声这般说完全说得通了。

    再者事已至此。这个说辞足以交待，不然总不能真的就撕破了脸。让大家都难堪不说，还立一敌人。

    “你仔细查明白，给我一个说法，以后再出门办事多带些人手，你那不够我这有，别再出这样的事，这次别人只是想落你面子让你难堪，若是下次遇上要你命的人呢？轻忽不得。”

    “是，岳父所言甚是，小婿以后定当注意。”知道这事算是揭过去了，齐振声悄悄松了口气，苦笑道：“这一身实在见不得人，小婿想先去洗漱一番。”

    “是见不得人。”被他一提醒，章泽天又看向他一身暧昧痕迹，“俏儿，你带他回屋去洗洗。”

    “是，爹。”章俏儿忍着酒气走近夫君身边扶着他，“夫君，我让人备好热水了，你好好泡一泡。”

    “我没喝酒，这酒味……”看妻子一脸不信的神情，齐振声不得不感叹下手之人这一手玩得好，要不是他反应也不慢，后果不堪设想，就是现在，俏儿都不再如之前那般信他了。

    待人走远，章家宝起身准备离开，在这满是酒味的屋子里他觉得憋得慌。

    “宝儿……”吴氏忙喊住他，可喊住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回学堂了，这段时间不会回来，若无重要事也不要来找我。”

    “说话用背对着爹娘，章家宝，学堂里就教你怎样忤逆爹娘了？”

    十三岁的小少年脸上应该还是有一丝孩子气的，可章家宝身上半点都看不到，三年时间里，在寻找姐姐的过程中青涩稚嫩对家人的眷恋被失望一点点磨去，只剩淡漠。

    转过身来，章家宝平静的开口，“我学了些什么，爹不是很清楚吗？拜爹所赐，城主都对我称赞不已，我给您长脸了。”

    章泽天被堵得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经过时间的洗礼，章含秋在家宝心里的印象会渐渐淡去，可三年了，家宝还是执着的在寻找章含秋，甚至只认章含秋为姐姐，对章俏儿正眼都不看一眼，甚至都未叫过振声一声姐夫，这是他对章含秋维护的方式。

    他章泽天算计了一辈子才有了今日的一切，可真正让他得意的却是章家宝这个儿子。

    而在知道章含秋好好的活在会亭，并且还和会亭城主扯上关系后，那个从未亲近过的女儿也让他有了几分得意。

    哪个闺阁女子有他女儿那么大的本事？不但以十三岁之龄带着老仆安全逃到了会亭，还在那里扎下根来，活得比他预料中要好得多。

    可出色是出色了，却也让他头疼。

    在外面自然是不行的，必须得接回来，丢人也得在家里丢，要是让人知道他章泽天的女儿不但不要自己的姓了，还抛弃家族，他章泽天的脸往哪里放。

    从来只听过被家族抛弃的，还没有听过主动抛弃家族的，他章泽天丢不起这个人。

    对于儿子家宝，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软的硬的都用了，偏他软硬不吃，最厉害一次差点将腿都打断了，他还是要出去，只因为那天他得到了章含秋的消息，虽然最后确认那人不是，他却从中看到了在这事上，家宝有多执着。

    当年的事，对家宝的伤害远超他想像。

    可再怎么样，他也绝不会告诉家宝章含秋在哪里，真说了，家里怕是又要少一个人了。

    思及此，章泽天软下声调，“家宝，最近就回家里来住吧，你娘想你都要想出病来了。”

    吴氏在一边泪眼婆娑的连连点头。

    章家宝并非不想和娘亲近，可是知道的事情越多，他越无法去亲近，这人对他有生养之恩，可也是这人，害得他的姐姐有家归不得，他想找到姐姐，想对姐姐好，成倍成倍的对她好，将娘的那一份，二姐的那一份，连带着爹的那一份一起，他们都欠她的。

    可他找不到姐姐。

    越是找不到，他就越无法原谅他的亲人，可他又无法去恨他们，两相拉扯之下，他几乎要承受不住。

    可是这些，他能和谁说？谁都不能，爹会嗤之以鼻，说他分不清主次，二姐会怪他偏心，娘会怨他为了一个外人和家人过不去。

    是的，在娘心里，大姐从来就是个外人，不管大姐怎么听她的话，怎样待他们姐弟好都无法改变。

    他不能为了大姐不要家人，可也因为大姐，他无法毫无隔阂的恢复到从前一般，所以，他只能这么远着，想念了就回来看一眼，看完再离开。

    可娘从来看不到他的痛苦，她只觉得他待她不如之前亲近，却从不曾想过是因为什么。

    他不知道，在知道那些事后他有多寒心。

    有时候他也想，他怎么就有这样的家人呢？爹自私娘自私姐姐自私。

    再一想，他不也自私吗？因为他痛苦，所以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家都痛苦。

    不愧是一家人。

    勉强扯了扯嘴角，章家宝说着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最近在写一篇文章，很重要，我就不回来住了。”

    章泽天自然知道这是借口，不待他戳破吴氏就急急道：“什么文章不能在家里写？宝儿你回来写，下人将你侍候的舒舒服服的，我让他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走，一定不打扰你。”

    “不用了，在学堂里住着方便，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去向先生请教。”

    “章家宝！”

    章家宝看向父亲，神情没有半点变化，“是，爹。”

    “你适可而止。”

    章家宝突然就笑了，“我们家不懂得适可而止的，从来就不是我，爹，是不是我要如齐家公子那般了您就高兴了？”

    提到齐家那个满脑子只有女人的小公子，章泽天什么话都不说了。

    不要说齐家公子，就是所有贵族中也挑不出几个能和家宝比肩的来，可是，到底是不亲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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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章  秘密

﻿    章家发生的一切都没能瞒过段梓易。

    可他知道后也只是对齐振声多留心了两分，半点音都没透给秋儿。

    他是恨不得秋儿脑子里突然就忘了那个人，如非必要，他不会再在她面前提起。

    自那日后，两人虽然还是发乎情止乎礼没有逾越，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比之前要亲近了。

    阳光普照时，两人一起在院子里赏赏花说说话，若是阴雨天，两人要么在花厅，要么就在檐下坐着，中间摆上一壶茶，什么话都不用说心也安稳。

    两人都觉得，有个人陪着的感觉，真好。

    说穿了，这两人身份上悬殊巨大，有一点却共通——孤独。

    只是段梓易用强大武装起自己，让人不可欺，夏含秋却是用冷淡隔离起自己求自保。

    雨后放晴，温度渐渐回升，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沾着雨露，看着格外精神。

    丫鬟婆子将该洗的洗该晒的晒，一个个走路都带着风，笑容里有着显而易见的轻松。

    “算着时间，大舅这会是不是快要进城了？”

    汝娘抬头看了下日头，“按大舅爷信里所言应该是差不多了，老奴这就遣人去城门口看看。”

    “那么多抬聘礼，肯定会闹出大动静来，让人留点心就是，房间都收拾出来了吧。”

    “小姐不用担心，是老奴亲自去整理的。”

    “你办事我放心。”夏含秋笑了笑，看到段梓易从门口进来边起身边对汝娘道：“你去忙，这里有如月她们几个侍候着足够了。”

    汝娘蹲身行礼，转身离开，经过段梓易身边时微微福了福身。

    知道秋儿对这汝娘感情不一般，说是当成了亲人都不为过，段梓易平日里对她也甚是和善，此时便和往常一样受她半礼便虚扶了一下。

    “秋儿，今日感觉如何？”

    每日必问的话。夏含秋每日都这般答他，“好很多了。”

    “真的好了才好，不然若是大舅舅来了见到你病着要心疼不说，还得怪我没照顾好你，到时我这第一印象可就差了。”

    听他说多了没皮没脸的话，夏含秋习惯性的忽略他话中之意，问道：“你真的要留下来？郑公子，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吧。”

    这又是要赶他了，就像夏含秋习惯了他肆无忌惮的话一样，段梓易也习惯了她时不时的赶人。应付起来滑溜的很，“略微看得清楚一些了，你若拿朵花到我面前来，我应该是能分辩出颜色。可要说好全了却还差得远。”

    不想让她的注意力总集中在这事上，段梓易转而易举的将话题扯得老远，让夏含秋明明知道他的意图却也无可奈何，“秋儿，我若这时候离开未免太过没有担当，你本就不安。日日看着我都担心你会胡思乱想，我若不在跟前了，你还不知会想岔到哪里去，我是定然要娶你的。趁这机会正好也让你的亲人相看相看，这样他们也能放下心来，不再想着要给你许户人家，你说是不是如此？”

    恐怕最后这句才是你真正想说的吧，夏含秋撇开头，不愿意承认自己此时心底竟然是雀跃的。

    心中的防线一天比一天弱。

    她知道自己是动心了，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得了段梓易这样强大的男人。

    她很想欢欢喜喜的点头，将自己交付出去。可每每这时齐振声的身影便冒出来。这个男人的存在时时提醒着她不能轻信他人，她很怕会再次万劫不复。

    第一次尚情有可缘，可若是再栽在这事上。她都会骂自己一声活该。

    情之一字，说起来容易，写出来也容易，可体现到行动上，真正一辈子只为一个人动情的又有几人？

    不要说段梓易这样的一国王爷，就是普通男人都少有这般长情的。

    一想到若是点了头，以后不止要和一堆女人抢男人，还要担心颜未老却情已逝，她觉得会生生熬死了自己。

    可这些，她能和谁说？

    或者现在在段梓易眼中她是在欲拒还迎，玩着女人都爱玩的把戏，耍着女人都爱耍的手段，男人现在心情好陪着他玩罢了。

    她心底的动摇连自己都没瞒过去，又如何能瞒过那个成了精的男人。

    轻轻吁出一口气，夏含秋努力将自己的心门关严实，努力让自己看向段梓易的眼神不带一点黏糊，“郑公子，你留下不合适，被大舅看到我无法交待。”

    “不用你来交待，我会和大舅交待。”段梓易看着挣扎了好些天又开始往后退的人，又是气恼又是无奈，“秋儿，我就那么让你信不过吗？我说过的话你怎么就不往心里去呢？”

    我都记着呢，一字一句都记着，夏含秋垂了眼帘，默默的在心里回他话。

    可她已经被情.爱吓破胆了，明明心底蠢蠢欲动，行动上却只知后退。

    窝囊也好，软弱也罢，她认。

    段梓易终是怕她连容他在眼前都不愿了，也不在这事上反复纠缠，而是问起与这完全不相干之事，“虽说伏小姐嫁的是你舅舅，但是你和伏小姐私交甚笃，可有打算给她添妆？”

    “要添的，这两年受她照顾不少。”夏含秋跟着转了话题，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我画了图样让人去定做了两套头面首饰，再有得两日应该能取了。”

    “自己画的图？”

    “恩，平日里写东西写烦了就会随手画上几张。”

    “能不能给我看看？”

    都是随意所画，没什么不能见人的，夏含秋回头吩咐，“如月，你去将那一撂拿来。”

    “是。”

    真的是厚厚一撂，段梓易接过来满眼兴味的一张张翻阅，看了上面几张他就心里有底了，秋儿这怕是真的看到什么画什么，想到什么画什么。

    有花，各种花，有草，宽叶细叶长叶短叶，有树，枝繁叶茂的有之，只得几片树叶挂在树枝上，地上飘落了一地的有之，有屋舍，有灯笼，有烛台，有砚台……全都惟妙惟肖，而技法，他可以肯定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派技法。

    再往下翻，是个人物肖像，只要见过真人，必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人是汝娘。

    像到什么程度？眼尾有几条鱼尾纹，嘴角有几道细纹都一清二楚，尤其是那眼神，汝娘平日里看着秋儿时就是这样的眼神，温和慈爱，全是暖意。

    这一幅图，段梓易看了很久，久得夏含秋都以为这图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问，“画得不好吗？”

    “不。”段梓易抬头，深深的看着对面脸上满是疑惑的人，“好得让我不知如何形容，这是我见过的画得最像的人，秋儿，能否告诉我你师出何人？”

    师父自然是有的，却不在这个世界，夏含秋抿住嘴唇轻轻摇头，“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秋儿短短十六年的生平段梓易早就查了个透，这十六年里，秋儿身边并没有出现什么神秘人物，他说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信。

    再往后翻，全是画的人。

    从郭念安到伏莹莹，再到郭宅中的下人几乎都入了画，虽然表情各异，但脸上俱都有着一抹从心底透出来的温软。

    只能是打心底里觉得满足了才能露出这样的神态来。

    正想继续往下翻，还剩一小半的宣纸被猛的按住，抬头看向手的主人，就看到秋儿边说话边将手底下的宣纸往自己面前扒拉，“后面没什么可看的了，远没有你之前看的画得好，别看了。”

    段梓易对这话持怀疑态度，秋儿这样，明明是后面有什么是不能给他看的，以秋儿的性子，不能给他看的东西很可能和他有关。

    眼神闪了闪，段梓易不再拽着宣纸，“那以后画的还能给我看吗？”

    看他像是信了自己的话，夏含秋忙点头，“当然可以。”

    段梓易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正好此时阿九匆匆走进来禀报，“小姐，大舅爷一行已经进城了。”

    夏含秋起身，顺势将抢回来的宣纸交到如月手中，“替我换身衣裳，我们去城主府。”

    “是。”

    段梓易随之起身，“我让人备了软轿，你坐轿子过去，还是上次你见过的那几个人。”

    看她要拒绝，段梓易抢先打住，“我一个大男人没有坐轿子的道理，家中也没有女眷，也就你能过上几回，不然就浪费了，和我不用讲那些客气。”

    坐在无处不舒适的软轿上时，夏含秋还在想，她讲的从来就不是客气，而是如何从那片如水温柔中脱逃出来。

    来往城主府数回，就数这回最为热闹，伏家在会亭的族人全来了不说，就是伏夫人的娘家老太君都由人扶着来了，也不知是为莹莹撑腰来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当夏含秋进屋后看到拘谨的手脚都不知道要如何放，莹莹半点看不上的那个嫂嫂时，她觉得很有意思。

    听莹莹说他的庶出哥哥成亲那会，她娘家人一个个穿得簇新来给她撑腰，而当日，伏夫人娘家就只来了兄嫂一家，却在只露了一脸的情况下生生将那一屋子人给比了下去。

    今日，这是成心打击人来了吗？

    ps：

    我觉得这个冲突写得也还可以吧，为什么你们都不留言鼓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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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章  纳征

﻿    伏夫人最先看到她，忙朝她招手，边和身边的人低语。

    从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夏含秋猜伏夫人应该是在介绍她。

    当没看到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含笑上前，对着上首几人福身行礼，“夫人。”

    “快免礼。”伏夫人对她笑得和善，“怎么这时候才来，莹莹都盼你好久了。”

    “想着今日府上应该会很热闹，就没有来添乱。”

    “什么叫添乱，你这孩子真是。”伏夫人嗔她一眼，“来，莹莹以后长你一辈，暂时你还和她一样随她叫人，这是老太君，这边是我两位嫂嫂，你叫声大夫人，二夫人就是，那边是伏家的长辈，你统统给见个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以后在哪里碰上了却不识。”

    夏含秋心里暗暗叫苦，她故意来迟一些就是想着不用身份不明的和莹莹一起向人见礼，哪想到伏夫人这么客气，她现在才来也没能逃开。

    可不管如何，人家天大的面子都给下来了，这个礼必须行。

    在场诸人被那一身布衣晃得满心不悦，有心想刺上两句，可见着伏夫人那热络劲，她们此时挑刺不吝于打了伏夫人的脸。

    这事不能做。

    勉强挂起笑脸看向屋中之人。

    不能做，可看笑话总能吧，一界平民，懂得什么礼节。

    所以，当夏含秋以一身白衣熟练的行礼时，在场不知多少人掉了下巴。

    伏夫人将一众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下暗笑不已，叫你们小看人，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三两三，她岂能看得上。

    夏含秋先给老太君请了安。

    老太君听女儿提起过这孩子几次，尚未见时心里便起了好感，这会见着人了只觉得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受了她的礼，让自己身边的管事婆子上前将人扶起来。顺手将手腕上的镯子退下来递出去，“我喜欢眼神清澈的孩子，有时间去何府看看我老婆子。”

    被这厚待吓了一跳，夏含秋下意识的看向伏夫人，这手镯的水色看着就是极好的，她不能收吧？出手会不会太阔绰了些？

    “看我干什么，我娘这是喜欢你，快收下。”

    “可是……”

    何家另外两位妇人一开始对这夏含秋也没有多好的观感，只以为又一是个攀权附会之人，此时见向来挑剔的婆婆居然待她这么好态度。心里咯噔一下，笑脸便摆了出来。

    何家大夫人接过话头道：“就是，快接了，长者赐不可辞。”

    “娘对喜欢的人才这么大方。你啊，就别和娘客气。”

    老太君嗔了二媳妇一眼，“给你给得还少了？说得好像亏着你了似的。”

    “所以媳妇也是娘喜欢的嘛，媳妇这是夸您呢！”

    “我看是拐着弯的夸自己吧。”

    一屋子人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都笑开了，何大夫人笑得尤其起眼。

    只要有人，真是哪里都能成为战场。夏含秋眼光不再乱扫，双手将手镯接过来戴上，恭敬的给老太君又行了一礼，“含秋谢老太君厚爱。”

    “好孩子。”

    老太君给了见面礼。其他人当然不能少。

    一圈礼行下来，夏含秋暗暗盘算了一番，这赚头好像不小。

    不过，还是不要有下次了。

    伏夫人到底还是心疼她，只想着让她多认得几个人，此卓越看她被折腾得不轻，便道：“莹莹盼你怕是盼得脖子都长了，快去陪陪她。”

    “是。含秋告退。”团团行了礼。夏含秋退至门边才转开跨门槛，走开几步便听得里面有人道：“这姑娘看起来真不像平民，怎么穿着一身白衣？”

    “想穿便穿了。哪有那么多讲究，莹莹在屋子里也穿那个，说得不知有多舒服，我都想试试了。”伏夫人四两拨千金的回了话便侧过头去和嫂嫂说话，很快，屋子里欢笑声又起。

    捂着暖暖的胸口，夏含秋想，被人维护的感觉真不错。

    比得了这些见面礼还让她高兴。

    伏莹莹见到她来几乎是跳起来，挽着她的手一通报怨，“你怎么才来，我都紧张死了。”

    “今天我小舅又不会来，你紧张什么。”夏含秋对屋里另外三个眼生的人微微点头。

    伏莹莹给双方做了介绍。

    “我三个表妹，何琳，何婷，何慧。”停顿了下，伏莹莹非常郑重的将夏含秋介绍给三人，“这是我的好朋友夏含秋，你们平日里看的书就是她的铺子里出来的。”

    三人顿时眼睛大亮，疾步上前将夏含秋围住，原本离夏含秋最近的伏莹莹反倒被挤出去了，“你是书香斋的东家？”

    夏含秋看了伏莹莹一眼，点头，“我是。”

    “真是你，太好了，《惊世劫》的著书人朱厌你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你能不能去催催他让他快点写，现在才出了两本，感觉才刚写出个开头似的，以他这速度要写到何年何月去，别等我们都成亲生子，孩子都长大了还未写完。”

    夏含秋觉得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朱厌是自己，不去看莹莹打趣的目光，道：“她最近写得有些不顺，身体又出了点问题，所以速度就慢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将你们的话转达给她。”

    “原来是这样啊，那还是不要催了吧，要是催得他急了，他写得就不好了怎么办？”

    何婷的话让另外两人连连点头，好好一本书若是因为她们的催促写坏了多可惜，朱厌给了她们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在他的《惊世劫》里，主角固然是光芒万丈，可他的伙伴同样各有各的特色，更主要是，里面的女人不再一无是处，哪怕柔弱，也绝不可欺。

    这是她们想成为却不可能成为的样子。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们将自己想像成她们其中之一。

    她们从惊世劫中学到了一点：人可以善良，但不能软弱。

    以后当自己遇上难题时，她们也希望自己能忍下泪水害怕，让自己像惊世劫中的女人一样冷静的想到解决之法。

    伏莹莹从没和秋说过，她这本惊世劫写得有多好。

    说的永远没有让她亲眼见到来得有冲击。

    当有朝一日秋在街上哪个酒肆里高声阔论着这本书时，她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

    到那时，她才能亲眼看到自己构造的那个世界有多受追捧。

    这本书，让男人热血，但是却让女人知道了，原来女人也可以这么活。

    再不用谁去做什么了，潜移默化下，女人也能变个大样。

    她不会告诉秋她有多希望那一刻的到来。

    “大小姐，夏家送聘的人到了。”

    伏莹莹有些紧张了，“这么快？刚才不是还刚进城吗？”

    丫鬟捂着嘴笑，“已经很慢了，听说是因为夏家进城后大撒喜糖，哄闹的人多了速度才慢下来，不然早该到了。”

    “那那我要做什么？”

    早该知道要怎么做的人这会却问要做什么，夏含秋也忍不住笑，想到外头是自己还未曾谋面的亲人，心头泛起涟漪，很快压下去，挽着莹莹到梳妆台前坐了，拿了梳子给她整理头发，边道：“按会亭的风俗，你今日是不用露面的，安安心心呆着吧，你好多亲人在给你压阵呢，该害怕的是我大舅才对，夏家可只有他来了，想想，他一介白身却要面对那许多贵族，胆气不足的都要腿软。”

    “那你大舅应该不会吧！”伏莹莹也担心起来，要是未来大伯腿软了，这脸可就丢大了。

    “放心吧，要是没点底气，今儿过来的就不是他了，我外祖父早就不管事了，家里的买卖全是大舅在管，哪会经不住场面。”

    “那你还吓我。”从镜子里嗔她一眼，伏莹莹提着的那口气散了去，看另外三人呆不住了，她也不留人，“知道你们想去凑热闹，去吧，这里有秋陪着我就行了。”

    三人对望一眼，何琳笑嘻嘻的道：“那我们真去了啊，看看那夏家送的聘礼够不够，要是不够，咱们表姐就不嫁。”

    “快滚，净笑话我。”

    三人嬉笑着手挽手的出了门，夏含秋放下梳子坐到她身边，“有话和我说？”

    “恩。”伏莹莹看着她，“你小舅一定要到成亲前才能回会亭来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先回答我。”

    “我有段时间没和他去信了，他好像很忙，也没给我来信，我没法回答你。”

    伏莹莹皱眉。

    夏含秋不解，“怎么，你还担心我小舅跑掉不成？”

    “我不是为自己问的。”伏莹莹用力点了点夏含秋额头，“别告诉我你没看出那郑公子对你的心思，你却还让他住在那里，却又不答应人家，这么不明不白的处着算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最烦私相授受吗？改主意了？”

    夏含秋顺着她点自己额头的力道靠到她肩上，声音再不复之前清亮，“我不想接受，可我又舍不得拒绝，一个人久了，最难抗拒的就是别人给与的温暖，郑公子……太温柔，看他掏心窝子的对我好，我好多次狠话都到了舌尖了，可就是没法说出来，自私的想要占有他的好，却又不肯答应他，我真坏，莹莹，你痛骂我一顿吧，说不定就将我骂醒了，我不要成为自己都讨厌的人。”

    ps：

    也没粉红，作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人，我好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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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章  偷看

﻿    伏莹莹只觉得心疼得不得了，哪还能骂得出口。

    双手将人揽住，伏莹莹眼里闪过挣扎，“秋，不试试你永远不会知道他是不是你的良人，幸福不会站在原地等你，这一步，得你自己踏出去，反正再差也不过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到时还有我和你小舅在呢，就算你和我们见外，你还有个弟弟，还怕将来没有地方去？秋，咱们不怕，你只想到了坏的一面，说不定那郑公子就真是一片真心对你呢？以后的事，谁说得好，给自己一个可能，总好过在原地畏缩不前。”

    他若真不是自己的良人，到时怕是谁都护不住她。

    夏含秋苦笑，郑公子要不是梁国四王爷，她也用不着这般纠结了。

    “你好好想想我的话，现在这样踌躇不前的模样都不像你了，能写出《惊世劫》这种书的人就该是果敢的，也难怪你迟迟交不出第三册。”

    夏含秋想为自己辩解是因为生病才写不出来的，可是对上莹莹了然的眼神她说不出来，她心底再清楚不过，之所以一直交不出第三册的原稿就是因为她最近情绪波动太大，每日写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进了火盆。

    她确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会的。”

    伏莹莹拍拍她的背，“这才对嘛，依我看那郑公子对你是真有心的，你要是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给你小舅去封信，问问他郑公子其人如何，他定然不会合着外人来骗自己外甥女，可别这么折腾自己了，本来因为生病就瘦了一圈。天天这么补还是掉肉，你是想大风天出门好省点力气吗？”

    “我天天都吃了很多。”夏含秋低声喊冤，见莹莹瞪了眼她也就噤了声，真是，还未嫁过门呢，就成母老虎了。

    前边院子里的响动隐隐传来。两人对望一眼，伏莹莹笑得有些赫然。

    “我娘说夏家来的东西家里一样都不留，全算做我的嫁妆，她还给我准备了厚厚一份陪嫁，有些东西还是我小时候就开始准备的，就为了那一日。秋，我该谢你。先不说没你这桩事不可能成，光是能让我成亲后还能长住会亭我就不知道要怎么谢你好，我娘就我一个女儿，哥哥再好毕竟也不是她生的，我要是远远的嫁了，她指不定会难过成什么样。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天天笑成一朵花，一日日的事情多得不得了，可她看着仿佛还年轻了几岁。越忙越有劲，哪像之前那些日子，先是担心我嫁不出去，后又担心我嫁过去后要吃苦头，一天到晚难得见个笑脸。”

    “谢我做甚，乖乖的等着做我小舅母吧。”夏含秋刮了刮莹莹掌心，“伏家和何家都知道你嫁的是商人？”

    “恩，一开始还有人都不愿意今天过来呢，还让管家来知会我娘说有事来不了，我娘也不生气，放出风声说这是无为道长亲自保的媒，到时道长会来主婚，这可好，家里门槛都差点踩破了。”

    想到一众人的反应，伏莹莹轻哼出声，有些人，就该打脸。

    这样的反应夏含秋基本猜到了，历来只有平民家貌美小姐被贵族公子瞧中，或者平常百姓家清俊的后生被贵族小姐看中入赘，大贵族千金下嫁给商人，其他地方不知道，会亭却是头一遭。

    要不是有无为道长保媒，并应允亲自主婚，伏夫人怕是也未必会同意。

    两人悄声说着私密话，此时的郭宅中，段梓易避开所有下人出现在夏含秋的屋子里。

    书桌上，厚厚的一叠宣纸摆得整整齐齐。

    那时候秋儿的反应让他很在意，回屋后东想西想，实在忍不住潜了进来。

    他不想去怀疑秋儿是不是画了一些不该画的人，比如齐振声，因为不想让他看到，所以才要将之收回去。

    他控制不住自己，无法不去想。

    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段梓易手指灵活的将自己看过的放到一边，剩下的一张张往下翻，果然还是人像，只是这些人的穿着有些奇怪，绝不可能是郭宅的人，也不是章家的人。

    最突出的是他们的头发，短短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想像不出谁有那胆子将头发剃得这么短。

    两人皆长相威严，看着应是久居上位之人，这样的人，秋儿是什么时候接触的？且这两人绝非易与之辈，绝不可能寂寂无名，可是，他从未听说过。

    段梓易脸色渐冷，他的人最近是不是疏忽了什么？

    和这两人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位妇人，头发梳的不是妇人的发髻，要么是随意披着，要么是在身后扎成一束，穿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但他可以肯定，梁国绝没有这般穿着的人。

    三个陌生人，秋儿画了很多张，有时候是单独一人成画，有时候是两人或者三人，后来出现了第四个人。

    也是个女子。

    长长的几乎及地的头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另外三人不论是所站的位置还是动作都是以这个姑娘为中心，看着，很像是一家人。

    看了这么多，段梓易觉得这几张画得最好，细腻富有感情，秋儿和这一家人……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看起来好像秋儿和他们很有感情？

    他是不是查漏了什么？

    漫不经心的往后翻，当看到纸上画的人时，段梓易呼吸都几乎要停了。

    怪不得秋儿不给他看，原来秋儿画了他！

    只是那眼神未免太过温柔。

    是他每每看向秋儿的眼神。

    原来秋儿都是知道的。

    正因为这幅画，段梓易肯定秋儿对他未必无情。

    忍着狂喜将那张图翻来覆去的看，要不是担心秋儿起疑，他真想将这幅画像偷走。

    ——这可是秋儿对他有情的证据，要收上一辈子的。

    强压着兴奋继续往下翻了翻，见没有自己的了，他干脆不翻了。

    将那张画像看了又看，好一阵后段梓易才将之放回去，连位置都没敢放错，将书桌整理一番，看着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样，段梓易这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一直忍到回屋后，段梓易才笑咧了嘴，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必是傻模傻样的，可他控制不住，就是想笑。

    因为就在刚才他知道了秋儿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无法接受他，知道这一讯息段梓易想狂笑，只要问题不是秋儿本身，他真不信有什么外在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不知道自己一心想要藏起来的东西被人偷偷看了，夏含秋还在想大舅什么时候有时间见自己时，就听得有丫鬟进来通传，“夏小姐，我家夫人请您前去帮着陪陪客人。”

    敢用这个陪字，也是因着两人的关系，夏含秋欣然点头，对着莹莹眨眼道：“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说好话。”

    “敢不帮我说好话。”伏莹莹扬了扬小拳头，知道她急于见亲人，催促着她赶紧离开。

    还以为是要去外面大堂和众人一起，却没想到丫鬟将她领到了主院这边。

    “我家老爷正和夏大公子说话，您在这里稍等。”

    心知这必是伏夫人安排的，夏含秋心下无比感激，想着对大舅的称呼不觉笑出了声。

    叫她夏小姐，却又叫她长一辈的为夏公子，这辈份，全乱了。

    没等多久，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舅一定也很急着见到她，夏含秋边想边站起身来面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子。

    很儒雅，虽然只穿了一身白衣，却半点不显粗鄙，这便是她的大舅夏丛。

    “秋儿！”待走近了，夏丛才唤出声来，要不是微微的抖音泄露了他的激动，他此时看着就像是在见一个寻常小辈一般。

    夏含秋恩了一声，跪下磕头，“秋儿拜见大舅。”

    “快起来，我们自家人，不用讲这些虚礼。”夏丛扶起她，“我急着见你，又不好提，好在伏夫人热心。”

    两人自然的相对坐了，夏丛坐在上首。

    “本该是我去澄阳拜见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您的，只是当时的情况，我确实是不敢。”

    “你考虑得很周全，我虽有保全夏家的私心，但是有一点你却要知道，只要夏家还在，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始终都有一条退路，最不济也能保你一生衣食无忧，夏家虽只是一介商户，但是传家几代，结下的网不足以做什么大事，但到了关键时刻让人顾忌一下却还是做得到，所以章泽天再想除了夏家也一直不敢动手，他也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也算是双方互相牵制住了，我们不敢招惹他，他也不敢打我夏家的主意，秋儿，大舅该谢你想得长远，相对的，大舅也对不住你。”

    “大舅，我都知道的，这么做对大家都好，您不要说什么对不住，夏家从未想过要和我划清界限我就已是感激不尽。”

    这是夏含秋说的心里话，不止是这辈子，就是她活了短短十七年的那一辈子，她也感激夏家，她的坟是阿九立的，可是她坟上每年的修葺都是由夏家负责，从没有懈怠过。

    她活着没见过几回的亲人在她死后倒是见了个全，每年清明或者她的祭日，她的坟头从不曾冷清过。

    所以她早就决定，不管这辈子夏家如何待她，她都不怨。

    更何况夏家待她，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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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章  剖析

﻿    夏丛轻轻叹了口气，是心落到了实处，也是感叹秋儿真和娘，妻子以及三弟所说那样懂事。

    二妹没有福气。

    想到二妹，不免就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外甥，“念儿去学堂了？”

    “恩，他是五天休一天，知道您今儿会来，他下午会请假。”

    “不用不用，他那事比见我可重要多了，不用急于这一会，我这一时半会也不会走。”夏丛连连摆手，一对外甥都懂事，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以后念儿要是有什么想做的，只要他这个做舅舅的能帮上，定不会吝啬。

    夏含秋只是笑着，没有应下。

    礼多人不怪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大舅，这些时日发生了些事，我前一段身体不太好，也没有及时来信，您来了正好，我当面和您说。”

    “病了？大夫怎么说？”

    “小病，养养就好了，您看我现在不就挺好。”夏含秋转开话题，“前段时间齐振声和章俏儿来了城主府，恰好当日我也在，我……一时没忍住，和他们碰面了。”

    夏丛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一时没忍住是因为什么。

    齐振声这人他知道，秋儿出走的导火索就是他，秋儿出走会亭，一个人撑起一片天，对不起她的两人却亲亲热热出现在她面前，换成谁能继续忍得下去。

    “所以你气病了？”

    “离开章家都三年了，哪还会那般不经事，他们在我这里没占到便宜，生病……大夫说是我这几年绷得太紧了，一朝放松才会如此。”

    夏含秋笑了笑。“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并不怕被章家发现，可是大舅您也知道，念儿也在这里，这才是我后来要更加收敛，不想被章家人找到的原因。”

    夏丛若有所思的看着眉眼间全是柔和笑意的外甥女。“现在不怕了？”

    夏含秋垂下眉眼，“才碰上那两人的时候也怕，可后来有人和我说，一切有他，让我把所有后顾之忧都交给他，我就真的不那么怕了。”

    不用再问。夏丛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那人，信得过吗？

    他们不是不想给秋儿找一门好亲事。娘为了这事愁得夜夜睡不好。

    秋儿都十六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还得考虑章家，更得考虑念儿，事情便这么拖着了。

    可每拖一日秋儿便大上一日，也就更加不好许人。

    现在秋儿不声不响的自己找了一个。虽有私相授受之嫌，可只要对方真是个好的，知道了秋儿的事还愿意护着她。他这个做舅舅的必定二话不说，只管给秋儿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欢欢喜喜将人嫁了去。

    “他知道念儿吗？”

    “知道，念儿每晚会跟他学东西。”

    “是个夫子？”

    夏含秋摇头，她都有点说不清自己的心理了，明明并没有应下那人什么，可在见到亲人后又迫不及待的想让亲人认同他，知道他待自己的好。

    “他是贵族，出身不凡，该和夫子学的东西去学堂就行了，和他学的，是学堂里学不到的。”

    天底下贵族不少，可称得上出身不凡的却也不多，既是这样的贵族，家中无不复杂，事事以利益为最先考量，又哪会允许家中弟子娶一个麻烦缠身，还一无所有的女子。

    夏丛苦笑，“我都有些糊涂了，秋儿，你原原本本的和我说说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梓易的身份是一定不能说的，三世的记忆足以告诉她这有多危险，想来只要告诉大舅那人和小舅是旧识，大舅应该就能放心了，可大舅必定会给小舅去信，她总觉得郑公子并不想让小舅现在过来会亭，原因也不会仅仅是不想将他卷入麻烦这么简单。

    夏含秋想了想，这么道：“他的身份是真的，但是因为一些事他现在不能回去，我会和他相见也是因为他受了伤，带着侄子逃命到了我的书香斋才会被我救了，现在他还住在我那里……”

    “等等，他住在你那里？”

    “住在念儿的院子里，大舅，你别担心，念儿护我护得紧，那人也是个知礼识进退的，就是我，平时也多有注意。”夏含秋轻声安抚，“虽说我这辈子不一定还有嫁人的机会，可名声我也会爱惜着。”

    “别这么说，怎能一辈子不嫁人，总有一个适合你的人出现。”夏丛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伤到了秋儿，忙缓和了脸色，“大舅只是担心你吃亏，不是怪你，名声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幸福来得重要，那人要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好，大舅是求之不得，秋儿，不知我能否见见他？”

    “当然，您是我的长辈，来了会亭当然要住我和念儿家里去，他若知礼，就是做为客人也该来和您见礼的，大舅，您……别和他说什么，他的心意我是知道，他也明言过，只是，我并未答应他。”

    “为何？念儿不喜欢他？”

    “不，念儿对他很服气，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敢迈不出这一步，我怕，怕前面是万丈深渊，若只是毁了我也就算了，可我还有念儿，若是因为我害得念儿受难，我死了要怎么去见我娘？虽然他从未说过，但是我知道他在积攒每一分力量，他想多学本事，以后为爹娘报仇，他每天都那么努力，我该助他才是，未知的危险，绝对不能带给他。”

    夏丛听得心头泛苦，“那你呢？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上一辈子？想想你不觉得害怕吗？念儿会长大，会成亲生子，到时你怎么办？”

    “我想过，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有个铺子，这几年也赚了点银子，以后就是不做买卖了也能富富贵贵的过上一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秋儿，你想得太简单了，一辈子那么长，一个人走……”夏丛摇头，“你也别急，待大舅先见了那人再说。”

    夏含秋微微点头，这一步她不敢跨出去，她现在就需要有人能推她一把，不让她再在原地踏步。

    午饭是在城主府用的。

    做为亲家大伯，夏丛自是有主家陪，夏含秋去和伏莹莹一起用的。

    饭后没留多久，两人便告辞离开。

    伏夫人体贴的没有多留。

    夏丛虽说是个商人，身体却并不弱，夏靖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其他好处没捞到，三师兄练的药却送回家不少。

    所以夏老夫人都那个岁数了还能从澄阳跑到会亭来。

    而夏丛这一路，却是自己骑的马。

    从随从手里接过缰绳，“给表小姐见礼。”

    “是，小的陈均见过表小姐。”

    “免礼。”

    夏含秋虚扶了一下，看到软轿已经到了，对夏丛道：“大舅，您跟着我。”

    看着这顶软轿，夏丛若有所思的点头，夏家有不少卖布料的铺子，眼光自是不差，这顶看似普普通通的轿子，光是那道轿帘就够一般人家过上好几年了。

    秋儿虽说有些银子，却定然不会这般奢侈，恐怕是那位另有所图的公子所为。

    就不知是真有那底气事事精致还是……

    “姐姐……”

    夏含秋停下脚步，看向骑在一匹白色马匹上的弟弟，脸上露出笑意，“怎么过来了？”

    “看姐姐久久不回，我来看看。”郭念安翻身下马，眼神落在另一人身上。

    夏含秋忙给他介绍，“念儿，这是大舅。”

    郭念安心下猜到了，还在想是不是在这里就要磕头，就听得对面那人道：“先回去再说。”

    郭念安顿时对这大舅多出两分好感来，清脆了喊了声大舅。

    夏丛最擅看人脸色，哪会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在经历了家变后还能保有赤子心性，可见秋儿待他是真好。

    亲自扶着姐姐上轿，郭念安等大舅上了马才翻身上去，和大舅并骑。

    轿子走得不快，两人慢悠悠的跟着，边说着话。

    “秋儿说你下午请假了？”

    “是，先生教的东西我都会，不是很要紧。”

    “那就好，要是因为我让你落了功课就是我的错了。”夏丛笑眼看着身边身姿笔挺的少年郎，心下很是喜欢，再看他眉目清明，脸上神情半点不显顽态，不由试探性的问道：“郑公子的事，你知道多少？”

    郭念安转头看向大舅，“姐姐和您说了？”

    “说了一些，那郑公子对你姐姐有意，你可知道？”

    “知道，郑先生说的时候我在。”

    夏丛听得他这么说以为那郑公子并非在私底下和秋儿许终身，心里对郑公子的那点意见顿时没了，“你怎么想？希望你姐姐同意吗？”

    郭念安微微摇头，“我不知道，先生很好，但是先生的身份太不一般了，姐姐匹配不上，可是他对姐姐又太好了，我觉得要是错过了先生，姐姐怕是再难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人，若是姐姐真的点头了，我又担心他以后会喜欢上别人，姐姐的处境就为难了，大舅，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只能什么都不说，让姐姐自己决定，反正我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要是姐姐被欺负了，我就把姐姐接回家来。”

    夏丛拍了拍身边满脸纠结的少年，“小小年纪，你能想得这么远已经不错了，好好努力，你出息了才能给你姐姐撑腰。”

    “我会的，大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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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章  赌心

﻿    一行人走得不快，也没派人回来告知，可一拐进梧桐巷，坐在马上的两人就看到站在宅子前边台阶上的男人。

    个子很高，夏丛比较了一下，怕是比夏家最高的三弟都还要稍微高上一些。

    看到他们，对方步下台阶迎了出来。

    看着气度很是雍容，一身并不精细的布衣穿在身上，看着极不相衬。

    郭念安也有些吃惊，郑先生穿布衣，这还是头一次。

    难道，是为了不想让大舅有压力？

    显然，夏丛也想到了这点，心里对他加分不少。

    示意软轿直接抬进院中，段梓易走向下马的两人。

    “念安。”

    郭念安拱手道了声先生，有眼色的给两人做了介绍，“先生，这是我大舅夏丛，大舅，这是郑先生。”

    夏丛还未说什么，段梓易便拱手道：“我是郑梓易，夏家大舅若是看得起，叫我一声梓易便是。”

    念儿的先生，从身份上来说和他是一辈的吧，夏丛被一声夏家大舅堵得不知道要如何回话，只得拱了拱手，不接腔。

    段梓易也不在意，让身至一边做肃手状，“夏家大舅里面请。”

    真是……主动，这样的性子和秋儿倒是合适，秋儿被逼得老成，有个这样的人陪着，日子才能过得有滋有味。

    夏丛微微点头，抬步走在前边。

    前院内，夏含秋已经下了轿在等着了，看到段梓易的穿着扬了扬眉。

    段梓易对她眨了眨眼。半点没有要隐藏自己意图的意思。

    “大舅，您这一路上辛苦了，是不是先歇歇？”

    “也好，这几日都没睡安稳。”

    夏含秋领着人往里走。边道：“前院这边我让人收拾了主屋出来，念儿那个院子也能住，大舅，您想住哪儿？”

    想到秋儿曾说郑公子就住在念儿那边院子里，夏丛道：“那就住念儿那边吧，要说个话也方便。”

    “好。”回头吩咐了几句，杏月蹲身离开。

    看秋儿是想领着他先去屋里坐坐，夏丛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指着院中道：“这天气晒晒太阳好。叫人抬了桌几出来，就在这里说说话吧。”

    “是。”

    夏丛居上位，夏含秋和郭念安一左一右坐了，段梓易一点不见外的坐在夏丛对面。

    夏含秋看他一眼便垂下了视线。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她回来后，段梓易看她的眼神就有了很大变化，比之前更……热情了。

    她不厌恶，但也不想他表现得出格，遭了大舅厌弃。

    夏丛自见到这郑梓易开始就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打量他，看他站在风口给秋儿挡去带着微微凉意的风。看他时不时落在秋儿身上淡笑的眼神，看他在丫鬟将桌几抬出来后，又让人去拿了厚实坐垫给秋儿垫了……

    他做得并不明显，受尽照顾的秋儿半点没有感觉到异样，要不是自己一直盯着他怕是也看不到这些。

    这个人，是真的在竭尽所能的对秋儿好，他信念儿的话了，要是错过了这人，秋儿怕是再难遇着这么对她好的人。只是……他对这人的身份还是有些担心。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他不得不多想一些。

    “郑公子能喝酒吗？”

    段梓易尚未答话。垂着视线的夏含秋就抬起了头，“大舅，他的伤还未大好。暂时不宜饮酒，您走了这么远的路，身体必定疲惫，最好也不要饮酒，您若是想喝，等歇息好了明日……葛慕会不会喝酒？”

    最后一句是问的段梓易。

    被关心了的段梓易笑意都快要从眼睛里溢满出来，想也不想就将葛慕卖了，“他酒量好得很，明日我再安排几个人来陪大……夏家大舅一起喝，定让夏家大舅喝个尽兴。”

    两人这一来一回的对话就将事情定了下来，分明是默契极好，夏丛觉得好笑，也不违了外甥女的一番心意，端起茶盏道：“那今日就以茶代酒了，郑公子，秋儿和念儿都多亏了你的照顾，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杯中。”

    段梓易端起茶盏，却不去碰杯，“若是为了这事，这茶我不能喝，照顾他们我心甘情愿，再说也非是我照顾他们姐弟，算起来还是秋儿救了我的命，我该谢她才对，这一杯，不如就替您接风洗尘了，秋儿，念安，你们一起来。”

    两人同时举起各自的茶盏，再听话不过。

    夏丛还在想段梓易的那声秋儿，此时也只得丢开，和三人碰了碰杯，“如郑公子所言，那就不算那些了，干。”

    四人皆痛快的饮尽杯中茶，心情好像也随着这一盏茶而高兴起来。

    夏含秋吩咐丫鬟重新沏茶，回过头来问夏丛，“大舅，您能在会亭呆几天？”

    “大概三两天吧，家里事多，我不能久离，怎么？”

    “没事，就是希望您能多住几天。”若是三两天，她就得将有些事情想清楚了，说是不说是个问题。

    夏丛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是不是担心章家会来找你麻烦？大舅一回去就挑些人给你送来，要是那章泽天还想要面子，他也不敢闹大，他要是敢来硬的，多些人也能护住你，大舅这身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早些回去早些挑好人送来。”

    “不用。”

    夏含秋看了和她同时开口，说同样话的段梓易，默默的将话语权让了出去。

    段梓易对她笑笑，道：“夏家大舅放心就是，我定不让章泽天得逞。”

    夏丛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将茶盏放在手心里慢慢转着圈，“冒昧的问一句，郑公子，你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以秋儿想要的任何身份。”段梓易表情不变，掷地有声的话是对着夏丛说的，柔软宠溺的眼神却是看着夏含秋，“秋儿若是想要个亲人，我愿意为之，秋儿若是想要个倚仗，我同样愿意为之，秋儿若是哪日心一软答应了我，让我成为她的夫君，我更是求之不得，我想给所有秋儿想要的，只要她需要，我也不会逼她，多久我都等得。”

    这话，大胆得夏丛都觉得有些燥，更不用说正是花龄的夏含秋了。

    反倒是对情爱一事懵懵懂懂的郭念安感觉没那么强烈，但是他知道这话代表的意思，紧张的手握成拳放在大腿上，等着姐姐的答案。

    夏含秋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不知道这样的一番话是不是有人能拒绝得了，可是她，真的心动神移。

    心里本就薄弱得不堪一击的防线几乎是瞬间溃堤。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授旗纳喊，“答应他，快答应他，错过他你就再也找不到对你这么好的人了。”

    “不行，你绝不能答应，想想齐振声，想想你那凄惨的上上辈子，你还想再承受一次吗？”

    “齐振声是齐振声，段梓易是段梓易，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贵族，贵族都不是好东西。”

    “不能以偏概全，莹莹不就很好，伏家一家人都很好。”

    “这样的人太少了，你敢赌吗？以一辈子去赌一个可能，敢吗？”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都这样了，再惨不过是青灯古佛伴一生，比现在也没差到哪里去，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拼出个不一样的结果来呢？”

    “那你就去赌啊。”

    要赌吗？夏含秋咬着唇，心明明偏了，却迟迟不敢痛快的下定决心。

    不赌？她如何甘心。

    “秋儿，我不是要逼你，你别和自己过不去，我说过，我多久都等得。”看她嘴唇都快要咬出血来了，段梓易忙叫停，他真是喜欢极了这人，才会看不得这人有一点点不好。

    下意识的松了唇，夏含秋看向说话的男人，她想问，你的好，能有多久呢？这样的话，又对多少说过？以后还将对多少说？当若干年后三妻四妾时，可还记得今日你对我曾这般用心？

    可这样的话，她问不出口。

    段梓易不知道，她就是想要一个承诺，不管这个承诺能管用多久，她要的，就是这一刻的安心。

    就算再一次万劫不复，她也能说服自己说：看，当时他是这么说的，他是这么做的，几人遇上了能不动心？

    到时，就是死也甘心吧。

    她再不想成为一抹孤魂，阳间容不得，阴间去不了，一个人游游荡荡五十年，没有说话的人，一开始还会自己和自己说，慢慢的，却是连说话都不愿了。

    那种全天下的一切生灵死灵都有同伴，就她没有的孤独，没体会过的人永远无法体会。

    段梓易敏锐的觉出秋儿的动摇，按捺住喜悦不动声色的问，“秋儿，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夏含秋不说话。

    “是不好宣之于口的，还是不能由你来问的？关于现在的，还是关于以后的？”

    夏含秋绞着帕子，掌心满是湿意，“以后。”

    段梓易心中闪过许多想法，再一一联想以秋儿的性格会有的可能，渐渐的，心里就明白过来。

    秋儿在担心。

    秋儿在害怕。

    而这些担心和害怕，都是源自她心底的不安。

    他一直都知道秋儿不安，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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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章  誓成

﻿    清了清嗓子，段梓易道：“秋儿，你是不是担心我以后就不对你好了？还是担心我以后妻妾众多，你会吃亏？”

    夏含秋不说话，神情却是默认。

    而这，也是郭念安的担忧，想也不想就接话道：“先生，要是你只是现在对我姐姐好，以后却不对她好了怎么办？”

    “我一直在想问题出在哪里，是我疏忽了，没想到这上面来。”段梓易看向一直没有插言的夏丛，“夏家大舅，您替我做个见证可好？”

    夏丛多精明的人，事关自己外甥女，这会怎会应下，“如果是关于秋儿的事，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做这个见证，他是我外甥女，以后若是真有什么事，我的见证没有作用。”

    段梓易一想，确实如此，可现在机会太好，他舍不得放弃，只要让秋儿安了心，说不定秋儿就点头了。

    “念安，你去城主府请伏城主过来一趟。”

    郭念安哪想得这么多，听先生这么一说就起身要走，夏丛忙将人叫住，“这样不妥……”

    “没有不妥，放心，不会有事，念安，快去快回。”

    “哎，好。”

    看他那神情，并不觉得使唤城主有何不对，夏丛心里顿起思量，这郑公子，到底是何来头？

    会亭城主来自上都伏家，那这郑公子……

    上都倒是有郑姓大家，尤以先皇，不是。应该说先先皇了，先先皇的宠妃郑妃娘家为甚，可郑妃娘娘的儿子可是当朝王爷……这，应该不可能吧。

    秋儿之前说是她救下的郑公子，若是王爷哪需要她来救，身边死士就不知有多少，所以应该不是那个郑家。

    另外还有两家，势力却是比不得伏家，所以也是不可能。

    夏丛看看垂着视线眉眼不动，耳尖却泛着红的外甥女。又看看自相见后始终进退得宜。此时却面露急切紧张的郑公子，更肯定了心里的想法，以王爷之尊，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又岂会对秋儿这般上心。

    还有一个可能。这郑公子本不姓郑。用的只是化名。

    若是这样，就算他将城主请了来，他也必不会同意的。

    一个连坦坦荡荡都做不到的男人。他如何敢将秋儿许之。

    三人心里各有思量，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丫鬟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因自己搅和了小姐的终身大事。

    一时间，诺大个院子里安静得只闻风吹树叶响。

    好在梧桐巷离城中心不远，就在夏含秋都绷不住想要寻个由头回屋时，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心里顿时揪了起来，一步步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夏丛率先起身，两个心神明显都有些不宁的人才意识到该起身迎客。

    城主府没人会轻慢郭念安，当时城主府尚有客人在，管家伏定听他说要求见城主后马上便派人去通传了。

    唯一知道段梓易身份的伏睿对郭宅的人本就留了几分心，自是没有耽搁，马上就见了他。

    听郭念安说是郑公子有请，更是衣服都没有换就急忙赶了过来。

    一路上他还在想，四王爷一门心思要藏在会亭，此番见他却是为何？

    夏含秋想得远些，担心伏城主当着大舅的面暴露了身份，在伏城主看过来时微微摇头。

    伏睿会意，抢在夏丛行礼之前对着三人微一拱手，道：“虚礼就不用了，我今儿得闲，有什么事只管说。”

    段梓易看了秋儿一眼，越过她直接吩咐道：“备香案。”

    夏含秋没想到他会做到这程度，一句‘不用这样’都到了嘴边，可看着段梓易严肃的神情到底还是吞了回去。

    如果说了，他会下不来台吧，明明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在忙活。

    香案是现成的，很快就准备妥当。

    一行人进了正屋，段梓易大步上前一撩衣摆跪在莆团上，干净利落的像是生怕有人反悔一般。

    “伏城主，麻烦你替我做个见证。”

    “等等……”夏丛阻住要起誓的人，“郑梓易可是你原名？”

    “不是，我的原名秋儿知道，伏城主也知道。”

    夏丛看向外甥女，夏含秋点头，咬了咬牙，轻声道：“大舅，他的真名不能说。”

    “如果是用假名，这事还有何意义。”夏丛冷了脸，“郑公子，你一开始就是打算用假名来做这事吗？”

    “当然不是。”段梓易比夏含秋更不相信人，可这一刻，他非常想明白他就是被追杀至此的梁国四王爷，但是他也怕毁了秋儿和亲人的关系。

    这一方面，他比秋儿更看得透。

    若是秋儿想告知，他一定不拦着。

    这么想着，段梓易定定的看着夏含秋，态度鲜明的表明将选择权交给她。

    夏含秋咬唇，她不想让大舅知道段梓易的身份，可眼下，她要怎么说？

    夏丛是聪明人，虽然不知道秋儿在犹豫什么，这郑公子的身份显然是不能公开的，既然这样，他避让就是。

    “伏城主，这事就拜托你了，我虽不知道郑公子想要你见证的是什么，但是必定和秋儿有关，说句难听话，秋儿是我夏家女，您的女儿嫁的是夏家儿郎，两家已是息息相关，还望您看在这层关系上用心一二。”

    因着这番话，伏睿对夏丛反倒更高看了两分，这人能为了妹妹的遗孤费心，足以说明本质不差，莹莹有个这样的大伯也是好事，往大了说，夏家的当家人是这般心性，其他人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伏家下嫁女儿也不图其他，就想女儿过得好。

    这夏家就目前看来也没想着通过攀上伏家这门贵亲想要谋点什么，不管是上次来的老夫人还是送嫁的夏丛，都是大大方方的，对他们不卑躬屈膝，对下人也不颐气指使，好得出乎他们夫妻预料。

    “亲家大伯放心，我伏睿别的不敢说，品性却也说得过去。”

    夏丛意味深长的看了段梓易一眼，转身离开。

    段梓易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夏家大舅会不会不高兴？”

    伏睿接话，“明知有事却要被排除在外，不高兴是难免的，不过这样也好，含秋，你也不要多想，有些事预防着总没错。”

    夏含秋微微点头。

    “这些事以后秋儿你都不用担心。”段梓易深吸一口气，将其他事赶出脑海，竖起三根手指在耳边，声音不大，却足够另两人听得分明。

    “我，段梓易在天地面前立誓，此生除夏含秋外绝不再有其他女人，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死后不得入轮回。”

    “由我伏睿见证。”下意识的接了话，伏睿还没从这誓言中反应过来，四王爷这话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只得含秋一个女人，不是只得一个妻子？

    发下这般重誓，还特意请他前来为见证人，四王爷这决心可够大的，可，真的做得到吗？

    “秋儿，你现在可信我了？”

    “你那誓言立得太重了。”夏含秋苦笑，她刚才都有点被吓到了，“我只是想要个安心而已，你随便一句话便能让我安心，又何必……”

    段梓易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再虔诚不过，“我不想给自己退路，你也不要给我退路。”

    夏含秋眼睛微红，脸上却带着笑意，“你亏大了。”

    “不亏，是我赚到了。”对我来说，你就是宝贝，无价之宝，段梓易默默的在心里将话补充完全，想起了很重要的事，“不如我们就挑个日子先小定下来，成亲的日子我去问问无为道长。”

    夏含秋现在对这个名字很敏感，“你很信任无为道长？”

    “你不喜欢他？”段梓易敏锐的察觉到秋儿的排斥之意，“你们见过？”

    “见过一面，去年他来过会亭一次。”夏含秋小心的斟酌着用词，“也不是不喜欢他，就是，就是很忌惮他。”

    忌惮？同行相忌吗？不然还能因为什么，这天底下对无为道长又爱又恨的有，可讨厌……怕是真没有。

    段梓易想不明白，干脆也就不想了，说出与无为道长的约定，“他曾和我说我若是成婚，一定要他来算日子，我的八字很容易冲撞到一些东西，时辰上都有讲究，所以……平时我也不信，可这事关系到你我，我不得不慎重些。”

    成亲的事由两个当事人私自相谈，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却也是极少见了。

    伏睿在一边看得既好笑又觉得心酸，四王爷小时在皇宫看似受尽宠爱，可也正因为这宠爱让他成了靶子，明枪暗箭不断，可以说是一个人摸爬滚打着长大，好不容易长到了十二岁却又失了庇护，被送去南岭封地，谁都觉得他强大得让人忌惮，又有谁知道这一路来的艰辛。

    夏含秋就不说了，就是换成莹莹的脾性在那样的家庭都不见得能占到便宜，更不用说胆敢纵火逃家了，可看着柔柔弱弱的含秋就做了，还靠着自己的本事跑来了会亭，并且在这里扎下了根。

    他要是有个儿子未娶，他也愿意助成这样一桩媒。

    “咳，四王爷，这么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媒人了，到时记得给我包个大红包。”

    “我记下了。”段梓易春风满面的应下。

    夏含秋这才想起来屋里不止他们两人在，刚才他们两人居然当着别人的面在谈……谈亲事。

    这脸，真没法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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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章  透露

﻿    夏含秋忍着羞意给伏睿行礼，伏睿哪敢受她的礼，避开一步道：“含秋，你这礼我可受不得，快免了。”

    知道他是顾忌段梓易的身份，夏含秋固执的摇头，完完整整的行了一礼方起身，“我和莹莹是好友，您是莹莹的父亲，怎么说都是我的长辈，更不用说十月过后就正式是一家人了，晚辈给长辈见礼乃是常情，您受得起。”

    这话谁听了心里都舒服，伏睿满脸带笑，眼角余光却落在四王爷身上。

    段梓易并无其他表示，满心满眼只得一个夏含秋，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伏睿干脆就扯开了话题，“出去吧，含秋，好好哄你大舅几句，别让他心里不痛快。”

    “是。”

    他们担心的情况并没出现。

    和煦的阳光下，俊秀的少年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透得夏丛大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阳光下，半点阴霾都不见。

    “我这亲家大伯不错。”伏睿感叹似的说了一句，也庆幸不管是自己也好，还是四王爷也好，都没遇着没半点本事还只知惹事，却当自己是活祖宗的亲戚。

    段梓易微微点头，别看夏家只是一介白身，就他见过的几人都不错，一旦有了机会，夏家一定能改头换面一翻。

    “成了？”看到几人行来，夏丛起身。

    “恩，几句话的事儿。”伏睿抬头看了眼日头，“家里尚有客人在，我就不久留了，有事来告知一声就是。”

    “我送您……”

    “不用，你们说你们的。”伏睿摇了摇手就转身离开。

    郭念安见状忙道：“大舅，您和先生说说话，我去送伏城主。”

    “去吧。”

    夏丛看着眼前的一双壁人，“都站着做什么，坐下说话。”

    段梓易这会老实了，让怎么做就怎么做，秋儿这里没有问题后，她所在乎的亲人就是他要攻克的关键了。

    “秋儿，决定了？”

    夏含秋咬了咬唇，点头，她就赌了，拿她的下半辈子下注。

    夏丛看向段梓易，“郑公子有何打算？”

    “我爹娘都不在了，没人能替我拿主意，小定大定的日子我想请大舅帮着看看什么时候合适，只是成亲的日子得等等，我和无为道长有约在先，成亲的日子由他来给我算，我马上给道长去信。”

    怎么又扯上了道长？夏丛想到了自己的三弟，倒也没有多想，“这倒也不急，秋儿她小舅的日子在今年九月，两桩赶一起会太仓促了些，今年先定下来，成亲最好是推至明年，不过秋儿明年就十七了，你可还愿意等？”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这边也要做准备，明年正好。”多些时间才能准备充足，不至于怠慢了秋儿。

    夏丛满意的点头，“不知郑公子是打算在哪安家？会亭，还是另有去处？”

    夏含秋很关心这个问题，忙抬头看过去。

    段梓易安抚的对她笑笑，“秋儿喜欢这里，我们的家便家在这里，若是秋儿想去其他地方，我也依她。”

    “我喜欢这里。”

    “我知道，放心，我让人将周围的几座宅子都买下来了，你就是喜欢住在这个院子，我们也可以不换地儿。”

    夏含秋眉梢满是欢愉，之前她不知道这男人暗地里为她做了多少事，但是以后，她也会待他好的，她的夫君，她的另一半，她的家人。

    这里，以后就真的能称之为家了。

    这个下午，夏丛到底是没有歇得成，好在他身体向来好，也不觉得累。

    用了晚饭，夏丛打发了另外两人，只留下了外甥女说话。

    正好夏含秋也有话要和大舅说，当没看到段梓易的眼神，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说大舅才会信。

    夏丛回里间去捣鼓了一阵，出来时手里拿了个扁扁平平的包裹。

    “大舅知道你和念儿都有些银子，可要维持一个家不易，大舅和你外祖父外祖母都不想你撑得太辛苦，夏家本就是商户，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要不是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导致手里没多少银钱，早该给你们姐弟送来了，前些日子你外祖父明言，夏家的家底你和念儿占一份，以后咱们的日子还长，银子我会定期给你送来，绝不贪墨你们姐弟半个铜板。”

    “大舅，这银子不用给我，您先别急，听我说完。”

    原本不好说的话此时夏含秋再无顾忌，不管夏家以后是不是会因为她的特别而疏远她，至少到现在为止，夏家足足的对得起她。

    “大舅，您手里是不是还有很多这样的大额银票？”

    夏丛点头，“当然，夏家买卖做得大，铺子也多，若是全用银子流通，那次次出门都得雇镖局的人抬银子才行。”

    “大舅，不管我说的话您信不信，您都听我说完。”

    “好，你说。”

    紧张的握起拳手，夏含秋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道：“大舅，天下要乱了，十月便会起战祸，先是两国边境起摩擦，不用多久天下十国都会拖进去，一旦战起，现在讲究的一些东西以后就都讲究不起来了，粮食才是最重要的，大舅，您手里像这样大额的银票还有不少是不是？您觉得到了战时，这些银票还有用吗？到时怕是连钱庄都关门了，银票不过是废纸一张，趁着现在还有几个月时间，您不如将银票换出来全去买成粮食也好。”

    夏丛不知外甥女一个内宅女子这消息是从哪得来的，还以为他听信了谁的谣言，遂安慰道：“夏家是有些银子存在钱庄，不过并不在私营票号，而是在官号里，只要国不亡就丢不了，再者说像夏家这样有些家底的家族，真正的老底都是攒在自己手里的，哪放心交到别人那里去，放心，就算万一真的出了事，夏家也不会伤筋动骨。”

    “大舅，您不信我的话是不是？”

    夏丛怔了怔，他好像，小看了外甥女对这事的认真，“秋儿，这事我会回去和你外祖父提一提……”

    “如果我说梁国会亡，您也不信是不是？”

    “噤声！”夏丛顿时变了脸色，这话要是不让人听了去可是杀头的大罪。

    “大舅，您给小舅去封信，不要明着问是不是天要下乱的事，就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您看他怎么回答，他是无为道长的弟子，若是无为道长真有那么厉害，做为他的弟子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而且无为道长既有那般本事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而生而不做什么，只要他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大舅，我要是没有把握，不会明知您不会信我还和您说这些，我不想夏家有损。”

    夏丛深以为然，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褪去，“不是大舅不信你，只是秋儿，夏家家大业大，我虽然已经全面接手，但是做出一个攸关家族的决定必须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不然家族其他人那里我交待不过去，你说的这般认真，我也定当认真对待，这样，明日起我再去一趟伏家就起程回澄阳，你留心情况变化，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来信。”

    看大舅是真的把话记在心里了，夏含秋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不已，半点没有要留人的意思，这种情况下，孰轻孰重她掂量得清。

    “你和郑公子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但是你自己要把握好，相处时多加注意，别让人轻看了你，趁着我在，明日便过了小定，大定不急，等我回了你外祖父外祖母再说，过了小定你们走得近些也算说得过去。”

    此时夏含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安了，这几年她独自撑家，习惯了遇事自己拿主意，此时听来便想了想，点头应下，“我听大舅的。”

    看她这般爽利，再无之前的踌躇之态，夏丛笑，“我观那郑公子品性不差，性格上和你也合衬，以后多花些心思在相处一道上，过好你们的小日子，大舅啊，就想你能安安稳稳的有个家，有个人疼惜你爱护你，其他什么都是虚的。”

    “我会的，谢谢大舅。”

    “自家人，何用言谢，嫁妆的事你不用担心，一定比当年你母亲的还要厚上两成，你外祖母心疼你，说不得还不止那个数，别急着拒绝，大舅知道你手里有些银子，可嫁人后哪还能如现在松快，郑公子买下这么大片地方，到时怕是有不少他的人要住进来，不管是打赏还是打点总归都是要银子的，你还怕你那点银子没地儿用不成。”

    夏家，始终还是那个夏家，待她并无改变，夏含秋默默记下这些好，想着以后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回报双倍回报。

    “只是我始终有点担心，章泽天既知道你在这里，又怎会到现在都没有动静？他再不心疼你，面子总是要顾的，若是让武阳城的其他贵族知道他章泽天的女儿在外另立门户，他脸往哪搁，就为了这个，他也不敢将你放在外面才对。”

    “可能他现在在做的事比将我领回去重要多了，我自然得往后排。”翻出记忆中那张脸，夏含秋神情有些冷，他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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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章  小定

﻿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却拦不住存心偷听的段梓易。

    听得两人道别，听着秋儿的脚步声响起，段梓易偷偷开了一条门缝，看着在月色下移动的人。

    如水的月光洒在人身上，给人晕染上一层银色，让本就温柔的秋儿此时看来更柔和几分，落在段梓易眼里便是美不胜收的景色。

    要不是自制力算好，段梓易真想不管不顾的冲出去用力抱着月色下的人，告诉她他整颗心都在为她颤抖，告诉她他有多高兴能拥有她。

    没关系，再等等，待两人成亲后，他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段梓易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三更时分，姜涛悄无声息的推开了主子的房门。

    “王爷。”

    段梓易今天太兴奋了，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半点睡意，在姜涛落在院中的时候就坐了起来。

    “免礼，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吩咐你去办。”

    “是，王爷请示下。”

    “秋儿答应我的求亲了，我没其他长辈，具体要置办些什么也不甚懂，你给阳老去封信，让他帮着准备，另外，周边买下来的宅子你找人好好拾整拾整，该打通的地方打通，等收拾好了安排一批人住进去，我不想以后他们对秋儿有任何不敬，你交待下去，若是以后犯到我手里，绝不轻饶。”

    “是。”姜涛为这喜事愣了下神，反应过来后忙道贺，“恭喜王爷达成所愿。”

    自懂事以来就学会玩心眼的四王爷此时哪还有半点平时不动声色的模样，那脸上的笑意实在是压都压不住。

    夏小姐在王爷心里有多重的份量，姜涛此时有了更深的了解，打定主意以后待夏小姐要像待王爷一样恭敬，“王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我现在脑子不太管用，过了今天再说。”段梓易半点不因为自己现在的傻样不好意思，反倒像是在炫耀，“对了，章家可有动静？”

    “属下前来就是要禀告您此事，章泽天亲自往会亭来了，算着时辰应该在明天上午到。”

    “亲自来的？一个人？”

    “带着管家一起，据在章家的探子传来的消息，章俏儿本来也想来的，被齐振声劝了回去。”

    这两个人，还真是不安好心，段梓易好心情打了折扣，心里冷哼，真以为章泽天出马秋儿就一定会跟着回去？秋儿心软好欺负，他可不。

    除非秋儿心甘情愿，否则章泽天休想如愿。

    以他对秋儿的了解，秋儿是绝不会跟章泽天回去的，秋儿早不将章家当家了，更不会认一个杀母仇人为父。

    秋儿的狠，全在内里。

    “明天你想办法拖住章泽天，不要让他上午有时间过来，秋儿的大舅明天会走，不能让两人碰上。”

    “是。”

    “还有没有其他事？”

    “是，上都传来消息，三王爷最宠爱的第二子被曝出并非他亲生，他为此大怒，一剑斩杀了母子二人，后又查明那是他的亲生子，三王爷当场便晕了过去，皇宫一片混乱。”

    一个这么简单粗暴的计谋都看不出来，就三哥那脑子还想坐稳皇位？怪不得秋儿会说梁国要亡国了。

    “谁的手笔？”

    “属下在等上都的人查出确切消息。”

    “查明白了立刻来告诉我。”

    “是。”

    “边境情况如何？”

    “梁国和周边两国还算安稳，反倒是燕国和吴国边境起了摩擦，现在看着还好，但是若不调停，怕是……”

    “看紧些，多派些人马出去打探消息，梁国上都不稳，边境不可能稳，如果真的那么稳才更显诡异。”

    姜涛额上冒出冷汗，“属下疏忽，请王爷恕罪。”

    “起来，尽快查清楚。”

    “是。”

    “没其他事的话就离开吧，对了，替我备几份厚礼，明天要给秋儿舅舅的。”

    “是，属下告退。”

    秋儿终于是他的了啊，段梓易笑着躺回床上，带着满脸笑意闭上眼，只愿秋儿能入他梦中。

    次日用过早饭后，夏丛果然提及小定之事，并按下郭念安不让他去学堂。

    “我今儿就准备回去，你们两人这么不明不白的同住一屋檐下终是不好，趁着我在便小定了吧，这段日子我都是查过的，没有忌讳，郑公子觉得如何？”

    “您叫我一声梓易即可，小定之事我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时间仓促，我准备的不是很周全，能否请您稍等一下？”

    “时辰还早，我等得。”

    返身回屋，将放在枕头底下的玉佩拿在手里，段梓易没作任何停留。

    昨晚听到两人的谈话后他就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刨除不合适的，最后选定一个碧绿的玉佩。

    这玉佩还是娘留给他的遗物，他担心有失，从不挂在腰上，而是贴身藏着。

    这玉佩一眼看着很普通，就是规规矩矩的原形上面雕有一个葫芦，葫芦嘴上的塞子微微突起。

    段梓易手按在那个突起上，玉佩一分为二，处于正中间的葫芦也一分为二。

    将其中一半递到秋儿手里，段梓易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天下独此一个。”

    夏含秋接过来，轻轻恩了一声给他回应，却并不抬头。

    段梓易看向夏丛，“大舅觉得用这个可行？”

    “很好。”夏丛是见过好东西的，此时也觉出这玉佩的珍稀之处，“那这就算是小定了，梓易，我不怪你隐瞒身份，但是你得答应我好好待秋儿，她这些年过得不易，还有章家随时准备跳出来找她麻烦，你得护着她。”

    “大舅放心，我待秋儿之心天地可鉴，定不让秋儿有一点点伤心。”

    “记得你今日之言就好。”夏丛同样是男人，对男人随口而出的话并不真的那么相信，只是就如秋儿需要一个承诺才愿点头一样，他也需要一个承诺让他心安，对这郑梓易，不管是秋儿还是他，都不那么信任。

    姐姐终于许了人家，郭念安一边替姐姐高兴，一边为姐姐担忧，先生是王爷啊，那姐姐以后不就是王妃了？

    可段柏瑜还是皇子呢，现在不也躲在他家，姐姐以后该不会也需要这么躲躲藏藏吧。

    “念安，以后你就不能叫先生，要叫姐夫了。”

    把心里的担心压下，郭念安看向段梓易，“先生，我要叫姐夫吗？”

    段梓易笑容满脸的点头，从一开始他就等着这声称呼了！

    “姐夫。”

    “恩。”叫的人还没应的人大声，“以后每晚还是要来我那里，该学的东西不能断。”

    “是。”

    夏含秋笑眼看着，玉佩紧紧攒在手心，用的力太大，手掌都有些疼，可她却没有放松力道，疼痛能让她觉得踏实。

    “我就不耽搁时间了，去趟城主府后就回澄阳。”

    几人跟着起身，“我们送您。”

    夏丛没有拒绝，拍了拍郭念安的肩膀感叹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不要总记着之前的苦难，那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虽然不那么让你高兴，却能让你成长，你们现在就很好，以后会更好的。”

    “是，大舅。”

    伏睿和夫人接到通传时都有些吃惊，他们以为那甥舅几人难得相见，应该会多住上几天，没想到居然就住了一个晚上。

    “幸好回礼我早就准备好了，柳娘，你再去替我数一数，看有没有缺什么。”

    “是。”

    “荷叶，你去请小姐出来见礼，好好替她收拾收拾，用心些，不要失礼。”

    “是。”

    夫妻两人匆匆迎出去，伏睿看四王爷也在，还一副自家人的态度，心里就有了底。

    一坐下伏睿便问，“亲家大伯，怎么不多住上几日？家中有事？”

    “是有些事要处理，不瞒两位，就在今日秋儿和郑公子下了小定了，有些事得准备起来，我就不在会亭多呆了，秋儿姐弟以前承您二位关照，夏家感激不尽。”

    这话就算真说，也该由章家人来开这个口，可现在却是含秋的舅舅如此说，伏夫人顿时更加觉得这夏家重情重义，虽然身份上低些，女儿嫁进这样的家庭却定然要和乐许多。

    “亲家大伯不用这么客气，含秋是个招人疼的好孩子，念安有心气有本事，我倒希望他们有事能和我们说，可他们姐弟都硬气，什么事都自己解决了，没见过这么争气的两个孩子。”

    听得出伏夫人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夏丛心里高兴，脸上笑意更甚，“穷孩子早当家，受过苦的孩子也要知事得早些，我惟愿他们以后都能有所成就方对得起吃过的那些苦。”

    “一定错不了。”

    伏睿说着话边看向四王爷身边的夏含秋，一个都成王妃了，王妃的弟弟还差得了？

    若是郭念安不争气也就算了，烂泥扶不上墙，可他偏偏还是个极聪明的，再加上父母的深仇大恨督促着他，到时四王爷再扶上一扶，怕是上都的贵族都不能与之并肩。

    他始终相信，四王爷若是有心，皇位上那位根本不是对手，现在四王爷不知为何偏安于会亭，一副完全不想与之相争的姿态，要是皇位上那位放任他可能什么事都不会有，但是，可能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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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章  寻来

﻿    夏丛心里装着事，没有多留的打算，待三弟的未婚妻出来给他见了礼后就告辞离开。

    陈均领着一众夏家送聘的下人早就准备妥当，随时能启程。

    伏睿夫妻将人送至大门外，管家将一众回礼奉上，主家在一边告别。

    段梓易看到候在不远处的姜涛，和几人说了一声走过去。

    “主子，这是属下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东西了，不会暴露了您的身份，也不丢份。”

    段梓易接过来瞧了瞧，确实都是些珍贵但不只限于皇室所有的东西，“不错。”对看过来的秋儿笑了笑，段梓易低声问，“章泽天到了没有？”

    “半个时辰前进城了，属下让人去找了他点麻烦，不过久拖可能拖不住。”

    “他可能不会先去梧桐巷，而是来找伏城主，你去找人拦住他，别让他这时候过来，暗的不行明着来也没关系，他没见过我，认不出我。”

    “是，属下这就去。”

    提着大包裹走回秋儿身边，不等人问便主动低声交待了，“我让人去置办了一些东西给大舅，现在和之前不一样，我不能失了礼。”

    夏含秋脸色微红，装没有听到。

    “澄阳离会亭城也不远，若是得了闲，两位不妨去澄阳走走，虽然是个小地方，却也自有特色。”

    “要去的，夏家体谅我只得这一个女儿，让他们小两口成亲后留在会亭，我们也不能不顾夏家的脸面，聘礼都送出门了却没半点动静，亲家大伯，你回去和亲家说一声，亲事在澄阳办我们也是愿意的，嫁妆可以先送去澄阳，日后再送去他们新居就是。”

    夏丛顿时笑意更盛，这是亲事定下来后夏家最头疼的地方。

    按理说结下这样一门贵亲万没有藏着揶着的道理，夏家旁支众多，就算他们主家没有意见，到时怕也会有难听话传出来，比如说三弟做了贵族家上门女婿之类的，这样的话三弟不在乎，可老父老母的脸往哪搁？但凡好一点的人家又有谁愿意入赘的，更何况是夏家子。

    他们原本是打算下聘后再提及此事，嫁妆可以直接送到他们新居，但是需得去夏家祖屋拜堂，哪想到伏家却想着全夏家脸面主动提及了，他哪能不高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夏家传家近百年，虽然只是一商户，族人人脉却也样样不差，若是没有动静，以后也难交待，夫人的话我定会一字不差的转达给爹娘。”

    “下个月我会去一趟澄阳，到时再和亲家详谈。”

    “夏家全家扫榻相迎。”

    几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亲没有结错。

    身份是很重要，却不是决定幸福的唯一要素，至于肯定会有的难听话，他们就当那些人是嫉妒了。

    “时辰不早，告辞。”

    “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夏丛满口应下，接过陈均牵着的马翻身上去，正要再和梓易交待几句，就见他举了个包裹递到他面前，“小小心意，请大舅收下。”

    夏丛没有和他客气，坦然接下，“记住你说过的话，好好待秋儿，好好教导念安。”

    “大舅放心就是。”

    这称呼改得之快让伏睿嘴巴直抽，四王爷这也太谄媚了些！

    “秋儿，念安，有事给大舅来信。”

    “是，大舅一路好走。”

    双双应承下来，夏含秋又补上一句，“大舅，回去记得尽快给小舅去信。”

    “放心，我记下了。”

    目送着一行人走远，夏含秋转身向优城主夫妻道别，“念安得去学堂，含秋回家也有事待处理，今儿就不进去了，夫人，您和莹莹说一声，我改天再来看她。”

    “好，你有事我便不留你，得闲了常过来。”

    “是，含秋告辞。”

    段梓易和郭念安拱手行礼，紧随其后。

    两夫妻返回屋内，伏夫人感慨似的道：“虽有私相授受之嫌，但是这样也不错，总算是定下来了，含秋这孩子值得有人待她好，老爷，这郑公子的身份您是不是知道？”

    伏睿看了自家夫人一眼，“怎么这么说？”

    “和您做了二十年夫妻了，要是半点都察觉不出来，妾身白担了这夫人之名。”嗔了自家老爷一眼，伏夫人眉眼间全是笑，哪里见得到平日里的强势，“不说您待郑公子的态度不一般，就是他待您也自在随意的像是待一个平常人，这样的态度妾身只见过上都几位尊长这般待您过，老爷，妾身可有说错？”

    伏睿笑，“他是何身份都不重要了，我们和夏家已是亲家，他和夏家的表小姐结了亲，这以后就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只要知道他不会害夏家，也护得住夏家就是，算起来我们还是沾了夏家的光才能和他扯上关系，龙游浅滩终究只是暂时，等着瞧吧。”

    龙游浅滩……伏夫人瞠目，一手拽住伏睿的手臂一手紧捂住胸口，“老爷，您的意思是……”

    “不要多想，他既要当郑公子便是郑公子，以前怎么待他以后还怎么待他就是，待含秋也不要改了态度，那种人最是敏锐，也最不喜有所图之人，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总归是一条船上的，多做不如不做。”

    伏夫人到底也是大家贵族养出来的，能教养出特立独行的伏莹莹来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女子，听老爷如此说便明白过来，“是，妾身知道了，莹莹那里需不需要知会一声？”

    “不用，莹莹对含秋来说是在困难中帮扶过她的朋友，所以她待莹莹处处不同，现在就样就很好，莹莹毕竟才十七，知道了待她不见得好。”

    “您说得是，我想岔了。”伏夫人笑，“咱们莹莹还真是有福气，也幸得当时妾身由着她的心意退了那两桩亲事，不然哪能有现在这般如意的亲事，下个月您能空出时间来吗？妾身一个人去澄阳会不会显得对这桩亲事不够慎重？”

    “我自然是要去的，你定好日子告诉我，在那之前我会将事情排开。”

    “是，妾身记下了。”

    这两天积压了不少政事，伏睿继续去忙，可没多会又有人来通传，武阳章泽天求见。

    夏丛刚走没多久，这两人该不会在城门碰上了吧！伏睿边理着袖子边往前厅走。

    按理来说，不是自己辖下的官员贵族伏睿不认得几个，可这章泽天偏偏是个例外，谁让他和夏家有着那样的关系呢？由不得他不去查清楚。

    不知以后当章泽天知道他看不上的长女成了四王妃时是何表情，一定很有趣。

    章泽天此时的心情并不好。

    他觉得这会亭城一定和自己犯冲，才进城就被守门官兵拽着说自己像某个通缉犯，拿着图像对照了半天还不肯放人，偏巧他出门得急，不止是没用贵族标记的马车，官印也没带在身上，要不是管家塞了一大腚银子过去，只怕他真会被他们拿下大狱。

    好不容易从那里脱身了，章泽天便直奔着城中心而去，哪个城的情况都差不多，城中心必定是城主府。

    可刚走到半路，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横冲直闯的小孩，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惊着马的，先是狂奔了一阵，然后是原地转圈，将他绕了个七荤八素，待马车停下来时差点从马车里摔出去，头上还被磕到了，肿起一个大包，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皱了，这个样子怎么去见伏城主？没办法，只得先去看大夫，再去客栈要个房间梳洗一番才过来。

    粗略一算，耽搁了得有一个时辰左右，想想就怄得慌，他章泽天多久没吃过这种亏了，偏生还没地儿可出气。

    大街的，总不能为难几个孩子，脸还要不要了？虽然当时他恨不得一脚一个踹飞出去。

    “不知章兄驾临，有失远迎。”

    章泽天脸上瞬间露出笑意，一点看不出他此时心情不佳，“是我冒昧了才对，前些日子小女小婿才来叨扰过，我今日又上门，实在是不好意思。”

    “章兄说的哪里话，进来即是客，章兄请坐。”伏睿好像真的什么事都不知道，那日在城主府几个年轻人的交锋他也全忘了，把章泽天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客人招待。

    两人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阵话，伏睿见他不主动提及，他也绝不说到那事上面去。

    天南地北和绕了一圈，章泽天终是坐不住了，叹了口气道：“听说秋儿和令嫒关系甚好，时常出入城主府，想来伏兄也是见过小女的。”

    伏睿也不装傻，笑容都没有变半分，“如果你说的是含秋，确实是，不过据我所知，她姓夏。”

    章泽天神情尴尬中透出愤怒，“她娘虽然不在了，我这个做爹的还活着，谁给她的胆子私自改姓？真是无法无天了，听说她还自称失了怙恃，将我这个做父亲的置于何地。”

    “哦!章二小姐告诉您的吧，那日她句句言词恶毒，我听了都汗颜，想来在你面前也不会说含秋什么好话。”

    “俏儿并非心思恶毒之人，伏兄是不是听信了片面之词？”

    伏睿当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反问道：“那章兄又何尝不是听信了片面之词呢？含秋在你心里所有的不好，你可有亲眼见过？而不是听信别人之言？”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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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章  要见

﻿    “我……”章泽天无言以对，噎了半响后回了一句，“吴氏对章含秋的好武阳城谁不知道？谁不道她一声好？是章含秋自己不知好，还要怪他人不成？”

    “这世上有一种捧杀，不知章兄可知？”不待章泽天答话，伏睿便摇着手笑道：“我们都在说什么，含秋不需我要为她说话，我也无需为这事和你争执，只是我实在是心疼那个孩子……不知章兄今日来是为何事？”

    章泽天也冷静下来，看伏睿现在的态度，明显是偏着章含秋去的，想要从他这里问清楚一些东西怕是不能了，真不知俏儿是怎么搞的，竟然在伏睿心里留下了坏印象。

    “不瞒伏兄，我是为秋儿而来，她毕竟是我的女儿，以前不知道她在哪里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哪能再让她孤身在外，家里再不好也能护她周全，何用在外面担惊受怕，伏兄说是不是。”

    “我说是与不是都不是含秋的想法，章兄如果是想知道含秋的住处，我也不会瞒着，梧桐巷里的郭宅就是。”

    “郭宅？”章泽天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是姓郭？就处划改姓，那里不也该是夏宅？

    总不能是郭子良和夏薇的孽种跑去了章含秋那里，要真是如此，那……

    斩草除根的念头从脑中闪过，章泽天没有多犹豫便起身告辞。

    有些人，留不得。

    “老爷，您怎的把含秋的住处告诉他了？”伏夫人掀帘子出来，眉头微敛，一脸担忧。

    “我就是不说他也能打听到，放心，只要含秋不想见他，他就休想见到。”

    隐隐猜出了郑公子的身份。伏夫人赞同的点头，“倒也是，我派人去给含秋送个信，也好让她心里有数。”

    “也好。”就是不去送信，恐怕章泽天的动向也早在四王爷的掌控之内，不过态度嘛。总是要摆一摆的。

    而此时的夏含秋和段梓易却是刚回家。

    念儿今日去得迟了，因为事先没有请假。她担心先生责备念儿，便亲自将人送去学堂，另外叫段梓易去给先生说了一声。

    段梓易被使唤得那叫一个心甘情愿。

    没了他人在身边，夏含秋原本有些不自在，可看到段梓易就和往常一般无二，渐渐的她也就心定了。

    段梓易见她如此，更是笑眯了眼。

    两人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晒太阳，和往日不同的是，今日将几案也抬了出来。笔墨笔砚摆得整齐。

    挥退准备磨墨的如月，段梓易倒了点茶水进去，抓着袖子亲自给她磨。

    那姿态，再闲适不过。

    翻了翻前面写的剧情，夏含秋将自己不太满意的几页抽出来，她清楚的记得。这是她心头纠结的那几天写下来的，果然看不得。

    “要重写？”

    “恩。”

    研墨的动作不停，眼睛却往那上面瞟，看下来后觉得挺好的，于是便道：“印出来的那两册我也看过了，这剧情不是挺接得上的？”

    “本就是顺着前面写下来的，自然能接得上。”用镇纸将纸铺好。选了毛笔，夏含秋对着段梓易笑，如这天气一般让人舒服，“你看了后有什么感想？说真话。”

    心上人在对自己撒娇呢，段梓易喜不自禁，干脆拖了坐榻过来坐到几案的侧面，边墨研边道：“老实说，写得太过理想化了，你编织出来的那样一个世界我想没人拒绝得了，如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的，是假的，可依然想要看看在那个世界奋发的人是不是能一直那么相扶着走到最后，想知道他们会不会败给自己的贪念，会不会为了利益发生争斗……你看，我这样的人都在期待了，其他人又哪里能拒绝得了。”

    这个世界是有的，夏含秋在心里道，只是那个世界我们都去不了。

    吐了口浊气，将故事在心里理顺，夏含秋提笔蘸了墨正要落笔，阿九就踮着脚尖进来禀报，“小姐，伏夫人派人过来传话。”

    无奈的放下笔，“请人进来。”

    “是。”

    进来的是伏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香，“婢子见过夏小姐。”

    “免礼，夫人有何吩咐？”

    “非是吩咐，夫人让婢子前来告诉夏小姐一声，章泽天来了会亭。”

    终于来了。

    这事一直悬在心头，从章俏儿回去后的那日起，夏含秋就在等，看那个她该称之为父亲的人何时出现。

    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面貌出现。

    “他去了城主府？”

    “是，夫人说城主告知了他您的住处，可能会寻过来。”

    意料之中的事，她和伏家走得近，住在哪里早就不是秘密，就是伏城主不说他也能打听到，伏城主肯定也是想到了这点便干脆告知了他，免得他四处去打听反倒引人注意。

    她并不想让她和章家的关系广为人知。

    “我知道了，你回去后告诉夫人，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是，婢子告退。”

    墨已经磨了足足一砚台了，段梓易满足的放开墨条，接过丫鬟递来的湿毛巾净了手方看向面色冷淡的秋儿，“不高兴了？要是不想见他不见就是，我让他看着郭家大门却进不来如何？”

    “见，为何不见，我也想看看他见了我能说出些什么话来。”

    “不怕他知道念儿在你这里？”

    “你不是说能护住我们姐弟吗？”

    是能，一点问题都不会有，段梓易笑，拿起笔蘸了墨递到她手里，“写你的故事吧，我还等着看呢！其他事不用理会，他若是来了我许他进来就是。”

    “我若是说不愿见他呢？”捏着笔，夏含秋问。

    “那他就永远别想见着。”

    夏含秋顿觉心安，下笔如神助。

    说到底，她其实就是想再次从段梓易嘴里听到保证罢了。

    到太阳西斜，阳光移出院落时，终于高效率的写出了厚厚一叠原稿。

    而段梓易则陪了她一下午，有时是看着她写，有时是看着写字的人，有时是自己拿了纸笔勾画，展颜的秋儿，冷漠的秋儿，盛气凌人的秋儿……

    夏含秋一张张翻着看，从别人的视角去看自己的样子，感觉真奇妙。

    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未婚夫的时候，她得努力端着才不让人看出她的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夏含秋也不抬头，轻声问，“我在你面前有这么多面吗？”

    “你在我面前从来不曾这样。”段梓易从中抽取一张出来，微微抬着下巴，眼睛微敛着一脸傲气的模样很是招人，那天在城主府面对章俏儿和齐振声时，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看着从自己手中画出的这张图，段梓易突然有些明白了齐振声的心理，呵，分明是他自己丢了西瓜捡芝麻，此时后悔还有何用。

    “能全部给我吗？”

    “当然，以后我再给你画，都给你。”

    “……好。”仔细的一张张铺平，动作轻柔的模样比对待自己花了心力写出来的东西还要来得珍视，段梓易微笑看着，他的秋儿不擅言辞，可心里最知道谁待她好，也最珍惜别人待她的好。

    郭念安回来后，夏含秋没有对他隐瞒章泽天来到会亭的事。

    家里但凡有什么事她从不瞒着念儿，从他来了这个家里开始，她就是如此做，不用他出多少力气费多少心思，只是想通过这些事情告诉他，他就是这个家中重要的一员，这就是他的家。

    效果显而易见，郭念安现在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家，而不只是姐姐的家。

    “他来找姐姐你了？”

    “没有，我也正奇怪他既来了怎么没找过来。”

    “会不会是姐夫……”

    “他没有拦着。”夏含秋对这个称呼暂时还有点无法接受，太过明晃晃了，她定亲都不过是今天的事……

    “姐姐，我是不是要躲起来？”

    “不用。”夏含秋知道他的顾忌，那也是她之前的顾忌，可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也不用一个人死撑了，“他说护得住我们姐弟，便信他一回。”

    郭念安此时也记起了段梓易的身份，有些犹豫的问，“姐姐，你……是为了我还是真的对先生有意才……”

    话说得含含糊糊，夏含秋却听懂了，“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姐姐啊，就是想有个人可以依靠，一个人走一辈子，太累了，如果赌对了，这辈子总算没有白活，如果我再次所托非人，我也不会觉得吃惊就是。”

    “姐姐……”郭念安到底还年少，不识情滋味，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姐姐。

    “好了，不说这些，你明日继续去上你的学，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有时间了就想想如果没有郑公子，就我们姐弟两人，你要怎么应付眼下的局面。”

    “姐姐，我以后会很努力的。”

    “姐姐知道，你一直都很努力，比很多人都努力，姐姐为你骄傲。”

    被夸得有些不自在，郭念安撇开头四处望，没话找话的道：“姐夫买下了周围那么大片地方，以后是不是会有很多人住进来？姐姐，这样好吗？”

    “没什么不好，郑公子也不会总使唤我们的人，用自己的人会顺手些，这和我们没有关系，以后你也是他们半个主子，你以礼待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讨厌你，自己立身正了，就什么都无惧。”

    “知道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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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章  父女

﻿    次日一早，郭念安踏出大门就见着了走进巷子里的两人。

    走在前面的那人他在城主府见过，父亲曾经的左膀右臂章泽天。

    此时他还不知这人是他爹娘的仇人，只知道他是姐姐的亲生父亲，也是姐姐最不喜的人。

    他也不喜欢，明明是爹的人却在爹死后还活得滋润，这样的人要么是两面三刀，要么就是早就和爹离了心。

    章泽天也看到他了，也是第一眼，他就将人认了出来，长高了些，脸也长开了些，可他认得。

    “郭瑞宗？你怎么会这？！”话虽如此说，章泽天的语气里却并无半点吃惊之色，脸上反倒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昨天他找附近的人打听了一番，知道这里经常出入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这里又是郭宅，他不得不将之和郭家那小子联想到一起去。

    这对姐弟真是本事，居然先后从他手里逃脱了。

    “章家主大驾光临不知是为我还是为我姐姐？”

    “章含秋竟然也认你？”

    “为何不认我，姐姐不认的是那个将自己发妻献出去的人。”

    这是章泽天做得最亏心的事，他对夏薇并不讨厌，相反还有几分喜欢，和幼时一起长大的表妹不同，夏薇不仅长得好，还因着被宠爱而带着些许娇憨，说话时眼里总带着笑，他那时很喜欢和她说话。

    只是他和表妹是自幼的情分，夏薇听到的传言是他着人散出去的，他看得出来她有些不高兴，却还是接受了表妹，马上安排将她纳进门来，那时他是真想要好好待她的。

    可是，怎么后来就走到那个地步了呢？

    看着郭瑞宗和夏薇有几分像的脸，章泽天记起来了，当时他满心想着要如何使章家翻身，就那么巧的，郭子良无意中见了夏薇几面，找到他隐讳的提起，并且许下了他梦寐以求的条件，他根本无法抗拒这诱惑。

    再加上表妹也在边上鼓劲，还说她一定会将含秋当成自己的孩子疼，他……就那么顺水推舟的将人送了出去，还……将她身边的人都灭了口，做出她得了急症以至传给了身边侍候的人的样子。

    含秋和夏薇长得太像，越大他就越不敢多接近，后来看她性子怯弱，才慢慢觉得和夏薇不像了，不是相貌，而是那种神态，夏薇被夏家养得很好，虽然懂得出嫁从夫的道理，平日里也极听他的，但是她的性子却不弱，要不是他用女儿威胁她，事情不可能成。

    含秋却是说话和猫叫一样小声，见着他就想躲，连头都不敢抬，他看不上她的软，却又诡异的觉得这样很好。

    可他没想到含秋骨子里也有着夏薇的硬气，那件事他何尝不知道他偏心了，何尝不知道吴氏偏疼了自己女儿，何尝不知章俏儿欺负了姐姐，可是他习惯了事事偏着那一双儿女，当时就那么自然的偏过去了，他以为含秋还会和以前一样听话。

    再说他也许诺了不会不管她的婚事不是吗？

    她却一把火烧了夏薇留下来的所有嫁妆不算，还烧了小半个章家，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他是气，也怒，心里却也有些佩服，隐隐还有些自豪，这样的胆气，谁家的女儿有？

    来的路上他都想好了，只要含秋低头说上几句软话，他就什么都不计较了，现在许亲是难了些，可以章家的情况，也没有难到嫁不出去的进步，齐振声那样的是不可能了，但是差不太远的也能挑几个出来。

    家是必须要回的，有家却不归，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可是到了会亭，尤其是到了现在，亲眼看着郭瑞宗站在他面前，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容易了。

    含秋会愿意庇护郭瑞宗，肯定是知道了这人真是她弟弟。

    他现在担心的事，夏薇的事，她知道了多少？

    不过，就算她全部知道了又如何？还不认他这个亲爹不成！血缘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么一想，章泽天顿时有了底气，挺了挺脊梁道：“我找章含秋。”

    “这里没有章含秋，只有夏含秋。”

    章泽天不想在这里和个小辈起口舌之争，大度的不和他一般见识，“只要人对了就行，名字不重要，你明知我身份，还要将我拒之门外不成。”

    “放心，我不会，姐姐说了会见你。”

    郭念安很不愿去学堂，他想在家亲眼见着姐姐是怎么让章泽天脸面全无的，可是……姐姐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掸了掸衣摆，郭念安带着捧着书袋的墨香从章泽天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非但没将章泽天引进门，更是连遣人通传一声都没有，完全将他当成了陌生人对待。

    章泽天沉下脸来，在心里暗骂了几句，示意管家章松前去和门房交涉。

    看到郭瑞宗那般态度，章松原以为会被为难，哪想到刚报上姓氏门房便道：“小姐有交待，若是章家老爷到了直接引进门去就是，不用通传，请章老爷随我来。”

    章泽天听到这话顿时心里大定，含秋只是怨他，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父亲的。

    随着门房往里走，边眼神四处转悠着打量这宅子里的景致。

    和章家比起来自是差得远了，可当初含秋初到会亭时才刚十三周岁，俏儿还在家里想着怎么让齐振声名正言顺的成为她的夫君，别家的千金还在为用什么颜色的胭脂，什么样的首饰搭配一身新衣裳发愁，含秋却在这里独自安下了一个家。

    要是含秋是个儿子，怕是不会比家宝差。

    “来了？”夏含秋端着茶盏在手里转了一圈，“可真早。”

    三人刚在一起用了早饭，郭念安去了学堂，剩下的两人则在商量要给夏靖准备上一份怎样的厚礼，他们早有预料章泽天今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早。

    段梓易看向听到那个名字态度上马上变得强硬起来的秋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我不能让我们两的事成为他攻击我的利器。”夏含秋起身，“我不怕他，就算曾经怕过，在死过一次后也不怕了，以前一直都是想着要躲起来，因为他的身份，因为念儿，我都没有和他正面交锋的资格，可是现在，后顾之忧已经没有了，我还有何惧？”

    这一刻的夏含秋，骄傲，锐气十足，如同一把等待出鞘的剑，就等着出鞘的那一刻，让人见识她有多锋利。

    段梓易着迷的看在眼里，装在心里，“好，我不跟。”

    不能看着秋儿发威很遗憾，但是他可以听。

    没有回房换衣服，也没有将扎得太过随意的头发去整一整，夏含秋一身闲适的出现在章泽天面前。

    十三年里的每一次偏疼，每一次看他对章俏儿笑得像个慈祥的父亲，每一次对自己露出厌恶的神色，每一次的喝斥……她经历了三个十三年，有两个和这个人有关，可加起来的二十六年却没有过一次愉悦记忆。

    两个十三年，想来居然满满的全是双倍的伤害。

    而这辈子，还要加上娘亲的仇。

    章泽天，你让我如何原谅你！

    每走近一步，夏含秋的脸就冷一分，气势就强一分，章泽天几乎以为这个人只是个长得像他女儿的人而已，章含秋再本事，也不可能在三分里变得如此……如此厉害。

    不管哪家的主子都是随着主子的喜好走的，主子喜欢谁他们就捧着谁，主子讨厌谁，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章松以往就没有多给过大小姐一分关注，更不用说讨好谄媚。

    此时看着这样的大小姐，他下意识的就想，他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大小姐要是有这气势，家里谁敢小看她？

    夏含秋也不喊人，就那么直挺挺的在他面前站着。

    章泽天还在吃惊，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章泽天到底是混官场的，没多会就镇定下来，轻咳一声，率先开口，“含秋，几年不见连父亲都不认得了？”

    “父亲？”夏含秋唇角轻启，一字一句冷冷的吐出来，“我没有一个将我娘献给上锋索取前程，后又要我娘性命的父亲。”

    “休得胡言。”章泽天喝斥，“你从哪听来的传言？就凭郭家小子几句话？他才多大，他的话能信？”

    “他什么都不知道，若是他知道你是杀害他爹娘的凶手之一，又岂会轻易放你进屋。”

    章泽天脸上有了笑模样，“你担心他对我不利？”

    “我不过是遵娘的遗命行事罢了，你哪用得着我担心，杀了大的，将小的斩草除根才是你的打算吧，不过，这次你要失算了。”

    被打了脸，章泽天脸色顿变，讲话再不留情，“你以为就凭你护得住他？失了章家庇护，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手里有几个钱就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了？改姓夏让你得到了什么？锦衣玉食养了十几年的你，布衣穿得可舒服？”

    “很舒服。”夏含秋经过他身边走到主位自顾自的坐了，指着自己胸口道：“这里，很舒服，离了章家，我不用面对一屋子龌龊肮脏的人，不用看你嫌恶的眼神，不用因为吴氏的伪善强忍恶心，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烧了那一屋子嫁妆？因为你的表妹，你一直以为是个温柔贤惠好后母的吴氏一开始打的就是让我和齐振声成亲，再要了我的命让她的女儿人财两得的主意，我宁愿烧了，化成灰也不愿意让她遂了意，她当时的脸色一定很好看，真遗憾我没有看到。”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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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章  破脸

﻿    章泽天下意识的去想那几天表妹是什么表情，那些天发生的事让他记忆深刻，这一回想还真想起来了一些。

    他不止一次看表妹拿了个小册子记着什么，当时根本没多想，只以为是家里的帐本或者是给两姐妹的嫁妆做记录，现在想来在含秋纵火后，他是看到过好几回表妹对着那小册子咬牙切齿的模样，难道……

    不，这不可能，表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有些小打算小心眼，但是坏心一定没有，像章含秋说的这般恶意更不可能！

    “你不用想挑拨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我是对不起你娘，可是这和吴氏没关系，你不用如此恨她。”

    多悲哀，她说了实情他却认为她是在挑拨他们夫妻感情，对吴氏来说他是个合格的丈夫，对章俏儿和家宝来说，他也是个合格的父亲，可是对她和娘呢？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

    她无法想像娘那些年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怎么？无话可说了？你继母即便是对俏儿有所偏颇，大体上也都过得去，你不喜欢她，也该敬她养你十余年，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你也识了字，这个道理都不懂？”

    “父亲的威风您还是别在我面前摆了，这里不是章府。”夏含秋眉眼不动，浅浅饮了口茶，仿佛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纱，纱里面也许包含着柔软，但是纱外显露于世人面前的，是尖锐伤人的刺。

    “来此找我有何事你就直说吧，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说。”

    章泽天来之前从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含秋出乎他预料的难缠，好像话题的掌控权都不在他手里了。

    再说话时，章泽天不由得多了几分慎重。“自然是来接你回去的，三年前的事是俏儿对不起你，但是你是姐姐，让让她也是应该，现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在外三年，也该回家了。”

    “回？我的家就在这里。你让我回哪里去？章家？还是您以为我只是在耍脾气，脾气过了就该回去了？”夏含秋将茶盏用力搁回几上，“章俏儿，我永不原谅，齐振声，我永不原谅，吴氏，我永不原谅，至于您。我的父亲，如果原谅了您，我死后该如何面对娘？呵，回章家，你是嫌之前那把火烧得不够大吗？如果您给我这个机会，我就不是烧掉小半个章家了。整个章家都会变成灰烬，您信不信？”

    “你敢！”

    “您倒是看我敢不敢!”

    她真的敢！不止是她现在的神情在这么说，她之前做过的事也足以证明。

    章泽天猛的站起来，“章含秋，我愿意来这么一趟，是因为你是我女儿，我不忍看你因为一时怄气毁了一辈子。你别蹬鼻子上脸，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连尊长敬上都不会了，再这么下去，你是不是还打算和混子混一起去勾肩搭背。”

    在这个年代，和混子勾肩搭背的，只有勾栏院里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身价稍微高一点的妓女都不会搭理混子，章泽天这话，等于是把夏含秋踩到了尘埃里。

    段梓易听得几乎想冲进去对着那家老脸就揍，可是想到秋儿说的话，他只能暂时先忍下来，等着，这口气他必定要给秋儿出的。

    听了这话，夏含秋伤心吗？有一点的，可是真的就只有一点，因为她对章家的在乎就只剩血缘牵着的那么一点了，她想，在过了今天后，以后她真的能不为章家伤哪怕一点点的神。

    章泽天的话，砍断了她和章家的最后一点情分。

    “如果有朝一日我真落到了那种地步，我一定不会让人知道我是你的血脉，你不屑，我比你更看不上，你之所以来会亭，之所以来找我远没有你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不想被人知道害你脸面无光罢了，章家主，我说得可对？”

    全说对了，章泽天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只觉得怒火中烧，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要冲过去给她一巴掌，被章松眼疾手快的拖住，老爷现在是气晕头了，不然怎会想不到大小姐要不是有什么靠山，怎会字字句句这么逼人。

    老爷要是真动手了，捅马蜂窝了也不一定。

    “章松，你放手，不教训她她还当自己真是个人物了，老子教训子女，天经地义，谁还能指责我不成。”

    段梓易听到这句才知道章泽天想干什么，记起塔家几兄弟都没跟在秋儿身边，担心秋儿吃亏，哪还顾得其他，亲眼见着秋儿无恙才放下心来。

    既然进来了，他也不打算走了，就站在秋儿身前打量对面也在打量他的男人。

    “你是……”章泽天记性好，很快就想起这人去过章家一次，是夏靖的朋友，看着身份很是不一般。

    火气一压制，此时章泽天冷静下来了，摆弄了一下衣袖问，“没想到在这里会再次相见，你是会亭人？”

    “我是哪里人和你无关，管好你自己，要是敢动秋儿休怪我不客气。”

    章泽天并不惧他，就算这人是上都大贵族他章家现在也不怕，钱城主是皇上的嫡系，凭着这层关系，他也去过一次上都并且见到了皇上，说不定不久的以后，他还能更进一步也不一定。

    就算这人真是夏靖找来的靠山又如何？

    轻哼一声，章泽天看向男人身后的章含秋，“怪不得敢和我叫板，原来是找着靠山了，就不知道这靠山靠不靠得住。”

    夏含秋一点都不想和他逞口舌之利了，“若是章家主无其他事就请回吧，郭家庙小，供不起贵客。”

    章泽天最是看重脸面，刚才几乎是撕破了脸面，此时哪还会留下来，冷哼一声便往门外走去，边道：“章含秋，你会后悔的。以后，你休想再进章家门。”

    “章家主放心，我就是沦落到讨饭的地步也绝不会讨到章家门前来，慢走不送。”

    走到外面的章泽天回头，才发现那不孝女居然连出来送一送都没有，真是反了天了！

    章泽天气得甩袖而去。

    他定会让章含秋后悔的。绝对。

    屋内，段梓易回头仔细察看秋儿的神情。章泽天那话太伤人，他听了都替秋儿难过，秋儿本人怕是更不好受。

    “我没事。”夏含秋莞尔一笑，这种时候有人在身边陪着，替她急替她难过，感觉真好。

    “你和他见过面？”

    段梓易不想再呆在这间章泽天呆过的屋子里，拉着人往外走，边道：“恩，你离开章家后没多久。我就和夏靖一起去了武阳城，后来一起去了趟章家，他记性倒好，记得我。”

    原来如此，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原来他早就为自己奔走过。

    “夏靖当时气得不得了。当着章泽天和吴氏的面将章家正厅给砸了。”示意丫鬟搬了几案坐榻出来放到院子里太阳照得正好的地方，这样的天气晒晒太阳最合适，有些人，就不该见。

    夏含秋看他忙活，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了，在他亲自斟茶的时候问：“你呢？当时你做什么了？”

    “我啊！”段梓易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一杯往自己面前移了移。笑着回忆起来，“我叫人帮着去找你了，当时我就想，这么个小姑娘居然这么胆大，真了不得，一定要跑得远远的才好，千万不要被我找着了，当时若不是有事不得不离开，可能三年前我就找到你了，秋儿，我们是注定的缘份，兜兜转转几年，我们不还是碰上了吗？还是在那么关键的时候。”

    夏含秋低头看着茶盏，心里却是认同这话的，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样，想要的得不到，可该你的却也跑不了。

    “夏靖要是知道我居然早早就存了这般心思，怕是不会放过我。”

    夏含秋想的却是其他，“你以后要叫他小舅的，叫得出口吗？”

    “你的小舅不就是我的小舅。”话虽如此说，段梓易却带着些咬牙切齿，平白长了自己一辈也就罢了，居然还门对门的住着，以那家伙的尿性，怕是一天来串一次门都少了。

    夏含秋忍笑，等小舅来了，一定会很热闹。

    突然想起来当时段梓易叫她不要告诉小舅她在这里的事，说是为了不把小舅卷进去，其实……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担心我小舅来搅局，才叫我别告诉他你在这？”

    段梓易狼狈的撇开视线，低头装作喝茶，却忘了这茶水是他自个儿刚沏的滚烫的水，一口下去，满嘴都痛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夏含秋急了，“你快吐掉！如月，倒杯冷的来。”

    “吞下去了。”段梓易摸着喉咙，感觉这里都还挺有热度，不过这点痛对他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秋儿对他的着紧足足能抵过去，能看到秋儿对他形于外的在乎，他还觉得这一口烫得挺值。

    “口里肯定起泡了，你叫葛慕弄点药给你吃，不然吃东西会痛。”

    “好。”段梓易声音都要柔出水来。

    如月端了凉水过来，在秋儿的注视下一滴不剩的喝了，最后还底朝天的给她看了，“不痛了。”

    “给你吃的又不是药，药还没这么灵呢！”

    要不是吐舌头实在不雅，段梓易这会都想吐出来给秋儿看看，安了她的心。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

    在乎着一个人，被人在乎着，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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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章  做局

﻿    陪着秋儿用了午饭，看着丫鬟扶她回房去午歇，段梓易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却没有回屋，而是来到另一边。

    那里今天新开了一个门。

    在门上敲了敲，门很快从那头打开，露出姜涛的脸来。

    “王爷。”

    “恩。”段梓易从门口走过去，看到那边忙得一派热火朝天，灰也大，忙又退了回去，“秋儿睡了，让他们声音小些，灰太大，注意着点。”

    这还真是事事都想到了啊，姜涛满口应下来，回头去吩咐了一声，听着声音确实小下来了才走回主子身边，“您还有何吩咐？”

    “章泽天有人跟着吗？”

    “是，有两人交替跟着。”

    “姜涛，你去做个局。”段梓易眉眼间俱是冷意，“去查查青楼里哪个ji女最有手段，长得要好，身段更要没得挑，最好是……身体也不那么干净，至于要如何拿捏住她，如何让她和章泽天勾达到一起去，你们去想办法，我只要结果。”

    “是。”比起以往主子交待的任务，这点事不算什么，姜涛更好奇的是那章泽天究竟怎么得罪了主子，让主子想出这么个损招来。

    “动作要快，最好是等他离开会亭后马上有所动作，在会亭他提防心会重些。”

    “是，属下这就去办。”

    段梓易在太阳下冷笑，章泽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秋儿心底干净，恨一个人也只是恨着，他可不会，这样的事还是得他来。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一场雨过后，太阳出来便是白哗哗的，夏含秋减了一件衣后还是觉得热。

    但也不敢再减了，春捂秋冻，现在还是捂捂的好。

    惊世劫的三四册印出来了，习惯性的去书香斋的一角看情况，不过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很多进书香斋的人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三四册出来了？在哪？”

    马上会有小伙计领着他前去，只要没拿错书，他们都是拿了就付帐走人，虽说来来去去的人多，店铺里却也没有人挤人。

    “我说五千册少了你还不信，这一个时辰里就卖出去有好几百了，五千册能撑几天？”

    说话的人就在身边，呼气声都落在自己脖颈里，夏含秋有些不自在，却也没躲，“今天是因为才出来，一传十十传百的都赶在这一天来了，以后就不会有这么集中了。”

    “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现在收到消息的多是男人，等到各家小姐闻风而动时还能剩下几本？听我的，赶紧再去加印，另外，我还想和你谈个买卖。”

    “什么？”夏含秋好奇的回头看他，两人离得极近。

    段梓易眼神闪了闪，要用尽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亲上去，“我想在我的封地里卖你的书，收入我们一人一半，如何？”

    “一人一半你就没赚头了。”

    “我有许多赚钱的买卖，做这个为的不是赚钱，而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这本书，秋儿，这本书将会成为许多人心里的精神支柱。”不管是现在还是乱世，都会是。

    “会吗？”夏含秋却不敢这么想，现在的人是还有闲心来看闲书，过得几月世道都乱了，谁还会来看这个，又填不饱肚子。

    “若是其他书，比如你之前以秋之名写的那几个故事，时间长了可能追捧的人就少了，可惊世劫不一样，这个世上少有人认为自己过得如意，可这书里却有着世上所有美好的他们向往的一切，现在还只是开始，以后还不定会追捧到什么程度。”

    惊世劫讲的就是一个破而后立，正处于一切都最美好时刻的故事，当天下乱了，可不就是破了吗？谁不想着赶紧有新的秩序出现，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

    现实中得不到，书中却有着这样一个世界，谁不向住？

    夏含秋咬住下唇，会是这样吗？如果是，那她也算是做了一分贡献了。

    “我也不要你的一半，到时你算算赚了多少纯利，分我两成，如何？”

    “秋儿，你幸好是开的书斋，做其他的买卖我真担心你会吃亏。”哪有这般只因为自己说了几句实话就自己压价的人。

    “人本份些不好？”夏含秋心里嘟囔，她还不愿意做奸商呢！

    她手里的金银够用了，念儿就算娶妻生子，富足的过上一辈子也够，她没有多大的贪心。

    段梓易失笑，给她抿了抿鬓角掉下来的头发，没事，送聘礼的时候他将自己的私房全部送上就是了，铺子有人打理，田庄有人管着，也不用秋儿费心。

    “郑……段……”夏含秋很为称呼苦恼，好像叫什么都不对劲。

    段梓易这才明白为何秋儿这些天从不唤他的名，以前还叫他一声郑公子，自从小定后，她是干脆省了称呼了，原来是不知道要怎么稀呼合适。

    “我表字换之，是阳老替我取的，你称呼我的表字就是。”

    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才会称呼对方的表字，夏含秋心里有些甜，“阳老是……”

    “是个很有意思的老人，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也算是我现在唯一认同的长辈。”

    “好。”

    段梓易看她如此，声音越发温软，“刚才想说什么？”

    “恩，我是想到了一个点子，走，我们离开这里再说，老有人往这里看。”

    出了书香斋，两人在太阳下走了一段路就抄小道上了抄手游廊，“今儿有点热了。”

    “恩，立夏有一段时间了，以后会越来越热。”

    “不怕，我藏了很多冰，比去年还多。”

    段梓易讶异的看向身边的人，他一直以为只有皇宫掌握了藏冰的方法，每到盛夏，上都贵族最想得到的就是皇宫赏赐下来的冰块了。

    “不信？”

    “信，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储冰并不易。”

    夏含秋忙看向他，“你会？”

    “不会，皇宫有专门的人做这个，我的封地在极南之地，到了冬天河面上也不结冰，就是会做也做不出来，那边夏天极热，要是真有冰块才好。”

    说着话，两人来到花厅，“换之，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拿点东西过来。”

    “好。”

    虽然定亲了，段梓易也不会随意进出夏含秋的闺房，平日里两人相处也多是在敞亮的地方，丫鬟拱卫，就算稍有亲密动作也显得坦荡。

    段梓易还沉浸在秋儿换他表字的甜蜜之中时，夏含秋拿着一叠宣纸过来了。

    “你看看这个。”

    段梓易接过去翻了翻，这么厚一叠，居然全是画的人像。

    画风很……奇特，他未见过，但是不讨厌，还觉得一个个人物都挺可爱。

    着装上很利落，看着有点像是……“惊世劫里的人物？”

    “恩。”夏含秋笑，眼角带着点得意，“你说我要是把惊世劫里的人物做出来卖，有没有人会买？”

    “肯定有人买，而且会很多人买，就算不喜欢看书的人也会喜欢这些人物，不过秋儿，你想过没有，作坊不见得做得出来。”

    夏含秋顿时心都凉了，“做不出来吗？”

    “你别急，先让人去问问你们合作的那个作坊能不能做出来，若是不能，我来想办法。”

    “要是太难就算了，我也就是一时兴起……”

    “不，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而且不止做成册子，还可以做成随身携带的小饰品，做成书签……秋儿，你这个想法很好，我来帮你办成这事好不好？”

    怎能不好，当然好，夏含秋用力点头。

    段梓易将这事看得比自己的任何事都要重，听说作坊做不出来后，让人连夜赶回南岭将他封地那几个手艺精湛的匠人请来。

    等待的时间里两人也没闲着，连着几日出门寻找合适的礼物。

    段梓易没有和秋儿说他有一个多大的库房，里头有多少宝贝在蒙灰，他享受这个两人一起有商有量买东西的过程。

    要是买到的东西份量轻了，到时他再添上几样就是。

    最后夏含秋买下来两扇四页小香木屏风，不管是雕花镂空的图案，还是上面的漆画都寓意富贵吉祥，很适合做为礼物送给舅舅。

    段梓易则看到什么都说好，夏含秋没办法，只得替他拿主意买下来一对八宝纹花瓶，价格虽然比不得小香木屏风，却也相差无己。

    理所当然的，她没有看到段梓易在她身后笑得嘴都合不拢。

    最初的悸动过后，感情便是这么一日日处起来的，两人都用心的对对方好，感情好了看着也愈发相衬。

    此时已是五月初，太阳很有了些热度，夏含秋这些日子都没敢往太阳底下坐了，改而去了亭子里。

    四周垂下帷幔，随着微风飘动起舞，不愿动笔的日子，一杯清茶，一本古书便能呆上半日，更多时候她会在这里继续写她的故事。

    今日的夏含秋却有些走神，再一次将宣纸揉成团丢进篓子，索性放下笔走到亭边倚着廊柱，掀开帷幔看着不远处摇曳的梧桐树出神，段梓易进来她都没有发现。

    看了半满的篓子一眼，段梓易眉间微微皱起，“秋儿，有心事？”

    “恩？”夏含秋下意识的回头看向来人，“你何时来的？”

    “刚来。”将冷掉的茶泼了，亲手给她斟了一盏，招呼她过来坐下，“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rs

    最快更新，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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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章  信你

﻿    夏含秋抿了抿唇，要是其他事她不会遮着掩着，可这事，她不知道要如何和换之开口。

    若不说……她其实没得选择，不能不说，毕竟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犹豫的不是说与不说，而是要如何说，要怎样让换之信她。

    “阿九，我这里不用人侍候了，你领着大家下去，守在路口别让人过来。”

    “是。”

    看她这般慎重，段梓易隐隐有了底，心底难掩雀跃，这代表什么？代表秋儿信他啊！

    抿了口茶水，夏含秋垂首想了想终于开口，“换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打算？”

    “打算？关于我们的，还是关于其他？以后？将来？”没想到秋儿会先问他，但是段梓易很愿意和秋儿交底，问得格外详细，大有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的架势。

    “关于梁国的，你有什么打算？如果有朝一日梁国被他国围攻了，你还能安安心心的呆在会亭吗？”

    “如果是那样，我一个处处被限制了的闲散王爷，还正被皇位上的那位追杀，又能做什么？”

    “不是赌气的话？”

    段梓易摇头，“秋儿，你别太瞧得起我，我虽是王爷，手里也有些人，但是想要挽救一国于危险还差得远，更何况，我那皇兄也未必愿意我伸这把手，做了还不落好的事我不做。”

    说到这，段梓易苦笑，“但是我也无法置之事外，就算我是真的打心底里的不想理会这些，但是其他人不会信。梁国没了，我这个王爷他们又岂能容得下，到最后，我还是会被卷入进去，秋儿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争雄之心，只是自保的话绝对没问题，不是谁都能踩到我头上去的，到时最多就是没了封地。反正我们也不在那里生活，有没有都一样。”

    “小皇子也是这么想？”

    “什么小皇子不小皇子，你叫他一声柏瑜就是。”段梓易停了停，“我心里确实也有些打算，柏瑜……天生就是个玩弄权谋的，一点就通，还会举一反三。他今年刚刚十二，各国战事一起不知道会要打上多少年，足够他成长起来，我有人有银子，到时不说一定要将他送上那个位置，就是能占下一席之地也够护住一个家族了。”

    夏含秋瞪大眼，这人，竟然打的是自己侄子的主意！

    与其去教一个人出来，自己直接上不是更好？

    从她眼中看出疑惑。段梓易笑，“我若是有心，就是去争一争那个位置也未尝不能，可是秋儿，我是从那个皇宫里走出来的，享尽了富贵，可也让我从小就见识到了天底下最肮脏的一面。再让我去争那个位置，我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对我来说，坐上那个位置就等于要失去许多，得到的却是我最不稀罕的，还是说，秋儿你想要我去争吗？”

    夏含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她疯了才会有那种想法！

    段梓易笑得更见真心，也就是秋儿会摇这个头吧，妻以夫荣。几个女人不想着自己的夫君能站上顶峰？

    “所以说我们是注定的一对。”

    夏含秋撇开头，当没听到。

    段梓易拿起自己的茶盏去碰了一下秋儿的茶盏，清脆的声音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端杯喝茶。

    如同庆祝什么一般。

    微风吹来，帷幔飘起。两人安静的享受片刻，夏含秋才又开口，“换之，我和你说的话不管你信不信，你都不要质疑我好不好？就算不信也要藏在心里。”

    “秋儿，我早就说过我信你，是你一直不信我信你。”

    “话谁都会说，上下嘴皮一碰就出来了，可是能做到的有几个？”夏含秋将话顶回去，一点也不让步。

    “好好好，是我不会说话，你说，我听着。”

    对方低头低得太爽快，夏含秋眨了眨眼，那口气就泄了下去，心里被甜蜜塞满。

    不想让对方看出来，夏含秋赶紧说起正事，“你以前曾说喜欢满天下跑，那必然不可能带很多银子在身上，带得多的是银票对不对？”

    “对，银票方便。”果然是这事，段梓易不会告诉秋儿，在断断续续的应证了她说的话后，他已经暗地里做了许多准备，以他手里的银票全部兑换必然会出乱子，他干脆也没兑换，干脆全部买入粮食，南岭封地那边的仓库早就爆满了，就是会亭这边的人手也没闲着。

    以前不知道秋儿的本事也就不会多想，可现在他难免会想，秋儿会选择来到会亭，在会亭扎根，是不是因为会亭是安全之地？

    不然天下这么大，为何秋儿就选择来了这里？

    夏含秋还在说，“银票方便是方便了，可若是，若是发生了战乱，钱庄被抢了，官号也不得不关门，你的银票还有用吗？到那时，你去哪里兑换银子？”

    “好，我马上让人将手里的银票全部处理了。”

    “……”就这样？她说什么他就信了，一点疑问都没有？夏含秋不知道是该高兴多点还是担心多点，这人看着也不像是耳根子这么软的人啊！

    “我早说过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你偏不信我。”段梓易笑得无奈。

    “可是，你为什么信我呢？谁听到这样的话不得多想想，就是，就是我大舅听了也不信的。”

    “因为是你说的，秋儿，我知道你有秘密，你若是愿意告诉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可你若是不愿意说，我也尊重你，夫妻是一体，你害谁也不会害我是不是？”

    夏含秋点头，害自己夫君不就等于害自己吗？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却不是谁都能想得明白。

    “你再努力努力，让我再信你一点，说不定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段梓易大笑，“好，我一定努力。”

    夏含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如春风拂面，笑完了也不忘问出心底疑惑，“换之，你是不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总归是不相信他是信了她的话就对了，段梓易不想她起疑，遂点头道：“恩，有些情况很反常，顺滕原想摸瓜，没想却扯出了些平日里忽视的枝枝蔓蔓，一串连才知道事情不简单。”

    “你会告诉皇宫中的那位吗？”

    “他不会信。”段梓易眼中满是对皇帝的不屑，“他历来刚愎自用，我说什么他都会当我是想和他争那个位置，与其打草惊蛇让他知道我的动向，倒不如随他去折腾，就是将梁国折腾没了，没脸去见列祖列宗的也不是我。”

    这人，确实是个冷心冷情的，只是待自己才不同，夏含秋隐讳的开心着，努力不让嘴角往上勾，心情一热，话冲口而出，“我知道很多事，如果你想帮小……柏瑜，我可以帮你。”

    看段梓易要说话，夏含秋忙又道：“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解释不出来。”

    像是撒娇，又像是耍赖，不管是哪种段梓易都高兴，秋儿在他面前越来越自在了，这就是好现象，“好，我不问，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我随时将耳朵支给你。”

    夏含秋回过味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心里又有些忐忑，偷眼瞧到换之看她的眼神还和之前一样，温柔的，和煦的，又带着些热度，就和这外面的天气一般，忐忑逐渐散了去，倒是红潮一直占据满脸。

    段梓易虽爱极了她这模样，却到底舍不得她受窘，转开话题道：“听塔松说你让他去作坊加印惊世劫前面四册了？”

    “恩。”说到她最得意的事，夏含秋顿时忘了羞窘，眉眼间跳跃着的全是得色，“三四册只剩不到一千册了，正好前面一二册的也所剩不多，干脆便各加印了两千册。”

    段梓易还是觉得这个数有些保守了，看秋儿这么高兴也不泼她冷水，而是说起他的另一个打算，“我在着人弄一个大作坊，等我封地的人来了马上就可以动手做你那些人物图，另外，你的书也可以由自家的作坊来印，你也省事些。”

    为了不暴露朱厌是个女人，且和秋还是同一个人，第一二册她是叫塔松抄录上一份送去作坊的，后面的三四册则换成了换之，男子的字和女子的字到底不同，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一二册和三四册的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作坊的人怕是也留意上了，早些抽身也好，以后秋的书还是在那边印就是，只要不断了合作，想来那人也不会在这上面动什么手脚。

    “好，不过要快一些，我快攒够第五册所需的字数了。”

    每一册是两万字，比起一些野史杂谈要厚实不少，可夏含秋觉得，她这个故事若是写完，出五十册都有可能。

    “我会催他们尽快的。”段梓易看了眼外面的日头，“让人在这里摆饭还是回屋去吃？”

    “就在这里吧，下午我还要继续在这里忙活。”

    “好。”

    看他走到阿九身边说话，夏含秋低下头，从宣纸最底下抽出几张纸来，上面画的是不同表情的同一个人。

    笑着的换之，出神的换之，将她护在身后的换之，给她倒茶的换之……

    这便是她眼中的换之。

    不管他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在她面前，他整个人始终都是柔和的。

    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她知道了何谓珍宝。

    ps：

    过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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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章  入局

﻿    晚上姜涛前来，脸色很是难看，“王爷，上都之事查清楚了，是燕国和南国的手笔，表面上看是大皇子遭了利用，实则……是三皇子干的。”

    果然还是为了那个位子！

    大皇子马上要被立为太子，这时候出了这档子事，就算最后查明白和他没干系，怕也是拖进去了！

    老三！段梓易眯起眼，有些想不起来当年见过一面的那孩子长什么模样了，印象中记得很是本份，没想到却也是个大尾巴狼。

    燕国，南国！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三皇兄的几个儿子里，也就老大还担得起事，只要把老大折进去了，他们就以为自己能如愿！

    段梓易冷哼一声，“传话给在上都的人，两国的探子全给我扒了，一个活口不留，关起门来怎么打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别国插手。”

    “是。”姜涛想到主子为了救郑柏瑜差点连命都丢了，不由问道：“大皇子那里，是不是……”

    “不用，他若是聪明自然知道要怎么解决后面的事，若是连这点都想不到，现在死在兄弟手里还是死在别人手里没区别，你以为若是我露了面，他能放过我？他不会，我了解他的性子，他不值得我救。”

    姜涛敛神应下，“属下今日收到阳老来信，说他已经动身往这里来，大概半个月后会到。”

    “那把老骨头不在封地好好呆着到处乱跑什么？有没有人跟着？”阳老都多年不曾出南岭了，这回出来，怕是为了他的婚事！段梓易心下欢喜，口上却不留情。

    “是，您安排的人一步不敢稍离。”

    “你派人去接。”

    “是。”

    “章泽天的事如何了？”

    “已经办妥了，章泽天在回程的路上遇上崴了脚的栖彤姑娘，知道她是要去往武阳城便带她一起去了。具体会如何，还得看明天传回来的消息。”

    “有了信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属下明白。”

    “那边房子要多久才能弄好？还有粮食备下的可够？”

    姜涛不知主子为何突然下令要备下那许多粮食。一众兄弟还在猜主子是不是终于有了雄心，准备大干一场。他们也撸着袖子攒着劲呢！

    此时有了机会问起哪能放过，“按您说的，属下几乎将会亭城的粮仓都清了一遍，这几日会亭城的米价都高了一成，就算您的人马全部来会亭，这些粮食也足够一年嚼用的，至于房子。要全部弄好怕是需得两月时间。”

    抬了下眉，姜涛顺嘴就问，“王爷，不知您打算如何用这些粮食。属下也好早做打算。”

    “小心些别上了潮就是，粮食就是用来吃的，不然还能如何。”

    “自己吃？”姜涛不知道要怎么问了，就这些粮食，不要说郭宅这几口人。就是加上他们在会亭的兄弟也够吃上一辈子了，主子不会真的打算存来吃吧。

    新米不比陈米好吃？

    “别问这么多，好好收着就是。”段梓易霸道的吩咐完，人就往床边走去，“没事就回吧。”

    “是。属下告退。”

    此时的章府后院却是一派的热闹景象。

    章泽天一左一右看着两个同样泫然欲泣的女子，同样的姿态，因为做出来的人不同立刻分出了高下。

    吴氏长相出挑，皮肤白皙，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可人经不起比较。

    栖彤姑娘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正是盛放的时候，一张瓜子小脸上五官生得刚刚好，无处不显得精致。

    皮肤白得通透，不用施脂粉便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此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让还未得到美人的章泽天心都疼了，心也就偏了，“佩娘，怎么回事？这便是章家的待客之道？”

    吴氏一口牙都要咬碎了，满心欢喜的去迎接归来的夫君，哪想到却看到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年轻姑娘步下马车，那宝贝的模样，从不曾在面对自己时有过！

    那时她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了，可当真见着他亲自替那人安排食宿，心才碎了一地。

    知道纳这妖精进门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却怎么都过不去。

    她是不年轻了，可自认保养得好，不比那些年轻姑娘差，且和表哥一路风风雨雨过来，感情哪是一般人可比？

    以往她就有这个底气不把那些花花草草当一回事，可这个叫栖彤的不一样。

    也就老爷蒙了眼看不出来，这哪里像个单纯小姑娘，分明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

    且那眉稍间的风情，说难听点，青楼里的姑娘都不见得有这份媚。

    心里难受，趁着老爷被随从叫走处理事情，吴氏去了栖彤院子里。

    这里原来住着的是郭城主赏下来的一对姐妹，后来郭城主不在了，这对姑娘被老爷赏给了手下人，这里便空了下来。

    没成想这才空了多久，便又有了新主人。

    就不知这位新主子能住多久。

    老爷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多了，就她的地位从不曾有过动摇，就连曾经的夫人都被她设计，她还就不信对付不了一个栖彤。

    就算真进了门，她也是大妇，收拾一个妾室还不是随手的手？

    哪想到那栖彤真将自己当成了这屋的主人，看她进来却连起身相迎都不曾，坐在主位上请她坐。

    她心头火起，几步上前就打掉了她端着的茶盏，茶水撒了她一身，杯盏也碎了，看她一身狼狈，她心里的火才泄了些。

    在另一边的主位上坐下，吴氏扶着倚手坐下，嘲讽道：“不知栖彤姑娘是何出身，就是普通出身的女子都知的礼节你却不知，想来姑娘怕是受惯了别人礼的，说出来也好让我见识见识。”

    好不容易从那个泥潭出身，虽然还被人拿捏着，栖彤却本身就不是个好欺的人，尤其是她的出身最不能提，那就是她的痛脚，此时便淡淡笑着道：“夫人这般来势汹汹的，妾身都有些被吓着了，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见谅，至于妾的出身，夫人不妨去问老爷，妾对老爷没有过半点隐瞒。”

    “你也别得意，长得漂亮的女人多得是，老爷也就贪个新鲜，你还当他会为了你就休妻不成？本本份份的侍候老爷，我也不会为难你，可你若是连本份两个字都不会写，休怪我不客气。”

    她倒是想本本份份过日子，若是给她选择她会不想过那相夫教子的日子吗？可她没有那个命！病根总不断，反倒越来越严重，现在是年岁还轻，等得过几年，她会老得比一般人更快！

    女人，最是经不起耗，更不用说还患了那种说不出口的病。

    栖彤眼中闪过苦意，很快隐去，既没有这个命，那便让大家都不好过吧！

    挺起胸膛，手势优美的将落在身上的茶叶渣子掸掉，栖彤斜斜看向章夫人，“老爷好歹还贪我个鲜，夫人还有鲜可贪吗？看看您那眼角的皱纹，别以为抹了水粉就看不出来，明显着呢！人老了，就得认命，不过夫人放心就是，我也没有那般大的野心想要和您抢什么，就是想好好陪陪老爷罢了。”

    耳尖的听得外头传来脚步声，不管来人是谁，她都决定赌了，嚣张的气焰眨眼间隐去，眼角泛出水花，“夫人就当是可怜妾身，不要赶妾身走，妾一定什么都不和您争，若是妾碍了夫人的眼，妾愿意不出这个院子，只要老爷记起来时能来这里看我一眼妾身就满足了，夫人菩萨心肠，您就……您就容下妾身吧！”

    说着话，一直安坐着的人居然起身对着吴氏跪了下去。

    她骤变的态度引起了吴氏的警觉，下意识的一抬头，果然看到了沉着脸的老爷。

    老爷，一定误会了！

    自这女人进门，她就没想过要赶她走，她是看她不顺眼，可是她太清楚男人的心，让他得到了腻味了也就罢了，死了也好残了也好都不会多在意，可要是在他兴头上去争风吃醋，仗着身份收拾了那个女人，就算她真的要了那女人的命，她也落不下好。

    她一直都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但凡进府的人她从没都是暗整，在老爷面前从不曾给过半分脸色。

    像今日这般被当场抓住，还是几十年来的头一遭。

    可一转念，心里又觉得万分委屈，要不是在乎，她会去争风吃醋吗？要不是为了这个家，她会去动心眼吗？

    几十年感情，居然还敌不过一个才认识的女人！

    老爷但凡有一点在乎，在内宅也不该对着自己下脸，这让她以后如何再镇住其他人？

    可她更想不到的是，老爷一张口居然是训斥她！

    当着一个还没进门的狐媚女人的面，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

    张嘴就要辩驳，哪想有人动作比她更快，栖彤柔声细语的道：“老爷，夫人在和妾身说章家的规矩，并没有，并没有针对妾身，您别怪夫人。”

    话虽如此说，可那强忍苦楚的模样却是让章泽天心又偏了些。

    一个新婚却守寡，还被婆家嫌弃，娘家兄嫂容不下的女子本就让他心生怜惜，偏生还有如此的好性情好相貌，他只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

    ps：

    估计会有错字，年后再修，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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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章  局中

﻿    栖彤越是如此说，章泽天越是觉得她受了委屈，对吴氏的态度也就更不好，上前扶着栖彤坐下，对吴氏冷言道：“佩娘，若是你容不下她，我马上将她安置到别院去，不让她碍你的眼。”

    然后你和她一直双宿双飞？吴氏满嘴苦意，这哪是不碍她的眼，分明是站到了栖彤那边为她撑腰。

    不过她惯是隐忍的人，小看了栖彤才棋差一招，这个亏她必须吃下！

    以后，端看谁能笑到最后！

    她有一双儿女，儿子争气，被老爷看重，女儿嫁了个好女婿，她还有和表哥的几十年感情，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除了表哥短暂的欢心，还有什么能和她一较长短的。

    男人的欢心，从来就是最靠不住的！

    吴氏福下身去，眼泪顺颊流下，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哽咽，“妾知错，栖彤姑娘年轻貌美，妾担心……妾……妾以后再不会如此，定当栖彤姑娘当成家人来对待，老爷息怒。”

    吴氏这一退一软，顿时让章泽天记起了两人之间的情分，上前将人扶起来，轻拍着着她的手道：“你也真是，我们都多少年的夫妻了，谁还能越过你去不成，你先回屋去准备准备，我一会过来陪你。”

    吴氏脸飞红霞，看向章泽天的眼神像是带着粘劲，眼波流转间全是和年纪不相符的柔媚，“是，妾身告退。”

    离开前，吴氏又对着栖彤微微福了一福，“刚才是姐姐态度不好。妹妹别怪我才好。”

    栖彤最是清楚刚才是怎么回事，看她这般能屈能伸心里也有几分佩服，这样的女子，一般女人真对付不了，怪不得那人愿意出那大把银子将她赎出来。真不知两家有何仇恨，居然想到这么个阴招。

    “哪里，是妹妹的错，妹妹不懂章家规矩是事实，以后还望姐姐多多教导。”

    “那是自然。”

    章泽天脸上这才见了笑，“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样才对。”

    两女自是满脸笑意的应下，至于心下如何想，从她们看向对方的眼神就知道有多不屑。

    吴氏一走，章泽天想着安抚几句便走。他是喜欢栖彤，可也没到为了她让家里起纷争的地步，他对吴氏，终是有几分不同的。

    可有人不会让他如愿。

    还未开口，栖彤便捂着胸口直往后退。要不是章泽天反应还快。栖彤便坐到地上去了。

    却也正是因为如此，警觉的章泽天才不曾起疑，“栖彤，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让人去请大夫……”

    “不用。”栖彤忙拉住他的衣袖，“大晚上的，不用麻烦人了，妾这是老毛病，一激动心就跳得快，刚才一直绷着，不想让姐姐看出来自责。一松懈下来就……老爷，妾真的没事，您刚才不是答应姐姐去她屋里吗？快去吧，免得姐姐心里更不好受，妾身看得出来，姐姐就是吃味了，又不能对您发脾气，只好来妾这里撒撒火，啊，不是，就是来妾这里问问妾的底细，怕妾身做出伤害您的事，姐姐是一片好心。”

    “你别替她说话了，还不知道她的脾性，就是来给你下马威的。”一通好话说得章泽天心下更软和，只觉得这半路相识的女子真是什么都好，“还难受吗？”

    栖彤咬着下唇低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看着越发脆弱无害，“没，没事了。”

    半点没有说服力的话，再衬着还不停揉着胸口的动作，章泽天哪会相信她真的没事，半搂半抱着将人弄到床上，抬头正想说话，眼神落在一处便再也移不开，要说的话也忘了。

    栖彤揉的很有技巧，此时领口都被揉开了，做惯了勾栏院里的勾当，她穿得并不多，隐隐露出里面浅绿色的肚兜，丰满的双峰弧度隐现，好像还能看到两个突起来的点，勾得人口干舌燥。

    像是发现自己太不规矩，栖彤忙将衣领拢了拢，人也往里侧过身，红着脸喃喃低语，“老爷，姐姐还在等您呢，妾身，妾身就不留您了。”

    章泽天觉得自己身体热得都要爆掉了，哪还想得起自己答应了谁什么话，先将眼前这个秀色可餐的下肚再说。

    吞了口口水，章泽天屁股往里挪了挪，离得栖彤更近些，呼吸几乎都要喷到栖彤脸上去了，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欲.望，手从她腿上一点点上移，落在丰满的胸上再也挪不开，“栖彤，我明天就抬你做府里的二夫人可好？”

    “妾，妾……老爷，你……姐姐会不高兴……”

    衣领解得更开，肚兜不知何时都解开了，露出半边雪白酥胸。

    章泽天的手在上面流连，着迷的看着雪白的一团在手里变化着形状，想在上面粉红的果子上吃上一口。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将栖彤推倒在床上，人伏了上去，在那边红艳艳的果子上用力吸了几口，孩子吸奶一般的使劲。

    栖彤眉头轻蹙，欲拒还迎的娇吟，唔……老爷，疼……”

    章泽天一把将栖彤的外衣外裤全剥了，只剩一件浅绿的肚兜半遮半掩的在身上，更添诱惑。

    章泽天喘息声更大了。

    “老爷的心肝宝贝，老爷今晚就先和你洞房，疼一疼好，疼了老爷就确定你是老爷的人了。”

    说着话，边掀起肚兜一角，手从下面伸了上去，肚兜系得不紧，章泽天还是嫌碍事，三两下扯掉了，雪白的双胸在他眼前抖动，下意识的一手握住一个用力揉捏，白皙的皮肤上很快如同受虐了一般染上红痕。

    这却更激起了男人天生的凌虐欲，嫌这样还不够，低下头去用力吸吮，在胸上印下一朵朵梅花，听着身下人一声声惊呼才觉得心下满足。

    可心里满足了，有个地方还没有。

    迅速解开自己的衣裳，宽大的亵裤高高顶起一块。

    正想解裤头，一只白皙泛红的手伸出来，手指在顶端滑动几下，章泽天爽得嘶嘶出声。

    “好栖彤，继续。”

    栖彤果着身坐起来，含羞带的看了章泽天一眼，眼神都带着水光。

    “妾若是侍候得不好，老爷您不能怪妾身。”

    “不怪，不怪，快动一动。”

    轻轻的从上抚到下，栖彤凑过去隔着裤子不轻不重的咬了咬，既痒到了人，也不让人痛了。

    曾经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栖彤又岂会如她所说的那般侍候不好。

    章泽天觉得很舒服，可又没舒服到实处，不耐的将自己脱了个精光，一柱擎天的那根东西抵在栖彤嘴边，无声的催促。

    栖彤却撑起身体坐起来，双手抚过丰满双胸，一手按住一边，将章泽天的宝贝夹住上上下下的摩擦，每每上来时，她会伸出舌头舔一下，把章泽天侍候的销魂不已。

    这一晚，屋里的动静直到天快明才停歇下来。

    而主屋那边，吴氏通宵未眠。

    她后悔。

    在久等不到时她不该回过头去找人的。

    那样她就不会听到那样的动静，不会知道她输得有多惨。

    和她在一起时，表哥从不曾这般兴奋过，从不曾这般……满足过。

    栖彤比她年轻，床上花招比她多，心眼手段也不少，吴氏心头升起重重危机感，她该小心了，可别扬眉吐气半辈子，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她相信表哥不会为了别人休了她，可是，她如何甘心她所能倚仗的只是那份情谊。

    或者，她该替表哥多纳几个美人进府？

    章家的事很快就传到了段梓易耳里，嗤笑一声，段梓易没有再做其他指示。

    更不可能漏半点音给秋儿知道。

    此时夏含秋正在自己的闺房见客。

    “你这家伙，都小定了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还在家里替你担心。”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嘛。”夏含秋叉起一块切成片的水果送进她嘴里，“我哪好意思主动提起这种事。”

    瞪她一眼，伏莹莹吞下口中的水果，“要不是无意中听我娘提起，我哪会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也不避避嫌什么的？”

    “他买下了周围的宅子，正在拾掇，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心里没鬼，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伏莹莹免不了担心秋吃亏，“那也不行，让人轻看了可怎么好，等他的房子拾掇好了，让他住过去，离得近了也不怕见不到人，何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是是是，知道了，小舅母。”夏含秋打趣她，没有告诉她几座宅子是打通了的，就算换之住过去了要过来也太方便，“嫁衣绣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伏莹莹搂着夏含秋的手臂撒娇，“都五月了，有点害怕，怎么办。”

    “若是嫁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你还有害怕的理由，嫁给我小舅你怕什么？放心，我小舅绝对不会欺负你的，你看我外祖家简单的人口也知道，夏家少有人在外乱来，你以后的日子好过着呢！”

    “我知道，可这心里就是悬着落不到实处，慌得很。”

    夏含秋笑，“依我看你这不是害怕，分明是期待，可一时又期待不来，心里就不安稳了，生怕出个什么变故，我说得对不对？”

    伏莹莹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但她哪里会承认，哼了哼就将话题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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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章  决定

﻿    夏含秋一直在等大舅的来信，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的又见到大舅本人。

    外面是稀里哗啦的雨声，再一看大舅一身雨具，忙迎上去道：“您带衣服了吗？”

    “来得急，忘了，没事，衣服没湿多少，一会就干了。”

    “不行，这天气易生病，念儿的衣服可能稍小了些……”

    “穿我的吧。”正好过来的段梓易忙吩咐身后的人回屋去拿衣服。

    “这人看着眼生，新来的？”湿衣服穿着难受，夏丛也不拒绝，坐下喝了口热茶后问，他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都记得。

    “是我在外面的人手，秋儿的丫鬟我总使唤着也不合适，调了几个人进来侍候。”段梓易在下首坐了，“这雨下了有几天了，您怎么挑了这样的日子出门，有急事？”

    “急事。”夏丛看向外甥女，看她微微点头便明白过来，她和自己说过的事看样子也没有瞒着她未婚夫。

    急事也不急于这一会，等夏丛换了干净衣裳，又喝了一碗姜糖水后他才主动打开话匣子。

    “事情也是那么巧，到家的次日，我正准备给三弟去信就收到了他寄回去的家书，你小舅那人看着是个粗人，但是能被无为道长又岂会真的蠢笨，这些年寄回来的家书，不该写的东西他绝不提及半点，都说无为道长厉害，可我们夏家明明有个无为道长的弟子却从来都不知道道长究竟有多厉害，是怎么个厉害法，你小舅从来不说，但是这回，他却什么废话都没有。只叫我们收拢买卖，约束家人，尽量隐蔽的多收粮食应对局势变化，并告诫夏家弟子不得出远门，直白的一番话把爹娘吓得都不轻，他可真是，轻易不给消息。一给就是大事。”

    夏丛苦笑摇头，“先是秋儿你的话，后是三弟的提醒，我无法将这当成是一个巧合，又通过一些关系去打听到了一些事，事到如今，我不得不信，夏家现在是由我当家，在我出来前我已经下令将一些不重要的铺子转手他人。家里的粮店慢慢紧缩，大量买进，小量卖出，澄阳是夏家的根，夏家绝不能引起恐慌。”

    段梓易暗暗点头，夏家武有夏靖。拿主意掌舵的夏丛又极有主见，该稳得住时稳得住，夏家的下一辈也没长歪。再加上夏家还有秋儿在护着，世道一乱，未尝不是夏家出头的机会。

    夏含秋藏在袖中的双手绞得死紧，如果说先前她还不那么确定，现在她反倒心定了，只是要如何在乱世中护得夏家求得生存，她还没有想好。

    “大舅，你既然信了，写信告诉我一声就是，何必又跑这么一趟。”

    “我和你外祖父商量了一些事。所以这一趟，我还是得亲自来。”夏丛眼神定定的看着外甥女，“秋儿。我不问你如何会有那般本事，我只问你，你会护夏家是不是？”

    “这是当然。”夏含秋想也没想的就道：“夏家始终没有离弃我，我自然也不会弃夏家于不顾。”

    “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不多问。”夏丛身体放松了些，“我和你外祖父商量过了，三弟的亲事会亭城办，届时正好以这事为由将夏家全部请来会亭，亲事过后再让他们知道武阳城乱了不让他们回去就是，只要拖上一个月，他们就是想回怕是也回不了，秋儿，你要记着，不管你知道什么事，在说之前你都要考虑好后招，绝对不能让人怀疑到你身上，夏家人的底子是不错，可也只是不错，大舅不能借你庇护却还带给你危险。”

    夏含秋轻咬嘴唇，点头应下。

    段梓易在一边接话道：“大舅放心，我会保护好秋儿的。”

    “与其事后保护，事前杜绝了危险才是上策。”

    “我记下了。”

    夏丛看他如此听劝倒也高兴了些，可这会还是正事更重要些，“夏家人不少，这种事上，只要和夏家走得近的夏家人，不论身份上有多疏远都不能将他们落下了，秋儿，这是大舅的自私，想为夏家尽量多的保存元气图以后的可能，我这次来的一个目的就是要买下几个宅子安置夏家人，会亭城我不熟，这事再去找伏家帮忙怕是不妥，只能麻烦你。”

    “不麻烦，我也是夏家人，该尽力的地方就该尽力。”

    “这事我去办。”看两人都看向他，段梓易神情不变，“我调了不少人来会亭，他们早将这会亭城摸熟了，大舅你说个要求，他们定能找出你想要的宅子来。”

    “也好，梓易，这种时候我就不和你客气了。”

    “本就不该客气，秋儿亲夏家人，自然是因为夏家对她不薄，我会善待所有曾经善待过秋儿的人。”

    说得真直白，知道外甥女脸皮薄，也不打趣她，正色道：“我粗略算了算，夏家大概有一百四十人，但是夏家还有不少家仆，有些更是一家几代人都侍候着夏家的主子，我们不能将他们丢下不管，再加上夏家铺子里的管事，二百四人都怕是打不住。”

    这种时候都要考虑到下人，怕也就是夏家了，段梓易并不反感夏丛在他人眼中的妇人之仁，反而觉得和这样的人相交踏实。

    “我去让人看看能不能将郭宅对面那一片买下来，住得近些也有个照应。”

    “要是这样自然再好不过了，只是怕是不好办。”

    “总要试过才知道。”

    夏含秋看两人说完了才插话道：“大舅，我和念儿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了，其他事也无需要再藏着揶着，其他人可以等到九月再过来，外祖父和外祖母却不用如此，正好早些过来给小舅忙活，您觉得呢？”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这次来也是先打个前站，免得他们两老突然过来却连个合适的住处都没有。”

    “不能住这里吗？”

    “这里做客可以，但是这里毕竟是郭宅，总归不太合适。”

    是担心他们姐弟心里不舒服吧，夏含秋没有再坚持，“小舅那里也差不多能住人了。”

    “恩，我还得去和伏家的人说一声，那边的屋子一直是伏家小姐在布置吧，总要让她知道以后公婆会住过来，再去对面时不会被吓着。”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枝末节，还是夏含秋看大舅满脸疲惫才拦了下来，将人送回屋去歇息。

    雨势渐渐大了，微风吹来有点冷。

    两人走在抄手游廊内，段梓易换到秋儿的右手边，那是风吹来的方向。

    夏含秋看他一眼，眼里心里都是笑。

    “大舅的打算，出乎我预料。”

    “大舅是聪明人。”段梓易觉得自己之前有点小看夏丛了，“澄阳是夏家的根基所在，但是澄阳毕竟只是一个县，被夏家经营多年下来已经没有多少发展的空间，现在有机会将夏家搬来会亭，夏家但凡看得远点的人都未必不会心动，另外，夏家在澄阳太起眼，一旦起乱子，夏家会是最先遭殃的，可若是到了会亭就不一样了，这里有名的大贵族就有好几家，比如伏夫人的娘家何家，比如伏城主所代表的伏家旁枝……莫说夏家是白身，就算真是贵族，放到会亭城里也不算什么了，就算会亭出了乱子，夏家也不会被盯上。”

    “会亭城不会乱，但是……”但是变故依旧会有，只是相比于天下十国的任何一个地方来说，会亭都算是经历战火最少的，得益于会亭城有个好城主。

    “换之，伏城主是个好人，会亭城受益于他。”

    居然是因为如此！

    段梓易心下有些诧异，伏家在他心里的印象就是墙头草，还是前怕狼后怕虎的那种，伏睿算是伏家的一个异数。

    性格是，本性是，就连办事的能力也半点不像伏家人似的专门活稀泥，反倒是个务实派的，事事都做到了点子上。

    会亭城在梁国十四城里的排位一直处于中间位置，以前看不出特色来，只觉得整个会亭看着都是不蕴不火的，可现在，他却明白了会亭内里的稳。

    也许正是这种稳，让会亭得已经战火中幸存下来。

    “你又信了？”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夏含秋忍不住问。

    “是你不信我信你，没事，以后你就信了，伏城主那里你放心，我会让人多看着些，不让他吃亏就是。”

    “这可是你答应的，我记下了。”

    带着些娇嗔的语气，分明是说笑着不那么认真说的，段梓易握了下她手心，马上又放开，“你刚才说会亭城受益于伏城主时神情很是感慨，我猜他虽然将会亭城保住了，结局却不会太好是不是？你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我保他。”

    这个人太敏锐，有那么一刻夏含秋心都在颤抖，可想到这人是自己的未婚夫，她又有些安心。

    庆幸不用和这样的人为敌。

    不然真是睡觉都要睁半只眼。

    “别怕，我算尽人心也不会算计你，和你坦言只是希望你能对我更有信心一点，我的软，也只在你面前而已，在他人面前的段梓易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所有想做的事，我都能为你做到，相信我，秋儿，我有这个本事。”

    夏含秋没有回答，只是心里，她是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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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章  刺杀（求粉红）

﻿    伏家对于夏家的决定很意外，伏夫人更明言，“若是如此，我自然是再欢喜不过，澄阳虽然是个好地方，可毕竟属于武阳，一旦有个什么事我们也照应不到，若是来了会亭，以后我们也好多一个走动的地方。”

    伏睿想得却远一些，“此事含秋他们怎么说？”

    这个他们虽然是个泛指，夏丛却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谁，那郑公子的身份，怕是比他预料的还要高些，不过以后总归是自己人，秋儿也是个主意正的，他无须去追问个清楚，那样反倒伤了感情。

    于是便道：“秋儿自是高兴的，梓易说会帮着去打听一下三弟宅子周围可有人愿意出售宅子，只要能将宅子盘下来，就是多出些银夏家也是愿意的。”

    得了这个准话，伏睿遂点头，“亲家大伯放心，方方面面我这里会行个方便的。”

    “如此，夏家感激不尽。”夏丛郑重行了一礼，夏家虽然无意去攀高枝，可三弟这门亲却是实实在在的给夏家带来了大好处，以后三弟要好生对弟媳妇才对得起伏家。

    就这一会，伏夫人心里已是明白过来，自知那位接了手的事用不着他们多事，也就撂开了问起其他事来，“不知亲家何时过来？依我的意思迟不如早，正好我们两家也能商量着将两个小辈的亲事办得隆重妥当些。”

    “我来之前家里已经在准备了，其他人暂且不论，爹娘会早些过来的，只是……说来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听秋儿说三弟那个新宅子一直是弟妹在费心布置。用足了心思在里面，可夏家并未在会亭城置产，爹娘过来只能先住在三弟那里，弟妹不要不高兴才好，不过弟妹也大可以放心，既然早说过让他们小夫妻过小日子，等宅子寻合适了。爹娘自会搬出去，不会让弟妹不自在。”

    伏家夫妇对望一眼，按理来说夏家老人住进儿子的宅子那是天经地义，不要说只是个还未进门的媳妇，就是进门了也轮不到她来嫌，侍候公婆是媳妇本份，莹莹但凡有半点不乐意，夏家一纸休书他们也挑不出理来。

    可夏丛却亲自上门来说明白，这已经是给足面子了。或者是因着伏家的身份，可他们伏家却得记着这个好儿。

    伏睿正色道：“亲家大伯此言差矣，莹莹以后既是夏家妇，侍候公婆便是应该，断没有让亲家两人住往他处的道理，到时该如何还如何。我也相信亲家不会是刁难媳妇的人。”

    夏丛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此时便笑，“不怕两位笑话。我和我家夫人侍候了爹娘几十年，也早都惯了，要是以后不住一起，我怕是还会不习惯，以后总归离得不远，来往也方便，弟妹若是有心，只管过来就是。”

    伏夫人自然是求之不得，自家宝贝着养大的女儿哪会想要她去侍候别人，生她养她的爹娘她都还未侍候过呢！

    “也是。反正离得近，怎么着都行。”

    夏丛笑着应是，想起来时外甥女交待的事。眼神闪了闪，道：“三弟给家里来了封信，说了点紧要事……”

    伏睿闻歌知意，“你们先下去，伏定，你守着门，任何人不得走近。”

    “是。”

    门从里合上。

    夏丛再说话时声音明显低了些，“三弟来信，叫我们收拢买卖，约束家人，尽量隐蔽的多收粮食应对局势变化，并告诫夏家弟子不得出远门，这是三弟入无为道长门下十多年，头一次给家里送消息，道长本事如何不用我多说，以我对三弟的了解，要不是事情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他绝不会以身份之便给夏家送消息。”

    说到这里，夏丛停了一停，看上首两人都变了脸色，又道：“三弟还说，十月是个关键。”

    伏夫人咬唇看向丈夫，她自认比普通妇人要经得起事，可这样的事，不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伏睿在仕途上走了几十年，又生长于伏家那样的家族，对这样的事最是敏锐，之前，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可是从以往的情况来看，这并不足以让事情恶化到那种程度去，在他记事以来，比这样更严峻的情况都有过。

    可夏靖却如此说！

    若只是一个夏靖，他还有理由怀疑其用心，可他的身份却让他不得不重视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无为道长的本事被传得神乎其神，可他们这些人却知道，无为道长比他们传的还要更神。

    伏睿起身，对着夏丛郑重的一拱手，“多谢，我会上心。”

    任务完成，夏丛心里一松，起身回了一礼，道：“我也就是带句话，以后便是一家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懂的，秋儿那里还有些事，事儿一完我还得赶回去，就不多留了，告辞。”

    “正事要紧，等搬过来了再好好一起喝上一顿酒。”

    “哈哈，好，一定，一定。”

    给伏城主提个醒，让他早做准备，这是夏含秋和段梓易商量过后的决定。

    虽然是在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将整个天下拖入了战乱之中，但是哪怕是一点点的准备，有时候也能改变很多事情。

    她不想再看到伏城主得个那个凄惨的结局。

    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她活着，她知道后面几十年这个天下的局势，还多了个预料之外的人物——段梓易。

    从另一方面来说，夏家和伏家已经坐上了同一条船，这条船不能漏水，更不能沉，不然夏家也会万劫不复，她从中穿针引钱让夏家有了依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夏家败落。

    她的打算夏丛都看得明白，段梓易更不可能看不出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随着秋儿的心意去做。

    他自认有三分本事，护住一个夏家，哪怕再带上一个伏家也完全不是问题，可他也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伏家若能成为他的助力自是再好不过。

    只是这个伏家只是会亭伏家，不包括上都伏家在内，那一家子墙头草，他向来看不上。

    好在这一片住的都不是权贵，也没有谁家祖屋，买下来虽然多花了些钱子，倒也算是顺利。

    夏家最不缺银子，对夏家来说，只要是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

    不过是几天时间，几份地契就送到了夏丛手里。

    自此后，梧桐巷右边全成了夏家的地盘，左边虽说大部分是段梓易买下来的，但是地契名字却是写的夏含秋。

    可以说，整个梧桐巷都改姓了夏。

    当然，现在夏含秋还不知道。

    心头事解决了，又有段梓易主动接下后续事宜，夏丛大松一口气，马不停蹄的赶回澄阳。

    一想到以后亲人环绕，夏含秋便满心期待，连惊世劫的写作都停了下来，亲自去帮着拾掇夏家新居。

    雨下了好些天终于停了，太阳一出来便有了热度。

    是了，初夏了，站在屋檐下看着忙碌的丫鬟婆子，夏含秋出神的想，距离她那一梦快四年了，距离动乱之始，只余几月。

    以后会如何，她无法想像。

    凭着她那点先知先觉，她能为夏家保驾护航吗？

    有时候想想，知道那些事还不如不知道，不知道就不会时时惶然，和所有人一样的以为明天会更好，对未来抱着美好的期望，未尝不好。

    有时候她也会想，她若是个男人，就好了。

    若是个男人，还能去博一把。

    “小姐，小姐……”

    回过神来，夏含秋看向慌张跑来的阿九，自从在会亭安顿下来后，她就再没见过这样的阿九，心里顿时也有些慌。

    往前迎了几句，“发生了何事？”

    阿九喘得很急，捂着胸口道：“小姐，公子被人当街行凶……”

    夏含秋身体晃了一晃，如月眼疾手快的扶住，代慌了神的小姐问，“公子伤哪了？伤得重不重？”

    “小姐您先别急，公子没伤着，有人护住了，不过护住他的那人受了伤，奴婢听郑公子所言，保护公子的人应是郑公子派去的。”

    没受伤！夏含秋顿时醒过神来，边往自家走边问，“那人伤得重吗？行凶的人可有抓着？”

    “伤在肩上和手臂上，人看着还好，其他的奴婢急着过来通知您，没有打听。”

    夏含秋也不再追问，前脚打后脚的回了家，看着一路的血迹有些心惊。

    段梓易此时正在询问细节，葛慕在一边给他裹伤，两不耽误。

    看到夏含秋进来，那人忙站起来要行礼，这人在主子心里什么地位，他们可都是清楚的，半点不敢怠慢。

    “快坐下，葛大夫，他伤势如何？”

    葛慕用巧劲拉了高大汉子一把，“放心，没伤着要害，就是皮外伤，用了我的药保证不需几天又是生龙活虎的一条好汉。”

    “那就好。”用眼睛上上下下扫视了念儿一圈，确定他是真的没事后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念儿，快给人道谢。”

    这两年经历的事让郭念安长大了许多，在行凶之人刺向他时他并未吓懵，而是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从不曾间断的训练让他的反应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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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章  醋意

﻿    就在他避开的同时有人从旁边冲了出来，替他挡住了来人要命的后招。

    紧接着又有一人站到他身前，牢牢将他护在身后，就算他的同伴受伤，他也没有上前。

    郭念安没有说当时他就道过谢了，而是顺从的对着受伤之人以及垂手站在另一侧的精瘦男人躬身拱手，“多谢两位救命之恩，我郭念安牢记在心。”

    两人连连摆手，直呼不敢，心里却热呼呼的觉得窝心。

    姐弟两人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遵从主子的命令罢了，可是人家却很把这当成是事，还向他们行礼道谢，这就不一样了。

    要是再有什么事，他们觉得就是自己丢了命也绝不能让这两人有失。

    段梓易基本将情况弄明白了，此时便道：“秋儿，对方是有备而来的，派出来的是死士，没想到钱英成还挺舍得，居然舍下了一个死士也要夺念安的性命。”

    “钱英成的人？”夏含秋对这个答案并没有多意外，不要说梁国，就是整个天底下，会和念儿过不去，欲除之而后快的，也不过是廖廖几人。

    章泽天是一个，但是那人就是个老油子，一定不会自己动手，最有可能的就是煽风点火，让他人动手。

    钱英成是一个，他是最容易被章泽天煽动的，因为他最有理由要念儿的命。

    另外还有一人，那便是念儿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人就像是躲在暗处的一条毒蛇，随时等着择人而噬，念儿一定是他不能容之人。

    但是他也不见得会自己动手，再留一个把柄在钱英成手里。所以三人里最有可能动手的便是钱英成。

    “章泽天肯定是将念安的去向告诉钱英成了。”段梓易看向秋儿，“今日幸好是念安自己反应快，不然怕是……依我的意思，以后念安出门身边必须跟着人，他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再动手的话说不定会明着来硬的，秋儿，你说呢？”

    夏含秋很想点头，可她一点头，用的就是换之的人。他们现在还只是未婚夫妻。这么做好像有点太不要脸了。这个头，她迟迟不能点下去。

    段梓易这次却想岔了，以为她是担心弟弟的安全。于是又道：“秋儿，让念安不出门确实是最安全的，可是他是男儿，以后要顶天立地扛起一个家的，不能遇事便只知躲藏，这于他的成长不利，让他有点压力未尝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含秋忙否认，“我身边就塔家三兄弟得用，塔良还管着书香斋脱身不得，塔松要忙的事也多。就剩一个塔仁……人手明显不够用，我在想是不是要买些人来。”

    段梓易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了，示意其他人先下去，念安也打发下去看书，就剩两人的屋内他也不藏着揶着，“秋儿，你无需在这方面费心，我虽说是个闲散王爷，身后却也有一个封地撑着，这么多年经营下来，人手足够使唤，现在郭宅每天至少有二十人在守护，和这个比起来，调两个人到念安身边又算什么？我没有那许多野心，就想着护你们姐弟一个周全，若是这都做不到，还说什么其他，你放心就是。”

    夏含秋安静的听完后笑开了，“我就觉得我是在做无本买卖，空手套白狼的那种，只赚不亏。”

    段梓易立刻顺杆子上，“我乐意做那头白狼。”

    嗔他一眼，夏含秋不解，“你说我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人，你到底看中我什么呢？”

    “各花入各眼罢了，我就觉得你很好，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话听着心里真舒服，夏含秋心里都乐成了一朵花，面上还是绷着，“要是让旁人听到你这么说，还不知道要怎么说难听话了。”

    “怕被人说私相授受？”

    “是我自己不喜。”想到齐振声和章俏儿，好心情顿时打了折扣，“要是双方都没有定亲也就罢了，还能成佳事一桩，可若是……踩着别人去成就自己的幸福，太无耻。”

    秋儿，还记挂着齐振声。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段梓易心情也不好了，他宁愿秋儿心里既没有他也没有别人，等有朝一日秋儿将他放在心上了，秋儿心里便只有他。

    “秋儿，齐振声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让你时时都能想起他。”低低的，段梓易的声音如同在诉求。

    夏含秋一愣，这话里的意思，是说她和旁的男人牵扯不清吗？

    她记着齐振声有何错？毁她一世幸福，夺她性命，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哪能云淡风轻的将人淡忘。

    “他死了，我就不记着他了。”

    段梓易顿觉得被人一盆冰水淋了个透心凉，得是怎样厚重的感情才能让秋儿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我呢？你将我置于何地？”

    夏含秋眼底闪过迷惑，旋即露出受伤的神情，“你是你，他是他，我恨他又不恨你，两者怎能相提并论？难道说我恨他就不能和你成亲？如果是这样，你后悔还来得及！”

    他好像误会什么了！段梓易还没想明白，否决的话就先冲口而出，“我没有后悔！就算你心里还是惦记着齐振声，我也要和你成亲。”

    夏含秋不是木头，她只是对情爱没有经验，看不出男人是吃醋了，不高兴她每每一说起齐振声就变脸色，她的恨，她那一辈子的苦楚，旁人并不知道。

    听到段梓易这么说便有些明白过来，“我不是惦记他，我是……”

    想了想，夏含秋还是没有坦言，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坦言，和人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的前面两世吗？谁会信！

    “总之我对齐振声的恨和感情无关，我心里没有他，但是我恨他，我必须记着他，哪天他倒台了，他过得不好了，或者他死了，我才能甘心将心里的恨拔除。”

    段梓易听懂了，立刻追问，“那他怎么样你才能解恨？”

    “他在乎什么失去什么，我便解恨，他想要重拾齐家风光，齐家永远翻不了身我便解恨，他无子无孙不得善终，我便解恨。”轻飘飘的说着最恶毒的诅咒，夏含秋淡淡笑着，“他过得不好，我就不恨了。”

    这一刻，段梓易是真的想问，齐振声除了退亲，还怎样伤害了秋儿，秋儿是个软性子，要不是恨到了极处，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他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恨。

    若不是爱到了极处而生出的极恨，那就只可能是他们两人另有牵扯。

    秋儿说她的恨和感情无关，他信，他甚至觉得，秋儿的恨，连齐振声都不知缘由，他若是知道，不会还存下那样的心思。

    个中缘由他自是想知道的，可他不能问。

    只要知道秋儿对那个人的不同不是因为喜欢他在乎他，他就没必要再去追根究底，哪怕心里始终哽着一根刺。

    但是有些事他却是可以帮着做的。

    比如让齐振声过得不好！

    让一个人过得不好不是要了他的命，而是下软刀子，一点点磨掉他的精气神，他的锐气，他所有在乎的一切，而他，梁国四王爷能办到。

    “我以后都不问了，但你若是什么时候想说，我随时洗耳恭听。”

    夏含秋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轻咬下唇点了点头。

    她也希望有个人能分担她所知的一切，可这个人，她的未婚夫，可以信任吗？他会一辈子不背离她吗？

    她不知道，也许就连段梓易本人都不能确定，所以，她不敢说。

    这件事，如同刺一般埋在了两个人心里，只有等到两人坦承那日才能拔除，好在两个人的纠缠够深，并不曾让这段感情蒙灰。

    郭念安遇刺的事伏睿很快就知道了，派了管家过来询问内情，夏含秋决定亲自去府上说明情况，担心她安危的段梓易自然随行。

    “我也猜是钱英成，只有他和念安纠葛最深，含秋，你们有什么打算？”

    “他是武阳城主，我总不能主动去挑衅他，先拖着吧。”

    伏睿知道这是夏含秋唯一能做的，他原本问的也不是她，而是四王爷。

    可四王爷却一直没有搭话，新鲜劲过了？不像，要新鲜劲真过了，也不会连来他这里都陪着，生怕她有个闪失。

    可既然是在乎，又怎么不给她拿个主意？毕竟含秋有多看重她这个弟弟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

    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伏睿只得试探性的道：“要不要我在官面上做些文章？”

    这次段梓易接话了，“不用，你向来不结党营私，暂时也无需有什么改变，无故让人起疑，先安稳了这几个月再说。”

    现在的局面维护不了几月，他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等着就是。

    他已经提前布局，后面的路要如何走，就看局势如何变了。

    对改变，他无惧，更何况现在还有秋儿在身边，秋儿是他的助力，也是他求稳求安，趁着乱局搅风搅雨从中获利的一切前提。

    他的秋儿必须无恙，他，也必须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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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章  阳老

﻿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几人的随扈下悄无声息的进入会亭城。

    车帘被人从里打起，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里传出，“先在城里转一转。”

    “是。”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看一看这会亭城，指挥着马车在主干道支道上走了走后便让马车往他们的目的地驶去。

    段梓易听得有人来报阳南生求见时正替秋儿整理她新写出来的东西，这段时间秋儿灵感如泉涌，不过几天时间又写出来厚厚一叠，要不是作坊还没有弄好，秋儿又是习惯两册一起印，等惊世劫等得辛苦的人马上就可以看到第五册了。

    夏含秋放下笔，对这名字有点印象，“你和我说过的阳老？”

    “恩，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段梓易温和的看向她，“和我一起去迎一迎？”

    知道这个阳南生在换之心里的地位很不一般，夏含秋自是不会拒绝，低头看了下自己过于简单的穿着，衣袖上不知何时还染了墨迹，起身道：“我去换身衣裳。”

    段梓易心里却另有想法，阳老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他不在乎自己的女主人是个有着怎样身份背景的女子，对他来说，主子便是主子，该敬的时候定要敬着，可若是这个主子没本事让人信服，他也只会敬着，不会服，也不会真心接纳。

    他将阳老当成长辈，秋儿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希望这两个人能多亲近。

    秋儿就是去将自己收拾得一朵花儿一样。阳老也不会因此高看一眼，可若是知道秋儿的才情，阳老定要另眼相待。

    在秋儿转身之前拉住她，段梓易笑。“自己人，不用在乎那些。”

    “你确定？”

    段梓易拉着她就往外走，直接用行动告诉她他有多确定，还不忘回头吩咐，“几案上的东西看好，一张都不能丢。”

    “是。”

    两人此时是在凉亭里，天气渐热，四周的帷幔已经收了，这样的天气，在这里说话是个好去处。

    段梓易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阳南生是个留着长须的老人。因着年纪的关系。长须和头发一样是花白的。

    从他的眼中可看出沧桑。从他的神情中能看出倦怠，从他的气度中知道这是个有过许多经历的老人，可他脸上的褶子却并不多。哪怕是花白头发长须衬着也不特别显老。

    因着段梓易早和门房打了招呼，他一报名字便将人引了进厅堂，此时他也不四处打望，端坐着闭目养神，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如若无人。

    直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阳南生才睁开眼，再一听脚步声是两人，脸上便有了笑意。

    起身给自己整了整仪容，往前行了几步。

    像是算计好了一般。他停下脚步时段梓易和夏含秋两人就到了。

    “老臣见过王爷。”

    “都和您说过多少遍了，私底下不用在乎这么多礼节。”段梓易上前将人扶起来，嘴里抱怨着，眼里却全是笑，夏含秋看在眼里，心里更清楚换之有多待见这阳南生了。

    阳南生顺着力道起身，看向段梓易的眼里分明也是带着纵容的。

    段梓易心心念念的全是秋儿，这会自然也不会冷落了她，亲昵的拉着她上前做介绍，“阳老，这便是夏含秋，秋儿，你也随我叫一声阳老就是。”

    夏含秋蹲身行礼，“阳老。”

    阳南生避开不受礼，非是不喜这位未来的女主人，而是不能受，他和王爷再亲近也是主从关系，哪有属下受主子礼的规矩。

    可是他喜欢夏含秋摆出来的态度，如果她跋扈不懂事，不会行这礼，如果她因着王爷的关系自抬了身份，不会行这礼，更可以从她的态度中看出王爷私底下肯定和她说过他什么话，而且绝对是好话，这个小姑娘，最出彩的莫过于那双剔透的眼睛，坚定，不游移，是个主意正，心也正的好姑娘。

    “夏小姐不用如此，您是老夫以后的女主人，断没有受您礼节的道理。”

    夏含秋也不强求，微微笑了笑便看向段梓易。

    段梓易再自然不过的回了她一个笑，后转头看向阳南生，“阳老，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也好。”

    慢慢的行走在抄手游廊上，两人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夏含秋听着，却绝不插言。

    阳南生更喜欢这小姑娘了。

    怪不得王爷待她会这般上心。

    段梓易将人领到了亭子里，现在的郭宅并不特别大，至少对他来说是如此，前后加起来也就三个院子，规规矩矩的，这样一个亭子若是在他的行宫里他瞧都不会瞧上一眼，可在这郭宅，这亭子却是唯一让他觉得建得好的地方。

    总是去秋儿的院子总归不太好，尤其是夏家以后会搬过来，该避开的地方还是要避开的，这些日子，他们大多时间都是呆在亭子里。

    有时候是一人写一人磨墨，有时候是两人各捧一卷书，有时候则是相对而坐，看秋儿手势翻飞的分茶。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茶之一道还可以这么玩。

    秋儿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才开始时手势生疏，还时常烫到手，白嫩的手指上豆子大一个的水泡，他看得心疼不已。

    有心劝阻几句，可看她兴致盎然，他也就暗暗心疼，不去搅了她的兴，只是自此以后每每秋儿来了兴致，再不许丫鬟上滚烫的水。

    那时他想，不就是沏个茶吗？有这么多丫鬟侍候着，何用自己来，就算真有什么花样，教给丫鬟，让她们去练，练好了再给她看不就完了。

    可渐渐的，他就不这么想了。

    看着秋儿因为茶杯中看不出什么形状的图形高兴的差点又烫到手，他才明白过来，秋儿的乐趣就在于这个亲自动手的过程，而不是仅限于用眼看。

    当前几日秋儿在他的注视下在茶杯中成功点出一个之字时，他比秋儿自己还要激动，秋儿吃了这么多苦头，可她头一个成功点出来的却是之字，换之的之。

    他绝不会会错意，秋儿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隐讳的表达自己的心思。

    看她红了的耳根他更加肯定。

    这是到目前之止，秋儿唯一能点出来的花样。

    分茶并不易学，他不想秋儿太辛苦，可他心里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他的名字秋儿能全部点出来。

    当然，今日他不是想让秋儿来一展技艺的，要是可以，他并不想让人知道秋儿的太多本事，但他希望秋儿能得到阳老的认同。

    亭子里几案上的宣纸用镇纸压着，东西全在原位，没人乱动。

    阳南生却误会了，眼神隐讳的在夏含秋的衣袖上扫过，那个地方的墨迹他早就看到了，当时还以为她是在哪里扫到的，没想到两人却是在这里红袖添香呢！

    “阳老，坐。”

    阳南生微微一礼，在下首坐了。

    眼神微抬，看到坐到几案后并径自整理几案上东西的人居然是夏含秋时，他愣了下神，这是……

    “秋儿，先放着吧，一会我给你收，整理过的和没有整理的我分开放着了，你别弄混。”

    夏含秋手一顿，听话的将东西放了回去。

    丫鬟上了茶，阳南生的眼神还是时时往那几案上落。

    段梓易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心底暗笑，主动将话题转到那上面去，“阳老，我打算和秋儿合伙做个买卖，在我的封地。”

    一听是正事，阳南生马上正了神色，“不知王爷想做何买卖，有何要求。”

    “想做个书局，其他的你先别问，如月，你去书香斋将惊世劫的第一册拿来。”

    “是。”

    夏含秋知道换之想做什么了，刚想开口说话，段梓易动作却比她更快，将几案上的一叠宣纸抽了几张出来递到阳老面前，抢过话头道：“你先看看这个。”

    阳南生疑惑的扫过上首两人，低头翻阅。

    不着头不着尾的，一般人看不出什么来，哪哪都觉得接不上，可阳南生不是一般人。

    段梓易曾在他投靠时派人将他查了个底朝天，那实在是太好查，前面二十年在南岭，后面二十年在南岭，只有中间那十年费了点时间，可就算是那十年里，他的行踪也明朗得很。

    除了那个他贴身收着，时不时拿出来把玩的玉锁片，以及每年有那么一日他会在路边烧上一撂厚厚的纸钱查不出缘由外，他在段梓易面前简直可以说是清白得像个透明人。

    正是因为如此，段梓易更觉出他不一般。

    这些年来阳南生在南岭的所作所为印证了他的想法。

    看着翻阅速度越来越快的人，段梓易知道自己得逞了，朝秋儿眨了眨眼，将下面那一叠又递了过去。

    阳南生头也不抬的接了继续看。

    也许是看完了一个情节，也许是觉得看到这里够了，阳南生并没有全部看完就停了下来。

    眼神在两人脸上扫过。

    一个是与有荣蔫的洋洋得意，一个则是带着些微紧张。

    阳南生哪还不明白这是出自谁之手，眼里不觉就透出些欣赏来，“没想到夏小姐竟有如此才情，老夫小瞧了。”

    夏含秋放松下来，抿了抿鬓角头发，低了下头又抬起来，神情很有些宠辱不惊的恬淡，“阳老过奖了。”

    ps：

    继续奔走在拜年的路途中，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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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章  破茧

﻿    阳南生眼里更多了几分欣赏，转而看向主子，“您看中了这个？”

    “对，我想做个书局，以后只卖秋儿的书……”

    “换之！”夏含秋忙阻了他话头，“如果你是为了我，这个书局没有办的必要，我若是有本事写出受人追捧的故事来，就算只有我的一家书香斋，也会有人慕名而来，办一个书局却只卖我所著的书，未免太荒唐了些。”

    “秋儿，你今年才多大？以后还有多少年可活？你这一辈子，就写《惊世劫》这一个故事了吗？你不觉得，看着书局慢慢的一点点的充实起来是件很棒的事？”

    墨香浓烈的书局里，两人并肩看一本书，或者还会有几个孩子环绕膝下，给他们讲讲秋儿书里的故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娘有多了不起！只是这么想像着就觉得幸福。

    段梓易眼里浮出细细碎碎的温暖笑意，若是一辈子能这么到头，他死而无憾。

    夏含秋眼里有光芒在闪，短短几句话，明明说的人可能都没有想得太远，表明的却是一辈子的决心。

    她想，她也要多添一些信心才行。

    “会不会太起眼？你当时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听得秋儿松口，段梓易笑意更甚，强忍住去碰触她的冲动，道：“我原先也没这么想，可现在却只想这么做，南岭是我的封地，谁还能对我指手划脚不成……不，现在不一样了。”

    段梓易眼光往秋儿的脖子移。那里，挂着他送的定情信物——半只玉佩，“南岭是我的没错，可我都是你的了。做主的人自然变成了你，得你同意了才行。”

    夏含秋的脖子到耳尖到脸哪儿哪儿都红了，眼神努力不往阳老的方向瞟，她无法相像阳老听了这样的话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也不想看到。

    “秋儿，你不要当我这是说好听话哄你，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我娘临终前和我说的话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段梓易将自己也挂在了脖子上的另一半玉佩从衣领里拿出来攒在手心，人因为陷入回忆，说出来的话听着显得轻飘飘的。“我娘说。若是我哪一天对一个女子动心到愿意送出这对玉佩的其中一个。我所有的聪明都不能用在这个女子身上，她说以我的地位权势我就是一天换一个女人都做得到，可就算换得再多。我的心都是空的，我身边睡了再多的女人，到头来依旧只得我一个人，人活一辈子，若是连爱一场都不曾，若是连一个可以交付一切的人都没有，活着和死了有何区别？”

    段梓易的声音低落下来，“我娘说她一辈子身不由己，不识情滋味，不知爱情是不是真如野史杂记上所说的那般美妙。她希望她没有得到的东西我能得到，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她自己都没有得到过，却幻想着我去得到，可是，我又如何不想得到呢？”

    夏含秋不知要如何安慰情绪低落的人，笨拙的道：“你娘是希望你能幸福。”

    “恩。”段梓易抬头看着这人，情绪渐渐又好了起来，“我比我娘幸运，没有她的身不由己，还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爱人，下次再拜祭她，我会告诉她爱情真的有那般美妙，她下辈子，要投个好人家，去尝尝这种滋味。”

    看着秋儿脸飞红霞，段梓易也不停嘴，反倒问出一个直白得让夏含秋应不对，不应又怕冷了人心的问题，“秋儿，你愿意做我的主吗？”

    夏含秋此时只恨不得狠狠踩他一脚甩手走人，当着他人的面说这个，让她的脸往哪搁？她知道他没将阳老当外人，可也不能是他们之间的内人吧？！

    哪有这么问人的！

    阳南生眼观鼻鼻观心，眉眼不抬耳朵却支得长长的，他头一次知道他家主子说起情话来那叫一个情意绵绵，那叫一个脸皮厚实。

    “你不用顾及阳老，你就当是……我让阳老在这里做一个见证人，就像那天伏城主为我们见证一样。”

    段梓易的话太直白，他的态度太直白，就像一把尖刀，将夏含秋严防死守的心撬开了一道缝，有光，从那里进来，让她的心上亮堂，温暖，一鼓从没有过的冲动从心底翻涌而出。

    她何用一直如此战战兢兢！何用缩着藏着！何用畏惧人言！

    她如何不能活得任性一些，更像自己一些。

    如果她上辈子的父母兄长知道她活得如此窝囊，是会骂她不争气还是心疼她活得憋屈？

    如果上辈子她是健康的，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吧！

    不曾真正让父母为她展颜，还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她最大的遗憾。

    在这里，她没有了父母的庇护，可她并非半点资本都没有不是？

    事实上她有着任何人都不能及的资本，只是她从没有过野心，就算脑子里多出来很多东西，本质上，她还是那个只想平安度日的章含秋。

    哪怕明知以后不可能平安渡日，她也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她来了会亭，这里是战火祸及最少的地方，熬过去就好了。

    可真的可能吗？

    不可能的，这辈子已经不一样了，她不能置夏家于不顾，不能置弟弟于不顾，甚至都不能置夏家的姻亲伏家于不顾。

    老天爷将段梓易这样一个人送到她身边，她隐隐觉得这就是上天的意思。

    不然原该销声匿迹的段梓易怎的突然就冒出来了呢？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不管是为了谁，或者就是为了自己，她也不能这么畏畏缩缩着活下去。

    这样她都看不上的自己，段梓易能看上几天？要想让这个男人的心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要想让他的视线不从自己身上移开，她必须让自己拥有留住人心的魅力。

    看她一直沉默不言，段梓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过心急了，秋儿是个慢热的性子，他再多等上一等又如何？

    “秋儿？我……”

    “我愿意。”

    段梓易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秋儿，你刚才说……”

    “我愿意。”夏含秋笑容明媚，她身上总是不自觉的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感觉这一瞬消失无踪，“我愿意做你的主，只要你需要。”

    “需要，我需要。”段梓易忙不迭的点头，笑意布满脸，再不见半点算计只剩傻笑的模样就像个傻瓜，“秋儿，你怎么，怎么突然就……”

    “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指尖在宣纸上轻轻扫过，视线低垂，夏含秋笑得云淡风轻，“我是没有倚仗，我还是个女人，可这世上无人规定女人就不能给自己撑腰，无人明言女人就不能挺直了腰板指手划脚，千百年来都是由男人说了算，还说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可是男人给过女人去长见识的机会吗？将女人圈于内宅，男人真的不是怕女子强过男子吗？看看现在这个由男人来统治的世道，真的就那么好吗？乱了好，乱了，就可以重新洗牌了。”

    这是……想代表女人和男人叫板了？

    阳南生看向傻了眼的段梓易，看样子主子也不曾想到他的一番表真心表出了个这样的结果。

    他从不曾看不起女人，可圈养惯了的女人要和男人去叫板，谈何容易。

    将段梓易的惊诧看在眼里，夏含秋端盏喝了几口茶，等他回话反击。

    大概，没有男人会喜欢太过强势有主见的女人，就不知换之是不是后悔和她定亲了！

    心里不是不慌的，她害怕失去这个对她好的男人，可是当心里一直沉睡着的另一个夏含秋苏醒时，她无意压制，毫不犹豫的便和她合二为一。

    就像是，她一直在等这样一个契机。

    而现在，她等到了。

    就算真的因此要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或者人，她也……不打算回头。

    她想这么痛痛快快的活着。

    很想，哪怕只能这么过一天她也认。

    空闲的左手被一双温暖的手合握住，一对比，她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有多凉。

    “想明白了？”

    夏含秋微一愣，对上换之的眼，点头。

    “你早该想明白了，我和你说过许多次你身后有我，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可你却一直……信不过我，现在肯定也是不信我的，只是不想再憋屈自己了是不是？”

    真是懂自己，夏含秋脸上有些赫然之色，她确实是不太相信换之的。

    段梓易无奈的笑，秋儿不会知道当听到秋儿这么说时他有多高兴，比当时秋儿答应他的求亲还要来得高兴。

    他的秋儿可以什么都不做，只做他段梓易的妻子，可她必须快乐。

    但是秋儿心里压着太多事，从不曾真正开怀过。

    而现在不知因何解了心结的秋儿，神采飞扬得让人炫目。

    他不管秋儿是不是想让女人出头，不管秋儿是不是变得有主见，不再人云亦云，他都不在乎，他只想秋儿能日日都如现在一般开怀。

    “想做什么只管放开手去做，一切有我。”

    “不怕我给你惹来麻烦？”

    “从小到大我便是在麻烦堆里长大的，我只怕你不够信我，麻烦我从不惧。”

    夏含秋笑，“那我便告诉你，动乱，由十月始，距今不过四月余，你，准备好了吗？”

    ps：

    生病了，鼻子不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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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章  成蝶

﻿    不再如往常般问他信不信，而是问他是不是准备好了！

    段梓易心底狂喜不已，他看出来，秋儿在试着相信他。

    一边光明正大旁听的阳南生看他迟迟没反应，忍不住插言问，“夏小姐如何知道得这般详细？这个时间可准？”

    “说不说在我，信不信则在你，其他的，我都没办法回答。”夏含秋起身，对着阳老福了一福，“旁边的宅子还没修葺好，阳老要是不嫌弃便在这里先住上几日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老夫就怕太过冒昧了。”

    夏含秋微微一笑，“我这就让人去拾掇拾掇，你们先说说话。”

    走时，夏含秋将一众丫鬟都带走了，给两人留出自在说话的空间。

    阳南生今日才见着夏含秋，对她的转变并无多大感觉，可是段梓易却感觉深刻，他的秋儿，真的放开了。

    不再局限在她给自己划下的那个框架里，不再层层束缚着自己，就连笑，都不再蒙着阴影，真好。

    “王爷，要是微臣没有记差，您来会亭后给微臣来的第一封信里就有提及战乱之事，微臣当时还以为您是从无为道长那里得知的，现在看来，是从夏小姐这里知道的？”

    段梓易点头，按捺下追随秋儿而去的心思，谈起了正事，阳老会亲自前来固然是因为他有了心仪的人，但绝不会只是因为此事，他也不介意对他说得再明白一些。

    “其他的你不要追问。秋儿的话信得过，我叫你做的准备怎样了？”

    “微臣不敢怠慢，一接到您的信就照办了，只是若真的天下大乱。您的封地怕是也安稳不了，您又不愿意回南岭坐镇……王爷，这事必须拿个章程出来，不管怎么说南岭都是您的后盾，那里绝不能出乱子。”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留了一半的力量守在南岭，可是现在，我不这么看了。”段梓易脑子里浮现一张地图，“南岭地处梁国极南之地，和南朝比邻而居。若只是小乱一番。以我们的力量南岭定然能保无恙。但现在是一场将十国都拖入进来的战争，哪里又能避得开战火？你说我是固守一个地方任别人来攻，还是我兵强马壮的想对别人如何便如何来得好？”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自然是后者更强。”阳南生想也不想的道，“王爷的意思是弃了南岭，灵活作战？”

    “马上弃了南岭倒也不用，没人对南岭出手之前那里便还是我的封地，该如何还如何，一动不如一静，一旦有变立刻撤离，至于灵活作战。”段梓易嘴角微勾，“灵活那是自然，作战却未必。就算是两国相争一时半会也完不了，更何况是十国相争，要争出一个结果来耗上十年八年都算是极快的，拖个几十年也未尝没有可能，我们不必早早参与进去，也没有参战的必要，柏瑜还太小了，最少，还需四年蛰伏，保存力量才是上策。”

    王爷都说得这般详细了，阳南生哪还会不明白主子打的什么盘算，也是，主子从来就不是个愿意和人硬碰硬的性子，怎么占便宜怎么来才是王爷会干的事。

    “可是您说的这一切都建立在那场还未发生的战争上。”

    “秋儿说十月便肯定是十月，我信她。”

    这么信任的话居然出自王爷之口，阳南生不得不对夏含秋更高看了几分，原本质疑的话全吞了回去，改而道：“王爷是打算一直停留在会亭城吗？这里……安全？”

    “今后的事说不好，先看看秋儿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再做决定，你们在南岭的动作要放小一些，以南岭的地理位置，就算梁国亡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理会，暂时没必要打草惊蛇。”

    “是，微臣记下了。”记起来时还受人之托带话，虽然知道这话说与不说不会有区别，阳南生觉得还是说上一声比较好，“来时史家大小姐托微臣带话给您。”

    “她还在做梦？”不用听段梓易也知道她做何打算，要说这个女人也奇怪，多少人怕他变脸，她明明也是怕的，可怕归怕，怕完了还是追着他跑，想法半点不变，一个王妃的位置就那么有吸引力？为何从秋儿那里就半点看不出来？

    阳南生忍笑，“是，史小姐说她为了等您都要过了花龄了，您若是不娶她，她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那便去，没人拦着她。”

    “微臣定将话带到。”对那个闹腾的史家姑娘，阳南生并不讨厌，有时候就是觉得她脑子太不好使，要真的成了王妃，担心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会笨，就为了这点，他也没想过要撮合。

    要是王妃是夏小姐……阳南生的视线落在几案上没收走的那一撂宣纸上，以后他的小主子定然也是个极聪明的，能继承王爷衣钵，守得住王爷留下来的一切。

    只是这么想着，阳南生便有些期待了。

    “王爷，日子可定了？”

    “我给无为道长去信了，还没回音，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别到时急赶赶的漏了什么轻慢了秋儿。”

    “王爷只管放心，这些年微臣积攒下了一些，定不会办差了事。”

    这却是段梓易不知道的，不能怨他在知道自己要成亲时最先想到的尊长是阳老，这个人待他从来就不是外人看到的那点忠。

    现如今能让他敬一声长辈的，也就是此人了。

    “有心了。”

    阳南生只是笑笑，转而说起了封地上的琐碎事，直到夏含秋亲自来请两人去用午饭。

    自打夏含秋进入视线始，段梓易就跑魂了。满心满眼全是那个人，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阳老说了什么话。

    阳南生见状干脆闭了嘴，好笑的看着王爷此时的神情。

    这样的王爷，以往十多年相处时不曾见过。看着着实新鲜。

    “汝娘亲自下厨做好了饭菜，酒也温好了，换之，阳老一路奔波，有什么事等阳老吃好了再说不迟。”

    “好，听你的。”段梓易痛快应下，转头对着随之起身的阳南生道：“阳老，汝娘的饭菜做得极好，定合你口味。”

    “能得王爷如此称赞，微臣都有些期待了。”

    夏含秋轻笑。肃手相引。

    阳南生自然不会走到段梓易前边去。段梓易则想和秋儿并肩而行。见状干脆强行拉着秋儿的手腕一起走。

    夏含秋挣扎着将手收回来，却并没有去守那些个规矩，而是从从容容的行在段梓易身边。

    原本还抱着试探心思的段梓易都有点儿喜不自禁了。眼角眉梢全染上了笑意。

    王爷这样带着暖意的笑，阳南生觉得这十几年加起来都没有今日这一会见得多。

    “换之，需要去将柏瑜请过来吗？”

    “晚上吧，待晚上念安也回来了再一起来。”

    “也好。”

    饭厅离得近，不一会就到了。

    看饭桌上只摆了两副碗筷，段梓易就皱起了眉，这些日子，他们一直是一起用饭，总不能因为阳老来了反倒生份了。

    跪坐着给两人斟满酒，夏含秋道：“我在屏风后置了一桌。换之，你好好陪阳老喝几杯，这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不用如此，秋儿，一起用便是，阳老不是外人。”

    阳南生估摸着他不在时两人是一起用饭的，忙帮腔道：“夏小姐只管自便，不用顾及老夫。”

    夏含秋本就有意改变，此时见两人都这种态度也不拒绝，吩咐丫鬟在这桌上了碗筷。

    酒过三巡，话题便聊开了。

    “秋儿，战乱先从哪里起，你可知道？”

    夏含秋微微一笑，优雅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道：“你一定想不到战乱是谁挑起的。”

    “谁？”

    “梁国国君。”

    段梓易是真没想到会是他的三皇兄，在他印象中，那人野心是有，可是要说他野心大到对他国开战……

    段梓易暗暗摇头，怕是又被谁给设计了。

    “不信？”段梓易脸上的不以为然太明显，夏含秋看在眼里却并不生气，反倒觉得挺有意思，这人，之前还说过不管她说什么都信她的呢！

    “不是不信你的话，是不信他有那个胆子，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我没和你说，我那三皇兄听信谣言，误以为他宠爱的次子不是他亲生的，他一怒之下杀了次子和跟随他十多年的妾室，这么显而易见的圈套都能引他上勾，你说这样一个人，要挑拨他实在是太容易。”

    这些却是夏含秋不知道的，如果梁国现在的国君真是这样一个没脑子的，被人利用的机率就大了。

    看秋儿一脸的若有所思，段梓易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问，“他对邻国出兵了？”

    “他极生动的上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赔上了整个梁国。”看他一眼，夏含秋说得意义深远，“你若是想插手，并非不可能扭转局势，只要有准备，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不一定。”

    段梓易微微摇头，满眼不赞同的说出一句出乎夏含秋预料的话，“秋儿，这方面你要和无为道长多学学，有些事是注定了的，强行改变，不止你这个泄露天机的人落不着好，就是改变也不见得就是好的，秋儿，头顶的这片青天从来便是无情的，你还没见识过它的威力，所以你能戏言，但是我惟愿你从来都不用见识它的天威。”

    ps：

    这几章很重要，是秋儿改变的开始，我尽量多的挤出时间来琢磨了，可还是写得有点毛躁，越修我越急，越急越觉得写不好，都陷入恶性循环了，花了四个小时，还是只能写成这样，自己都不甚满意，求抚摸，求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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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章  交心

﻿    夏含秋愣了愣，笑意渐渐收敛，“有人见识过？”

    “你可以问问无为道长。”

    那个人，她不那么想见，总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小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可是，也因为换之的这句提醒，让她一直没能压下去的兴奋劲终于下去了些。

    自从甩开负担做出决定后，她人就显得有些亢奋，大概在她自己还没有察觉的时候换之就发现了，暗骂自己上不得台面，赶紧将话题转了开去。

    “梁国撑不了多久，你们有何打算。”

    段梓易抿了口酒，没有多去想皇室在这场浩劫中会如何，而是想到了会亭，“若是梁国被他国吞并，会亭城主也必定换人，我们是得好好盘算。”

    夏含秋给两人斟满酒，“会亭不会有大事，让手下人收敛一些就行了，这种时候谁都不会在已经夺下来的城内费心思。”

    新任城主是个武将，这城是他攻下来的，南朝皇帝直接将城交给他打理，他常年在外征战，只让心腹驻守在此，更明确的说是将这里当成了一个专属于他的补给站，随着战争胶着的时间越来越长，因着会亭地理位置的优越性，这个补给站也越来越重要，南朝有三分之一的补给是出自于会亭，不要说朱姓将军，就是南朝皇帝也极为看重这里，小心翼翼守着还来不及，哪会带来战火。

    这些情况夏含秋暂时不想说，她不想让换之觉得她太过妖异。

    段梓易却知道她话没有说全。也不追问，顺着话题就道：“不管会亭最后落到谁手里，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过于得罪城中大户，以后我们也不用藏着揶着。等夏靖和伏莹莹亲事一成，全城谁不知我们几家的关系？伏睿在城中极有威望，伏家暂且不说，何家却是扎根会亭城百余年，枝繁叶茂关系网复杂的大贵族，接手的人只要不想城中大乱，必然不会要他性命，到那时我们几家联合，在这城中便是头一份，不管他们是想干什么都绕不开我们去。这样事情便好办了。你们说呢？”

    阳老皱眉。“若是势力过大，会不会被人忌惮？”

    “若是安平盛世自是没人容得下，乱世却不见得。一个已经夺下来的地方他们首先想的是安稳，攘内才能安外，要算帐也是外敌除了后的事，到时现让伏城主恰当的表现出交好的意图，他们再不信，这种情况下也是求之不得的。”

    阳南生看了笑着连连点头的王爷一眼，顿时明白了主子的意图，主子这就是想让夏小姐畅所欲言啊，不过能想得这么远，还全部想在了点子上。做为一个内宅女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夏含秋被段梓易看得都有些不自信了，“我说得不对吗？”

    “很对。”段梓易眼里全是细细碎碎的笑意，很暖心，“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不用顾忌谁，别人还没你想得明白呢！你大可以挺直腰杆说话。”

    夏含秋信心足了些，可要她在别人面前也你像现在这样侃侃而谈，怕是有些悬，有些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软弱的性子已经形成多年，要变，谈何容易，她只能强撑着，一步步慢慢的走。

    所幸，现在身边有个陪伴她的人，随时准备扶住她。

    “我们是这么想，伏城主却不知是何打算，莹莹和我说过上都主家一直就看不上他们这一支，但是为家族办事的也从来都是他们这一支，若是上都伏家依附了南国，伏城主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除非南国攻下梁国后就天下大定了，不然以伏家墙头草的习性不会这么快投诚的，但是一般的交好肯定会不遗余力，伏睿自己有脑子，不会主家要他如何他就会如何的，你不用担心，过几日我会去找他谈谈，将一些事情定下来，他在会亭经营几十年，有他配合更好办事。”

    “恩，我和你一起去，莹莹那里我也得去敲敲边鼓，伏夫人那里我不好去说话，莹莹却不同，她说的话伏夫人听得进去。”

    “好，那我们明日便去。”

    “恩。”

    阳南生觉得自己在这里挺多余的，要不是自己一动作动静更大，他真想独个儿去屏风后面用饭去。

    一顿饭吃了有将近一个时辰。

    阳南生毕竟不年轻了，一路奔波下来身子骨便有些熬不住，脸上露出了疲态。

    段梓易让手下扶着人去歇了，自己和秋儿走在抄手游廊内。

    “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

    没头没尾的话，夏含秋却懂，“也不算是突然想明白，我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罢了，反正不知道嘛，过自己的日子便是，可是我偏偏知道许多事，我总不能明知道有危害却不避开，明知道做什么会吃亏还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去做，所以我从中牵线让夏伏两家结亲，让大舅知道一些事，只是我没想到大舅会那般果断，居然决定全族搬迁，这比我预料得还要好。

    我只是一直害怕，怕不被信任，怕被人当成妖怪，也怕自己只是个女人，做不成事也担不起事，换之，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还会一直这么下去，偷偷摸摸的行事，以一己之力费尽心思的去保全，在你面前，我怕是早就漏了马脚了吧，只是你一直装作不知道，不让我觉得不安，我不傻，只是我太平凡，我一个人担不起太多人的生死，所以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护住了亲人就好。

    后来我们定亲了，你总是让我信你，你也一直都遵守诺言护着我们姐弟，明知我不信你，还是一次次的向我表心迹。明里暗里的对我好，我就想，若是一个人这么掏心掏肺的对我好了，我还不能给半点回应。就是一堆火，不添柴的话时间久了也会灭的吧！我怕你心冷，也怕你有一天嫌弃我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放弃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窝囊，何况是你呢？

    我就想啊，我又不是什么都不会，什么本事都没有，为什么就要活得这么憋屈呢？我明明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经历，明明知道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事，明明有着最优秀的未婚夫。明明还有着那么多要守护的人……

    这么想着想着。就觉得自己连胆小的资格都没有了。人不是天生就什么都会，我现在学，也还来得及。人嘛，逼一逼也就逼出来了，现在不就很好？”

    这番话明明说得没什么起伏，风淡云轻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可段梓易就是听得心疼不已。

    他并不在意秋儿是平平凡凡守着书香斋，写个精彩故事的那个秋儿，还是如谋士般智珠在握的这个秋儿，他都喜欢。

    若是秋儿甘愿平凡，他便甘心守护，收拢手下。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可秋儿不是。

    秋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眼里时常浮现的纠结挣扎有多明显。

    若是被世人知道秋儿有和无为道长相似的本事，大概全天下没有哪一个有野心的人不会起心思。

    无为道长他们都垂涎，但他们不敢来硬的，谁不知无为道长不止卜算之术天下无双，其他本事也不逊色，就是对上一支军队也未必吃亏。

    更何况无为道长手底下还有着天地玄黄四组。

    这四组人手一共有多少人，都有些什么本事却无人知晓，正因为不知，才更畏惧。

    所以就算是国君，对无为道长都是敬着的。

    秋儿就不一样了，一查她底细就知道她不过是被父亲弃在外的孤女，就算知道她是无为道长其中一个弟子的外甥女，他们也不认为无为道长会为了一个与他没多少干系的人大动干戈。

    至于他……

    段梓易心中冷笑，不说他们能不能查出他在秋儿身后，就是查明白了，大概也不会被多少人看在眼里。

    因为他们还没有在他手里吃过亏。

    这也是他不得不参与这场争夺的原因之一。

    秘密不一定一辈子都能守得住，他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能与一国对抗，到得那时，若是连自保之力都没有，何谈护住秋儿？

    只有自己站在了顶端才能给秋儿撑起一个安稳的世界，保她安全无虞。

    段柏瑜是他侄子，除开他自己亲身上阵外，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之于段柏瑜除了是亲叔叔外，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从一片血海中将他救出来，差点将性命都搭上，这些他都是亲眼见着的，另外，他还是段柏瑜的先生，他会的一切都是承自于他，以后他争夺天下的根本还要来自于他这个叔叔，一相比较，他这个叔叔给与的比他亲爹还要多得多，若是这样他今后都还要起疑容不下他，他不介意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秋儿，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我的人比不得无为道长的人厉害，但一定能护你安然无恙。”

    夏含秋转头看他，眼底含情，“我在外人面前会注意，怀壁其罪的道理我懂得。”

    可有时候，亲近的人未必就不会泄露秘密，最防不住的就是无心之失，到时不用你去责怪他就先一脸愧疚了，你又能如何？真要了人性命不成。

    他狠得下这个心，秋儿却未必，她将亲人看得太重。

    但这些，他都不能和秋儿说，只能自己多加防备，自己的力量也要加强，真有了那一日，他才能如承诺的一般护秋儿无恙。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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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章  不同

﻿    次日，两人联袂去了城主府。

    一人去找伏睿，一人随丫鬟去内宅寻莹莹。

    伏莹莹的嫁衣终于绣成了，被伏夫人拘在家里学规矩学掌家学驭夫之道，伏夫人恨不得将自己会的东西一鼓脑的全塞进女儿脑子里去，直把伏莹莹磨得欲哭无泪，看到夏含秋时那眼神就跟看到救星一样。

    夏含秋对她眨了眨眼，规规矩矩的朝着伏夫人行礼。

    若是之前，晚辈之礼受就受了，伏夫人不会觉得受不起，可在知道了那个郑公子是谁后，她再也安然不起来，不待夏含秋拜下去就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笑容满面的问，“今日怎的有时间过来？”

    夏含秋坦坦荡荡的半点没有隐瞒，“换之有事和伏城主相商，我过来看看莹莹。”

    “你就该多过来走动，莹莹这丫头还就你的话听得进去几句，你快劝劝她，别什么都不愿意用心学，我这是为她好，她当嫁到别人家里还和在自家一样呢！”

    这几日伏夫人急得起了满嘴的泡，之前女儿想要如何她也就听之任之了，想着反正不用和公婆妯娌相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是。

    但是现在不同了，夏家整族搬迁，到时女儿要面对的是一大家子的人，做人媳妇的，总不能摆个城主千金的架子。

    可她急归她急，莹莹却没当一回事，就像是要嫁去做媳妇的不是她一样。

    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半点用也没有。

    此时见着夏含秋便吐起了苦水。

    夏含秋知道伏夫人的担忧，笑着安慰道：“夫人放心，我外祖家不是那规矩重的，定然不会为难莹莹，再说以后那座宅子还是我小舅和莹莹住，外祖父和外祖母会和大舅他们住一起，到时莹莹每日早晚去请个安就行了，莹莹其他地方做得再不好，待人接物却是没得挑的，这点您还不知道吗？”

    却也是，只是做母亲的，哪个不是怕自己女儿到了婆家被欺。

    伏夫人叹了口气，拍拍这个体贴孩子的手，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那么多心干什么。”

    伏莹莹看母亲如此，心里也不好受，贴近了抱着母亲的手道：“娘，我会好好的。”

    “你啊！”用力点了女儿额头几下，伏夫人到底还是不忍多说她，遂转开头去问夏含秋话，“你小舅什么时候回来？”

    “上次收到小舅的信里小舅没说，只说无为道长出远门未归，他接管了黄组，事情多，来信会少些，其他事有我外祖母打点，只要成亲那日赶上接亲拜堂就行了，当然，要伏夫人勿怪才行。”

    “不怪，不怪，正事要紧。”听说准姑爷接手了黄组，伏夫人哪里还怪得起来，就像含秋所说，只要赶得上接亲拜堂就行了。

    “亲家什么时候能到？”

    “大舅没来信，等到了才知道，莹莹，我得先和你说一声，你们那新房我要加紧布置一番，外祖父外祖母到了后会先住到那里。”

    伏莹莹忙点头，“我这还未过门，哪里就需要先问过我了，没这道理。”

    “和我还说客气话。”夏含秋笑话她，“你在那边宅子花了多少心思我还能不知道？放心，大体上都不动你的，就是将上房收拾了一番，好让老人家住得舒服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娘，您去忙吧，我和秋说说话。”

    伏夫人挂心老爷那边，顺势起身道：“行，你好好招待含秋，含秋，中午在这里用饭，我让人早些准备。”

    “那含秋就不客气了。”

    “就喜欢你的不客气。”伏夫人笑眼看着女儿腻在含秋身边，也不说她什么，转身离开，在含秋出现之前，莹莹也和几个贵族千金交好，可是那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关系要好一点，和含秋这样完全是没法比。

    不得不说，女儿挑人的眼光确实不差。

    走到门边看母亲走远，伏莹莹一脸解脱样的返身进屋，“秋，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有多惨，我娘天天在我耳朵边上念叨这个念叨那个，真要命，和人相处不外乎是诚和真，我若诚心待人，真心一片，谁能挑出我的理来，她却偏偏说出来一堆的弯弯绕绕，我反而一句都记不住。”

    “那是伏夫人一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你也别那般瞧不起。”夏含秋拉着人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听着就是了，以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伏夫人还能管到你屋里来不成，偏你要和伏夫人怄气。”

    “也没和她怄气……”伏莹莹自己都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渐渐小了，忙转移话题道：“你呢？和那个郑公子怎么样？”

    “我们能怎么样，还不就那样。”

    说到自己的事，夏含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低头喝了口茶，刚想将话题转开就听到莹莹坏笑着道：“就那样是怎样？郑公子还和之前一样待你好？事事顺着你让着你？”

    “我小舅要是在这里，也会这般待你。”

    “……”

    这下两人都老实了，不再拿这个说事。

    “对了莹莹，我好像来几回都没见到你大嫂，她不在家吗？你大哥也只是远远见过一面。”

    “无端说起她做甚。”伏莹莹伏在身前小几上趴着，神情有些恹恹的，“她前一阵害得我大哥的妾室流了孩子，被我娘禁足了，我哥白天基本都不在家，你又次次都是白天来，自然是见不到的。”

    大户人家加起来一年不知得流掉多少孩子，孕妇自身原因的怕不足十之一二，怪不得莹莹这般不喜那个大嫂，确实不招人喜欢。

    “你哥入仕了？”

    “恩，开始当差办事了，我哥和我爹一样，都是外面的事办得利索，屋里的事就一团糟，要不是我娘掌家厉害，家里怕是都要翻天了，我就没见过几家干净的，前不久还听说有一家妻妾争宠，结果大妻所生的嫡子，妾室所生的庶子全死了，想想就背脊发凉，这一比较，我家还算好的。”

    “夏家也算干净，我小舅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女人，你以后的日子不会过得和她们一样，别多想。”

    “恩，我命好，在娘家有爹娘护着，庶出哥哥待我也好，没吃过什么苦头，嫁的人也好，嫁出去后不用面对一屋子妾室甚至是庶子，还有你这个朋友给我撑着，希望我的命能一直这么好下去。”

    谁不希望呢？夏含秋捏捏她的脸，“你成亲后我们就差辈了，哪里还是朋友，我都得叫你一声小舅母呢！”

    “你要是不愿意叫就不叫，只是个称呼，我不在乎，反正我们是朋友，不管以后怎么变都是。”

    任性又执拗，中间还夹杂着几分爽利，这就是伏莹莹，是头一个主动朝她伸出手的朋友。

    夏含秋笑得眉眼弯弯，“恩，一辈子都是朋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相视一笑，皆是万般庆幸。

    庆幸她主动登门。

    庆幸她没有拒绝那双友善的手。

    两人在城主府用了午饭才离开。

    夏含秋撩起软轿边上的小窗帘，对骑马走在旁边的段梓易道：“我们在城里走走吧，我来了会亭几年都只在城中心这里转了转，其他地方却没有去过。”

    段梓易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我不熟。”

    “好。”段梓易四处看了看，示意轿子走慢点，打马往一边跑开。

    夏含秋目光追随着他跑到不远处在一家铺子前下马，想着他是去买什么东西了，也就没有在意，收回视线，人也退了回去，倚着后面软软突起的东西，思绪飘回头一次坐上这软轿的那日。

    那人，为她还真是费尽了心思。

    身边有着这么一个人，真好。

    “秋儿，这个你拿着。”边上小窗口的帘子被人从外挑起，段梓易递进来一个油纸包。

    给她买的？夏含秋忙接过来打开，满纸包的吃食让她挑起了眉，她是喜欢吃甜食，可是，有那么明显吗？她一直都忍着的呀。

    “我都尝过了，味道还行，不过一次不能吃太多，葛慕说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夏含秋默默的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软糯糯的，不特别甜，但是，很好吃。

    刚用过饭没多久，她其实并不饿，但是她就是有种很饿的感觉，想把这一包点心全吃了。

    好在自制力还在，吃了一块就重新将点心包起来，挑起帘子对外面的人笑得和这点心一样甜，“很好吃。”

    “以后再给你买。”段梓易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伸手将她掉下来的一缕头发搭到耳后，“将帘子打起来，我们先去城东的集市，到了那里你下来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好。”

    这还是夏含秋头一次来集市。

    和齐振声成亲后她曾经隐讳的提过想去集市看看，可那人，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懂，直到她死都未能如愿。

    现在想来，以齐振声的聪明绝对是听懂了的，只是不愿意带她去罢了。

    这一世，她身边的男人是段梓易，这个男人不用她提，便让她如了愿，她是真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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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章  相濡

﻿    集市上人来人往很热闹，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勾勒出一幕再平常不过的人生百态。

    夏含秋看着不远处一对年轻夫妇一边看管着摊子，眼神还时不时的追向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下轿好一会还迈不开脚步。

    她不能和身边的人说她向往那样的生活，可心里，她也曾偷偷的这么想过。

    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夫君，一起操持一个家，孝敬父母，教养孩子，那样的生活一定很快活。

    可她也只能偷偷想，从来不奢望能变成现实。

    段梓易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要是以前，他只会以为秋儿是看上那个摊子上的什么东西了，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大概是因为从来不曾缺过，秋儿对身外之物看得并不重，她会看得那么入神，能吸引住她的，必然是她现在想要，或者曾经想要过的。

    他不怕秋儿有所求，就怕秋儿什么都不要。

    他自认，不管秋儿要什么，他都给得起。

    而这会，他恰恰就看明白了吸引住秋儿的是什么。

    握住她的手，段梓易笑得温柔，“向往平常百姓的生活？”

    “恩。”夏含秋半点挣扎都没有的任他作为，反正这里也没人认识她，再说，就算认识又如何？她以前就是太在乎别人的眼光，现在，她应该学着不在乎。

    “不管是之前还是往后，这样的生活我都不可能拥有，他们拥有的东西少，甚至是贫穷的，可是他们容易满足，满足了就开心了。”

    这不过是最美好的一面，贫贱夫妻百事哀，为了几个铜板的夫妻怕是更多于眼前这对小夫妻，更有那过不下去卖妻卖女的，秋儿想像得太过美好了。

    可是段梓易并不想去戳破这样的美好，只有心底美好的人才会一切往好的方向想，他的秋儿就是。

    顺着她的话，段梓易道：“我们拥有得多的是财富权势，可我们若是也少些**，一样容易得到满足，一样容易开心，秋儿，我现在就很开心。”

    夏含秋回望他，“我也是，很开心。”

    身后不远处的姜涛摸了摸手臂，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啊，王爷，您这么深情的样子属下有点适应不了。

    不过这样带着点傻气的王爷却没了高高在上的感觉，恩，这样好。

    两人一个个摊位看过去，在那对小夫妻那里停留得最久。

    他们卖的东西很杂，也很低廉，那个小妇人坐在男人后面，垂着头手指灵活的用彩色的线编着简单的花样，看得出来他们的摊子上这个是卖得最好的。

    东西在夏含秋看来并不好，放在平常段梓易更是不会多瞧一眼，可这会，他却买空了半个摊位，留下几两碎银子就拉着秋儿的手离开，东西自然是跟在身后的随从拿了。

    “客人，您给得多了……”

    姜涛掀起眼皮看了看头都没回的主子，替着回话道：“我家主子今儿心情好，收下吧。”

    男人还要说话，身后的妇人拉了他一下，他就不做声了。

    姜涛走远几步就听得身后两人道：“那位公子是在哄那位小姐开心呢！”

    “你怎么知道？”

    “他们那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止我，怕是前面的摊位全看到了，你以为个个都和你一样呢！那小姐一看就是心好的，公子赏了我们收着就是。”

    “你又看出来了。”

    “木头。”

    姜涛摇头跟上前面的人，王爷，您做得可够明显的了，这一圈逛下来怕是整个集市都知道您心里眼里的是谁了。

    夏含秋不是不感动于换之为她做的，只是她矜持惯了，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她的高兴，手随心动的反转过来，换成她握着换之的了。

    不用她再说什么，也不用她再做什么，段梓易已经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两人逛了一圈，买了一圈，夏含秋的兴奋从眼里全透了出来，若不是看时辰不早，段梓易都想纵容的带她再去逛一圈。

    “你什么时候想来我们随时再过来。”

    “一言为定。”

    “放心，一言为定。”

    到家时郭念安已经先他们之前回来了，正和段柏瑜一起被阳老考较功课。

    不过考得方向有些偏，他既不问学堂上学的那些，也不问现在争论大的时事，用他的话说，这些是在位者问的，他不在那个位置，不谋其事。

    他问的是一些小事，而且喜欢用实例说话，这让两人很是觉得新鲜有趣，都用心在回答。

    “阳老不如在会亭多呆些日子，也好教教他们两个。”免了几人的礼，段梓易道。

    阳南生坐了，看向两人的眼光都很是满意，遇着好苗子，而且是王爷计划中的人，他是想留下来的，可是，“暂时怕是还不行，南岭那边还没有布置好，您已经长期不在了，微臣再不在，怕是后院要起火。”

    “你的本事我知道，起不了火，不过你留在南岭我也放心，这次回去你就做布置，布置好了立刻过来会亭，其他地方不安全。”

    意思是会亭安全？阳南生隐讳的看了夏含秋一眼，满口应下。

    阳南生在会亭呆了十来天就走了，既然王爷是打算在会亭安营扎寨，那聘礼一应东西都得尽快送到这里来，还有王爷留在行宫的一些贵重物品，要么送来会亭，要么就得藏起来，这都是他得操心的事，不将之处理好了，他哪能安心来会亭呆着。

    送走阳南生的下午，夏家两老便在夏丛一家的陪伴下到了。

    夏含秋猜着应该也是这几日要到了，并不觉得吃惊。

    夏家老太爷夏雨生身体硬朗，留了把长长的花白胡子，自己柱了根拐杖，不用人搀扶走得飞快。

    这日恰好郭念安休沐在家。

    看得出来，老人平时是个很自制的人，可看到一对外孙的那刻，他脸上表情变化不大，可胡子在抖，抓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近看就能看到还有着微微的抖动。

    “起来，你们都很好，很好。”

    这种内敛的激动反而让夏含秋很受触动，这让她确信，在夏家，女儿的地位并不低，反而因着只有一个女儿而很是得宠，因为娘受宠，她和念儿也受惠。

    说到底，还是娘的福泽。

    两个表哥性子很不一般。

    大表哥夏琛性情稳重，几年前就开始跟着父亲学做生意了，娶的媳妇是个门当户对的商户人家的女儿，两家知根知底，关系向来好，已为夏家生下长子长孙。

    夏含秋规矩的和他们一家子见了礼，表嫂姜紫给了她一对手镯做见面礼。

    二表哥夏德却是挑得很，怎么都不愿意凭着媒人的一张嘴就将亲事定下，议亲都有三年了，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此时见着夏含秋便道：“可惜我晚了一步，表妹定亲了，不然我倒是很愿意亲上加亲成就一桩佳话。”

    “你愿意秋儿不愿意，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柯芸狠狠白了这个讲话不经大脑的二儿子一眼，对夏含秋抱歉的笑，“别和你二表哥生气，我生养他快二十年了，也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一句好话。”

    夏含秋笑着摇头，“二表哥性情中人，把我当自家人才会随意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哪会生气。”

    “还是表妹懂我。”

    “你是看表姐向着你说话了就说表姐懂你吧。”夏家小妹夏淳戳破她二哥的话，蹦到夏含秋身边亲亲热热的挽住她的手，一脸我们是一国的表情道：“表姐，我和你通过信的。”

    “我自然记得我们夏家最宝贝的三小姐囡囡。”被人这般亲近，夏含秋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有温暖，“我也叫你囡囡可以吗？”

    “当然，家人都能这么叫我，不过表姐，我现在已经不是家里最受宠的了，最受宠的是你，大家都只记挂你了。”

    “哟，这是吃上味了。”么女比二小子都要小上七八岁，家里一直宠得厉害，性子活跃得过了头，柯芸有时候拿着也头疼不已，生怕她去外面被谁见着，命运和她姑姑一样坎坷，日日在家拘着。

    可心底，终究是最着紧的，眼看着她和秋儿关系好更加高兴。

    秋儿虽然性子冷清了些，但那都是环境逼的，以她对家人的看重，对女儿差不了，她就盼着有秋儿在一边提点着，她能知点事。

    屋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可以说，这日是夏含秋住进这栋宅子后最热闹的一天。

    夏含秋从来不知道，她的身边原来也可以这么热闹。

    夏家两老也不拦着，笑眼看着小辈们笑闹，老来有这么多争气的小辈围绕着，已经是他们的福份。

    半晌过后，老太爷才问，“不是说那郑公子也住这里吗？怎不见人？”

    “他说是有事，出门去了。”夏含秋回得有些忐忑，老人最重规矩，她就担心外祖父瞧轻了她，也小看了段梓易，“外祖父，我们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他一直很守规矩，并无……少有逾越之处。”

    “他暂时还不是我家的人，我也未见过他，不知他品性如何，但是你是我夏雨生的外孙，我信得过你，收起你那些担心，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乱冤枉人的地步。”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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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章  族谱

﻿    这已经是极为偏袒了，夏含秋顿时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心安了。

    老太爷一生经历无数，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全落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却也只在自家外孙女身上见过，和身为男儿的外孙念儿比起来，他更心疼这个身世坎坷的外孙女。

    念儿无处可去时，至少还有个姐姐可以投靠，可当时秋儿无路可走时，能倚仗的也只有自己。

    她能有今日，并且凭着一己之力让夏家能有如今的机会，夏家是承了她的情。

    “你小舅很早之前就写信回来告诉我你弃章姓随母姓，来之前我作主开了祠堂，将你归入族谱，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夏家名正言顺的一份子了，便是那章泽天再来也无可更改。”

    说到章泽天此人，老太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他夏雨生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事便是明知章泽天不是个好人，却因为不忍逆了女儿的意将她嫁去章家。

    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还连累得下一辈跟着受累。

    他夏雨生要是没有家族牵累，就是赔上性命也定不让那畜生好过。

    夏含秋一直觉得自己是无根之人，私自弃父姓从母姓，没有得到任何人承认，时间长了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哪家的人都不是，可现在外祖父告诉她，她已经被记入夏家族谱了，这让她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仿佛连灵魂都有了依靠。

    “谢……外祖父。”

    “傻，自家人何用言谢。真要说谢，夏家欠你的倒更多一些，又岂是一个谢字就能说得过去的，以后。你就和你的表兄妹一样叫我祖父吧，外祖父外祖父，显得外道。”

    “是，祖父，祖母。”

    夏雨生笑得欣慰，看向从始至终都不曾多言的郭念安，他看得出来，这孩子和秋儿不一样，他对夏家并不亲近，却也不是有意疏远。大概是才相见。还觉得陌生。“念儿，你可愿和你姐姐一样叫我祖父？”

    “是，祖父。”郭念安应得干脆。毫不含糊的表明自己的态度，“我随姐姐。”

    夏雨生转头看了老妻一眼，迎上她一脸‘我没得没错吧’的神情，也怪不得老婆子一回去就和他念叨这孩子心里亮堂得明镜似的，秋儿在自己都不甚安稳的情况下却还是庇护他，他心里都记着呢！

    这样也好，他们两姐弟再加上老大家三个孩子拧成一股绳，夏家还有何惧？

    “祖父，您一路奔波，不如先歇了吧。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也好，一把老骨头，确实是累了。”夏雨生也不让人搀，自己拄着拐杖起身往外走去。

    夏淳拉着夏含秋上前，一人一边扶起夏老夫人跟上。

    其他人鱼贯随行。

    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那边有人快步进来。

    段梓易也没想到自己就离开这么一会的功夫却错过了在秋儿亲人面前讨好卖乖的机会，他不同秋儿，秋儿看着夏家人是百般的好，他却不然，在他看来，夏家人和其他人比起来也就是人情味要足些，也不那么谄媚攀附，其他也没差。

    不过就这两点，再加上他们是秋儿重视的人，他也愿意善待。

    夏雨生停下脚步问大儿子，“是他？”

    夏丛点头，“是。”

    夏雨生神情不变，心里念头却转得飞快。

    观这个人走路的姿势，两眼直视前方，龙行虎步，有种唯我独尊的气势，再看他的神情，磊落大方，并不因为他们是秋儿的亲人而放低自己的身段，最后看他的眼神，不闪不避，不游移他处，结合种种，这是个心志坚定，且颇有身份之人。

    秋儿知道他的身份，却连自己的大舅都瞒着，从秋儿对夏家几次费心就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在用心对夏家人好，那么，她瞒着这人的身份，只有一个可能，他们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虽然好奇，但是在看到眼前之人在看到秋儿神情愉悦后跟着眼里有了笑意，他无意深究，只要他真心待秋儿，就算瞒了身份又如何？

    老太爷眼神里的探究段梓易自然是知道的，可他只是表现的更加坦然。

    “换之见过各位长辈。”

    “换之是你的表字？”

    “是。”

    夏雨生微微点头，他虽是个商人，却也是自幼读书习字的，就是现在，每日也要看上一阵书。

    “这几日我们就住在对门，有时间来找老朽喝杯茶。”

    “是，换之定当登门。”

    目送着一行人出了院子，段梓易不由得挑了挑眉，居然就说了这么两句话，怪不得能教出夏丛和夏靖这样一双儿子来，确实不简单。

    老夫人拍了拍夏含秋的手，安抚道：“放心，老太爷心里明白着呢，只要那个人真心对你好，其他的他都不看重，日子还没定下来？”

    “是，换之说成亲的日子得由无为道长卜算，这是道长早就有过交待的。”

    走在前头的老太爷脚步顿了一顿，旋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决定秋丫头的嫁妆得再多备上一些才行。

    他忍得住，其他人却纷纷露出一脸惊容，尤以姜紫为甚，原先她还有点轻瞧夏含秋，这会却是收了那计较的心思，这世上，能让无为道长主动提出卜算的人实在不多。

    老夫人又拍了拍她的手，口气欣慰，“有个靠山好，有个靠山啊，以后我家秋儿的日子就好过了，最好是能狠狠打章泽天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的脸，秋儿，嫁妆你别担心，有祖母呢！祖母原本这段时间看着些好的买下来了，可后来决定搬来会亭，就将那些又出手卖掉了，咱们在会亭买更好更时兴的。”

    “祖母，我手里有些银子，这几年也赚了些，买些东西也够了。”

    “你那些就留着做压箱钱，夏家不缺银子，我原本打算动用我的赔嫁，后来你祖父说走公中的帐，放心，你大舅大舅母不会有意见的，薇儿不在了，我也老了，你成亲的事免不得得你大舅母帮着操持，她是个爽利性子，难得的是心还好，以后你和她多亲近。”

    “娘，你这话应该背着我说，怎能当着我面说，我要是做得不好了不就打脸了嘛。”柯芸知道婆婆的用心，故意打趣道，她不是只顾着眼前那点利益的人，更何况秋儿这孩子确实让她心疼。

    老夫人也笑，“就是说给你听的，以后要是做得不好了你自己那里就过不去。”

    “囡囡真没说错，自打含秋回来后，您这心啊，就偏得没边了，幸亏含秋是个可人疼也不惹事的，不然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秋儿要真是那样还是秋儿吗？”

    其他人都看着夏含秋。

    被一堆亲人围绕着打趣，这对夏含秋来说是很新鲜的体验，她也不恼不怯，反倒随着他们的话道：“要真是那样，我就继续在章家做表面光鲜亮丽的大小姐了，哪还有现在的事。”

    众人一琢磨，可不就是，要是秋儿能不这么知事，哪有今日的秋儿，更不可能有今日的见面，不可能有夏家的整族搬迁。

    说说笑笑间，已经进了夏宅。

    因为是自己以后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伏莹莹是下了大力气的，连角落弯里都费足了心思。

    如今正是五月底的晴好天气，院子里花开得正好，树枝也精神的摇曳着，用来妆点的小盆栽摆放得错落有致，不少地方还拼着花样。

    夏淳性子活泼，一进院子就去里面跑了几个来回，站在花圃边扬声问，“表姐，这是你弄的吗？好漂亮。”

    夏含秋哪敢居功，忙摇头，“不是，这全是莹莹弄的，有些盆栽的花样还是她亲自摆出来的，我过来也就是替她打个下手。”

    “哦……”夏淳拖着长腔，“是我未来的婶婶弄的呀，表姐，她漂亮吗？好不好说话？”

    “漂亮，性子很爽利，肯定和你合得来。”

    “那就好，听说她是城主千金，是大贵族，我就怕她看不起人，我都打定主意了，要是她不好相处，我就离得她远远的，反正也不住一块。”

    “囡囡，怎么说话的。”柯芸瞪她一眼，“惯得你都没大没小了，那是婶婶，是长辈，你得敬着。”

    “莹莹能和我成为朋友，性格肯定不会差的，要是表妹真的敬着她，先受不了的怕会是她，囡囡，小舅母只比我大一点点，你把她当成朋友相处她会更高兴。”夏含秋看得懂大舅母眼底的担忧，回着表妹的话，却是说给她听的。

    夏淳偏着头，表情不太相信，“真的？她可是贵族哎。”

    “当然是真的，贵族里也有好说话的啊，我还当了十来年的贵族呢！”

    “含秋，你别理她，她最会得寸进尺，再说下去就变成你哄着她了。”柯芸笑，“先送爹娘回房吧，这一路颠簸，都累了。”

    看其他人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夏含秋点头，“房间我之前让人拾掇过了，被褥都是新的，东西应该都备齐了，若是还有缺什么，您只管使唤着丫鬟去添置就是，我先留下一些人在这边侍候，等您的人手都熟悉了再让她们撤回去。”

    “这样最好了，我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忙不到点上。”

    ps：

    到内蒙了，忙得晕头转向。一百章了，给自己一捧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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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章  谈话

﻿    将夏家一众人安置妥当，夏含秋和舅母说了一声，又留下念儿在这边照应着，自个儿先回了那边。

    段梓易就在大门口等着她。

    “老太爷有没有为难你？”一见着人，段梓易就问出心底最担心的事，他自家知自家事，他和秋儿确实是走得太近了，哪怕他们是定了亲的也嫌太过亲昵。

    往好了说是两情相悦，可更多人会觉得他们逾越了。

    他就怕夏家老太爷是后者。

    夏含秋含笑摇头，神情中透出点点兴奋，“祖父说将我记入族谱了，从今往后，我就真的是夏家的人了。”

    “傻秋儿，等我们一成亲，你便是我段家的人了，何必还在乎是不是夏家的人。”

    “不，这不一样，成亲后段家是我的夫家，可女人，总得有个娘家，以后夏家就是我的娘家了。”

    “担心我欺负你？”

    夏含秋挑眉反问他，“你会欺负我吗？”

    “也得我舍得才行啊！”段梓易拍了拍胸口，“这里可不会允许。”

    说着话，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夏含秋问之前祖父那句话的意思，段梓易道：“大概是想和我单独说说话，你明摆着要帮我隐瞒身份到底，他们就算不追究到底，也会要我多少透露一些好心里有底，哪家嫁女不得将对方的底子摸清了？放心，他们是好意，我会让他们欢欢喜喜的将你交给我的。”

    看他这么有把握，夏含秋也就不再追问。

    次日一早，伏夫人便领着伏莹莹登门造访。

    夏含秋有些奇怪，她们怎么没直接去对面夏宅？

    “夏家长辈这回都全了，含秋，你陪着一块儿去，免得莹莹不自在。”

    看莹莹确实是有些紧张的样子，夏含秋满口应下，“正好我也要过去请安，走吧。”

    伏莹莹顿时松了口气，她不怕事，也不惧见人，可对方到底是未来的公婆大伯，她担心初次见面留下坏印象，以后不好相处，有秋陪着，她就安心了。

    段梓易随之起身，“我也一起过去见个礼。”

    夏家众人刚用过早饭，正团团坐着说话，听得通传忙做准备，老夫人话里带着笑，“来得真早，原本我还打算一会带着老大媳妇去一趟城主府呢！”

    “这说明人家上心，也不端着架子。”老太爷显然对这亲家很满意，老二娶个城主千金是夏家高攀了，就是摆个架子他们也没奈何，现在看着对方倒是个明白人。

    伏夫人人未到声先到，“打扰了打扰了，原本昨儿就该来的，可想着你们一路奔波怕是都受了累，好好歇歇才是正经，亲家可别怪我们不知礼数。”

    “哪有的事，按理该我们登门拜访才对，快请里面坐。”伏夫人满脸带笑的和伏夫人说着客气话，眼神却落在伏莹莹身上，上一次来得匆忙，人也没来得及相看又急急忙忙的回去了，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她未过门的二媳妇。

    相貌身段没得挑，面对一屋子人打探的眼神也坦坦荡荡的不扭捏，果然如秋儿说的那样是个爽利的姑娘。

    伏莹莹团团行了礼就规矩的站在了伏夫人身后，抬眼对上应是夏家长房么女好奇的眼神，友善的对她笑了笑。

    夏淳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用周围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和夏含秋咬耳朵，“表姐，二婶和你说的一样好哎，她刚才对我笑了。”

    对你笑就是好了？夏含秋对这单纯的姑娘无奈了。

    屋子里除了被评价的当事人伏莹莹红了脸外其他人都笑出了声，一时间，屋里气氛更好了。

    柯芸打着圆场，“傻姑娘不懂事，伏小姐你别和她计较。”

    伏夫人笑，“都是一家人叫她什么小姐，就叫一声莹莹就是了,这小姑娘是你家的么女吧，看着就是养得好的，一点不比那些贵族小姐差。”

    伏莹莹附和，“女儿倒是觉得她比那些所谓的小姐还要好，娇憨单纯，贵族圈子里找不出几个来。”

    夏含秋在心里暗赞伏家母女段数高，将家里最受宠的囡囡捧得高高的，远比夸其他人要来得有效，现在不就连祖父眼里都有了笑意吗？

    柯芸更是笑眯了眼，“她就一乡下姑娘，哪能和贵族小姐比，我还盼着她能和含秋多学学，养养性子，这眼看着都十二了，哪家愿意要个这样的媳妇。”

    伏夫人看了夏含秋一眼，“还别说，当时我也盼着我家这个能跟着含秋好好学学，也不知道她学到一点没有，以前不认识含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女儿比别人家的好，自打认识了含秋，我就恨不得含秋是我女儿，真不知道她这都是跟谁学的。”

    一屋子人都想到了红颜薄命的夏薇。

    老夫人抹起了眼睛。

    伏夫人暗骂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正想着怎么将话圆回来，就听得含秋清清润润的道：“我就是话少些，人也木一些，平时反应慢一些，反应慢了不就看起来稳重了？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倒希望有个莹莹这样的性子，精明利落撑得起事，囡囡这样的……”

    夏含秋轻笑出声，“大概没有哪个女子不想拥有那样的性子了，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命。”

    可不是，只有受尽宠爱，幸福得没有任何压力的姑娘才能养出这样的性子来，伏莹莹看向屋中唯一没听明白话中意思的夏淳，心里也有那么一丝羡慕。

    夏德接收到娘亲的眼色，皮皮的开口，“哎呀，原来我们家囡囡这么好命啊，以后二哥成亲也不要其他孩子去滚喜床了，就你去帮着滚一滚吧，以后我的儿女是不是也像你一样幸福就靠你了。”

    “还儿女，你妻子还不知在哪个岳丈家里呢！你倒是先将妻子定下来啊！”柯芸笑骂了一句，让本来就有点绷不住笑的人全笑开了，气氛终于不再僵着。

    一直不曾开口的夏雨生顿了顿拐杖，道：“城主大人可好？”

    伏夫人忙收了笑，“他本来也打算和我一起来的，就是最近事多抽不出身，等闲了一定登门拜访。”

    “老朽可担不起，该我们去拜访城主大人才是。”

    伏夫人正了脸色，“亲家以后万不要这么客气，撇开那些个身份，我们就是儿女亲家，是亲戚，平平常常的来往就好，免得大家都不自在，亲家看这样可好？”

    夏雨生眼神定了定，“这是我们夏家的荣幸。”

    一开始的生疏客套过后，大家也渐渐放开了，商量起婚事上的细节来。

    夏家兄弟先后找了借口离开，剩下几个小辈凑到一起说话，倒是将段梓易凉到了一边。

    夏雨生看在眼里，起身道：“你们先说着，换之，你随我来。”

    夏含秋忙抬头看向段梓易，段梓易对她安抚的笑笑，从从容容的跟了上去。

    才收拾出来的房子，平日里也没有住人，难免显得有些空。

    书房尤其是。

    书柜倒是做得不少，就是书少得可怜，连一排都未有填满。

    一老一少在书房的茶室相对而坐，手脚伶俐的丫鬟奉上香茗，低眉顺眼的退出去时还不忘将门带上。

    揭了盖子看着杯中茶叶沉浮，袅袅茶香中，夏雨生道：“章泽天在这里没占到便宜，你出力不少吧。”

    “换之不敢居功，章泽天来那日，为了不让秋儿落他口舌，我并不曾现身，后来是听到章泽天想动手我才进去，秋儿从始至终都硬气，反倒是噎得章泽天几度哑口无言，秋儿并非弱者，我就算有心护她也无机会。”

    夏雨生对这外孙女并不熟悉，只是听老妻说秋儿能干，乖巧，对夏家亲近，听大儿子说秋儿聪慧，有常人不及之才，小儿子写回来的信里说秋儿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能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并被无为道长看重。

    他亲眼见到后才觉得除了小儿子外，老妻和大儿子说的都流于表面了。

    秋丫头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做便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不止容貌上不比她娘逊色，气质上来说还要更甚一筹，他原本是担心的，怕她重蹈薇儿的覆辙。

    可相处过一阵后，他不担心了，秋丫头身上那种历尽千帆，该是他这个年纪才会有的从容让他放心，这丫头稳得住，并不会被人三言两语骗住，为爱情昏了头。

    夏家可以没有秋丫头这个助力，之前那么多年夏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也打下了澄阳县大片的基业，可这个从小吃尽苦头的外孙女，他实在不舍得她所托非人再入火坑。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叫郑梓易的男人，章泽天他是看透了他的品性，却没料到他能做得那么狠，结果害得女儿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这几年他一直在后悔，当年他要是狠心断了女儿的念想，薇儿又岂会受那许多苦？他们两个老人又哪会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这个郑梓易，他却是看不透。

    就因为看不透，才更担心。

    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要是这个男人也是章泽天那样的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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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章  警告

﻿    想到逝去的女儿，夏雨生长叹口气，抬头看向神情看似恭谨，实则并无半分畏惧的男人，“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你既不想表明身份，看在你在秋丫头面前坦承了的份上，我也不追问，我就想知道，你怎么让一个对你半点不了解的老人放心将前半生过得并不顺遂的外孙女交给你。”

    段梓易没想到秋儿的祖父会这么……这么直白，可这样的对话比绕来绕去才能说到正题要来得让他喜欢，他也想早点出去，进来得久了，秋儿肯定担心。

    这问题也不难回答，从知道会有这么一场谈话开始他就在做准备了。

    “在我和秋儿小定后，我便让人回去将我库房里的东西重新详细的一一造册，下聘时将作为聘礼之一交给秋儿，到时我的一切便成了秋儿的嫁妆——会是秋儿的嫁妆是不是？”

    “你尽管放心，我夏家绝不会贪图你哪怕一钱银子的聘礼。”夏雨生沉声做出保证，“不过，你怎么让我相信这真是你的所有？”

    “自然不止这些，库房里都是些死东西，在乱世这些东西还比不得一个馒头来得有用，我将秋儿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我给她的只会是最值钱，最有用的东西，比如——足够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吃上三五年的粮食。”

    夏雨生一张老脸压不阵心底的震撼，“你有军队？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梁国人？”

    “我自然是梁国人，军队没有。可若是有需要，我手底下的人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段梓易担心夏家算计秋儿，并不想表现得太过软弱好说话，话里话外都外出了些警告之意。

    “秋儿心里着紧夏家。就是看在秋儿的面子上，我也会拉夏家一把，但是有个前提，你们要对得起秋儿对你们夏家的这片心，她昨天还和我说她有娘家了，希望这个娘家不会在关键时刻给她心里插刀子。”

    夏雨生变了脸色，“你将我夏家都当成什么人了？若是看不起夏家，何必来娶夏家女。”

    “秋儿是夏家女，所以我娶夏家女，秋儿若是章家女。我娶的便是章家女。我要的是秋儿这个人。与她姓什么无关。”段梓易不为所动，他始终相信，利益才是串起一切关系的关键。

    要不是秋儿为夏家做了这么多。用事实告诉他们她绝不会成为他们的拖累，甚至还能成为他们的助力，他不相信光凭着那点亲情夏家人就真的能事事为秋儿。

    他可没忘记，当秋儿出事时，从头至尾都在为她奔走的夏家人只得一个——夏靖。

    再多的理由无非就是说明在他们心里，秋儿还没有重要到他们为她做什么的地步。

    秋儿装看不到这些，他不能。

    如果是夏靖有什么需要，他段梓易没有二话，必定全力相帮，可夏家人。至少要打一半的折扣。

    秋儿的帐，他一笔一笔的比自己的还要记得清楚，时候到了也会一笔一笔的清算。

    要不是看老太爷对秋儿确有几分真心，他那些话根本不会和他说。

    夏雨生一张老脸几乎要挂不住，他不能说自己没有一点私心，更不敢保证夏家其他人心里没有算计，可他敢说他是真的心疼秋丫头，想她有个好归宿。

    但是只要心里有一点私心，这些话便失了份量，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没想到这个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不在秋儿面前时是这般凌厉。

    罢了罢了，夏家有个这样硬气的姑爷不是坏事，秋丫头有个这样的夫君给她撑着更是大善，以后，她也不用一个人撑得那么累了。

    身体往后靠，夏雨生显得很是疲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日便维护秋丫头一日，你也不要小看了夏家人，我两个儿子对秋丫头都维护得很，就算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他们也不会看着秋丫头蒙难而不管，你，对秋丫头好些，不要欺她娘家无人。”

    段梓易起身长躬一礼，“言语上如有得罪的地方，请老太爷勿往心里去，丑话说在了前头，以后成了一家人也好相处，另外，郑姓乃是我的母姓，并非虚假，我对秋儿的真心天地可鉴，定不负她。”

    段梓易走后，夏雨生坐在原位上久久没有动弹，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原本是他找人谈话，可到了最后，真正掌控全局的却是对方。

    究竟是他老了，还是对方气势太强？

    秋丫头虽然少时受苦，往后有这么个人护着，日子应该要好过许多吧。

    这样也好，也好！

    夏含秋心不在蔫的搭着话，眼神时不时的瞟向门口。

    伏莹莹知道她心之所系，主动说起会亭城的事，哪家小姐好说话，有机会了可以往来，哪家公子品性败坏，见到他要绕道走，会亭哪个地方乱，姑娘家去不得，哪个铺子的胭脂水粉最好，哪家的首饰最时兴……

    这都是初来会亭的夏家兄妹需要知道的，几人皆用心记下来，哪还会注意到夏含秋的心不在蔫。

    好在也没等多久，便看到段梓易走了过来。

    夏含秋顿时安了心，看没人注意她，走到他身边问，“祖父呢？怎没一起出来？你们……说什么了？”

    段梓易好心情的一一回答她，“老太爷累了，在书房歇会，家里有客人在，一会就会出来的，他不放心我的身份，怕我骗了你，使你受伤，叫我去问了我几个问题，放心，他没有为难我。”

    “我什么时候不放心了。”夏含秋口是心非的撇开头，对上莹莹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红了脸。

    亲事准备了这许多时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些小小的问题两边再一商议，基本就都定了下来，伏夫人没有久留，携女儿告辞离开。

    走之前伏莹莹悄声对着夏含秋诉苦，“看我娘这架势，我成亲之前是别想出门了，你得闲了多来看看我，我家里不缺纸笔，你就是在我那里构思你的故事都行。”

    夏含秋满口应下，她常去倒是没问题，可到时莹莹怕是没时间理会她了。

    夏家还只来了做主的人，家仆家什一切物事都在后面，陆续都要住进来，夏含秋也不想在这里杵着让大舅母放不开手脚去做事，再加上家里还有段柏瑜在，又陪着说了会话后便过去对面了。

    段梓易抬头眯眼看向白哗哗的太阳，“天气越来越热了，今年比往年都要热得早。”

    “是啊。”夏含秋也抬头看去，心里不无担心，“可不要人祸还未至，天灾便先来了，到时天灾人祸的，折损更大。”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无奈。

    就算比别人知道得多又如何？除了自己暗暗里做些准备，还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如果真跑去和别人说要起战火了，信者能得几人？

    伏睿会信他的话，一是因为知道他的身份，另外，怕是以为他的消息是来源于无为道长。

    他人又哪里知道，这些话最不可能出自无为道长之口，无为道长才是最不会泄露天机的那个。

    想到无为道长，段梓易有些奇怪，他的信都送出去多久了，怎么还没收到回音？

    就算道长不在西山上，他的弟子看到他的信也会通过他们的通道给道长送去，这回是怎么回事？

    可别是西山出了什么变故。

    应该不可能，就算全天下都乱了，有无为道长坐镇，西山也乱不了。

    带着这样的疑虑，转眼已是八月初。

    连续两月余无雨，天气热得就是坐着不动也是满头满脸的汗。

    储藏的冰块今年终于起了大用。

    夏含秋每天会让塔松兄弟送三次冰过去，伏家也送了些过来，夏家没地方储存，干脆交给了含秋去处理，夏德感叹，只要不出门，这个夏天过得比澄阳还舒坦。

    可是除却早有准备的这两家，不要说平民百姓，就是贵族也过得苦不堪言。

    随着干旱的持续，水也渐成问题。

    夏含秋心里担忧更甚，灾和难相伴而来，怎么看都不是好事。

    不知是不是自己记差了，她不记得那辈子动乱的这一年还有这么严重的旱灾。

    若是九月还是如此……

    “别想了，我们再有本事也决定不了明天是天晴还是下雨。”秋儿这段时间胃口不好，顿顿都只喝下半碗粥，人眼看着就清瘦下来，段梓易急得额头上冒出一个大包，红得透亮。

    “心里的感觉很不好，沉沉的，心直往下坠。”夏含秋捂着胸口，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每每有事发生时她心里便有所感应，念儿来时是如此，所以那日她鬼使神差的那日一早便去了书香斋，救下换之的那日睡前，她心神不宁。

    可是她又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如此，因为娘亲去世时，她全无感觉。

    段梓易拿这样的秋儿毫无办法，又心疼，“我叫葛慕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没病。”夏含秋看他这么着急顿时觉得自己矫情了，“汝娘，你将吃的拿来，我再吃点。”

    “哎，哎，老奴马上去拿。”同样着急的汝娘满口应下，前脚打后脚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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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章  出路

﻿    勉强又喝了半碗粥加半碗汤，不等她再为难自己，段梓易就伸手将她的碗夺了，什么话都不说，眼底的心疼却比刚才更甚。

    秋儿，其实可以更任性一些的。

    偏她比谁都不愿给人添麻烦。

    夏丛进来时刚好看到丫鬟端了吃剩的吃食离开，那份量明明是没动多少，再一看到好似又瘦了一圈的外甥女便皱起了眉，“还是吃不下东西？”

    “大舅，我无事，您不是在忙吗？怎么有时间过来？”夏家的旁枝远亲几乎都迁过来了，毕竟这是往会亭城来，是往好的地方搬，他们还是挺愿意的，这就忙坏了夏丛，要一一安置他们，还要和官面上的人交好，免不了要出去应酬，她已经有好几日没见着大舅了。

    夏丛只当她胃口不好是天气的原因，想着再过一段时间天气凉下来就好了，也就没多说她什么，他整日在外面跑，再清楚不过外面的情况，中了暑气昏倒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含秋只是胃口不好已经算是症状轻的了。

    “你别整日里将冰块往那边搬，自己却舍不得用，你顾好自己，顾好两个老的就行了，其他人不用惯着。”

    夏含秋苦笑，她真没亏待自个儿，是葛慕说她最近底子虚，不宜呆在太凉的屋子里，换之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冰块只用了平时的三分之一，但也比外面要舒服许多，和给足了冰的夏家却是比不得的。

    大舅两边一跑，自然就感觉出来了。

    这可好，等大舅回夏家一说，她怕是平白要赚个好名声。

    夏丛到底心疼她，也舍不得说她重话，说起正事来，“伏夫人刚才来过了，和我们商量原本打算大办的亲事简朴些办，前些日子爹也透露了这个意思，只是女方没发话，我们也不好提起，现在倒正好合了心意，毕竟以现在的情况大办不合适。”

    夏含秋并不觉得意外，伏家人并非只看重眼前看重虚名的人，不过，“大舅，我有个建议。”

    “你说。”

    “小舅成亲那日在城主府周围以伏夏两家的名义办上三天的流水席吧，要是平时也不过是吃上几顿白食的事，可现在不一样，旱情使得今年收成几乎等于没有，百姓怕是家家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这时候这么做不吝于雪中送炭，您觉得呢？”

    夏丛连连点头，“好主意，两家还能得个好名声，夏家也能凭借这件事在会亭站稳脚跟。”

    不止如此，伏夏两家如此做，当以后两家有何号召时效果一定会很好，不见得所有人都能记住一饭之恩，但是在心里留个好印象却是肯定的。

    “我这就回去和爹商量。”夏丛起身，走时还不忘叮嘱，“好好养身体，多吃些东西，其他事少操心，天塌了自有高个儿去顶，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用事事都独自去撑。”

    一直不曾插言的段梓易这会倒是露了笑，夏老太爷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不管夏家人心里有何私心，这两个舅舅对秋儿确实是真有几分关心的。

    “我大概要被大舅形容成大孝女了。”夏含秋叹气，“二表哥肯定会来笑话我。”

    段梓易对夏德印象很好，性子跳脱，却是真性情，可你要说他简单吧，很多事情他其实看得比他父亲还要透，却爱揣着明白装糊涂，对夏家的产业更是没有半点野心，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夏琛也挺维护这个弟弟。

    夏家的人，好像每一代都有人挺懂得退让比相争更有利这个道理，上一辈是夏靖，小辈则是夏德。

    “我让夏德跟着我如何？”

    夏含秋讶然，“你那么看好他？”

    “他脑子活，以后辅助柏瑜再好不过，夏家的产业有夏琛就够了，他走上仕途对夏家来说才是从根子上解决了问题。”

    夏家最大的问题便是身份太低，为了保住夏家的产业，每年不知要孝敬上头多少银子，就因为他们只是白身，和伏家结亲改变了些许，可真正想让夏家挺直腰杆不受欺负，还得夏家人有所作为。

    夏含秋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没想到换之会主动提起。

    又是因为她吧。

    “换之，你不用考虑我的立场，以后我自有办法让夏家兴盛，乱世有许多机会……”

    “自是因为你。”段梓易毫不讳言，“不过也确实是因为夏德合适，就算他段柏瑜有天纵之才，一个人又能有什么作为？夏家需要机会，我需要良才，真要算起来，还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以夏德那性子，到了乱世绝不会乖乖的呆在家里，与其到时他去了别的阵营，自然是放到柏瑜身边更合适。”

    只看换之的眼神，夏含秋便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遂也不斤斤计较于此事，“二表哥确实是个不安份的，大舅虽然从来不说，可我看得出来他更偏疼二表哥，就像祖父祖母偏心小舅一样，因为他们的退让才让家里安宁，并且自己也争气，要是二表哥有个更好的出路，大舅肯定会很高兴。”

    高兴的何止是夏丛，眼前之人明明就高兴得不得了，萎靡的精神都好转了些，段梓易继续不着痕迹的哄人，“最迟明年年初阳老便会来会亭，到时我让阳老亲自带他，他虽然聪明，脑子也灵活，但是眼界历练毕竟都还不够，有阳老带着会好些，你觉得呢？”

    “你都替他考虑好了，我哪里还能说不好。”夏含秋眉眼间全是舒缓的笑意，“虽然说谢谢有些外道了，我还是得替二表哥谢谢你，换之，你有心了。”

    “等他真的有出息了你再谢我不迟。”

    “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整个夏家都得谢你。”说到这个，夏含秋想起了久未见面的小舅，“这都八月了，离大日子堪堪还有一个月，小舅怎么还不回来，总不能真到成亲那日才现身。”

    “无为道长算无遗策，日子既是他定的就不会有差错，你安心等着就是。”段梓易拉着人起身，“该午歇了，回屋吧，一会我要出门一趟。”

    “这会正是最热的时候，事情要是不急，你晚些再出门吧。”

    怕是秋儿自己都不知道这话里有多少担心之意吧，段梓易神情柔和，也不嫌热的牵着秋儿的手不放，反倒更握紧了几分，“好，我迟些再出去。”

    很快，伏夏两家便商定了成亲前后三日在城主府周围大摆流水席，要花费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伏家提出由他们承担一半，被夏家回绝了。

    夏家在这方面底气足得很。

    比起这事，更让夏丛头疼的是流水席那三日所需的无数食材要怎么准备，这天气热得过了头，要是现在就开始采买，怕是不用到明天就会臭掉，可等到那几日再去准备肯定又来不及。

    最后还是夏含秋出了个主意，东西现在就开始准备，买来后放进她和伏家的冰窑里，放那么些日子肯定比不得才买的新鲜，可总比到得那日却没东西下锅要来得强。

    要准备的东西是海量，夏含秋将郭宅这边一半的人手都借了过去，能干的阿九更是担了大任，临时当起了那边的大管事。

    夏含秋则在家里当起了帐房先生。

    按理说夏家最不缺的就是帐房先生，可当夏丛见识过一回她比拨算盘还要快的心算能力后，他就将她放到了总帐房这个位置上。

    更知会妻子，凡是含秋过手的帐目不用盘算，需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柯芸暗地里倒也算过一回，可当结果出来，发现帐目上连几钱银子都合得上时，她便明白了夫君的意思。

    段梓易原本不想让秋儿去为别人忙活受累，可当他看秋儿越忙气色反倒越好，吃得也多了些，渐渐的也长了点肉后就不说什么了，有时候安静的陪着，有时候给她打个下手，两人视线交汇时相视一笑便让他觉得日子就算这么枯燥的过也是一种乐趣。

    夏雨生看到几回后心里的那点担忧倒也放下了，他依然对这个男人有防备，但是相信了这人男人对秋丫头确有真心。

    他总忘了秋丫头不是薇儿，不是他小瞧了从小娇养的女儿，方方面面的说，薇儿拍马都不及秋丫头。

    “秋儿，给你这个。”段梓易从外面进来，递给夏含秋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

    夏含秋放下笔边揉着手腕，一看这形状心里就有了猜测，“惊世劫的九、十册？”

    “对，我们自家作坊出的，你看看满不满意。”

    怎么看着有点邀功的姿态？夏含秋打开包裹，因着换之的态度心里也有了期待。

    锻面的包裹解开后往两边滑去，露出里面崭新的还带着墨香的书册。

    只是一眼，夏含秋就有种将前面八册全部重新印过的冲动。

    这个世界所有的书册封面上都只有规规矩矩的一个书名，她之前用秋这个名字出过的书是，惊世劫同样是。

    可眼前印入眼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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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章  曝光

﻿    书名依然是最起眼的，字体墨黑加粗，可书名周围围绕着的几个由线条勾勒而成的小小人物也绝不会被忽视。

    抚摸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小人，夏含秋满脸惊喜，“你想出来的主意？”

    “喜欢吗？”

    夏含秋猛点头，喜欢，当然喜欢，自己构思出来的人物印在了自己的书上，哪能不喜欢。

    她从没想过在这个落后的地方可以玩出这个花样来。

    段梓易笑得有点得意，“匠人练了许久才能做成这样，他们不熟悉这种技法，我看着还是不如你画得好。”

    “已经很好了。”

    夏含秋打心底的觉得匠人了不起，这种小人图不像是死板的字，横是横坚是坚，撇是撇捺是捺，这种小图，每一根线条都是有弧度的，她真不敢相信从没接触过这种技法的匠师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画得像模像样。

    虽然还带着涩意，虽然线条还不够圆润，虽然还太过死板，但是，真的很好。

    假以时日，他们一定会比她要画得好。

    万变不离其宗，她拍马都赶不上专吃这行饭的人。

    段梓易一共带来了八本书，两册各四本，这也是每次书印出来后夏含秋会自留的数量。

    一套送给莹莹，剩下的三套都私藏了。

    在书上摸了又摸，夏含秋只觉得心都是满的，满的有种都要溢出来的感觉。

    段梓易只是笑，看秋儿高兴他就欢喜。为她私底下做得再多都觉得值。

    “你们倒是快活。”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夏含秋太过高兴没有注意到，段梓易则是没放在眼里，“看你们这样我真嫉妒。”

    夏德脸上是真有嫉妒之情。他都有些后悔不该不听娘的，要是早有美人在怀，他不也快活？

    又一想，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他有话说的，含秋表妹天底下只得一个，可惜被人定下了，不然他真的挺愿意亲上加亲。

    “二表哥怎么来了？”边说着，夏含秋边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想重新包起来，她无意透露朱厌就是她。

    如果她碰上的是别人，也就让她如愿了。可惜她碰上的是不按理出牌的夏德。在亲近的人面前。他从不管那些个规矩。

    几步上前探着脖子一看，哟，不得了。惊世劫哎，不就是最近燃着灯也要看到半夜的那本书吗？

    可是这封面怎么不一样？

    想也不想的长手一伸拿走最上面那本，在夏含秋对面席地而坐，再一细瞧，第九册？书肆里不是只出到第八册吗？他还在想这个朱厌真可恶，怎么也不写完了再印出来，看一段就要停下来等，这不是存心让人难受吗？

    头一回见着著书人这么干，偏偏还勾着不知多少人心魂，心甘情愿的等。

    再一想。现在书肆里都还没有的第九册却在他手里……

    夏德心思多活络一人，眼神在表妹和准表妹夫的身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就彻底落在表妹身上。

    含秋表妹虽然表现淡定，但是眼神中却带有一丝紧张，手指头都绞到一起去了，和那个神情自自在在的人明显不同。

    这个朱厌是谁显而易见。

    “真没想到啊表妹，你还有这本事，一开始没见到你只听说你的事的时候我也只觉得你挺有胆气，见面后吧，觉得你比想像中还要有本事，当时我就想，有个这样的表妹，真给我长脸，而现在……”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重又看向对面的人，夏德伸出大拇指，“依然给我长脸，你比表哥我强，不，你比大多数男人都强。”

    被亲近的人认可，夏含秋不可能不高兴，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得意，长久的锦衣夜行，几人可做到？

    “表哥，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我说有就有。”夏德这一刻异常霸道，“我自识字后看过许多书，可要么就字字句句全是教条，要么就死板的说着他自认为的道理，要么就拐着弯的自我吹嘘，有价值的书自然也有，但是没有一本书能让我印象这般深刻，惊世劫里有太多让人心朝澎湃的地方了，他们相互扶持的感情，他们遭难时的坚强，他们面对敌人时的悍不畏死，他们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时的悲伤……但是这些都不是这本书最出彩的地方。”

    手指轻扶过书面上惊世劫三字，夏德的态度几乎是温柔的，“含秋，这本书最出彩的地方是在你手中建立起来的这样一个全新的世界，我想，只要看过的人没人不向往。”

    故事一开始写的是一群生活安逸，只知闯祸玩乐的年轻人和另一个群体起了冲突，不管是语言还是态度都是任性之极，最后更是要动起手来。

    看的时候他就想，又不是大贵族，更不是皇室中人，他们明明只是一群普通人，充其量也就是生活宽裕些，就和他们夏家一样不缺银子花。

    可这样身份的一群人却活得那般肆意，他觉得不可思议，也生出羡慕之心，若是可以，他多想活到书里的这个世界里去。

    就在他以为故事会就这样顺延着发展下去，但是在这时却突然来了个大转折，地面上突起震动，遂不及防，所有人几乎都跌倒在地，侥幸还站着的两人恰是双方的领头，而他们之所以能站着，是在地面震动的那一刻下意识的互相搀了一把。

    就是这互相之间的一搀就搀出了感情，为以后的携手前行埋下了伏笔。

    震动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强，到最后，地面裂开了。

    没人想到情况会恶化至此，不少人跌落不知有多深的地底丧命。

    起冲突的双方加起来也就十三人，这时候哪还记得刚才是因为什么起的冲突，两个头领有志一同的领着人找可以庇难的地方，也侥幸找到了。

    可他们心底却并不轻松，眼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陨落，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变成吃人的地方，这时候，他们开始担心平日里从没关心过，不管他们如何顶撞态度如何恶劣依旧爱他们的亲人，他们不敢奢望他们的家这时候还是安全的，可他们再担心也不敢动弹。

    他们不能在不知父母亲人是否安全的情况下让自己丢了性命。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知道他们曾经有多幸福。

    就在夏德以为故事是要在这里开始延续时，哪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朱厌用事实告诉看客，灾和难从来便是结伴前来的。

    就像敌人预知了这一刻，在等着这一刻一般，天灾刚停，他们便发难，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丢下无数人的性命还是节节败退。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民尚未乱，官便先乱了。

    一大批只知享受无作为的官员凭着身份之利开始囤积粮食等所有战略物资，人为的让国内越加紧张。

    更有人趁势作乱……

    故事从这里，才是真正开始。

    前面八册已经将故事架构全部铺开，看客也基本明了，故事开头起冲突的那一群年轻人才是书中主角。

    而双方的领头人则是主角中的主角。

    这个故事就算写到第八册也是以灾难为主，剧情并不轻松，更无缠绵的情爱，但是却不让人觉得灰暗难以接受，反而紧紧揪住了看客的心，翘首以盼后面更精彩的部分。

    若是放到现代，这就是个烂大街的俗套故事，可在夏含秋现在所在的世界，这个故事新颖得让许多文人也偷偷遣人来买，让夏德这般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年轻人竖大拇指，更让那些闺阁千金在聚会时不再攀比首饰华服，而是认真讨论起了书中人物。

    开篇的时候朱厌将那个世界描述得太美好，人人讲究平等，百姓敢对官员说不，官员做恶时有本事的百姓还能找着证据将人拉下马……

    这样的世界对大家有着太大的诱惑。

    夏德从来都觉得盛名之下有真本事的没几个，可对这个声名不显的朱厌却很有好感。

    要写出这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必需得心灵美好，心中藏满龌龊的人是写不出来的。

    书中人物个个都充满朝气，这是年轻人独有的，他想像过神秘的朱厌也许是个和他一样的年轻人，可他不敢想像，究竟是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出这样干净的人。

    故事中没有贵族和皇室，有最高统治者，下面是一众官员，故事以普通百姓为主角，他猜朱厌可能是个平民百姓，只有百姓，心里才会有那样美好的向往。

    可是他从不曾想像过，朱厌会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还是他的表妹！

    “怎么办，我想去街上吼一嗓子，朱厌居然是我表妹！”

    自知就算她不承认也瞒不过去了，夏含秋干脆默认，将第十册也从包裹中抽出来递给他，“喜欢就拿去看。”

    夏德迅速接过，心情因着含秋的淡定慢慢平复下来，“不想被人知道？”

    “恩，知道了麻烦多，不管是追捧还是被文人仰慕或是贬低都麻烦，现在这样就挺好。”

    夏德到底是夏家人，天生就有做生意的脑子，马上想到其中关键，“这书是哪个作坊印的？我马上去买下来。”

    ps：

    推荐同组作者，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书名：悦农门简介：一户农家，几亩薄田，纷争不断，一双盲眼，指点贫家，愉悦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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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章  招揽

﻿    “之前那个作坊之前一直有合作，并不知道朱厌和我是同一人，顶多知道和我有些关系，换之叫人弄了个作坊，这两册就是由新作坊出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的好？”

    “好多了，比之前的都要精致。”

    秋儿的书自然得精致，什么都用得最好的，成本是增加了，可他哪在乎这点，段梓易看向夏德，知道他的担心，道：“不会有麻烦。”

    夏德听得这样的保证便安心了，他不是瞎子，不说祖父和爹对这人的态度，也不看他那些气势非凡的属下，他也感觉得出来这人不是普通人。

    而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倒是你来得正好，夏德，待你叔叔成亲后，你可愿跟我？”

    夏德目光一凝，“跟你？为何？你能许我什么？”

    “你想得到什么？”

    “我若说我什么都不需要呢？”

    “你不会。”段梓易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整个人都是放松的，“你对夏家没有野心我信，可是这并不能说明你就真的半点野心也无，男儿一世，岂可庇护于家族毫无作为，我说的可对？”

    夏德脸上再不见平日的嬉笑，沉着脸的模样不像夏家的任何人，没有几个人会在知道自己被人看透后还能心情愉悦。

    段梓易还想说，被夏含秋一眼憋了回去，她不喜欢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在她心里。亲人之间有什么事说开了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她和换之都不是有亲缘的人，私心里，她不希望换之为夏家所不喜。

    “表哥，你迟迟不愿成亲便是不想有拖累吧。其实你早就打算等小舅成亲后离家闯荡，或者说，要不是小舅的事拖住了你的脚步，你早就离家了，我猜得可对？”

    以往对含秋，夏德就凶不起来，知道她是朱厌后，心中更是升起维护之心，态度便软了下来，“确实是。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要受护于何人。”

    “表哥……”

    “我知道换之没有恶意。”夏德打断她的话。以字称之段梓易。“他会提出这个建议必是因为你，你在乎我们，在乎我这个做表哥的。又看出我的不安份，他想了了你的担心，我都明白，可是含秋，如果我离开夏家还是要受护于人，我又何必去外面受那颠沛流离之苦？在夏家做我的二公子就好了，反正出去也不会有成长，别看夏家现在好像比之前要好，在我看来那都是虚的，伏家现在是得势。若是失势了呢？又或者多年后当家的换成小婶婶的庶出哥哥，两家关系还依旧能这么好吗？我有妹妹，以后还会有小辈，我不想她们再遭遇姑姑的不幸，可是在家里，我看不到夏家的出路，含秋，你这么聪明，该最懂我才是？”

    “我懂。”夏含秋用力点头，换之没有说错，这个二表哥看似不正经，心里却是夏家最明白的人，“我和换之的意思你却没有明白。”

    夏德做洗耳恭听状。

    段梓易端起秋儿的茶探了探温度后推到她面前。

    夏含秋端起喝了两口，慢条斯理的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好出去要往哪里去，要去投靠谁，可我知道这天底下伯乐太少，能高看一介布衣出身的人更少，你的年轻对你而言是资本，但是却难得当权者看重，你就算投得明主也未必就能得到你想要的，表哥，你有这心理准备吗？”

    夏德抿住嘴唇，点头。

    他自认天下无双，也得有人给他机会才能发挥他的才干。

    “跟着换之，你便能达成所愿。”

    “我知道他是贵族，还是个大贵族，可他连自己的身份都要隐瞒，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又能如何助我？”

    夏含秋刚要答话，那边段梓易就抢了先，“我姓段。”

    “换之！”

    “告诉他没关系，其实告诉夏家也没关系，等夏靖回来一样瞒不住，再说也没必要瞒，你的担心我懂，可那些事不见得会发生。”尤其是在经过他之前的警告后，相信夏家会更谨慎几分，更何况夏家几代当家也都不是愚笨之人，不会看不出来只要对秋儿好了便是百利无一害。

    那边夏德已经完全怔愣住了，或者说有些吓到了，一直紧握在手的书都滑落在地，段姓，国姓，那他这准妹夫岂不就是梁国皇室中人？

    “你若姓段，怎会……等等，你究竟是娶表妹为妻还是纳她为妾？”

    两人都没想到夏德最先想到的是这个，夏含秋心中一暖，神色更加柔和下来。

    段梓易则对夏德的品性更高看了几分，“自是娶妻，我家中并无妻妾。”

    那还好，夏德心里一轻，暗中盘算起了这人真正的身份，平日里他也和狐朋狗友聚会，免不了会悄悄议论皇家之事，他听消息灵通的人说起过上任梁王并非生病过世，而是被亲兄弟篡位夺命，后代更是一个没留全杀了，眼前这位倒是和太子的年岁接近，难道……

    这也不对，太子早就立有太子妃啊！哪还能娶妻，难不成是他撒谎？

    夏德看了段梓易一眼，对方眼神坦荡，无半分躲避，实在不像。

    “梁王是我兄长。”

    除了上都贵族，知道段梓易的人并不多，夏德更不可能知道，哦了一声，明了眼前这人居然是梁国王爷！

    灵光一闪，他顿时明白含秋为何要替他隐瞒身份。

    往坏了想，含秋并不信夏家人，可往好了想，含秋却也是不想因为换之——不对，不能再叫换之了，段王爷的身份使得夏家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样才真正伤了感情。

    相处的日子不多，他看得出来含秋并非是奸滑的性子，现在他更相信能写出‘惊世劫’来的人心思不会有多阴暗，所以含秋多半是想保护夏家，保护夏家与她之间的亲情。

    也亏得含秋想得远，夏家人多嘴杂，姻亲关系也多，到时段王爷的身份不见得瞒得住，说不定还会惹出意外的麻烦来。

    夏含秋看他好一会不出声，心里有些担忧，有心为自己解释几句，可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干脆垂下视线喝茶，等他开口质问。

    “现在告诉我，没关系吗？我毕竟是夏家人，这么重大的事我不能瞒着。”

    夏含秋抬头，“表哥不怪我？”

    “有什么可怪的，你的担心并非多余，就算是我，信得过祖父，信得过爹，信得过大哥，可我信不过奶奶，信不过我娘，信不过大嫂，她们都有各自的娘家，谁不想着娘家好？他们再在乎夏家，也不会真就弃娘家不顾，我的想法是只告诉祖父，也让祖父心里有个底，王爷觉得呢？”

    段梓易点头，眼神中颇有几分赞赏，“也好，免得老太爷总是防贼似的防着我。”

    夏含秋撇开头，脸上却隐隐带着笑，祖父并不讨厌换之，有时候看两人不着痕迹的斗法也挺有意思的。

    段梓易一点不介意自己娱乐了秋儿，看着她的笑颜，话却是问的夏德，“之前说的事考虑好了吗？”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你问。”

    “您以王爷之尊本该呆在上都皇宫内才对，为何会来到会亭？别说是因为含秋，您也是来了会亭后才能遇上含秋。”

    “你怀疑我是被驱赶出宫的？”段梓易挑眉，眼神中明明白白的闪过对皇宫中那位的不屑，“就凭他段明昱还没有这个本事。”

    “那是为何？”

    “表哥……”

    “含秋，你的好意我懂，可是我总要知道我夏德要追随的人是否有其他麻烦，是否值得我追随，你放心，这话进了我耳，绝不会再让他人知晓，祖父那里不该说的我也绝对会守口如瓶。”

    夏德的态度太坚决，夏含秋知道自己定然说服不了他，只得转头看向另一个更加肆意妄为的人。

    段梓易微微抬起下巴，露出倨傲的弧度，“先王的儿子并未死绝，我救出来一个，当时为了摆脱追杀跑的是这个方向，秋儿恰巧救了我，也才有了后来的倾心，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有。”夏德半点不客气，并不因为他的身份而退却，“这么说来，您现在是麻烦缠身？”

    “麻烦？”段梓易冷笑，“我在会亭呆了这许久，也没少抛头露面他段明昱都找不到我，又有什么本事找我麻烦？”

    “那你可有……争雄之心？”

    这话问得过于莽撞了，夏含秋心里暗恼表哥太过于咄咄逼人，明知道换之的王爷身份却还是如此激进，换之本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这会一一回答表哥的问题一是因为她，再则也是因为欣赏表哥。

    若是换之失了耐心，怕是对表哥的欣赏也会淡去，这样表哥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男人间这样的对话，她不能参与进去，那会让人生厌。

    心中念头转了几转，夏含秋却又不急了，换之怎么说都是自己人，恼了也不会为难夏家人，她虽以夏家为娘家，夏家也需得凭自己的努力强大起来，当机会降临时才有实力抓住。

    过分的庇护并非为夏家好，她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ps：

    明天起恢复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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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章  乱子

﻿    就像她一样，若是一直生活在安稳的环境中，也不会有今日遇事最先想到的不是躲避，而是去想解决之道的夏含秋。

    曾经的经历虽然痛得她撕心裂肺，却正是这种痛让她成长。

    重新变得从容的夏含秋没有发现，她一日比一日不同，或许是段梓易让她变得有底气，也或许，是她终于融合了三世记忆蜕变成功，不再如之前一般遇事时谨慎过头，甚至有些顾头顾尾。

    段梓易将她每日的变化看在眼里，从不点拨，从不曾去催化，只是静静的等待，若是秋儿还是之前的秋儿，那他会全力护着，可若是秋儿有心走出来，他绝不会拦着。

    现在看来，秋儿终究不是普通的女子，他喜闻乐见。

    眼神流连在秋儿脸上，段梓易连回话都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若是有那个心思，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就不会是段明昱，收起你那些不必要的担心。”

    夏德觉得这个男人大概骄傲得根本不屑说假话，于是他想不通了，“既如此，为何还要有那个提议？若只是为了表妹，您大可以抬举夏家，这对您来说一点都不难。”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用等很久，你若是一时之间做不了决定那便等着吧。”段梓易对这个话题失了兴致，转头问秋儿，“今天的事都忙完了吗？”

    夏含秋点头。

    “那便回去吧。”

    “好。”

    因着段梓易决定以后在会亭久居，姜涛等人费了十二分的心打理新宅子。花了好几个月时间，终于是好了。

    不止是几座宅子之间全部打通，该推倒的墙推倒，该加固的地方加固。显得破旧的地方重建，就连里面的一桌一几，一个茶杯一块桌布都换成了最好的，更不用说其他东西了。

    他们完全是按着王爷行宫的标准在布置的。

    听得房子终于弄好了，段梓易很有兴趣的邀上秋儿一起去参观。

    一圈走下来，夏含秋顿时觉得换之手下都是些能人,不过是三两个月时间，居然让一墙之隔的地方变得如此模样。

    一对比，她那边倒像个贫民住的，也亏得换之以王爷之尊住着居然也不嫌弃。

    姜涛小心的看着王爷的脸色，就怕从主子口里听到不满。

    而段梓易则是看着秋儿。这里以后必是两人的新房。他无所谓好不好。秋儿是否满意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样，喜欢吗？”

    夏含秋点头，“比章家好。”

    段梓易嫌弃的皱眉。“换一家比。”

    “不用和谁家比。”夏含秋失笑，“看着挺舒服的，住起来一定差不了。”

    “那我们搬来这里住可好？那边宅子也要修葺一番才能让整栋宅子融为一体。”怕她担心名节问题，段梓易忙又道：“你放心，我们分住两个院子，你还是用原来的人侍候，一切都和之前不变。”

    “现在再来顾虑名节是不是太迟了点？在别人眼中我大概早就名节败坏了。”夏含秋自嘲，脸上却并无苦意，她现在是真的放开了，那些虚名在乎着于她无利。不在乎了也不会损失什么，真正在乎她的人不会在那上面挑她毛病，就如夏家，再如伏家。

    段梓易顿时笑开了，迅速回头吩咐，“姜涛，你带人去那边收拾东西，不该动的别动。”

    “是。”

    段梓易又看向秋儿身后，“汝娘，秋儿的院子就交给你了，收拾好后抬到院外就行了，自有人去搬走。”

    汝娘朗声应下，心情愉快下，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来。

    “秋儿，你住主院，东西都备齐全了。”

    夏含秋一直静静的看他安排，听得他这么说怔愣住了，“我住主院？那里你住更合适吧？”

    段梓易打算得很好，“无事，反正是以后的新房，免得成亲后再换地方你住得不惯。”

    夏含秋脸微微红了红，撇开头恩了一声，什么都不在说。

    有些好意承了便是对对方最好的回报。

    从一个地方换到更好的地方，丫鬟们都很高兴，一个个脚步轻快的都快要飘起来，边利落的收拾东西边轻声说着话，夏含秋并不是个苛刻的主子，跟久了都知道，她身边的气氛向来都极轻松。

    夏含秋坐在不碍事的地方看大家收拾，偶尔吩咐几句，心情极好。

    当丫鬟气喘吁吁的进来看着这样的小姐，居然有种不想坏了小姐好心情的感觉。

    夏含秋却看到了她，“有事？”

    丫鬟吞了口口水，点头道：“小姐，公子遇刺。”

    “啪。”

    杯子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夏含秋脸上却并无慌色，只是闲适的表情再也不见。

    问话的声音也有些干涩，“公子有没有受伤？”

    “小姐不用担心，公子安好。”

    夏含秋长长吁出一口气，这才起身，“不用跟着我，继续拾掇，汝娘，这屋中的所有纸张都由你去收拾，一张都不能少。”

    “是。”

    段梓易比夏含秋更快收到消息，知道秋儿会担心，在宅子里也用上了轻身功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秋儿院子外。

    果然没等多久就看到秋儿疾步出来，看到他脚步也没停下。

    “别担心，念安没受伤。”

    “听丫鬟说了。”但是不亲眼见着总是不安心，夏含秋脚步略缓了缓，开始问起其他人，“保护念儿的人有没有受伤？”

    “都没有，自从上次念安遇刺后他们就提防了。”

    “那就好。”

    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回头一看，是段柏瑜小跑着过来。

    看样子也是收到消息了。

    “叔叔，夏小姐。”段柏瑜气息不稳的见礼，腰还未直起来就迫不及待的问，“念安如何？有没有受伤？”

    段梓易挑眉，看来这两个小子处得不错，“告诉你消息的人没说念安的情况？”

    “我听到念安遇刺就跑出来了……”段柏瑜难得的露出赫然之色，心中有些担心会被叔叔责骂。

    哪想到段梓易却没说他半句，“念安没受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要是还让他受伤，那些人要来还有何用。”

    夏含秋急着亲眼见着人，此时插言道：“快些过去吧，见到人再说。”

    待他们三人赶到前院，就看到夏德也在，这还是前日对话过后头一次见到。

    不等他们询问，夏德就道：“也是巧了，我当时正好在那里，亲眼见着了全过程。”

    夏含秋对他点了点头，叫声表哥就忙不迭的走到郭念安身边上下打量。

    郭念安怕姐姐太过担心，赶紧轻声安抚道：“姐，我没事，皮都没伤一点，有过一回后，这回我是连惊吓都没有。”

    “真的？”

    “真的真的。”郭念安转了一圈，“你看我是不是连衣角都没少一片？”

    夏含秋的心这才踏踏实实的落了地，拿出帕子擦掉额头上的汗，这一路急走，后背都湿了，也不知是天气热的，还是吓的。

    “人抓到了没有？有几人？”段梓易这时候才问垂首站在一侧的两人，这两人夏含秋有印象，上次念儿遇刺，也是他们护住的。

    “抓到了，有三人，于纲和杨怀德带着去了据地。”

    暗中护卫郭念安的护卫自上次过后加到了四人，于纲和杨怀德是眼前林卫和孙杰之外的另外两人。

    “撬开他们的嘴，我只要结果。”

    两人心头一凛，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自从王爷有心仪之人以后人便温和了许多，他们私底下还说王爷心肠软了，此时他们才知道王爷的软，只在夏小姐面前。

    夏德在一旁听了对话后心中明了，这人虽是王爷，却是真的爱护含秋表妹的，所以连带着含秋在乎的人，他也给与保护。

    想到那日去见祖父，他非得让祖父远远遣退下人才敢告诉他的事。

    就是现在想来，他也觉得自己的谨慎没有错。

    都多少年没见过祖父失态了？印象中，祖父好像一直都是沉稳的，手中时常捧着一本书，对小辈和蔼，对下人也不会动辄喝斥，他并不怕祖父，却敬。

    可那日，祖父却失态的呛到了，狂咳着还揪着他断断续续的硬要他再说一遍。

    他很庆幸祖父和他想的一样，王爷的身份绝不能由他们夏家公开，除非王爷的身份没有瞒住，不然夏家知道他身份的目前只得他们两人，再不能有第三人知道。

    这两日祖父没有露面，大概，也是在想要怎么面对这位王爷吧。

    原先他也纠结，可这会他突然就想明白了，其实他们什么都不用变，就和之前一样处着就行，王爷在乎的，是他们对含秋的态度。

    他们要是对含秋好了，王爷并不会在乎其他。

    “表哥，这大热的天，你怎出门了？”

    夏含秋的话将他从深思中拉回神，“听说那边出了乱子，我闲着无聊便想着去瞧一瞧，见着念安表弟的时候还想着叫他一起去呢，哪想到会看到那一幕，那几人下手可够狠的，招招往死了去，要不是护着表弟的人身手都非等闲，怕是要吃亏。”

    出了乱子？夏含秋看向换之，若论消息灵通，这人绝对首屈一指。

    ps：

    今天起，双更，大家久等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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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章  贵客

﻿    段梓易点头，“浅井早就不出水了，就是深井也有干涸的，百姓本就靠那三口井救命，今日却有贵族霸占了去，双方起了冲突，死了好几个人。”

    平时百姓是怕贵族的，可是真到了关乎存亡的时候，害怕都会忘却。

    听到这事，一边小声说着话的段柏瑜和郭念安两人都看了过来。

    “然后呢？”夏含秋知道的都是大事，这些小事却没有印象，想到会亭城能一直安稳，这次的乱子定然不大，于是问得也不是很着急，只是想知道后续。

    段梓易招呼大家都坐了，“伏睿的人去得很快，不会有事。”

    段柏瑜太了解贵族的德性，忍不住问，“伏睿去了就有用？”

    “要是其他人不好说，伏睿在这方面却是有些坚持的人。”段梓易适时的提点了他两句，“人难免会对人事物有固定印象，但是你不能就真的这么认定，每个人不同，每件事不同，每样东西也有不同，所形成的后果就有可能不一样。”

    段柏瑜和郭念安都用心记下来。

    这时丫鬟进来通传，“小姐，老太爷过来了。”

    夏含秋忙起身，“到哪了？”

    “刚进门，正往这里来。”

    这是第一进宅子，离大门本就近，夏含秋看了表哥一眼迎了出去，果然才走出门就看到祖父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夏德遣人回来说念安遇刺，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您别担心，他身边有护卫。”夏含秋上前扶住祖父往里走，“这大热的天，您遣个人过来问问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不亲自看一眼哪能放心。”和外孙女说着话，夏雨生的眼角余光却落在那人身上，之前他还对他的态度耿耿于怀，对他更是不信任，担心他对外孙女不好，也担心他给夏家带来祸端。

    可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又有些后悔，想想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不知道只是会有点担心，知道了，想的却多了。

    段梓易装作看不出来他的纠结，和往常一般拱手为礼，口称老太爷。

    夏含秋明显感觉祖父全身都僵住了，就在她以为祖父会给换之见礼时，就听祖父道：“是你的人护住了念安吧，以后也要你多费心了。”

    段梓易眉眼一挑，“我份内之事。”

    夏雨生也就不再说什么，在主位坐下。

    郭念安忙上前见礼，力证自己真的无事。

    段柏瑜迅速分析一番叔叔的态度，在一边跟着行了一礼。

    “自家人，不用多礼，你无事就好。”夏雨生眼神先是落在外孙身上，看他确实没事，心也就放下了，再一注意他身边的人，联合德儿说的话，很轻易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皇子啊！没想到他夏雨生临到老了不但见到了王爷和小皇子，还被两人以晚辈之礼相待，也不知他会不会折寿。

    “是不是武阳城的城主还不愿放过他？”

    夏含秋拉过丫鬟手中的茶揭了盖子打算上面的茶沫才双手奉上，“这世间想要念儿性命的只有他，祖父，这些事您都别挂心，换之手下能人无数，护得住念儿。”

    这话不止夏雨生听得吃惊，就是其他人也都惊疑的看着她。

    在他们眼中，夏含秋并不是个会愿意从别人那里求庇护的人，尤其是还这般轻快的说出来。

    这还是头一回见。

    段梓易先是一怔，马上就笑开了，眉目舒展的笑，他知道，从这时候开始，秋儿是真的接纳他了，不是他明里暗里的强自给与，而是一方愿给，一方愿接受。

    夏含秋说这句时其实并没多想，说出来后才觉出不合适，也是这种脱口而出的话让她知晓自己对换之有多信任。

    在她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接受了那个人会成为她的枕边人，并给与信任。

    此时也不敢去看换之，夏含秋红着耳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无话找话的道：“小舅有写信回来吗？现在还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来到会亭后还没有收到他的信，也不知什么事让他这么忙。”说到小儿子，夏雨生又骄傲又有些伤感，明明有两子一女，女儿早逝，剩下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大半时间不在自己身边，从一个孩子长成能担大事的青年，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没有参与，心中难免遗憾。

    可若不是儿子够优秀，又怎会被无为道长看重？

    叹了口气，夏雨生问外孙女，“也没给你来信？”

    “这一年小舅的信很少。”顿了顿，夏含秋语气低落的道：“比去年要少了一半。”

    夏靖虽然只比她大了不到十岁，但是在她心里，夏靖几乎取代了章泽天在她心里的地位，这一年，她有种再次被父亲冷落的感觉。

    夏雨生看得出来秋丫头在夏家最亲近的还是他那幺儿，安抚道：“必是太忙了，这都八月，他怎么着都该要回来了。”

    段梓易看不得秋儿失落，为夏靖解释，“他接管了黄组，忙是肯定的，秋儿，你可知黄组在无为道长手中是用来做什么的？”

    如段梓易所愿，夏含秋果真分了心，“做什么？”

    “天组掌座是大弟子孔易，掌管卜算，他的卜算术虽比不得无为，却也有无为的六成，天组之人并不是个个会卜算，有些是在其他方面有所长，但是都不易对付。地组掌座是二弟子陈辰，掌管无为观一切琐事。

    陈辰是四位弟子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但是给我的感觉却是四人中最危险的，他具体学的什么怕是只有他本人和无为道长知道，大弟子痴迷卜算，三弟子痴迷练药，夏靖有家累，且思维太过简单，不适宜掌管地位很是微妙的无为观，依我看，陈辰是无为最为属意接管无为观的弟子。

    玄组掌座是三弟子杜仲，玄组之人全是会医辩药之人，只管医药上的事，这一组人手最少，但是这一组却是敌人最不想对上的，因为他们会的不止是医，还有毒，夏靖负责的黄组则是掌管一应消息流通，其他三组有需要时提供武力帮助，黄组的人手是四组中最多的，大都和夏靖一样身手高强。”

    关于无为观的秘闻，一屋子人听得都有些出神。

    夏德问出心中一直都有的疑惑，“以无为道长的本事，就是坐那个位置都不无可能，若说他有野心，他一直隐而不发，可若说他没有野心，他又为何为给自己准备这许多厉害人手？”

    “这个问题……”段梓易突然看向门外，站起身来悠悠然的道：“还是让本人来回答吧。”

    门口走进来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经年未见，换之沉淀不少。”

    段梓易皱眉看着近四年未见，比之那时老了十岁不止的无为，“道长却是老了许多，以道长的本事当不至于如此，可是发生了何事？”

    无为道长也不答话，笑眼在他和夏含秋身上来回看，很是满意的颌首，“四年前我便看出你将要金鸾星动，看来果真是要缔结良缘了。”

    “你未有收到我写给你的信？”

    无为一愣，旋即解释道：“我这一年并不在无为观，他们也不知我去了何处，便是收了信也无处可送，为的可是当年我和你说过之事？”

    “自然。”说着话，段梓易主人一般肃手引人坐下，丫鬟伶俐的上茶。

    夏含秋此时才从复杂的心绪中回过神来，记起刚才未有丫鬟通传无为道长便进来了，那她们……

    “她们好得很，我耍了点小手段，她们只是一时说不了话。”

    被看穿了心思，夏含秋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大方方的行了一礼，“小女见过无为道长。”

    “这礼我承得，却也承不得。”无为道长受了半礼便错开了身，说着让所有人都不解的话。

    段梓易最直接，“何解？”

    无为微微摇头，缄口不言。

    看他这态度段梓易便知道他此时不会给出解释，便也不追问。

    直到此时，其他回过神来的人才有时间过来见礼。

    对这个被追捧得有些神奇的人，就连夏雨生在内都是好奇的。

    无为道长却不受他的礼，“你这礼却是不必，靖儿是我弟子，按辈份我们也是平辈。”

    夏雨生直觉应不是这个原因，不过他也不是放不开的人，身边都有一个王爷一个皇子了，几日下来，接受能力早不可同日而语。

    此时便拱手行了个平辈间的礼节。

    其他几个小辈的礼他却受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连段柏瑜都没能让他另眼相看。

    待一番礼毕，无为又道：“我会在会亭呆上些日子，换之，我的衣食住行就都交给你了。”

    无为道长满身的疲惫以及气息的不对劲瞒得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段梓易，他心中有太多不解，这时候也只能应下来，不多问。

    无为这人不像秋儿，多少年的历练下来不仅是心硬如铁，心神还极为坚固，他不想说的话，就是你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绝不会说。

    他若是愿意说的，你不问，他也会主动告诉你。

    但愿他这次来没打算事事瞒着他，现在这样的局势，他也想从无为那里听到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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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章  觉醒

﻿    夏雨生人老成精，哪会不知自己在这里碍眼得很，没多久便携了夏德告辞离开。

    段梓易见状，干脆将郭念安和段柏瑜两人打发了，自己和秋儿连同无为一起去了后面新居。

    “这里倒有点像是你住的地方了。”左右看了看，无为打趣，他可是见过四王爷在南岭的行宫的，之前呆的地方，说难听点，连他行宫下人住的地方都不如。

    段梓易睨了一眼揭他老底的人，“我在那里住得挺好。”

    “理解。”这时候的无为哪还有半点高人风范，倒有点像个爱逗弄年轻人的老顽童，夏含秋看着，心理负担终于没那么重了。

    她是有点怕无为道长的，打心底里的怕。

    在小花厅坐定，挥退所有下人，无为才不再掩藏满身疲态，不再显得轻松的脸上看着像是又老了几岁。

    段梓易心直往下沉，忍不住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也对付不了吗？”

    无为苦笑，不顾左右而言他，“你可知我这一年去了哪里？”

    “哪？”

    “极东之地。”

    “那里出了变故？秋儿，你怎么了？”在秋儿捧着头皱眉时，段梓易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忙挨近了搂住人，“秋儿，是不是头疼？来人，叫葛慕过来，快。”

    无为道长反应也不慢，一探夏含秋的手腕确定她身体半点事没有，突然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顿时变了脸色，“谁来也没用，她这怕是要觉醒了。”

    “觉醒？”段梓易急得都有些茫然，“觉醒什么？”

    无为抹了把脸，似是想要将脸上的苦意抹尽，声音里却难掩涩意，“预言术，换之，早在十七年前她降生时我便知道，她是我的继任者。”

    “这不可能，你的继任者不是孔易吗？”

    “不，孔易自己也知道他不是，他只是学的卜算，可我会的，却是预言术，这是天赋，没人能学会，我也无法教别人。”

    这不可能！段梓易还是不信，例举出种种迹像，“她若是你的继任者，你怎能看她受苦却从不相帮？你守着个无为观一辈子，无亲人无后代，你刚才还说秋儿红鸾星动，无为观是道观，秋儿她还要去做道姑不成？这不是两相矛盾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算尽天下事，却算不到含秋的命运，当年我不信邪强行卜算，付出两年的寿命也只得出一个警告，她的成长必须得靠自己，我，不能相帮，那会改变她的命运，更可能会坏了她的福缘，我不得不停手，她红鸾星动是事实，我从未想过要她如我一般独身一辈子，她的路该如何走便如何走，无为观只是一方势力，能为她所用，却并非束缚她的地方，我这么说，你可放心了？”

    因为抱得太紧而全身都僵住了的段梓易这时候才敢用力呼吸，胸口起伏得厉害，心是放下了，疑问却更多。

    可这时候，他却无心去问，只是担心秋儿要受怎样的苦，“你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是不是很痛苦？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靠自己，我和她不同，我是一生下来就会，在我未降生时师傅便已经在家中等着了，才出生便将我抱走抚养，从小就开始教导我，我的路，是一步一步有序的走着的，和她不一样，觉醒，也是因为听师傅说过，我才知道还有这种方式。”

    “你师傅现在何方？可还活着？”

    “我不知道。”对上他不信的眼神，无为苦笑，“我确实不知道，自出师后我便未见过他，而我出师，至今已有三十余年。”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做不了，也没人能够帮秋儿，段梓易暴躁不已，却无计可施。

    “王爷，葛慕求见。”

    段梓易眼睛一亮，“快进来。”

    葛慕一进来就看到倒在王爷怀里的人，也顾不得行礼，几步上前就抓住夏含秋的手号脉。

    半晌过后，葛慕疑惑的皱起眉，“夏小姐的身体没有问题，心跳快了些，却也不算厉害，不至于让夏小姐晕倒，这……”

    真如无为说的那样，段梓易失望的低下头，看着眉心攒起好像在承受痛苦的秋儿心疼不已。

    他的秋儿怎么就比旁人要多吃那么多苦头！

    预言者不该是天眷顾吗？

    而此时的夏含秋并不好受。

    不是哪里痛得让她受不了，而是脑子里好像多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在翻滚，将她这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所有的经历全部翻了出来，让她被动的又亲临一遍，她心里明知道这不是事实，却依旧为经历的事喜着悲着。

    一遍过后，她心情复杂。

    二遍过后，她觉得自己太笨，才会看不出齐振声的那么多破绽。

    三遍过后，她看不起蠢笨的自己。

    四遍过后，她厌烦老是看到那样的自己，期盼着能过得更快点，去第二世感受家人的关心。

    五遍过后，她开始淡忘第一辈子经历的事，因着她的淡忘，她的第一辈子竟然如同隔着一层纱一般朦胧起来，第二世却加倍清晰，让她看到了许多遗忘的事，她记起来大夫对她的症断，说是她的大脑里缺少什么物质，是天生的病因，无药可治。

    六遍过后，第一辈子已经不再出现，第二世的事越加鲜明，家人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少犯病想尽了办法，最后确定各种有趣的书最吸引她后，父母兄长更是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她找来更多的书，新僻出来的书房渐渐填满，然后换一个更大的书房，到最后整层楼都成了她的书房。

    只看过一遍的书应该没有多少印象的，她也一直以为是如此，可这会，当她信手拿起其中一本时居然清楚的记得其中的内容，换一本，依旧如此。

    不知多少遍过后，她受尽了父母兄长的关爱，看了无数的书，第二世才模糊起来，第三世成了主角。

    大概因为这辈子是她经历的最真实的，又或者是因为她对章家太过厌恶，章家出现的频率并不高，反倒是娘出现得极多。

    她小小的时候娘抱着她时温柔的神情，被章泽天设计，以她为要胁，娘不得不妥协时的绝望愤怒，为了让章泽天看重她，心思单纯的娘不得不对城主耍手段，只因为要让章泽天对她心存顾忌，想念她时满脸的泪水，城主府着火时解脱的神情……

    一颗颗流下的眼泪让段梓易慌了心神，身体却动都不敢动，担心自己一动就害了秋儿，心里憋得慌，一拳头砸在地上，那一块地方都成了粉末，没有运气保护的手也血迹淋淋。

    “王爷……”

    “别管我。”手上火辣辣的痛反倒让段梓易心里舒服了些，想着至少在秋儿不好受的时候，他也不是完好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没有召唤，下人不敢进屋，葛慕想去点灯，被段梓易一眼定在原地。

    不知又过了多久，黑暗的屋子内，三人都敏锐的发现夏含秋睁开了眼。

    急了许久，心神绷得紧紧的段梓易低头对上那沉静的视线，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不问她还有哪里难受，也不问她经历了什么，鬼使神差的，段梓易道：“秋儿，你回来了。”

    仿若大梦初醒，又像是经历了无数轮回岁月，夏含秋自然而然的接道：“我回来了。”

    段梓易眼眶就红了，他都不记得上次自己红眼眶是什么时候。

    葛慕只当自己是瞎子，专心号了脉，发现夏小姐原先有些急的心跳也稳定下来了，心也放回原位。

    刚才那个样子的王爷，他有些怕，他甚至在想，若是夏小姐有个万一，王爷……会如何？

    无为道长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话都没说，不用听她亲口确认，他也知道他的继任者，觉醒了。

    等了十几年的事终于实现，无为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想着这次的事不用他一个人担着，甚至他还不是占据主要位置的那个，他几疑自己是在梦中。

    ——这样的轻松，他自懂事后便没有过。

    夏含秋坐起来，刚想说话便眉头一皱，重又闭上眼。

    段梓易心里一咯噔，话还未出口肩上就一紧。

    下意识的回头，无为正冲他摇头。

    段梓易只得忍着。

    没让他等多久，夏含秋就张开了眼睛，脸色有些怪异。

    这算是怎么回事？给了她三世历练还不够，还附带给她一个逆天技能？哪路神仙是她亲戚吧？！

    “你看到了什么？”

    问话的是无为，夏含秋隐约中也明白了此人和她的关系，之前的那种惧怕在醒的那一刻就没了，“大火，很大的火。”

    “在何方？”

    “极东之地。”

    无为脸色一白，眼疾手快的用手撑住小几才没有倒下去，嘴角有血丝淌下，“还是没能保住，果然天意不可逆！”

    葛慕身为大夫，想也不想的上前去扣他的手腕，哪想却落了空。

    无为苦笑，不在意的抬手擦了下嘴角，“我没病，怪我自己不该逞能。”

    段梓易自十六岁和他相识，头一次见到他这般狼狈，不由得道：“你这一年到底做了什么，吃了多大的亏才使自己虚弱成这样？极东之地，有何玄机？”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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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章  秘闻

﻿    无为慢悠悠的拿出几粒药丸干吞下，用讲故事的口吻道：“你可知极东之地是什么地方？”

    段梓易当然知道，天下的地图尽在他心中，“隶属秦国。”

    “那你又知不知道极东之地于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换言之，秦国于天下很重要？”

    “这么说也没错，可那个秦国却不是现在的秦国，现在的秦国及不上当年秦国的一分，天下十国便是由当年的秦国分裂而来。”

    “不可能，皇室秘录我小时候当成故事看，上面从没有这样的记录。”

    “除了秦国，其余九国大概都不会有这样的记录，谁让他们也自觉是背叛者，比之秦国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呢？你没感觉以往再乱的时候秦国都是受波及最少的地方吗？”

    这点段梓易承认，他一度以为那是因为秦国的地势让各国不愿铤而走险，却原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真是可笑，各国争来打去，却原来都是在窝里反，无为，秦国一直就这般安份？还是说你去极东之地的原因就是因为秦国乱了？”

    “秦国自是不愿意一直这么安份，最开始分裂的那些年，各国都不敢打秦国的主意，秦国是安全了，看他们打得厉害，秦国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也不曾参与进去，这一等便是二十年，二十年啊，足够最精锐的官兵失去战斗力。”

    无为坐不住了，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们也想提高战力，可当派出去的人打探到他国战力如何时，他们不得不安份下来，若是不动，还能震慑住那些有着狼子野心的人，若是动手露了虚实，秦国怕是真要亡了，这样的局面也就一直维系到了今日。”

    “那你为何去极东之地？和秋儿看到的大火又有何关系？”

    “因为极东之地乃是大秦国国运所在，因为那场大火，是我这一年费尽心力在抑制的，国运毁了，毁的是整个秦国，包括天下十国在内的整个秦国。”无为道长闭上眼，抖动的眉峰昭示着他的不忍。

    段梓易在小几下握住秋儿的手，果然凉得很，“无为，你并不是会逞能之人，你曾和我说过，泄露天机并非好事，不管是于你还是于他人都非好事，天注定的事，就算一朝改了，拐了个弯还是会回到那个点上，那这次，是为何？”

    “因为我看到的并非死路，卦象显示亦非不可能，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能置之不理？”无为再一次苦笑，“或许是因为我力量不够，才没能做到。”

    “或许，是秦国气数已尽，天下该有这一场动乱。”夏含秋淡淡的接话。

    无为紧紧盯着她，“你还看到了什么？”

    夏含秋摇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乃是常势，岂是以人力所能阻止的。”

    “早在半年前，秋儿便说过天下要乱了，且就在今年十月。”

    无为瞳孔紧了紧，“半年前你尚未觉醒，那时你便能看到了？”

    “不能。”

    “那你怎会知道？”

    “我不能说。”

    想到自己也是诸多限制，无为道长以为她也是和他一样的原因，只得不再追问。

    屋子里一时间静谧无声。

    最后还是夏含秋打破了沉默，“叫人拿吃的来吧，我饿了。”

    不等王爷示下，葛慕便迅速走了出去，没多会热腾腾的饭菜便端了上来。

    几人都是饿了，顾不得再去想那些千头万绪的事，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再去折腾。

    饭后，段梓易叫了停，“无为你损耗过大，需要好好休养，葛慕的医术你是知道的，让他给你好好调理，秋儿也不轻松，今天就先不说那些了，要来的事我们也拦不住不是？”

    “一想到自己一年来都是做的无用功，我就觉得这次伤的不值。”无为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伤的可不是表，而是里，也不知要养几年才能恢复过来，老天爷这次挺仁慈，他的寿命无损，也不知是不是看在他这次全无私心的份上。

    “我给杜仲去信了，他会尽快赶来，葛慕，你和他各有所长，到时你们两人商量着来，我这条命现在还丢不得。”

    葛慕对无为用力点头，对这个老人，他在心里偷偷写了个服字。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换之，你给我安排个安静的地方。”

    “早安排好了，葛慕，你去问明姜涛，送无为回房。”

    “是，道长，我们走吧。”

    待两人一走，段梓易拉着秋儿站起来，边往外走边道：“没有管家还是不行，姜涛管着这些琐事浪费了，回头我还是写封信回去，得让封地那边行宫的管家先行过来才行。”

    夏含秋也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听他说着家常话，心奇异的安定。

    “秋儿，你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别想，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呢！”

    “恩。”

    得到肯定的回应，段梓易心情大好，相握着的手用力握紧，只要秋儿一直和他在一起，不会去做道姑，两人的关系不会有其他变故，其他的，不管秋儿是预言者，无为一样的存在，还是有着更加厉害的本事，她都是他的秋儿，只要确定这点，就够了。

    他是段梓易，是梁国让两任皇帝都忌惮的四王爷，绝不是弱者，之前不是，之后也不会是，因着秋儿非同一般的身份，他只会变得更强，强到能够守护住他的秋儿。

    知道这一夜发生何事的人只得四人，不需要叮嘱，不会有人将这事说出去，所以，再没其他人知道这一夜夏含秋经历了什么，不会知道她身份上的转变。

    两人在院外分开，一进屋，消失许久的啾啾扑了过来。

    连经历了刚才的事神情上都没有多大变化的夏含秋顿时笑出了声，握着它前面的两根小短腿猛摇晃，“坏东西，这么久不见，你去哪里了，恩？我才换的地方，你居然也知道来这里找我。”

    “啾啾，啾啾。”用力挣脱出来，啾啾跳到屋里的床上，冲着夏含秋又叫了两声。

    床上放了两颗红得透亮的果子，走近了还闻得到丝丝果香。

    “啾啾。”边叫，啾啾边用肉肉的小爪子往夏含秋面前推。

    “给我的？”夏含秋在床沿坐下，高高抱起啾啾问它。

    “啾。”啾啾的眼神和它的表现不一样，这么小的一个白团子，任谁看着都只觉得它可爱，可它的眼神却是从容且沉稳的，像个有着成熟思维的大人。

    养在身边几年，日夜相伴的日子不在少数，夏含秋今日才发现，也不知是她太过大意才没注意到，还是啾啾在这几年成长得太快，在她一个不注意间小东西已经长大了。

    “啾啾，你消失这么久，就是去找这东西吗？很珍贵的东西是不是？”

    啾啾像是有些着急，又挣脱了去推那两个果子。

    夏含秋知道啾啾听得懂她的话，此时却不知要如何办，她不认得这是何物，却知道啾啾消失了好几个月才弄来的东西不会是普通之物。

    她身体是有点症状，也就是有点头晕头痛，还不算厉害，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事，哪里就用得着吃这种太过珍贵的东西了。

    等等！她没事，可有个人有事！

    大概是同样身份的关系，夏含秋现在不止不怕无为了，还有着同病相怜的感觉。

    有时候，知道的比别人多反而是件痛苦的事，就如无为道长，这一年在一个地方默默的做着别人不知道的事，付出巨大代价后却发现是白费力气，那种灰心的感觉，她能理解。

    她永远不希望自己有那么一日，却不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会有。

    夏含秋用商量的口吻对啾啾道：“我送一个给别人可好？”

    啾啾迅速将两个果子分开，啾啾啾的直叫，让人听着很着急的感觉。

    夏含秋觉出有异，小心的拿起一个果子到眼前细看，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果子的皮看着很薄，内里的果肉却很饱满，给人一种马上要涨破了的感觉。

    难道真的是因为要涨破了，啾啾才这么着急？

    想到这种可能，夏含秋也不再想东想西，将手里那个塞进嘴里，还没咬，果子便破了化在嘴里，不用吞咽就顺着喉咙流了下去，这更让她相信了自己的判断，赶紧拿起剩下的那个往外跑去。

    “小姐，天晚了，您去哪……”

    如月端了热水进来，在门口差点被小姐撞上，忙后退一步，边问边要放下盆追上去。

    “不用跟来。”

    如月只得停下脚步，着急的在原地来回走动。

    夏含秋一路小跑着来到院外，这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无为道长住哪里，随便叫住一个丫鬟问，“今日来的客人住在哪里？”

    “左边过去靠里的那个院落就是，夏小姐，奴婢带您过去。”

    “不用了。”

    丫鬟看着跑远的人，想了想，往王爷的院子走去。

    夏含秋到时，葛慕还没有离开，看到她有些奇怪的问，“夏小姐，这么晚了你怎来了这里？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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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章  蜕变

﻿    夏含秋也不回葛慕的话，上前将双手捧着的，隐隐要破的果子递过去，“快吃下去。”

    “是什么？”

    “别问这么多，要破了，信我一回，快吃下去。”

    无为道长一生见过珍奇无数，却也不认得这是何物，只看着便觉得这东西不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样东西差，再一看夏含秋一脸的着急，不再犹豫，小心的拿过果子一口吃下。

    “给我留一点……”眼睁睁的看着那果实入了口，葛慕大急，好歹给他留一小点啊！他是不认得这东西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觉不出这是好东西。

    “我倒想，可是……”无为张开嘴巴给他瞧，“一入嘴就破了，化了。”

    话音一落，无为道长就诧异的看向夏含秋，这到底是何物？

    东西一落肚便暖暖的往四肢百骸扩散，他伤痕累累的内里居然在慢慢恢复。

    他自己最清楚，他**上的伤其实都是小事，他最主要的伤在精神上，这是药石无救的，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昏睡上十个时辰的准备。

    可这时候，他的身体就像是进了大补之物，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在快速好转！他清楚得感觉到！

    “我能问问这是从哪来的吗？”

    “啾啾弄来的。”夏含秋毫不隐瞒，她知道啾啾的存在上次就没能瞒住。

    “那只小东西？”

    “是。”

    那就怪不得了，夏含秋不知道它是何物，他却是有所猜测的。

    能得它相护，夏含秋果然福泽深厚。

    这一趟极北之行，去的人若是她，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叹了口气，无为主动将手伸出来，“葛慕，你再来号脉看看。”

    葛慕心下也好奇，忙上前，很快就惊得瞪大了眼，不久之前他才号过脉，这具身体损耗到了何种程度他再清楚不过，可现在却……

    想到那枚红色果子，葛慕目光灼灼的看向夏含秋，“那东西还有吗？”

    夏含秋摇头，“啾啾只给了我两个，一个我吃了，一个给了道长。”

    葛慕都想嚷嚷，你又没病没伤，吃那个做什么，可他只敢在心里嚎，“你肯定也不知道在哪里能弄到。”

    夏含秋诚实的点头。

    葛慕顿时泄了气，原本就没抱多大的希望，可真听她这么说还是难免失望，对大夫来说眼看着良药与自己擦身而过，那种难受的心情别人怎能理解。

    无为道长失笑，葛慕在这俗世中沉浮经年，居然难得的还保住了赤子心性，实为难得。

    耳朵动了动，无为道长笑得更欢了，含秋才来了多久，那人就追过来了，这般着紧，他看着都觉得稀奇，认识那小子将近十年，这还是头一次见着他对一个人这般上心，头一次见着他温柔的模样。

    人啊，果然是得有个伴。

    可惜他老得都没有机会了。

    “秋儿。”

    夏含秋忙看向门口，眼神中并无意外之色，这宅子里几乎全是换之的人手，她的动向哪能瞒得过，再说也用不着瞒。

    段梓易迎着几人的视线走进来，神情不变，话语中却全是不赞同，“不觉得累？有什么事重要得不能等明天再说？”

    “啾啾突然出现给了我两枚果子，看着好像很珍贵，想到道长受伤颇重，便给他送了一枚过来。”夏含秋解释完后眨了眨眼，“看来确实有用，道长看着好多了。”

    “何止有用，就这一会伤便好了泰半。”无为抚上一直疼得厉害，此时却好了许多的脑袋，“也不瞒你们，我最重的伤并不在身体上，精神上的伤只能靠养，原以为会要养上几年才能恢复，现在……”

    感受了一番，无为笑得轻松，“大概只需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段梓易讶异的挑起眉头，他知道无为伤得重，可没想到会伤得这般重，啾啾却在这时恰好送来了疗伤的东西，他不认为这会是巧合。

    看无为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他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

    不管如何，伤好了总是好事，其他的，何用去深究。

    段梓易看向秋儿，“回去歇了吧。”

    “恩。”确实是累了，夏含秋顺从的随他往门口走去。

    “含秋。”

    段梓易和夏含秋同时停下脚步回头。

    “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您是长辈，自是可以。”

    无为道长满意的捋了捋胡须，“心里不要有负担，顺势而为便好，预言者的责任是给大家指引避开灾难的方向，而不是在那之前干预天下事的走向，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夏含秋抿了抿嘴，“道理我懂，可不一定真的能做到，就如您，不也做了一年的白工吗？”

    无为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苦笑。

    “您的好意我知道，我会尽量做到的，只是……”夏含秋嘴里同样泛苦，“我有在乎的人，如果事关他们，我做不到冷眼旁观，就像拿我娘来说，如果两年前我知道她会遭难，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去救她。”

    “你母亲……”无为想了想，终是没有将话说全。

    段梓易何其敏锐，眼神闪了闪，没有当场追问，打断两人的话题道：“晚了，明儿再说。”

    一路上，夏含秋比往常要沉默，段梓易知道她是想到了她娘，这种失去亲人的痛别人劝得再多都是隔靴搔痒，不能感同身受，所以他只是牵着她的手，安静的陪着。

    用行动告诉她，她并不孤单。

    待到了院子外面，段梓易才温声道：“早些歇着，什么都不要想，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记着你不是一个人，当你有需要时只要回头，我便在。”

    夏含秋抓紧了换之的手，“你不好奇下午，我经历了什么吗？”

    “好奇，你若是愿意说我自是认认真真的听，可你若是还没有准备好，我也能等，秋儿，我就是一个想时时刻刻对你好的人，对我来说你觉得好才最重要，你只要安心接受着好，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像是占了我多大便宜似的，我们是未婚夫妻，不用多久就会是夫妻一体，既是一体，我又怎会去计较那些？你若是觉得我吃亏了，那就加倍的对我好，加倍的喜欢我，好吗？”

    夏含秋是想说的，她觉得这些事不用对换之瞒着，她相信换之不会将她当怪物看待，可她……开不了口。

    或者是地方不对，或者是时间不对，又或者，真的是她还没有准备好。

    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身上多出来的那重身份，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坦然。

    “好了，今天已经费了不少心了，别再去想，我们往后还有很长的一辈子，什么时候不能说？不用急于这一时，去休息吧。”

    夏含秋顺从的应下，一步步拾阶而上。

    如月满脸释然的在门内等她。

    在门口停下脚步，夏含秋回头，换之还在。

    这样的深夜，万物静默，可是知道身后有这个男人在看着她守着她，她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必怕。

    有什么好怕的呢？她不是独一份的预言者，在她之前已经有过许多前辈了，她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是个女人。

    融合了第二世的记忆，她知道在另一个世界女人有很高的地位，她们一样要出门工作，一样要赚钱养家，她们有些比男人还要厉害，可就算是这样，还有许多保护女人的组织，就为了不让女人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她从一开始知道时的无法想像目瞪口呆到后来的羡慕，甚至生出若是能留在那一辈子就好了的念头，这样的奢望自是不可能实现，她回到了现世。

    有过那样的经历，再让她将自己放到最低，她如何能做到？

    相比起来她还是好的，就是莹莹，城主千金都不见得比她过得自在，更不用说其他被男人踩进尘埃的女子。

    心里隐隐在蠢蠢欲动。

    若她无任何倚仗，她只能认命，可现在她有个很不一般的身份了不是吗？她还有个事事以她为重的厉害的未婚夫，若是她想做什么，他，一定会支持的吧。

    念头一起，夏含秋心里便长了草一般控制不住，没有哪个人能真正甘于平淡，尤其是当眼界开阔了后。

    在段梓易诧异的眼光中，夏含秋慢慢的走回到他身边，用极认真的口吻问，“换之，要是我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你还会……还会像之前一样待我吗？”

    “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重要的话。”段梓易笑，“你再怎么变不还是夏含秋吗？相信我秋儿，和初见时相比，你一直在变，但是是变得越来越好，一个变得越来越好的秋儿，我又怎会反而不喜欢了？不要怀疑我，也不要怀疑自己，秋儿，你比你以为的都要好。”

    夏含秋又问，“那要是我变得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了呢？”

    段梓易的神情没有半点变化的提醒她，“你是预言者，和其他女子本就不一样了。”

    “撇开身份，我若是做了其他女人都不敢做的事，你是不是也能接受？我需要你帮我时，你是不是和之前一样不会拒绝我？”

    “是，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接受，不管你何时需要我，我都在。”

    郑梓易重其事的承诺并不让夏含秋觉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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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章  蜕变2

﻿    告别后回屋，夏含秋下意识的步向床边，果然看到啾啾在她枕边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啾啾好像瘦了一圈。

    洗漱好后躺到床上，明明身体和精神都很累了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实在忍不住想，这世间，究竟有几人有过她这样的经历？拥有三世记忆，其中一世还在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她记住了那个世界所有见过的一切，不管是知识还是其他，哪怕只是在书里看到，她心里也有了概念。

    她想，若是将这些知识告诉本来就懂这个的人，是不是能让这个世界也变得不再一样？

    蓦然，惊世劫浮上心头，这本书现在如此受追捧，那她要是在里面写上一些自己知道的知识，再暗暗加以引导让人去尝试，是不是……

    这个念头让夏含秋激动得猛的坐起来，隐隐觉得，一扇新的大门好像被她无意中推开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试试！

    思路一开，各种念头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夏含秋撩起帷幔轻手轻脚的下床，绕过在她床前打地铺的如月来到书案前，点上灯，将脑中的东西一一记录下来。

    于是第二日一早，如月是在书案前发现自家小姐的。

    手臂酸麻，脸上睡出了印子的夏含秋被丫鬟念叨也只是带笑听着，昨晚收获甚丰，她心情很好。

    收拾妥当，夏含秋拎过一边装满果蔬的篮子放到床沿，看着啾啾眼睛都没睁开便皱了皱小鼻子挪了过来，直到整个人都落进了篮子里才心满意足的张嘴，闭着眼睛吃起来。

    夏含秋被它逗的乐得不行，可转念一想，顿时又心疼起来，这样都没有醒，离开的这段时间怕是受了不少累。

    也不知那两枚果子有何玄机。她除了不再头晕头痛，并没有觉出它的其他妙处来，不过既然能将无为道长那么重的伤都治好，肯定是好东西无疑，就是可惜进了她的肚子。浪费了。

    想到无为道长。夏含秋就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预言者啊！

    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的道理她懂。无为道长除了是预言者外还会各种保命本事，手下更有一方势力能人无数，所以他名扬天下而无后顾之忧，可若是让人知道她有这个本事，觊觎的人怕是不会少吧！

    因为她是个女人！也因为，她不够强大。

    手无缚鸡之力，身世糟糕，唯一能成为她倚仗的，便是换之。

    脑中浮现换之温柔而坚定的眼神。她心定了。

    她不能总是瞻言顾后，活一辈子若是连奉上一颗心的胆量都没有，那她便是白活了三世。

    她早不是当初那个一叶障目的傻女人，连身份都有份量许多，若是再一次所托非人，她会丧气。会伤心难过，但绝不会再那般轻易被人夺了性命。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无足轻重，就算换之有朝一日真起了那样的心思，无为道长也不会置之不管。预言者，一代传一代，下一个还没有出现之前，她便是重要的。

    就冲着这点，无为道长对她也会要多上心几分。

    再说她是预言者，连不在同一处的人的恶念她都能感觉到，又岂会危险就在身边而不自知。

    夏含秋伸手按向胸口，压下又一次想要呕吐的欲望。

    草草吃了半碗粥，夏含秋就怎么都吃不下去了，她担心再多吃一口，刚才吃进去的那些都会吐出来。

    花月进来禀报，“小姐，郑公子来了。”

    顺势放下碗，夏含秋擦了擦嘴，走到床沿将啾啾抱起来放到里面一些，太过熟悉的气息，啾啾动都没动一下，“好好照看它，多备些果蔬放在它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吃完了就再添上。”

    “是。”

    走出门才发现今日天气不如往日晴朗，夏含秋走到换之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和他一起仰头看向飘着黑云的天空，“会下雨吗？”

    “来之前我去问了无为，他说不会，不止今日不会，到夏靖成亲之前都不会。”

    还要干这么久！到时情况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夏含秋无法想像，明明那辈子，并没有这场天灾的。

    心里难掩担心，话题却转到了一边去，“夏靖是我小舅，你打算一直直呼他名吗？”

    段梓易收回视线看她，“当然不会，待我们成亲后，我会随你叫他小舅，现在……我还在适应。”

    原本是关系不错的朋友，这一眨眼就成自己长辈了，他几乎可以想像夏靖回来知道这事后咬牙切齿的模样，也不想想他平白矮了一辈，夏靖这是占了他多大便宜。

    不过他还是会叫的，谁让他是秋儿在乎的亲人呢？多一个夏靖这样品性的亲人，其实也挺好，不然当初他也不会不顾身份的和他结交了。

    “无为在花厅等我们，说是有话要说，过去吧。”

    “恩，正好我也有事要向他请教。”

    比之昨日，无为道长气色好了许多，老态毕现的模样再不复见，花白的须发却没能变回去。

    他也不在乎，实际上他已经满意得不得了了，老天这回算是厚待他，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突破了，要知道，他已经停滞在那个阶段好几年，一直在寻找契机突破，却一直未能如愿，这次却是因祸得福。

    人在做天在看，果然如此。

    听得两人的脚步声，无为迎至门口，看着一夜过后越发显得沉静从容的夏含秋欣慰点头，“比我想像得要接受得快。”

    夏含秋自是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并不会因为我的不接受而改变，我又何必挣扎？再说，挣扎给谁看？心疼我的是在乎我的人，他人看个热闹罢了。”

    “你倒是想得通透。”

    夏含秋暗想，那是因为你没有我的经历，连自己前两世都翻阅了个遍，还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两人坐在一处，段梓易将秋儿喜欢吃的糕点放到她面前，边问，“伤好了？”

    “差不多了，确切的说是因祸得福，含秋，这次承你情了。”

    “啾啾会在这时候恰好送来，说明道长该有这福份，我知道道长对啾啾好奇，可我只能说它就是突然出现的，不是我得到了它，而是它选择留在我身边，我唯一对它的了解，便是它通人性，其他的，一无所知。”

    “这小东西的来路我比你知道的还要多一点，凡属天才地宝有灵性者皆不是凡物，它留在你身边自是因为你和它有一段因果，我还是昨晚那句话，一切，顺其自然吧。”

    夏含秋张了张嘴想追问啾啾的来历，可一想，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去利用它干什么不成，倒不如不知道的好，真要知道了，她起个什么心思就得不偿失了，啾啾既有灵性必然格外敏锐，真到那时，怕是也不会再像这次一样消失几个月，一出现就给她这么大好处了。

    看她想通了，无为捻须点头，这般年纪便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物悲，也怪不得那小东西会择她为主了。

    “含秋，我今日却是有些话需得和你说上一次，和预言者这个身份有关的，你须认真记下来。”

    “您说，含秋洗耳恭听。”

    喝了口茶润喉，无为以一身叹息开头，“当日我出师之时师傅曾言，天底下从来不会同时存在两个预言者，当一个预言者学成之时，另一个的能力便会逐渐下降，几年之内便会成为普通人，对预言者来说，这时候才是解脱之时，所以当年得知你的存在之时，我才会忍耐不住去算你的命运，那种明知会发生什么事却不能干预的感觉有多糟糕，你也有所感觉吧。”

    想到这几年心中无时不在的压力，夏含秋心有戚戚然，用力点头，她还不是预言者时便感觉到了。

    无为苦笑，神情却是少见的轻松，大概也是因为在同样命运的人面前让他放松，“冒昧的问一句，自昨天觉醒天赋后，你看到的东西多吗？”

    “不算多。”夏含秋想了想，道：“最开始是看到大火，那场大火至今未灭，秦国……死了很多人和生灵，然后便是动乱，各地的动乱，干裂的土地……看到这些我虽然不好受，但是因为事不关己倒也没多大感觉，真正让我难受的是人的恶念，那种感觉，很糟糕。”

    “恶念？”无为道长脸上的轻松顿时散去，人也坐正了，直着腰板问，“强烈吗？范围如何？”

    “范围……说不出来是大还是小，但是感觉很强烈，从今日一早醒来我就一直想吐，现在头也有些疼……”

    “头疼？怎不和我说！”段梓易插进话来，因为担心声音都拔高了许多，眉头紧紧攒住，“疼得厉害吗？我让葛慕过来……”

    “不用。”夏含秋安抚的主动握了下他的手，然后，手就收不回来了，“如果病因是因为我预言者的身份，葛慕来了也没用，我没说，是因为疼得不是很厉害，想着道长既是和我一样的身份，问他应该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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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是重大转折，很重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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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章  蜕变3

﻿    段梓易转头看向无为，“有没有办法？”

    “有，我今天叫含秋过来就是要将师傅传我的功法传给她，其中一个作用便是可以由自己控制着接收恶念，不愿时关闭一识就是，不然历代的预言者大概没有人能寿终正寝，预言者大都活得不轻松，但是寿命却很长，和这功法有很大关系。”

    无为道长给两人吃了定心丸，又道：“不过我没想到含秋能感觉到强烈的恶念，就我所知，师傅和我一样都只有在有恶念的人靠近了才能感觉到，含秋这样的，我也只听师傅提到过。”

    段梓易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那功法有可能对秋儿无用？”

    “应该有用，这功法代代相传，有过多少预言者便传过多少代，就算我和师傅天赋太低，也不至于历任预言者都天赋低，还会一代代传下来定然是因为它有用，换之，你不要每次扯上含秋的事便失了你一贯的冷静，含秋和我是一样的身份，我经历了多少，她以后要经历的只会比我更多，每次，你都要如此吗？”

    段梓易抿直了唇，他本就不是冲动之人，只是因为事关秋儿才会着急，被无为一点醒就明白过来，干着急什么用都不会有，他该做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当秋儿需要时他才能无坚不摧。

    “含秋，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别人只知我会卜算都如此追捧，你可能想像得出若是我们预言者的身份暴露会有怎样的后果？可身为预言者，却又不能隐世不出，每个预言者都有他的使命，就我所知，预言者里还只出了你一个女人，往后，你会比我们都要难。”

    无为语气真挚，隐隐还有一丝心疼之意。没人比预言者更懂得预言者的辛苦，这种苦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历任预言者所修为的功法是从何而来已不可考，可他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因为继任者成长起来之前预言者太辛苦。老天爷才会让他们活得比常人久。算是对他们的奖赏。

    可除了眼前这个异数外，预言者几乎都是孤独终老，就算有那许多年的寿命又有何乐趣？

    不是每个见识过最多丑恶。最多恶念的预言者成为普通人后还能成家的，就算失了天赋，他们也比一般人要敏感。

    想到自己也是同样的命运，无为不由对夏含秋生出几分羡慕来，她不止亲缘没有全断，年少时还有了强如四王爷的守候，并且理所当然的红鸾星动，只待时机成熟便能喜结连理，换言之。这是老天爷都点了头的。

    身边能有个无私心的人全心全意的陪着应该是所有预言者心底最深的期望吧，可是真正拥有了的，却屈指可数，他如何能不羡慕，就是师傅知道了怕也会羡慕。

    收拢散开的思绪，无为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有感觉，你的使命绝不是处于安稳世道的我们可比的，无为观我交给你，我能做到的事也会尽量助你，可这都有个前提。你必须让自己的心强大起来，不要总记着自己是个女人，遇事时不要将自己放在被保护的位置，而是要想到办法保全更多的人。

    上次我来这里没多久靖儿便离开了，你心里是怪我的吧，就是靖儿怕也是对我有怨言的，可我不得不这么做，你若生于安乐，事事有人将你护在身后，于你今后不利，你的心会越加软弱，依赖心会越强，当责任压身时，你要如何才能担得起来？十七年前知道你的存在时，你当我没想过将你养在身边护你长大，教会你本事吗？我想过，却不能，你所有的经历全是上天给你的历练，谁也插手不得，所以我强行推算时上天才会给我警告。

    成长至今日你吃尽苦头，可看看如今的你，岂是平常女子可比？若是没有曾经的那些经历，昨日的觉醒你熬得住？你能那般轻易接受？今日你又能如此坦然的听我说这些？怕是只知道躲起来害怕了。”

    夏含秋一直认真听着，就是无为沉默时也没有插言，此时却忍不住道，“没人给我选择，就算真有强于他人之处也是被逼出来的，如果有得选择，我宁愿有个安稳的家，有疼宠我的爹娘，被爹娘安排着嫁一个或好或不好的人，那样的一辈子比之现在不知要轻松多少，人因为无知才会更容易满足和幸福。”

    “大概只有没有野心的人才会这般想，可老天也是挑人的，历任预言者都不是有野心的人，所以我在知道自己的使命后就缔造一方势力等你出现，你觉醒了身份却只觉得麻烦，更想拥有那些普通平淡的生活。若真是有野心的人又岂会如此？

    我有时候会想到师傅，成了普通人后他应该就隐于何处看着我，可能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因为我是他仅有的亲人，他连个可以放心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也是，我的亲缘在我出生那一刻便断了，我曾找回去，他们却不认得我，他们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么个人，连那个怀了我生了我的人都是如此，你说奇怪不奇怪？”

    无为笑容带出几分凄凉，想到了师傅，也想到了自己，“很多年前我就想好了，等我的能力消退至没有，你也不再需要我时，我便去找师傅，做个伴也好，师傅只比我大二十余岁，算来也不过是八十多岁，肯定还没有死，预言者只要不逆天行事，活上百岁都属平常，我去给他养老送终。含秋，比起我们，你已经好了太多，章家薄待你，夏家对你却不差，还有了相伴一生的人，以后必是子孙环绕，老天对你都是偏心的。”

    她以为自己受尽苦难，过得比平常人艰难，可在前辈面前，她却是幸福的！

    果然，幸福是对比出来的吗？

    夏含秋低头喝茶，掩饰住自己露出勾出嘲讽弧度的嘴角。

    “按理我该是你的师傅，可我推算出来我们却无师徒缘分，但是该教的东西我还是得教，你可愿学？”

    “我没得选择。”

    夏含秋说得太过直白，无为怔了一怔，呢喃般的道：“是啊，我们没得选择，而是被选择了。”

    夏含秋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过份了，她对命运的不满不应该发泄在这个和她同样命运的老人身上，还是个对她满腔善意的老人，就算没有师徒缘分，这个人于她而言以后也会是亲人一样的存在，是长者，她过份了。

    更何况，昨晚她不是都决定好了自己今后要走的方向吗？既如此，又何必再矫情。

    抿了抿鬓角掉下来的头发，夏含秋亲自倒了盏茶走到无为面前跪了下去，双手捧茶高举过头顶，“没有师徒缘分，这茶却还是要喝的，以后您多费心，我定当努力学。”

    无为略有几分激动的起身接了茶喝了两口，虚扶一把，“起来，只要你愿学，我必倾囊相授。”

    待夏含秋坐回原位，段梓易问出心中疑惑，“你说无为观交给秋儿，无为观的人可知道？”

    “你是担心我那四个弟子吧，放心，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我培养他们是为了辅助另一个人的，这是从小就在他们心里种下来的种子，你那些担心不会出现。”

    “其他人我不担心，唯一让我挂怀的人是陈辰，他心思太深，头一次见面我便对他有了提防心，你能肯定他会心甘情愿的辅助秋儿？你别忘了，秋儿是女儿身，让一个女人压到他头上，他能服？”

    “恰恰相反，陈辰才是我花更多心思来辅助含秋的，四人里，也只有他知道他以后要辅助的人是个女子，他心思是深，可这样的人若是认定了一个主子便绝不会起异心，他在知道自己要辅助一个女子成就大事时甚至是兴奋的，四人里，他反倒是最期待含秋快点成长起来的那个。”

    没见到陈辰对秋儿的态度是怎样前，段梓易持怀疑态度，不过有了无为这番话打底，他倒是放心了些。

    无为观的人确实不是庸手，可若是掌握不住还不如不要，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力量不见得就护不住秋儿。

    “这么说，我需要去西山？”

    “那倒不必。”无为对这个只能称之为半个弟子的女弟子很是温和，“当时我在西山扎根是因为那里地势好，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其他地方全是险地，再说那里风水也好，养人，几相权衡下便选了那里，你打定主意在会亭扎根了？”

    “恩，我的亲人全在这里，其他地方没有会亭安稳。”

    “倒也是。”从极东之地回来后他便围着会亭走了一圈，卜算一番后才发现会亭城外龙脉渐渐成形，待它张开眼之时，便是会亭成首之日。

    在那时他便心有所感，这一年，心血怕是白费了。

    果不其然啊！

    含秋在未觉醒时便选择了在这里扎根，应是那时她就有所倚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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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章  自私

﻿    无为看到含秋再一次差点吐出来后忙不再说起别的，将师门的功法教给她。

    代代相传的功法没有口诀，无为只是在段梓易要吃人的眼光下松松按住夏含秋肩膀，将一股气渡了过去，并控制着这股气在她身体里游走了一遍，动作之前叮嘱道：“记下这个走向，以后你每日行功都须得这么走，不过你最先要做的，是感应到气感。”

    一圈毕，无为问，“有何感觉？”

    “很新奇，身体不痒，但是心里会觉得有点痒。”夏含秋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气感是感觉到筋脉里有东西在游走的话，我有感觉到。”

    无为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难不成含秋还是天纵奇才不成？他当年都是用了七天才感觉到，就是这个速度，师傅还说他悟性不错，可是和含秋一比……这根本没得比！

    无为觉得几十年来受的打击都没有今日多，果然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看他神情有异，夏含秋心下不免忐忑，“有何不对？”

    不对得多了！无为最终也只是摇头，“这是气感没有错，你好好感悟，预言者的修为能强身健体，却无法用来制敌，外有无为观，内有换之，这方面我倒也不特别担心，我更担心的是你会不小心暴露身份，历代预言者都会一些掩饰身份的其他本事，这些日子我会一一教给你，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能学会多少，是否能学精就看你自己了。”

    “是。”

    “趁着感觉还在，你先在这里修炼一会，刚才我引着走的路线还记得吧。”

    “记得。”夏含秋当即闭上眼，摸索着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去调动筋脉里那一道弱小的气，很快就沉迷进去，再听不到他人的话。

    段梓易走到门边吩咐了两句。使人将这里重重保护起来后才坐回原位看向无为，“有话和我说？”

    “难不成你心中没有疑问要问？”

    有，还有不少，只是现在谈，合适吗？段梓易不由的看向身边的秋儿。

    “放心，这会只有打雷才惊得醒她。要是你放得下心，我们换个地方谈也行。”说到最后，无为带着笑意打趣道。

    自是不行！段梓易想都没想就在心里否决了，“就在这里说吧。”

    “你的地盘，你做主。”

    这样的无为外人难见到，段梓易却见得不少。每每两人相处时他都是这样的，爱反着说话，爱开玩笑，有时候还会有点赖皮，他不知无为为何在他面前不同，是否卜算到了什么，他无意去深究。反正这种相处方式很合他意，这个人也很对他胃口。

    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段梓易一开口就问得关键，“秋儿的娘亲是不是还活着？”

    无为并不意外他察觉到了，也不瞒着，“是还活着，当时我去得迟了些，她已经自残了，我虽然将她救出了火海。伤却已经造成了。要不是老三本事不弱，这条命怕还是救不回。”

    “她现在在西山？”

    “对。”无为眉头轻扬，“天底下人都认定我是个道人，无为观是个道观，便以为无为观全是男子。女子不能存在，你四王爷不也这么认为的吗？”

    “难道不是？我去过数次，从没见过一个女子。”

    “那是因为女子全住在后山。”

    段梓易嘴角都有些抽搐，“我看是你恶趣味的故意蒙骗世人吧。”

    “对极了，哈哈，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这身衣服不过是历任预言者都会穿的，接近于道袍，可细看就知并非道袍，既非道袍，我又怎会是个出家人，虽然我们和出家人差别也不大，但是到底我还是没有出家的嘛，哈哈。”

    “你不会要告诉我，秋儿以后也要穿这一身吧，我记得你四个弟子穿的和你也不一样。”

    “这方面我对他们没要求，他们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现在他们穿的那身是陈辰定下来的，和我的衣服很接近，但是又不同，我看着挺好，至于含秋……”

    无为看了入定的夏含秋一眼，笑，“虽然历任预言者要穿这身，可这是男子衣服，总不能让含秋易做男儿打扮，她是头一个女预言者，大可以由她来制定规则，以后再有女预言者出现时便需依着她的规矩来了，这样不也挺有意思？”

    这倒是个好主意！段梓易心里迅速决定，一会就遣人送信回封地，命人将他领地里的那几个匠人送来会亭，秋儿要穿一辈子的衣着可不能马虎了。

    他的人手虽然近半来了会亭，可侍候他的人却几乎都没有动，这样不行，既然以后会亭会是他和秋儿的重心，其他人手先不论，行宫那些闲着的下人倒是可以先行过来。

    弟子如此出色，解脱近在眼前，就算知道浩劫近了，无为还是心情很好，悠闲的看着沉静的换之，思量着他这会怕是主意一个又一个了。

    自从昨日来了会亭看到两人后他便明了两人之间的羁绊比所有人看到的都要深，之前一直不甚明朗之处突然就明朗起来了，含秋和换之从始至终就是一个整体，他虽不懂为何有了含秋才有换之，却明白何为有了换之才能有含秋。

    现在的含秋太弱，弱得不堪一击，若不是有换之护着，纵是她有天大的本事，成长起来之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也落不着好。

    老天爷果然偏心啊，怎么就没给他一个伴呢？不用换之这般优秀，也不用含秋这般与众不同，普通的，只要是他命定的人便好。

    这两人，实在是由不得人不羡慕。

    “无为观的情况你也知道，这些年世人将他们追捧得太高，我那四个弟子稳得住，其他人却未必，必须有一个强大有本事的人才能镇得住一众人等，含秋的性子太过恬淡，逼着她改变不要说你，就是我也不忍心，我还在的时候自然不会有什么担心，可我和她的缘份未到……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我都在教导她修行之路了，却缘分未到，我是越发看不懂了。”

    无为轻轻摇头，“待我不在她身边后，换之，你多用心些，有我四个弟子压着出不了大乱子，可我希望这一方势力能真正听命于含秋一人，就像现在他们现在会因我的一句话而赴汤蹈火一样，有朝一日，我希望含秋能取代我的地位，要如何做到，就靠你了。”

    无为观的情况段梓易是知道一些，可那些必然不是无所观的所有，就算是一部分，也已经很吓人了，要是能将这一方势力掌握在手里，只听命于秋儿一人，那就算他和秋儿之间起了什么变故，他也不用担心秋儿无自保之力。

    “你知道，这于我不是问题。”

    他就是因为知道才提议的，无为想到这人的铁血手段，给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求了句情，“不要将他们敲打得太厉害，若留下阴影就得不偿失了。”

    段梓易眉眼一挑，“只要他们对秋儿忠心，何来敲打？无为，我不是你，那是你培养出来的人，你自然舍不得，于我来说却是附加的，若是他们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不动不该动的心思，秋儿便是多了一方助力，我求之不得，可若是他们自己动了妄念……我如何能留下他们？我不信凭我一己之力会护不住秋儿，封地我都多少年没管了，现在方方面面也不差，我若用心打理，你觉得我会做到何种程度？”

    “你的意思我明白，放心，交给含秋之前我会先将他们敲打一翻，再说还有陈辰，他会全心向着含秋的。”

    “但愿如此。”

    无为看他这样又忍不住调侃他，“你会不会太护食了一些？含秋总要自己成长起来，你这么护着，她还怎么成长？”

    “在我的看护下成长，有何不好？该放手的地方我会放手，可总不能明知有危险却还让她去涉险。”

    “你真能做到你说的才好，她在你看来是弱者，需要你的保护，但是从她的身份上来说，她是一个保护者的身份，若是她的心太过软弱，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我没你那么伟大。”段梓易一脸淡漠，“早在半年之前秋儿就告诉过我会有战乱，而且是从梁国起，我连向我皇兄示警都没有，因为一旦示警，会暴露我，会给秋儿带来麻烦，我那皇兄也定然不会将我的示警当一回事，只会想着要循着线索抓到我，我生存的环境便是如此，如果不自私，我坟头都被人踩平了。这些我不想让秋儿也经历，如果这会阻碍她的成长，无为，我只能和你说声抱歉，我不会因此而改变，于你来说她是你的继任者，于别人来说她也许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可是对于我，秋儿只是秋儿，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其他因素都不在我考量之内。”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自私。”无为叹气，“可我却不能说你不对，谁不自私？不自私就是圣人了，世上成圣的又有几个，含秋起步太晚，已经没有时间给她去营建自己的势力以自保，你只要不限制她成长，其他的，便随你吧，她得安安稳稳的活着，才能做她的预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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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章  改变

﻿    “我不会限制她的成长。”段梓易眼中仿佛有光，“无为，你永远无法了解有一个能与之并肩的人陪着过一辈子是多么幸福的事。”

    这人，还真是看他哪里痛就戳哪里，无为道长都不想和他说话了，斜他一眼，起身悠哉悠哉的背着双手离开。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在这屋里就是多余的。

    无为道长到会亭的消息没有传开，夏雨生回去后并没向任何人透露无为道长的行踪，也叮嘱夏德不得告知他人。

    夏德没有二话，应得爽快。

    夏家有偏疼老二的传统，好像定下来了一般，夏家几代下来当家的都是两子一女，大概也正因为这份偏疼偏爱，传家至今还没有发生过兄弟阋墙的事。

    长子得了家业，还不许次子多得点关爱不成？会想的便会觉得家里老人是为他着想，不让老二有心去和他争，自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连带的，对另一个也就多了几分感情，可不就让夏家比其他人家要团结。

    对这个孙子，夏雨生对他本就有几分偏疼，这几日行事下来他才觉得这个孙子不止是在家族的事上看得通透，就是其他事，心里怕是也早有成算。

    在夏含秋还处于昏迷中时，夏德去见了祖父。

    夏雨生看了老妻一眼，将人带去了书房。

    “有事要说？”

    “是。”夏德这刻再严肃正经不过，“前几日王爷曾说让我去他身边。我知道这于夏家有利，可我没有马上答应，我一直在考虑这样是不是合适。”

    夏雨生心跳得飞快，静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今日亲眼见到表弟遇刺。王爷的人拼死相护，我决定追随王爷。”夏德眼神坚定，“王爷对表弟都那般用心护着，对含秋应是确有几分真心，凭着含秋这层关系，夏家以后要有个出身并不难，可是祖父，这个出身由夏家人赚来的才有份量，才踏实，而不是占了含秋的便宜成为王爷的姻亲。

    含秋需要的。是能给她撑腰的有出息的娘家人。我是她的兄长。理应我去庇护她，而不是整个家族去寻求她的庇护，现在含秋还年轻。被王爷放在心尖上的时候还好说，可谁能保证时长日久，他还会一如往昔？若是真有那日，现在他对我们有多好，到那时对我们就有多嫌弃，不要说给含秋撑腰，怕是连一句话逆着他的话都不敢说，只是想想我便觉得不寒而栗。”

    夏雨生好一会没有说话，他心疼外孙女，可更多时候优先考虑的还是家族。还不知道那位是王爷只以为他是大贵族时，他动过心思，可那个人太厉害，不过是心里想想而已他就察觉到了，并且毫不客气的给与自己警告。

    后来他想通了，觉得有个厉害的人护着秋丫头也好，秋丫头对夏家感情深，她好了，夏家也就好。

    可当知道那位居然是王爷时，他反倒什么想法都不敢有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皇家太过高不可攀。

    他更担心一个不好，夏家会遭难。

    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平衡夏家和王爷的关系，怎么在相处时才不至于让王爷将夏家踩到泥底，可是……无计可施。

    对于一个皇家中人来说，夏家太微不足道了，根本没有与之对话的资格，他无法不担心一旦有事，夏家会最先被舍弃。

    他不得不想到最坏的局面。

    可现在德儿却告诉他这个消息，于陷入死局的夏家来说，这不吝于是生生劈出了一条生路。

    “你可有想过，伴君如伴虎。”

    “想过，但那又如何，只要能在王爷手底下成长起来，让夏家站稳脚跟，让姑姑的事情不再发生，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这是夏雨生心里一辈子的痛，当初女儿坚持要嫁，他不是没有过其他心思，想着攀上一个贵族姑爷于家族有利，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章泽天想的是从夏家得到，从没打算让夏家占他便宜。

    哪怕夏家是个小贵族，当时的章泽天可敢那般肆无忌惮？

    德儿说得对，夏家想要改变身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其他人谁都靠不住。

    “你放心去做你想做的，夏家会给你最大的支持，你大哥虽然不擅言辞，对你却也有兄弟情，以后，你们一人掌家，一人在外打拼，互相依靠互相支撑，夏家何愁不兴！”

    夏德心情激荡，用力点头。

    他尚年轻，血尚热，正是最有冲劲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冲一把，再有人在一边相扶，未必不能成功！

    次日上午，夏德就包袱款款的过来求见段梓易，得知他正有要紧事谁都不得打扰时便也在偏厅静下心来等候。

    没想这一等没等来欲见之人，却等到了无为道长。

    夏德忙躬身行礼。

    无为虚扶了一把，“免礼，找含秋？她此时怕是不得闲见你。”

    王爷也忙，表妹也忙，还是一起忙，该不会是在行那周公之礼吧！？不过表妹看着不像是易被哄住，将规矩全丢了的人。

    夏德脸色有异，无为看在眼里，只当他是担心含秋，遂温声给他解释，“我教了含秋一点东西，她此时正在消化，一时半会的怕是出不来，你若有急事，不妨先和我说。”

    无为道长教含秋表妹东西？！！！夏德此时的心情比得知含秋的未婚夫是个王爷还要吃惊。

    无为道长是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被皇室贵族追捧供在神坛的无为道长，居然教含秋东西！

    消化掉这一消息，夏德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道，道长，您这是，要收表妹做，做弟子吗？”

    “哈哈哈，这么说也未尝不可。”无为很满意的看到夏德的脸色又开始变来变去，那又吃惊又欢喜又有几分担心的神情实在是有意思，也怪不得含秋亲近夏家人，夏家代代广做善事，积了不少福德，心性比之一般人要来得宽厚，也所以夏薇能留得生机得他相救，明明是章家血脉的含秋却成了夏家人。

    这都是天注定。

    夏德脑子已经不会动了，这个事实，他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

    就在昨晚，他还和祖父说要如何如何做才能成为让含秋以后有朝一日能依靠的娘家，可她都成无为道长的弟子了，哪还用得上一个小小的夏家！

    无为看够了也就不再逗弄他，“含秋要做很多事，她需要许多助力，你多努力，以后多帮她。”

    夏德忐忑的点头，他有些怀疑，他真能帮上含秋！

    就像现在天底下有谁敢说自己能帮上无为道长！含秋成了道长的弟子，以后不也会变得这么厉害吗？

    “不要小看了自己。”无为留下这句，也不管自己轻轻巧巧几句话让人纠结成什么样，施施然的离开。

    ——他才突破，也得好好稳固修为才行。

    夏德才二十岁，心性再稳得住，这会也有些神思不属了。

    连段梓易和夏含秋双双出现在他面前都毫无所觉。

    夏含秋看了眼他几上的包裹，“表哥，你这是……想明白了？”

    “恩？”下意识的应了声，夏德回过神来，忙起身回话，“恩，我想明白了，以后还请王爷多多指点。”

    段梓易早有预料夏德会答应，此时也只是道：“不会让你轻松就是，以后每日晚间和念安以及柏瑜一起过来我这里。”

    “是。”

    看了一眼他带着的行礼，段梓易随手招了个下人过来，“将表少爷带去小公子的院子。”

    “是。”下人垂首，拿起夏德的行礼在前引路。

    夏德深深的看了表妹一眼，行礼离开。

    “让表哥和念儿以柏瑜住在一起行吗？”

    “你担心他会融入不了那两人？”

    “恩，毕竟念儿和柏瑜相处大半年了，感情挺好，再说念儿对夏家人都淡淡的，并不特别亲近谁，表哥在那两人来说几乎都算是外人。”

    “你别小看了夏德，他性子活泛，又很有主意，等着看吧，不用几天三人便能打成一片。”

    但愿如此吧，夏含秋不再说，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换之，我有个主意，你帮我想想是不是合适。”

    “你说。”

    两人就势在这偏厅坐了。

    秋儿的秘密太多，段梓易早有吩咐，但凡两人说话时，下人不得靠近。

    此时下人奉了茶，皆退了出去。

    夏含秋揭了茶盖打掉茶沫，轻声道：“惊世劫的大方向不变，但是我想在里面加入一些东西进去，或者说是知识，一些很有用，如果照着做会成功的知识，你说好不好？”

    段梓易马上明白过来，“你想通过这本书引导百姓？”

    “不止是引导百姓。”夏含秋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如果我在书里恰当的引出一个方子，照着这个方子做会做出一种药来，而这种药，能大大减少战场上的死亡人数，你觉得如何？”

    “这样朱厌会很危险。”段梓易首先想到的便是夏含秋的安危，然后他才想到这个方子是否真的有，“这种药，你真的会做？”

    “我只知道方子，不会做，毕竟我对医术上的事一窍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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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章  主意

﻿    段梓易生于皇家，最清楚战场上因伤死亡的人数要远高于真正死于两军交锋，若是真有这么个方子，就算十国再怎么交战，也能多保留下不少元气来。

    可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现在想想，要是更早一些认识秋儿就好了，秋儿也就不用去别人的作坊印书，有些麻烦就不会存在。

    不过这些，都不是秋儿要操心的事，段梓易在心里迅速衡量一番，“你先等一等，夏靖成亲，他的同门师兄弟必然会来，更何况还有无为在这里，无为想让你尽快掌握无为观的势力，我想他会慢慢的让人来你身边，只留下无为观一个幌子在西山。”

    夏含秋一点就明，“你打的是杜仲的主意？”

    “谁比他更适合来引导此事？这也是收服玄组的机会。”

    段梓易想得挺美，玄组以医闻名，秋儿这个方子一出，他就不信那些人会不服气，他们再厉害，不也从来没有解决过这个难题吗？

    夏含秋念头转得飞快，天地玄黄四组负责的面各有不同，其中黄组的掌事是小舅，最不用她担心，另外三组要真正收为己用却没那么容易。

    真正有本事的人难免有心高气傲的毛病，她想折服他们，就必须在他们熟悉的领域里打败他们，让他们心服。

    做起来不会容易，却并非做不到。

    卜算她不会，却天生会预言，还有曾经历的一世为倚仗，天组要拿下相对也容易。

    地组底细最不清楚，他们看似做着最烦琐的活，在四组中最为不起眼，却无孔不入，哪里都能搭上，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突破口。

    而之前最让她觉得难办的便是玄组，他们并非弄权之人，相反他们可能最为没有心机，这样的人只服比他们更有本事的人。

    现在看来，最不易解决的反倒是最先解决了。

    “那我先准备好，一个方子不行我多准备几个，就不信拿不下他们。”

    段梓易含笑点头，他喜欢看到这么有斗志的秋儿，鲜活，朝气，灵动。

    “下午我想去趟城主府看看莹莹，你若是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管我。”

    “往后我怕是也没这么闲了，这些年实际上我没怎么管过事，属下难免有起异心的，为了安全起见，我得筛选一番，也得再增添一些人手，不然我这心里没底。”

    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夏含秋也不矫情的说谢谢，换之不需要这句谢谢，这也不是一句谢谢就能带过去的事。

    伏莹莹看到夏含秋高兴得不行，挽着她的手直抱怨，“你好些日子没来了，是不是只顾着和郑公子甜蜜，都把我给忘了。”

    “发生了一些事，脱不开身，这刚忙完不就来了吗？”夏含秋没说自己身体抱恙，环眼打量了一番莹莹的闺房，确实是有些变化，想想，她上次来好像还是上个月，怪不得莹莹要抱怨。

    “发生了什么事？处理好了吗？怎么也没遣个人来和我说声？”

    “私事，谁都帮不上忙。”夏含秋转开话题，“都准备好了吗？日子近了。”

    “我娘都有心思来折腾我了，应该是忙得差不多了，之前还没多大感觉，离日子越近，心里越慌，莫名会冒出逃跑的念头，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这是对未知生活的害怕，很正常，谁都会有的，我小舅说不定也在担心成亲了后生活方式会有所改变，生活从一个人的变成两个人的，枕边要多出一个人，要看着他过一辈子，要做自己的主，要管好一屋子人，要孝敬公婆……这么多的改变，能做到安之若素的又有几人。”

    一番话说到她心坎里了，伏莹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不解的看着侃侃而谈的人，“怎么说得你好像很懂一样。”

    “想像出来的。”

    “也是，你若不是会想，也写不出那些个故事来，说起这个，惊世劫第九、十册何时出来？我等得脖子都长了，在我成亲前应该能看到吧？”

    夏含秋笑，示意如月上前，将用锦帕包着的东西接过来塞到莹莹手里，“满足你。”

    伏莹莹在看到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时眼睛就亮了，掀开锦帕看了一眼真是第九册和第十册，先是用力亲了一口封面上可爱的人物，然后用力抱住夏含秋，“秋，我爱死你了！”

    “你还是爱我小舅去吧。”夏含秋也不推开她，莹莹满身的善念让她很舒服，她舍不得推开。

    伏莹莹撇她一眼，决定看在她亲自送书来的份上不和她计较。

    摸着封面上几个让她移不开眼的小人儿图像，伏莹莹爱得不行，“这个你画的是不是？”

    “草图是我画的，没想到匠人会那么厉害，短短时间内就做出来了，很喜欢？”

    “喜欢。”伏莹莹连连点头，仿佛说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情，加重了语气又道：“喜欢得不得了，不说内容如何，光看这封面我就想买来收着了，以后的封面是不是都会是这种？”

    “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图样有可能会换，惊世劫的重要人物有十几个，不能总是这么几个人占据封面。”

    “那陈宇彬和沈冶能多出现几次吗？”

    陈宇彬和沈冶是惊世劫中最重要的两人，夏含秋自己着墨最多的人物，自然也是她最喜欢的，闻言点头笑，“一定让我家小舅母如愿。”

    “别看我高兴就总笑话我，我也会生气的。”伏莹莹哼哼两声，但是脸上笑意太满，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是是是，小舅母。”

    “讨打。”舍不得用书打人，伏莹莹先放下书，扑到夏含秋身上捶了她好几下，还来回捻压了几下才心满意足在翻身滚到一边。

    两人的头发都有些乱。

    夏含秋干脆赖地上不起来了，“我会和小舅告状的。”

    “告去，他要是信你，我就不嫁了。”

    “打晕你送上花轿。”

    伏莹莹牙痒痒的想咬她一口，“真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小舅母调.教有方啊。”

    “我收拾你个小秋儿！”

    伏夫人在屋外听着里面的笑闹声直摇头，见莹莹终于不再无精打采了心下也高兴，示意丫鬟将拿着的糕点递给女儿院里侍候的人，交待道：“等她们闹完了你和含秋说一声，让她留下来用饭。”

    “是。”

    夏含秋自己都记不得她在这里留过多少回饭了，今日也没打算客气。

    只是她没想到换之会来接人。

    听得通传，伏莹莹将她笑了个够，将前边的仇全报了才罢休。

    最后饭自然还是没有吃成。

    段梓易的身份让伏睿夫妇不敢轻慢，只要他留下来，那一切都会非常正式，而段梓易则非常不喜和秋儿分两个桌子吃饭。

    他的不愿并不明显，但是夏含秋还是感觉到了，便婉拒了伏夫人，和段梓易双双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夏含秋掀起轿窗的一个角看着外面。

    这时已是夕阳西下，天不那么热了，光线看着非常美好，可满城不复平日活力的百姓让她心情低落了几分。

    灾难还远不是结束的时候，百姓满心以为只要下场大雨就能解了眼前灾情，可他们却又哪里知道随雨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乱世。

    帘子被人强行扯下，声音随之传来，“不看，不想，该做什么的时候做什么就是，秋儿你要记着，在那些身份之前，你首先是夏含秋，其他的都是附加。”

    光线昏暗的软轿内，夏含秋垂下视线。

    她不想告诉换之，除了心里有点难受，她其实什么都没想做，若是她真有那么伟大，那么无私，早在几年前便该有所行动了，而不是时时想着如何保全自己。

    这么自私的夏含秋她不想换之知道，她怕换之，会对她失望。

    饭桌上比平时多了一人。

    段梓易看着不请自来的无为，直飞眼刀子。

    无为当没看到，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他从不知有家人是什么滋味。

    和另外四个徒弟不同，含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弟子，等了几十年才出现的，还不许他和弟子亲近不成。

    看着含秋给他添饭布菜，他更是打定主意以后日日过来凑一桌了。

    至于换之……无为饶有趣味的看他神情渐渐变得平和，深深明白了何谓一物降一物。

    含秋重感情，对善待她的人更是全力回报，看她对夏家的态度就知道，对他这半个师傅自然也差不了，无为就是再不愿，也不会在这事上惹含秋不快。

    不过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后，他是真的没忍住笑了。

    “换之，明日起，让念儿他们几人也同我们一起用饭吧，若吃饭都不在一个桌上，哪里还像家人，感情都要淡了，而且食不言的规矩，我怕也会守不住，一整天算下来家人能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这还是不忙的时候，等以后忙起来了，怕是要见上一面都难了，家人——应该更紧密些才是。”

    夏含秋太过怀念上辈子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吃饭的温馨，其他人家如何她无意改变，可在自己家里，她至少可以让这事成真。

    出乎无为预料的，段梓易应承得很快。

    转念一想他也就明白了，家人间这样相处的方式，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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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章  不孕

﻿    齐家。

    章俏儿面如死灰的躺在床上，连齐夫人进来都不知道。

    在两人成亲前齐夫人就不太喜欢章俏儿，觉得她太不守规矩，不过知道两家结亲对振儿有利，她也就忍了。

    可成亲都快两年了也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任她身份再高，章家再不凡她也忍不下去。

    齐家就靠着振儿传宗接代，若是在这一代断了香火，她死后有何面目去见齐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她借口自己身子有些不爽利，使人去请了大夫上门，婆婆身体有恙，就是装，她那好媳妇也要在床前端茶倒水的装孝顺才能对振儿交待得过去。

    待给自己瞧过了，她顺便就提了一句给儿媳妇也看看。

    不知为何，儿媳妇很怕看大夫，她问过亲家母，在娘家时并非如此，这容不得她不起疑。

    ——难道儿媳妇是哪里有毛病才不敢看大夫？

    她哪里知道章俏儿其实是被吓的，在会亭见过夏含秋后，她常做恶梦，梦里，夏含秋总是冷笑着诅咒她：你不会有子孙缘，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每每她都会被吓醒。

    这事在她心里形成了阴影，下意识的，也害怕看大夫，怕自己真的无法有孩子。

    成婚越久，她越担心。

    母亲劝她主动给夫君纳妾，等妾室生了孩子她抱过来先养着，历来便有抛砖引玉的说法，说不定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可是。她如何甘心将丈夫分别人一半。

    振声哥待她还是很好，可是她感觉得出来，振声哥是有些失望的。

    心里有愧，对婆婆时不时的刁难她也只得忍下来。可今日，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婆婆这都是预谋好的。

    平日里那些粗使婆子不会来婆婆房里，可笑她却没有发现。

    她不能反抗，她甚至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满，这只会让婆婆抓住借口说她不孝，她好心让大夫给儿媳妇看身体，儿媳妇非但不领情还忤逆，就是说到振声哥那里她也不占理。

    所以，她只能僵硬着身体坐下来，看着丫鬟在她手腕处盖上帕子。大夫扣住她的脉膊号脉。

    她心跳得有些快。

    害怕。又有些期待。

    说不定。这全是自己吓自己的，她的身体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她和孩子的缘份还没到。

    大夫是城中有名的圣手。常在贵族间走动，很多事都是见怪不怪。

    此时觉得这小妇人过份紧张也没有多想，但是当摸清楚了她身体的情况，他心下便有些明了了，齐家少夫人这是悄悄在哪里看过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才会这么紧张吧。

    “孟大夫，我媳妇身体怎么样？”

    孟大夫看了眼帕子绞成一团的少夫人，心下暗道一声抱歉，说了实情，“令媳身体……怕是极难受孕。”

    “为何？”齐夫人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哪还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老夫行医数年。头一次见着女子的身体有这般重的寒气，就是只得她一半严重都极难受孕，更不用说到她这种程度的，老夫自认在这方面有些心得，都不敢说能治好。”

    “完全不能治？”

    孟大夫不忍的看向惨白着脸要不是丫鬟扶着早就滑落至地的齐少夫人，心里滑过一丝怜悯，终是没有将话说绝，“老夫给少夫人开个方子试试看，只是不瞒夫人，老夫没有半分把握。”

    章俏儿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齐夫人再恨这不会下蛋的儿媳妇，这会也不能做绝了，请孟大夫给看了看，确定没有大问题后便让婆子送她回房，并让管家给儿子去个信。

    孟大夫嘴紧是圈子里都知道的，齐夫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只让管家奉上不菲的红封，让管家亲自送了出去。

    齐家老人，跟了齐夫人几十年的随身婆子柳氏不怵黑脸的主子，上前扶着人重新躺下，边柔声安慰，“幸好您今日想这么个法子，不然我们又怎会知道少夫人居然无法孕育孩子，您也别急，这样一来，少夫人还有什么理由拦着不让我们公子纳妾？还想让齐家断了香火不成，若她真有这心思，不用您出面，大公子首先就不待见她了。”

    被柳氏这么一说，齐夫人火气顿时泄了，变得高兴起来，虽然嫡出的孙儿没了，可没有嫡出的，庶出的不也是齐家人？到时再过继到媳妇名下，庶不就成嫡了？

    “你说得对，这样她还有什么理由拦着振儿不让纳妾？咱们振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大官儿，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妾室也得找那干干净净，有些底气的人家，不然可配不上咱们家振儿。”

    “公子年少有为，不知多少姑娘家芳心暗许呢！就是再娶个章家那般家世的也未尝没有可能。”

    这却是真的不能，老夫人虽说不知外面的事，从儿子和任先生的一些话中却也知道章泽天是个老狐狸，若是他后继无人，能倚仗的只有女儿女婿也就罢了，可他不是，章家宝在武阳名声极响，教过他的先生无不称赞，不少人拿他和当年的振儿比居然毫不逊色。

    有出色的后人，家世也不差，这样的章家只能交好，不能上赶着去得罪。

    纳妾却是刻不容缓，他章家再厉害，在此事上还能挑出理来不成。

    想到章家，齐夫人就想到了曾与儿子定亲的章家大姐儿，之前只以为她老实，可在被妹妹欺负时却能那般烈性，宁可烧毁一切也不让妹妹占便宜，若是嫁来齐家的是她……

    叹了口气，齐夫人收了心思，有些事啊，想也没用，“遣个人去门口守着，若是振儿回来让他先行回屋，我们也过去，这事今日就必须定下来。”

    “是，您慢着点，不急。”

    “该急的不是我，平日里那章俏儿老占着振儿，这回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看到章俏儿此时的神情，和她平时一对比，莫名的让齐夫人看着有些解气。

    柳氏端了坐榻过来，老夫人在床边坐了，轻咳一声提醒章氏她的到来。

    章俏儿装没听到。

    她此时是有些后悔的，平日里不该仗着家世不将婆婆看在眼里，振声哥是由寡母拉扯大，对母极孝，当着振声哥的面她向来乖巧，可背地里，阴奉阳违的事却没少干。

    这些振声哥不知道，婆婆却必然是感受到了的，所以她这会落了难，婆婆明明也该难过没有嫡孙，可是难过她没有看到，倒是幸灾乐祸布了满脸。

    “我通知了振儿，估摸着他也快回来了。”

    看章氏终于看向她，齐夫人嘲讽的笑，“提到振儿就听得到我的话了？”

    章俏儿不说话。

    “就算振儿回来了又如何？你当这回振儿还会站在你那边？男人谁不希望赶紧有个子嗣，可你生得出来吗？”

    章俏儿撇开头，拼命忍住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蓦然，章含秋冷冷的眼神在脑海中浮现，是了，一定是被她诅咒了，一定是！

    她要回家，她要去找娘，让娘说动爹收拾了章含秋，只要章含秋没了，她的诅咒就解了。

    没有力气的身体仿佛一瞬间注入无限力量，也不用人侍候，自个儿撑着床坐起来，汲着鞋子越过床边坐着的人往外走，边吩咐屋里的丫鬟，“更衣。”

    齐夫人变了脸色，这是打算回娘家让章家给她撑腰吗？她也不想想，哪个做娘家的可以管到这事上面来。

    正要说话，感觉衣袖被柳氏用力扯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柳氏打了个眼色，两人相伴几十年，齐夫人马上明白过来，眨了眨眼，眼泪便掉了下来，“大夫检查出来你生不了孩子，我这个做婆婆的虽然心里不好受，可也没有对你说一句重话，你就摆出一副要回娘家的样子来给我看，哪家做媳妇的有你这么过份，要是我哪日老得动不了了，你是不是打算将我丢在角落生死由天？振儿到底是吃了你什么迷魂药才舍了章家大姐儿和你搅和到一起，还弄出那么多事来差点毁了振儿名声不说还膝下空虚……”

    “不要提章含秋！”章俏儿猛然回头，狰狞的模样吓得齐夫人顿时收了声，眼泪却一时没能收住。

    “章含秋哪点比得上我？我告诉你，我怀不上孩子都是受了她的诅咒，都是她，我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不会！你等着瞧，在武阳时她十几年翻不了身，就算如今她躲在会亭，我也照样能收拾她！”

    章夫人张口就想问章含秋是不是真的没死，可想到振儿可能在外面，她便忍住了，话里又带上了哭意，“我知道你怪我找大夫来，可我一个老婆子，身体不爽利是常事，找大夫上门看看有何不对？顺便让他给你看看还错了？还将错推到你自己姐姐身上，章俏儿，你怎么能这么……这么……”

    说着说着，齐夫人抚着胸口倒了下去。

    “夫人，夫人……”柳儿慌张大喊，察觉到手被用力紧了一下顿时放下心来，表现得却越发悲凄，“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心口又痛了，大夫离开时才说了您不能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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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章  斗法

﻿    齐振声大步进来，看也不看章俏儿一眼，一把抱起母亲往外走去，边吩咐管家去请大夫.

    母亲瘦弱的身体抱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份量，这让他心底格外不是滋味。

    齐家明明越来越好，为什么娘却越发瘦了呢？俏儿真的，有用心侍候娘吗？

    齐振声头一次对章俏儿起了疑。

    章俏儿呆滞在原地，振声哥这是……在怪她吗？

    可是明明是她被欺负了啊！婆婆才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后来才……

    是了，肯定是她们早就发现振声哥来了才会装出那个样子来！就是晕倒，也是装的吧！

    指甲掐进掌心，章俏儿坐回梳妆台前，冷声吩咐，“给我把头发整理一下就行，衣服……穿那身黄色的。”

    “是。”屋里侍候的都是章家的陪嫁丫鬟，心里惊惧，也会偏着自家小姐。

    孟大夫刚离开没多久又被请了回来，一探脉便知老夫人并无大碍，他对这种情况有经验，不说轻也不说重的道：“老夫人就是一时闭过气去了，这会已经缓过来，马上就会醒，不过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还是不要太受刺激的好。”

    齐振声黑了脸，微微点了点头便示意管家送客。

    果然没多久，床上的人就颤巍巍的睁开了眼睛，看到床边的儿子未语泪先流。

    齐振声心疼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娘。儿子不孝，都是儿子不孝。”

    听到儿子这么说，齐夫人心底顿时酸得不行，眼泪流得越发多了。“不怪你，你一心想着齐家好，娘哪能怪得了你。”

    用力握紧娘的手，齐振声说不出话来，他所图甚大，每日要想的事太多，家里的事难免就顾不上，可家里向来安稳，他一直以为俏儿是真的用心在孝敬娘，用心打理着家里事务的。

    这会他却不能肯定了。也不敢问娘。他怕听到更多他所不知道的事。

    齐夫人到底心疼儿子。舍不得他不好受，转开话题问，“听儿媳妇说章家大姐儿没死？她在会亭城？”

    这事齐振声和章俏儿有志一同的瞒了下来。这会却不能继续瞒着了，于是点头道：“对，她在会亭，过得很好。”

    “一个女人家离了爹娘的庇护哪能过得好。”齐夫人并不信，又问，“她成亲了吗？”

    齐振声想到那个郑姓公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点头，“没有。”

    “她比儿媳妇只大了半岁吧，那不是都快十八了？”

    “是。”

    “再蹉跎下去就要成老姑娘了啊！说起来也是你对不住人家在先。不过最对不起她的是章俏儿，可你看看她，非但不曾反省过，还将自己不能生孩子的事怪到无关的人身上，心性可见一般，振儿，不是娘容不得人，非要和儿媳妇过不去，娘最期望家里安稳，不用你分心来顾，可是这个儿媳妇，是真让我伤透心了，也不知那吴氏究竟是怎么教女儿的。”

    看母亲想要坐起来，齐振声忙上前相扶，心里却有些乱了。

    那双带着冷意，但是异常鲜活的眸子在眼前浮现。

    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要是他当时没有被俏儿迷了眼，娶了他以为老实的大姐儿为妻，成亲后再一点点发现她的不同，那样的生活是不是会格外有趣？

    而那般不一样的含秋是他独享的，只是想想，便觉心动。

    但愿含秋还未成亲，但愿……这几年含秋都不要成亲，蹉跎成老姑娘最好，几年后，他肯定能再进一大步，到那时去和岳父提娶含秋为平妻，岳父一定会答应。

    至于含秋会不会答应——女子再厉害又如何能厉害过男人？章齐两家加起来，他不信会弄不回来一个女人。

    俏儿不能生孕他有些失望，但失望过后想的却是，若是他的孩子由含秋生下来，一定会和他娘一样极聪慧又有胆色吧。

    心里泛出的期待竟不比当时娶俏儿为妻时弱。

    他想他是真的对那个算起来只是真正见过一面的女子动了心。

    看儿子久久不答话，齐夫人以为他还偏袒媳妇，心下便恼了，“其他事我也不想说了，但是这事我绝不会容你任性，齐家的香火靠你传承，她既然生不了，那就纳几房能生的进门，生了后你是要抱给章俏儿养还是怎么样我都不管，但是孙儿我是一定要有，必须尽有的有，我一日老过一日，若是哪天一觉睡过去了，你让我如何去面对你爹？”

    说着，齐夫人又抹起了泪，儿子的心全往媳妇那边偏了，做娘的心里哪能好受，平时她忍了，也不想分了儿子的心，可这回，她绝不会让步。

    “娘，这事我定然顺您的意，可是，您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我心中有了人选，不过暂时想要纳她为妾却是不能，时机还未到。”

    齐夫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怀疑，“当真？不是拖时间的？”

    “当真，不敢骗您。”

    齐夫人信了，儿子眼里的温柔骗不了人。

    有意思，儿子心里明明另外有了人，章俏儿还只当儿子满心满眼就她一个人，若是告诉她知道……

    真想看看她会是个什么脸色。

    在知道那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后，她是半点不想忍了。

    不过，“不能先纳一房进门先生一个？你成亲都快两年了，再不生一个，怕是会有难听话传出来。”

    想到自己无意中听到的话，齐振声犹豫了一下，点头应下，“听娘的。”

    “这就对了。”齐夫人高兴得也顾不得装病了，坐正了身体就要下床。“我有几个人选，你看看哪个中意。”

    齐振声忙将人按回去，“娘喜欢哪个就哪个，我没有半点意见。全依您的意思，您先养好身体，不用急于这一时。”

    “你一同意，我就什么毛病都没了。”虽然这么说，老夫人还是顺了儿子的意，安安稳稳的躺了回去。

    这时有管事婆子进来禀报，“老夫人，公子，少夫人出门了，听说是……回娘家。”

    齐振声顿时沉了脸。娘就在她眼前晕倒了。她不来床前尽孝却自觉受了委屈回娘家。怪不得娘不喜欢她，他不在家的时候娘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这么一想，齐振声冷哼出声。“爱回便回，她若不自己回来就不要回来了。”

    老夫人和柳氏对望一眼，很是得意。

    嘴里却还是劝道：“话也别这么说，毕竟章家现在势头强劲，就是看在亲家的面子上，你也要将人接回来，不过现在是不要去，免得助长了她的气焰。”

    “她是越发过份了，娘您别管，我心里有数。”

    齐夫人真就不说话了。

    陪着娘说了会话。在娘一再保证自己没事后齐振声才回了房，召了贴身小厮来询问今日家中发生的事。

    待弄明白了事情原委，齐振声以为自己会心疼俏儿，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心疼，反倒是失望居多，这个认知让他愣了愣，难道就因为俏儿今日的不孝以及她不能生育孩子就对她失了耐心？

    还是说，他对章俏儿，其实远没有他想的那般动情？

    抿直了唇，齐振声不在这上面多想，将心思转到了正事上面。

    郭瑞扬今日又一次找到了他，说是要和他共商大计。

    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一直没有明确给出答案，连自己的亲爹都能下手，他对郭瑞扬没有什么好感，对他也不放心，和这样的人共事不吝于与虎谋皮，他得好好想想。

    可郭瑞扬今日给出的条件却很吸引他。

    他在同龄人中确实算是出尖拔萃，可只是这个地步，他无法满足，他想上升得更快。

    钱英成重用他，却只是表面上的重用，一旦事涉机密就会将他排除在外，而郭瑞扬却有资格参与其中，这就是区别。

    最重要的是，郭瑞扬只比他大了四岁，且心肠狠毒，心机颇深。

    城主府辖一众官员中，他最忌惮的便是此人。

    只要让他抓住机会，他必将添一大敌。

    若是如郭瑞扬提议的那般两人合作，共同成长便是两方都受益……

    “公子，大事不好了！”

    随从推开拦在门口的人，一边往里冲一边道：“公子，城主大人遇刺，当场丧命！”

    “什么！”齐振声有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余翁翁作响。

    随从又重新说了一遍，末了急道：“您快去看看，免得被人占了先机。”

    齐振声手下能用的人渐渐多起来，可这时他却记住了这个平时并不冒尖的手下，他说得没有错，若是被人占了先机，他便会输，尤其是当对手是郭瑞扬时。

    城主一死，之前的什么合作都不再算数，郭瑞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得尽快有所行动。

    家里那点龌龊事和这样的大事比起来根本无足轻重。

    “去散布消息，郭瑞扬为了私利雇人杀了钱城主，传得越真越好，多放些有用的线索出去，比如当时他是如何勾结钱英成害死自己亲爹，如何追杀自己幼弟的。”

    “是。”

    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齐振声往外行去。

    郭瑞扬，你的身份便是你此时最大的弱点，你要如何应对呢？就看看我们两人，究竟鹿死谁手。

    ps：

    昨晚做梦，将前面写的不满意的章节全删除了，自信满满的重写……结果，剧情连不上了，我对之前写的究竟是有多不满意才能做梦都想着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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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章  争位

﻿    “钱英成死了。”段梓易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个消息，让这几日渐渐养成习惯一起用晚饭，且饭后要聊一聊的几人都有些怔愣。

    郭念安看了姐姐一眼，犹疑着没有开口。

    前不久他才遭了刺杀，凶手被先生的人带走了，这才几日功夫，钱英成便死了，他不得不多想。

    段柏瑜却没那许多顾忌，“狗腿子一个，早该死了，叔叔，您让人动的手？”

    “现在有他没他无差，不过，武阳要热闹了。”段梓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看向郭念安，“你那大哥不是易与之辈,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再多的诡计在强大的力量面前都是纸老虎，可要对付你却轻而易举，念安，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郭念安心里隐隐有些不好，他知道自己最近没有长进，先生对他有了不满，可是他却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说起他人的事情，段梓易神情近似淡漠，哪怕这个人是他未来的小舅子，“你在你姐姐身边过得太安逸，越来越没有进取心了，我才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心里有一股劲，对自己对别人都有的狠劲，心里有想要完成的事，有目标，可现在，你心已经散了。”

    时间是最磨人的，可以让人容颜褪色，身体衰败，也能让人忘却爱恨，忘却情仇。

    所以美人迟暮和英雄末路常并肩子出现。

    “我对你没有要求，就算你是一庸才，我也能保你一辈子富贵，但是，你自己能容许自己活得那么没有出息吗？好像就在几月前，还有人对我说想要保护姐姐，恕我直言，这么下去，你连自保都不能。”

    郭念安脸红了白，白了红。窘迫有之。难堪有之，但更多的是羞愧。

    他甚至怕抬头面对姐姐的眼光。

    他最不想的便是让姐姐失望。

    早前放下的豪言这会想来就是个笑话，软蛋一样的自己，自己遇刺尚要别人救，还谈什么去保护姐姐！

    不成为姐姐的拖累就已经是万幸。

    夏含秋没有插言，若是安稳世道，她希望弟弟成才，但绝不会逼他成才，可乱世近在眼前，念儿若是不能长进些。她担心当自己失了预言的本事后会护不住他，她更担心娘亲教得好好的儿子会被她养成一个纨绔。

    她这段时间被自己的身体状况以及即将到来的乱世吸引走了所有心思。只要念儿乖乖的，该上学时上学，该跟着学东西时跟着学东西了就没有过多关注。

    现在想来，是她疏忽了。

    好在换之发现得及时。

    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喝茶，夏含秋沉默到底。

    “叔叔，念安他以后会……”

    “住口，他自己都尚未能理清自己的心。你用什么来替他做保证？”段梓易冷哂，无须高声喝斥，不用疾言厉色，只是平平淡淡的说出来，便能镇得一班小辈心紧了又紧。

    夏德庆幸自己刚才开口得慢了些，这世间能让王爷和煦以待的，怕也只有一个含秋了。

    不用想，提出每日一起用晚饭的也定是含秋，只有她才敢在王爷面前提出要求来。

    男女老幼同席。用饭时还允许说话，这于他来说都不可思议，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现在日日期待的不止他，身份尊贵如皇子的段柏瑜也和他一样，每天接近那个时辰的时候就再无心去想别的。

    夏家虽然不许男女同席，可他有个兄长，就算是兄长成亲后也常和他一起用饭喝茶，他们是兄弟，也是从小到大的一个伴。

    段柏瑜虽是皇子，可要论这些平凡的幸福，怕是比他拥有的要少多了。

    这几日，他脸上的笑容都要多了几分，尤其是饭后闲谈的这个时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样这种感觉。

    而他待念安表弟却也是真心维护，王爷打的，怕正是这个主意。

    他几日观察下来，只能说王爷的主意，很成功。

    这时郭念安猛的起身，呼吸急促的往外跑去，声音由近及远，“我要想想，你们谁也别理我。”

    夏含秋有些心疼，毕竟念儿虚岁也不足十二，在她的上辈子，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无忧无虑的上学玩耍。

    可世道不一样啊！

    暗暗叹了口气，夏含秋转头，“换之，念儿的事你多费心，别让他……废了。”

    “放心，有我看着，不会。”

    无为道长插言问，“是不是越和你亲近的人你越发看不清楚？”

    段柏瑜和夏德听不懂的话，夏含秋和段梓易却听得明白。

    夏含秋点头，“我倒宁愿只看得清身边的人，其他人事与我何干。”

    “我也想，谁不想？”知道她这点上没有特殊，无为道长反倒是松了口气，反常即为妖，他从来都觉得上天才是最奸诈的那个。

    夏含秋转而问起武阳城的事，她不关心章家人如何，但是他想看看齐振声会在这一局里担任一个什么角色，那人，最擅借势而起。

    那一辈子钱英成不是这么死的，好像就算梁国亡了，他都活得挺好，这一世却早早丧了命，齐振声提早得势已经必然。

    段梓易半点不瞒她，“钱英成不是静悄悄死亡的，我让他死在城主府大门口，亲眼所见的人便不少，城主位置空缺，我那皇兄此时忙着做准备对邻国动手，没时间顾这头，只让他们推举一人先代任城主，谁都想占下这个便宜，斗得正凶，一时半会怕是出不了结果。”

    夏含秋在心里盘算一番，“你觉得这个过程会需要多久？”

    结合手里的情报，段梓易想了想，“最少也得十天半月。”

    “念儿的大哥是不是参加竞争了？”

    “何止他，齐振声也参与进去了，斗得最凶的就是这两人，章泽天明面上支持齐振声，暗地里却为自己出力，想自己将那个位置吃下来，依我看最后由章泽天拿到那个位置的可能很大。”

    “不是齐振声？”

    段梓易眯了眼，“你希望是他？”

    “我觉得，三姓家奴这个典故，挺有意思。”

    段梓易顿时明白过来，开始琢磨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可行。”段梓易轻击小几，“他本身有几分实力，我再运作一番，七分把握，再说他若是坐上那个位置，和章泽天必生嫌隙，一举两得。”

    两人一起算计人的模样居然有几分相像，无为看着，决定助两人一臂之力，“齐振声的生辰八字，含秋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夏含秋想都不用想的就将那个前世今生都见过的生辰八字说了出来，她的这番举动让段梓易心里酸得难受，得有多惦记才能将他人的生辰八字记得这般清楚。

    无为只是看着这个生辰八字心里便有了底，是个运势非常强的人，就是可惜，和含秋明显不是一边儿的，若是用得好了，这人，能成一员能将。

    掐指算了算，果然如此，这两人想遏制他，怕是为难，人为的算计又怎会是天生运势的对手，齐振声必定身居高位。

    可也只是居高位，而非站上顶锋。

    若是没有遇上含秋，以齐振声的运势必有一番大作为，可两人却有那番牵扯，一个人的劫持再强，又怎能强过预言者！

    “师傅，他的八字很特殊是不是？”

    这还是夏含秋头一次唤师傅，无为很欢喜，可还是叮嘱了一句，“在外人面前不要叫，会给你带来麻烦。”

    “含秋知道，在外会注意。”

    无为这才点头说起齐振声的八字，“老天总是偏爱一些人的，齐振声便是其中之一，你看得出来他八字特殊？”

    她看不出来，她只是亲眼见着他坏事做尽，换了三个主子仕途路居然还能扶摇直上，妻子不孕，却依旧子孙环绕，死亡还是最幸福的在睡梦中死去。

    若不是他的命特殊，她实在想不通。

    “只是感觉。”

    “感觉很准。”无为起身，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落在夏德身上，“就比如说夏德，他的运势也很强，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以后必有一番作为，齐振声没有他这般好条件，可他靠自己也能让天时地利人和站到他那边，这就是区别，就算给夏德一个同样高度的平台，他也不会是齐振声的对手。”

    夏德不甘于被说不如他人，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更努力，有朝一日碰上那齐振声好好比上一比，看到底谁强一些。

    无为看他那模样笑，“不服气？还是不信我说的？”

    “信您说的，可我对齐振声服气不起来。”几日相处，夏德没那么敬畏无为道长了，并不隐藏自己的情绪，他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百姓，摆正了自己的心态才能和这些人同处一屋檐下，要是天天战战兢兢的，不要说别人看不上，就是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服气就多努力，勤能补拙。”

    “夏德谨记。”

    这么简单的激将法就让表哥落了套，夏含秋真不知该说是师傅太老狐狸还是自诩聪明的表哥太好激，不过能让表哥更上心总归是好的，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她希望身边的人都能变得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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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章  杜仲

﻿    自那日过后郭念安的变化不大，但是真正亲近的人却感觉得到。

    他内敛了。

    内敛这个词不适合用在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郎身上，可郭念安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段梓易更明显的感觉到念安更爱动脑子里了，而不是他教什么他学什么，只是将那些话听入耳，而是慢慢的如柏瑜一般学会了举一反三。

    这是好现象。

    夏含秋知道了自然高兴。

    可她从不去问念儿这方面的事，只是在生活上更关心他，连带的，对段柏瑜也更多了几分关心。

    这个家里，俨然有了种严父慈母的味儿。

    除了无为其他人没有感觉到，大概想都没敢往这个方向想，无为独个儿偷着乐。

    没几日，杜仲最先到了。

    看到满脸红光，除了须发有些变化，其他方面都看不出任何病症的师傅眼露疑惑，师傅信里不是说受重伤了吗？这模样哪里像，亏得他还甩了其他人没日没夜快马加鞭的赶来。

    再一把脉，杜仲就不干了，瞪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师傅，您身体比我还要好！哪里用得上弟子！”

    “你要是早个几天来就能看到半死不活的我了，含秋机缘巧合得了味药送我才挽回了我这条命。”无为并不是个严厉的师傅，他对弟子向来是放羊式的，几个弟子却也争气，个个给他长脸，平日里没上没下的说话他也不在乎。

    杜仲还是一脸怀疑。

    “是不是要我放点血给你你才信？”

    杜仲点头，真就取了针和瓷瓶，上前抓住无为的手就是一针，半点没给无为拒绝的机会。

    无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三利落的取了血迅速后退小心的将瓷瓶收起来。

    无为边接住手指头边笑骂，“你好歹也给我止止血。”

    杜仲有个灵鼻子，一见血就信了师傅的话，普通的血里没有这股子香味。

    被骂了他也不怵，转而打量屋中的其他人。四王爷嘛。他认得，草草见了一礼，眼神落向他身边的女子。

    “那是含秋，按辈份来算，是你们四兄弟的小师妹。”

    杜仲恍然点头，“师傅，你消失近一年，就是跑来这里收弟子了？”

    “若是这么安逸，我又岂会受伤，不该你知道的别问。”

    少小拜师。杜仲知道师傅的规矩，真就不再问了。

    夏含秋对着他福了一福。“含秋见过三师兄。”

    杜仲顿时全身都不自在了，玄组全是男人，无为观也只有后山才有女人，他天天和药材打交道，去后山的日子都少，见过的女人少得可怜，突然多了个小师妹。他手脚都不知道要如何放了。

    也不敢上前去扶，双手连连虚托，“小师妹免礼，免礼。”

    无为提醒他，“礼都受了，给见面礼。”

    杜仲忙在身上乱摸一通，最后非常本色的送出一堆药丸药粉之类的东西，“这是痒痒粉，没有我的独门解药能痒痒死他。解药是这个，不要记浑了。这种能让人眼睛短暂失明，用水洗没用，解药是这个，加入水中洗洗就能好，这丸子入水即化，吃下去七七四十九天说不了话，解药是这个……”

    一一介绍下来，夏含秋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这全是三师兄送她防身用的。

    第二，师兄有每做一种药便必须做出解药的强迫症。

    这真是个好习惯。

    “谢谢三师兄，含秋笑纳了。”

    看小师妹收下杜仲就高兴了，俊秀的脸笑起来看着居然有些憨厚。

    “我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三师兄。”

    将早就整理出来的一叠厚厚的资料递过去，夏含秋不错眼的盯着对方的反应。

    她没学过医，可以说对这方面完全不了解，这几天索性就将记忆中的一些医学方面的知识记了下来，她不懂，可懂的人看了必然能够理解。

    她做好这个中间人就行。

    正因为不懂，她不解杜仲此时的反应究竟是惊还是吓，是认同多些，还是将她当成了个疯子。

    无为看三弟子脸色不对，连忙也凑过去看。

    杜仲在医药一道早就青出于蓝，做为他的师傅，这上面的东西无为自然能看得懂。

    才看了几页纸，他就明白为何老三是这副神情了。

    含秋还真是不吓死人不罢休，真不知道这些知识她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无为再一次确认，除了天赋觉醒，含秋还有着他所不知道的另外的秘密。

    那个秘密让她得到的一切可能并不逊色于预言者的身份。

    “师傅，是不是……有何不对？”

    无为叹息着摇头，“这上面所述的按理论来说估计都可行，可是这世间能接受在自己身上动刀子的怕是没有几人，倒是那个能让伤口不恶化，不……”瞄了眼老三还在紧盯着的厚厚一叠宣纸，无为用那上面的用词继续道：“不感染的药大为可行。”

    所有记下来的东西，夏含秋都没有取名，那些名字既然是别的世界的，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真到了人快要死的时候，那些顾忌都没有了，这个三师兄可以带玄组的人先在受伤的小动物身上练手，等有了一定的把握再给人医治不迟。”

    想到小动物无辜，夏含秋忙又道：“我认为老鼠最为合适。”

    杜仲闻言抬头，眼中的痴迷尚未散去，刚才看到的东西对他来说不异于在他面前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他从小识医问药，在这些基础上稍一发挥便能想得更深更远。

    比起那个作用神奇的药，他对在人身上动刀子的更感兴趣。

    不过女人就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要心软，练手也要挑不受欢迎的老鼠，在西山，多少动物唾手可得。

    “这是我的坚持，希望三师兄答应。”

    杜仲有些意外她能大方的拿出这么多非同一般的好东西分享，却在这种小事上坚持，就冲着这厚厚一叠字迹绢秀，明显是出自她手的东西份上，他也必须答应。

    “整个玄组，包括我在内都会做到。”

    “谢谢三师兄。”

    “要说谢也该我说，不过我们是师兄妹，我就不和你客气了。”杜仲紧紧攒着那叠东西，这是他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没有之一。

    “不知师妹能否告知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抱歉，我不能说，但是这绝对是这世界唯一的一份，所提到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大有研究价值，我因缘际会得到了，希望它们能变成真正存在的东西，让更多需要的人受惠。”

    “我虽没有师妹这般好心肠，可就冲着这东西的价值，我也会用心的。”说完杜仲转头看向师傅，“若师傅无事，我便先回西山了，玄组的人随后会到，由他们代我去给四师弟道喜就是。”

    “你要做什么就在这里做，以后会亭才是你们的根基。”

    杜仲不解，“可是西山更适合我们，师傅之前您也没说。”

    “出来之前，孔易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杜仲用力回想，当时听到师傅受伤他只顾着着急练药去了，哪还能听到大师兄说什么，不过，好像是有提醒他让他将重要的东西带上，他只以为大师兄推算到师傅伤得厉害，他几乎将这些年练得最成功的药全带了来，想着有可能用得上，不然他哪会带那么大个包裹。

    无为知道老三的德性，也不意外他没有听入耳中，解释道：“西山的风水已经坏了，宝地成了险地，不再适合无为观扎根，而会亭……”

    无为指了个方向，“那里，龙脉已经成形。”

    龙脉！杜仲惊了一下之后迅速淡定下来，比之另外两人还要恢复得快，他想得很简单，既然师父都到了这里，还这么说，那肯定就是这么回事了。

    既然如此，那他留下就是。

    不过，真是不习惯啊，西山那么大个地头全是无为观的，他们就是一人占上一大片都还有许多地方空着，而这会亭……

    不知道可不可以打着师傅的旗号去占个山头！

    “地方我已经找好了，换之，这事需得你出面，我欠的人情不好还，再替我将地方打理好，格局必须和无为观完全不同，这也是为了含秋着想，具体要如何做你看着办，别因为不是含秋住的地方就草草交差了事，那里将是含秋的根基。”

    一直沉默的段梓易没好气的看了无为一眼，“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你手下多，不用你的用谁的。”无为顶回去，当没看到老三不解的神情，含秋的身份，他只打算说一次，待另外三个都来了再说不迟。

    孔易等人比杜仲晚了两日也到了，夏靖也在其中，身为准新郎官没有半点特殊。

    夏含秋看着胡子又蓄起来的小舅心底有些酸，只觉得小舅比之离开时憔悴不少。

    夏靖本应该是所有人中最高兴的，越靠近会亭他的喜意也越明显，可当看到那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却出现了，并且还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站在秋儿身边，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即将成亲的原因，他在两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居然就看明白了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主动结交他，他也将之当成好友的梁国四王爷段梓易，居然打起了秋儿的主意，看着明显还成功了！

    这是不是差辈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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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章  齐聚

﻿    段梓易心知夏靖知道后不会高兴，早有准备，此时也不畏缩……他大概也不懂什么叫畏缩。

    迎上前几句，抱拳以礼，“立容，好久不见。”

    立容，夏靖及冠后无为给他取的表字，知道的人不多。

    这会从段梓易嘴里叫出来，越发让夏靖牙痒痒，如果真将他当成了朋友，又怎能去招惹和他差一辈的外甥女！

    夏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四王爷，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预料之中的场面，夏含秋半点没打算参与进去，谁让当时换之兜了一大圈非得一意隐瞒。

    “我先去给几位师兄见礼，小舅，你和换之快点进屋来，别让人看了笑话。”

    话中隐隐的提醒之意两人都听明白了，夏靖只是动手快过动脑，却不是真没脑子的人，都到了同进同出的地步，他就是心里再不高兴也不会从中阻挠，他又不傻，到时吃亏的还不是秋儿。

    不过，“秋儿什么时候有师兄了？该不会是……”

    段梓易巴不得有事能让他分了心去，忙实言相告，“无为收了秋儿为弟子。”

    “怎会，上次师傅来明明还没有这个意思！”夏靖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这么说起来，何止四王爷和秋儿差了辈，就是他和秋儿也要乱了辈份啊！

    “不过无为也说了，两人缘份还未到，现在只能算是半师。”段梓易不着痕迹的越发将话题扯远，“教的东西也不是你们四个师兄弟学的那些，而是无为压箱底的绝活，要不了几年，秋儿便是第二个无为，甚至可能还要比无为厉害。”

    夏靖的心彻底乱了，不期然想起上次师傅来他送出城后师父说的那些话，原来如此啊！怪不得那时看着便觉得师傅待秋儿格外不同。

    可师傅不许他留在秋儿身边，说是秋儿要经历磨砺……

    这一年，秋儿是不是过得并不平坦。他却半点不知？

    夏靖不由看向那个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男人。也是，若是他在会亭，哪会容许这位爷在他眼皮子底下对秋儿动心思！

    “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忘了这事，四王爷，您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是上都还是南岭离会亭都隔着数个城，您怎么哪儿不去偏来了会亭？”

    段梓易苦笑，要不是还记着他身份，夏靖怕是要揍他一顿才能解气了，“此事一言难尽。我应承你，等你有闲。我一定知无不言，这会还是先进去吧，免得秋儿担心。”

    “一没定亲二没下聘的，别叫得那么顺口。”

    “夏家大……”段梓易突然想到这会要是说出夏家大舅，这家伙一定会顺杆子爬让他叫二舅，立刻改口，“夏家二老没告诉你我和秋儿已经定亲了？”

    夏靖顿时虎了脸。一步一步结结实实的往里走去，心里暗暗咬牙，爹娘还拿他当家里的一员看吗？明明知道他关心秋儿，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和他透露半句。

    段梓易耸肩，随后跟上，他真不是有意要气他，下意识的就顶回去了。

    想到秋儿极在乎这个舅舅，他也不想将关系弄拧了，给夏靖递了个台阶过去。“我对秋儿一片真心天地可鉴，只要不在这事上阻挠，不管你是要揍我一顿还是如何，我都悉听尊便。”

    夏靖闻言心里舒服了些，面上还是端着，轻哼一声不搭话，神情却缓和了些许。

    段梓易人精一个，哪会看不出来，续又服软，“我答应老太爷会将所有名下的产业作为聘礼给秋儿，以后我就是一无所有的人了，家里事事由秋儿做主，这样你是不是放心了？”

    夏靖怀疑的看着他，满脸不信。

    “别不信，我已经让人在造册了，十月十二下聘，明年四月初八成亲，全是你师傅算的日子，立容，我知道你最不放心秋儿，也最心疼她，因着我的身份担心她吃亏，说句你不信的话，当年在清源寺初见时我怕是就丢了心了，只是自己没有察觉到，在会亭意外见着后才醒悟过来。”

    “那时秋儿才多大！”夏靖不可置信的看着好友，“你四王爷别不是见多了大美人，突然换了口味想尝尝清粥小菜吧。”

    没有这么说自己外甥女的！段梓易黑线，“我家中可没有妻妾。”

    “那是，日日换人都有人自动送上门来，天底下还有那许多便宜男人的地方，何用在家中放一个束缚自己。”

    “立容！”段梓易后悔不已，自己当年荒唐的时候就不该拉着这人一起的，这下好了，多大一把柄落他手上，辩无可辩。

    “有本事你让我忘了这些事！”原本情绪缓和下来的夏靖想起曾经那些事火气又上来了，不想再和他说话，加快脚步往里走去。

    段梓易无奈，只得跟着人进了中堂，一时半会再没找到说话的机会。

    屋内，其他几人已经见了礼。

    门中弟子全来了跟前，无为心下高兴，见到夏靖和段梓易进来想到两人的关系忍不住笑得更欢，这两人原是朋友，这下倒好，差辈儿了！

    真想知道刚才两人交流了些什么，看老四那一脸的愤愤显然换之还没有摆平他。

    “靖儿，就等你了，既然人都到齐了，为师有话要说，你们都听好了。”

    陈辰闻言，眼神不由得又落向夏含秋身上，这个，便是师傅曾说过的那个人吧。

    落落大方，眼神清明，比之畏畏缩缩的女子自是强了许多，可究竟有多大本事，恕他现在还看不出来。

    但愿，真值得他这许多年来的准备，只为追随她。

    段梓易早在进门的那一刻便吩咐屋中侍候的人都退了出去，这会静静的退到一边坐了，等着坐实秋儿的身份。

    无为眼神在四个弟子身上一一扫过，“为师收了个关门弟子，含秋，给四位师兄见礼。”

    夏含秋闻言一一对着四人行礼，“含秋见过各位师兄。”

    不得不说无为收徒的眼光很不错，又或者就是因为他们四人的品性不错。他才会收之为弟子！

    没人觉得师傅在这时收个关门弟子于他们也会何不利之处。

    孔易虚手扶了扶。下意识的就问，“小师妹，能将你生辰八字相告吗？”

    夏含秋据实相告，孔易记下来去一边推演去了。

    陈辰笑眯眯的叫了声小师妹，明明清俊的脸看着居然给人狐狸般的感觉。

    杜仲不用说了，两天前就知道了。

    此时人虽站在这里，满脑子想的还是小师妹给他的那些东西。

    夏靖刚才已经从段梓易那里知道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师傅。那秋儿以后究竟是叫我小舅还是叫我师兄？”

    “你们私下决定便行，我门下何时有那许多死规矩了？”

    了解无为的段梓易就知道。此时无为怕是存了看好戏的心理，折腾四个弟子是他常做的事，偏那四人里，只有陈辰少有被他折腾到。

    夏含秋也有些想笑，对着小舅眨了眨眼，就在夏靖以为她要叫自己四师兄时，就听到她道：“小舅。以后还是这么叫吧，我叫惯了。”

    夏靖大松了口气，这样好，平辈身份他一时之间还接受不了！

    “师傅，小师妹的运势我竟推算不出！”孔易大惊，以他如今的水平，推算不出对方气运的原因只有两个，一则，生辰八字是假的。二则嘛，对方的气运高于他。

    孔易不觉得当着师傅的面小师妹会给他一个假八字，难不成小师妹是何特殊人物？

    无为毫不意外大弟子铩羽而归，哼声道：“你能算出来才是怪事，什么都别问，你们只要知道含秋的命数和我一样就行了。”

    这下，除了早有预料的陈辰外，就连魂飞天外的杜仲都回过神来面露惊容，别人不知道师父的真正本事是什么，他们却是知悉一二的，师傅这么说，岂不是说明小师妹和师傅一样都是天降大任之人？

    “收你们为徒时我说过的话你们都还记得吧。”

    四人皆点头，那是改变他们命运的时候，一辈子都忘不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着你们，当时和你们说你们学成之后要辅助之人便是含秋，希望你们当初的承诺不会因为含秋是个女人就有所改变，若有不愿便说出来，我不勉强，也不怪罪。”

    孔易习惯性的十指交叉，掌心向上拢进袖中，“师傅所言，弟子从不曾忘，弟子遵师傅之意。”

    陈辰笑得和气，“弟子从不曾改变心意。”

    杜仲附和。

    轮到夏靖，夏靖苦笑，“秋儿和弟子是自家人，没有这层关系弟子也会拼死护她，现在更不用说了。”

    “既如此，那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含秋，你要快些将该学的学上手，他们四人各有所长，平日里你有不解之处也可以向他们讨教。”

    “是，师傅，含秋记下了。”

    无为微一点头，看向大弟子，“西山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

    “是，师傅，才发现的时候便和二师弟说了。”

    总揽无为观一切事物的陈辰接话，“弟子让人将一切都打包好了，待这边无为观建好随时送来。”

    ps：

    评价票给了个三星，将分拉到9.5，我不知道是真的写得那么差讨了谁的嫌了还是点差了，我给别人评分时也做过这样的事，那时候不知道鼠标晃到几星上就是几星，还当自己是给的五分……不知道投我票的是不是也是这样，反正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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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章  方向

﻿    “这边不能再叫无为观，界时会换个名，含秋，这个由你做主，趁着还有时间，你好好琢磨琢磨，起名需得迎合天时地利人和，这就当是为师给你的第一个考验。”

    “是。”

    “另外，东西不能再留在西山，人也需撤离，将无为观整个封闭起来，留给世人一个封山的错觉。”

    “是，弟子这就遣人回去处理此事。”

    无为并不担心会露了馅，他四个弟子平日里少在人前现身，识得他们的没几个，只需让那几个常和贵族有接触的外门弟子收敛行踪，无为观便能彻底隐匿起来。

    现在，还不是含秋暴露在世人面前的时候。

    “在那之前，大家就安心在这里住下，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观中那些熟面孔需得另外安置，换之，这事还是得麻烦你，没问题吧。”

    事关秋儿的事，就是有问题也得变成没问题啊，无为不就是掐着这点才能将什么事都甩给他吗？

    段梓易端着茶盏也不喝，在掌心一点点移动转着圈，头轻轻点了下。

    无为满意的颌首，当没看到段梓易剐过来的眼神，继续开口，“宅子大，空着的地方也多，东面那一块就划给我们了。”

    本是精心为自己和秋儿打造的居所，这会却要住进来这许多人，段梓易自是满心不愿，可他不能不愿，因为这些人以后都将是含秋的人手。

    这无为，真可恨！

    “你也别瞪我，你若想我们快点搬走，就赶紧将那地儿弄好，到那时你就是留我我也不会留这儿的。”

    “安心，这样的事不会发生。”段梓易看向眼神温润带着笑的秋儿，心情并不如态度这般差，秋儿总说自己亲缘薄，今后有这许多人在她身边，她应该再不会生出那种感觉了吧。

    “师傅。弟子先回屋了。”杜仲最先耐不住。他满脑子都是那些新颖的知识，玄组的人又到了，只想着赶紧带人一起去研弄个透，那些东西可比在这里听师傅说废话有意思多了。

    无为正要点头，夏含秋却抢先开口，“等等，三师兄，我有一些事要说，要再耽搁你一点时间。”

    杜仲一愣，只得又坐了回去。

    “换之。能让外面的人退出这个院子吗？”

    段梓易没有二话，立刻起身去外面吩咐了一声。很快，整个院子只剩下无为，四师兄弟加夏含秋的段梓易。

    无为隐隐有些预感含秋要说什么，但他也想知道他这个才觉醒预言者天赋的女弟子能做到何种程度。

    四个师兄弟里，大概只有陈辰是巴不得夏含秋能多露一些好让他探探底，其他几人没有那许多花花肠子，对她会说的话却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现在的夏含秋并不惧他人眼光。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淡定的抿了几口茶道：“师傅和我是一样身份的人，我知道的事师傅怕是早就知道并做下安排了，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停了一停，夏含秋继续道：“不知道师傅和几位师兄知不知道惊世劫这本书。”

    陈辰和杜仲点头。

    “朱厌便是我。”

    段梓易面有异色，他没想到秋儿会在初见时便这么主动的承认，可一想到秋儿所谋，他便理解了。

    杜仲此时还在分心，反应不大，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反倒是一直将微笑当成了面具在戴的陈辰破了功。脸上露出意外之情，却并无怀疑之色，“没想到朱厌是个女子，我还以为能写出那般热血故事的人应该是个颇有心胸，带着侠气，且年轻的男子，师妹……高才。”

    “我有些意外的境遇，所以知道一些你们所不知的东西。”夏含秋并不特意显得隐秘，反因她的轻描淡写而将本应神秘的事淡化了。

    “二师兄既看过这本书，我要说的事便好说了，不是我自夸，这本书挺受年轻人追捧，里面所描述的是一个破而后立的世界，其中的人物有坏人，但更多的人心态积极向上，在既将到来的乱世，我想这样一本书应该能激励许多人，所以，我打算将一些知识加入其中。

    是真正的经得起推敲的知识，而非胡编，比如三师兄，我前天给你的那些关于医术上面的知识，当然不是全部，只是一些容易被人接受的，作用大的加进去。或者还可以这样，当书里面的人物生了病要用药，我不一笔带过，而是将药方详细的列出来，若是在太平盛世，这样会引起大夫的不满，可能还会出事。

    可在乱世，我觉得这极有用，不是每个人都看得起大夫，到那时可能也难找着大夫，但是若有了方子，就算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也能救活一条人命，当然不止是医药方面的知识，还可以加入更多的求生之法，乱世发生时，惊世劫也只正写到里面的人物努力求生存，我只需写得严谨一些，不瞎写，说不定，也能给人以启发……我不知道这么做究竟会有多管用，但是这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比起以我一人之力去做什么要强得多。”

    满屋静默。

    除了段梓易外，没人想到她所谋会是这个。

    不得不说这实在太大胆了些，可他们却不能说这绝不可行！

    只是要实现，其中的问题太多了。

    无为率先点出最重要的两点，“含秋，到得那时，不是每个人都还有那银子来买书，另外，不是所有人都识字。”

    “真到了那种时候，书不要钱，至于识字……”夏含秋笑，“当人们发现这本书的可用之处，识字的人里，应该也有如惊世劫里的人物一般愿意为乱世贡献一份力量的，尤其是最易受影响的年轻人。”

    这倒确实是！陈辰若有所思的点头。

    就是他，在知道自己要追随的是个女子时也曾幻想过辅助她成就大业，成为救世英雄，他不相信沉稳如他都有这样的情怀，那些更年轻一些的人会没有。

    当觉得这个世界需要他们，他们会什么事都没做！

    就算他们没有看惊世劫，也会因为被需要而去做于他们来说并不为难的事。

    若是再有惊世劫的正确引导，这未必不可行。

    只是，“若是长久如此，这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在之前我便做了准备，备下的银子能坚持一些时候，而且作坊是换之的，只需要维持成本的话应该可以坚持上几年不成问题。”

    几人都看向脸色不太好看的段梓易，以为他不高兴自己吃亏。

    段梓易确实是不太高兴，只是他的不高兴和他们以为的有很大出入，“秋儿，你是准备给我银子吗？”

    “只有维持成本的银子。”

    “你知道我不会要，这点银子我也不看在眼里，这个作坊本来就是为了你的书才办的，目前为止也只印你的书以及和你的书有关的一些小玩意，在知道你要做什么后，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我让人去将作坊扩大，到时能起的作用也就更大一些。”

    夏含秋只以为换之是因为她要给银子不高兴，现在她却听明白了，换之不高兴的，是她将两人之间分得太清了。

    他所做的，就是她需要的，如果以银子论……这还真是论不清！

    知道问题出在哪，夏含秋马上知错就改，“作坊开销由换之承担了，我便只需要将故事写出来，将一些知识融入进去，这虽然不易，但是有你们在，换之手下还有能人无数，我相信这一定办得到。”

    段梓易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陈辰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对小师妹的信心更足了些，就是只得一个无为观，他都有信心辅助小师妹成就大业，再有四王爷在一边相护，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我认为可行。”

    无为微微点头，“无为观的事物一向由辰儿打点，既然他说可行就差不离，含秋，这方面的事你多和你二师兄商量。”

    “是，二师兄，以后可不能嫌我烦。”

    “小师妹就是天天来找我我都不烦。”看四王爷黑了脸，陈辰忍笑着又将话扭了回去，“界时再有四王爷在一边提点，一定能事半功倍。”

    夏含秋本就没打算独自一人上门，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总得顾忌一下换之的脸面，闻言理所当然的点头，“我毕竟是女子，出门少见识少，换之却是打小便天南地北的闯，眼界不知要比我宽了多少，说是我上门请教，说不定就是二师兄你和换之一起磋商了。”

    段梓易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秋儿话中的依赖之意让他很满足。

    “上都的人手已经开始撤离，我那皇兄也不知受了谁怂恿，居然决定对邻国出兵，秋儿，你的话要应验了，梁国，绝对会成为天下之争中的第一块踏脚石，还是他自个儿送上去的。”

    “这事已成定局……”话未说完，夏含秋只觉得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血腥，压抑得得让她想吐。

    段梓易反应最快，身影一闪便出现在秋儿身边，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他不那么慌了，一探脉象还算平稳便只是轻轻搂住人，轻拍她的背，努力想让秋儿不那么难受。

    ps：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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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章  前夕

﻿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夏含秋便张开了眼睛，只是精神看着有些差。

    段梓易长手一伸端过茶喂到她嘴边，看她顺从的喝了大半杯才轻声问，“好些了吗？”

    “我没事，就是一下子受的冲击大了些，师傅，以后每次……都会如此吗？”

    “我并没有这样的情况，可能是你修为太低的原因。”无为如此安慰，说的却不全是实话，含秋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她的能力太强了，但她却不像他一样从小就有人引导，一朝觉醒底子尚薄弱得很就要承受这些，所以每次她预言时精神才会受到冲击。

    这样的情况没人能帮上忙，只能靠她自己尽快提高修为症状才会减轻，想要完全没有反应，怕是要好几年之后。

    以后，含秋这上面还有得苦头吃。

    叹了口气，看样子他真得想法子去找到师傅才行，就不知师傅有没有办法帮得上含秋。

    又等了一会，看含秋脸色好些了，无为才问，“看到了什么？”

    夏含秋轻咬唇瓣，想到看到的那些脸色又开始泛白，“战乱，血腥，死亡，很压抑，师傅，日子提前了。”

    提前？无为脸色大变，为何他没有感受到？难道他的天赋现在就开始消退了？！

    从不离手的三枚铜钱滑至手中，闭眼默神片刻，起卦，连续六次。

    孔易看着那卦象脸色也变了，“剥卦，群阴剥阳之象。去旧生新之意。”

    无为微微点头，脸色沉凝的看向段梓易，“换之，如果你正在做何准备要加快速度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段梓易看秋儿无恙了便放心起身，“我去安排一番。”

    “师傅。那弟子成亲的事……”

    “那日无事，错过了那日，你几年内都没有时间再顾私事。”想到伏夏两家做的决定，无为手指轻击着几桌，“这时候大开流水席是好事。但是此时人心已有浮动，切忌过于奢华，不要好心办了坏事。”

    “师傅放心，父亲一早交待的话便是办得隆重不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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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梓易是个狠人，知道这几年开支不会小，决定在乱世到来之前再捞最后一笔。

    惊世劫第九册和第十册卖开后。他便命人将作坊做出来的小东西放进了新开的店铺里，和封面上一样胖胖的有着一双可爱大眼的小人图极受欢迎，自有第一人登门后门槛便差点被踩烂了。低成本的小东西赚了个盆满钵满。

    有头脑的生意人哪会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很快便自会亭向周边城市蔓延开来。

    段梓易来者不拒，就算吃不下也先收了订金再说，少有商人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就算损失了这笔，到了乱世他们也有保身之本，若能熬到拨云见月那日，他不介意双倍退还。

    可现在，他必须尽可能多的给秋儿多抓一些成本在手里，不能怪他不择手段。

    夏含秋则万事不管，只负责将最新两册的惊世劫写出来。加入进去的知识必须是真的，她要查的资料便多了，时不时的还得向身边的人请教。

    医药方面的倒是好说，有杜仲和整个玄组不说，还有随时供她调派的葛慕在，她只需动口一问动手一写便完事了。

    这方面有争议的少，却并不是没有。

    就如这日。

    “我不赞成将还只是理论上通过的东西写进去，若真有人照着做，师妹，一个不好你便是杀人凶手。”

    杜仲的坚持己见让葛慕很火大，也不待夏含秋说出她这么做的原因就先呛上了，“别乱喷人，夏小姐可没有让他们去照着做，就算真死了人，也只能他们自己蠢，关夏小姐什么事。”

    被维护了很窝心，可被这样没有道理的维护，夏含秋也只能苦笑，“你们先听我说。”

    互不顺眼互不服气的两人双双撇开头不说话了，默契得很。

    夏含秋给两人各斟了盏茶，温声说出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我知道二师兄你们还没有做出来，但是你也得承认这个思路是可行的是不是？”

    杜仲虽然此事上反对小师妹，实际上对这个小师妹他是极服气的，闻言点头道：“对，只要给我时间，玄组一定能做出来，但是短时间内，怕是不能。”

    “我懂师兄的意思，师兄该相信我并非惘顾人命的人，算算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必须在那之前再出两册，让人知道这书里有些东西是能运用在现实中的，人有个从众心理，当有一个人这么说的时候，十个人会去尝试，当有十个人这么说的时候，百人会去尝试，若是有千人万人这么说呢？我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效果，让人知道这书里有些东西是真的，不是瞎写的，当他们需要的时候翻翻书，说不定就能帮上他们，一开始看不出多大效果，可当时间长了，这本书一定能成为很多人的救命稻草。”

    夏含秋停了停，看两人都听得认真，便又道：“至于师兄所担心的事……无为观被人供在神坛上被人追捧信服，若是由玄组出面告知哪个方子是无为观试过能用的，哪个还没有明确，你觉得大家会不会信？”

    杜仲恍然，“原然你打的是玄组的主意，以无为观的名声威望，应该很多人都会信，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倒也可行。”

    夏含秋笑，“更何况玄组人才济济，说不定明天就将这个东西做出来了呢？”

    “那就承小师妹吉言了。”

    那一叠厚厚的资料已经让玄组的人都快要疯了，没人想着要休息，睡觉对他们来说都是浪费，实在撑不住了的就地一躺，眼睛一闭酣声就出来了，反正这个天气也不用担心会着凉。

    杜仲要不是知道小师妹做的这个事很重要，几乎就不想出门半步。

    此时见事情完了，起身便要离开，眼神扫到葛慕时脑中突然念头一闪，他和这人口头上不对付，心下却颇为心心相惜，葛慕是他心里唯一承认的势均力敌的对手，若是能将这人拉入玄组……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葛慕一脸防备，随时准备反击。

    杜仲走近他，好兄弟似的拍拍他的肩，“你要不要来我们玄组？”

    ……夏含秋捂眼，二师兄还能再直一点吗？

    葛慕是很想去的，夏小姐没有厚此薄此，玄组有的他也都得了一份，可医之一道，一个人走哪有一群人走来得有意思，集众人之力，不管要攻破的是一个怎样的问题，效率都要远超单独一人。

    可是，“我不能去，我这条命是王爷的，我这辈子的主子只有他一个。”

    “你傻啊，无为观整个儿都是小师妹的了，小师妹和你主子什么关系？你还想将他们两人分成两家不成。”

    葛慕这还是头一次知道无为观是他未来主子夫人的，这这这根本就是能和主子一拼了啊！

    照这么说，他去玄组岂不是也不算背叛？

    “想去便去，不过有一点你要记好。”段梓易从门外进来，边往夏含秋身边走边道：“秋儿需要你时你不得怠慢，任何理由都不是理由。”

    葛慕对医术的痴迷他太清楚了，进了玄组不异于如鱼得水，要是这鱼游得都不听使唤了可不行。

    葛慕喜不自禁的连连点头，杜仲在一边打包票，“王爷放心，他若是敢怠慢，我踢他出玄组。”

    夏含秋笑眼看着换之坐到自己身边，再自然不过的给自己收拾桌面上散落的纸张，“心情很好？”

    段梓易手上动作不停，视线转向她，“恩，这几日赚了几笔大的，足够维持作坊半年。”

    空手套白狼换之这是越发玩得溜了，夏含秋也不觉得这有何不对，这年头真要有什么事，命最不值钱的永远不会是手上有银钱的人。

    杜仲和葛慕对望一眼，两个多余的人双双撤退。

    九月初四，惊世劫出了第十一和十二册。

    一众追得脖子都长了的人纷纷大赞朱厌这回的高效率。

    九月初五，过嫁妆。

    伏家尽量低调，能拢总的都总到了一起，可一抬抬满得都要溢出来的嫁妆还是让会亭城轰动了。

    亲近的人知道夏家和一般贱商不同，可大多数人在打听到伏家千金居然下嫁给商人之子时各家反应不一，不少人都觉得伏家和何家这下子丢人是丢大发了。

    就是为着要恶心伏何两家，不少和两家不对付，原本没打算亲自到场的人都决定明儿一定要盛装打扮走上一遭，还得让那眼睛长头顶上的城主夫人知道她们亲眼见证了何谓低门嫁女。

    这还真是低到了地底下啊！怪不得他们要大办流水筵来充门面！商人可不就是不差钱吗？

    九月初六，大吉，宜嫁娶，宜动土，宜行房。

    这日凌晨开始，伏家管家伏定，夏家管家夏成便领着人在城主府前忙活起来。

    夏含秋这日也起了个早，大舅母早就分派了她任务，新娘子到之前，她得负责陪年轻女客，新娘子到之后，她便只需去陪着新娘子便成。

    按梁国习俗是在酉时拜堂，上午会来的都是极亲近的人，有些更是来帮忙的，真正有客人登门应是下午。

    要陪素不相识之人几个时辰，这于夏含秋来说并不轻松。

    若是可以，她更想和不愿露面的换之一起安静的呆着，喝上一杯清茶，写上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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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章  找茬

﻿    柯氏看到夏含秋如约前来实际是松了一口气的。

    夏家是今日的主角没错，可伏家来头太大，来贺的人也多是贵族大家，夏家一介商人的出?让他们低人何止一头。

    含秋的xing子他们也算了解，早在之前商讨时他们便决定只是说上一声，若是含秋愿意出面，那自是最好不过，可若是含秋不愿现艍，那便由夏家人自个儿撑起来。

    不过是受点异样的眼神，他们还受得住。

    可他们一说起，含秋便答应了，半点没有犹豫，放心之余心里也对含秋更多了好感，血缘让他们身为亲人，可亲情也是需要互相付出来维系的。

    含秋这般用心待夏家，以后若有一日含秋需要夏家，夏家定然也会回报于她，至少夏家人这时候都是这么想的。

    “今儿要辛苆，年长一辈的由我来接待，年轻一辈的就靆，你表嫂只能给你打个下手。”

    “大舅母您放心，之前我知会了莹莹，莹莹和她交好的小姐妹打过拆，就算有和伏家不对付的说难听话，她们也会帮我的。”

    “那便好。”没想到那个年轻的妯娌会这般帮着含秋，柯氏更加放心了，将从看到表姐就一直想往她那边扑，被她暗暗扯住了的女儿拉到前边儿，“这小丫头一直嚷嚷着要和你在一起，含秋，你看麻不麻烦，若是麻烦，我就将她带走，今儿是大日子，容不得她添乱。”

    “无妨，就让表妹跟着我吧，正好也让她多认得几丂”

    柯氏暗暗拧了女儿后背一下，将她往前推了推，警告的瞪她一眼，“别给含秋惹事。”

    “我件候惹事了。”夏淳不高兴了，不就是想让她跟表姐多认识??？她都懂，就是不说那些话，她也相信表姐会这么做的，就娘心眼最多了。

    夏含秋当没看到柯氏的小动作，对她行了一礼，以去??看还有何需要布置的为由拉着还在嘟囔的表妹离开。

    “表姐，??好了，会被欺负的。”走远了，夏淳低不可闻的道。

    夏含秋给她抿了抿头发，笑，“如果我不心甘情愿，谁也欺负不，在自家人面前吃点亏没事，??这个就在心里对谁有了成见，奸?真诚，对儿女却是无si心的，??以对她有千般想法，你不能。”

    看她抿着嘴巴满脸倔强，夏含秋不由失笑，“若事事计较，人活着还有何乐趣可言？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过得更好，你现在还小，这些话却也要记在心上，免得以后吃亏，在外人那里吃的亏才真正叫吃亏了。”

    “知道了，表姐。”自两年前无意中听??的对话知道表姐的事后，夏淳对这个也没比她大多少的表姐便很是信服，做为掌家夫人，娘算是宽厚的，对家人也好，可她就是不喜欢娘算计表姐，所以这次才会为表姐鸣不平。

    不过表姐的话还是要听的，夏淳努力去想娘的好，仔细想来，却发现表姐说得真有道理，娘对她，说是无微不至都不为过。

    “这会别再去想那些，囡囡，下午来的客人里肯定有和莹莹关系不那么好的，若是说了什么难听话，?，学着忍耐，恩？”

    夏淳?下。

    夏含秋笑，这个表妹是真的很?，有丏儿那样的??前，她觉得夏淳怎么看怎么好。

    迎面碰上表嫂姜紫，还未行礼姜紫就快步进来挽起她，“可算来了，我都等着急了，含秋，??教我要怎么和那些贵族说话，我长这么大见过的贵族也没几个，要是说错话惹怒她们了可怎么好。”

    夏含秋看她紧张的人都有些抖，温声安慰道：“表嫂，?想着她们是贵族，撇开这些，她们也只是个女子，和我们都一样，她们看不上夏家没关系，伏家她们总不敢得罪，冲着这点她们能做的有限，你只要把姿态把握好，她们就挑不出理来。”

    姜紫苦笑，“我倒是想将她们看成和我一样的女人，可是身份不同命便不同啊，不过你这么一?里倒有点底了，只是怎么把握好姿态你得教教我。”

    “好，囡囡，你也一起来。”

    夏家是新迁过来的家族，又不是贵族，冲着他们这边的关系来道贺的都是来会亭后新结交的一些商人，而伏家那边却全是贵族，还大多是极有身份地位的贵族，不都在等着看夏家怎么撑起这场面来才不至于太打脸。

    也不知是不是个个都有着来看热闹的心理，今日客人登门得极早，午时一过就陆续有人来了。

    而头一个到的居然就想着要给夏家一个下马威。

    夏含秋看着眼前这个等着她行礼的女子，明明眼神倨傲，偏要装出一脸温柔来，大概是装的时间久了，看着却也不违和。

    若是现在的夏含秋还是一年前的夏含秋，说不定她就忍让了，可这会，她代表的是夏家，在这样的场合绝不可能示人以弱，不然以后夏家在会??抬起头来。

    更何况，她还是预言者。

    历任预言者都身份非凡，她不可能弱了其名头，师傅知道会失望的。

    微微笑了笑，夏含秋当没看出她所表lu的意思，温声道：“朱小姐，这边请。”

    朱思思眉头轻蹙，“夏家人是不是太没规矩了些？连行礼都不曾学过吗？”

    “朱小姐是客，我是主，不知朱小姐想要我行怎样的大礼才算是规矩？”

    “?夏含秋声音不小，不??视线都看了过来，包括朱夫人在内，朱思思不甘心，平时对付不了伏莹莹也就罢了，谁让人家家世比奢！

    可这丫头既是夏家贱商出身，居然也敢和她叫板，这不是当众打她脸吗？要是被圈子里那??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

    这口气她可忍不下。

    正要发作，却发现母亲朝这里来了。

    “思思，怎么站这里不进去？”

    朱思思还未说话，夏含秋便极规矩的对朱夫人行了一礼，不疾不徐的道：“朱小姐嫌含秋未给她行礼不愿进去，含秋正询问朱小姐要行怎样的大礼才合适。”

    朱夃下暗恼女儿没脑子，脸上却无半点变化，她们是来看热闹没错，可她们不是来砸场子的，若是真邹介，伏家那恶婆娘哪会让她好过。

    笑着看向女儿，朱夫人问，“思思，你是这个意思吗？”

    被母亲眼里的警告吓到，朱思思忙摇头，也顾不得自己前言不搭后语，“我就是，就是开玩笑的，夏家是今日主人，哪有主人向客人行礼的道理，我平日里就爱和朋友闹着玩，夏小姐别介意。”

    不要说夏含秋，就是单纯如夏淳，小心?姜紫都被恶心到了。

    这样的日子夏含秋自然不会死揪着不放，像是没听出她的言不由衷，笑容依旧温和，“原来朱小姐是如此有意思的人，倒是我反应慢了，朱小姐，这边请。”

    看着两人拐进花厅，朱夫人问一边明显松了口气的柯氏，“这便是章家的那个姑娘？倒是聪明得紧。”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含秋的影响，柯氏觉得自己这会不那么绷着了，边引着人往里走边道：“含秋确实是我那苏姑的女儿，不过她已入了夏家族谱，是夏家女，和章家再无关系。”

    自从知道伏家结亲夏家，会亭城中贵族便将夏家查了个底朝天，除了今日的新郎官底细不那么明确，夏含秋和郭念安姐弟的事并没有瞒过他们。

    自强自立的人历来便难让人讨厌得起来，更何况她还颇有胆se，夏含秋这些日子在贵族圈子里名声不小，朱夫人见着了她本人只觉得很是名不虚传。

    要是自己女儿有这se就好了。

    这大概是知道夏含秋的事后许多贵fu都有过的想法，这要是自己的女儿，她们定让她过上最好的日子，哪舍得让她吃半点苦头。

    也幸好他们只是想查夏家，连带的知道了夏含秋的存在，知道奆个书香斋，然后便再无深查，不然又岂会查不到那栋宅子每日进?那么多人。

    以前夏含秋还想躲，现在却是听之任之了，段梓易便更不惧，就算给他们查他们又能查到多少？

    查到了，又如何！

    那边朱思思进了屋后便摆起了脸se，一会说茶冷了一会说茶烫了，夏含秋看准了朱夫人不想闹事的态度，看丫鬟给她换了两次茶后她还挅便开口了，“将??凉都放到朱小姐面前，怎样的温度入口最喜欢，朱小姐本人当是最清楚的，不如就由朱小姐自己来吧。”

    夏淳低头拍笑，表姐果然在外人面前是不吃亏的，姜紫则有些担心，这和含秋教她们的不丂

    被欺负了的丫鬟真就听话的将一壶冸?壶滚开的??到朱思思面前，在表小姐的示意下迅速退下。

    夏含秋担心朱思思发疯，将那壶??到丫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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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章  贱商

﻿    朱思思气得脸皮都一抖一抖的，要不是还记着娘警告的眼神，她真想将这壶水从那夏含秋头顶上淋下去！

    “夏含秋，??着有伏莹莹撑腰就敢??敬，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咱们走着瞧。”

    “这话我也希望朱小姐记住，以后的日子还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些事谁也说不好，给自己留条退路的好。”

    “你真当夏家攀上伏家就谁都不怕了？不过是伏家一姻亲，真当自己是贵族了。”朱思思冷笑，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言，闭上眼睛仿佛看都不再愿意看她一眼。

    夏含秋勾chun笑了笑，自以为高人一等，自视甚高，这都是贵族的通病，莹莹都不能脱俗，但是莹莹表现出来不让人讨厌，这个朱思思嘛，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有丫鬟来通传又有客?，夏含秋看了朱思思一眼，示意表嫂留下来陪着，她带着囡囡迎了出去。

    至于姜紫是不是会被欺负??之前都已经这么表现一番了，若是她还被欺负，只能说明朱思思不聪明，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今日来的小辈格外多，一开始夏含秋还没回过味来，待听到两位贵族小姐说话时才回过味来。

    大概也只有莹莹有这本事，一城的贵族千金和她的关系就是两极化的，要么是交好，要么就是交恶，交好的自然是想着法的出门来为小姐妹撑场子，交恶的嘛，更是一个不缺，平日里总是压她们一头的伏莹莹却嫁入贱商之家，怎么想怎么解气，这样的场合她们怎么能不来。

    姜紫一开始的慌乱过后也稳了下来，??恶意当没感觉到，谁提要求的，她也让下量满足，至于那些故意为难她，要她去为之跑tui做什么的，她也只是笑笑，让下人跑一趟。

    她这样的态度一摆出来倒是让其他人不敢小看了，渐渐的，为难也就少了下来。

    姜紫这下是彻底信了含秋的话了，在这面前就不能表现得太?，你表现得越弱，她们越相欺，当她们知道你不那么好欺负了，她们也就软了。

    “表嫂，花厅旁边用来做仆？”

    姜紫看着一屋子人明了她的意思，轻声道：“也是收拾出来待客的，之前便有所准备，两边都是打通了的，就在那处屏风后面。”

    夏含秋绕过屏风看了一眼，收拾得很是精致，遂满意的点头，“叫人过来将这屏风移开。”

    “好。”

    环眼扫了一圈屋内，夏含秋赣??起说话的三位小姐身边，低声道：“陈小姐，吴小姐，潘小姐，今日来客太多，花厅怕是会小了些，含秋想请三位帮个忙，叫上与?往旁边屋子，两边是打通了的，只是坐位离得稍远一些而已，含秋担心再有客来若是带去那边会让人心里不舒服。”

    “就是想让我们去帮着陪陪客是吧。”陈小姐看到那边四个粗使婆子正在将一扇八页屏风抬到一边，lu出后面一个圆形拱门，“没问题，你安排，件候能过去了说一声就行。”

    “含秋谢过三位小姐。”

    潘小姐看着她笑，“莹莹总说要带我们来认识你，却一直没能如愿，现在没她，我们也见着了，今日是莹莹的大日子，若是有任?能帮上忙的，??来找我们，等你闲了再来和我们好好说说话。”

    ??眼神里有试探，表lu出来的善意却足够将这点试探遮下去，夏含秋落落大方的应下，并道：“等莹莆，我将你们带去陪她。”

    三??一眼，“可以？”

    “可以，夏家没那许多规矩，莹莹有你们陪着心情也能放松些。”说完，夏含秋自己又笑了，“以后可不能叫她莹莹了，得叫她小舅母。”

    三人闻言也忍不住笑，一天时间，这两人可就差辈了。

    有三面，和莹莹交好的千金基本都过去了，隔着一道门，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

    再有人来，不用夏含秋去安排，她们会自己寻了熟人，自动加入进去。

    这样一来，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倒没了，一直受到bo及的姜紫大大松了口气，暗想，今天这么熬一天，怕是要浑踊好几天才能恢复得过来。

    幸好夏家有个含秋在，不然还真是压不住这?

    转而一想，要是没有含秋，怕也不会有这么一门亲。

    忙至申时，来客终于少了些，和表嫂说了一声，夏含秋回家了一趟。

    无为和三个弟子以及段梓易此时正坐在一屋说话。

    看到她进来便笑，“还应付得来吗？多锻炼锻炼也好，以后难免会有要出面的时候。”

    “还好，丏姑娘，为难不了我，再说这样的日子，就是冲着伏家，也没人将心闹事。”自然而然的坐到段梓易身边，将他推过来的茶喝了大半杯又问，“师傅，您打算件候过去？师兄今天都lu面吗？”

    “不急，待靖儿迎亲回来了再过去不迟，你其他三个师兄就不lu面了，到时在内院置一桌喝上几杯喜酒就是。”

    要是一门??出现，怕是要造成轰动了，这样也好，有师傅丱足够将这场子撑起来，到时她会仔细看着那??神情的，一定很有意思。

    “换之你呢？和师兄们一起？”

    “立容分派了任务给我。”段梓易的神情有些慵懒，“伏何两家的客人由我去陪。”

    那两家人由夏家人去陪确实不太合适，硬撑的话到时场面怕是会很难堪，换之愿意帮这个忙那是最好不过了，夏含秋觉得，小舅肯定是用什么要挟了换之。

    能让换之低头的，也就是他们的婚事了。

    夏含秋笑，这两人交情确实还瞒好的，不然小舅也不会不管他的身份要挟他，换之也不会愿意被人要挟。

    歇了一歇，吃了些糕点垫巴肚子，夏含秋便又过去了。

    一进花厅，她就觉出了不对劲，相连的两间屋子都太安静了。

    看到她，姜紫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忙走过来将事情来龙去脉告知。

    却原来是两边的人没忍住起了冲突，句句话郳?窝子。

    两个阵营的人原本就不太对付，夏含秋并不意外她们会起冲突，可?这时间也挑得太好了，她这才离开多久。

    “囡囡呢？”

    姜紫指了指拱门那头，“过去那边shi候了。”

    夏含秋微微点头，扬声对着一屋子眼神都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的人道：“大家今儿不管是抱着仃态来的都该记着今天是个以子，若是莹莹知道是谁搅了她的好日子，想必她也不会忍气吞声，同处会亭，以后难免会有在这种场合碰上的时候，尤其是还没有成亲的各位，莹莹若是成心报这个仇，你们成亲那日能安心吗？”

    “少拿伏莹莹来压我们，以前好歹还是个城主千金，现在就是一贱商的媳fu，真以为我们怕她不成。”

    给脸不要脸，夏含秋冷笑，“那这位小姐便请继续，有本事将这亲事搅黄了，待你成亲那日，想必也定然有人愿意还搅上这么一通，让你成为夫家的笑话。”

    说话的人变了脸se，“你威胁我？”

    “告诉你后果罢了。”夏含秋走向拱门，边道：“各位都是千金之体，不用吃喝拉撒，不用胭脂水粉，不买首饰不做新衣裳，银子??来说没有用处，収你们的家族来说却没银子不行，各位不妨回去问问家里有多少产业铺面，商铺子是贱商，贵族开铺子又算什么？”

    不管后面的人是什么反应，夏含秋走过拱门，看向这屋里脸se同样很精彩的各位，也是，刚才这番话可是将所有人都给徆。

    不过，那又何妨？

    夏淳满脸崇拜的看着表姐，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扑过去抱着人拼命蹭！

    夏含秋警告的瞟她一眼，当没看到她们不太好看的脸se，笑道：“迎亲队伍已经到半路了，各位再稍候片刻，夏家备好了糕点，大家先垫垫肚子。”

    话毕，早有准备的丫鬟鱼贯而入，一时间满屋子都是香味。

    知道自己这会不受欢迎，夏含秋也不杵在这里惌，领着夏淳一起离开。

    给她们个空间让她们去道她是非好了。

    “表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一出门，夏淳迫不及待的伸出大拇指，满脸兴奋之se。

    “有底气才能这么说。”夏含秋给她整理了下衣领，“你去将表嫂叫出来去吃点东西，还有得忙。”

    “哎，正好我都饿了。”

    夏含秋懒得去听?么在背后说她，也不能离了这里，干脆便赆廊下轻倚着廊柱，闭上眼睛放空了脑袋让自己休息一会，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她有?。

    ??到丫鬟兴奋si语記子到了，她才睁开眼睛。

    终于到了，这一天，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漫长。

    但愿自己成亲那日能不这么折腾，反正夏家人做不了她的主，而换之那边也没有长辈，到时和换之商量商量，就简简单单的拜堂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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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章  尖酸

﻿    前边锣鼓喧天，鞭炮声隆，屋里的人这会都没那许多心思了。

    这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伏莹莹是不是会幸福她们管不着，可经由这一阵一阵的喧闹声，她们祈求自己在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后能获得幸福。

    夏含秋眼神在一众人身上扫过，等着前边传来消息。

    而此时的夏家前院，夏靖穿着一身大红的袍子在一阵笑闹声中在轿前弯下腰来，着一身正红喜服，头遮喜帕的伏莹莹在喜娘的搀扶上伏到他背上，双手在面前扣紧。

    夏靖此时才有了真实感，他真的要成亲了，他背上这个人便是他今后要牵手一生的人。

    背起人大步往里走，在正堂门前才将人放下，前面几步处放了个烧得正旺的火盆，担心遮了喜帕的人看不到，夏靖凑近了提醒道：“往前走三步就是火盆，步子跨得大一些。”

    伏莹莹怔了怔，轻轻点头。

    她是看得到的，外面的人看不到喜帕内的脸，从喜帕往外看，却只是像隔着一层纱，刚才男人靠近时，他的脸都能看个七分清楚。

    这份提醒于她来说不是必要的，可其中代表的意思却让她心暖。

    这个男人，就算不能长期守在家里陪着她，她也心甘情愿守候。

    顺着喜娘搀扶的力道往前走，大步跨过火盆，又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坐在高位上的两人，以为两人下方还空着的一个位置。

    伏莹莹心里不由一跳，难道无为道长没来？

    此时屋中人对那个空着的位置也好奇起来，若是主婚人，这时候不也该出现了吗？

    而坐在首位的夏老太爷及老夫人此时却有些忐忑，他们坐的比无为道长还要高。这样真的可以吗？

    就在请来的仪宾打算去询问一声的时候，就见得一个人从里走出来，极为自然的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看着，居然像是个出家人！

    无为也不看众人，对着上首两位点了点头。径自对仪宾道：“我是无为，由我来主婚，你继续。”

    一开始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以为这是夏家找来的什么人，那仪宾也是如此。

    可刚按着流程说了几句场面话，脑子就反应过来了！

    话未完就直直收住了，眼睛直愣愣的看向无为，这个无为是他知道的那个无为吗？就他所知，传说中的无为道长便是个道人，好像……也是做这般装扮的！

    “您……您……”

    “无为道长！您是无为道长。我几年前曾有幸远远见过您一面！”一个身子肥硕得都快要将一身锦服撑破了的中年男人挤到前边来。语气中全是兴奋。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以前想尽办法都见不到一面的无为道长竟然在这里见着了！

    “我是无为，其他事暂且不论，今日小徒大婚，不可误了良辰吉时，继续吧。”

    “是是是，不能误了吉时，不能误了吉时。”胖子一抹脸上的汗。对呆住了的仪宾道：“还不快点继续。”

    “是。”下意识的应了一下，仪宾用力吞了口口水，说话远没有之前顺畅了。

    这时候除了即将要行礼的两人，恐怕其他人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上面了。

    无为道长啊，平日里想尽办法都见不着的人物，这会就在他们面前，天底下能有这好命由无为道长主婚的大概也就他的弟子了……

    等等，弟子！

    陆续反应过来的人齐齐看向夏靖，这名不见经传，出身贱商的夏靖居然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怎么从来没有传出过消息？！

    是了，要不是夏靖有这层关系，伏家又岂会同意将女儿下嫁到如此身份的夏家。

    知道了夏家的靠山是谁，所有人心思都活动开了，不要说夏家还有未成亲的未出嫁的，就是将女儿送过来做妾又如何？

    只要能换得无为道长一卦，怎么都值！

    冷嘲热讽的声音没有了，抱着看热闹心态过来的人这会一边暗骂伏家好运气，一边努力回想自己对夏家人有没有失礼之处。

    而伏何两家过来送亲的人此时都挺直了脊梁。

    就算之前觉得和夏家成姻亲丢脸的，这会也转换了心态。

    当消息传到后宅，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平日里和伏莹莹不对付的那帮人恨得舌尖都要咬破了，原以为能在这上面狠狠踩她脸面，今日还特意盛装打扮一番前来，哪想到人家却在这里等着了！

    除非她们有本事再搭上道长一个弟子，不然她们就是嫁入皇室，也高不了伏莹莹一头。

    更不要妄想将她踩下去，这让高兴了好些日子的她们如何能不恨。

    而另一边和伏莹莹交好的一众小姐此时也沉默着，心情很复杂，却不能对人言。

    因为她们和莹莹是朋友，不能让人知道在知道莹莹即将人商人妇时她们是以俯视的姿态看她的，更不能让人知道此时，她们心里并不是真的那般替莹莹高兴。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

    夏含秋眼神落在她最先找上的那三人身上，不管她们是真的为莹莹高兴还是装出来的，至少也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气氛凝滞了好一会，才有带着酸意的话语声传出来，“怪不得伏大小姐会甘心嫁为商人妇呢，原来人家还有这层身份，我们真应该向伏大小姐讨教讨教，她究竟是怎么慧眼识珠的。”

    两边屋子是连通的，那边说话这边也能听得很清楚，虽然大多数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反击的人还是有，“没有那个命的人就算再长一双眼也没用，程家妹妹，我记得你定亲了，哪家公子来着？怎么着，这是打算学莹莹一样来个两次退亲吗？别怪姐姐没提醒你，你便是真退了两次亲三次亲，下场也只有一个：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

    好一张利嘴，夏含秋眼里浮起笑意，从小舅的身份曝出来后，莹莹当成朋友的这三人里也只有这潘小姐是从头至尾没有露出嫉妒之情的，另外两外神情都有了变化。

    此人，可结交。

    “别说得好像你真心祝福伏莹莹似的，潘可儿，你心里嫉妒死了吧，恨不得这会在前面成亲的人是你吧，不用否认，否认也没人信，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打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吗？只要巴结好了伏莹莹，她从中一牵线，说不定你也能嫁给无为道长的弟子呢？或者，你更想和她共侍一夫？”

    夏含秋垂下视线，她有些期待潘可儿会如何反击。

    潘可儿面色红了红，这话说得着实过了，若是放在平时，她用不着和人在口舌上争个高下，可这事不行，这么多人看着，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她定下的亲事怕是都要黄。

    程佳嘉，这可是你自找的，别怪我嘴下不留情。

    潘可儿端起茶一口气喝下半杯，神情更显冷静，“闲着也是闲着，说个有趣儿的事给大家听听，莹莹第二次退亲的唐家公子大家都知道吧，说起来程家妹妹还是唐公子的表妹呢，程妹妹可知莹莹为何要退亲？”

    程佳嘉此时后悔得不得了，她不该出这个头的，心底再不甘，再恨伏莹莹嫁得好她也该忍着的，这下好了，这事要掀出来，她的名声就臭了。

    有心说句软句让潘可儿放过自己，可……

    “我听莹莹说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唐公子是这般长情之人，这头应承了和伏家结亲，那头就给表妹许下承诺，两年之内一定抬她进门，莹莹知道此事后觉得伏家做得太不占理了，人家郎情妹意，她横插一杠子算怎么回事，以唐公子表妹的身份，做妾室岂不是太委屈了些？可结亲之事是父母之命，为了说服伏夫人成全唐公子和他表妹，莹莹打探一番，带着伏夫人去了唐公子和他表妹时常相约的地方，呵呵，伏夫人当场就放下话来，这亲必须退，你们猜伏夫人是看到什么才会这么生气？”

    “可儿，你不地道啊，说话留一半让我们猜，快说。”

    潘可儿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轻飘飘的道：“我又没有亲眼所见，哪会知道伏夫人看到了什么，莹莹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最不爱在背后道人是非，我追问了大半天她也没泄露半句，只是说自己不能破坏别人的感情，我当时就想啊，唐公子和他表妹的感情得有多好，才能让当时还是唐公子未婚妻的莹莹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知道程家妹妹能否为我们解个惑。”

    夏含秋亲手拿了暖水壶过去给潘可儿续茶，两人视线对上，潘可儿先是一愣，旋即也笑开了。

    明明是头一次见面的两人意外的觉得亲近。

    或者，是因为她们有着共同的朋友。

    有那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人起哄，“程妹妹，为我们解解惑呗。”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原来程妹妹才是最幸福的人。”

    “就是，程妹妹你有个这样的表哥哪还用得着来嫉妒伏莹莹，人家只是嫁得好，你可是和表哥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以后说不定要过得比伏莹莹幸福多了，到那时，就轮到我们来嫉妒你了。”

    ps：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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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章  现身

﻿    “我没有嫉妒她。”程佳嘉猛的站起身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就在众人以为她会说出怎样的话来时，她突然往外走去，夏含秋看她眼睛都红了，心里却半点不可怜她，事儿是她自己挑起来的，怪得谁来！

    联合起来掐走了一个人，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大概是心里恶劣的情绪刚才发泄出去了，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夏含秋便又走了出去，拉住丫鬟问前边情形。

    而此时，人挤人的中堂再没人胡乱起哄，待新人拜完三拜，无为众望所归的站起身来，眼神一扫，底下更安静了，“今日是靖儿大喜之日，吉日吉时，愿你们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废话我也不多说，早日给我诞下徒孙是正经。”

    刮干净胡子的夏靖长得很是周正，娃娃脸看着也不像二十出头挺远的人，之前不知道他身份时便有人说伏大小姐定是被这张脸给迷住了，足可见他有副好相貌。

    此时娃娃脸上露出些微红色，下意识的转头看了妻子一眼，用力点头，“多谢师傅为徒儿费心。”

    伏莹莹脆生生的声音从喜帕后传出，“莹莹谢道长费心。”

    “行了，送新娘子回新房吧。”无为笑得欣慰，四个弟子里三个没有成亲的念头，想要个徒孙只能指着老四媳妇了，这两人他推算过，一世的好姻缘，多子多孙好福气。

    挺好。

    目送着两人离开，无为看了眼要围过来的一众人等，扬声道：“诸位所求无为知道，可是大家看看我这一头白发，不瞒大家，前一阵因为一些事我受伤了。不养上一年半载好不了，短时间之内还请大家不要来找我，我没本事为大家算卦。”

    这话一出。没人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只以为他在推脱。头发确实是白了大半，可以无为道长的年纪，就算长白发也不奇怪啊！

    有人便当了出头鸟了，“道长的本事我们都知道，也不用道长多费神，就随便给我们看看都成。”

    无为气得笑了，“照你这么说。我无根无据指着你说你霉运触顶你也信？”

    “这……”

    “我说你明日有血光之灾，你信不信？”

    “道长您都没有卜算……”

    “你不是说随便看看都成吗？”无为用他的话堵回去，看向不但没散去，还围得越来越多的人。心下一阵阵厌烦，他为什么不愿意在俗世中行走，用一座无为观将人拒之门外？就是因为人的贪念太大，什么都想要，却什么都不愿付出。还一脸理所当然。

    “看你们这意思，我今日若是不为你们算上一算，你们是不打算放我离开了。”

    一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移动半步。

    平时他们捧着大半家财去西山求见也不一定能见到的人此时就在眼前，这对他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再说凭什么就他要让开。其他人让不行吗？

    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心理，所以没一个人退让。

    无为冷笑，这样一群人，他为什么要为他们泄露天机？

    双手合击两下。

    早就在外待命的人迅速冲了进来，横冲直撞的不多会就将人给冲散开来，无为不动，背着双手看向下首终于露出惧色的人。

    “当我是个好欺负的老头子？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留得住我。”无为转身，示意一直坐在位置上没动的夏家两老起身，“今日是靖儿的好日子，不和你们计较，再有下次，我会让你们知道知道我无为是不是名不符实，若不愿留下来喝杯喜酒的，请吧。”

    当然没人愿意这时候离开被夏家惦记上，虽然就刚才这一会已经是得罪无为道长了。

    伏何两家看着瞬间老实下来的一众人，暗暗庆幸他们自认和无为道长亲近一层而没有围上去，不然怕是这点亲近都要没了！

    前边具体的情形夏含秋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会她正在新房陪新娘子，如她之前提议的一样，她将潘可儿等三人都带了过来。

    伏莹莹此时已经揭了红盖头，新郎官也去外面喝酒了，正由丫鬟按揉酸涨僵硬的肩膀。

    看到不但莹莹来了，还带来了她交好的朋友，明明面上全是喜悦，还是对着夏含秋抱怨，“你也不怕有人说我才成为夏家妇就不守规矩。”

    “是我带来的人，要说也是说我，放心，没人在这事上挑理的。”夏含秋对莹莹的陪嫁丫鬟笑笑，“偷偷给你家小姐准备吃的没有？快给她垫垫，外面人多，我也不好做得太明目张胆了。”

    “是，奴婢早有准备。”丫鬟知道自家小姐和夏小姐关系极好，也不瞒着，将贴身藏着的两块饼拿了出来，另有丫鬟去倒了茶。

    伏莹莹一早就开始折腾，中午紧张得也没吃几口，这会是真饿了，看屋子里除了秋带来的夏淳不太熟其他都是挺熟的人，也就不再顾忌，吃得又快又急，仪态却也没差到哪里去。

    两个饼顶不了多大事，夏含秋看她是真饿狠了，将看呆了的夏淳拉到跟前来，“偷偷去拿点吃的来，别让人看到了。”

    夏淳对表姐的话向来言听计从，点着头就跑远了。

    伏莹莹确实还觉得肚子空着难受，也不矫情的拒绝，“那小姑娘挺听你的话。”

    “唔，有章俏儿在前，囡囡没得挑，就是太单纯了些，以后要是嫁人难免吃亏，以后你要有时间多教教她，至少别被人欺负了还不自知。”

    伏莹莹笑，“还真是护得紧，放心，一准不让她被欺负了去。”

    说着话，伏莹莹看向另外三人，“是不是惊到了？”

    潘可儿点头，“是有点，原想着还给你撑场子，这倒好，反倒将自己给吓着了，亏我将你当好友，之前居然半点音都不透，白为你担心了。”

    “是我的错，我是想和你提一提的，我娘不同意，说事关重大，若中间有个差池，我们的感情还要受影响，我一想也是，便顺着我娘去了，可不许生气。”

    “莹莹姐，你不知道刚才可儿姐还替你出气了呢，程佳嘉说酸话，被可儿姐给挤兑得都不敢再呆下去了。”

    伏莹莹顿时来了兴趣，对于程佳嘉，她实在没有好印象，“真怡，快给我说说。”

    陈真怡像是从那时的情绪中恢复了，连说带比划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吴碧华时不时在旁边补充两句，很是热闹。

    潘可儿眉目不动的自顾自喝茶，偶一抬头，又撞上了夏含秋的视线，两人心照不宣的笑。

    夏淳一溜小跑的进来，手拢在袖子里，当手从袖子里出来时，几人才看到她居然在两个袖子里各藏了一盘糕点。

    “胆儿肥得很，也不怕掉出来漏了馅。”夏含秋接过来放到伏莹莹面前，说完埋汰的话又捏了捏她的脸大力表扬，“干得好，没被人看到吧。”

    “没有，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夏淳慌忙捂住嘴，脸渐渐红了。

    “原来不是第一次干了，怪不得这么麻利。”夏含秋笑着将人拉到自己面前拢住，神情宠溺。

    恍然记起她也曾这般宠过章俏儿，事事顺着她帮着她让着她，可最后她却给了自己最重的一击！

    根子不同，人也不同，夏淳绝不会是下一个章俏儿，而她，也早不是那个容易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章含秋了。

    伏莹莹笑着对夏淳道了声谢，速度将东西吞入肚，一会怕是要来人了。

    果然，她刚将嘴巴擦干净，门外便响起了脚步声，几人听了，都坐得规矩了些。

    领头之人是柯氏，随她而来的是夏家旁枝的年轻妇人。

    潘可儿看这情形，识趣的带着另外两人告辞离开。

    柯氏未语先笑，“弟妹，我带着大家来认认人，以后遇着了却不认得，传出去就是笑话了，含秋，你先坐着歇歇，一会还得劳你陪着弟妹。”

    伏莹莹一听就明白了，这些人就是来走个过场的，今儿主要陪她的还是秋。

    夏家旁枝之前还不敢来这城主千金面前找不自在，可在知道夏靖居然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后，她们立刻觉得腰板直了。

    你伏家是大贵族不假，可他们夏家也不差，天底下贵族多了去了，可能做无为道长弟子的有几个？

    就是柯氏，这时候都有了些不同。

    夏含秋看在眼里收头便皱了起来，这才多长时间，态度上就有了这么大改变，长此以往下去，夏家怕是得遭。

    而这种优越感，就是一切的源头。

    伏莹莹出身那样的家族，又从小被用心教导，最擅察言观色，此时也觉出味来，不由得看向秋。

    这是想压她一头还是怎么着？

    她可不怕得罪人！她们也不想想，夏靖是无为道长弟子不假，可他夏靖同时还是她的新婚丈夫，她们这是摆脸色给谁看呢？

    夏含秋对她微微摇头，才入门就得罪人不好，祖父祖母再看得开，也会觉得莹莹仗势欺人，再说他们心里未必就没有这种优越感。

    之前，她是真没有想到公开小舅的身份还会引出这样的变化。

    但愿她希望达成的其他作用也有这么凑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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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章  膨胀

﻿    柯氏将人一一介绍一番，众人也客气的说了一通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喜庆话，气氛倒也还好，伏莹莹只以为自己多心了，顿时松了口气。

    可是显然，她放心的太早了。

    “之前还觉得夏家娶进来一个城主千金实在是太高攀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夏家也并非高攀不起，说起来，大嫂子，之前怎么半点音都不曾透过？若是早知夏家还有这层关系，之前我女儿出嫁时选择也能多些了，就是那世家公子也未尝配不上。”

    伏莹莹垂下视线，心头冷笑，可别初嫁进夏家便让她看热闹，她怕真会忍不住笑。

    说话的人是夏家旁枝的一个妇人，论年纪比柯氏要稍小一些，看起来却比柯氏显老不少，下垂的嘴角让她看起来一脸苦样，夏含秋初学占卜都觉得这人就是个劳碌命，没有福德。

    “闭嘴，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话是能乱说的吗？”柯氏脸色不太好看，真是个蠢人，夏家身份是不可同日而语，但那也得看是对谁，伏莹莹是谁？是使得夏家身份改变那人的新婚妻子，这不是自动送上门让人啪啪啪打脸吗？

    柯氏身为嫡支主妇，夏家的女人里除了老夫人外最有话语权的人，要仰她之鼻息，放在平时，看到柯氏生气她们绝不敢再有二话。

    可今儿不同于平时，才知道夏家和无为道长扯上关系的兴奋劲还没有过去，她们都在想着要利用这层身份从中得到什么，哪会因着柯氏一句话便罢休。

    这事忍不住，一时都忍不住，一阵嘀咕声后，还是之前那人出声。

    “大嫂，看您这话说的。弟妹既然嫁入夏家了，以后便是夏家的人，有什么话是当着她面说不得的。弟妹，你说是不是？”

    扯她下水？伏莹莹笑。招呼秋坐到她身边，示意丫鬟去准备茶水，随口扯了句，“我不过是个新妇，夏家的规矩尚未学全，又哪能在这事上置喙，以后大概也不会插手夏家后宅之事。你请示大嫂便是。”

    看她这般明确的表明态度，柯氏心下大喜，对她也就更亲近两分，既给夏家带来助力。又不管事，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对新弟妹笑笑，柯氏投桃报李的接过话头，“今日是小叔子的大喜日子，这些琐事改日再说。”

    “可是大嫂子。你身为宗妇，处事可得公正，不能不管我们的死活，你嫡支好处肯定是得大了，我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如何呢！您不能只顾自个儿啊！我家长子刚议好亲。我还想着要退了那亲，再去重新许一家，以夏家如今的势头，还不得轮着我挑。”

    “您是不是觉得只有皇室公主才配得上您儿子？”

    “那可不，无为道长又岂是一般人，以后夏家要发达了。”

    这就是夏家的妇人，因为是商户，娶进来的也多是商家女，小家小户出身，掌家尚算过得去，可她们的眼光只限于眼皮子底下这一块，真遇着大事便抓了瞎，没一个拿得出手的，若是夏家的男人也是如此，不给她添麻烦就是万幸了，还想仰仗他们？

    妇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和她说话的人是谁，话中意味也明白过来，脸面顿时有些下不来，沉了脸就斥上了，“含秋，不要因为你不是夏家养大的就可以不将夏家人放在眼里，夏家体谅你母亲早逝，你也不能不心存感激，反倒对长辈不敬。”

    夏含秋听得都笑了，“我吃你的了喝你的了还是用你的了？还是说你能代表整个夏家？我尊重所有值得我尊重的人，我对人不敬，也是因为她不值得我敬。”

    柯氏没想到对自家人向来好说话，甚至算得上柔软的含秋嘴会这么利，她以为含秋会息事宁人的，也就没有拦着，可现在……

    “含秋，你别……”

    “大舅母，您也想教训我吗？”

    迎上那不再温和的视线，柯氏险险咽下都到了嘴边的话，含秋对夏家的态度给了她错觉，以至于她忘了含秋并不是一般闺阁女子。

    前些日子德儿突然搬去了对面居住，她自是不同意，这是她儿子，自家不住却住到离得并不远的表妹家里去算怎么回事。

    要是含秋尚未谈婚论嫁也就罢了，她不介意两家亲上加亲，可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她和老爷抱怨，老爷不但没有帮她，还训了她一顿，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并且向她透露含秋那个未婚夫身份很不一般，德儿就是去他身边，当他的半个学生，还说这是德儿天大的造化。

    她才不敢再拦。

    现在想来，是她太将自己当回事了，若是含秋真和她摆个架子，她又有耐她何？就是说到公公婆婆那里，恐怕她也是不占理的那个。

    只是因为含秋一直敬着她，她居然就忘了这些。

    好在她还没有错到底。

    勉强露出个笑，柯氏努力将话圆回来，“我不是想教训你，只是想说今日是弟妹的大日子，你别和她们计较……”

    “伯娘，明明是夏含秋说话过份了，你怎么还帮着她说话，应该是叫我娘不和她计较才对吧。”

    柯氏顿时黑了脸，真以为是个小辈都能和她呛声了？

    “陈娘，管好你女儿，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真想搅了小叔子的好事不成。”

    陈娘便是最开始说话那人，她丈夫做生意是把好手，称得上是夏丛的左右手，因着这个，平日里旁支多以她为首是瞻，所以她才会被一众人推出来出头。

    被夏含秋顶撞了心情本就不好，女儿还被训，陈娘火气噌噌的直往上涨，可到底也不敢直接和柯氏叫板，转而对着夏含秋开火。

    夏含秋的事只有嫡支几人知道，并没有往外传，夏家搬到会亭也只有这么点时间，更不可能短时间之内摸清夏含秋的底细。

    所以在陈娘眼里，夏含秋不过是个母亲早逝，被后母赶出门的可怜孤女，柯芸接受她就是做给夏家人看的，还能铁了心的帮着她不成。

    所以，她对夏含秋口出恶言得毫无压力。

    “我的女儿再不好，从小到大也是我用心管教着的，哪像有些人，母亲短命，亲爹嫌弃……”

    “陈娘！！！”柯氏大声打断她后面肯定更加不堪入耳的话，不敢去看此时含秋是什么表情。

    真是蠢不可及，夏靖待含秋比待她的几个儿女要用心多了，当时夏家那般境地，夏靖为了夏家不得不退让，却还是独自儿来了会亭，陪在含秋身边，这就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要是让他知道这些人如此待含秋，不要说给她们什么好处，不划清关系就算他还留了一线香火情了。

    “我娘又没有说错，她要不是被她亲爹嫌弃，又岂会要回夏家来靠着夏家过日子。”

    这番话不吝于火上浇油，夏含秋忍得住，伏莹莹却忍不住了，可有人比她更冲动，要不是表姐一直拉着她不许她说话，她早就喷死那死丫头了。

    不能不尊长辈是吧，夏淳呵呵笑，“就算表姐真是回我夏家来吃闲饭，吃的也是我们这一支的，和你们八杆子打不着，我们愿意得很，就巴不得表姐天天在夏家吃喝拉撒睡，只可惜表姐比我有志气多了，不止不用靠着夏家，还帮了夏家不知道多大的忙，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在这里耍心眼，嫉妒，小心眼容不得人，生怕夏家这几两银子被人占去了便宜，真是笑话，你当表姐和你们一样，只知道看着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只想着对付自家人，有本事你们像我表姐一样一个人在外也能好好活着，自己开个铺子，自己买处宅子，自己结交朋友，自己教养弟弟，自己谈婚论嫁，你们有这个本事吗？有吗？”

    “那不叫自己谈婚论嫁，那叫私相授受……”不知是谁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夏淳立刻竖起全身的刺反击回去，“你们倒是找个人去私相授受啊，有人敢吗？怕是就算有人敢，也没人愿意和你们私相授受吧。”

    有个这么敢说的女儿，柯氏头都疼了，可这话说得她也挺解气，含秋怎么说也是她们嫡支的人，哪轮得到旁支来说什么。

    再说女儿这么一通闹，她这一房的态度也就表明了，含秋那里，也能说得过去。

    “囡囡，坐下。”

    夏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再一回想自己刚才的气势……表姐不会笑话她吧！

    斯斯艾艾的坐下去，偷偷看了表姐一眼，看到表姐确实是在笑，可那笑却很温暖，不知怎的，她脸突然就红了。

    伏莹莹用力握着夏含秋的手，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那些多余的人，径自看着夏淳笑，话却是却夏含秋说的，“怪不得你喜欢这姑娘，我看着也喜欢，冲动是冲动了些，可性子纯良，偏生性子还不软，以后好好磨一磨，是掌家的好手。”

    “你是拐着弯的说她镇得住人吧？”夏含秋似笑非笑的扫了其他人一眼，平日里她少有和这些人接触，旁支依附嫡支而生，嫡支才是做主的，只是没想到原来她的存在碍了这么多人的眼，她倒是小瞧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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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章  软，硬

﻿    “这不也挺好，绵绵软软的女人被欺负，囡囡，以后常来找我玩。”

    “是，小婶婶。”

    夏淳应得那叫一个大声，倒是伏莹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夏含秋看着笑出了声，“我也会常来打扰的，小-舅-母！”

    伏莹莹瞪她一眼，“你当我真不敢应还是怎么着。”

    “你本来就该应的嘛！”

    几人好像都忘了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在，自顾自的说得高兴，陈娘还要说话，被柯氏一眼给瞪了回去，真当她是纸糊的不成，“若是无事，你们都回吧，这里有含秋陪着就行了。”

    “大嫂……”

    “回去！”柯氏厉声打断她的话，脸色黑沉如水，她今儿真是做蠢事了，做什么要带她们过来，什么时候认人不行，偏得挑了这么个时辰，之前还想着让弟妹觉得受重视，这下可好，一帮蠢货！

    夏含秋淡淡的看过去，有心再刺上几句让她跳脚，可一想今儿这日子也就罢手了，反正有了今日这一遭，以莹莹的性子，她们别想占着什么便宜。

    小舅最是护着她，等他知道了，也不会给她们好看，她等着便是。

    一帮人讨了个没趣，个个心存不满，甩着脸色鱼贯离开。

    柯氏恼得直咬牙，在伏莹莹面前却还得给她们说个情，“弟妹，她们就是一帮才从小县城出来没见识的无知妇人，难免有些不懂事，得罪你之处你别往心里去。”

    “我一个初进门的新媳妇自不会和她们去较真，只是大嫂，她们这般对秋确实是过了，就我所知，夏……夫君极为护着秋。若是让他知道了她们这般糟蹋秋，怕是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虽才进夏家门。可和秋相交几年，我的心自也是向着她的。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帮着欺瞒夫君，请大嫂谅解。”

    伏莹莹说得太直白，和一个什么都摊到面上来说的人，柯氏突然就不想弯弯绕绕了，就近坐了，长叹一口气道：“弟妹这性子倒是真好。我们妯娌年纪相差颇大，原本还有些担心会处不来，现在倒是安心了，你放心。你让得，我便也让得，定不会仗着比你年长，比你先入夏家门便处处想压你一头，咱们一世妯娌。好好处。”

    看她点头，柯氏便又道：“之前她们并非这般不识好歹的人，出身如此，不得不事事小心翼翼，就怕招祸。可哪知道今日却……”

    柯氏摇头笑得自嘲，“她们的心理我能理解，夏家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每年往上孝敬的银子就不知有多少，可就算如此，夏家还是没有保障，一旦有事还是只能靠自己，不要说她们，就是我，也在知道小叔的身份后心里绷着的那根弦就断了，因着小姑的事在前，我对囡囡看得极紧，生怕她走上她姑姑的老路，平日里从不让她见男客，更不许她出门，日日在家关着，大概家里人都是这么个想法，所以个个疼她，但是在这方面从来没人顺着她，你们说她性子纯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哪能不纯良。”

    柯氏说得红了眼眶，想起这样的日子掉眼泪太惹人嫌，忙又笑了笑，使劲将眼泪眨回去。

    几人都不插话，默默听着，夏淳心里曾有过的不满在她娘这一番话里烟消云散。

    等情绪稳定了，柯氏才又道：“归根结底，都是这世道逼的，弟妹，今儿给你添堵了，以后终究是一家人，小叔要是生气，你劝上一句，握紧的拳头力量才大，才能抵御外敌，你说是不是？”

    柯氏能当宗妇，看样子也不完全是因为她的身份，这个人也确实有过人之处，伏莹莹自认，她没有这么大的肚量，要是谁不让她好过，她一定让对方比她更不好过才会罢休，哪管什么一家不一家，若对方真将自己当一家人，也不会想着和她过不去不是？

    不管到时她是不是真的会劝，这会她也没有扫了对方的面子，“大嫂说得是，我记下了。”

    柯氏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记下了，外面一摊子事，在这里已经耽搁很久了，于是起身道：“你们一起说说话，外面该吃上了，我也得出去侍候着，一会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你们先吃一些垫垫，囡囡，你要不要和娘走？”

    夏淳连连摇头，表姐在这里，她才不要离开。

    “没良心的丫头。”瞪她一眼，柯氏看了一眼眉目淡淡的含秋，终是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

    夏淳虽说性子纯，却并不笨，等她娘一走便摇着夏含秋的手为柯氏说好话，“表姐，你别生我娘的气，她也是没办法，平时她也经常被她们气得直咬牙，但她在外面又总护着她们，回来再发脾气，我娘就是……就是……”

    “别急，别急，我没怪你娘。”夏含秋看夏淳急得都要抓耳挠腮了，笑着捉住她的手安抚，她是真的没怪，做为宗妇来说，大舅母做得极合格，夏家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管着内宅，要真是个自私的只顾自己的，她才该着急。

    “真的？”不等夏含秋回答，夏淳就笑开了，自问自答的道：“我就知道表姐最好了。”

    伏莹莹看她们这样捂着嘴笑个不停，“秋，我算发现你对什么人最没办法了，我一直以为只有男人才喜欢会撒娇的女子，没想到你也如此。”

    因为这样的人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啊，当时的章俏儿不就是吃准了她这点？夏含秋看着夏淳笑，不过那又如何，她总不能因为在章俏儿那里吃了亏就连自己的喜好都要改变。

    “不说这些了，你好好歇歇，怕不用多会小舅就要过来了，以小舅现在的身份应该不会有人闹洞房，这样你也少受些窘。”

    “我之前还真有些担心这个。”伏莹莹叫丫鬟过来给自己按肩，“凤冠太重，要不是刚才她们来闹这么一通，我都想将凤冠取下来一会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

    外头开已经黑了，确实来不及了，夏含秋看着折腾一天，向来精神好的莹莹居然都面现乏色，再一次决定自己成亲那日一定要简单再简单。

    才不要受这累。

    接下来的时间里，夏含秋只是安静的陪着，夏淳就更乖了，靠着表姐坐着差点儿睡着了。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对望一眼，伏莹莹脸上终于现出了紧张之色，丫鬟也忙退到了一边，并迅速将屋里收拾了下。

    来人果然是夏靖，身后跟着的都是夏家同辈或者是他小一辈的年纪相仿的男子，其他人不敢闹，他们却是光明正大看新娘子来了。

    伏莹莹长得很漂亮，盛装之下尤其出众，看到来人也不闪躲，而是端坐着，脸上微微露出笑脸，让人很是亲近。

    “靖哥，你可羡慕死弟弟了！”有人率先说出心声，应和者众。

    夏靖被灌了不少酒，要不是早有准备问三师兄要了解酒药事先服下，这会早就倒了，满身的酒气他说自己还清醒恐怕都没人信。

    他也没这么笨。

    摇晃着身体往前走，边装醉胡乱回话，“羡慕吧，那就羡慕去吧，新娘子也看了，麻利的，都给我快点走。”

    “靖叔，你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呢，别这么小气啊，快喝个交杯酒给我们看。”

    夏靖看妻子并无不满之色，再一瞟旁边几上早备好了一壶酒两个杯，索性大大方方的拿起来，执壶倒了酒，一杯递给妻子，一杯自己拿着，也不让她站起来，而是自己迁就的蹲下身，端酒的手挽住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不错眼。

    饶是伏莹莹稳得住，这会脸上也现了赧色，垂了视线。

    两只手臂挨着的地方却主动靠得更紧了。

    夏靖眼里有笑，有柔，有情，可惜，伏莹莹没有看到，她只是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心里，应是有她的。

    这就够了。

    也不知是由谁带动，两人抬手，将酒一滴不漏的饮下，伏莹莹暗暗祈祷，只愿他们的生活也能过得如这酒一般绵软悠长，有滋有味。

    夏靖拿过两个杯子放下，回身赶人，“再不走我一个个丢出去。”

    “哈哈，靖叔，你今天是新郎官，不能自己砸自己的场。”

    “我就先丢你出去再说。”

    看夏靖真朝自己走来，那人可不想丢这个脸，边往后退边道：“靖叔，你一辈子就这么一天，还不许兄弟们闹一闹啊！”

    “明儿给你大红包，快走快走。”

    “大家都有？”

    “都有。”

    “大家伙儿都听到了啊。”

    所有人大笑着应和，就是伏莹莹和夏含秋夏淳都笑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一众小辈扬着嗓子嚎：“靖叔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行，承你们吉言，明儿包个大的给你们。”

    “就等着这句，兄弟们，撤啊！”

    小一辈的跑了，平辈的到底年纪大些，也闹不起来了，各自说了几句吉祥话就离开了。

    人一散，夏靖刚才还走不稳的模样立刻没了，边揉脸边吩咐，“谁去给我拧条帕子来……得了，给我准备热水吧，这身酒气，怕是都能出几斤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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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章  当断

﻿    夏含秋笑，拉着夏淳告辞，“小舅，小舅母，含秋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淳儿祝小叔小婶永结同心。”

    “秋儿这话比刚才那些人说的可有用多了。”夏靖笑着又看向夏淳，“淳儿也乖，今天都辛苦了，去歇了吧，明天给你们包最大的红包。”

    夏含秋冲着伏莹莹眨眨眼，牵着夏淳离开。

    至于屋中会发生何事，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先将夏淳送回屋，夏含秋正想找个人问问师傅在哪，就看到有个面熟，穿着不同于夏家丫鬟的女子上前行礼，“夏小姐，主人命奴婢在这里等您，您请跟奴婢来。”

    夏含秋记起来这人是谁了，她之前几次出门用轿都有两个女子跟着侍候，这个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你们也来帮忙了。”

    女子侧身相引，边恭敬回话，“奴婢等只是从中调节一二，并无帮上什么忙。”

    要是没点本事，哪能被换之带在身边用，怕是随便从中指点一二都够夏家人学的，调节二字，用得可真妙，夏含秋笑笑，不再说话。

    越走越偏，要不是相信换之的人，夏含秋都以为自己是遇着坏人了。

    “夏小姐，主子等人都在这里，您请进。”

    往里没走几步，夏含秋就看到两眼亮得有点过火的换之迎出来，一句废话直点正题，“被人欺负了？”

    “没有的事，谁能欺负我。”夏含秋想也没想就否认，等她意识到换之是指的什么事时换之又说话了，“不要以为新房里发生的事我不知道，真以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开了，夏含秋听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低声问，“师傅和师兄们也知道了？”

    “自然。”这样的事他哪会瞒着，没有加油添醋就已经是给了夏靖一个面子了。引着人往里走，段梓易边道：“夏家这样下去麻烦事不会少。我倒要看看到时夏靖会怎么收拾她们。”

    “我为何不愿收有家累的弟子？就是因为这些。”无为在屋里接话，“含秋你别插手去管，这口气自有靖儿帮你去出，要是家里他都收拾不好，还用指望他以后做其他事？”

    夏含秋跨过门槛，被维护得有些哭笑不得，他们真当自己是受气包不成。受了委屈还得硬装坚强证明自己没事，她是真的没将那些人当回事，才会在换之问起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那茬。

    她现在要这么说，恐怕也没人信了。

    无为对她招手。“饿了吧，都是换之刚让人送来的，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其他。”

    夏含秋是真饿了，也顾不得其他，对师兄几人笑笑就坐下来祭起了五脏庙。

    段梓易不想秋儿觉得不自在。引着说起了其他话题。

    说来说去又绕到了夏家的问题上。

    “虽然我早有预料，可也没想到她们心态会变得那般快，要想扭转过来，除非是我将靖儿逐出师门，不然……”无为摇头。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眼中全是不以为然。

    他这个弟子没说的，方方面面都合他意，当时虽说是因秋儿之故才收他为弟子，但后来却是觉得自己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论天赋，他比不得三个师兄，却也只是比不得那三人，比之其他人要强出许多，自己本身拳脚功夫并不拔尖，给他启了蒙打好底子，后面的路却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时至今日他付出了多少，他都看在眼里。

    而夏靖最让他满意的，就是他从没变过的纯良性子，夏薇和含秋的事上他始终都因为他的吩咐在忍，若他一意出头，章家早在那时便付出代价了，当然，他的身份也瞒不到现在。

    更不用说仗着身份如何了。

    但愿夏家其他人的表现不要太让他失望，靖儿对旁支没有多少感情，对自己爹娘嫡亲的兄长却很是记挂的。

    这事上段梓易要做什么也绝不会在口头上说出来，竖起耳朵听着，给秋儿布菜的动作没有半点凝滞。

    陈辰不疾不徐的给师傅以及师兄弟几人斟酒满杯，接话，“等明日看四师弟会如何做，他若下不了手，我来帮他。”

    “你少掺和，这是夏家家事。”撇了老二一眼，无为不放心的又加了一句，“就是动手，也得暗着来，别让人说我无为一门仗势欺人。”

    夏含秋差点被呛着了，段梓易忙端了茶递过去，夏含秋想也没想的便接过去喝了，待喝完才想起这茶，不是她的……

    心里的念头只是转了一转，她就干脆继续埋头大吃，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计较个什么劲。

    杜仲今晚喝得有点多，他平日极少喝酒，酒量也不大，今日也是高兴便多喝了几杯，他虽说一门心思痴迷医术，对同门师兄弟几人的性格却也算是了解。

    大师兄和他一样，心思都扑进了卜算一道，不要说和人成亲生子，就是看到个女人恐怕他头一个想的不是要和她生个娃，而是问她要生辰八字去推演她生平。

    二师兄心太大，儿女情长装不进他心里，要是哪日二师兄真说要成亲，他恐怕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姑娘家一定有二师兄所图的东西。

    他就不用说了，根本没打算让身边多个女人。

    一早他就明白，他们这一门只有四师弟有成亲生子的时候，现在终于如愿了，他们的下一代还指着四师弟呢！

    当然，现在还要加上小师妹，不过小师妹的孩子……恐怕没他们什么事。

    可这么大好的日子却有人捣乱，还是找小师妹麻烦的，他也觉得不痛快，“哪用二师兄你出手，我这里有不少小玩意，随便扔几颗出去也能让她们消停下来。”

    “你们先给我消停了，这么急做什么……”无为一顿，这脚步声怎么这么熟悉！

    段梓易眯起眼笑了，夏靖洞房花烛夜都不过了，可见他们想的全都多余。

    “师傅，秋儿在这里吗？”人未到声先至，待一跨过门槛，看到吃得正欢的秋儿夏靖顿时更心疼了，为了他的事忙活一天，却还要受气，到底是谁助长了她们的气焰！

    “小舅，你将莹莹一个人丢新房了？”看到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夏含秋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这个先不说，秋儿，被那些人挤兑了是不是？别难过，小舅一定给你出这口气。”

    夏含秋又好笑又心暖，大家这是真的都把她当成易碎的瓷娃娃了吗？好像一夜之间，她突然就多了很多维护她的人，再不用像之前一样，得靠第二世那些温暖记忆撑着每一天。

    “小舅，我没那么好欺负，当时就反击回去了，何况当时莹莹在呢，就是我不争气，她不也得护着我，不过表现最好的还是囡囡，那丫头平日看着老实，刺起人来却利得很，您别迁怒大舅母，她也有她的难处。”

    过程夏靖听妻子说了，若是不知道秋儿的另一重身份，他恐怕还会觉得秋儿变硬气了，可正因为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他心里才会这么难受。

    那些人，因为他是师傅的弟子就这般目空一切，可她们却不知秋儿的身份就等同于师傅，秋儿最后还是将这事轻轻带过去，也只是因为她们终归是夏家人。

    秋儿想让他揭过此事，可是，谈何容易！

    他自己这一关就过不了！更不用说师傅师兄们，以及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四王爷。

    “秋儿，你等着，我一定给你个说法。”

    说完，也不待其他人说什么又转身急步离开。

    段梓易双手轻击，对门外闪进来的人吩咐，“跟过去看看。”

    “是。”

    “秋儿，再吃一点，这些事夏靖会处理好，今天一整天你都没有好好吃东西。”

    夏含秋看着自己面前一直没少，始终都是冒着尖尖角的饭碗摇头，“吃得都比平时多了。”

    想着时辰已经不早，段梓易也就不再坚持，示意下人过来收了。

    让丫鬟侍候着漱了口，夏含秋道：“我还是去陪陪莹莹吧，洞房夜新郎却不在，传出去她会难堪。”

    无为讶异的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想去靖儿那里看着。”

    “有些人膨胀得太厉害，让小舅去收拾一通也好，总好过以后惹出大麻烦。”

    “这么想就对了，新房你也别去了，伏家那丫头也不是软得撑不起事的人，你就别操那许多心。”

    夏含秋一想也是，干脆便放下心来闲谈，等着小舅那边完事。

    此时的夏家灯火通明，热闹还没有散尽，时不时还能听到拼酒声。

    这个时辰还没走的，要么就是和夏家亲厚的人，要么就是夏家本家人。

    夏靖在各处绕了一圈，也不管看到他的人是个什么神情，待看到夏家人那恨不得要升天的得意劲，他脸色黑得更加厉害。

    收到消息的夏丛从酒桌上下来，将他拉到一边急急问，“怎么回事？不陪新娘子你出来干什么？嫌夏家的事儿不够多？”

    终于看到了个明白人。

    夏靖苦笑，“大哥，要是你都像他们那样，我就真要好好想想是不是该和夏家划清关系了。”

    夏丛一愣，只觉得喉头发涩，“你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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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章  则断

﻿    “我本来不知道的，回屋后莹莹告诉我她们为难秋儿，话说得很难听，还有人居然想着要退了已经订下来的亲事去攀贵族，大哥，你说我这身份到底是成为了夏家的底气，还是给夏家招祸来了？”

    夏丛晚间还未和妻子碰面，这事还是头一次得知，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了，不说秋儿的未婚夫是个怎样的身份，也不说秋儿为夏家做的一切，秋儿本身也是他夏丛嫡亲的外甥女，比那些旁支还要来得亲近，哪轮得到她们来置喙，她们这是想干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

    夏靖眼神冷冷的扫过各处，接收了所有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那就让他们知道，他们没好处可占，大哥，召集夏家所有人，开宗族大会，若有人要旁观……”

    夏靖轻哼，“允许。”

    两兄弟年纪相差颇大，相处的时间也并不多，原本应该是没多少感情的，可大概是因为两人没有利益冲突，又或者真是夏家就有这样一个好的传承，影响着一代一代的人，两兄弟感情反而非常不错。

    记忆中，小弟一直都是有点憨憨的，没什么心机，陪伴家人的时间少自觉有愧，所以每每回家都格外顺着家人。

    这样沉了脸的小弟，头一回见。

    显然这个向来温和的弟弟这次是气得狠了，不准备容忍。

    拍了拍他的肩膀，夏丛沉声应下，“你准备准备，我去和爹说一声，马上召集所有人。”

    “劳烦大哥。”

    “自家兄弟不用说这个，我们都希望夏家好。”

    夏丛走后，夏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离开前往夏家主屋。在路上随便叫了个丫鬟去新房通知新夫人一声。

    对夫人，他今晚真要说声抱歉了，可这事。忍不得，不止是因为事关秋儿。还因为事关整个夏家。

    夏家说起来是个大族，全族加起来有三百多号人。

    这还是来到会亭后的首次聚集，并且是在这样一个时间。

    再联想到夏靖今日才暴出来的身份，无端更让人心生妄念，相熟的人坐在一起都在窃窃私语。

    夏靖还在门外，就听得里面嗡嗡声入耳，让他心里更生燥意。

    “靖儿。”

    夏靖收敛好脸上神色回过头来。“爹，娘也来了。”

    “弄出这么大动静，不来看看今晚我是睡不着了。”老夫人虽然在抱怨，口气却挺好。“将新夫人冷落在房里没事？”

    “没事，莹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真不是才好，免得才成亲就闹出不愉快。”

    “行了，这事靖儿心里有数。”夏雨生心知儿子不是无端找事的人，这样的日子却弄这么一出。怕是事出非常，“说说，怎么回事。”

    “大哥没和您说？”

    “急赶赶的说了那么几句，还不如不说。”

    夏靖眼尖，看到妻子在丫鬟的引路下过来了。低声道：“爹，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您下不了的决定，我来替您下。”

    丢下这么一句，夏靖绕过他往外走去，对上妻子的眼神心中歉意更甚，“今日之事实在是抱歉……”

    “夫君不用这么说，我都懂，放心，我不怪你，心里也不会多想，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就是。”

    夏靖泛着燥意的心里仿佛被注入了一汪清水，顿时全身都舒坦了。

    就是装作没听到，实际听得可清楚的老太爷老夫人都觉得这新媳妇不错，是个贤妻。

    妻贤夫祸少啊，这也是夏家的幸事。

    “三弟，人都齐了。”夏丛从里走出来，一点不意外爹娘都来了，倒是没想到会看到新娘子。

    “弟妹，今日让你看笑话了。”

    伏莹莹这时已经退了满身凤冠霞帔，换上的依旧是一身正式的红装，毕竟一会要见到的都是夏家族人，这也是头一次见。

    此时听得大伯这么说忙盈盈一礼，客气道：“大伯说的哪里话，自今日起，我便也是夏家人了，夏家事便是我的事，笑话夏家人岂不就是笑话自己？”

    这话说得让夏家的几个当家人心里都大敢满意，夏靖悄悄拉住了妻子的手紧紧一握，很快又松开。

    伏莹莹对他甜甜一笑，亲密之意尽显。

    “走吧，时辰不早了，别让大家久等。”夏丛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扶着爹往里走，伏莹莹极有眼色的上前扶住了老夫人进屋。

    主屋的这间中堂几乎是打通了一整个院子，当时想的就是族里有事需得聚齐族人时有这么个地儿容得下那许多人。

    今儿这不就用上了。

    虽说夏家还有不少客人在，可夏家族事，自没有那没眼色的硬凑上来，谁在夏家还没几个熟人，到时一打听可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何用去惹这嫌。

    在里边安排的柯氏看到几人忙迎上来，年岁上已经不年轻了，前脚打后脚的忙了一天，这会已是满脸疲色。

    “爹，娘，您们也来了，小叔，人都齐了。”说完，又对着莹莹笑了笑。

    未见面之前，伏莹莹对她尚有几分顾忌，担心她不好相处，这会对她却实打实的生出了几分敬佩，娘的话不假，女子都不易，以后能相让的地方，她不介意多让一些。

    夏靖也不啰嗦，大踏步走到上首，转身面对下面黑压压一片人。

    眼神所到之处，嗡嗡的说话声嘎然而止。

    一圈下来，屋里终于清静了。

    “将大家召集起来，是因为我有事要和大家说个清楚。”

    顿了顿，夏靖继续道：“我的师傅是无为道长没错，可这只是我个人的事，和你们，和夏家没有关系，我以我的身份只能保证两点，第一。夏家不会再被贵族欺负，但是主动挑事去欺负别人反被欺负回来的除外，第二。”

    夏靖眼神落向父母所站的地方。“我能保证，夏家再不会发生我二姐那样的事。若是夏家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就是拼上一切，我也会为之讨回公道，但是有一点我得先让你们知道，若哪家执意要将女儿嫁入高门，到时不管是被冷落还是被婆家相欺，我都不会管。师傅收我为弟子不是要我去管这些破事的，也不是要助长你们不可一世的气焰，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这点，能安生过日子的。便还如之前一般好好过日子，若是心里有了别的想法的，别怪我到时不留情面。”

    “这么说夏家不还和之前一样吗？”

    夏靖看向低声嘟囔，以为他听不到的人，“你倒告诉我。夏家和之前有何不同？”

    那人也是个胆子大的，惊了一下之后也就咬牙继续，“夏家和伏家结亲了，伏家是大贵族，是城主。身为姻亲，不也得水涨船高？再者表叔您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无为道长谁不得敬着，夏家哪还能和之前同日而语？”

    “我说了，无为道长只是我的师傅，不是整个夏家人的靠山，你们还想着让师傅替你们撑腰不成！”

    “可您是道长的弟子总没错，这就是改变啊！”

    “若是这种改变我不承认呢？若是我不肯让夏家借这个势呢？你们，想如何？”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就炸了，慑于夏靖威势不敢言的人这会眼看着好处要没了，哪还顾得上那许多，有那仗着是长辈的人就高声嚷嚷开了，“夏靖，你也是夏家人，怎能不为夏家着想？”

    “就是，你还当不当我们是一家人？”

    “夏靖，你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个儿，自己身份不同了就看不上其他人，你这是忘本！”

    “……”

    各种各样绝对算不上好听话的话全攻向上首一人，夏靖背着双手巍然不动，眼神是冷的，脸也是冷的。

    夏雨生和老夫人，夏从夫妇脸色都极为难看。

    伏莹莹昂着头，手握成拳又松开，再握住，再松开，最后对着两老盈盈一福，在众人的视线中移步到夏靖身边站定。

    夏靖转头看她，眼神渐渐转柔，两人视线相交，什么话都不用说，心与心已经相牵。

    台下静了一瞬，很快议论声更甚。

    “夏靖，不要以为你娶了城主千金就可以丢开家族，我告诉你，夏家若有什么事，你也脱不开身，因为你姓夏！”

    这道声音有些苍老，夏雨生看着说话那人心下自嘲，人家是人老了心反倒更大了，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却是心软了，只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呢？怪不得靖儿要出这个头，他再这般软下去，夏家招祸指日可待。

    “爹，您看是不是……”

    “让靖儿处理。”夏雨生淡淡的打断大儿子的话，闭上眼睛不再看。

    有子如此，他夏雨生这辈子就是到此为止了也能笑着死去。

    夏靖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任人说，说得再难听也不回话，伏莹莹也就这么陪着。

    久了，有人觉出了不对劲，渐渐的，就有人安静了。

    他们能倚仗的，只是夏家人的身份，若是夏靖真的狠心丢开他们，他们又能耐他何？

    又过了一刻钟后，屋里彻底安静了。

    夏靖冷笑，“都说完了？说完了我就继续往下说了，我能答应夏家的确实只有之前说的两点，若是有意见的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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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章  选择（求粉红）

﻿    有人便问了，“哪两个选择？”

    居然有那么多人心动，夏靖心头顿觉悲哀，夏家明明根基不浅，明明传家百年，为何有远见的人就那么少呢？

    这就是有底蕴和没底蕴的家族的区别吗？

    “表舅，您倒是快说啊！”

    罢了，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成全他们！

    剔除了这些人，夏家，才真正有可能成为秋儿的助力！

    想到这点，夏靖变得更加坚定。

    “一，回澄阳，二，彻底分家，是留在会亭还是回澄阳由你们决定。”

    夏雨生猛的睁开眼，瞳孔紧缩，拄着拐仗的手用力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夏丛心跳得厉害，看了父亲一眼，忍着不吭一声，心里却在为三弟摇旗呐喊，‘干得好，早该如此了，那些人就是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

    夏丛唯一只担心父亲会从中阻挠，现在看来，父亲也明白其中轻重，明白三弟的苦心。

    三弟做了这个恶人，他再去收拾摊子便容易得了，说起来，好处还全是他得了。

    此时已是满场哗然，夏家的买卖可都搅和在一起呢，要怎么分？

    该不会是嫡支想全吞了吧。

    这么想的人很多，可这回大家都学聪明了，只在心里嘀咕，没敢说出来。

    夏靖也懒得去想他们在想什么，知道今儿这一天莹莹不轻松，也不想她再受罪，拉着人往后坐了。大马金刀的问，“考虑好没有？”

    过了一会后，下面站起来一人，留着短须，四十左右，夏靖记得他，夏家旁支挺能干一人，叫夏辰。他夫人便是今日挤兑了秋儿的陈娘。

    “大家有几个问题想问清楚，就由我代表了，不知可否？”

    这副姿态看着倒像个教书先生，只是算计意味太重了，破坏了那种感觉，伏莹莹评估完，低头喝茶。

    “你问。”

    夏辰也不客气。立刻问，“这分家，不知只是你的意思，还是……老族长也是这个意思？”

    这个问题不用夏靖问，夏雨生便回答了，“今晚靖儿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我的意思。”

    “那就是说老族长和族长也同意彻底分家？”

    夏雨生心直往下沉，夏辰是他极看好的人。居然连他也动了心思，他真是老了，老了啊！才会看不出夏家早已是人心浮动。

    好，好，既然你们想要脱离，那便脱离吧，夏雨生沉声应下，“如果你们觉得分家更好，那便分家。”

    夏辰对着老族长遥遥一礼，胡须微微抖动。强压着激动又看向夏靖，“那我便代大家问个明白，回澄阳是必须分家才能回还是不必，彻底分家后，家业该怎么分？族中这许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又该怎么分？澄阳铺面虽已卖出大半，可也还有一部分未卖出，这一部分如何分？这些，不知道三侄子能否给个准话。”

    “可以。”夏靖想也不想就迅速回话。“回澄阳的不必分家，凡属夏家资产全部一分为二，一份由嫡支掌握，另一份会分摊到旁支各家。至于谁得的多谁得的少……”

    夏靖冷笑着扫向眼神期盼的各人，“依我的意思，这些年谁对家族贡献得多就得到的多，相对的就得到的少了，不过具体如何，还得我大哥说了算，不知我这么说，辰叔可满意。”

    不要说夏辰，就是其他人也说不了半个不字。

    他们根本没想到夏靖会这么大方，分出一半家业给旁支，在他们预想中，能得三成就是嫡支大方了。

    夏家积攒这么多年，家底不可谓不厚，分出来一半，就算要分摊到各家，他们能得的也不少。

    而一直为夏家做牛做马的那些人，如夏辰这般的心里就更高兴了。

    夏辰轻咳一声，“辰叔不敢不满意，只是不知老族长是否有意见。”

    这是想从他这里得个保证了，夏雨生心里再没有其他念头，头一点就拍了板，“算数。”

    夏丛同样点头，“算数。”

    老少两代族长都这般说了，旁支那些修养不够的已是喜形于色，没有嫡支在上面压着，以后他们就能自己做自己的主了，怎么想怎么美。

    夏靖眼神越加淡漠，“这事要如何决定，你们有两天时间可以考虑，现在，你们都给我记下另一件事。”

    眼见着要得大好处，夏辰配合的接话，“你说。”

    夏靖起身，自回夏家后一直收敛的气势不再压制，本就高大的身形这一刻看着更显挺拔，“秋儿，不再是章家女，父亲已经开了祠堂将秋儿记上了族谱，这点相信大家还没有忘记。”

    人群中有人露出不自然的神情。

    “秋儿是我的外甥女，是嫡支次女的女儿，在外人面前她尚没有吃过亏，却被自家人恶言相向，我不知道是谁给了你们胆子，秋儿能容忍，我却不能，我也不刻意针对谁，就按族规来，大哥，欺辱自家人，该当如何？”

    夏丛清了清嗓子扬声接话，“严重者，逐出家族，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藤五十，再次之，跪祠堂四个时辰。”

    每说一句，下面就有人直缩脖子，更有人悔得肠子都青了。

    夏靖的下一句话就让她们心沉至谷底，“这是第一次，只是对你们稍加惩戒，哪些人该去祠堂跪四个时辰便自觉的去，不用想着求情，这事，谁的面子我都不给，若是有人想蒙混过去，藤五十。”

    最后三个字，夏靖加入了些功力进去，几乎震进了人心底，所有人都相信夏靖这话一定会算话。

    “晚了，散了吧。”丢下这么几个字，夏靖看都不再看下首众人一眼。转身将伏莹莹再自然不过的将人拉起来，相牵着手来到爹娘兄嫂面前。

    伏莹莹脸有些红，却没有挣脱。

    夏靖却并非想在人前表现亲密，他只是走了神，没留意到这有何不妥。

    远远看着父亲一直挺得笔直的腰板只这么一会就佝偻下来，他心里很不是滋味，鼻子发酸。

    可这个刀子，却是必须下的。

    当夏家真出了什么事。后悔就迟了。

    爹必然懂得这个道理，他只是老了，喜欢看一大家子人在一起，不喜分离，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不喜欢。

    看他要说话，夏雨声挥手阻止。“我还没有老糊涂，你这么做才是对夏家最好的，我只是……有些累了。”

    夏丛拍拍三弟的肩膀，“后面的交给我，你送爹娘回房。”

    “不急于一时，就算真要急，也是他们比你更急。今天都累了，早些回去歇了吧。”

    夏丛看向神情俱是兴奋的众人，笑，“还真是如此，那便都回吧，你嫂子都快要站不住脚了。”

    柯氏嗔了老爷一眼，“累是累了点，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嫂嫂这些日子确实受累，三弟谢你。”夏靖正儿八经的深鞠一躬，伏莹莹跟着拜了下去。

    柯氏受再多的累。心里再有怨言这会也觉得舒坦了，拉着伏莹莹起身，亏着小叔道：“你们这是提前给我见礼吗？我身上可没有备得有红包，明儿补上。”

    “这礼你受得。”老夫人拍拍柯氏的手，老大媳妇精明能干，难免有些揽权的毛病，却也做得不过份。

    若不是有个这么能干的媳妇，她这一把老骨头去操持靖儿的婚事怕是不会这么面面俱到。受累那更是少不了的。

    柯氏红了眼眶，夏家人多事多，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可是现在想来。值得。

    这一夜，对有些人来说只是睡一觉的事，可对有些人来说，却无比漫长。

    段梓易的人回去将过程详细说了一遍，无为沉默了一会，笑了起来，“倒是比我预料的做得要好，当断则断才是男儿本色，好，好啊！我无为没有看错人。”

    段梓易不予置评，对神情没有多大变化的秋儿道：“时辰不早了，回去歇了吧。”

    夏含秋还在想小舅这一闹过后夏家会有的变化，闻言点头看向无为，“师傅，三位师兄，都回去歇了吧。”

    将杯中酒喝尽，无为起身，“是该歇了。”

    一行人一走出门就觉出了不对劲，旱了许久，每呼吸一口仿佛都要带出火气的空气中居然有了线丝潮意，这是……

    “变天了！”

    一道闪电刺破天空，照出几人脸上喜意，伴随着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倾泄而下，仿佛要将这几个月欠下的雨给补上似的，打在人身上有些疼。

    段梓易将不自觉走到游廊边的人扯回来，就这么一个走神，身上便湿了。

    “没事，这天气生不了病。”夏含秋擦掉脸上的水渍，神情看起来居然有点灿烂。

    看她高兴，段梓易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这雨来得好！日子也挑得好！哈哈哈，靖儿成亲，雨神都来助兴啊！”无为是真的很高兴，明明今儿一早他卜过卦，也没觉出有下雨的预兆，可这雨就偏挑今日来了！

    天下事，真就是算不死的！不然也不会有变数的存在了。

    很多人听到雨声都奔了出来，也有人看到站在这里的一行人了，有心凑过来，可一想到今日晚间见到的那阵仗便都歇了心思，离开却又舍不得，看着雨，眼神瞟着这几人，倒也两不耽误。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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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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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章  乱起

﻿    两家住对门，平日里这根本不算是距离，走个几步就过去了。

    可这会，就算段梓易的人早准备了雨具给各人，依旧没能挡住越来越大的雨势。

    “可别旱情刚过又来个洪涝。”夏含秋边给自己擦脸上手上溅到的雨水边调侃，话一说完，便发现周围都安静下来了，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夏含秋有些不自在的停下动作，“怎么了？我随口说说的，应该不至于这般乌鸦嘴吧”

    无为叹了口气，“你怎么对自己的身份还这么没自觉？别人说什么应验了那是瞎猫遇上死耗子，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应验才不对劲。”

    “我……我不知道。”想到刚才说的话，夏含秋有些慌，“师傅，刚才的话不会真的应验吧，这不是小事。”

    “预言者说出来的话都是有感而发，预言者之所以叫预言者就是他们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发生，就算你不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无可改变，预言者，从来都是顺势而为，你也不用怪自己，这不是你能改变的事，天道最是无情，我们能做的，就是知道此事会发生后做出应对，让损失降低，含秋，以后，你要学会好好用自己的身份。”

    夏含秋沉默着点头，正想说什么，脑中闪过一幕幕场景，顿时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开战了！”

    无为几乎是同时预知了，也顾不得身上衣裳还是潮的，帕子一丢转头问段梓易。“你这里应该有地图吧。”

    段梓易点头，一句废话没有的带着几人去往他的书房。

    夏含秋头一次进来，看着塞得满满的书柜眼神都移不开，当然，她不可能没看到放在最显眼处的数本，那是她用秋以及朱厌两个名字写出来的书。

    段梓易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羊皮卷铺在书桌上，将主位让出来。

    无为当仁不让的站过去，又对着小弟子招手。“含秋，过来。”

    夏含秋走过去，细细察看这过于精细的地图，找到会亭，找到上都，往外辐射开来，便是天下十国。

    手指落在梁国和杨国交界处。“我看到的，是这里开战了，攻破边城了。”

    段梓易讶异的挑眉，秋儿不是说过败的是梁国吗？

    “梁国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尚只是险险攻破了城门，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等杨国援国到来，梁国必然守不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夏含秋解释道，“更何况梁国后方不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梁王若是本份的守着梁国，心不那么大，其他诸国未必不会先乱起来，可惜……”

    “不可惜，败便败了吧，大破大立。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他能守住梁国。”段梓易轻嘲，“我们可要做什么？”

    “等。”夏含秋看向无为，“师傅，我说得可对？”

    无为赞赏的点头，这丫头，真融入身份后反倒格外看得开，再不束手束脚，就像是。彻底解放了手脚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做了。便是干涉，到时再出现变数反倒不妙，不过会亭这边却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天道若是不想给人留一线生机，也就不会有预言者的存在了。”

    无为看向段梓易，“将你那侄子叫来。”

    这还是无为头一次提到那小子，段梓易不敢怠慢，朝暗处点了点头。

    无为捻着胡须看着地图，指着会亭城城外一处地方，“这里准备得如何了？”

    段梓易看向他所指的地方，之前没看出玄机，这会细瞧之下心里隐隐的有了底，再一联想无为曾说过的话便肯定了，无为看中这里，让他将这里据为己有安置无为观的人，怕是一早就打算好了。

    因为这里，正是无为当初指的龙脉所在。

    而他刚才提到段柏瑜……

    “时日尚短，才刚刚打下一个底子，短时间之内还不能住人。”

    “多雇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建起来，段柏瑜必须住那里去，若是你真的决定了的吧。”

    话中意味不言而喻，屋里都是聪明人，自是听得明白，不由得都看向段梓易，若是这人有心，再加上有他们相助，想要夺得那个位置，不难。

    至少比拥护一个小孩要容易多了。

    “那个位子看上去尊荣无比，真要坐上去，我怕我现在仅拥有的这点东西都要失去，于我来说，不值，从小我看着为之丧命付出一切的人太多了，没必要我再去凑个热闹，无为，你相看过柏瑜，应该知道他并非是我的傀儡，他若是个没本事的，我也不会去费这力气，换个方法，我未必就不能如愿。”

    这点无为承认，耳朵动了动，眼神落向门口，“你倒确实是用心在教他，再有得几年磨砺，他未必就不能成大事。”

    段梓易不屑去玩这些小手段，他不怕段柏瑜以后起其他心思，若是自己养出来的人还想反噬他，那只能说明他自己不够本事。

    “来了就进来。”

    段柏瑜心头一紧，推门进来，这屋里的人什么身份他知道，有叔叔在，平日里也并不畏惧，可这个时辰将他叫来，他无法不紧张，但是刚才两人的对话又让他心安。

    不等他见礼，段梓易就开口了，“无为，你想和他说什么便说，不要说些无谓的废话。”

    要不是为了给秋儿免除些麻烦，你当我想说，无为斜眼看他。

    段柏瑜这才知道原来不是叔叔找他，而是无为道长，忙行了一礼问，“不知道长找小子何事。”

    明知此时不是分神的时候，无为看着段柏瑜还是忍不住想起了当年那个少年。

    才认识段梓易的时候他也没比眼前这个大多少，可仔细想来却从来没有过这般恭谨的时候，就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说出一句他现在都记忆犹新的话，“无为道长就是长成这样啊！也没多出一只眼睛一张嘴啊！”

    十多年了，人是长大了成稳了，可这性子却是半点没变，甚至更骄傲了。

    实际上，段柏瑜和换之是有些像的，不止是长相，还有性格。

    就如他此时向他行礼，看似是恭敬的，态度上看着也是软的，可他的眼神里，藏着骄傲。

    要说两人的不同之处却也明显，段柏瑜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而他那个叔叔却是从小肆意惯了，到了现在也没学会要藏一藏他那满身锋芒，当然，他大概也从未想过要学。

    要说为皇，确实是段柏瑜更适合。

    无为也不管之前段梓易有没有和他说过这些事，这会不遮不拦的便说开了，“时间不多了，你要学的东西还多，自明日起每日午时过后去找我，另外，以后我们议事时你主动跟来，等城外山上宅子建好，你和我们一起搬到那里去。”

    说到这里，无为看向含秋，“到时你也随我们一起搬过去。”

    “无为，你别忘了秋儿快要和我成婚了。”

    “你跟着一块儿走不就得了？”无为笑，“去了那里于她有利，你去是不去？”

    “何解。”

    “那里是龙脉所在，龙脉除了能助长天下之主的气运外，也能惠及我和含秋，惠不惠我已经不重要了，对含秋来说却正需要，她起步毕竟晚了些，天赋再好，也会要比我当年更辛苦，你就不想她少吃些苦头？”

    段梓易不说话了，无为明知道他这是妥协了，只要真是对秋儿好就足够说服他。

    两人对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让段柏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也只是几乎，他没有多问，却忍不住多看了未来小婶好几眼。

    和无为道长一样啊，那岂不是说以后小婶也是个神算？

    还有龙脉！段柏瑜心跳加剧，无为道长让他伴着龙脉，那不就是说他便是应运而生的真命天子吗？

    若真是如此……

    “小皇子，你可有什么要问的？”

    “道长唤小子一声柏瑜便是，小子一切听道长和叔叔安排。”

    “那就这么决定了，孔易，陈辰，让天地两组的人动起来，杜仲，分出一半的人练药，既然会有洪涝，便该早做准备，你们研究的那个药有进展了吗？”

    “有进展了，只是结果如何需得等验证过后才知道，不过就算这药真做成了也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需要攻克。”

    “什么？”

    夏含秋也看了过去，这药若真能做出来，能起的作用就大了，不知能少死多少人。

    “保存。”

    “含秋给的资料里没有说？”

    “写得很含糊，小师妹，这也是我想问你的。”

    夏含秋回想了一下，当时将这些默下来时她好像确实写得不是特别明白，因为那个世界里的东西这里没有，不过，“应该只需密闭的器具便可，到时师兄你试试看。”

    “行，我记下了。”

    “若是能做出来最好，含秋书里写到的那些东西就能撑起来了。”无为敲了敲书桌，“速度再加快一些。”

    “是。”

    “换之，伏睿那里你去说一声，其他地方我们暂时管不着，会亭却得照看好，龙脉不能有损。”

    段梓易点头应下，时间紧迫，他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愿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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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章  龙脉

﻿    这一场雨自开始下便没能停得下来，最小的时候也是细细密密的雨幕，大的时候打在人身上都是疼的。

    伏夏两家三天的流水席并没有因为这场雨而取消，而是搭起了棚子，百姓一边看着雨，一边大口吃着肉，脸上全是喜悦。

    他们以为，灾已过去。

    却不知，灾难才刚起了个头。

    伏睿站在窗前好半晌没有动弹，燥热了这么久，被凉爽的风吹着让他全身都泛了懒，只想这么清静的享受片刻。

    于别人来说极易满足的事，于他来说却难得到。

    听到敲门声，伏睿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问，“何事。”

    管家伏定禀报，“大人，郑公子和夏小姐求见。”

    “快请。”伏睿心头一跳，往门口走去，四王爷登门，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好事。

    候在门口没多会，就看到两人相携而来。

    夏含秋福身行礼，“含秋见过伏伯伯。”

    “这礼我可受不起。”伏睿忙避开，苦笑着虚扶了下，“不要折煞了我。”

    段梓易满意的看他一眼，“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伏定惊讶的看了郑公子一眼，这口气……

    可更让他吃惊的是自家老爷的反应，“这边请，伏定，没我的吩咐，就是夫人来了也给我拦着。”

    “是。”

    书房内，三人在窗边分宾主落坐，等了太久的雨。这时候只是听着雨声都觉得是件美事。

    “王爷登门，可是有事。”

    “有事。”郑梓易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你可有收到上都的消息？”

    “不怕王爷笑话，微臣和本家关系并不亲厚，每每得到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及时，可是上都发生了何事？”该不是皇家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郑梓易仿佛说着茶不错一般轻松丢出一句让伏睿差点跳起来的事，“我那皇兄主动向杨国开战了。就在昨日。”

    “这……怎么可能！”梁国现在国力如何他不说最清楚却也知道一二，守成尚算勉强，想要吞并他国……这不是送上门被人吃吗？

    “你比我那皇兄看得清楚多了。”段梓易再不将梁国当回事，对那个位置再没有企图心，此时心里也没有表现得那么不在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出手让雨水冲刷。似乎想借由雨水的冷压下心里的燥意。

    从小在皇宫长大，父皇宠得他无法无天，一大把年纪了还任他折腾，娘疼爱他，教他自保之道，他对家的概念还停留在那个时候，在认识秋儿之前。他一切称得上美好的对家人的记忆全在那个皇宫里。

    即便那个家有点特殊，即便不是人人友好，可那里，曾是他的家。

    可现在，那个家就要保不住了，他恼他们的不争气，却又觉得早被两任皇帝折腾得大变样的不再像家的皇宫，不在了也好。

    “换之，风是冷的，不要着凉了。”

    段梓易回过神来。顿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是矫情得不像话，事态这么发展已是无可改变，他去想那许多做甚。

    坐回秋儿身边，接过秋儿递来的还带着她体温的帕子将手拭净，也不将帕子交回给她，往袖子里一塞就继续说起了之前的话题，“我今日来是有几件事要告诉你，你若是信得过照着做那自然最好。若是不信，我也不强求。”

    “王爷从不曾妄言，微臣没有不信的道理，请王爷直言。”

    “其一。梁国必败，界时不管接手的是哪一国，会亭也不可能置身事外，到时你降城，至于要如何和他们周旋，如何让会亭得到更多好处，你应该比我更懂才对。”

    伏睿没有马上应下来，也不追问，而是道：“请王爷继续说。”

    “其二，雨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会出现洪涝灾情，你早做准备。”

    听到段梓易说第一条尚保持镇定的伏睿此时却是脸色大变，“当真？可是无为道长所言？”

    “不，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条，秋儿，是无为收的关门弟子，此事，由秋儿所言。”

    “这不可能！”

    段梓易眯起眼，“为何不可能？”

    “含秋是女子，女子怎能入道观？”

    “无为观非道观，只是世人皆认为那是个道观，无为被称为道长也是别人叫出来的，这个不是理由，且，无为观，以后将由秋儿继承！”

    伏睿嘴巴张了闭，闭了又张，很想说出什么话来，可他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事情给他的冲击远超之前两条！

    “秋儿的身份就连夏家都不知，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的存在事关重大，伏睿，无为在会亭城外发现了龙脉。”

    伏睿嘴巴半张，整个人都怔住了，龙脉！龙脉！会亭居然有龙脉！那岂不是说明会亭将成为天下之首？

    蓦然想到之前王爷问他要过一处地儿，顿觉恍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么，是不是说以后登上高位的会是眼前这位？

    想到这位的本事，伏睿心下更加坚定了跟随之心，他不怕跟一个强势的主子，就怕自己在前边儿拼上一切，却被那个高高在上认不清形势，偏又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人在后头给釜底抽薪。

    大梁国并非他一人有识人的眼光，若是四王爷有心相争，倒向四王爷的人一定不会少，若是他再从中运作……

    “王爷说的微臣都记下了，微臣定会用心处理。”

    段梓易并不意外他的决定，伏睿比上都伏家人要聪明太多，论审时度势，伏家那些老家伙加起来都没有伏睿强。难得的是，这还是个会干实事的人，是位能吏，哪朝哪代都需要这样的人。

    “有些事不该说的别往外说，不管是会亭哪家，还是上都那些老家伙。”

    伏睿知道他所指为何，想起那些人只觉心下黯然，“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还会疑我别有用心，王爷放心，微臣分得清轻重。”

    “你知道就好。”段梓易转过头，“秋儿，你可有要补充的？”

    夏含秋点头，“伏伯伯。您若是降城，定然会有对您不满，在背后道您是非的人，不管别人说得难听，您都别往心里去，到时我让换之助你洗清名声，您先别急。听我说完，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需要您有个好名声去做一些事，比如，让全城贵族以您为首是瞻，让能用之人拧成一股绳，明面上会亭城属于哪一国没有关系，谁成为城主也无所谓，但是暗地里，会亭城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伏睿若有所思的点头。“你是想让那些人得个空壳子？”

    “正是。”另外，也是因为不想伏睿再像上世一般因为名声被污，被排挤以至抑郁而终，这样一个官员，不该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这是她获得记忆后始终记在心头的事，她也始终不懂，齐振声和伏睿，为何得善终的反是亏心事做尽的齐振声。

    既然现在她有这个本事。影响不到齐振声，让伏睿有个好的下场却能做到。

    “若是如此，我便做个欺世盗名之人又如何？含秋，这事我一定办好。你放心。”

    “伏伯伯的本事，含秋信得过。”

    “哈哈哈，那伏伯伯要是不做好都对不起含秋的信任了，就为了你的这份信任，我也会尽力。”

    夏含秋笑着端起茶杯，“含秋以茶代酒，敬伏伯伯一杯。”

    “这杯该喝。”

    段梓易不紧不慢的也举起杯和他碰了一下，什么话不说，态度便已说明一切。

    因着下雨，两人是坐轿出门，和之前所坐的软轿不同，这顶轿子是双人的，同样素净，同样非常舒服。

    进入梧桐巷后，夏含秋掀起窗口布帘看了一眼对面的夏家，想到今日一早去给祖父祖母请安时，祖父黯淡的神情，心底很有些不是滋味。

    因她之故，让夏家遭逢此变，真不知是福是祸。

    “别想那许多。”段梓易强行将帘子放下，“夏家若是还在澄阳，一介商家，就算能在乱世中存活下来，情况也绝不会好过有你庇护的现在。”

    “我知道，可是看着一个好好的家变成这样……”夏含秋微微摇头，她和旁支接触得一直不多，直至昨日才知道她们是那么看自己的，走投无路，不得不依附外祖家的孤女，确实应该是很好欺负的！

    可惜，这辈子的她，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轿子直接抬进了前院。

    段梓易一手执着雨具，一手扶着她下轿，自己湿了半边身子，夏含秋却只是湿了鞋子缎面。

    “叔叔，夏姐姐。”

    “姐姐，先生。”

    “表妹，先生。”

    三道声音像是排练过一般有序响起，夏含秋抬头对他们笑笑，眼角看到换之衣裳湿了，想递绣帕过去才发现她的绣帕早就给他了。

    只得对他道：“你快给自己擦擦，今儿这天气可不同于昨日了。”

    段梓易等的就是她的关心，等着了心情自然大好，边拿出帕子给自己擦拭，边推着人往里走，“进屋再说。”

    走过段柏瑜身边时轻声训斥，“换个称呼，提前叫声婶婶也行，叫姐姐像什么话。”这岂不是又差辈了？

    在夏靖那里差得就够了！

    ps：

    越求粉红大家越傲娇的不给，掉出前十了！哼！谢谢颜朵朵同学赐下仙葩缘一枚同学和氏壁一枚，老鬼携小鬼谢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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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章  姐？婶？

﻿    夏德默默转开视线，其实之前小皇子是叫表妹夏小姐的，今日偷偷换了，以为不会有人发现，哪想到王爷在这事上这么敏感！

    “换之，你给我留点儿脸！”夏含秋无奈回头，以为她是聋子听不到不成。

    段梓易不得不罢手，用眼神警告了侄子一番，跟随秋儿进屋。

    “我就说会被发现！”郭念安凑近段柏瑜身边嘟囔一句，闪身进门。

    段柏瑜咬牙，难道不是他一直怂恿自己吗？

    不过，叫姐姐的感觉真好！就算真不能叫姐姐，叫婶婶也行啊！总归是家人！反正两人的婚期也近了，再过几个月他就明正言顺的叫！

    将丫鬟奉上的茶打掉茶沫后递给换之，并催促他快点喝几口去去寒，夏含秋才问夏德话，“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德嘲讽的勾起唇角，“他们都不想再受嫡支管束，再一听小叔说分一半的家业出来，分家是分定了，分了也好，夏家少些眼皮子浅的人也少招些祸。”

    “祖父……有没有说什么？”

    夏德心下一转就明白他这个太重感情的表妹在想什么了，“你当祖父是那般不识好歹的人？放心，他心下明白着呢！只是人老人，心也就软了，夏家现在做主的是我爹，他早就想将夏家好好整上一整了，这会终于逮着机会，和小叔联手动作快得很，大概明天很多事情就能定下来了。”

    “小舅干得好，叫她们欺负姐姐！”郭念安从昨晚起就虎了个脸，实在不能怪他不亲近夏家人，表面上待他们姐弟好，指不定他们心里就在想什么！

    好在他这嫡亲的两个舅舅确实不错！

    “念儿！有些想法在心里装着就好，不用宣之于口。”

    “是。”郭念安直觉姐姐变得不一样了，刚才他还在担心姐姐会怪他对夏家人太不客气呢！

    还是现在这样的姐姐更让他喜欢！

    “柏瑜，你下午去道长那里，顺便将念儿和二表哥带去，放心。师傅不会赶他们走的。机会难得，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了，用心些。”

    郭念安还未如何，夏德眼睛里已经在冒光了，若真能在无为道长那里受教……

    “是，婶……”段柏瑜看向上首两人，“叔叔，我究竟要怎么称呼啊，叫姐姐您不同意，叫婶婶。婶婶也不应，叫夏小姐就太疏远了……”

    “叫姐姐……”

    “叫婶婶……”

    “换之！”

    看秋儿要急了。段梓易忙安抚，“迟早都要叫婶婶的，你就让他提前唤上几句又如何，反正是在自己家里，还有谁能笑话你不成！”

    “我自己这关过不了行不行！”夏含秋恼不起来，看着倒更是羞的，气弱得不行。

    段梓易还要哄上几句。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是……

    “小师妹，成了，你说的那东西做成了！”杜仲跑得太快，喘息很急，可这一点也不影响他满脸的兴奋之色，上前就要拉小师妹去看。

    郑梓易一把打掉他的手。

    杜仲呼痛收回去，好像这会才看到小师妹身边还杵了个人，“王爷也在啊。我先借会人。”

    夏含秋也高兴得不行，她只提供了一些资料，还是一些不算全的资料，毕竟她看过的书里很多需要的东西都是在那个世界才有的，能找着替代的那部分她写得分明，可她有自知之明，有些地方她写得很含糊。

    也只有玄组那一帮怪才才能真的将之做出来！

    可对于医药一道完全不懂的人来说，真去看，她又能看出什么来！

    也没注意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夏含秋摇头手道：“三师兄，去看就不用了，就是看了我也不懂，你和我说说就成，你们试过了吗？真的有用？”

    “试了，昨天就试了，确定有用我才这么高兴，小师妹，我现在也不怕和你说实话，这个东西做出来不说对其他人有多大好处，就是对玄组来说也同样如此，若是这个东西最后做不成功，那你给的那一大叠东西怕是没几个人会再相信，可现在做出来了，大家才真正相信这些资料都是有价值的了！”

    “那你们又知不知道为了写出来这些东西，那些日子秋儿一晚才睡多长时间？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做的出来，秋儿能得着什么好处？不要说得这么勉强，你们大可以当这些东西全是秋儿胡编杜撰的，免得以后有失败之时反倒怪秋儿给的资料不对。”

    段梓易毫不客气的一瓢凉水浇下去，让杜仲生生打了个激灵，什么兴奋，什么激动全没了！

    可要说生气，却也没有！因为段梓易的话太有道理！

    就算那资料上的东西全做出来了，小师妹也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是他们将自己端得太高了！

    “三师兄，你别生气，换之遇着我的事就有些急……”

    “不，这事确实是我们理亏了！”杜仲抹了一把脸，“这些年我也被惯得不像样了，还真将自己当个人物了！玄组如此，其他几组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小师妹，得亏你还不是个软柿子，身边还有王爷这么个人护着，不然怕是真要被拿捏住了！”

    这番话让段梓易火气泄了些，也就记起他是秋儿的师兄，要给他留两分面子，于是转开头去，不再搭话。

    夏含秋看他这样只得叹气，两边的人她都在乎，打心底里，她不想看到两方不和。

    “早在你们从西山过来之前师傅便和我说过，想要真正让无为观的人服我不易，我有心理准备，师兄们早早站在我这一边我已经很感谢了，不说这个，三师兄，既然这个药做得出来，你便以无为观的立场让世人知道，惊世劫里提到的这个药是真的能做成的，还有其他几个得自你们那里的方子也顺便证明一下。”

    “我已经让人准备这事了，放心。”说到正事。杜仲也正经了神色。“玄组会派出一支十人的队伍去往前线，这药虽说保存还是有些问题，可作用确实极大，军医必须学会，光靠我们玄组也成不了事。”

    夏含秋灵机一动，“若是让城中大夫都学会呢？以后会越来越乱，说不定就能起到大用。”

    “这样怕是不易，玄组人手不够，而且已经分出了一半人手去为不久后的洪涝做准备，这是眼下的事。必须先顾上。”

    事有轻重缓急，眼下确实是这个比较重要。夏含秋只得先按捺下来。

    杜仲心里还惦记着那事，琢磨着回去要和玄组的人好好说道，没说几句便起身告辞离开。

    待人走远，夏含秋亲自执壶给段梓易添了茶，轻声道：“换之，师兄们只是心态一时没有转换过来，时间久了就好了。你别发脾气，我们再过半年便要成亲，和师兄们还要相处长长久久的许多年，有何话说出来便是，他们都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平时我难得发一次脾气，好像只要牵扯上你的事脾气便会来得又急又快，下次我会注意。”段梓易对软下姿态的秋儿最是没办法，秋儿就像是他的逆鳞。谁也碰触不得。

    “因为你打心底里的维护我嘛，我知道的！”这话说得有些娇了，说完才记起还有小辈在，顿时眼睛都不知道看哪里！

    夏德到底年长几岁，不想表妹太窘，轻咳一声道：“父亲原本是打算中午大家都过去那边用饭的，可下着雨，也不想你们淋着，只得作罢，不过饭菜还是会由那边送来，时辰也差不多了，表妹，先生，过去饭厅用饭吧。”

    “好。”夏含秋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离了屋子，一阵风吹来，脸上的温度才感觉退了些。

    次日，一份由无为观所发的通告以最快的送到各城城主手中，待看清了上面所写的内容，许多根本不知惊世劫是何物的城主忙命下人去将之找来。

    而此时，惊世劫还只在会城有卖。

    根本不知战事已发生的梁国商人见有利可得，纷纷前往会亭城。

    段梓易早有准备，不但自己那个作坊日夜不停的印书，还买下了相连的几处作坊打通连成一片，增雇人手加工加点。

    其中，就有当初为夏含秋印书的那家。

    可就算如此，囤下好几个仓库的书很快便被各路商人抢光，从这个时刻开始，惊世劫才真正进入许多人眼中。

    能当上城主的都不是傻子，无为观向来神秘，这回却为一本书撑腰，要么就是这个叫朱厌的人来历非凡，或者就是无为观的人，要么，这本书内有玄机。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这份通告都很快盖上了官戳贴在了城主府外。

    然后，出现了第一波的抢书潮。

    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大夫还是酸腐书生，到后面连贵族小姐，商户千金，只要识得几个字的几乎都人手一本。

    有人被剧情迷住了，有人为故事中的人物着迷，有人被激励，也有人装作不屑一顾，偷偷的却将书翻来覆去的看了数遍……

    可于大夫来说，这些都是其次，书里那些个药方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尤其是无为观着重说明的那个！

    他们对这个方子有犹疑，但是信得过无为观！所以，几乎每个大夫都在尝试着亲自动手做！

    可成功的几乎没有！

    但是没有一个大夫放弃，身为大夫，他们再清楚不过，这个方子确实可行！只是他们本事不够，一时做不出来罢了！

    ps：

    昨天小鬼生日，我居然给忘了！忘了！忘了！好不合格的娘！今天要带他出去玩，补上，亲爱的们，给我家小鬼说句生日快乐呗！我相信大家的祝福一定会加诸到小鬼身上！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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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章  分家

﻿    那些事夏含秋尚不关心，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夏家会如何。

    夏靖成亲后的第二日，夏家人又聚集在了一起，这一次，夏含秋来了，暂时还算是外人的段梓易也来了，他不希望当再有人对秋儿不敬时他不在身边。

    倒是郭念安不愿意来，用他的话说，夏家之事，与他何干。

    两人就那么坦坦荡荡的相邻而坐，不少人看过来，窃窃私语者众。

    说她私相授受者有之，说她败坏门风者有之，说她不要脸者更多……

    真当她是聋了！夏含秋淡淡的扫过那些越说越兴奋的人，没有收回被段梓易握住的手，“这一辈子还长得很，走着瞧就是。”

    段梓易眼里有怒，但这回并没有如以前那般轻易发火，这让夏含秋也有些意外。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段梓易笑，脸上看不出半丝火气来，“秋儿，我总要有些长进的，不然怎么和你并肩。”

    “这话你说反了吧。”夏含秋也笑，“要说也该是我来说才对。”

    “你们两个也够了，还怕其他人说得不够难听？”夏靖和伏莹莹并肩走过来，对根本就把这当成了自家客厅的两人无奈。

    “现在说得难听了，以后打脸才能打得响。”夏含秋起身，看向荣光焕发的伏莹莹，“新婚快乐，唔，看着就很快乐。”

    伏莹莹走近她，捏捏她的脸，“脸皮确实是厚了。”

    “这样不也挺好。”两人谁也没把身份上的改变当一回事，照样和之前一样笑闹。

    自然又引来一阵的窃窃私语。

    夏靖差点当场翻脸，恶狠狠的看过去，那一片顿时鸦雀无声。

    夏含秋眼神轻轻扫了扫，用并不小的声音问身边的人，“小舅母，你见识过什么叫欺善怕恶吗？”

    伏莹莹配合着接话，“以前是没有。现在嘛。倒是开了眼界了，听说要彻底分家，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倒是觉得分了的好，我可不想和这样的人为伍。”

    安静的地方更广了！

    夏含秋笑得更加灿烂，“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如此了，小舅，分家的事可定下来了？”

    夏靖对娇妻本就顺从得很，再加上这外甥女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两人联合起来存心反击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他也只得护着。闻言点头道：“恩，已经定下来了，今天就是宣布这事。”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小舅，别太大方，别忘了，夏家还有我一份呢！要是将我那份分给别人去了。我可不依。”

    安静变得喧哗只是一瞬间的事，夏靖听着那些话，无奈的点了点外甥女的额头，“变厉害了，你又何必故意去刺激他们。”

    “就看不得他们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夏含秋轻哼，她并非没有气性的，相反，由于最近被宠得厉害，她气性大得很。有些人，就是相让不得，你让她，她不会觉得你是让，而是以为你怕她！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让！

    “我看这样就挺好，吃不了亏。”伏莹莹拉着夏含秋的手并肩而立，对夫君道：“人都齐了吧，你去忙你的，早了早好，我在这里陪着秋。”

    “也好。”看兄长一家进来了，夏靖犹不放心的叮嘱妻子，“别理会那些人。”

    “知道了。”

    夏丛一家往这边走来，互相见礼后道：“爹娘不来了，说不想见着那些糟心人，三弟，你来还是我来？”

    “我先来吧，你来收场。”

    夏丛自然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最好，可每次都如此，心里又有些过意不去，“这事了了，你怕是要招人怨了。”

    “我就怕他们不怨，没事，反正我也不用当族长。”说完夏靖就往上首走去，心里冷笑，他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还怕招这些人怨？

    看到他出面，下面的议论声立刻停了。

    夏靖半句废话都没有，直奔正题，“签名薄我看到了，既然大部分人都同意分家，那便分吧，辰叔，旁支就由你来代表了，如何？”

    旁支这边推举出来为主的人本就是夏辰，此时顺势就站了起来，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笑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装模做样，夏靖看他礼毕正要开口说话，夏辰却比他先开口，“三侄子，在说这个之前，我有个事情想问清楚。”

    “你问。”

    夏辰看了眼夏含秋所在的位置，“听含秋说夏家产业有她一份，这话可当真？”

    “当不当真也是我嫡支的事，要分也是分的我们这一份，动不到旁支那一份上去，辰叔管得多了点吧。”

    “咳，我就是问问，毕竟她只能算是半个夏家人，产业分她一份，这对其他夏家人来说并不公平，三侄子说是不是？”

    “嫡支就是将家业全给了她也愿意，只要她要。”夏靖定定的看着夏辰，“很可惜，秋儿看不上。”

    “真要看不上，刚才还说那样的话？”夏辰后面一人道，夏靖认得他，正是夏辰的长子夏林。

    他在家时间不多，却也知道夏辰能干，在旁支中出类拔萃，连带的，旁支谁都高看夏林一眼，养成了他目中无人的性子，平日里那架子端得可比嫡支这边两兄弟要大多了。

    要放在平时，他也懒得和他计较，可今日，他却没想忍，就因为他们这一支事事顾大局，才让那些人心大了，想骑到他们头上去。

    坐塌不高，跪坐得有些累，夏靖干脆伸直了腿，十指交叉，身体前倾靠在凭几上，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说了话还一脸理直气壮的人，“我也看夏家这点家业不上，可我不喜欢的人若想染指我家的东西，我也不会同意。”

    “她算老几，她还不是夏家人呢，我才姓夏……”

    “夏林……”夏辰忙出声打断，边又笑着对夏靖赔礼，“三侄子，你别和他一般见识，都是被我惯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夏靖像没听到他的话，顺着夏林的话嘲讽，“照你这意思，你姓夏，夏家交到你手里才合适？真是可惜，你怎么没有投胎在夏家嫡支呢？若是在嫡支，夏家可不就得交到你手里！”

    那夏林也不知是真蠢还是自信过了头，居然真就接话道：“若我生在嫡支，我一定会做得比夏琛好……”

    “夏林！！”夏辰脸色大变，他只是想分家，没想过要和夏家反目，夏家才有了大靠山，分家了夏家依旧是夏家，他若有难，就是看在同宗的份上夏靖也必然得帮，可儿子这话得罪的，可不止是一个夏琛！

    夏靖笑了，看向不远处脸色沉静没有一点变化的夏琛，要不是他眼睛太亮露了端倪，他真会相信他不在乎这话，“琛儿，听到了吗？你那位置可被人惦记着呢，以后得有些紧迫感才行！”

    夏琛朗声回话，“侄儿也是才知道原来林表弟还有这想法，真是……可惜了！”

    夏林还要说话，被猛然站起来的夏辰一个耳光打得人都懵住了，“平日里叫你用心念书，你念了吗？连话都不会说，平日里不是说最佩服琛表哥？今儿都是怎么说话的！”

    不止夏靖笑了，就连旁支不少人都忍不住暗笑，这话转得可真够生硬的，夏辰一世聪明，生出来的儿子却这般蠢笨，就算挣得一副家业又如何！后继无人啊！

    夏含秋看向夏琛，分明看到他握紧了拳头，到底是还年轻，和大舅比起来还是差了些，没看大舅脸上的笑纹都没变丝毫吗？整个人放松得根本就没把那对父子当成对手！

    夏辰这话真真是可笑，老话说言传身教，若不是他平日里对大舅就不甚尊敬，夏林又岂会这般表现！

    再想对那对母女，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靖懒得看那对父子唱大戏，敲了敲凭几懒懒的开口，“辰叔，要训子等回去关起门来随你怎么训，现在，大家大概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上面吧。”

    夏辰尴尬的连连咳嗽，“是我耽搁大家时间了，三侄子，你继续说。”

    “没问题要问了？”

    夏辰心里把夏靖恨了个透，面上却还得绷着，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得罪夏靖，“没了，没了，本就是我多嘴。”

    “你知道便好。”夏靖看了眼尤自没明白自己哪里错的了夏林，替夏辰感到悲哀，你就是拿走夏家全部家财，没个争气的儿子又有何用？死了还能带去阴间享用不成！

    “分家具体如何分会由我大哥来，我只说一点，分家后，若是有人仗了我或者我师门的势在外混账，一经发现，全家逐出家族，以后和夏家再不相干，还没死心想攀高枝的，也别奢望我会为之出头，更不用妄想通过我从我师傅那里得到什么。”

    夏靖看向人群中几个妇人，“这两日，有不少人寻上门来吧，伸手之前先想一想代价你们付不付得起，别被他人许下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怨我见死不救，别不信，我真会见死不救。”

    “因为有些人，就不值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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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章  立威

﻿    一些人被说得抬不起头来，可心底又实在不甘，那般大好处就摆在面前啊，夏靖是饱汉子不知恶汉子饥，要他们忍住不伸手，谈何容易！

    “人往高处走是常态，可步子也得迈稳些，摔下来一不小心可就没命了，你们说呢？”夏靖给了最后一通忠告方站起身来，扬声道：“大哥，分家就是你的活了。”

    夏丛轻掸外衣，从容的站起身来，眼神在夏林的方向落了几息，长子被人轻瞧，他不是不在意的，为了接掌他这个位置，为了有本事保夏家安宁，那些人，从来不知道每一代的当家人吃了多少苦。

    他现在才知道，他不该过于掩藏琛儿的锋芒，若是琛儿是德儿那么个性子固然不妥，失了当家人该有的稳，可琛儿，太稳了些！

    说来，是他的错，他太过压制他了。

    往后，他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琛儿，你随我一起，学了这么多年的本事，总要让人看看你都学到了些什么。”

    夏琛讶然抬头看向父亲，怎么……

    夏德在他身后用力拍他肩膀，“大哥，你就勉为其难的教教他们何谓嫡庶，不是哪个阿猫阿狗一通瞎叫嚷就能转换身份的。”

    夏琛回头看向眼睛都快要冒火的二弟，这才是他的兄弟，夏林，算什么？

    回击一拳，夏琛什么话都没有说，挺直了脊梁跟上父亲的脚步。

    仆人将厚厚的几撂帐册摆上几案，夏丛随手翻了翻，对儿子道：“琛儿，有些日子没有考较你了，分家之事，便当是爹对你的最后一次考较，若是过了，爹会分出嫡支一半的产业给你去经营，若是经营得好，一年后。夏家。由你接掌。”

    “爹……”

    “你，别给你爹丢脸！”

    夏琛心头一热，因为兄弟的支持，因为父亲的力挺，他要是不做出个样子来，真要被人认为是纸老虎了。

    夏琛微微抬高下巴，露出他鲜少让人看到的骄傲，“爹放心，儿子一定不让你失望。”

    夏丛微微点头，看向面露疑虑的诸人。“知道你们有意见，都给我憋回去。我不接受，琛儿，开始。”

    “是。”一定神，夏琛翻开最上面的帐册，这几年族中事务爹常叫他参与，今日虽是复杂的分家，但他自信能应付得来。

    轻咳一声。夏琛毫不怯场的朗声开口，“夏家产业原本分为现金现银，银票和铺面庄子之类的不动产，可因整族搬迁，许多不动产都兑换成了银子，银票也因为一些原因陆续兑换成了金银，这样倒也更好分了。”

    全场安静，夏琛停了停，“那我们便从现银开始……”

    夏家主屋。老夫人看着拄拐站在窗前好半晌没动弹的老爷子不由劝道，“既然这般关心，您怎不过去看看，在这里想得再多也无济于事。”

    夏雨生摇头长叹一口气，“我去了反倒碍手碍脚，丛儿还得顾着我这张老脸，何必。”

    “老爷子，不是我说，这几年，旁支是越来越过份了，不说丛儿为了顾大局常要睁只眼闭只眼，就是老大媳妇，这些年忍气吞声的还少了？哪家不是嫡支压着旁支压得翻不了身，偏只有夏家是反着来的，要不是我儿子孙子都争气，还不被欺负死了！”

    “哪有你说得这般严重！”夏雨生回过身来看着心疼儿孙的老妻，“在之前那样的处境下，就是吃些亏内里也不能出乱子，丛儿做得没错，现在……我早就不管事了，丛儿要如何做，我无权干涉。”

    要说嫡支会吃亏夏雨生是不信的，丛儿是他教出来的，有几斤几两清楚得很，他若真想收拾谁，就是他这个做爹的也未必拦得住，琛儿更不用说了，从小跟着丛儿学，他也会教上几手，大有青出于蓝之势，没了顾忌，旁支的人休想从他们手中占着便宜。

    更何况还有靖儿夫妻，德小子，秋丫头，以及护秋丫头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四王爷在一边帮衬着，旁支的人应该感谢他两个儿子都算是公道人。

    老爷子这回却算错了，他的儿子确实是公道人不错，可却不是个老实可欺只知死守着规矩的公道人，夏丛有心借这事让儿子立威，半点情面都没打算留。

    原本觉得就算相让也无谓的东西，他不让了！

    夏含秋看了没多久就离开了，于她来说，在那些人同意分家的那一刻起便是和她断了亲缘的开始，以后，他们只是陌生人。

    “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后悔？”

    段梓易笑，“悔，定然会悔得肠子都青了，就为了那些钱财失了夏家这棵大树的庇护，怕是过了这一时的兴奋劲就会有人后悔。”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夏含秋轻哼出声，带着点小得意，这不是她算计的，可结果很合她心意，贬低她，还想践踏她的人，她可不想护着。

    走出夏家大门，夏含秋还未来得及感叹一点也没有小的雨势，便看到自家门前站着一道身影。

    穿着雨具，从身量上来看是个男子。

    “换之，来找你的吗？”

    段梓易摇头，“应该不是，门房我放了个人，若是我的人该会让他进门才对，我去看看。”

    不知为何，夏含秋心悸得厉害，就像是……就像是念儿初来找她的那日一般！

    捂着胸口，夏含秋走进段梓易撑起的伞下，“一起去。”

    段梓易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根本无法拒绝，将伞往那边倾斜，两人步入雨中。

    大概是听得脚步声，离那人只剩三两步路时，那人突然转过身来。

    猝不及防下对上视线，夏含秋和那人都怔住了。

    “家宝？”喃喃唤出名字，夏含秋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孩子，是章家唯一真心待她的人，是她看着念儿时常会想起的人，可他怎么会在这里？在她想来，那些人绝不可能告诉他她在这里！

    想也没想的冲出伞下跑到章家宝面前。段梓易追得再快。夏含秋此时也是半湿了，可这会，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家宝，你怎么来了？一个人吗？他们知不知道？”

    “姐……”章家宝叫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他找了好几年的姐姐就又不见了！

    夏含秋心里酸得要命，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却没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段梓易紧紧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秋儿，雨大。有什么话进去说吧，看家宝的样子怕是淋了许久了。”

    夏含秋连连点头。抹掉脸上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渍，拉着家宝往大门方向走，“我真是傻了，有什么话不能进屋说，站在雨里做什么。”

    章家宝看了眼搂住姐姐的这个男人，顺从的跟着进了屋。

    本就在前院等候的郭念安看到他们进来什么都没问，一连串的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拿了干净的衣裳进来，热水热茶也速速奉上。

    “姐，这里有我，你先回屋换身衣裳，别生病了。”

    “我……”夏含秋怕家宝在陌生地方不自在，开口要拒绝，章家宝便先开口了，“姐，你去吧。我都这么大了，还怕生不成。”

    夏含秋看着眼前两个年纪相差不过两岁的弟弟，心里升腾起满满的满足感，“两个弟弟都到了我身边呢，真好！念儿，家宝，好好相处，上一辈的事，与你们不相干，答应姐姐，恩？”

    两人对望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就算他们不喜对方，也会因为姐姐的希望而如她所愿的好好相处。

    “知道了，姐姐。”

    段梓易推着人往外走，“都不是小孩子了，哪用你这般操心。”

    夏含秋一走，屋里就陷入了沉默，两人的关系太尴尬，还夹带着上一辈的恩怨，要让两个初见的人立刻互相喜欢，除非是两个没一点主见的人。

    偏巧这两人都不是。

    可他们都在乎着同一个人，所以，表面上的平和还是能做到的。

    郭念安将衣服递过去，“这衣服是新做的，大了些，我没穿过，你试试看穿不穿得。”

    章家宝接过来，对他微微点头，“多谢。”

    绕到屏风后脱了湿透的衣裳，章家宝听得外面的人道：“我以前见过你，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们是这种关系。”

    章家宝动作一顿，伏城主家受宠的儿子，他自然也是见过的，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换好衣裳出来，章家宝坐到郭念安对面，端起新呈上的茶便闻到了一股子姜味。

    “是姜汤，喝了吧，你要是生病了，姐姐会担心。”

    章家宝一口气喝下大半杯，擦了擦嘴角看向对面的人，“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那你讨厌我吗？”

    “讨厌不起来，知道的事多了，倒觉得挺愧对你的。”章家宝苦笑，若没有无意中听到父亲和齐振声的交谈，他到现在都不会知道原来他们早就找到姐姐了，更不会知道伏城主的死与爹有关。

    郭瑞宗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两人哪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所以我也不会讨厌你，我听姐姐说过，章家对她最好的人就是你了，章俏儿欺负姐姐的时候你从来都是帮着姐姐的，就冲着这点我也不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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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章  绝嗣

﻿    原来姐姐一直都是惦记着他的，章家宝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为什么他的亲姐姐不是大姐而是那没皮没脸的章俏儿，为什么他娘要那般容不下大姐，为什么爹要那般狠心，为什么，他有那样的一屋家人。

    郭念安日日和一堆人精混在一起，哪会看不出章家宝此时心里有多激荡。

    此时他也有些理解为何姐姐会对这家伙念念不忘了，他真的和他见过的其他章家人一点都不一样。

    知道姐姐还记挂着另一个弟弟，他不是不吃醋的，可只要一想到在章家，姐姐是因为有这个章家独子护着才会过得好些，他就觉得自己不能太小气。

    亲眼见着人后，也觉得他挺顺眼，对他也就多了分亲近。

    “我记得姐姐说过你不知道姐姐在这里，怎么突然又知道了？章俏儿和你说的？”

    “这也是我想问的，家宝，你怎么会来这里？他们知道吗？还是武阳发生了什么变故？”夏含秋边进屋边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这一路几乎是用跑的，气息有些急。

    章家宝和郭念安都站起来相迎。

    “坐着说话，家宝，快回我的话。”

    “姐，你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其实从一见面就发现了，可直至此刻，感受才深刻起来，章家宝笑得露出了小虎牙，依稀恍如记忆中的模样，只是那时候小小的少年这会已经长高了许多。

    夏含秋看着，神情有些怔然。

    “可是这样的姐姐真好，找不到姐姐的时候我总担心你性子太软会被欺负，现在看来，姐姐在外这些年过得很好。”

    “是，我过得很好。”夏含秋看向换之，两人视线交汇，脸上都露了笑，“姐姐的婚期定在明年四月初八，到时你若是方便就过来。和念儿一起给姐姐送嫁。做撑起姐姐脊梁骨的娘家人。”

    章家宝对这个从见面后就一直护着姐姐的男人很有好感，下意识的和齐振声放到一起比较，心自然而然的偏了，只觉得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比齐振声好。

    他的善意太明显，段梓易对这个善待了秋儿的便宜小舅子也有几分好感，章家那样的人家居然养出了这样一个儿子，所谓歹竹出好笋不外如是。

    “大姐，我……可以留下来吗？”

    “恩？”夏含秋正襟危坐，“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谈，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章家宝低头把玩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才回话，：“武阳城主又换了。姐，你知道新任城主是谁吗？”

    夏含秋一脸恍然，“难不成是章……？”

    “不是，是齐振声。”章家宝抬头，“我这几年极少在家住，那天也是急着回去拿一本书，到家时天色已经晚了。夜晚真是做坏事的好时候，在书房外面，我听到了齐振声和我爹的对话，两人因为城主之位起了龌龊，呵，我都能想像到是怎么回事，肯定是两人表面上说好了支持对方，私底下却拼命捅对方刀子，推自己上位。爹棋差一招输了，齐振声为了稳固后方找我爹说和来了。

    那些事我听都不想听，想着明儿一早让随从回来取得了，哪想到齐振声突然说到了姐姐你，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你在哪里，他齐振声当初那般负你，现在却又打你的主意……”

    “等等！”段梓易打断他的话，倾身问他，“你刚才说齐振声还在打秋儿的主意？”

    “对，齐振声对爹说大姐总归是章家女，在外好几年，名声早就坏了，再嫁人也嫁不着好人家，章俏儿无法生育，倒不如让他娶了大姐做平妻，以后……以后……总归一切都还是章齐两家的。”

    “真是可笑，我现在和章家还有何关系？章泽天让我嫁我就得嫁？他齐振声想娶就能娶到？”夏含秋冷声嘲讽，“齐振声不是对章俏儿情深一片吗？上次见着还说他从始至终的选择都是章俏儿，那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不当情圣了？”

    夏含秋真想放声大笑，“若是章俏儿知道齐振声打的主意，脸上一定很好看。”

    章家宝再不喜欢章俏儿，那也是他一奶同胞的姐姐，恨她不争气，可想到她目前的处境，却也无法心平气和，“两个月前齐振声纳了一房妾室，我出来之时听说……有了身孕。”

    “家宝，这一切都是章俏儿自己求来的，冷暖，都得由她自己受着，就算是在油锅里煎着，那份疼痛也只有她自己能品味，你替她难过，她还不一定领你的情，我再不喜欢她，也不会赔上我自己只为给她添堵，在我这里，齐振声休想如愿。”

    夏含秋不想在家宝面前表现得太过绝情，便不在这话题上转悠，“你知道我在这里后就这么跑出来了？他们知道吗？”

    “我留了话，说会在外面历练一番，短时间之内不会回去。”

    “不妥。”段梓易脑子转得飞快，“齐振声成了一城之主，以他这个年纪也算是少有的了，齐家底子并不算厚，他能有今天他天姿好是一方面，另外也是因为他有两大助力，一为章家，一为他那个先生任重，他和任重的感情非同一般，说是情同父子都不为过，而和章泽天只是姻亲关系，现在又因城主之位起了龌龊，稳固后方是他首要之急，想让章泽天彻底站到他那边，就必须让他没有倚仗，比如，绝嗣。”

    齐振声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对自己有利，这样的事他做得出来，夏含秋脸色沉静，看向脸色泛白的弟弟，“家宝，你相不相信换之的推测？”

    “我信。”章家宝双手紧握成拳，“齐振声行事向来心狠手辣，只要除了我，爹他就相当于只剩一女一婿了，不依靠女婿依靠谁？和大事比起来，两人之间的那点龌龊根本什么都算不上……等等。”

    像是想到什么，章家宝神情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家宝，是不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姐。”

    夏含秋看他红了眼眶顿时心疼不已，忙起身坐到他身边，用力握紧他不停颤抖的手，“姐在，姐姐在，不管想到了什么都别怕，这里是会亭，只要姐姐在，谁也伤害不到你。”

    章家宝闭上眼，痛苦的说出自己的猜测，“姐，我会知道你在哪里，是齐振声引导的，当时齐振声就发现我了，他故意的，他知道，我若是知道你在会亭一定会过来，他若想做点什么，我必须离开武阳他才能动手，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就算是也没关系，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姐姐连钱英成想杀的念儿都护下来了，齐振声再有本事，他年纪也摆在那，不可能有多大的杀招，姐姐应付得来。”

    夏含秋轻拍着他的手柔声安抚，眼神看向段梓易。

    段梓易对她微微点头，起身离开。

    “念儿，你们住的那个院子正屋还空着一间吧。”

    郭念安也是被人追杀过的，看章家宝如此，心里不免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听得姐姐所言忙点头道：“对，我隔壁那间空着。”

    “花月，你带几个人去收拾收拾，一应生活用品也要准备齐全，衣物之类的先去买几套现成的应急，你们再量了尺寸慢慢做。”

    “是。”

    章家宝抬头，眼神希冀，“姐，你……同意我留在这里？”

    “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哪能让你回去，齐振声狼子野心，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先等换之的消息。”

    “好。”章家宝虽说从小顺遂被当成宝一样养大，可这几年却被催熟了不少，这会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再一想到自己终于能如愿和姐姐在一起，心里还生出些因祸得福的感觉来。

    不过他也不敢将这话说出来就是，姐姐肯定不喜欢听他这么说。

    “念安，婶婶。”

    段柏瑜从外进来，今日难得有一日休息，他冒雨出去撒了会欢，听说来了客人便寻了过来。

    夏含秋对这声婶婶已经无奈了，自昨日起他就一直这么叫，半点没打算改口，再加上换之还明里暗里的支持，她就更没办法了，只得装没听到。

    “婶婶，这位是……”看来客又是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段柏瑜挺高兴，离了皇宫后他才知道，和同龄人一起原来这么有意思！他不会时时记着你的身份，打闹时会还手，谈到什么话题会固执己见，一起吃饭，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说自己的抱负……

    不管是一开始认识的郭念安还是后来加入的夏德，他都觉得挺满意，就不知眼前这个如何！

    夏含秋站起身来给两人做介绍，“这是我另一个弟弟章家宝，家宝，这是柏瑜，你以后就这么叫他便是。”

    两人互相见了礼，章家宝正在琢磨着是不是要问问这声婶婶是怎么回事，那边郭念安就给他解了惑，“他是我们未来姐夫的侄儿，也就是说，以后我们会长他一辈。”

    章家宝一脸恍然。

    段柏瑜暗暗磨牙，郭念安这段时间没少拿这辈份来说事。

    在皇家辈份可不是这么算的，谁坐上那个位置谁才是最大的那个，可这话他不能说，他知道，一旦说了，关系就回不去了，再让他回到以前一个人的日子，只是想想就觉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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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章  相伴

﻿    夏含秋还记挂着换之刚才说的事，而且家宝淋了雨，她也担心他会生病。

    待三个小的说了会话便打断道：“以后你们住一个院子，有的是机会说话，家宝，你先去歇一歇，多盖床被子捂捂，一会会有人给你送汤药过去，你要全喝了。”

    “知道了，姐。”从未见过这般强势的姐姐，章家宝觉得很新鲜，也很……安心，这样的姐姐，让他可以放心依靠。

    夏含秋又看向另外两人，“柏瑜，念儿，家宝和章家人无关，不得为难他，恩？”

    段柏瑜轻松应下，他与章家没有什么牵扯，只要章家宝本人品性好，他自然不会冒着得罪婶婶的危险和他过不去，只是念安那里……

    “姐，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吗？你可不能因为另一个弟弟来了就偏心。”

    “是是是，不偏心，姐姐以后一定一碗水端平。”从念儿身上感觉不出一点点恶意，夏含秋笑得很灿烂，牵起两人的手放到一起，“以后，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三姐弟，拳头一致对外。”

    “恩。”两人对望一眼，用力点头。

    段柏瑜看得有些嫉妒，他从出生起就没有感受过兄弟情，反倒是来了会亭后念安让他知道了朋友和兄弟是什么概念，可现在，那三人握在一起的手让他有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手边传来暖暖的温度，在场有这样一双手的，只得一人。

    视线顺着手往上移，落入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夏含秋将他的手放置到最上面，“柏瑜，我的两个弟弟，以后你多护着些，其他的我无法承诺你，但是我能保证他们的忠诚，一辈子说长也不长。不过短短几十年。可说短，它也不短，一日日过下来也有两万多个日日夜夜，有几个值得信任的人陪着一起走，总好过一个人独自前行，柏瑜，你说是不是？”

    要说段柏瑜最喜欢这个总给他温暖感觉的人哪一点，那就是像现在这般，有什么事从来都是浅浅道来，而不是一堆一堆的大道理让人心生反感。更不倚仗身份逼人接受她的话。

    没有谁想要一个人蹒跚前行，那太孤独。有些人必须一个人走也不是因为他们愿意，而是有着太多的不得已。

    而他，有得选择。

    两只手都覆上去，段柏瑜眼神一一和几人对视，“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一起走。”

    多年后当三人相对而酌时说起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心里不由得都想起了这一日年少轻狂时许下的最真的诺言。而那个助这一幕发生的人，更让他们惦记。

    三人前脚离开，无为后脚就进来了，夏含秋怀疑的开口，“师傅，您不会一直在外面偷听吧。”

    “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无为半点不觉害躁，“含秋，我真有些羡慕你了。”

    “为何。”夏含秋亲手奉了茶，在下首落座。

    “老天爷非但没断了你的亲缘。还让你有这样一双兄弟，就是我师傅，你师祖在这里也得道一声羡慕。”

    夏含秋才不在乎谁会羡慕，她只关心另一个弟弟的前程，“师傅，家宝以后的路会走得很好是不是？”

    “想他好，就将他留在你身边吧。”

    “若他愿意，我自然百般欢迎，可他父母健在，就算再想在我身边又岂能真的就不回去了。”想到章家人，夏含秋心情有些复杂，“家宝是章家独子，以后要接掌章家的，他虽然现在对那一对父母心有不满，但也绝没有到不相认的地步。”

    “你觉得齐振声既已起了那种心思还能容得下他？还是觉得他和齐振声斗能赢？”

    夏含秋不说话了，要说她最忌惮的是谁，非齐振声莫属。

    死后那几十年的记忆里大部分都是关于他的，对他的手段再清楚不过，心狠手辣尚不能形容他十之一二。

    他现在对家宝起了歹念，家宝再防备怕也防不住。

    “他自己不也说想留下来吗？只要留住了这段时间，到时他怕是想回都回不去了。”一番话说得很是意味深长，夏含秋听出这话中有话，只以为师傅指的是乱世，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为微微摇头，到底没有说出实话，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无可改变。

    章家宝有失怙之相，进来后他又看了下含秋，同样如此！

    章泽天，怕是命不久矣，就不知此事和谁有关。

    等了好一会换之还未回来，夏含秋回屋边继续写她的故事边等待。

    一杯热茶，一张几案，一位着一身素白的美丽女子神情温婉的执笔游走，头发掉下来两缕自然的垂在两侧，衬得她更显柔媚。

    段梓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明明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是每次都会看痴。

    “回来了？”夏含秋听得动静抬头对他一笑，放下笔起身迎来，“雨有没有小一些？衣裳湿了吗？”

    “我没有出门，没淋着。”回过神来，段梓易自然带笑，“等急了？”

    “没有。”示意丫鬟打了热水过来，亲自拧了热帕子递给他，“早几日还热得很，这一场雨下得，像是一下子就进入深秋了，先别说话，捂捂舒服些。”

    段梓易顺从的将帕子捂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很柔和，很……满足。

    一会后，帕子上的热度已经散了，段梓易才取下来递回去，又在秋儿的示意下将手放进盆里，水暖，人暖，心也暖了。

    “我问过了，这两天没有可疑人物进城，我让人去武阳城查探了，齐振声不蠢，按理来说如果真要对章家宝不利，在来的路上是最好动手的，他却没有动静，还是说他真有那个自信，相信自己的人在会亭也能得手？”

    又或者，他是故意让章家宝来寻秋儿，然后在秋儿面前收拾了章家宝，让秋儿对他心生畏惧，不敢再违逆他的意念？

    段梓易眉目间全是微不可见的冷意，若齐振声真是打的这个主意，怕是要失望了，不说秋儿身后有无为观，就是他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只守不攻可不是他的性格，但愿齐振声承受得起他的回礼。

    “这几日我不会让家宝出门，换之，家里你安排些人护着。”

    “放心，我刚才就安排好了，他就是会飞，我也让他有来无回，更何况周围还有夏靖黄组的人手在，说这里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都不为过。”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夏含秋自己一点也不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大的杀伤力，说完便起身走到几案上拿起一叠纸张过来，“这是惊世劫第十三册，这次只出一册，里面我加了一段剧情，将三师兄提供的防治洪灾过后疫情的办法都写明了，你让人快点印出来，我不用所有人都照着做，只要百个人里有一个照着做便是起了大用。”

    段梓易翻了翻，点头，“行，我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来赶上此事。”

    “幸好自己手里有作坊，不然还真是麻烦。”想起之前那两本书入店有好几日了，夏含秋来了兴致，拉着段梓易起身便往外走，“好些日子没去书香斋，都有些想念那股子墨香味了，我们去看看书卖得怎么样了。”

    卖得有多好段梓易自是知道，看秋儿高兴他也不点破，更不会收回被秋儿拉住的手，还故意说起别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相牵着去往书香斋。

    平日里随处可见的丫鬟婆子像是一瞬间全学会了隐身一般，一个都不见了，有眼色得紧。

    比起最初的小小店铺，如今的书香斋大了几倍不止，格局却基本没变，三面墙都做成了内嵌式的大书架，要说变，便是空间大了，两人错身而过都不会再人挨着人，大气了许多。

    可就算如此，今日的书香斋还是显得小，虽然大家都目标明确，拿书-结账-走人，但是人依旧不见少。

    排队等着结账的干脆便一边等着轮到自己一边站着看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看什么惊世著作呢！”夏含秋有些小小的得意，嘴里却说着反话。

    段梓易爱极了她这副模样，顺势说出更让她得意的事，“你少出门，所以才不知道外面早就翻天了，酒肆客栈饭馆，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无不在谈论这本书，就算是周边几城，怕是也知道朱厌之名了。”

    “无为观的名头好用。”

    “那也是因为这本书本就吸引人，谁又能想到一本只能算做杂书的内容居然那般考究，以后影响力会越来越大的。”

    夏含秋神情一会喜一会忧，“我突然压力好大。”

    段梓易失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谁还能替你决定不成，这是你的故事，你做主。”

    “我会这么做的。”夏含秋眼睛里像是有光在跳跃，“换之，我们出去走走吧。”

    要是放到平时，段梓易是巴不得她出去透透气，秋儿实在太不喜出门了，可现在这天气……

    “也快午时了，我们去外面吃饭，我还没在外面用过饭呢！”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此时夏含秋却是真的期待起来。

    有些对旁人而言再简单不过的事她之前是想都不能想，后来是不能做，再后面，却是忘了那些事她也是可以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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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章  听墙角

﻿    段梓易自然不会在这事上扫夏含秋的兴，只让婢女去给秋儿拿了件薄披风便领着人出了门。

    雨天做轿不方便，这次两人是坐的马车。

    马车很宽敞，也不用担心雨会飘进来，帘子是搭起来的。

    街上人来人往，就算执了雨具也有人站在雨里高声说笑，看着比旱着的时候要鲜活许多。

    “旱情是不是死了不少人？”

    “这事我没关注，伏睿应该更清楚。”段梓易当然是知道的，可他没打算说，因为那肯定会让秋儿不那么开心。

    夏含秋也就不多问了，大概她心里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两人进了会亭城名气最大的一家茶馆，上下三层，一层为敞开的大堂，二三层为雅间，在会亭城绝对是独此一份。

    掌柜阅人无数，练出了一副好眼色，看到人进来便亲自迎了过去，想着这人绝对不会坐人多的地方，便将人往楼上引去。

    “就坐大堂。”径自找了个敞亮的地方扶着秋儿坐下，段梓易抬头吩咐，“来壶好茶，有什么好的茶点也上一些，做得干净些。”

    “是，客人稍等。”掌柜的迟疑了一下忙不迭的应下，他自忖不会看错人，就算他们没有选择去雅间，神情上也不敢有丝毫不敬。

    两人显眼的贵族仪态，再加上段梓易一身穿着非贵族莫属，不少人都停了话头看过来。

    夏含秋有些小小的紧张，不是怕，只是她从没有来过这样的场合，又习惯了隐藏，被陌生人看得有些不自在。

    “还在担心章家宝？”看出她的不自在，段梓易故意挑起话题引开她的注意力。

    “恩？”夏含秋抬头看他。“怎会，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段梓易立刻就笑了，“是，我都安排好了,这个茶馆的茶听说还不错，你喝喝看，要是喜欢以后我们再来。”

    再好又哪里能比得过换之弄来的那些。不过是让她如愿罢了，夏含秋笑了笑，感觉到看自己的人不那么多了，才稍微扫了眼四周。

    茶馆挺大的，粗略一数怕是有不下二十桌，这会已经坐了个半满。不过女人却是只得她一个，“要是有个屏风就好了。”

    “需要屏风的都去二三层了，无事，当他们不存在就行了，嘘。他们在说惊世劫。”

    夏含秋顿时屏息凝神细听。

    “惊世劫新出的第十一、二册你们都看了吗？”

    “看了看了，要是没看完我哪会出门，没看的时候盼着，看完了还得盼着，要是一次就出到结局多好。”

    “你问问看过惊世劫的人谁不这么想。”说话的人像是喝了口茶，有吞咽声传来，“不过要是得等上一年半载才有得看，倒不如以现在这样的速度每隔一个月就出上两册解解瘾。”

    “倒也是。”

    小二送茶过来了，夏含秋也没有理会，专心的竖起耳朵听那些人说话。

    旁边又有一桌的人说起了这个话题。“你们说惊世劫里提到的那些药方是真的能用吗？”

    “你还别说，我特意去问了大夫，他们都说这方子没有问题，就是书里提到的那个可以让伤口不溃烂的方子他们也都说完全可行，这朱厌不会就是个大夫吧。”

    “不管他是不是大夫，这一手却是玩得极好，那些大夫谁不是将自己那点东西死死捂着，生怕被人学了去，教徒的时候还不忘留一手，谁有朱厌这心胸。干脆写进书里随你们去学，只要你们愿意。”

    “还别说，我学着那上面的做了，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得出来。”

    “我也是，哈哈，我们也当把做大夫的瘾。”

    夏含秋嘴角勾起，她不怕他们捣毁否决，只要他们去尝试就好。

    “开心吗？”

    夏含秋用力点头，“开心。”

    段梓易夹了两块茶点放进她碗里，“先吃点茶点再喝茶，不然会饿，一会我们再去吃饭。”

    “恩。”心不在蔫的吃着茶点，好不好吃什么味儿完全没感觉出来，心神全用去补捉其他人的对话了。

    每每听到别人说朱厌的好话，她就笑，从内心透出来的笑感染了段梓易，让他也面色柔和，心跟着软了。

    在茶馆喝了茶，去饭馆吃了饭，两人又去了好几个酒肆茶馆，一直磨蹭到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的回转。

    当然，意犹未尽的人是夏含秋。

    “我从来不知道在人群里听人说三道四这么有意思。”

    那是因为你听到的都是好的，就算听到有人东家长西家短，说得也不算尖锐，真要遇着那说话尖酸刻薄的……

    段梓易笑眼听着秋儿说着今天听到的有意思的话，时不时应和一声，递上一句话让她更有兴致往下说，满眼温柔。

    次日，雨终于小歇了一会，天还是沉着。

    这日正是伏莹莹回门的日子。

    送走了两人，夏含秋才向夏德打听夏家分家的后续。

    “一小半的人还是打算回澄阳，以夏辰为首的另一部分则会继续留在会亭，也还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分家，我爹的意思是不愿意分的就接纳了，夏家总不能只剩下嫡支一支，旁支也可以分个亲疏。”

    “要说夏辰是个聪明人，他却偏偏做了傻事，要说他傻，也没傻到底，知道不离开会亭，不远离夏家。”夏含秋冷嘲，“他们会搬离吧。”

    “恩，就算我爹不说他们也没脸住下去了，昨天就开始在准备了，不过一时半会的怕也搬不走，宅子没那么好找。”

    “这个我们可以帮帮忙，换之，你说呢？”

    “自然，我一会就让人去办妥。”

    夏德暗笑，他和表妹说这个，所图就是这个！既然分了家，就别想再赖，拖着拖着觉得后悔了，拿了自己那份却不愿意走了，那样的事绝不能发生。

    段梓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总归这是秋儿想要的结果。

    “表妹，在吗？”

    大表哥？夏含秋忙起身应道，“我在，大表哥快请进来。”

    夏家的人不用通传，是能直接进来的，夏琛此举倒是让段梓易高看了他一眼，能自始至终把持住自己心的人不多。

    夏琛是独自一人来的。

    互相见礼过后，夏含秋问，“表哥找含秋可是有事。”

    大表哥虽然表现得并不如二表哥夏德一般和她亲近，可她现在极为敏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善意，所以夏含秋待他的口气也甚为亲近。

    夏琛微微笑了笑，将手里的帐册递过去，“夏家的家业一分为二，父亲和我都觉得这些应该和表妹交个底，表妹那份，到时会做为嫁妆给你，你若提前有用，和我说一声便成，我会尽快给你匀出来。”

    大概屋里的人都觉得以夏含秋的性子她不会真接过来去查帐本，可她却出人意料的接过来了，拿在手里大致翻了翻，看了下总的数目便又递回去给他，“我心里有底了，至于银子到时的去处……”

    夏含秋隐隐看了眼段柏瑜，“到时我会和大舅商量的，不用急着给我。”

    夏琛点头应下，他知道的内情不多，可有眼睛看，无为道长虽是小叔的师傅，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住在夏家，却和含秋格外亲近，含秋既然这般说定然有她的用意，也定然不会对夏家不利。

    章家宝一直静静的看着，此时他是越发觉得章家对大姐不起，与只想着从大姐这里谋得一切的章家相比，夏家，才真正像家人。

    夏德自昨日见了他虽然没有表现得敌意，可也没有多少善意，基本是无视他的。

    若不是大姐有言在先，念安又待他甚好，这个护着大姐的夏家表哥怕是不会只是无视他。

    由此也可见，大姐在家并不是依附，而是有一定的发言权，而今日所见更让他肯定了心中所想，夏家，很在乎大姐的话。

    “表姐……”正出神，一道清脆的带着些娇意的声音传进来，马上门口就小跑着进来一个小姑娘，看身量应有十二三岁，可依旧满脸稚气。

    “囡囡，你一个人？你的丫鬟呢？”

    “在后面呢！”夏淳跑到表姐身边就要坐下，被夏含秋轻轻推开，“礼仪呢？都白学了？”

    夏淳吐舌，乖乖的对着屋里众人行礼。

    夏德忍不住笑，“也就表妹你的话她听得进去，能受着我这妹妹的礼可不容易。”

    “之前年纪尚小，纵着也就纵着了，现在可不行，都快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该学的不学起来，到了婆家要吃亏。”夏含秋拉着夏淳坐到自己身边坐了，又将自己面前的糕点推到她面前。

    看她这样夏琛也笑了，真要说惯着夏淳，表妹不逊于任何人，可她的度把握得很好，该严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囡囡一个眼神就放过去。

    偏偏囡囡还最听她的。

    夏含秋抬头，注意到家宝的眼神落在囡囡身上,以为是不识的缘故，便给他介绍道：“这是我大舅的女儿夏淳，也算是你的表妹，囡囡，叫表哥。”

    “我知道他，娘说他是章家的人，但是他对表姐你很好，我应该叫他表哥。”夏淳无意间就将夏家人的态度给表露出来了，她却不自知，落落大方的擦了嘴巴起身重新给章家宝见礼。

    不知为何，章家宝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ps：

    这章未修，下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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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章  命丧

﻿    夏含秋待章家宝的好大家都看得到，相处得久了也知道这是个好孩子，也就没人会刻意为难他。

    夏德成日和他呆在一个院子，知道这实在不是个惹人嫌的，心里那点疙瘩也就早化解掉了。

    夏淳受宠，成日里往表姐这里跑，和章家宝碰上的机会也就多了，熟了后知道这个表哥待她好，她也真就将他当成了哥哥一般，见着了就有说有笑。

    夏含秋并没有觉出什么来，为了多写几册惊世劫出来，她几乎又恢复到之前成日里埋首书案前的生活，连去师傅那里学习的时间都明显少了，更不用说其他事。

    段梓易却将章家宝的反应看在眼里，稍一想，也就没有吭声。

    秋儿喜欢这个弟弟，也嘀咕过想让家宝一直留在她身边不回章家了，既然如此，他便从中推一把。

    夏家一开始绝对不会赞成再嫁一个女儿进章家，但是若章家宝自己脱离了呢？

    章家宝现在就对章家厌恶不已，若是再让章家发生一些事……

    不说远，就是现在，齐章两家应该也已经热闹了。

    章家主屋此时一片狼藉，章泽天还觉得不解气，将屋里仅剩的一对落地花瓶也给摔了，巨大的声响将吴氏吓得直瑟缩。

    “真好，真好啊，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半点不假，可哪家的女儿会反过来咬娘家一口？她还有没有点脑子，要是没有娘家给她撑腰，她在婆家能直得起腰来？她当那齐振声就爱她爱得发狂，她没了倚仗还待她好吗？佩娘，你不是成日里在我耳边说俏儿怎么怎么惦记我，怎么怎么为我担心吗？这么多年。我手里有个什么新鲜玩意不是给了她，她和自己姐姐的未婚夫苟且，我也不顾含秋会伤心顺了她心意，让她成了齐夫人，她现在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啊？”

    吴佩娘心下惶然，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老爷盛怒之下却也不敢辩嘴，低着头不吭一声。

    这一年，老爷越来越少来她屋里了，一个月倒有二十多天是留宿在那个贱人栖彤的屋里，要不是她有一双儿女傍身，这府里怕是早就变天了。

    可现在儿子离家。女儿也不知做了什么事惹得老爷大怒，她这日子，要更难过了！

    放到几年之前，她如何能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落至如此局面。

    脑中突然闪过夏薇那张明艳的脸，明明只是商户出身。真要算起来，她身份还要高过夏薇，可在外人眼里，她从来都是陪衬，夏薇身上没有半点小家子气，在这样一个计较出身的圈子里，她却少惹人嫌，倒是谁都愿意和她搭话，她如何能甘心。

    当她发现表哥越来越多的将目光放到那人身上时，她就知道不能等了。时间再久一点，她和表哥十几年的情份怕是都要败于那个女人之手。

    机会就那么恰好的送到了她面前，不过略施小计，夏薇就万劫不复，从那以后她便是章家唯一的女主人，就是那女人的女儿都要仰她鼻息，那时的她，多意气风发。

    可现在……

    不，这不是报应，她只是想要守护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现在不过是没能守护住罢了，可不管是栖彤还是哪个贱人，休想越过她去！休想生下一儿半女！

    章家的一切，只能是家宝的！

    “砰……”

    吴佩娘惊得猛然抬起头，原以为是老爷又砸了什么东西，却看到老爷倒在了地上，血从后脑缓缓溢出。

    “啊！！！来人，快来人！”吴佩娘尖声大叫，边往章泽天身边跑去，可刚走几步便觉一疼，锋利的碎片穿透鞋底刺入脚底。

    忍着疼，吴氏才想起老爷此时躺的地方正是他摔了一对花瓶的地方！也就是说，老爷此时是躺在一堆碎片上……

    “夫人……啊，老爷……”管家章松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慌了神，总算还记得此时该做什么，“来人，快来人，别往这里来，去请大夫，用最快的速度，快！”

    章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示意几个护卫随他进去，小心翼翼的将老爷抬到干净的地方，可是，却没人敢放下去。

    ——章泽天此时背上几乎插满了碎片。

    “管家，让老爷先趴在我背上吧，这样躺下去怕是会伤得更重。”

    “这样最好，你坐稳些，别摔着老爷。”

    “是。”

    这时吴氏的丫鬟婆子也都进来了，有人自觉去收拾，另外几人则胆颤心惊的将夫人扶到一边，脚上那块碎片却谁也没敢去拔。

    章松安置好老爷，忙过来问夫人有没有事。

    吴氏摇头，“我不碍事，章松，你先告诉我俏儿做了什么事惹得老爷发这么大脾气，就是当初……当初……老爷也没有这般震怒啊！”

    章松和章泽天年纪相仿，是从小就卖入章家的，这么多年下来和章泽天一路荣辱与共，章泽天有什么事从不瞒他。

    此事，他自然也知情。

    听夫人问起不由苦笑，“夫人该知道前段时间老爷在争城主之位，本来老爷的希望是很大的，姑爷虽然年少英才，可毕竟底子没老爷深厚，可结果您也看到了，是姑爷占了先。”

    “这和俏儿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就是因为二小姐被姑爷蛊惑，将和老爷私底下有联系的一些人的名册弄到手交给了姑爷，姑爷先一步下手联系了那些人，许下了足够大的好处，还不就……”

    “这事怎么就能怪到俏儿身上……”吴氏猛然住了口，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她突然想起自从出嫁后便少有在娘家住过的女儿前些日子在家住了四天，女儿说是姑爷冷落了她，却原来是……

    她想说服自己不要信，可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如何说服自己？要不是肯定了此事，老爷又岂会气成这个样子！

    俏儿怎么这么傻，不知娘家硬气了她才能好过，要不是章家给她撑腰，就凭她不能生育这条，齐家还能处处给她脸面？她应该想着娘家好才是啊！

    怪不得老爷会这么生气。怪不得啊！

    闭上眼，吴氏觉得心冷，当时她就该看出来，齐振声能答应她那样的事就不是个好的，这样的人，她怎么就将俏儿嫁过去了？

    “去请二小姐回来一趟。就说老爷病了，让她回来侍疾。”

    “是。”

    “大夫来了！”

    吴氏忘了自己脚上还踩着碎片，猛的站起身来，那碎片又入肉几分，疼得她直抽冷气。身边的婆子忙扶住她。

    “别管我，快看看老爷怎么样了。”

    背着章泽天的护卫紧张得出了一身的汗，他不敢说，从刚才开始，老爷的心跳——就停止了。

    此时也没人注意他神情如何，大夫气喘吁吁的蹲下身去号脉！

    “嘶……”大夫一屁股坐到地上，将身边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章松以为他是跑累了，忙上前扶起他，“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背上这些碎片是不是要拔了？”

    大夫吞了很大一口口水。哆哆嗦嗦的道：“我怎么，怎么摸不着章老爷的，的脉了？”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死寂，很快章松就回过神来，一把推开大夫，自己抖着手去探老爷的脉膊。

    很久都没有说话。

    吴氏越等越心惊，心跳快得仿佛要跳出来，推开扶着她的婆子踩着碎片走过来，颤声问，“章松。老爷，老爷怎么样了……”

    章松抬头，眼神再不复平日的犀利，“老爷，老爷，老爷……”

    “老爷没事是不是？”

    章松眼睛一眨，眼泪滚了下来，他跟了一辈子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走过，怎么可能会栽在这事上，怎么可能……

    吴氏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夫人……”

    大夫终于派上了用场，给吴氏号了脉，心里松了口气，好歹这个没事，“夫人只是气急攻心，等醒来就没事了，倒是这伤口得处理了，去打些清水来，待我将碎片拔了，你们替夫人用清水洗静，再上些药缠上布条就行。”

    “是。”

    大夫偷偷看了依旧伏在护卫身上的章老爷一眼，叹声道：“恕老夫无能，章老爷……已经回天乏术了。”

    章松心底一酸，眼泪糊了满脸。

    想起这事是因谁而起，章松顿时暗暗恨得咬牙切齿，“大夫，老爷的伤口还得劳你处理一下，总不能就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入殓两个字怎么说都说不出口，大夫却也明白，沉默着提了药箱去处理。

    章松用力抹了把脸，朝着一边最信得过的护卫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外无人的地方，章松轻声吩咐，“陈成，你以最快的速度去会亭城，找到书香斋，在那里能找到公子，将家里发生的事告诉他，让他尽快回来……回来奔丧！”

    “是。”

    护卫转身就要走，章松又叫住他，沉吟了一下还是道：“也告知大小姐一声，至于大小姐回不回来，由她自己决定，你什么话都不要多说。”

    “是。”

    “去吧。”章松手紧握成拳，老爷在局中看不清楚，他却早看得明白，大小姐早不可同日而语，若大小姐是男儿身，以后必是章家最有出息的那个，可就算她是女儿身，公子此时能倚仗的，只有大小姐。

    齐振声，绝对会趁着这个机会下黑手！公子没了，章家一切都是他的，他狠得下这个心。

    ps：

    求粉红哟，我已经在尽量快速的过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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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章  断绝

﻿    章俏儿被召唤回家时并没有多想，那事已经过了有些日子了，她也没留下什么证据，想着怎么都扯不到她身上去。

    夫君成了武阳城主，她最近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对娘家都怠慢了许多，回来时一点派头都没减，倒像是有心炫耀来了。

    “我娘在哪里？”

    丫鬟战战兢兢的回答，“二小姐，夫人在，在中堂等您。”

    章俏儿只当是丫鬟怕她，也没多想，抬脚往中堂走去，住了十几年的家，闭着眼都能找着地儿，可今儿，她觉得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就算她成了城主夫人，那些人也该是敬着她，围着她说好话道恭喜，而不是这般……这般惧怕。

    还是说，这就是城主夫人的威严？

    挺了挺胸，章俏儿走得更自信了。

    “娘，我回来……”最后的‘了’字在看到屋中狼藉的样子吞了回去，“爹又发脾气了？”

    不久前醒来的吴氏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看着意气风发走来的女儿不由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当年，她是不是也这般让人嫌？

    “娘，爹呢？”

    吴氏起身，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脚底的疼痛，一步一步稳稳的走到女儿面前，对着女儿的笑脸狠狠甩出一巴掌，把人都打了个踉跄。

    章俏儿抚着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娘，长这么大，娘还是头一次毫不留情的打她！

    “娘，我做错什么了？”

    “你还有脸来问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不扪心自问一下？”吴氏厉声开口，声音尖锐又刺耳，可这并不足以让她泄恨，一把揪住女儿的头发，将她转了个方向用力往前一推。“找你爹？你爹在那里。”

    几个护卫同时让开身体，露出依旧趴在护卫身上的章泽天，为了取干净碎片，背上的衣服撕裂了，此时碎片取得差不多了，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爹……爹怎会……”

    “托你这个女儿的福。你爹活活被你气死了，你满意了？高兴了？城主夫人当得痛快了？章俏儿，章俏儿，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女儿，我怎么就生出个这么蠢的女儿……”

    “夫人……夫人，您醒醒。夫人，大夫，您快帮夫人看看。”

    大夫暗暗叹了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怎么回事，气急攻心罢了。

    洗掉手上的血渍。给齐夫人号了号脉，大夫便道：“夫人今日受的打击够多了，别再刺激她，这一病下去要好，怕是难了。”

    “我没事。”吴氏很快缓过来，冷眼看着跌坐在地的女儿，点了两个粗使婆子，“你们，扶着你们家二小姐去看看她爹是不是死透了，免得她还不放心。”

    章俏儿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后退。怎么都不愿上前，她怕了，怕看到满地的血，怕爹是真的死了！

    婆子对望一眼，犹豫着不敢上前。

    吴氏怒喝，“是不是连你们都使唤不动了？”

    婆子不敢再迟疑，双双上前拽住章俏儿往前拖。

    章俏儿不从，大喊，“住手，你们好大的狗胆。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城主夫人，谁敢碰我，来人，快来人。”

    章俏儿的人早在她一进屋就被章松打发走了，他亲自守在门口，看她这副模样心下更齿冷，这就是老爷一直以来护着的女儿，满脑子只有一个齐振声，什么都不懂，分不清轻重，现在，甚至都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若是章家只剩这么一个主子，怕是渣都剩不下，老爷一辈子的心血全会毁她手里。

    “在自己家里呼救，章俏儿，你真出息。”吴氏起身，让人扶着来到老爷身边蹲下，拿了帕子动作温柔的擦拭背上的血迹，“章俏儿，你爹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甚至都对不起我，但是对你，他是个好父亲，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他不顺着你？对家宝都曾动过家法，对你，你爹可动过你半根指头？”

    眼泪无声的往下流，吴氏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半丝哽咽，仿佛这根本不是眼泪，只是身体里多余的水份，“家宝才十四岁，尚不足以撑起一个家，章家没了老爷，以后谁会将章家当一回事？你以为，你是城主夫人便谁都认你？娘家失势，你又生不出孩子，你以为你能春风得意多久？章俏儿，你毁了整个章家，也毁了你自己，等着看吧，看齐家怎么收拾你，看你那心心念念的齐振声怎么对你，情情爱爱是你的一切，能让你连娘家都不要了，可对男人来说，情情爱爱只是调剂，权势才是他们的最终追求，有了权，情爱唾手可得，年轻的漂亮的，妩媚的温柔的，甩出你几条街，到时你人老珠黄，能耐他何？”

    像是和人闲谈般，吴氏的口气格外平和，就和动作一样温柔，可话里的意思却让章俏儿一阵冷过一阵，连连摇头道：“不会，爹不是我气死的，爹不会，我没有毁了章家，我没有，娘，你不能冤枉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振声哥不会那么对我，他说过会一直对我好，他说过的，他说妾室生的孩子会给我养，谁也越不过我去，他说我旺夫，是最好的妻子，娘，你别怕，章家就算没了爹也还有振声哥，他会帮着章家的，谁也不能欺负了我们，等家宝长大了，章家就谁也不怕了……”

    吴氏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看透了那些话后的虚实，冷笑数声，扬声道：“章松，送章俏儿出去，从今往后再不许章俏儿登章家大门，章俏儿，也不再是我章家的二小姐。”

    “娘！”

    吴氏终于转头看向章俏儿，她放在掌心疼了十多年的女儿，“以后，我只有一个儿子，至于你，做你的城主夫人去，风光了我章家不借你的光，落魄了，也别回章家来。”

    章俏儿这时才真正慌了，没了娘家的女人如无根浮萍，夫家如何还会看得起？她之所以敢不将齐夫人看在眼里，之所以压得夫君有孕的妾室抬不起头来，就是因为她身后有章家，若是没了章家为她撑腰……她不敢想像。

    “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是我的错，都怪我，娘，别赶我走，我给爹磕头，给爹守灵，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您别赶我走！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章俏儿扑通一声跪下，满脸涕泪横流，这回她是真怕了。

    吴氏眼泪也如断了线的珠子直往下掉，这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啊，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爹爹被亲姐气死了，家宝回来，你让他如何面对！章俏儿，你又让我如何面对？走吧，再也不要回来，我就当，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娘，娘……”

    吴氏转过身去，默默的继续给老爷擦身，眼泪却再也停不下来，“将她赶出去，不要再让我说一遍。”

    章松使了个眼色，又过去两个婆子，不由分说的拽起章俏儿往外拖。

    “别碰我，谁都别碰我，娘，我错了，娘，别赶我走……叫你们别碰我，啊……”

    章家失了主心骨，不管是主子还是奴仆此时都慌了乱了，只知道依令行事，没人去想以章家此时的情况不应该得罪了城主夫人，也没人想着没了撑起一片天的主心骨的章家再失了城主夫人的撑腰会如何。

    章松进来，对一直没有变过姿势，整个人都显得不太好的护卫道：“你再撑一会，我让人去收拾了，等老爷的背上处理好就……就会将人抬走。”

    想到平日里极在乎自己仪态的老爷此时只能任人捏摆，章松悲从心来，直想找个地方痛哭一场。

    可现在，他这口气还不能泄，夫人一介女流，公子不在，外面的事只能他来。

    连着几个深呼吸，章松才将堵在喉咙口的酸意压下去，“夫人，老奴安排了人去会亭城接公子回来，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在公子回来之前，家里还得靠您撑着，您不能倒。”

    “我知道。”吴氏用手背擦掉眼泪，脸色惨白一片，“我知道，我会撑到家宝回来的。”

    “还有一件事要先和您说一声。”

    “章松，现在还有何需要顾忌的，有事你只管说。”

    章松一咬牙，轻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夫人会赶二小姐走，并说要断绝关系很让他吃惊，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必须让夫人硬起心软，不能再对二小姐心软，不然章家，将有灭顶之灾。

    “不可能！”吴氏哆嗦着手捡回掉地上的帕子，口里不停的说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老奴也希望是多心了，但是老奴必须早做准备。”

    吴氏怔然回头看他，“我要做什么？”

    章松定定的看着她，“老奴让去请公子的人顺便将此事和大小姐说一声，就老奴所知，大小姐身边很有些厉害的人手，若是公子能得大小姐相助，定能安全归来，到时若是大小姐也一起回来了，还请夫人您……忍让一些。”

    吴氏愣了愣，旋即猛拍打着自己又哭又笑，“真是好笑，太好笑了，自己的女儿惹来大祸，却得仰仗曾被自己欺负的继女回来撑腰，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哈哈哈！”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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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章  报丧

﻿    章俏儿魂不守舍的回到城主府，随手拉住个人问，“夫君在哪里？”

    “回夫人，城主大人在书房议事。”

    想也不想的，章俏儿往书房行去。

    她不管振声哥这时候在议什么大事，她只知道为了振声哥，她连娘家都没了，她需要振声哥的安慰。

    不过她总算还记得书房不能随意进出。

    书房外有两人守着，章俏儿在离他们只得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扬声道：“夫君，妾有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屋内几人忙停下话头，看向上首之人。

    齐振声微不可见的攒了攒眉，遂挥手道：“都下去吧，好些安排，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

    几人走至门口时，对着章俏儿浅浅行了一礼。

    “何事不能等我忙完了再说？”说着话，齐振声头也不抬的提笔写着什么，神情有些淡漠。

    章俏儿却半点没有察觉，进来反手将门带上，疾步走近书案前，刚才的镇定再也不见，“夫君哥，我爹知道了，我爹全都知道了！”

    齐振声动作一顿，终于抬头看她，“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便是岳父知道了又能如何？放心，岳父知道怎么做对我们大家都好，不会为难你的。”

    看妻子脸色惨白，齐振声皱眉，“难不成岳父为难你了？”

    章俏儿眼前浮现父亲满身是血的模样，脸色越发白得不像样。“我爹他……我爹他……”

    “恩？”

    “夫君，我爹他死了！他死了！刚才我娘叫我回去，我爹就倒在我面前，满背的血，爹死了，爹死了……”章俏儿再也绷不住，在丈夫面前嚎啕大哭。

    而齐振声在惊愕过后首先想到的却不是去安慰妻子，而是满心窃喜。

    上任后他收拢了不少人手，能收拾的人也收拾了，暂时动不了的也谈和了。就是章家。他的安排也半点不少。

    虽然岳父的突然过世和他的计划有些出入，可是仔细一想，这样于他更有利。

    章家本身力量并不多强，但是岳父经营多年。织下的网却不小。若是岳父健在。只要谋划的事成，翁婿两人关系势必得更亲近，他的事。章家必定倾力支持，他一开始所图便是如此。

    可现在，岳父却意外去世了！只要事情不出意外，章家的所有一切他都能如愿接收！

    他是章家姑爷，还是一城之主，只要他投去橄榄枝，岳父那方势力没了主心骨的情况下，他想不出有谁会蠢得去拒绝。

    眼里心里脑子里满满都是算计，可章振声脸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惊讶，不可置信，以及悲伤，“怎么会，今天一早我还和岳父说了话……”

    “我娘说，我娘说爹是被我气死的，夫君，这怎么可能，我爹那么厉害一个人，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我爹生了急病，对对，一定是这样……”

    章俏儿迫切的需要一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不然这会是缠着她一辈子的恶梦！

    齐振声这时才放下笔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搂住妻子的肩膀到一旁坐下，边柔声安抚，“哪有人会因为生气就去了的，尤其是岳父那样心性坚定的人，你别将错往自己身上揽，这不关你的事。”

    章俏儿泪眼迷蒙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明明满眼算计，齐振声却坚定的看着章俏儿说着安慰的话，就像他真的那般为她着想一般，“俏儿，事情已经发生不可逆转，你现在不应该在这上面纠结，岳父一世英豪，身后事一定不能草草了事，家宝不在，这些事我们就得抗起来，免得被人说人走茶凉，你说是不是？”

    章俏儿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只会跟着齐振声的思维走，他说什么她都觉得对，此时便连连点头，“是，家宝不在，我娘能倚仗的就只有你这个半子了，不过现在娘恼得厉害，现在过去，合适吗？”

    “这种时候哪能计较合适不合适，就是岳母打我我都得受着的，你也是，别因为岳母说几句气话就真的不打算回去了，岳父过世，最难过的必然是岳母，到时有女客随夫上门凭吊，你总不能让伤心不已的岳母去接待。”

    “对，对，是这样，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离得就这么几步路，当然得现在就回。”温柔的给她擦了泪，齐振声此时看着就是个疼宠妻子的好丈夫，“你这身衣服太艳，穿着不像样，去换身素的，这些首饰也得取了，别落人口舌，这几日怕是都得忙活，我得将紧要的事情先处理了，你稍等我一会就和你一起回去。”

    “好，那我先回屋等你。”

    “去吧。”

    将人送至门口，直至章俏儿背影都消失不见齐振声才回转屋内，来回踱步好一阵，将事情一一串起来，让计划更加周全，至于章泽天是为何而死……那重要吗？

    只要人是真的死了，那半点都不重要！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去，一个针对章家宝的局全面展开。

    ～～～～～～

    “章家来人求见？”段梓易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停笔的夏含秋，替她问话，“来人可有说什么？是要见秋儿还是章家宝？”

    “说是要见章公子。”来禀报的是塔良，书香斋今日客人依旧不少，他在柜台后面正结着帐，突然从门外进来一人踉跄着推开众人跑到他面前，直言要见章家公子。

    塔良虽然是守着这家铺子，身份上来说也只是奴隶，但因为他们兄弟是最早跟着夏含秋的，不管是夏家还是段梓易那一边的人都高看他们两眼，所以府里发生了什么事，添减了什么人口还是知道的，自然也就知道府里确实来了个章家公子，那是夏小姐的亲弟。

    看他一身风尘，双股打颤，仿佛随时要晕倒的模样，他不敢怠慢，忙亲自来通传。

    夏含秋放下笔揉着手腕起身，“我先去见见。”

    段梓易没有异议，随之跟上。

    陈成这一路急赶，没喝一滴水一口饭，饿捱得，渴却难熬，喉咙早就冒烟了，等待的时候问丫鬟要了两杯凉的喝下去还不觉得解渴，丫鬟见状，干脆拎了一整壶凉的放他面前。

    陈成也不客气，一杯接一杯，直至茶壶见底。

    丫鬟还要去给他添，陈成摇头，“多谢，够了。”

    丫鬟这才再给重泡了一杯，退至一边。

    夏含秋进来看到这人便认出来了，陈成，章家护院之一。

    陈成忙站起身来行礼，“陈成拜见大小姐。”

    “我早不是章家大小姐了。”夏含秋否认，也不和他说废话，直奔主题，“找家宝何事？”

    陈成眼前浮现背上插满碎片的老爷躺在一地狼藉上的模样，眼眶微微泛了红，一大高个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出声，“大小姐，老爷……老爷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夏含秋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失去思维，忘了身在何方，忘了自己是谁。

    “秋儿……”段梓易忙扶住她，就这么一会，夏含秋就回过神来。

    “我没事。”说着无事，夏含秋神情有些复杂，大概是真的不在乎了，真的忘了她还有个父亲，她已经记不起来她的生身父亲和她曾经共有过的片断，心中偶有闪过，心绪也无波动。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认定自己无父无母，并且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她依旧想知道，那个向来贵族姿态摆得十足用眼尾看她的人，遭遇了什么。

    “不知我是否有资格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亡故。”

    “回大小姐话，老爷……是被二小姐生生气死的。”陈成入府十余年，又一直被主子看重，对章家极有感情，心里对造成这一切的章俏儿竟生出了恨意，半点没有隐瞒的将章俏儿做的事说了出来。

    段梓易垂下眉眼，说章泽天被人气一气就死了，鬼都不信，秋儿更不会信，可秋儿再不信，也绝不会知道这事会和他扯上关系。

    那个女人倒真是本事，她患病的年头比章泽天可要久多了，她还无事，章泽天却先走一步。

    果然，夏含秋一听完想也不想就反驳，“这绝不可能。”

    陈成苦笑，“我们都希望不是真的，可事实就是如此，当时章管家就在外面守着，老爷和夫人的对话听得分明，当时也没其他人在场，老爷突然就倒下去了，等到大夫来已经没气了。”

    夏含秋闭了闭眼，很快冷静下来，“起来说话。”

    “是。”

    陈成站起身来，偷偷打量了大小姐身边的男人一眼，迅速收回视线，他对危险天生敏感，这个人，危险得让他全身都绷得死紧。

    “如月，去将大公子找来。”现在家里人口渐渐多起来，夏含秋便让下人称呼家宝为大公子，硬要挤进来的段柏瑜为二公子，念儿为三公子，辈份眼看着又要乱了，可三人倒是没有半点意见。

    再加上换之也说这样挺好，她就听之任之了。

    哪想这样一来，三人的关系倒是更好了，同进同出的，一起学习一起玩闹，倒是都有了少年人的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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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章  因果

﻿    等待的间隙，屋中陷入沉默。

    对章家的事，夏含秋不想多问，也自觉就是知道了她也插不上手，在那个家里，她从来就是无关紧要的。

    可是齐振声的险恶用心之前就已经昭然若揭，现在章泽天再去了，没了后顾之忧，她很怀疑家宝是否真的能安全到家。

    陈成悄悄掀起眼帘看了眼听到老爷过世脸上却不见半点哀色的大小姐，若在平时他会觉得大小姐太过淡漠，可这会，在章家的大山倒了后，大小姐的冷静反倒让他多了分底气。

    他想不来太多事，可他知道大小姐和公子的关系非常好，在这种时候她不为老爷哀恸，但是一定会帮才十四岁的公子。

    公子指望亲姐是不可能了，可这个异母姐姐却未必不能成为他的依靠。

    “陈成，你一个人来的？”

    陈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是。”

    夏含秋皱眉，一个人，如何护得住家宝。

    章泽天过世，齐振声必然立刻知晓，恐怕这会派出来的人手已经在半路等着了，家宝回去不吝于自投罗网。

    她虽身为预言者，可何时预言，为谁预言却不会由她说了算，而是突然心有所感，脑子里出现一些画面，结合之前几次预言得出结论：她的预言只在大事上有用，私事上只会隐隐有所感觉。

    现在她就感觉很不好。

    “姐，你找我……陈成？你怎么来了？”轻快的语气在看到来人后变了调。脸色也沉了下来，姐姐不喜章家人，他不想让姐姐不高兴。

    陈成立刻跪了下去，眼睛眨红，声音尖锐，“公子，老爷……往生了。”

    章家宝怔了怔，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又抬手用力揉了揉双耳，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成刚想重复一遍，便听得大小姐道：“家宝，来姐姐这里。”

    章家宝木然走过去，这几日总是装了笑的眼睛里这会只剩茫然。夏含秋看得心疼不已。拉着人依着自己坐下。将他的双手合拢在手心，温热的掌心默默的给他力量，“家宝。姐姐是多大的时候出来的，你还记得吗？”

    章家宝想也不想的答，“刚满十三岁。”

    “你今年多大？”

    章家宝抿住嘴，不说话了。

    夏含秋也不在意，自问自答的道，“要是我没记错，到十二月你就满十四了吧，比当初姐姐从章家离开时还要大上一岁，你知道姐姐当时离家心里有多害怕吗？”

    想起那时的狼狈和惊惧，夏含秋仍为那时的自己骄傲，“大晚上的，身边只有一个老仆和一个小丫鬟，一路上要避开有可能出现的巡夜兵，还怕碰上醉汉，碰上地痞混子，腿脚发着抖，骨头里都是软的，听得一点点响动都胆颤心惊，生怕被人发现，一个姑娘家那个时候还在外面，要是被人逮着了，名声就全毁了，可比起这个，我更害怕被人发现送回章家，那是我连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的地方，我宁可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宁愿名声臭了一辈子没人要也不要回到章家去，那里，从来就不是我的家，所以，我逃了，壮起胆子费尽心思逃来了会亭，所以我有了今日，有了亲人，有了朋友，还有一个听我回忆都会为我愤慨的未婚夫。”

    段梓易对上秋儿看过来的视线，神情终于不再绷着，回她笑脸。

    夏含秋续又道：“可是家宝，那里不是我的家却是你的家，从始至终，你的爹娘都对你如珠似宝，连取名都舍不得对你不好，而现在他们需要你，章家也需要你，你是不是也该和姐姐当时一样壮起胆来？你看不上章家，那就将章家变成看得上的章家，你觉得章家不好，你就将那些不好的地方一一改正过来，你觉得章家对不起我，那就让章家以后都对得起我……家宝，你是章家唯一的儿子，章家以后会变得如何，是一蹶不振还是变得更加辉煌，一切都掌握在你手里，你，要怎么做？”

    章家宝眼神渐渐清明，反手紧紧握住姐姐的手，只让姐姐知道他现在害怕得发抖。

    那个人再不好，也是他爹，就如姐姐所言，他对不起所有人，但对得起他！出来时还那么精神抖擞的人，怎么他才离开这么些日子人就没了呢？

    “姐姐，这是梦吗？”

    “如果是梦，你就在梦里勇敢起来，负起你的责任，抗起你该抗的，去做你该做的，如果这是在现实，你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有何区别？不管是梦还是现实，事情逼到了你面前你都得面对，退却无用，只会显出你的无能怯弱，你，要怎么做？”

    “面对。”章家宝的身体还在抖，可眼神坚定了，带着股对自己的狠意，“姐，我是你的弟弟，不能还比不得你十三岁的时候，我说过要保护你，当年做不到，以后一定会做到。”

    小小的家宝用力拍着胸脯，响亮的说着要保护她，这一幕夏含秋到死都会记得，现在再听家宝提起，她才知道当年的事在家宝心里刻下了多重的痕迹。

    听到章泽天死没红的眼眶这会却红了，夏含秋用力点头，“家宝这么争气，一定会做得很好的，姐姐相信你。”

    陈成低下头，不让人看到他快要忍不住的眼泪，现在他才理解了管家提起大小姐时为何那个神情。

    章家宝知道自己该走了，这几日在姐姐身边的日子很快乐，他会牢牢记着。

    正因为即将要来的离别而难过，又听得姐姐道：“换之，你现有能抽出人手来吗？”

    段梓易看了讶然抬头的章家宝一眼，点头，“放心，我的人手都在往这里聚拢，够用。”

    “那好。”夏含秋并不想调动无为观的人手，非是她想保存自己这方的实力，而是她不习惯，到现在，她还没有将无为观看成她的势力，“你抽调一些人手护送家宝回去，等事情处理好了再回来。”

    “除非将齐振声给除了，不然这事就没有完的时候，他容不下家宝的。”段梓易提醒秋儿，“家宝的存在现在已经碍了他的事了。”

    想到齐振声的为人，夏含秋不得不承认这个可能实在太大了，“要不然干脆除了……”

    “含秋！”无为从外进来，厉声打断她的话，“你不能枉添罪孽，真当自己是没有忌讳的？”

    “您确实没有和我说过我有什么忌讳。”夏含秋起身相迎，“您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因为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无为现在也不和她去理论自己有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而是道起自己的来意，“你须得去一趟武阳。”

    夏含秋奉茶的动作一顿，在无为来接时放到了他面前几上，“为何？我不觉得我和章家还有关系。”

    还来脾气了，无为无奈，只得给她解释，“那是你的因果，若是像我这般早早了了的也就罢了，没这些麻烦事，可你不同，从血亲上来说他总归还是你的父亲，是给你生命的人，人死为大，你去奔丧乃是应该，不然你岂不是也如章泽天一般无情无义？”

    最后一句堵住了夏含秋所有想辩驳的话，她这辈子可以像任何人，但绝不能像章泽天！这是她的执念！

    “章家宝将有一劫，你不去便保不住他，这样你去是不去？”

    “去。”夏含秋咬牙应下，明知道她不可能在知道家宝有事时袖手旁观还这么说，不就是非要她走一遭吗？

    无为失笑摇头，“去吧，了了因果对你有好处，另外，我需得提醒你，还有换之也得记下，你们怎么收拾齐振声都没有问题，可不能要他性命，这人运势太强，也是长寿之相，若是人为的改变这个结果，对其他人明面上不会有多大影响，可对含秋你来说却是致命的，含秋，你须谨记，另外，你不能背负太多孽障，那于你非常不利，这事有时间我会和你细说，你给我牢牢记着就是。”

    夏含秋脸都黑了，这个预言者的身份于她来说根本就是弊大于利，处处束缚着她，她根本就不想要好吗？

    无为也不理她现在是什么神情，继续道：“我让靖儿陪你去武阳。”

    “不用，我小舅才刚新婚，别让他沾这些事。”夏含秋想也不想的拒绝，她还想莹莹早点怀上孩子呢！

    无为一想也是，靖儿新婚燕尔的，确实不合适，可含秋遇事只知依靠换之可不行，诺大一个无为观是摆着好看的吗？早说了无为观交给她，随她支配，可到目前为止，她好像根本就忘了这茬。

    “那便老二去吧，他处理这些事情比你要强多了。”

    夏含秋还待拒绝，段梓易一口应下，“可以，让他去。”

    “换之……”

    “你我都不耐烦处理琐事，他去也好，让他和那些牛鬼蛇神去打交道。”段梓易这也是不得已，按理来说他行宫的人早该到了，可到现在依旧未见人影，也不知路上是不是遇着了什么事，问姜涛，姜涛也只说带的东西过多，速度快不起来。

    若是他的管家到了，一应事情有他应付，自然用不着其他人，可现在，陈辰是最合适的人选。(未完待续。。)

    ps：生病了，烧得人迷迷糊糊的，抱歉，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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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章  夜半

﻿    事情定下，出行一应需得准备的东西不用夏含秋操心，她便去了夏家。

    “章泽天死了？”夏雨生先是一怔，旋即笑得那叫一个痛快淋漓，“死得好，死得好啊，做了那么多亏心事，这是报应来了。”

    夏丛心里也觉得章泽天死得好，可他看外甥女脸上虽无悲痛，但也没有开心之意，忙轻咳一声接过话头，“章家的人是来接章家宝回去的吧？含秋，夏家不去凭吊，你看是不是需得备上一份祭礼给章家宝带回去做做样子？”

    “做什么样子？他章家大贵族，我夏家不用去高攀。”夏雨生说完又看向外孙女，“秋丫头，你说呢？”

    “我要去一趟武阳。”

    此话一出，夏家人都不做声了，他们只当含秋还是在乎章泽天那个父亲。

    “章家和我早无关系，我本也不想去，可无为道长说我须得去一趟了了因果，所以不得不去。”

    一听是无为道长的意思，夏家人更不能说什么了。

    夏靖知道师傅从不妄言，此时便道：“秋儿，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小舅，你当我还是之前那个谁都可欺的章含秋么？”夏含秋面上神情淡淡的，在武阳的那些年，实在称不上愉快，“你成亲这才几天，在家陪陪小舅母吧，以后事一多，相守的时间哪还有现在这般多。”

    伏莹莹白她一眼，“我和你小舅一世夫妻才起了个头，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何用在乎这么几日，有夫君陪着你去我也放心，那章俏儿什么德性我可是见过的，你又不是爱在口舌上争个长短的人。别到时吃了亏。”

    “无为道长另派了人随我一起去，另外换之也会一起，我吃不了亏，怎么在你们眼里，我就一定是吃亏的那个呢？”夏含秋都无奈了，好像谁都是这个态度，她看起来有那么棉软好欺吗？

    就算之前是。现在。她也再不是那个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的章含秋了。

    “既然如此，那夏家也备上一份祭礼吧。”夏雨生拍板，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柯氏忙起身去准备。

    夏丛问。“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念儿也去？”

    “不了，他去不合适。”她都是迫不得已去的了，又怎会让念儿去凭吊杀害他父母的仇人。

    “你要小心些，那些人对你并不友善，事情完了就赶紧回来，我怎么想着都觉得你去武阳太冒险了，好不容易才从那里出来，这会又得回去……”

    夏丛摇头，若不是无为道长说要去。他头一个就不同意。

    晚上。夏含秋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毫无睡意，最后干脆半坐起来，将软软一团的啾啾抱进怀里轻抚顺毛，眼神落在虚处走起了神。

    生父去世，她并不觉得悲伤。在听到消息的当时心里也只是因为意外而惊了惊，想着：啊，死了啊！再无其他。

    可为何，这会脑子里全是这件事呢？

    明明自己并没有多在意啊！

    好久还是没有睡意，夏含秋干脆不睡了，披衣起身。

    “小姐，您要起夜？”睡意还没完全消退的如月忙爬起来问。

    “睡不着，出去走走。”

    这大晚上的，去哪走，如月心里嘀咕，动作迅速的收拾妥当自己，又拿了件披风披到小姐肩上，随之走出房门。

    “又下雨了啊！”地上还未全湿，在屋里也未听到雨声，这雨应是才下，自从那场大雨过后，雨一直是停停下下的，一天时间里下雨的时间要多过停的时间。

    “小姐，晚上风凉，您就别出门了。”如月轻声劝阻，小姐平时格外好侍候，对下人也从不苛刻，可她们最怕小姐犯倔，一旦小姐倔起来要做什么事谁也拦不住，好在这样的时候不多。

    可这会，如月隐隐觉得小姐怕是劝不住了。

    果然，夏含秋一听便摇头，“我去找师傅有事，你别惊醒其他人，随我去便是。”

    “……”如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什么话不能白天说，这个时辰去找人也太不合适了，可看着小姐抬脚就走，她也只得忙提了灯笼跟上。

    打通了几座大宅子的府第很大，好在经由抄手游廊去往哪里耗时都不算久，没多会，夏含秋就来到了无为的院子前。

    门开着。

    屋里传来无为的声音，“在外头站着做甚，还不快进来。”

    夏含秋眉目间有了笑意，待进去看到换之居然也在时，笑意就更明显了，“怎么来了这里？”

    “这世间怕是没人比换之更了解你了。”亲眼看着换之对含秋的用心，无为也不得不叹服，无情的人一旦用情，却是如许之深。

    夏含秋自然而然的在换之身边坐了，闻言讶然看过去，“你知道我会过来？”

    “我只知道你肯定会睡不着，睡不着了就会胡思乱想，然后就会想起无为今日白天说的那番话，你便想着要来寻个答案，知道自己有哪些忌讳犯不得，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真是了解她，夏含秋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若不是太过在乎她，若不是用心了解她，换之又岂能将她的心思猜得这般透，一辈子能得此一人，她夏含秋真是被老天眷顾了。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在这里刺激我一个孤寡老人。”无为给两人各倒了杯茶，也不打马虎眼，坦言给夏含秋解惑。

    “预言者不说要纯洁无瑕，但也绝不能歪了心思，若是沾染过多孽障，失去能力是其一，还会遭受反噬，严重时更会被天罚，历任预言者不是没有过悲惨下场的，哪怕是被人蒙蔽才犯下大错，老天也不会饶过。预言者的本事太大，若是没有这些束缚，将满身本事用于助纣为虐，更甚者助自己成就一切，后果不堪设想。”

    无为停了停，给她打了个比方，“就像我。以我现如今的地位。我若是登高一呼，你说会有多少人响应？无为观势力本就不小，再利用占卜，医术等手段去拢络人手。要成就一番大事有何难，可要成就大事，明里暗里为之丧命的不知有多少，若是每个预言者都如此，这世间得乱成什么样，天道又岂会容许出现这种情况，并非每代预言者都有大能力，有些预言者有可能一辈子都只预言过区区几次，真正大能力者。必是应运而生。就比如你，含秋，你要认同你的身份，不要抵制抗拒，这就是你的命。无可改变，何必再挣扎让自己更难受。”

    夏含秋想说自己没有挣扎，可……

    她确实在抵制着她的这个身份，她不想预言，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这个人虚无飘渺。

    每次随之预言而来的恶念都让她恶心想吐，她修行的功法平时有用，可预言的那一刻，无用。

    她不知道是不是每任预言者都心甘情愿的担当着这个角色，至少，她不是那么情愿。

    “含秋，别抵制它，等你适应了后你会觉得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人的意志再强强不过天意，别为难自己。”

    静默好一会，夏含秋才认命般的开口，“我会尽力。”

    “这才对了。”无为也松了口气，他一开始也以为这个人人都想要的身份含秋会接受得很痛快，当时她的表现也确实是如此，甚至都不用他多说就平静的接受了，可时间一长，他就发现那个看似好说话的人在暗暗发着倔。

    好在现在总算是得到她的承诺了，含秋这个人，比男子更重承诺，只要她应承的便一定会做到。

    “这次去武阳你们不要大意了，齐振声那人不简单，且心机深沉，我知道换之你想做什么，不要认为要他的命很容易，在他命不该绝时他便死不了，而且你现在和含秋是一体的，你们的气运互相影响，不要因一时冲动让含秋承受后果。”

    段梓易顿时觉得被束缚住了手脚，“我总不能看着人欺到头上来了还不还手。”

    “你当齐振声这样运势强的人有几个？不是每个人都能对含秋造成影响，只要顺势而行，何事做不得？你当我这些年真就成圣了？含秋，我说的你可明白了？”

    “虽然师傅您说的前后矛盾，我应该是听明白了，若是强行改变气运强的人的命运，对我有很大影响，我若想做什么，必须顺势而为，是这个意思吗？”

    “对，大致如此，你注意着点就是，你弄明白了就知道对你的束缚没有你想像中的大，是不是？”

    人真是无敌了，连这方面的空子都能钻到，不过也幸好是如此，不然谁会受得了，夏含秋点头。

    “明白了就回去歇了吧，不早了，明儿还得出远门。”

    “是，师傅您也早点歇息。”

    “这个时辰再早也早不到哪里去，走走走，我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两人几乎是被赶出来的，夏含秋拢了拢披风，嘴里嘀咕，“我都被绕晕了，师傅说了一堆，其实就是拐着弯的让我们别动齐振声，那人的运势真就那么强？”

    “是不是这么强我不知道，但是我让人动了两次手都没成功，而且都是在一些意外情况下没能动手，他本人却半点不知，我有些相信无为的话了，那人，确实运势强。”

    夏含秋愣愣的看向换之，原来换之早就试过了，难不成齐振声那么个坏东西还被天眷顾了不成？！

    还是说他生来就是为了克她的？

    ps：

    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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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章  拦路

﻿    次日，大雨倾盆。

    不过一夜时间，章家宝神情明显萎靡了许多，站在屋檐下看着这雨犯起了难，若是他一个人也就算了，怎么着都能回得去，可姐姐是女子，若是生病伤了身体……

    “家宝，怎么站在外面？天冷了，注意着点，这种时候可不能病了。”

    章家宝忙转身，看到姐姐依旧一身白衣，满身只有头上一只珠钗妆点，神情淡淡的，却掩不住对他的关切。

    “我也刚来，姐，雨这么大，要不……你就别去了。”

    “忘了道长昨日的话了吗？我这是要去了我的因果。”

    章家宝自是记得，一开始知道无为道长居然就在这里时他吓到了，可每日跟着念安他们去道长面前受教，惧没有了，敬却与日俱增。

    “可是这么大的雨，要怎么走？”

    “这个我也回答不了你，换之，你怎么安排的？”

    段梓易从丫鬟手里拿过披风给她披好，上前给她系好带子，边道：“马车都上了雨具，淋不着，只是速度会要稍慢点。”

    “不急于这一日。”章家宝忙接腔，他没有回去，他们总不能擅自做主封棺下葬。

    “不急也该启程了。”夏含秋想起自己从武阳来会城时花了两天，这次怎么着也得快着点才行。

    “等等，二师兄呢？”

    段梓易对着右手边抬下巴，“来了。”

    “抱歉，我来晚了。”陈辰疾步走来，“现在出发？”

    “恩，要是二师兄都准备好了那我们马上就出发。”

    “二师兄？”章家宝疑惑的看向陈辰，这人不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吗？怎么就成了姐姐的二师兄了？

    夏含秋给他整了整衣领，“别问。以后再和你解释，走吧，不耽搁了，念儿，乖乖在家里等姐姐回来，恩？柏瑜也是，家里你多看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劲你灵活应变。”

    这是给他大权了？段柏瑜忙看向叔叔。

    段梓易对他点头。

    段梓瑜顿时大喜。“婶婶，你放心，等你回来家里一准还是和现在一样。”

    “相信你。”

    看念儿还是满脸不高兴，夏含秋也只是摇摇头。没有再理会。

    没走几步，郭念安便追了过来，什么也不顾的从后面抱住夏含秋的腰不放，“姐姐，你要快点回来，不要丢我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弄半天是担心自己被舍弃了，夏含秋拍拍他收拢在前面的手，“处理好了事情我就回来。不能因为姐姐不在就松懈了。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回来我要检查的。”

    “我会认真的。”

    “好了，别撒娇，真是傻，净瞎想。”拍开他的手。夏含秋回头看着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每天要去给祖父祖母请安，记住了吗？”

    “记住了。”

    夏含秋看向来送行的两个舅舅舅母，表哥表妹，“别弄这么大阵仗，我很快就回来了。”

    “路上小心。”

    “会的。”

    马车准备了两辆，段梓易扶着秋儿上了前面那辆，陈辰和章家宝另坐一辆，另有以姜涛和程均为首的二十人披雨具骑马随行。

    雨声落在马车顶上的声音像炒豆子一般，夏含秋拿出用布条包着的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又拿出了宣纸铺在面前的小几上。

    “这是什么？”

    夏含秋一手握着在那宣纸上比划了几下，换之两个字跃然纸上。

    “这倒是个好法子，比带着笔墨要方便。”段梓易接过去瞧了瞧，在夏含秋一径的轻点声中写下含秋两字。

    “真是用不得力，稍一用力就要断了。”将东西递回给秋儿，段梓易笑问，“谁想出来的法子？”

    “我，路上要走这么久，时间总不能浪费了。”

    幸好官道够平，马车摇晃得不厉害，不然哪还能让她起这种心思，段梓易帮她整理好宣纸，一边用镇纸压着，一边他用手压住，“这样我就还有点用了。”

    “你什么时候都有用。”夏含秋声音小小的嘟囔了一句，说完也不敢抬头去看男人的笑脸，明明脑子空空，却还是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在宣纸上胡乱写下几个字。

    等她发现时，一页宣纸上满满的全是换之两字。

    燥得她赶紧将那宣纸揉成一团丢到角落，要不是外面在下雨，还起了风，她真想将这纸丢到外面去，以期毁灭证据。

    鼓起勇气抬头，却看到换之一手给她按着宣纸一角，一手捧了本书在看，并没有抬头看她，夏含秋这才深深吐了口气，静下心来构思后面的故事。

    此时，她以为在认真看书的某人却满眼笑意的抬起头来，眼神深处藏有情深几许，只得他自己知道。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雨声，两人各自忙活，时不时眼神交汇，路途遥遥的疲累没感觉到，感情倒像是更浓了。

    虽是在雨里赶路，马车的速度却并不慢，半下午的时候路程就过了一半。

    小睡了一下，夏含秋喝了口茶，正打算继续之前的事，马车突然猛的停了下来，段梓易眼疾手快的将惯性往前冲的夏含秋搂住按进怀里，身体纹丝不动。

    “是他们？”

    “估计是。”段梓易扶着人坐好，敲了敲门，两人躬身进来，“主子。”

    段梓易微一点头，“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不得离开秋儿一步。”

    “是。”

    段梓易又看向秋儿，“这两人你见过的，一个叫紫叶，一个叫紫双，这次出来她们会跟在你身边，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她们。”

    夏含秋记得她们，几次出行都是由她们跟随，此时也不矫情，“好，你要出去吗？”

    “不用，除了我的人手，陈辰也暗中带了人，若是这样都收拾不了对方，那我就真的要对齐振声刮目相见了。”

    马车外壁被人敲响，章家宝着急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姐，你没事吧？”

    夏含秋忙撩起小窗口的帘子，眼里直冒火，“回马车上去，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你这是想送上门去不成。”

    章家宝也不在乎被骂了，亲眼看着姐姐无恙才放下心来，在护卫的保护下回到马车内。

    一直闭着眼睛，他离开都没有说半句的陈辰睁开眼睛，递了块干帕子过去。

    章家宝受宠若惊的接过来，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就看到他又闭上了眼睛，只得作罢，轻手轻脚的给自己擦拭淋湿的地方。

    外面打斗声渐弱，陈辰却没有放低警惕。

    他给自己定位的很明白，四王爷的人手是小师妹的第一道防护，四王爷本人是她的最后一道防护，那他，就是中间那一道，不止是安危，还有各方面也是一样。

    身为无为道长的二弟子，他却没有那些多余的仁心，反倒是多出了一份野心，他也从不屑于遮掩。

    一开始他以为师傅会因为这个而疏远他，更甚至逐出师门，可是师傅没有，反倒对他另眼相看，教他的东西又多又杂，只要他想学的，师傅又会的便不曾有过保留，那时，他以为是因为师傅自己也有野心。

    在他十四岁那年，也不知是不是获得了师傅认可，师傅告诉了他小师妹的存在，以及她背负的重任。

    多年过去，他都清楚的记得他和师傅两人的那场对话。

    “一个人有野心是好事，这说明他上进，注定了不会碌碌无为，凡在任何一个领域扬名者，若是没有野心也定不能成，不管是为官者还是将买卖做得好做得大的商人皆是如此，辰儿，你有野心，但是你没有方向，不是你找不到，而是你觉得那些对你而言都太简单了，不用付出多少心力便能达到目标，这让你觉得无趣，辰儿，你可知为师的身份为何？”

    “师傅以占卜扬名。”

    “那只是掩饰我身份的一个幌子罢了，为师真正的身份不为天下知，也不能为天下知，一旦被人知道，无为观都不一定护得住我。”

    “师傅现在是要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吗？知道了便要承担责任，你考虑清楚。”

    “这便是师傅你替我找到的方向？”

    “你要这么想也无不可。”

    “那么，请师傅告知。”

    “为师是这一代的预言者，预言天下的预言者。”

    “所以，师傅是想让徒儿做什么？”

    “不，师傅不想做什么，也不会支使你们去做什么，现在告诉你，是因为我的继任者已经出现了，而你，是她最好的辅助人选。”

    “师傅是要徒儿现在就去她身边吗？”

    “不，我们还需等待十七年，她要先独自走上一程，辰儿，她是女子，你可介意？”

    “女子又如何？辅助一个女人成就大业，师傅替我选的路我很喜欢。”

    “那你便努力吧，她虽是女子，却非软弱，当一个女人强大起来时，男人也得让步。”

    “是，师傅。”

    打斗声停了，雨声好像更大了，陈辰睁开眼睛，小师妹有多强大他暂时还没有看出来，经过这些时日的暗暗观察他却也知道，十七年的等待，十七年的努力，不会白费。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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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章  章家

﻿    “主子，解决了。”

    夏含秋看向段梓易，这个解决了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吗？

    “问出来了吗？”

    “是，问清楚了，如您所料，他们都是齐振声派出来的人。”

    “那便走吧，留下人把该处理的处理了。”

    “是。”

    简短的对话，透露的内容却不少，夏含秋估摸了个差不多，也不去追问，继续写她的故事。

    段梓易微一扬眉，见她不问也不主动提起，没留活口这样的事，他也不是那么愿意让秋儿知道。

    晚上在小镇上简陋的客栈将就了一夜，次日中午，一行人终于进了武阳城。

    “打起帘子。”紫叶紫双忙照办。

    城门前排着长队，厚重的城门中门未开，只开着侧门容人进出。

    四年前离开时，她连面都不敢露，提心吊胆的只想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哪怕心里有着对未来的无限彷徨，也不曾迟疑过半分。

    于她来说，就算离开这道城门后死在外面她也甘心。

    那时，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这样大摇大摆的回来，衣锦还乡，不过如此。

    贵族向来有特权，没人敢拦下他们的马车，顺顺利利进了城。

    当年秋儿是怎么离城的，段梓易几乎能想像得出来，怕她触景生情，故意问，“直接去章家吗？”

    “恩。”夏含秋收回思绪，嘴角恶劣的勾起，“我都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章俏儿看到我是什么表情了。”

    “一定很精彩。”

    确实很精彩。

    章俏儿虽然被吴氏赶出府，并严令她不得再登章家门，可出了这样的事，她真要往前边儿站，吴氏也拿她没办法。总不能在灵堂前让前来凭吊的来客看了笑话。

    老爷尸骨未寒，她虽然心冷，却也不能不为章家想。

    章俏儿心虚，不敢往灵堂前凑，更不敢出现在母亲视线内，母亲看她时那种冷意，她害怕。

    所以。她只能端起城主夫人的架子在前堂迎女客。

    有人前来凭吊时。仪宾会高声唱诺。

    她也早早调整好表情去相迎。

    听到外面传来响动，仪宾却没有动静，她只以为是章家下人在忙活什么事，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当脚步声由远及近时。她下意识的看过去，惊得立刻瞪大了双眼，“家宝！”

    章家宝冷冷的看着就算到了这种时候身上还招摇的用了好几件首饰的二姐，什么话也不说，让开一步，扶着后面的人进来。

    夏含秋，就那么缓慢却强势的进入章俏儿的视线，一身的白，让她看起来非但不显柔弱。越发衬出她那由内而发的骄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冷艳。

    要想俏，一身孝，在夏含秋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可这却深深的刺痛了章俏儿的眼睛，像被人砸到脚一般尖锐出声，“你不是说你和章家再无关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动静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听章俏儿这语气不少人心下都有了猜测，不由得都打量起夏含秋来。

    当年的事他们都还记得，对于之前并无多少印象后来却惊掉他们下巴的章家长女，他们心里都很有几分好感，毕竟能有这般胆气的女子不多，就是有那尖酸刻薄的，这会也都闭嘴看热闹。

    章家宝正憋着气，听到章俏儿的话就要顶回去，“章俏儿……”

    “家宝。”夏含秋打断他的话，不让他在众人面前落人口舌，“叫二姐。”

    “我只有一个姐姐，姐，我只认你。”章家宝红了眼睛，语气平静不见半点激愤，却有着谁都能听出来的坚定，“以前我不理解为何要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她身上我彻底明白了，可人家的女儿嫁出去了还知道提携娘家，护着娘家，她呢？她活生生气死了爹，毁了娘家的顶梁柱，这样的女人，我没法说服自己再喊她一声姐姐。”

    “我没有，你瞎说，章家宝，我才是你亲姐，你居然信她的话，被她撩拨几句就不认我，你是不是忘了，你和我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

    章俏儿没想到家宝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这个事实，不，这不是事实，这根本不关她的事，章俏儿大喊，“你以为爹是病秧子吗？被气一气就会死去，章含秋，不，你说了你以后姓夏，你再不是章家女，你凭什么再登章家门？来人，来人，赶她出去，谁也不许放她进来。”

    章家护卫对望一眼，没人动，老爷没了，公子才是章家当家做主的人，公子明显是护着大小姐的，他们才不会蠢得去做这得罪公子的事。

    齐振声派在她身边的护卫倒是想动手，可……他们不敢动。

    章家大小姐身后那几人气势太强，压制得他们动弹不得。

    “你们都傻了，快将她赶出去！”

    色厉内荏也掩不住章俏儿的惊慌，众人的视线在章家两女之间来回瞧，只觉高下立判。

    章家宝冷笑着看向章俏儿，心里泛起阵阵悲哀，这是他亲姐，虽不如和大姐来得亲近，但两人的关系也一直没有特别差过，可现在……

    “家宝，进去吧，要算帐也不急于这一刻，章家老爷尸骨未寒，闹上这么一出，他死了也闭不上眼。”

    章家老爷……众人惊讶的看向夏含秋，章家长女，确实硬气，居然真就不再称呼一声父亲了！

    章松这时终于赶来了，听到这句顿时眼眶泛红，对着两位主子就跪了下去，一直压在心底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声，“大小姐，公子，老奴……老奴……”

    章家宝上前扶起不过分别短短数日，看着却像是老了几岁的管家，“辛苦了。松叔。”

    章松连连摇头，抬手抹泪。

    “我已经不是章家的大小姐，章管家别再这么称呼我。”

    “在老奴心里，大小姐便是大小姐，老奴多谢大小姐能在这种时候回来。”

    “我为的不是章家，只是家宝。”夏含秋毫不客气的当众表明态度，打心底里。她不想和章家扯上任何关系。若是必须来上这么一趟才能了了她和章家的因果，那她便来。

    “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别当章家没你不行，我现在可是城主夫人。章家有我一日便用不上你。”章俏儿觉得自己都要气死了，凭什么章含秋一回来所有人注意的都是她？她章俏儿才是章家女，章含秋早就姓了夏。

    “你？你不将章家带入地狱我便感恩戴德。”章家宝不屑的看她一眼，在姐姐的示意下当先开路，往灵堂行去，看都不去看全身都在颤抖的章俏儿。

    章家的变化不大，点缀在各处的白色让华贵得惹眼的宅院看着顺眼了许多，在这里生活了十余年，夏含秋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就算离开了四年。就算章家被她一把火烧了一小半，眼神所到之处，熟悉之感扑面而来。

    她和章俏儿的感情也曾好过，在两小无猜的年纪时，两人是彼此最亲密的伙伴。睡一张床，盖一床被，在一个桌用饭，有什么秘密也会互相吐露。

    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渐渐走远的呢？

    七岁？还是八岁？不记得了，吴氏像是突然觉得两人感情太好了，不管去哪里都将章俏儿带着，使得她认识了许多小姐妹，而她，从来就不被允许随意出门，她们姐妹两人就是从那时候起变得不那么亲密。

    也是从那时起，她事事顺着章俏儿，她害怕这个妹妹有了新朋友后不爱和她在一起了，企图用这个办法留住妹妹。

    现在想想，当时她用的无疑是最笨的办法。

    渐近灵堂，连空气中的气氛都变得凝重了，夏含秋突然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她。

    一直没有出声的段梓易低声问，“秋儿，怎么了？”

    她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夏含秋张了张嘴，摇头。

    “不要勉强自己。”

    章家宝面上也满是担忧之色，“姐，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都到了这里，岂有退却的道理，一柱香总是要上的。”

    在灵堂的人不多，章吴两家的子侄辈都来了，吴氏脸色煞白的跪在最前面，人整个都是僵着的，也不知多久没有动弹了。

    夏含秋以为必然会在这里表现的齐振声却不见踪影。

    章家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紧握成拳，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镇定，要沉稳，他现在是章家唯一的男人，他要将章家撑起来，要将章家变成他想要的样子，他希望有朝一日，他有资格替姐姐撑腰，姐姐那时也愿意来章家走动，即便不是以章家女的身份，只要是他章家宝的姐姐便好。

    “家宝！姨母，家宝回来了！”

    吴氏连忙回头，旁边的婆子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避免她因用力过猛差点摔倒在地。

    扶住晕眩的头，吴氏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可当她视线一转，看清站在儿子身边的人是谁时，饶是心有准备，依旧僵在那里，不知要摆出个什么表情出来才合适。

    章家宝怕娘说出不合适的话来，对夏含秋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走近娘身边扶住她，轻声在她耳边道：“娘，别为难姐姐，若非姐姐送我回来，您怕是再也见不着我了。”

    吴氏身体猛哆嗦，居然，居然真的像章松说的那样，他，他居然真的对家宝动手了，她的好姑爷，居然想绝了章家的后！

    ps：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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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章  灵前

﻿    当没看到众人打量的目光，也不失礼的装没看到吴氏，落落大方的上前微微一礼，夏含秋便越过众人进入灵堂中央。

    章松赶紧上前点上三根香奉上。

    夏含秋接过来，看着还未入棺，直挺挺躺在席上，身上盖着白布的章泽天，这个男人，曾经那般不可一世，曾经对她视而不见，曾经掌控着她的生死……

    而现在，他死了，冰冷的身体只能任人摆布，他的儿子，连性命都正被人觊觎，他辛苦维持数年，好不容易有了今日地位的章家，有可能昙花一现后转眼便要落败。

    人死如灯灭，章泽天，你这一世，也不过如此。

    拈香拜了三拜，将香交于章松，夏含秋回头，眼神淡淡的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逼退所有好奇的目光。

    亲眼见着了，吴氏才知道这个当年任她拿捏的大姐儿变得有多不同，而她的亲生女儿，却……

    闭了闭眼，吴氏扶着儿子的手强撑着上前走了两步，站到距离夏含秋三步远的地方，“多谢你愿意这个时候回来淌这趟浑水。”

    夏含秋幻想过许多次她和吴氏再次相见的场面，针尖对麦芒，亦或是互戳对方的痛处，她都曾有预料，可真正见着了，看着眼前苍老了十岁不止的吴氏，她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吴氏就算有万般罪过，此时这个样子她也没有去报仇雪恨的心情。

    不过是个伤心人罢了。

    “节哀顺便。”

    这话本应是外人对章家人说的，现在却由章家人自己说了出来，怎么想都觉得可笑，吴氏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放心多一些，还是悲哀多一些。

    她容不下继女，为了自己的儿女最恶毒的心思都起过，最狠心的事也干过。可现在，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却有种一个回合都撑不过的窝囊感觉。

    章家宝不想两个人起冲突，接过话头道：“姐，你是住家里还是……”

    住在章家，夏含秋是一百个不愿意，可现在的情况。要她离开她是一万个不放心。齐振声从来不是正人君子，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在他面前绝对用不上，她若敢放这个心，后悔的绝对是她。

    “给我匀个安静的地方出来。地方大点。”话一完，夏含秋才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了，此时不是起冲突的时候，顿了顿，主动递了个梯子过去，“有人心思不纯，我担心家宝安危，章夫人放心，我的人不会轻举妄动。”

    吴氏低低叹了口气。“都到这份上了。还说这些做甚，你为家宝做的，什么都抵得过去了，我就是烂心肝，也没在这上面再和你计较的道理。章松，让人去将大小姐之前住的院子收拾收拾。”

    “是，老奴已经着人拾整过了，大小姐，老奴领您过去。”

    “松叔，我去吧……”章家宝最担心的就是家里有人怠慢了姐姐，让姐姐再受委屈，虽然他知道这事不可能，可不亲自做这些，他心里不安乐。

    “家宝，你现在该做的不是这些，别忘了你现在是章家的主心骨，多少人在看着你，看着章家是就此一蹶不振还是在你手里站稳脚跟，这是你要抗起来的责任，而不是粘在我身边，这些事，我不会帮你，孰轻孰重还用我教你？”

    章家宝被训得脸通红，饶是吴氏心疼儿子此时也挑不出半点错来，再看儿子虽然被训却没有半点不乐意，她也就闭嘴不言。

    “姐，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这般诚惶诚恐，都不像她那个聪明又骄傲的弟弟了，夏含秋给他整了整衣领，轻声却温柔的道：“家宝，姐姐比你大，保护你是应该的，为你做什么也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要像是觉得欠了我，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真正的家人是不会计较那些的，除非姐姐在你心里并没有嘴里说得重要，章家我是不想来，可既然非来不可，我也不惧，你不用担心我触景生情，即便我真的难受了，我身边也有开解我的人，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我知道在我不在的四年里你很用功，表现出来让姐姐看看家宝变得有多厉害了，恩？”

    章家宝用力点头。

    从进入武阳城后便有的担心在姐姐这番温柔的话语里消失了，姐姐不会离开，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他要撑起风雨飘摇的章家，可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姐姐在看着他，给他力量。

    只是这么想着，他就浑身有了力气。

    “换之，留下几个人给家宝使唤，但是不能给他拿主意。”

    段梓易对姜涛微微点头，姜涛会意，点了四个人出来，四人二话不说站到章家宝身后，沉默，但是给人安全感。

    “我有些累了，走吧。”

    灵堂本就不是热闹喧哗的所在，可这会却格外安静。

    夏含秋表现得太过举重若轻了，就像她真的脱胎换骨了一般，所有人都有点惊着了。

    直至夏含秋的背影都不见了，吴氏才神情复杂的看向儿子，“她待你，很好。”

    “是。”章家宝回得毫不犹豫，“所以娘，您心里可以不满，可以不喜，但是不要对姐姐态度不好，更不要说刺耳的话，姐姐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章家她一点都不想回，可为了我，她还是回来了，这份情，您不领我也得领。”

    吴氏嘴里泛苦，儿子在警告她，为了一个异母姐姐警告她这个亲身母亲，可她又能如何呢？人家是为保护她儿子而来，对她儿子百般呵护教导，她即便是不喜，也只能自个儿吞下所有负面的情绪，只要她的儿子好，她忍得。

    “娘再不懂事，也不会拦了自己儿子的路，娘还没有蠢到那种程度。”

    顺着娘的视线，章家宝看到了灵堂外面不远不近站着的章俏儿，离得这么远，他也看得出她脸色不好，煞白一片。

    心里不愤？不甘？那又如何？姐姐已经将你踩进了尘埃里。

    章家宝收回视线，满脸淡漠，“娘，这里有我，您这两日辛苦了，先去歇一歇，陈妈妈，扶我娘回屋去。”

    “家宝，娘要为你爹守灵……”

    “要停灵七日，今日才第四日，您还想一直过么熬着不成？”章家宝断然拒绝，“陈妈妈，我不想再说一次。”

    奇异的，这次吴氏没有再坚持。

    她的儿子在竖立权威，她这个做娘的自然得帮衬着，不能连个继姐都不如。

    亲自点了三根香，撩起衣摆在灵前跪下，章家宝举着香沉默，心里默默言语：爹，您的死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章俏儿不无辜，齐振声更不无辜，我一定会查个明白，以慰您在天之灵，您放心，章家有我在，垮不了，我会将章家抗起来，姐姐身边有很多有本事的人，不会的我就学，姐姐会帮我的。

    您看到了对不对？您一直忽视的女儿在最后却是能让儿子依靠的人，您这时候有没有一丝丝的后悔？有吧，可儿子却庆幸，庆幸当时您拦了姐姐的姻缘，将章俏儿配给了齐振声，那两个恶心的人才该在一起，齐振声，配不上姐姐，姐姐也一定不愿意自己的夫婿是那般人品。

    她身边那个男人您看到了吗？那是儿子的准姐夫，很厉害，很有本事，他对姐姐很好，说是将姐姐捧在掌心都不为过，明年四月姐姐就和要他成亲了，姐姐说要让我去送嫁，让我做给她撑脊梁骨的娘家人，我一定会的，就算吃再多苦受再多罪我也要变得厉害起来，当姐姐需要时我能帮得上忙。

    爹，我在姐姐那里还见到了一个姑娘，是夏家大舅的女儿，姐姐的表妹，性子单纯可爱，也很聪明，学什么都是一教就会，姐姐很喜欢她，我也……很喜欢她，爹，您怎么就去了呢？我还想告诉您儿子有心仪的人了，就算您不同意，就算夏家不同意，到时闹得很厉害，也好过现在这样，我连说起都不能。

    我不恨您的，也不讨厌您，我就是，就是对您做的事失望，可您是我爹，我也不能和您断了关系再也不见您，所以只好远着，想您和娘了就回来看一眼，在心软之前马上离开，因为我不想成为您那样的人，我不想心软之后和您走上同样的路，那样姐姐会讨厌我，我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我找了姐姐那么久，我怎么能成为姐姐讨厌的人呢？

    可是您根本不关心这些，您只想着要得到多大的利益，要怎样才能坐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和谁联手去对付谁……您知不知道，每次见着念安我心里都愧疚不已，因为我爹是杀害他爹娘的凶手，您又知不知道，熟知所有内情的姐姐是以怎样复杂的心情回来，给您上那一柱香，自己的亲生父亲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您让她情何以堪。

    可您却是我的父亲，您做了再多错事坏事也是我父亲，我流着您的血，我再难受，再不能接受也无可更改，我只能加倍的对姐姐好，对念安好，为您赎罪，可是，我的难受谁来开解……

    高举着香，章家宝默默的无声的掉着眼泪，一行一行不断的往下流，不哭出声不是因为不伤心，恰是因为伤心到极点，发不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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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章  祸端

﻿    像是被感染了一般，灵堂前悲意越加浓厚。

    听得消息匆匆赶来的齐振声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眼神复杂的看着那个不算宽厚的背影。

    居然……真的失败了。

    怪不得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看样子竟是全折进去了。

    “夫君……”被夏含秋欺负，被亲娘亲弟弟冷漠对待，害怕蔓延全身，章俏儿全身都在颤抖，看到齐振声犹如看到救赎一般快步走过来，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人才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齐振声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自是看不到这些，正想问问她含秋去了哪里，就看到跪在灵堂前的章家宝站了起来，转过身来面向他。

    脸上还有泪，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才十四岁，再给他几年成长的时间，必成劲敌。

    齐振声脸上不露丝毫，慢慢走近他，神情悲恸，“家宝，这么大的雨，没想到你会回来得这么快，岳父要是知道，一定很欣慰。”

    “我爹定然会知道，他什么都会知道。”

    章家没有刻意封锁消息，章松更是存心让这消息广为人知，章泽天过世的原因不说全城皆知，一定范围内却也是流传开来了，对齐振声他们固然存了偏见，可真正让他们唾弃的却是章俏儿。

    章泽天有个这样的女儿，真是前世造了孽。

    看章家宝说话这般不客气，族人的态度也是两极化，一方觉得这才是章家公子该有的态度，和仇人握手言和才是笑话。

    可另有一些人却不这么看，章家没了章泽天就像房子失了顶梁柱，要是和齐振声处好关系，有他这个城主照应着。章家依旧是章家，无人敢欺，只要能庇护上几年，等章家宝长大了，报仇也好，就是取代了他的地位他们也举双手赞成，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可现在翻脸。太过不智。

    如果章家宝仰仗的是章含秋。先不说章含秋和章家离心，就是她全心帮章家宝，又岂能斗得动齐振声。

    齐振声现在势头迅猛，年纪轻轻便已是一城之主。以后成就不可限量，就是去往上都都未必不可能，章含秋能有什么？真以为手里有几个人就天下无敌了？

    此时便有个老人拄着拐仗从角落里起身，沉声道：“家宝，不要对齐城主不敬，按辈份来说他是你姐夫。”

    “我连姐姐都不认了，何用多此一举去认个姐夫？”章家宝不客气的顶回去，也不看那个方向一眼，定定的看着齐振声。“不管如何。当年我爹也曾提携过你，就是看在这点情份上，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爹的灵堂前，他在天有灵。也必不想看见你。”

    “岳父对我有恩，我从不否认，就因为有恩，我又岂能在这时候撒手？家宝，我知道你对我有误会，以后我会慢慢向你解释，现在，让我们先将岳父的后事办好再说其他可好？”

    章家宝想也不想就要拒绝，齐振声抢断他的话头，“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不出现在你面前，外面的琐事我会处理妥当，你无须分心。”

    不待章家宝回话，齐振声就转身离开，没忘了将六神无主的章俏儿一并带走。

    他这般做派倒像是在让着小舅子，更是表明他在这事上无愧于心。

    章家宝到底是太嫩了，让齐振声占去先机。

    握紧拳头复又松开，再握紧，几次反复，章家宝才冷静下来，示意拿着孝衣孝帽的仆人过来给自己换上。

    陆续有人前来凭吊，他独自一人做为家属一方拜谢，面有哀色，却没乱了分寸，沉稳的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凭着这点，便让人刮目相看。

    齐振声和章俏儿真就没有再出现在灵堂前，就如他所言，一里一外，将外面的事处理得极为妥当。

    虽然他心里还是记挂着含秋，在眼下这种情况下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要让人不信那些传言，他自己便不能有丝毫心虚的表现，他就是被冤枉的，这事无与他关，他自己也得这么认为。

    而夏含秋此时已经到了她住了十多年的院落。

    环眼打量四周，格局依旧是那个格局，让她依稀能找出几分熟悉感来，可东西却全是新添置的，熟悉中又满是陌生感。

    夏含秋干脆将这里当成一个陌生地方，心里才舒服许多。

    “大小姐，您若觉得哪里不满意只管说，老奴马上让人来换。”

    “不用，这样就挺好。”夏含秋也懒得再纠正他，不过一个称呼，又改变不了事实，随他去了，“我这里不用人侍候，都去前边忙活吧。”

    “是。”

    章松领着下人全退了出去，姜涛将人手做了一番安排，自己也没再出现。

    陈辰却没有要避让的意思，当没看到四王爷投来的目光，背着双手悠哉悠哉的跟在小师妹身后。

    段梓易又不能开口赶人，只能在心里给陈辰重重的记上一笔。

    夏含秋半点不知身后两人已经较量了一番，走到曾经的闺房前站了一会，伸出双手推开门。

    几人鱼贯而入，打量着这不算精致，却也过得去的屋子。

    陈辰随手在柜子上摸了一把，“倒是挺干净，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屋子没什么人气？难不成他们还一直给小师妹你留着？”

    “屋子里的摆设基本和我之前住的无差。”夏含秋眼神闪过一丝怀念，很快被嘲讽取代，“与其说他们是给我留着，倒不如说是一种惯性，哪个位置本来是放什么东西的，只要来过这间屋子，就是没刻意去记心里也是有印象的，重新添置时放其他地方都会觉得别扭，这不就还按原来的布局归置了。”

    顿了顿，夏含秋微微一笑，嘴角有了温度，“还有一个可能，这是家宝要求的，在章家，这点事他能做主。”

    “他倒也对得起你这般维护他。”

    “互相的罢了，若不是他对我好，我又岂会对他好，反过来说，若不是在一起那些年我对他的关心不是做假，他又岂会这般惦记我。”

    紫叶紫双提着茶壶进来，给三人泡了茶便又双双退了出去，这里没其他人侍候，她们要做的事很多。

    三人相对而坐。

    主屋那边做法事的声音隐隐传来，夏含秋听了，心里并没有预想的痛快。

    血缘真是奇怪的东西。

    外边传来姜涛的声音，“主子，齐振声出现了。”

    “有没有查到他之前干什么去了？”

    “是，他之前去见了任重。”

    段梓易微一沉吟，“派人盯紧任重。”

    “是。”

    打掉茶沫，夏含秋抬头问，“齐振声的所做所为，任重全知道？”

    “他们的感情更甚一般亲生父子，齐振声不会瞒着任重这样的事，依我看，任重更有可能是他的军师，齐振声是有几分本事，可他年纪摆在那里，阅历眼界也不比一般人强多少，要想对付齐振声，最先对付的人应该是任重，之前倒是我想岔了。”

    陈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施施然开口，“任家姑娘前些日子出门遇着歹人，无意中被齐振声救了，两人本就青梅竹马，感情非同一般，之前任姑娘情之一窍未开，现在嘛……”

    夏含秋不喜将无辜的人牵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闻言便皱起了眉，“二师兄你安排的？”

    “不不不，我顶多就是推了一把，引着齐振声去救人罢了，总好过让任姑娘吃大亏不是？”陈辰忙洗脱嫌疑，小师妹的底线，他还是知道的。

    这是他要辅助的人，可不能遭了厌弃。

    夏含秋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事多等上一些时候未必不能成，有捷径走是好事，但也要看这捷径走不走得，若是自己将底线丢了，她和章泽天齐振声等人又有何不同？

    “任重就一个女儿，他对齐振声有恩，齐振声一直将他奉为父亲尊敬，这事上，他应该不会犯糊涂。”

    “若是任家姑娘铁了心的要嫁呢？”

    夏含秋明白了二师兄的意思，章家势弱，章俏儿又遭了娘家厌弃，以齐振声的心性，未必就做不出休妻另娶的事来。

    “休妻倒也未必，那会显得他太过凉薄，会被人提防，可若是娶平妻，别人就挑不出理来了。”陈辰毫不掩饰他的算计，“若是齐振声真的这么做，他家后院就热闹了，章俏儿为他付出了一切，齐振声却另娶一人打她脸，你们觉得以她的性子，吃得下这亏？”

    绝对不可能，章俏儿再蠢，却也有她的骄傲，将娘家害到如此田地，她此时恐怕已经后悔了，只是已经没了回头路。

    齐振声若是那般待她……

    “小师妹你大可不必担心任家小姐吃亏，她若真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也不会介入这两人之间，更何况是在她已有婚约的情况下，以任家的家世，姻亲自是不可能一般，说出来也是武阳城名声响亮的贵族，被任家和齐振声这般打脸，离心是肯定的，稍微记仇的人都不会这么算了，我们等着看热闹就是。”

    段梓易不由对陈辰刮目相看。

    他对齐振声厌恶不已，根本不打算用手段，只想粗暴的解决了他，在两次都没能得手后，他干脆便想在明面上将齐振声打趴下，哪想陈辰完全不这么想，他甚至不用多做什么，就已经给他埋下了祸端。

    倒是他小看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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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章  图谋

﻿    章家长女消失四年后回来为父奔丧是这日武阳城传得最欢的消息，不少人都存了心思想见上一见。

    算算年纪，得有十八了吧，都成老姑娘了，父亲过世还得守孝三年，这一辈子算是耽误了，觉得可惜者有之，也有人觉得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

    任重知道后马上让人给学生传话，让他过来一趟。

    齐振声直到天擦黑才出现在任府。

    任家大小姐早早就使了人在门口等着，得到通传后亲自端着银盘朝爹爹的书房行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的，在书房门口碰上了齐振声。

    “振声哥？你不是在章家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齐振声回以一笑，对这个妹妹，他提防心还没有对章俏儿来得重，“先生找我说点事，可儿，你这是……”

    任可儿叹了口气，“爹这两天有些咳嗽，又不愿意找大夫上门看看，我只好用梨熬些糖水给他喝。”

    “自己熬的？”

    “那是自然，做女儿的心意还让人代劳不成，振声哥，小看我哦。”

    “我错了，我们家可儿最孝顺。”

    两人说笑着，气氛和美，任可儿只盼着能一辈子如此。

    “你们两个站在门外做甚，进来。”

    任可儿娇俏的吐舌，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齐振声笑，抬脚进门，“那哥哥就不客气了。”

    任可儿随后跟上，给爹爹请了安后将白瓷盅端到几案上，推到爹爹面前柔声道：“我问过大夫了，大夫说您不愿意吃药，吃这个也有用的，别嫌太甜，听您咳嗽女儿心疼。您就当是体恤女儿吧。”

    任重就这么个女儿，一直宝贝得很，受着这孝顺心情更加舒坦，“好好好，爹一定一滴不剩的喝光，这些事让下人做就行，我任家的女儿哪用围着灶台转。”

    任可儿也不应声。端起银盘对两人款款一礼。道：“女儿先行离开，不打扰您和振声哥谈事，对了振声哥，你用晚饭了吗？”

    “还没有。妹妹要是方便，让人给我留点。”

    “留什么留，我们也都没用，可儿，让人去准备准备。”

    “是，振声哥你和我们还客气什么，爹，您可得说说他，还当自己是任家的客人不成。”

    “振声。听到没有。可儿不乐意了。”

    齐振声对着任可儿躬身一礼，“以后哥哥一定注意，可儿妹妹原谅哥哥这次可好？”

    “算了，不和你计较。”任可儿抬了抬小下巴，骄傲的踩着小步子离开。直惹得齐振声和任重又笑了起来。

    两人此时都没有想到任可儿图谋的是什么，也不能怪他们大意，早在几年前任重便问过女儿可愿和振声相守，她回答说要嫁大英雄，若是那时任可儿答应了，也就不会有章俏儿什么事，齐振声绝不会负了恩师的女儿。

    任可儿这几日每每想起都后悔得想吐血，振声哥可不就是她的大英雄吗？

    不过，此事并非不可逆转不是？

    当齐振声在任府用了饭返回时，任可儿温声道：“振声哥，嫂嫂还在章家吗？”

    “恩，她是章家的女儿，自然得在那里。”

    “外面传得那么难听，她一定很辛苦，振声哥，不如我去陪陪嫂嫂吧。”

    “不用。”齐振声断然拒绝，“章家现在乱得很，而且死了人也不干净，你一个未嫁的小姑娘不要去那种地方。”

    任可儿不理会他，转个方向对爹娘撒娇，“爹，娘，嫂嫂现在多可怜啊，刚死了爹，还被人挤兑，我是她小姑，去陪陪她不是应该的吗？”

    任重打心眼里不想女儿搅和到这件事里去，可一对上女儿期盼的眼神，又实在开不了口拒绝。

    倒是任夫人是个软心肠，叹了口气道：“振声媳妇着实难过，老爷，就让可儿去吧，这种时候扶持一把也没坏处，总归是一家人，感情好了也是好事，您说是不是？”

    任重一想，也就点了头，“那行吧，不过你得答应爹爹不乱走动，最好是不要出门，不然就是再晚我也会接你回来，记住了？”

    “是，爹，娘。”

    任重转而又看向齐振声，“你媳妇说到底也是为了帮你才弄得如今这般处境，心里怕正不安得紧，就让可儿去陪陪吧。”

    齐振声眼色暗了暗，轻声应是。

    他对章俏儿依旧是有感情的，可于大事比起来，感情，便算不得什么了。

    当心静下来的时候，他也会觉得章俏儿为他牺牲很大，也想过一定会善待她，就算她不能生育，他不能有嫡子也无妨。

    只是……眼前闪过含秋冷艳的脸，他的心里，已经悄悄换人了。

    这一晚，任可儿睡在了章俏儿身边。

    当法事停下来，章府动静越来越小后，任可儿突然睁开眼睛，看都不看章俏儿一边，披衣起床，完全不怕章俏儿发觉。

    她当然不可能发觉，睡觉之前她端过去的那碗茶可不是白喝的。

    “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章家大姐儿还住在原来的那个院子里。”丫鬟边给任可儿更衣边紧张的问，“您真的要去？”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当然要去。”拢好披风，任可儿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可是，如果章含秋真有爹和振声哥说的那般不一般，她就必须来见一见。

    章俏儿抢了她的夫婿，她肯定是恨章俏儿的，她现在在一个死局里面，凭自己一己之力想要达成目的太过为难，还有可能会暴露自己，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谋划，若是能得章含秋帮助……

    所以这一趟，她必须去，她有很大把握能成。

    两个院子离得并不远，这时候外面也没有多少丫鬟仆妇走动，两人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遇上的两人便到了夏含秋院子前。

    刚想敲门。眼前一花，突然多出来一人，“小姐找谁？有何贵干？”

    任可儿定了定神，努力不让自己的身体颤抖，“请通传一声，任可儿求见章大小姐。”

    姜涛眉眼一挑，“任小姐可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任可儿咬唇。依旧坚持。“请通传，若是大小姐说不见，我马上离开。”

    院门从里打开，陈辰神情莫名的看着任可儿。侧身相让，“请进。”

    连着见到的都是大男人本就已是受惊了，可一进去，任可儿才发现她惊得有些早了，显眼处护卫模样的男人粗略一数便有五六个，还不说那些若隐若现的，若是让人知道一个姑娘家的院子里有这么多男人在，怕是不知道要被说成什么样，这章家大小姐还真是不惧人言。

    陈辰将人领到花厅。“任小姐稍候。我家小姐马上就来。”

    “麻烦了。”一挨着坐榻，任可儿便失了所有力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夏含秋此时并未睡，正伏在案前继续她未完的故事。

    听得外面的动静放下笔揉着手腕起身，问随侍在身边的紫叶。“有听清楚来人是谁吗？”

    自从知道紫叶和紫双都是从小习武后，夏含秋便将她们当成千里眼顺风耳看待，一天下来，两人都习惯了。

    “是，来者自称是任可儿。”

    “任可儿？”夏含秋边洗手边回想，可想来想去脑子里都没有这一号人物，“找我的？”

    “是。”紫叶递上帕子，给她解惑，“任可儿便是任重的女儿。”

    擦手的动作一顿，夏含秋更加不解了，她和任家从无接触，这么半夜摸过来，所图为何？

    门被敲响，陈辰的声音传来，“小师妹，还未睡吧。”

    夏含秋走过去打开门，“没有，二师兄，那任可儿为何要见我？”

    陈辰也不意外她知道来者是谁，“见过之后不就知道了。”

    段梓易也走了过来，看她这样就要出门忙制止，“紫叶，拿披风来。”

    紫叶暗恼自己失职，忙回身去拿。

    “怎么都还未睡？”

    “这里不是自己家里，谁也睡不安稳。”陈辰自然不会告诉小师妹，他刚才又使什么坏去了。

    小师妹到底心性纯良，可他的恶却是与生俱来的，让他事事从善出发那是绝无可能。

    要摆到小师妹面前的他自会注意，可暗地里的事，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不在乎过程。

    “走吧，早见了早些歇着。”

    段梓易也不顾陈辰在场，自然之极的牵住秋儿的手往花厅行去。

    陈辰眉眼跳了跳，只觉得这四王爷真是碍眼极了。

    任可儿却被吓到了，知道自己失礼，眼光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从相牵的两双手上移开。

    这是，这是……原来章家大小姐已成亲了吗？

    不，不对，章含秋这一身明显不是妇人装扮，那岂不是……

    “不知任小姐这个时辰找我有何急事。”在上首坐了，夏含秋不给她半点含糊的机会。

    看男人端走章大小姐面前的茶水，示意丫鬟送了白水上来，顿时理解了其中含意的任可儿眼中难掩羡慕。

    连这等小事都注意着，这个男人得用情多深才能做到。

    若是振声哥也能这么待她，她就是死了都值。

    “任小姐？”

    任可儿忙抬头，收敛起情绪道明来意，“贸然来访，是因为有事想求大小姐帮忙。”

    夏含秋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来意，这人，该说她太大胆呢还是说她聪明得过了头？居然都算计到她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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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章  黑锅

﻿    夏含秋的嘲弄太明显，任可儿脸红了红，却也只是红了红，半点没有人退却的意思。

    “我知道我很莽撞，可是大小姐也很讨厌章俏儿不是吗？我们合作对我们都有利。”

    “如果我要找章俏儿麻烦，不用借任何人之手，任小姐，我并不需要你的合作。”

    “那你为何几年了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夏含秋自然不会说之前几年是因为不能，自己本事不够，现在却是想看她自我毁灭，她并没有那么好心，去做那以德报怨之人，她只是没有与人合作的必要罢了。

    “因为你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姐姐，你下不了手？又或者是不想被人诟病？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只要你帮我一把，你不要再做任何事便能看她跌落地狱，很合算不是吗？”

    “任小姐，你太急于摆出你的底牌了。”夏含秋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实在喝不下去，可一想这是换之担心她喝了茶睡不着给她换的，于是一连喝了好几口，也就觉得这水有了丝甜意。

    当没看到任可儿青红交替的脸色，夏含秋像是突然对她提出的事有了兴趣，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很简单。”任可儿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忙道：“我知道大小姐手下有很多能人，只要大小姐借几个人给我，帮我做一场戏就行了。”

    夏含秋了然，“你是想赌上自己的名誉，让敬你爹爹如父的齐振声主动提出娶你，让你的未婚夫不恨你不恨任家更不恨齐振声，也从表面上消除了章俏儿的敌意，至于最后结果如何，我想以任小姐的手段，章俏儿定然被你坑得翻不了身，任小姐好算计。”

    只是凭自己提出的一个要求。就看穿了自己的所有计划，任可儿心惊于章含秋的聪颖，此时心里隐隐有了悔意，或许，她真的太莽撞了。和这样的人联手。若是她另有什么打算，她不会是对手。

    可现在，她没了退路。

    这是她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并非没了其他法子，而是这个法子会让后果不那么严重，不然光是她的未婚夫王家就不会轻易罢休，给振声哥使绊子的事，她不能做。

    “若是大小姐顾念姐妹情份，我愿和俏儿做一世好姐妹。”

    “章俏儿和我现在没那么友好，我何用管她死活。”任可儿心里一喜，就又听到她道：“可我和你更陌生，完全没有要帮你的理由。我想不出来帮你达成所愿对我有什么好处，任小姐，你别忘了，你现在图谋的齐振声曾是我的未婚夫，你们三个若是因为其他缘由成了一家人，我倒是愿意看个热闹。可如果是要经由我，那就抱歉了，任小姐请回吧。”

    “大小姐……”

    “我现在姓夏，所谓章大小姐早就死了，任小姐也不用觉得我好哄骗。你这个计划里包含了多大的祸心你知，我也知，果然是任大谋士的女儿，毒辣起来堪比美女蛇，就不知，你的父亲知不知道，你心仪的那人又知不知道。”

    夏含秋冷笑，“若是有朝一日事情败露，背这个黑锅的人便是我吧，温柔可人的任小姐当然不会有这样险恶的心计，不过是章家长女恨章俏儿和齐振声，想让齐家后院起火，任小姐只是牺牲品罢了，到时我被千夫所指，任小姐，倒是能站在岸上看场好热闹。”

    夏含秋起身，“不过可惜了，我没打算牺牲小我来成全你们大家，送客。”

    紫叶紫双上前，毫不客气的将任可儿推搡着起来，连她和她丫鬟一起往外推。

    章可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这般对待，可心里却发寒，发不出火来，章含秋好可怕，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任小姐，愿你能达成所愿，其实我还真的蛮期待你嫁入齐家的，一定会很热闹。”

    任可儿脚步一顿，再不用紫叶推，自己走得飞快，也不走游廊了，从院子里径直走向院门，也不管湿了的衣裳。

    这个人，她惹不起。

    夏含秋站在门口，笑眼看人走得狼狈。

    段梓易将她的披风拢了拢，牵着她往回走，“晚了，回去歇息，明天怕是也没得清闲。”

    “是有点困了。”夏含秋回头对着陈辰挥了挥手，“二师兄，你也早点睡。”

    “知道了。”陈辰和看过来的段梓易对望一眼，意味深长。

    小师妹不能做不愿做的事，他们却方便得很，相信只要能达成所愿，任小姐也不介意吃些苦头才是。

    算计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现在不行，时机得挑一挑才行，希望任可儿能幸运的在那之前成功。

    次日一早，章家宝就过来了。

    “一夜没睡？”看他眼里有血丝，气色也不甚好，夏含秋问得更像是肯定。

    章家宝也不撒谎，“恩，为人子，理应守灵，姐，我饿了。”

    夏含秋吩咐了一声，很快，紫叶和紫双送来一桌子早点。

    像是算好了时间，段梓易和陈辰几乎同时走了过来。

    几人都没有客气，美美的吃了顿早点，夏含秋想留家宝在这里多歇一会，问起任可儿的事。

    章家宝很敏感，“姐姐见到她了？”

    “她来找我了，你别多问，就说说这个人怎么样。”

    章家宝想不明白和齐振声关系好的任可儿来找姐姐干什么，听得姐姐问起想了想，道：“我见过她几次，不是特别喜欢出风头的人，但是仔细想来，却也极易让人留下印象，她很会察言观色，谁需要什么，或者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她都会及时出手，就我所知，她和各家小姐的关系都非常不错，就算是和任重不对付的贵族也不影响她和那些小姐交好，之前倒也没觉得，现在倒觉得她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有些本事。”看家宝疑惑的眼神，夏含秋也不解释，只是道：“你不要接近她就是，她找我帮忙，我没答应，不过以她的聪明，想要达成目标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没准，真会有热闹可看。”

    “姐，你越说我越好奇了。”

    夏含秋看着他，问出一个看似和这个话题毫无关系的问题，“真的不认章俏儿了？”

    “姐姐觉得我做得不对？”

    “倒也不是，家宝，撇开我的关系，你真的要和章俏儿断绝关系吗？想清楚再回答我。”

    章家宝苦笑，“姐，这个问题昨晚在灵堂我想了很久，想来想去，我都无法说服自己原谅她，不要说我，就是娘，也定然不会原谅，她让娘失去丈夫，让我失去父亲，让章家失去顶梁柱，如果原谅了她，我们又该如何面对她？只是想一想要和她再平平和和的坐在一起说话，我就压抑不住烦躁，我甚至想一鞋底子抽在她脸上……姐，我没办法原谅她，章家以后必然是我当家，我绝不会同意她再回章家。”

    夏含秋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深刻，原本想着要是家宝还在乎那个姐姐她就提个醒，可现在，她完全没了那个念头。

    她很乐意看章俏儿的热闹的。

    “那便不想她了，自己种下的果，到时让她自个儿去尝那个苦果，今儿还会有人来凭吊吗？”

    “会有吧。”章家宝起身，“姐，我去灵堂了，你若是不想呆在家里就出去走走。”

    “不用管我，去吧，要是觉得困就揪个空去睡会，别强撑。”

    “知道了姐。”

    停灵七日，章家宝回来那天已经是第三日，夏含秋除了在那天露了个面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少人暗地里指责她不孝，却也有人觉得这是章泽天自己造的孽，怨不得人。

    齐振声也表现得极为稳妥，每日早晚来灵堂前磕个头，平时亲自将外面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即便是有那些传言在，看他这样不少人也坚信他是被冤枉了。

    夏含秋却丝毫不敢放松。

    第四日过去，安全。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同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八日，宜丧葬，宜动土。

    章泽天昨日便已入棺，今日一早封棺，连续几日的法事，这日反倒是最大场面的。

    起灵的时候，夏含秋也来了，虽没有穿孝服，但一身白衣，在别人看来起的也和孝衣无异，表情淡淡的看着停灵的地方，不见悲意。

    齐振声终于见到了人，不错眼的看着那道身影，要不是自制力还在，他真想不去管这些破事，不去管自己的身份，只想去含秋面前，让她注意到自己，让她的眼里有自己。

    可是，他不能。

    不止因为这些原因，还因为，含秋身边那个男人的眼神像刀子刮在自己身上，他若敢上前一步，落在自己身上的就有可能真是刀子。

    “夫君，你在看什么？”章俏儿心里慌得不行，是她看错了吧，振声哥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夏含秋，振声哥不是一直就没看上她吗？怎么现在却……

    “含……你姐姐身边那个男人，是上次我们在会亭见到的那个吧？看样子他和你姐姐好事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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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章  苦肉计

﻿    原来振声哥看的是那个男人，不是夏含秋，是她会错意了。

    章俏儿心落回原地，点头道：“看样子应该是。”

    齐振声神情暗了暗，很快又恢复过来，低头对妻子道：“我去送岳父，你和岳母服个软，岳母疼你，不会真生你气的。”

    章俏儿咬唇，胆颤又心惊，但是她只能点头应下来，她不能失去娘家，哪怕这个娘家没了之前的强势，也不能。

    女人没了娘家，夫家的人，尤其是她婆婆得如何待她，她简直无法想像。

    齐振声最后再看了含秋一眼才转身离开，现如今形势对他不利，他必须扭转过来。

    “他想干什么？”如影随形的目光终于不再粘在自己身上，夏含秋才觉得不再那么难受了，可最后那一眼，让她有些不安。

    “家宝有人跟着，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会如愿。”段梓易抬头看了下天，这雨就没个停的时候。

    吴氏站的地方离两人不远，听得两人的对话心里充满了对儿子的担忧，有心去问上一问，可对着继女，她迈不开那个步子，就是如几年前那般摆个和善的脸也做不到，大姐儿那眼神，太利。

    章俏儿磨蹭着走过来，未语泪先流，“娘……”

    吴氏双手紧紧捏着帕子，转头看她。

    “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打我一顿吧，多用力都行，就是不要再生气了，我已经没有爹了，要是您再不认我了我可怎么办。”

    “我要是死了，你不就更如愿了吗？”吴氏淡淡的开口，心里不是不心软，可就算到现在齐振声都还别有用心，她如何能原谅给章家带来这般大祸的女儿。

    “娘，您别这么说。我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存这样的心思，爹……爹会这样……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吴氏失望的闭上眼，原来就是到了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始终认为这只是因为老爷不经气。才会这么容易就没了命。

    这么多年。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女儿比不上继女，可现在，距离如此明显。能怪谁？说来道去，都是她没将女儿教好，只能怪自己啊！

    以为这几天已经流干的眼泪从眼角滑下，吴氏睁开眼，心思再无动摇，“回齐家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以后，再不要登章家门了。章家只剩下我和家宝孤儿寡母，再经不起你祸害，你若是还念一点点情份，就从此离得章家远远的。”

    “娘……”章俏儿慌了神，她以为娘那天只是气糊涂了，她哄一哄就会好的！娘那么疼她。怎么会，怎么可能……

    “你在章家的东西，过两天我会派人给你送去。”吴氏背过身去，“管家，送她出去。谁也不许再放她进门。”

    章松红着眼睛深深一躬，他还以为夫人会心软，幸好！幸好！

    “二小姐，请吧。”

    “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赶我走，您别这么对我，我错了，娘，娘！”章俏儿要扑过去抱住吴氏，被两个粗壮婆子一把抱住往外拖。

    “放肆，放肆，你们大胆！放开我，放开我！娘，娘……”

    吴氏身体在抖，眼泪在流，可是她却死咬着唇，不让声音流出，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松口。

    不能的，不能的！

    “还干愣着干什么，扶夫人回屋去休息。”

    吴氏轻轻挥了挥手，制止丫鬟上前，转身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继女，“对不起之类的话我不会说，已经做了的事我不后悔，你恨我也应该，可是你能这般护着家宝，我得谢你，也谢你不计前嫌在这时候回来一趟，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提，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答应，就算是，就算是让我去向夏薇坟前跪下磕头，我也绝无二话。”

    院子里不少丫鬟小厮正在收拾，听得这话都放松了动作，竖起耳朵听两人对话。

    只要在章家呆过四年以上的便知道大小姐之前是什么样，要不是公子说这是大小姐，她们只以为这是个长得和大小姐有点像的人而已。

    实在太不一样了。

    而现在，一向强势的夫人居然向大小姐低头了!大小姐会趁着这个机会报仇的吧？！

    “我是不喜欢你，你对我娘做的事，你对我做的事，你起过的那些恶毒心思我都记着，离开的这四年，我无数次的想过当我再见到你时要怎么让你付出代价。”

    夏含秋安静的说着并不那么心平气和的话，院子里更安静了，“可是我的所有想像里，你都是假模假样的笑着，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着我，而不是现在这般憔悴模样向我示弱，我是不喜欢你，可我也不会趁人之危，做那趁你病要你命的事，如果我那么做了，和你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那太面目可憎了。”

    吴氏脸色青白一片，却死忍着不说话，不是不生气，而是，不能说。

    她的示弱本就是为了家宝，只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她忍得。

    “我为家宝做什么和你无关，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有这时间不如多想想章家以后该怎么办吧，我不会久留在这里碍你的眼，明天便会离开。”

    夏含秋脸色微微变了变，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开，段梓易环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感觉不太好，可别是家宝……”

    “不会，别乱想。”段梓易断然打断她的话，“我派人去看看情况，你应该是这几天没有休息好才会胡思乱想，回屋歇一会好吗？”

    夏含秋轻轻点头。

    段梓易回头看了陈辰一眼，陈辰会意，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开。

    等待是难熬的，夏含秋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有漏掉什么，可想来想去，她能做的都做了，要是这都防不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久久没有消息传回来，换之刚才也被属下叫出去了，紫叶紫双在忙活，只剩一人的屋内安静得心跳如鼓。

    夏含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雨又大了，冷风一吹，人冷静许多。

    她应该相信换之的人，更何况还有二师兄的人手，不能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她却凭着一时的感觉先乱了分寸。

    章家的祖坟虽然不算太远，却也没有那么快就到达，齐振声就是真有后招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手，一定是她感觉出错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换之。

    “小师妹，我能进来吗？”

    “快进来。”夏含秋忙迎过去，连声问进来的陈辰，“二师兄，是不是有消息了？家宝还好吗？怎么身上都淋湿了？”

    边说着话，夏含秋边去拿了干帕子过来递给他，“快擦擦。”

    陈辰笑了笑，接过来擦了擦感觉到湿意的地方，边不忘回答她的问题，“家宝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受伤的，是齐振声。”

    夏含秋呆了一呆，“苦肉计？”

    “看样子是。”亲眼看到齐振声伤到何种程度，陈辰都有些佩服他了，却也更加提防，对自己都能下那样的狠手，对别人狠起来得狠成什么样？

    看出齐振声的打算后，夏含秋心里却没有意外之感，齐振声有多狠，心计有多深，为达目的能做到何种程度，她见识过，所以，她最不该意外。

    “这样一来，大概大部份人都不会相信那些传言了。”

    “这应该就是他的目的之一，至于还的其他居心……”陈辰看向神情并无多大变化的小师妹，“齐振声对你，有些别的心思。”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越难得到的越想得到，这是男人的通病。”夏含秋想起了自己的上辈子，她全心待他，心里眼里只有他，就像现在的章俏儿对他一样，可最终她得到了什么？章俏儿又会落个怎样的结局？

    那个人，太自私，并且自私得理所当然。

    也是男人的陈辰不由失笑，“小师妹，你这一竹杆打翻的可不止是一船人啊！师兄我多无辜。”

    “我不这么看，说不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候，师兄也让哪个女子伤透了心却不自知，师兄的魅力可不比齐振声差。”

    “哈哈，多谢小师妹看得起，不过这样的事定然不会发生，我就是想，也得有机会去接触他人。”

    也是，无为观在西山，那里可不是谁都能去的，更不用说女子，笑意渐敛，夏含秋低低叹了口气，“这是让齐振声脱困的最好招数，我应该想到才是。”

    “就是想到了又如何，即便他在这样一个场合使坏被我们的人破坏了，他也可以换个地方，我们如何防得住，依我看，此事便就此打住吧，若真闹得鱼死网破，我们可以一走了之，章家的根却在这里，再说你这来武阳的目的并非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走着瞧便是，我们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他的后院却离起火不远了，还用担心对付不了他不成。”

    不然又能如何，不管是换之的人手还是无为观的作用都不是来替她解决私人恩怨的，天下大得很，何用死盯着齐振声。

    那太看得起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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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章  内情

﻿    齐振声受伤的消息很快便传得满城皆知，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再多的传言都被这则消息给压了下去，就算有人心里嘀咕他是做贼的喊捉贼也不敢说出声来。

    章家宝回来直奔姐姐住处。

    “姐……”章家宝眼睛通红，被气的，“齐振声好手段，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相信他吗？做梦！”

    “你信不信没有关系，其他人信就行了。”夏含秋示意他坐下，让人速速去备午饭，“你能看穿他的用意便好，不要什么想法都表现在脸上，在心里记下来，当你本事足够时再将这帐一笔笔清算。”

    章家宝抿直了唇，“我在外面没有表现出来，他选的时机太好了，爹刚下葬，甚至都还没有堆土，在所有人心头放松的那一刻动的手，最可恨的是，他还是以保护我的姿态受的伤，那一刀是朝着我来的，也不知怎么，之前他明明都不在我身边的，那一刻就出现了，替我挡了那一刀，我要是再面露异色，大概所有人都觉得我狼心狗肺了。”

    “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让你娘相信这是齐振声的苦肉计，不要真信了齐振声，原谅了那两人，要是他们以后还能随意进出章家，到时你要如何防？你是很聪明，可有时候光有聪明是不够的，你没有齐振声心狠，没有他舍得下一切，更何况你还要担心你娘会被他蒙蔽，家宝，非是姐姐小看你，对上他，你没有半分赢面。”

    章家宝沉默了一会。抬头，“姐，我想跟你走。”

    夏含秋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给他擦脸擦手，孝衣厚重，雨也不特别大，其他地方倒也没有湿得很厉害，“我自然是希望你能跟我走。可章家怎么办？你娘又岂会肯？”

    “我能说服我娘同意，至于章家，我走后章家闭门谢客，不再掺和武阳城的任何事，既是示弱也是退让。想来也没人会再为难我们孤儿寡母才对。”

    显然章家宝不是一时冲动决定下来的，这几天怕是一直都在想这事，就是陈辰也得承认，这样对章家才是最好的，要是章家现在还是想要在武阳占据一个位置，拦了别人的路。那对章家才是最不利的，主动让路，别人多多少少也会要记个情。不再做那落井下石之事。

    夏含秋自然不会反对，“不留你用饭了，去说服你娘，我们明天就走。免得再起变故。”

    章家宝什么都不再说，起身疾步离开。

    陈辰喝了口茶，提起守七，“要是头七时家宝都不在，章俏儿若拿这个做文章，怕是不会有什么好话听。”

    “表现得再好不如心里记挂，家宝出息了比什么都强。章俏儿要是什么都不做，吴氏心里还会记挂她，毕竟是十月怀胎，娇养着长大的女儿，嘴里说得再硬，心里都是念着的，可她若是还兴风作浪，只会让吴氏更加心冷，我倒巴不得她有所动作，紫叶，换之去哪了？”

    紫叶屈膝，“奴婢不知。”

    陈辰挑眉，“这倒奇怪了，王爷平时看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去哪里却不和你说？”

    “姜涛将他叫走的，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二师兄，你别明知我们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互相猜忌还时不时挑拨两句，累不累，还不如多喝几口茶解解渴。”

    陈辰只是浅笑，总不能说他就是信不过四王爷。

    两人口中的四王爷并没有离了章家，而他此时见的人却绝对是谁都想不到的。

    “章泽天当时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多少？”

    容颜依旧靓丽，和几年前却无论如何都比不得的栖彤小心的看了眼上首之人，眼神瞟到他身后的姜涛身上，要不是亲眼见到了，她又怎么能想到这事背后的人竟然是章家大小姐的未婚夫。

    难道是因为章大小姐下不了手，她未婚夫出手替她报仇吗？那，章大小姐知道吗？

    “不该起的心思不要起，回答我的问题，之前姜涛答应你的依旧算数。”

    从容中甚至带了点戏谑的话语让栖彤头皮一紧，忙垂下视线，双手绞紧，将自己所知的一一吐露。

    “那天妾身不在场，并不清楚当时发生的事，但是老爷的身体妾身却是知道的，为了不让他怀疑原因出在妾身身上，早在妾身进府没多久便想办法让他又收了几个女人进府，那几个女人本就不是干净人，老爷知道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后就悄悄看了大夫，也给那几个女人看了，果然查出她们有那些个病，老爷气得仗杀了她们几个，待妾身表现出我的身体也出了问题，他以为是他害的，对妾身便更好了几分，他再看大夫也就不再避着妾身，妾身才知道他的身体坏到了什么程度，大概是早些年掏空了底子，明明得病比妾身晚得多，垮得却比妾身快多了，就在不久前老爷看过大夫后，妾身偷偷问过大夫，大夫隐讳的说过，老爷最多还能撑一年半载，少则也就是两三月，没想到……”

    怪不得被章俏儿一气就气得没了命，原因还是在这里，段梓易又问，“其他人都不知道？病没过给吴氏？”

    “那大夫并不是正道上的，嘴巴出了名的严，每次老爷看大夫也不会在家里，所以除了妾身，府里应是没人知道，至于章夫人，这几年老爷少有和她同房，更是在得知自己有病后便远离了她，就算过了病给她，应该也不甚严重，若是看看大夫说不定也能治好，再拖得久一些，说不定就……”

    “你还知道什么？”

    栖彤自知自己也活不了多久，用一场交易换来这几年富贵安稳，她也知足，说来老爷待她着实不错，死前，也想为他做点事，就当是报答他这几年待她的疼惜。

    “老爷曾说过，在郭城主过世之前曾交给他一笔重金，老爷没说是要他去做什么事，只说这事后来不知怎么二姑爷知道了，虽没明说过，却也明里暗里的打探过，老爷从没吐露，在妾身面前也只是笑过一句，说那二姑爷自诩聪明，却不知他想得到的东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妾身愚笨，理解不了这话，不知两位大人是否能找到，妾身自知自己并不无辜，可那二姑爷却也并非什么好东西，表现得冠冕堂皇，做的也不是干净事，这些东西没得到怕是也不会甘心，请两位大人看在大小姐的份上，维护公子一二，别让那齐振声得手。”

    这话却也有几分诚意，段梓易看她也说不出其他内情了，起身对姜涛道：“选个合适的时候派人将她送走，她若是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份都满足她。”

    “是。”

    走出屋子，段梓易看着细密的雨帘想，还是赶紧离开吧，章家，就剩一个空壳子了。

    饭菜已经上桌，夏含秋心头也犯了嘀咕，换之这是去哪了，找不到他人，这还是两人相识以来头一次。

    “回来了。”陈辰看向门口，他也挺好奇那个人去了哪里。

    夏含秋竖耳听了一会才听到了脚步声，不知为何，心里有些淡淡的不安，就像……自己在换之心里不再那么重要了似的，所以他才会出去也不告知一声。

    因为不安，她也才发觉自己将换之，看得太重了些。

    这让她更加不安。

    段梓易一出现在门口，对上两双内容完全不同的眼晴不由得愣了愣，不急不缓的脚步顿时成了疾步走，“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陈辰刚想开口询问两步，就看到小师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不用说，他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耸耸肩，干脆起身离开，“想起来有点事要处理，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小师妹，用了饭好好歇会。”

    “二师兄，什么事这么急，吃了饭再去解决也不迟。”

    陈辰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陈辰这是怎么了？对我有意见？”在秋儿身边坐了，段梓易接过紫叶递来的帕子擦手。

    夏含秋微微摇头，“应该是真有事吧，菜要冷了，先吃饭。”

    段梓易觉得有点不对劲，秋儿和平时并无不同，就是感觉不太对，“秋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能和我说吗？”

    “没有的事。”夏含秋垂了视线，很快又抬起头来道：“家宝来过了，说要跟我回会亭，我让他先去说服他娘。”

    原来是为这个，段梓易拿起筷子放进秋儿手里，道：“只要那吴氏有点脑子，就该知道这于家宝来说才是最好的，不然等我们一走，章家宝就危险了，先吃饭。”

    这之后，夏含秋再无表现出任何异常，饭吃得和平时一样多，说话的语气和往常也无不同，只是，视线不再那么频繁的和段梓易对视。

    段梓易为了更多的为秋儿攒下多些资本，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这些，送秋儿回房午歇后就去了前边儿。

    章泽天既然说就在齐振声眼皮子底下，那就是说在很显眼的地方，只是很难让人将藏东西的地方联系起来。

    从大门往里走，段梓易用眼神刮了一遍，将觉得可疑的地方记下来。

    他只有一晚上时间，明天必须离开武阳城。

    ps：

    嘤嘤嘤，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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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章  母子

﻿    章家宗祠内，章家宝跪在那里快两个时辰了。

    从姐姐那里出来后，他并没有莽撞的马上就去找娘，而是细细左右思量，怎么都觉得再也找不出其他路来才下定决心。

    可见着娘憔悴的模样，他几回张嘴欲言又都默默的吞了回去，直到陪娘用了午饭，他还是无法开口。

    等娘午歇了再说吧，他这么对自己说。

    倒是吴氏看出了他的异常，挥退下人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娘说？”

    章家宝垂下视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不好开口？和大姐儿有关？”

    章家宝抬起头来，不用他再说什么，一直紧盯着他神色的吴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抿了抿鬓角头发，吴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般在意在儿子心里别人的份量重过自己，“娘再没脑子，也感恩待你好的人，你不用觉得为难，有事只管说，但凡娘能答应的，娘都答应。”

    “虽然事情是和姐姐有关，但这却是儿子的决定，儿子不好开口，是因为儿子不知道这个决定，娘是不是能接受。”

    “咱们家宝儿真的长大了，你爹一直以你为傲，曾说章家后继有人，他为章家谋得再多也不担心你到时守不住。”吴氏红了眼眶，嘴角却向上勾起，露出浅浅笑意，“娘相信你爹的话，咱们宝儿一定会将章家撑起来，不会比老爷在世时差，只要是为了你好的事，娘什么委屈都受得。什么苦也吃得，你不用担心娘受不了，只管说，恩？”

    看着这样的母亲，章家宝突然想起在爹过世之前，他已经有许久没有和母亲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他为姐姐抱不平。看不上娘使的那些伎俩，也恨娘不将姐姐当成亲生女儿看待，逼得她离家在外生死不知。

    所以他之前几年少有在家居住，就是回来也是呆不了多久就走，娘数次被他气得流泪他不是不知。只是，他虽然难过，心中却快意更甚。

    他想，你这般对大姐，我这般待你才是扯平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被亲生儿子这般对待有多痛。

    现在，他知道了。后悔了。

    “哭什么呢？娘刚刚才说你长大了。”擦掉儿子的眼泪，吴氏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却还是笑着打趣。

    在吴氏面前跪下来。章家宝抓着她的手紧握在手心，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声，“娘，章家不会败在我手上。您放心，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您依旧会是章家的女主人，谁也欺负不了您，只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隐忍一段时间。”

    握紧的手更加用力，“我打算随姐姐去会亭。娘，您先别急着反对，听我说完。”

    吴氏脸色白了白，咬着唇点头。

    话已经开了头，章家宝反倒说得利索了，“娘一定不知道，姐姐的小舅是无为道长的弟子，爹定然也不知，所以有些事才会做得那般绝。”

    吴氏惊得瞪大眼，无为道长的弟子，怎么可能，他若真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怎会这般忍气吞声！

    “就在儿子去会亭的前一日，正是夏家小舅成亲的日子，他娶的是会亭城主伏家千金，由无为道长主婚，无为道长的几个弟子悉数到场，撇开这个，就是姐姐的未婚夫也是大有本事之人，娘，我必须跟在姐姐身边，只有跟在姐姐身边，我才能安全无虞，只有跟在姐姐身边，我才能成长，我谁也不信，只信姐姐，我想跟着姐姐。

    我想让姐姐一直认我这个弟弟，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再回来章家来，没有那些恩恩怨怨，只因为章家的当家人是我，就当是寻常亲戚间的走动，爹欠姐姐，娘，您也欠姐姐，章俏儿欠得更多，你们是我的血缘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想对姐姐好，将你们欠的一点点还给她，哪怕是要还上一辈子我也甘愿。

    我不想到死时想到姐姐心里仍然满怀愧疚，不想姐姐那么好的人却亲缘淡薄，就算我什么都帮不上她，也希望在她回头时至少还有我这个弟弟在，姐姐从来没想过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对章家更没有想法，感情才是她最珍视的。”

    吴氏闭上眼，她想说，宝儿你这般说，让我这个做娘的情何以堪，可她除了发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无可辩驳。

    “我知道娘您不喜欢我和姐姐走得太近，从小就是如此，只要我和姐姐走得近一些，您就会想着法子的让我远离，我都知道，再不愿我有时还是会顺了您的心意，因为您我是娘，我得听您的话，要孝顺您，我是您的儿子，是您生的，这样的羁绊谁也斩不断，您明明知道姐姐待我有多好，却就是容不下她，但是您又知不知道，孩子才是最敏感的，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最是看得清楚，所以我从小就和章俏儿不亲，章俏儿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您也看到了，您怨我为了个外人和您疏远不值……现在您还是觉得不值吗？”

    吴氏无话可说，儿子的命都是人家救的，她能说不值吗？

    亏心事她做过，还做得不少，可现在她却不敢说那样亏心的话，她怕报应到儿子身上。

    “你可有想过，章家没有主心骨会变成什么样？”

    “最坏的情况我也考虑过，我走后章家闭门谢客，不该争的不要再去争，给其他人让让路，爹走了免不了会人走茶凉，可爹的那些故交也不会马上就翻脸，不影响自家利益的情况下照拂一二给自己积个善缘还是会的，娘，我今年都十四了，只要隐忍上几年，我一定能撑起章家来，齐振声能重振齐家，我绝不会比他差。”

    吴氏吸了吸鼻子，又是骄傲又是心酸，她的儿子明明才十四，本该是呼朋引伴荒唐玩闹的年纪，现在却要考虑家族存亡，为家族做打算，要是老爷还活着，又岂会这么早便将重担压到儿子稚嫩的肩膀上。

    章俏儿，章俏儿，你如何对得起我和你爹宠你护你十八年。

    “至于家族旁支……”章家宝完全感觉不到母亲的心理，所有心力都用来分析章家现如今的情况，“不安份者肯定有之，想取代我们这一支的也会有，您不要管，随他们去，只要他们有本事，就是让他们东风压倒西风又如何？要是他们能做到，正好借他们的出头来让我们这一支更加沉寂，我不怕被人遗忘，只要学到了本事，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还有吴家，娘，不是我小看了外祖一家，您和爹抬举了他们那么多年，有好事从没有忘了他们，可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争气的，架子派头倒是摆得十足，您得告诫他们一番，以后，闯了祸再没人能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了，叫他们收敛些，别到时怨章家不管他们死活，章家现在自顾不瑕，顾不上别人。”

    “家宝，别对自家兄弟这么不客气。”

    “自家兄弟？娘，身为兄弟的他们帮我做过什么？连给爹守灵都偷机耍滑，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客气？您等着看吧，没了爹的章家是不是还被他们放在眼里，您对他们不要有过高的期望，免得伤透了心。”

    吴氏撇开头，脸色青红交替，娘家人是什么德性她如何能不知道，要是他们扶得起来，章家何至于老爷一出事便要选择避让，何至于年幼的儿子根本不敢指望任何人一肩挑起。

    而区别于这个任何人的，是大姐儿。

    “还有章俏儿，娘，您一定不能心软，外面都在传齐振声是为了保护我受的伤，当时我虽然被吓到了，眼睛却没瞎，齐振声明明不在我身边，那一刻却偏偏就出现了，难道他是未卜先知，知道有人要杀我他专门在那里等着不成？而且那一刀看似凶猛，从我的角度看去明显留有余力，若真有人存心要我性命，岂会留情？这是齐振声使的计，他在用这种法子洗脱嫌疑，若是一直让人怀疑老丈人的死和他有关，以后谁还会信他？谁还敢信他？但是除了他，谁还和我有仇要对我出手？”

    “你爹已经不在了，之前拥趸章家的人也绝不会来捧着你一个孩子，他为何还要向你出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爹用心经营几十年，家底如何娘应该比我更清楚，章家要是绝了嗣，您能倚仗的人还剩下谁？就算您恨极了他不愿将一切交到他手里，您以为他就得不到？娘，您想得太简单了，齐振声不是正人君子，他既然图谋章家，就一定会想法子如愿，武阳是他的地盘，只有我离开章家才有一线生机，不然不止是我危险，您也一样。”

    吴氏身体微微发抖，此时她忍不住想，要是当年她没有从中阻挠，让大姐儿顺利嫁到齐家，现在会是什么情况？老爷，还会过早离开吗？

    大姐儿，肯定会比章俏儿看得明白吧。

    “所以娘，我必须离开。”

    吴氏长长的叹了口气，起身背对着他，“娘不拦你，这是你自己做下的决定，去宗祠，在章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好好考虑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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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章  维护

﻿    吴氏一直等到天黑，那个倔强的孩子都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其实早在家宝和她说时她就知道，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家宝已经下定决心了。

    “夫人，大小姐派人过来了。”

    对于众人对大姐儿的称呼，吴氏没打算干涉，不是她突然心宽了，只是和章家的基业比起来，和儿子家宝比起来，那些东西简直都不值一提。

    “请人进来。”

    “是。”

    进来的是紫叶，上前屈膝一礼，不高不低的声音让人听着极舒服，“我家小姐想请三公子过去用饭，特来问夫人一声可方便。”

    吴氏不由得笑了，怕是人以为她在惩罚家宝，特来给他解围来了吧，她有一万个讨厌章含秋的理由，可就凭她着紧家宝这一点便能抵过所有。

    “你去告诉你家小姐一声，家宝马上过去。”

    “是，奴婢告退。”

    跟随吴氏多年的杨婆子轻叹出声，“夫人，大小姐对公子真是没得说。”

    可不是么，比俏儿确实要像样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亲姐弟呢，想到女儿，吴氏脸色暗了下来，勉强打起精神起身道：“家宝一直没有出来？”

    “是。”

    这与其说是在自我惩罚，倒不如说是在用这样的态度告诉她，他的心意已定，只是不想违逆她这个做娘的罢了。

    章家宝跪了一下午，腿麻得都没知觉了，可他依旧没有动弹，自虐似的和自己过不去。

    听得门响，他只以为是娘遣人给他送吃的来了，并没回头。

    可门开了后半晌没有其他动静，他才回头看去。

    “娘……”

    吴氏也不应他。越过他走到几排灵位前，拈了三根香点燃拜了三拜，插入面前的香炉里。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章家我给你守着。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不管是谁，休想占章家的便宜。”

    “娘……”

    吴氏转过身来，对上儿子惊讶的眼神不由苦笑，她以前是表现得多不争气才让儿子这般不信她！

    “刚才大姐儿遣丫鬟过来找我，说是找你过去陪她吃饭，她哪里需要你陪。不过是找了个由子来给你解围罢了，她对你的好我看得到，你跟着她，不吃亏。我也信她会好好待你，就凭她所说那句不愿意变成我这样面目可憎的人我便信她。”

    “娘……”

    “你不要有后顾之忧，娘没有大姐儿有本事，却也不是谁都能欺的，不过去了会亭。你爹的守七你还是得守着规矩，多给你爹烧些纸，有什么想说的，写下来烧给他，也让他放心。”

    “娘……”章家宝已经哽咽了。娘有多好强他从小看到大，他知道到最后，就凭他离开才安全这一点娘也会松口让他离开，可他没想到娘会这么心平气和的，好像生怕他走得不安心一样的给他保证。

    吴氏上前，将儿子扶起来，看儿子站立不稳，并不松开搀着他的手，“我的儿子顶天立地有担当，不用和别人比较也一定差不了，娘在这里等你回来，宝儿，不要让娘等太久，娘老了，怕也等不了几年……”

    “娘！”章家宝高声打断，“我才刚没了爹，您不要说这样的话吓我，这让我如何安心离家。”

    “傻儿子。”吴氏终于笑了，纯粹的笑，搀着儿子回头看向摆得整整齐齐的灵位，“给先祖们拜一拜，就当是告别了。”

    出得宗祠，天色已经黑了。

    雨变成了毛毛细雨。

    走出没多远，章家宝就看到了陈辰。

    他虽然和娘透了点底，但那也只是为了说服娘，不该说的一句没说，比如眼前这人便是无为道长的二弟子。

    陈辰背着双手，对着吴氏微微点头当是打了招呼，倒是对章家宝态度算好，“你姐姐在等你。”

    腿脚还是麻着，章家宝走不快，陈辰哪会不知道怎么回事，走过来在他腿上拍了几个地方，没多会他就觉得舒服多了。

    “多谢。”

    “踢踢腿，别让你姐姐看到，又得心疼，她这几天没睡好，精神不太好，你别再让她挂心。”

    “是。”章家宝被训得没有丝毫脾气，对于刚刚失去父亲的孩子来说，被人训也觉得窝心。

    陈辰那话与其说是说给小的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老的听，看他好些了便道：“走过去就差不多了，别让他们久等。”

    章家宝点头，转身对吴氏道：“娘，那我过去了，您晚饭多吃几口，我一会再来找您。”

    “去吧。”

    目送两人走远，吴氏心里起了疑，她原以为这个男人是大姐儿那个未婚夫的手下，现在看来倒是她看错了，这人说话的口气哪像是屈居人下的。

    真不知道大姐儿这几年有过什么境遇，居然认识了这许多有本事的人。

    不过也幸亏如此，不然家宝能倚仗谁？

    前边，陈辰也没有闲着，“你娘同意了？”

    “我娘没有拦我，只是让我考虑清楚。”

    “在宗祠考虑？”

    “恩。”知道姐姐身边的人对娘都没有好感，章家宝平日里也从不说起什么，可这时候，他不得不替娘辩解几句，“娘知道现在只有姐姐才是真心护我，她也担心我留下来会枉送性命，她只是担心我一时冲动，所以才让我在列祖列宗面前考虑清楚，我娘对别人千般不好，对我却是挑不出半点错来的。”

    陈辰不无意外的看向他，十四岁的孩子，身高才到他肩膀，可这话说得，却很男人，该护的人护着，该疏远的人也能立刻疏远，很不错。

    也怪不得小师妹这般护着，这品性，确实过得去。

    伸手揽住少年尚不够宽的肩膀，陈辰笑言，“何用去管别人怎么看，该护着的护着，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别蔫嗒嗒的，挺起胸膛来，不过是没了父亲，天还没塌。”

    章家宝眼里有笑，眉头却攒着，“您太用力了，胸膛挺不起来。”

    陈辰用力撸了他头发一把，什么话都不用说，生疏感尽去。

    看到姐姐，章家宝又是一通解释，章含秋一听也就没有多加追问，吃了饭后就将人打发走，叫他收拾好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陈辰决定做回好人，不给两人添乱了，起身道，“我去处理点事。”

    夏含秋看向段梓易，“也没个人告诉我齐振声的情况，他伤势如何？”

    “没有伤到要害，死不了。”段梓易最不想说起他，转开话题道，“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武阳了，你还有没有放心不下的事？”

    我想知道中午你去哪里了，话到了嘴边，夏含秋还没有问出来，轻轻摇头。

    段梓易倒是想起来一事，“家宝随我们一起离开了，要是到时武阳乱起来，章家没个主事的，你要不要提醒一下？”

    “不用，齐振声就是做给别人看也要将章家护着的，不然他不好向世人交待，越是底子不干净的人越是要脸面，更何况章俏儿也不可能真不要她娘了。”

    “说得也是。”紫双沏了茶奉上，段梓易揭开夏含秋那杯看了看，清脆的杯盖相撞声说明他心情不那么高兴，“晚上的茶要泡得淡些，秋儿喝得多，会睡不着。”

    紫双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王爷并不是很好侍候的主子，她只顾着主子的习惯，却忘了现在夏小姐才是高于王爷习惯的人。

    “重新沏一杯就是，紫双本就是侍候你的丫鬟，记着你的习惯也没错，总不能因为太尽心也成了错，紫双，你去给我端杯白水来就行。”

    紫双看主子没有再看她，这才软着双腿退了出去。

    夏含秋起身走到几案前，整理这几日断断续续写下来的东西。

    段梓易随她一起起身，将人轻扶到一边，自个儿熟练的一一收拾齐整，“又够出一册了。”

    “恩，里面我写了些很实用的生存之道，但愿有人能大胆的照着做。”

    “怕是要等到生死关头了才会有人学以致用，现在有个好现象，看惊世劫的人不限于哪个阶层的人，凡是有能力的都会去买来看，就是清贫的读书人要看到也不难，到时只要有人带头，未尝没有那胆大的。”

    “但愿如此了。”

    挂心栖彤说的那笔黄金，段梓易离开的比往日要早一些，夏含秋心下更疑。

    当段梓易敲响陈辰的门时，他正在归整这一日的消息，开门看到来人不由挑高了眉，“有事？”

    段梓易推开他径自走进去，也不拐弯抹角，“你手底下有擅长找东西的人吗？”

    陈辰来了兴趣，“找什么？”

    “黄金。”段梓易转身面对他，“章泽天从郭子良那里得来的。”

    “有什么线索？”

    “我以为你会追问我从哪得来的消息。”

    “那不重要……”陈辰顿住话头，笑得莫名，“对我来说不重要，对小师妹就重要了，四王爷这消息是中午的时候得到的吧。”

    “你想说什么？”

    “四王爷难道没看出来小师妹很在乎你今天没向她报备行踪吗？”

    段梓易心里升起恍然之感，原来中午时他的感觉没有出错，秋儿心里确实是有事，只是被秋儿岔开了去。

    “多谢提醒。”

    “不用你谢，我只是不想小师妹瞎想吃苦头。”

    ps：

    儿子哭得厉害，上午再来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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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章  有你

﻿    两人相对而坐，段梓易也不遮着掩着，沾了茶水在几上将章家的大致地形画出来，“章泽天曾说东西就在齐振声眼皮子底下他却不自知，往显眼的地方去找就没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地方有可能，但是也不一定就在那里，我带出来的人都是身手拔尖的，这方面的事不行。”

    “地组的人就是打杂的，做这些最擅长。”陈辰将那三个地方记下来，“齐振声也在找？”

    “恩。”段梓易冷嘲，“那两人哪有半点翁婿的样子，说是敌人还差不多。”

    “行，这事交给我，要是我都找不到，齐振声这辈子都别想了。”陈辰看了眼漏刻，起身，“我去安排，你自便。”

    说完也不管段梓易，径自离开。

    知道秋儿在为什么不痛快，段梓易哪还在这里呆得下去，折返去了秋儿房门前。

    “秋儿，睡了吗？”

    夏含秋本就睡不着，正在书案前继续未完的故事，听得敲门声讶异的抬起头来，示意紫双前去开门，自己也放下笔走出来。

    “不是刚离开吗？是不是有什么事？”

    段梓易吩咐紫叶和紫双先行离开，反手将门关上，走到秋儿面前定定的看着她。

    看得夏含秋心都慌了，挺着一口气也不说话，垂下视线静静等着。

    “心里既然有疑问，为何不问我？”

    夏含秋还是不说话，沉默的模样更像是默认了她确实有疑问。

    “宁可憋在心里难受，也不愿意在我面前示弱吗？”

    夏含秋转过身去，是想避开被逼问的难堪，也是想逃离那双太过有神的眼睛。

    段梓易其实是有些高兴的，这么长时间下来，不管他如何表现。秋儿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如果有朝一日他转身离开。她也不会变下脸色。

    可现在看来，秋儿对他并非无情。在这之前，不要说他，恐怕连秋儿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因为他的一次无心之失暴露了心意。

    上前一步，从身后搂住身体僵硬的人，“秋儿，你知道我对你在乎到什么程度吗？就像现在，你只是一个给我背影。我也能从中看出你的不安来。你不知道我这会有多高兴，直到现在，我才肯定我们两人之间并非我剃头担子一头热，我的秋儿心里也是在乎我的。秋儿，我真高兴。”

    在身后那人温暖宽厚的怀里，在他的低柔话语中，夏含秋身体软了下来，这会。她觉得对一个人在乎，因为在乎而不安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因为这个男人比她在乎他要在乎她得多。

    软绵的话就那般说了出来，“我从没想过身边除了你还能有谁，也没想过。以一个女人看男人的眼神除了落在你身上还能落在谁身上，我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不用我再去做什么说什么，你也会知道我……心里有你。”

    怀抱骤然间缩紧，夏含秋却觉得安全，不用说任何话，这就是她最想得到的反应。

    “吴氏从没教过我男女方面的事，不管什么事我都是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往前走，做好了还是做坏了也没人告诉我，换之，那些事我不懂，也不知道要如何做，你对我的好我都看得到，我也想对你好，可我不知道可怎么对你好，你什么都有，比许多人都要强大，一直受你庇护的我，何谈对你好？”

    “不是这样的，秋儿，你对我很好，你让我有了一个家，哪怕我们还没有成亲，可有你在的地方我就觉得心定，来武阳的路上我们在农家歇了一宿，那么简陋的地方也因为是和你在一起，我甘之如饴，当时我甚至觉得就算失去所有，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无惧。”

    揽着人转过身来，段梓易抓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住在这里，这大半年的日子，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安心，也最轻松的，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都能这么过，我就恨不得扫平了所有障碍，替你完全你所有该做的事，就我们两人过小日子。”

    段梓易笑，“可是我的秋儿是预言者，背负着这个特殊的身份哪能平淡度日，不要担心那些未知，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所以，你的责任我和你一起抗，累了的时候我们互相依靠，等你的责任了了，我们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到那时我们应该有孩子了，最好都是女儿，还要长得都像你……只是想想，我就迫不及待想拥有那样的生活。”

    夏含秋跟着他的话想像，听到他说迫不及待，她又何尝不是，从小看人脸色过日子，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这几年更是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没人比她更迫切的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想要一个可以全心托付的丈夫。

    依偎着不再说话，心底的不安消失了，疑问也再没有问出口的必要。

    段梓易却还记着，一会过后主动提及，不过不该说起的人是半点没有说起，“姜涛告诉我一个消息，说当年郭子良身死之前给了一笔黄金给章泽天去办事，没多久郭子良就死了，那笔黄金自然还在章泽天手里，不知怎么，这事被齐振声知道了，他自然也想从中分得一些，一直明里暗里的在查，却一直没能查到那笔黄金到底收在哪里，现在手里只有一个线索，章泽天曾言东西就在齐振声眼皮子底下他却找不到，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出来，给你用总好过便宜了别人。”

    夏含秋恍然，原来还是为了她，想到之前还对换之起疑，心底升起淡淡的羞愧，低声道：“我没野心要做什么大事，给我用处不大，要是真能找到就给了念儿吧，也算是物归原主，到时柏瑜需要资金的地方多了去了，念儿也能助他一臂之力。”

    所以说被秋儿放在心里的人是幸福的，她会事事记着你，有好处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她在乎的那些人，如念安，再如章家宝，就是对柏瑜也不差。

    不过若是事情牵涉上自己，秋儿也会如此吧，现在他有这自信了。

    “你怎么说就怎么做，都听你的。”知道秋儿脸皮薄，段梓易再喜欢这个拥抱也不敢过份，主动放开人，揽着她往书案走去。

    “怎么还在写，晚上少用眼，伤着了怎么办？”扶着人坐下，段梓易将铺开的纸一张张收起来，笔也洗了挂到笔架上，边道：“以后晚上都少用眼，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在脑子里想一想后面要写的剧情，对了，无为不是教了你挺多东西？以后晚上你就多学学他教的那些，那都是用来自保的，比惊世劫来得对你重要。”

    夏含秋笑眼应下。

    段梓易眼睛都移不开了。

    平时秋儿也是这么笑，可那时不知道秋儿心里有自己，现在看着，他只想狠狠给自己几下，秋儿眼里的情意那么明显，他怎么就没有发现！

    “这些都别管了，早些歇了，明天一早要走。”用镇纸将纸张压好，段梓易拉着人往床边走，“真希望马上就是四月初八。”

    夏含秋只是笑，她现在心情很好。

    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大晚上的段梓易没有多留，招呼了紫叶紫双进来侍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陈辰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笑得毫不遮掩的人，也不去问那显而易见的事，“我让人去探路了，先看看情况。”

    段梓易点头，低头看向陈辰手里的地图，才这么点时间就能图画得这么细，了不得，“谁的手笔？”

    “我，这几天早将章家摸熟了，拿笔就画得出来。”陈辰指着上面一处地方，“最可疑的是这里，章家虽然是贵族，但中道败落，并没有留下多少家底，能有现在这样全是章泽天一手操持起来的，据我所知，除了四年前小师妹纵火烧了小半个章家，章家翻修了一番外，近二十年里并没有大肆动土过。”

    陈辰手指在地图上一处圈了一下，“我粗略估计了一下，小师妹那把火烧掉的应该是这一块，也就是说应该翻修的也就是这一块，可是这里。”

    陈辰指向萧墙，“当时也一并翻修了，我查了一下，这里最后收尾的时候是由章泽天亲自监督的。”

    段梓易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将萧墙做成了个石头柜子，里头是空的？”

    “我也就是这么一猜，是不是，看看就知道了。”陈辰将地图交到在屋中等候的属下手中，“可疑的地方我在这上面标记了，你们去探探，我还真希望东西不是藏在萧墙里面，那地方不好动手。”

    “是。”

    段梓易点头，萧墙就在门口，最是显眼，确实不好动手。

    陈辰不知从哪摸出几个小油纸包出来，“要实在不行，三师弟给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了。”

    “应该用不上，章泽天今天才下葬，忙活了好些日子，府里谁都累得不轻，只要动静小些，应该惊不醒人，不管将东西藏在哪了，章泽天都不会弄个死地儿，他自己不也得取用？”

    陈辰深以为然，重又将东西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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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章  作茧

﻿    大概因为两人是同一种人，要是为敌，会是个很好的对手，可两人现在偏又是同一阵型的，虽然互相称赏，可也最难交心。

    他们都太清楚对方心机有多深，感情有多淡薄，除了自己少少在乎的几人外，其他人就是死在自己面前都不会眨一下眼。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两人只是安静的相对而坐，谁也不说话，静静等时间流逝。

    夜半时分，万物肃静，只余点点雨声。

    章家比往日显得更安静，就连影影绰绰的烛火都黯淡不少，偶有下人打着呵欠做点什么，眼睛也几乎是半闭着的。

    陈辰带着四个属下来到萧墙前，一人盯梢，三人围着萧墙转了两圈。

    这地方白天最是显眼，无人知道这萧墙内有乾坤，大晚上的也没人会着意盯着这里。

    段梓易悄无声息的跟着，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陈辰那番话的影响，真就觉得这萧墙比他见过的平常贵族家的要厚实几分。

    陈辰和他并肩而立，看着属下仔仔细细的在那里摸萧墙，低声道：“觉不觉得这东西太过厚实了些？”

    “让他们在背面那些花纹上留心看看。”

    陈辰看他一眼，亲自走过去查看花纹。

    没多久，就看他对段梓易招手。

    “这里是空的。”陈辰对着萧墙中间位置敲了敲，“这个地方不是石头，是木的。”

    敲着往边上移，“到这里就是石头的了。”

    再往另一边一试，“这边也是。”

    可是离得这么近细看，光上手摸都察觉不出异常来，用敲的听响动才行，要不是之前得了线索，谁能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玄机。

    段梓易两边都摸了摸，不得不感叹这东西确实做得好。也不知那章泽天从哪找来的匠人，当然，那人可能早就死了。

    “应该有机关，往显眼处找。”

    就像东西藏在这显眼的地方一样，段梓易觉得以章泽天的心态，机关也一定在最显眼，但是人们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几人的视线一点点在萧墙上剐过。最后，陈辰和段梓易几乎同时按上了萧墙上寿带鸟的冠羽最高处。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用力按下。

    顿时中间木板无声无息的往两边滑开，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直没入两边的石头空间里。

    不用吩咐，几人动作迅速的将金砖装进早就备好的包裹里，粗略估算一下，陈辰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地上，示意属下递过来。

    石壁里面虽然比木头这一块的空间要小一些，也只塞满了手能够到的地方，但是到最后，段梓易也不得不将自己的外衣贡献出去，这才勉强将东西装完了。

    留下两个属下清理痕迹。其他人迅速撤离，雨势不大，可就这么一会时间，几人身上还是湿透了。

    屋里只得陈辰和段梓易，两人各自拿了干帕子擦头擦脸。看都没看地上金光闪闪的东西一眼。

    钱财对他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只要他们想，有的是办法弄来。

    “你和小师妹说了？”

    “本来就是要给她的，自然要告诉她，她的意思是给念安。”

    “不意外。”小师妹对自己两个弟弟有多着紧，他们都看得到。

    “我一会让人先送出城，免得出什么意外。”

    段梓易拿起一块看了看成色，旋即又丢回去，连带着帕子一起，扔下一句你看着办便扬长而去。

    至于陈辰还要怎么忙活他管不着，自然，他也就忘了这本是他得来的消息，说是他的东西也不为过。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章家便中门大开。

    章家宝紧紧跟着姐姐，偶尔回头看一眼神情萎靡，眼睛红肿着明显一夜未睡的母亲。

    夏含秋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停下脚步看向弟弟，“去和你娘告别。”

    虽然昨晚就已经好好道别过了，章家宝还是马上回身往娘走去，也许是习惯了听姐姐的话，也许，是因为心里早有这样的想望。

    在吴氏跟前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章家宝抬起头，眼眶泛红，“娘，您保重，什么都不要多想，一切以身体为重，等儿子回来。”

    “娘等你，娘不等你还能等谁。”将儿子扶起来，吴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记得娘昨晚和你说的话，要是有个万一，娘不要像你爹一样什么话都不留就走得干脆，你不在，娘好好给你守着，娘要是……除你之外，谁也别想得到。”

    “娘！”章家宝鼻子发酸，他是希望娘提防章俏儿和齐振声，可他没想到娘会做到此种程度。

    吴氏看向不远处的大姐儿，身边两个男人在和她说什么话，她也只是微微点头，并不多言，这模样，分明是极自信的人才能有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果真如此啊！大姐儿不过用了四年，就让她再也不敢招惹，儿子更是得托她庇护。

    再不平，再不愿，又如何？以后她再大姐儿面前，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可若是只让自己意难平，却能保儿子平安，她自知，这已经是她占了大便宜，章家占大便宜了。

    若是换成别人，这时候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还念了一丝血缘情份。

    给儿子整了整衣领，吴氏低声道：“你们姐弟之间的事娘插不上嘴，该怎么做你比娘清楚，娘只要你好好的，在该回来时回来了就行，其他娘什么都不管，去吧，别耽搁了时间，待你们一走，娘就会闭门谢客。”

    喉咙堵得难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章家宝想，是不是痛哭一场就会舒服些了？可是，他现在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去大步走向姐姐，章家宝再没回头。

    从小跟着他的小厮元宝这回终于没被扔下，急急向夫人磕了个头便追了过去。

    吴氏没有上前，夏含秋也没有过来告别，礼貌性的对她微微颌首便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是光明正大的从章家大门一步步走出去，而不是像上一次一般偷偷的，提心吊胆的离开。

    上马车之前，夏含秋回头，看向章家高高的大门。

    如果真像师傅说的那般，她回来是为了了断她的因果，那么从今往后章家便已经没有了她的羁绊，有生之年她都不会再想回来。

    城主府，齐振声半靠在床头听属下回报章家的动静，他受伤后，以养伤为由住进了书房，妻妾皆不让跟随。

    “走了？”

    “是，这会应该刚刚出城。”回报的人是齐振声得用之人，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所图为何，这会他也只以为主子是不甘放走了章家宝，掀了掀眼帘偷看了眼沉思的主子，低声道：“您看是不是要再派人手……”

    “不用，上次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尚有去无回，可见人家手下能人众多，派再多人去也没用。”齐振声冷声打断，心思更多的放在了含秋身上。

    他原以为自己这般挂心是因为含秋对他的拒绝，这几年来，就算众人皆知他成了亲，可自降身份愿意委身为妾的贵族小姐也不在少数，就如现在的妾室也不是小家小户出身。

    难得他动了心思，信心满满时却被拒了，还不是婉拒，不是欲拒还迎，人家是真真切切的，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也是，自己害她沦落异乡，让她成为笑柄，一个人吃尽苦头，恨他也是应该。

    只是这心，怎么就收不回来了呢？

    他没有显眼的家世，却能以这般年纪便位居梁国十四城主之一，往前翻几百年，能数出几人？

    含秋，真的就一点都不心动吗？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含秋心里是有他的，只是因为他之前的对待才让她冷了心？

    现在想想，当时在会亭时那句‘我在一开始就做了选择’这样的话真不该说，含秋便是从那时起看他的眼神更冷了。

    忙碌间隙他也会幻想，若是那般冷艳的脸上为他动情，那般淡漠的眼神里印上了他的影子，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在这这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用陷进去这般深，一点都没想到。

    直到在出殡那日见到人，看到别的男人以一副守护者的姿态那般理所当然的站在她身边，他心里瞬间涌起的杀意才惊醒了他，原来，他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后来他设那样一个局，与其说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倒不如是想以此让含秋知道，他并非那般不择手段之人。

    含秋恨他，恨俏儿，岳父亲自去会亭接人却被气走，对吴氏更不用说，据他在章家的人回报，除了回来的第一日在灵堂和吴氏见了一面，其余时间她根本不曾出院门半步，在出殡那日才又再出现。

    她对章家的不待见那般明显，但她还是为了章家唯一待她好的家宝回来了，可见在她心里，家宝极为重要。

    他不想让含秋知道，想要对付家宝的不是他。

    居然这么快就离开了，一日都不肯多留！

    齐振声闭上眼假寐，不让属下看到他的不甘，含秋，你心里明明有我的，不是吗？

    若是能回到初见那日，我一定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一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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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章  家人

﻿    一直下得很温和的雨突然变大了。

    马车就算上了雨具也时不时有雨漂进来，待行到来时居住的农家后段梓易便决定不再往前走，避过这一阵再说。

    农家对这一行人的到来非常欢迎，虽然是贵族，也有些架子让他们不敢靠近，但是穿白衣的那位小姐却很好说话，半点不为难他们，走时更是给了好些银子，足足抵得上他们没日没夜的干上一年还有多。

    主动将家里一应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不待吩咐便又去烧了好些热水，热情的模样让夏含秋因这雨而起的烦恼都散了不少。

    “那是因为你大方，银子买不到一切，但是能买到绝大部分。”

    夏含秋突然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和换之这话何其相像。

    也不知爸妈哥哥现在过得好不好，应该，还在挂念她吧。

    要是可以，她真希望一辈子是他们的女儿，给他们养老送终，而不是害他们伤心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点银子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对老百姓来说作用就大了，要是在土里刨食，一个月也赚不到一两，在城里帮工的好点，也许能赚个二两。”段梓易将茶水推到她面前，无意间碰到她冰凉的手，忙将之握到掌心，“冷？”

    “不冷，女子是阴体，元气本就不足，天气变化一大就易手脚冰凉。”

    “回去让葛慕给你看看。”

    夏含秋也不反对，和段梓易说起四年前帮自己逃出武阳城的那个小伙计，“怕是一回城他就知道我是谁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只要没被抓住，有什么可后悔的，你给的那些银子足够给他压惊的。”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只要没有危险压身，和眼前得能的好处相比。其他的什么都算不上。

    天仿佛被捅了个窟窿，雨越来越大，伴随着电闪雷鸣，天地间仿佛陷入末日。

    这样的雨连续下了四天还没有停的迹像，他们一行被困在这农家动弹不得。

    站在门前叹了口气，夏含秋喃喃自语，“和这几天的雨比起来。之前那几场雨简直就是下着逗人玩的。”

    段梓易不由失笑，知道秋儿是想到曾经无意中说过的洪涝心烦了。便顺着她的话道：“也幸好不是天天都是这样的雨，不然还得了。”

    是啊，夏含秋深以为然，“要不我们冒雨回去吧。”

    “不行，雨具撑不了这么久。”段梓易断然拒绝，这里虽然破旧了些，可至少还能遮风挡雨，要是马车坏在了路上，那就是躲都没地方躲了。

    听得脚步声，看是陈辰过来。段梓易顺势就转开话题，“陈辰来了，是不是找你有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夏含秋抬脚要跨过门槛出去迎人，被一把拉住。“会漂湿。”

    这时陈辰已经走过来了，闻言道：“都是自己人，与其守着那些礼仪规矩，小师妹你顾好自己不生病比什么都强。”

    夏含秋也不好说自己是习惯如此，十几年来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抿了抿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笑，回身往里走，“二师兄，进来说话。”

    夏含秋住的是农家最好的屋子，在段梓易的监督下紫叶紫双好好收拾了一番，虽然依旧简陋，比起其他地方却要好多了。

    陈辰自从入无为门下后在生活上就没吃过什么苦头，不过他从来不是娇气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一直住着，他也有些不愿了。

    “想个法子回去吧，四王爷，不知你有没有收到消息，就在我们返程那日，你的一支大队伍到会亭了。”

    段梓易当然收到消息了，用眼神问他为何说这个。

    待丫鬟将茶放到面前，陈辰才又道：“你应该没忘了十月十二便是下聘的日子吧。”

    “自然没忘。”

    “总困在这里可不行。”陈辰半点不说自己在这里呆不住了，只拿这个说事，“你总也得准备一番，就是小师妹不也得做些准备？算算日子，剩不了几天了。”

    如今已是九月末，确实不剩几天了，段梓易看了避开视线看向他处的秋儿一眼，点头，“我来想办法。”

    最后，段梓易想出来的办法就是将属下派出去，不知从哪里弄来大量芭蕉叶，一层层铺在马车顶上结结实实的固定好，段梓易亲自去马车里试了试，看再没有雨瞟进来才满意的点头。

    只是不可避免的速度慢了许多，一早便重新上路，直到晚上才到了会亭城外。

    姜涛也不知是怎么去交涉的，已经关了的城门居然又开了。

    夏含秋也不问。

    “真是奇怪，我在武阳生活了十三年，离开时只觉得松了口气，在会亭才呆了四年，看到城门想的却是终于回来了。”

    “有什么不好，会亭以后可不就是我们的家了吗？”段梓易温声接话，“离宫后我去过许多地方，就是南岭，我的封地所在我也没有认同感，现在听你说回来，我也觉得是回来了。”

    笑眼看向神情放松的秋儿，段梓易眼神温柔，“秋儿，我们回家了。”

    夏含秋控制不住心里的喜悦，点头，“恩，回家了。”

    马车直接驶进了前院。

    刚下马车还没站稳，夏含秋便看到念儿飞奔跑来，后面跟着夏德，再后面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跑的段柏瑜。

    “姐姐！”

    “我回来了，都还好吗？”

    “好，家里都好，什么事都没有。”郭念安看到另一辆马车里出来的章家宝半点不意外，还笑得挺大声，“我就知道你还得来。”

    本来还心有不安的章家宝闻言先是一怔，清瘦不少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点点笑意。

    “老奴给主子请安。”

    “免礼。”迟迟没来的人终于到了，段梓易心情也挺好，转头给秋儿做介绍，“这是明德，我娘跟前的老人，当年我离宫后便一直跟着我，明德，这是我未婚妻，以后她的话等同于我的话，所有人，不得有半分不敬。”

    “是，老奴已从阳先生那里知晓。”明德转而对着夏含秋深施一礼，“老奴见过夏小姐。”

    “管家免礼。”夏含秋受他半礼便虚手扶了一扶，半点不托大，这让明德初见便对她高看了几分。

    “好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秋儿，我先送你回屋，这几日都没有睡好，好好歇一晚。”

    “恩。”夏含秋回头对着家宝招手，待家宝站到身边才对几个小的道：“念儿，柏瑜，家宝这几天过得不轻松，你们要照看好他。”

    “我会的。”这是郭念安直白的反应。

    段柏瑜没说话，只是点头，夏德却看得明白，他脸上的神情是这几天少有的轻松。

    他心里何尝不是如此？

    王爷和表妹不在，这府里等同于是没了主人，于小皇子和表弟来说是没了长辈，按理来说他们应该是松了口气，敞开了玩才对，可恰恰相反，这府里沉寂得让他们都觉得不自在，主心骨不在了，做什么都觉得提不起劲来。

    除了每日下午去无为道长那里，其余时间都没有出门半步。

    不知表妹若是知道在她不在的这些日子念安都没有去学堂会不会生气。

    郭念安心下也有些心虚，偷偷看姐姐一眼，拉着章家宝迅速离开。

    姐姐回来了他很高兴，可一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不上进又担心不已，不过，总归是高兴多些。

    一夜无话。

    次日天微明，夏含秋便醒了过来。

    熟悉的房顶，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被子花纹，枕头边上熟悉的白色团子……

    “小姐，您醒了？”

    还有熟悉的人。

    夏含秋眼角眉梢全是柔软笑意，抱起啾啾蹭了蹭，感觉到啾啾也在回蹭她，笑意更甚。

    “汝娘，怎么是你在，她们几个呢？”

    汝娘打起帷幔，看小姐精神饱满，并没有因为回了章家一趟而心情不好，悬了好些日子的心才完全放下来。

    “老奴准备了早饭，看时辰差不多就过来了，她们在外面忙活。”

    将睡得正酣的啾啾轻放回去，夏含秋掀被子下床，由着汝娘侍候她梳洗。

    这么多年，汝娘从来没有和她离开过这么久，她知道，汝娘这是想她了。

    推门出来，丫鬟们齐齐站在门外请安，个个神情轻松，夏含秋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原来经过这几年，她被这么多人依靠着了，有这么多人因为她的存在而高兴，因为她回归而欢喜，哪怕这种感觉是下人给她的，她依然欢喜。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不止是下人如此了。

    和等在外头的换之一起去了饭厅她才发现，今天他们两个居然是来得最晚的。

    “姐姐。”

    包括段柏瑜在内的三个小辈迎上来行礼，念儿的高兴全表现在脸上，少年精致的脸蛋因为心情好而显得格外明媚。

    夏含秋受了礼，让三人先站到一边，自己上前给师傅和三位师兄一位舅舅见礼。

    无为看到小徒弟也很是欢喜，“回来了就好，看你的神情就知道一切都挺好，快坐下，有什么话用了早饭再说，我可是饿了。”

    “是。”

    ps：

    有亲担心我在给齐振声洗白，怎么可能哟，你们不觉得求而不得才是最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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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章  高下

﻿    饭后，段梓易急着去看聘礼准备得如何，夏含秋则去了夏家给长辈请安。

    夏雨生看她神情中并不见悲色，也就不多说什么，倒是难得的提起了章家宝。

    “没想到他会连守七都不顾就随你回来，章家情况很不好？”

    不想祖父认为家宝不孝没规矩，夏含秋轻声为他解释，“章泽天引狼入室，齐振声想要谋夺章家，在我们去的路上便埋伏了人手想要家宝性命，出殡那日更是在坟头上演了一出苦肉计，我不放心家宝留在武阳，要我一直留在章家更无可能，只能带他一起走，守七在哪里守都一样，只要心里真心记挂就好。”

    夏雨生被外孙女护犊子的模样引得发笑，他是不喜欢章家的人，但他还不分是非对错不成，章家宝只是不该有一对那样的父母，本性却不错，要是不想见，以后他少些过去就是了。

    “既然跟在了你身边，你便要善尽长姐职责，好好教导于他，别到时难向章家人交待。”

    “是，祖父，我会的，家宝自己也争气，差不了。”

    “行了行了，秋儿一早就来向我们请安可不是为了听你训的。”夏老夫人这时插话，“千错万错也是大人的错，关个孩子什么事，秋儿，你别理你祖父，他就是训人训惯了，我们都知道你能干，章家小子跟了你不会错。”

    屋里还有其他夏家人在，闻言都笑了，夏淳声音不小的嘀咕，“家宝哥可好了，一点也不坏。”

    “哎呦，连我们乖囡都这么说，那一定差不了。”老夫人笑着接话，轻飘飘就将这一页揭了过去，说起十月十二的下聘之事。

    “前些日子看你们那边来了不少人。大大小小的马车装得都要满出来了，想来孙女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老大媳妇，我们这边也要开始准备起来，老二媳妇，贵族间的规矩你比我们都要懂，在一边搭一把手。别让人笑我们夏家没规矩。”

    “是。”

    两人都应了，伏莹莹对着看过来的秋眨了眨眼。用眼神告诉她，小舅母我会上心的。

    夏含秋并没如她所料那边露出娇羞的神色，撇她一眼，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和章家虽然断了关系，但是血缘毕竟还在，孝期办喜事就已经是破了规矩了，我的意思是就不大肆铺张了，换之那里我也会说好，他不会有意见的。”

    顿了顿。夏含秋又道：“其他人的观感我可以不在乎，家宝的心情我却需得兼顾一二。”

    “是这个理儿。”老夫人点头，看向老爷子，“您看呢？”

    “只要……换之那里没有意见，我们自然同意。”

    又说了会话。一屋子人才散了。

    夏淳一出门就挽住表姐的手臂不放，柯氏瞪她几眼，最后也只得随她去。

    私心里，她也是希望女儿和这个能干的外甥女多亲近的。

    带着个小尾巴，夏含秋跟着小舅和小舅母出了主屋。

    夏靖担心外甥女的无恙全是表现给他们看的，一落座就迫不及待的细问她这趟出行的事。

    夏含秋也详细的说了个明白，当然，她和换之那些小动作除外。

    “我家秋儿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夏靖听完不由得感叹，四年前尚只能以那种方式离开，现在再遇着当时让她吃亏的那些人却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甚至于俯视她们，普天之下几人能做得像秋儿这般。

    “要还是之前那般软弱可欺，得有多少人嫌我。”夏含秋笑，转而看向伏莹莹，“你们现在是和祖父祖母一起用饭还是各吃各的？”

    “各吃各的，娘说省得麻烦，只是早晚我都会过去请安，若是有事也会在那边。”自小被娘教导，又是生长在那样的大家族，伏莹莹早就修成了人精，自然不会在这上面落人口舌。

    这些日子下来，夏家主仆对她都是交口称赞，婆媳相处融洽，就是妯娌间也和和睦睦的。

    “那以后要不要和小舅一起过去我们那边用饭，反正离得也近，人多热闹。”

    伏莹莹失笑，“我倒是想啊，可是自己有家不呆着，日日上你那边算怎么回事，你不嫌，婆婆也得说我，就像你说的，反正离得近，以后多走动就是，别再像之前一样十天半月不见你人影。”

    “要是我日日登城主府的门，早被人盯上了，哪还有清静日子可过。”夏含秋给自己辩解，知道莹莹说得有道理，也不再强求。

    “下聘的事，你可有什么章程？”

    看她眼露不解，伏莹莹又道：“你没有尊长在，祖父母舅舅虽然都是近亲，他们会全心为你，但是毕竟是隔了一层，你若自己有什么想法打算的就提前说出来，想必大家也都会顺着你的。”

    “我的意见已经说了，其他的，就由祖父祖母和舅舅舅母做主吧。”夏含秋心知莹莹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她这事上确实没那么在乎，再者她也相信换之不会薄待她，既然如此，她何用再去多余的做什么。

    夫妻两人对望一眼，便也不再说什么，总归，他们也不会让秋儿吃亏就是。

    打发了小尾巴从夏家回来，夏含秋刚想去师傅那里，便看到理应去学堂的念儿却还在家里，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左右张望，看到她时明显避过视线。

    这是……在心虚？

    走近他，夏含秋问，“做什么坏事了？”

    郭念安缩了缩脖子，张口欲言，可一想到姐姐会对他失望，张开的嘴马上又闭上。

    “不想说，还是不敢说？敢从武阳城独自跑来会亭的气魄哪去了？”夏含秋在坐榻上坐了，示意念儿坐到自己对面。

    这是一个正经谈话的坐姿。

    郭念安更不敢说了。

    夏含秋左右一想就知道念儿大概是不想去学堂却又不敢开口，因为之前他便有说过不想去。

    之所以心虚，怕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就没有去！

    不过，她不会说，必须让念儿自己说出来。

    安静的等了一盏茶时间，就在夏含秋打算起身离开时，做了许久心理准备的郭念安咬牙说出自己犯的错，“姐姐，我有四日没有去学堂了。”

    “为什么不去？”

    原以为姐姐会不高兴，会对他露出失望的神色，可姐姐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淡淡的问他。

    郭念安更加提心吊胆了。

    不过该说的却丝毫不含糊，“小舅母帮忙找的那个学堂的夫子是不错，都是很有学问的人，但是在那里的贵族子弟没有几个是认真学的，他们去学堂只是为了掩护他们出去玩乐，夫子从来不管这些，之前我也没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想玩的去玩，想学的学就是了，可是……”

    咬了咬唇，郭念安声音低了些许，“可是最近我越来越发现夫子教的东西和先生教我的有很多相冲的地方，我觉得先生的是对的，心里有了这个认知就觉得夫子说什么都没那么对了，再者，每天下午我都会和柏瑜一起去道长那里学习，道长教的都很实用，比夫子教的书本上那些东西有用多了，与其去学堂浪费时间，倒不如就在家里听先生和道长的，姐姐，你就允了我吧。”

    夫子自己学的就是书本上的东西，能教的自然也只有那些，而换之和师傅都不是学那些长大的，所能教的，都是他们多年阅历的精华，孰高孰低，何用人说。

    也怨不得念儿看不上夫子教的那些了。

    “我让你去学堂，更多的是想让你多认识一些人，结下一张关系网，想着以后不管你是想报仇还是想做什么，对你都是大有益处的，不过现在，却也不需要了，既然不想去便不去了吧。”

    “姐……”郭念安大喜，猛的抬起头来，脸上战战兢兢的神情再也不见。

    “高兴成这样。”隔着几案，夏含秋给了他一弹指，用力不轻，额头微微见红，“在家里学也得认真些。”

    “是，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搞定了一个，夏含秋想起另一个弟弟来，“家宝呢？”

    “在屋里，我找过他了，他说明日就是他父亲的头七，他想给他父亲写封信烧给他，我就没有打扰他。”

    “用饭的时候拉他出来。”夏含秋起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姐姐有事。”

    无为看到她就笑，“念安来自首了？”

    “恩，真是长大了，看不上夫子教的东西。”夏含秋屈膝行了一礼，在师傅的示意下在下首坐了，继续道：“师傅，待洪涝暴发，我想让家里几个小的去伏城主麾下奔走，口头上教的再多，哪里及得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可行。”无为点头，“最近有没有预言？”

    “没有，有种暴风雨将来的感觉。”抿了抿鬓角头发，夏含秋并不那么希望预言，仅有的几次，没有一次是好事。

    而且自己每次都难受，这让她心里有点抗拒。

    无为自然看得出来，也不再说此事，而是考较起她的功课来。

    他教得多，她学得也杂，也不知这小徒弟是天赋异禀还是怎么着，还每样都学得挺好，有弟子如此，他解脱的日子指日可待。

    ps：

    你们一定想不到下一章会出现一个什么人物！！！绝对想不到！另外，三更的日子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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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章  重逢

﻿    次日头七。

    这日雨下得不大，却时断时续的没个完。

    章家宝默默的准备好钱纸香烛，天黑后趁着雨势小了提着一大捆来到梧桐巷口。

    将东西一一备好，正要开始烧，就听得身后有人开口，“在地上画个圈，留个口子对着你家的方向。”

    章家宝回头，看到是无为道长，姐姐撑伞跟在身后，然后站到了他身边，为他遮住风雨。

    抿了抿唇，章家宝低声应是，照着无为说的做。

    “先在圈外烧上一些，再在圈里烧，唤你父亲的名字。”

    章家宝沉默着一一照做。

    夏含秋上前烧了些纸，当是尽了最后的心意。

    无为则是念了一遍往生咒便不再言语，背着双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将纸烧尽，香烛也燃得差不多，章家宝才将自己写的信一张张放入火中，心里道：“爹，您安心上路，姐姐待我很好，您要保佑她身体安康。”

    一阵风吹来，灰烬漫天飞舞。

    章家宝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沾了污渍的额头看不出什么，夏含秋听着那声响不由心疼。

    日子悠呼间就到了十月十一。

    明日便是下聘之日。

    夏家这次却很低调，不知内情的外人甚至不知道这家将有喜事。

    “聘礼会送往夏家，待明年成亲时再由夏家抬过来，秋儿，你觉得这样可好？”

    “可行。”夏含秋急于将剩下的故事写完，听得并不用心，在纸上勾勒出惊世劫的人物关系图，眉头微蹙。

    段梓易看得无奈，只得随了她去，心里却暗自做了决定，一些笨重显眼的东西交给夏家没关系。可有些不行。

    他几乎是将所有家当都整理出来当作聘礼交到秋儿手里，这些东西只能秋儿看到，交给秋儿后，秋儿想要怎么处置都行，可他并不想让夏家人知晓他所有底子。

    下聘主要是双方长辈的事，女子甚至都不用露面，可两人和他人不同。现如今除了没有同床共枕外，日日相见日日三餐一起吃。可以说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

    要两人下聘之日却不相见，这绝无可能。

    夏含秋没想过要着意避讳，段梓易更是压根就没打算要管那些个规矩。

    十月十二，宜嫁娶，大吉。

    就连连绵不绝的雨都为这日让了步，从晚间开始便停了下来。

    天依旧阴沉着，雨却终是住了。

    天才蒙蒙亮，夏含秋就被伏莹莹喊了起来。

    “会不会太早了些。”这比平时她起床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

    “你当今日是什么日子，当然得早做准备。”拉着人在梳妆台前坐了，伏莹莹动作利索的给她收拾。

    看着镜子里为她忙活的人。夏含秋掩嘴打了个呵欠，昨晚她睡了晚了些，“我以为你们会提醒我，这日不要和换之相见。”

    “那你们做得到吗？”

    夏含秋想了想，摇头。“我们同住一座宅子，平日里尚能相见，不可能到了这日反倒故意避开。”

    “你要有心如何避不开，这日去夏家住着便是。”伏莹莹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你不是想不到这个，你是没想要这样，这是你的好日子，你们两人都是能自己做主的人，我们当然是依着你们的心意来，不做那讨人嫌的事。”

    “祖父祖母那里一定是你说服的。”

    伏莹莹笑，确实是如此。

    梳洗好，伏莹莹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的妆，让她看起来气色非常好。

    “平日里总是素面朝天的，也不怕人家看腻了你，这样妆扮一番，一定能看呆了他。”伏莹莹有些得意的左右打量，最后满意的放下胭脂，笑眼看着镜子里同样有些呆的人，“怎么样？”

    “明艳得都不像我了。”摸了摸唇角，手指只是淡淡的红，妆确实不浓。

    “是你适合上妆打扮。”伏莹莹也不得不服气，只是稍微上了点颜色便有这般模样，只能说秋的底子实在太好了。

    汝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袭白底银纹的衣裙，不知为何，眼睛微微红着，但是眼神中却透出兴奋之色。

    夏含秋被她手上的衣服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锦衣？我不是说过以后都不再穿了吗？”

    “老奴当然记着，这并非锦衣，您摸摸，只是却也不是布衣，料子很是特殊，今天这样的日子，您就别讲究这些了，就是为了姑爷着想，您也不该太素了。”

    夏含秋并非对锦衣有意见，一开始是因为自觉离了章家的自己不再是贵族，没有再着锦衣的资格，她也不屑去沾章家的光，所以她改穿符合她身份的布衣。

    但是现在，这个已经构不成理由了，她却像是习惯了似的没想过要改。

    大家也都顺着她，没人提这个。

    可今日，如果只是一袭布衣，确实是太素了些。

    最后夏含秋还是接过了衣服去换上，白底银纹，让她更显明艳。

    汝娘偷偷背过身去擦眼泪，夏含秋没注意到，伏莹莹却发现了，眉头微皱，想着汝娘应该只是喜极而泣，便也没有多说。

    今日的早饭，夏含秋是在自己闺房吃的，伏莹莹陪着一起。

    去往夏家之前，夏含秋先去给师傅请安。

    不知为何，夏含秋从师傅的眼中发现了隐隐的得意之色。

    “本想在你成亲这日再给你这个惊喜，可是……有人等不了了。”无为朝内室看了一眼，“还不出来？”

    莫名的，夏含秋心跳得飞快。

    汝娘走过去打起帘子，因为离得近，夏含秋发现她的手都在抖。

    环佩相撞之声传来，是女子，夏含秋迅速确认。

    可当那人走至门前，面容落入视线中时，夏含秋脑袋翁的一声响，除了那张泪眼模糊的带着伤的脸。什么也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一声娘堵在嗓子眼出不来，但那口型出卖了她，让不错眼看着她的女子瞬间痛哭失声。

    绝望的自毁容颜走入大火中的那一刻，她如何能想到居然还有和女儿相见之日！

    六识渐渐回归，最先入耳的便是痛彻心痱的哭声，夏含秋迟疑的慢慢走近。直至摸上那张虽然少有相见，却一直印象深刻的脸。眼泪无声无息的落下，喃喃开口，“这是梦吗？娘，您……您……”

    “我还活着，秋儿，我的秋儿，娘还活着！”夏薇又哭又笑，声音低哑不算好听，可听在夏含秋耳里，却如同仙乐。

    原以为已经失去的人却又再出现了。还是在这样重要的日子，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

    “我去得晚了，你娘当时已经划伤了脸，也伤了喉咙，早先都说不了话。一直是你三师兄帮着调理现在才有了好转，不过想要恢复到之前是不能了。”

    “昨日之前，我都不知我救治了两年的人是小师妹的母亲，师傅，您瞒得真紧。”除了夏靖外，师兄弟三人联袂进来，杜仲话里微微带出了些恼意。

    “当时你连夏含秋是谁都不知道，就是告诉了你又有何区别？”无为撇他一眼，不把他的情绪当一回事。

    要是瞒着的人是老二，他还会想着要弥补一下，不然就算他是师傅，老二也难免会折腾他一番，至于其他三个，他还真不怕他们生气。

    果然，杜仲只是哼了一声不再看师傅一眼，习惯性的上前给夏薇把脉。

    “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到了现在这程度，情绪起伏别太大。”

    夏含秋忙擦了泪，紧紧的抓住母亲的手问，“三师兄，我娘的身体现在怎么样？能调养好吗？”

    “完全恢复是不要想了，不过除了比平常人弱些也不会有大碍，四王爷那里应该有不少好货，改明儿我去问问他。”

    夏薇早过了对身体着紧的时候，还能活着看到女儿成亲，甚至还能看到念儿成家，这于她来说已经是福份。

    其他的，她不苛求更多。

    如果这些需得她用健康去换，她非常愿意。

    所以此时，她只是定定的看着女儿，对他们说的那些并不关心。

    只是当看到女儿脸上有了愁容时才嘶哑着开口，“娘没事，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

    夏含秋用力点头，眼眶里的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掉下来，“对，只要活着，活着一切才有希望，娘，您一定会好的，三师兄在这里，还有葛慕，葛慕也很厉害，一定能治好你。”

    夏薇只是笑，边哭边笑，她不想哭的，她心里明明很高兴，只是眼泪一直停不下来。

    陪同夏含秋前来的伏莹莹眼睛也红着，想到今日的日子不由得上前，对着夏薇屈膝一礼，“姑姐，我是夏靖的妻子伏莹莹，也是秋的朋友。”

    夏薇本质里就是个温柔的人，她人虽然不在这里，对女儿的事却并非一无所知，闻言对她微笑点头，脸上的伤虽只剩下粉红的痕迹，不吓人，却也毁了这张脸，“我知道你，秋儿这几年多谢你照应，以后便是一家人，你不要嫌弃我这个没用的姑姐便好。”

    “您说的哪里话，我要是那种人，夫君还不得休了我。”伏莹莹浅笑，“姑姐，公公婆婆都不知道您回来了吧？！不如我们先过去夏家，有什么话过去说。”

    出嫁时尚是花样年华，经年未见父母，如何能不想念，夏薇含泪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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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得自己眼湿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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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章  从容

﻿    一路上，母女两人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就在快走到大门时，得到消息的段梓易追了上来。

    今日的段梓易精神饱满，穿着簇新的紫色锦衣，看着很是光鲜。

    夏薇身为母亲，哪怕明知对方是什么身份，见着人第一眼也是暗暗打量这人配不配得上自己吃够了苦头的女儿。

    在自己的地盘上，秋儿的母亲到了他居然不知道，段梓易恼手下太过大意，也对无为的手段多了分了解。

    无为之所以来这么一出，怕也是凭借此事在告诫他，无为观并没有他想像中的弱。

    他现在也顾不上去想这些，对着夏薇躬身行礼，温声道：“夫人能在这样的日子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夏薇很难讨厌眼前这人，哪怕他拥有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可这样一双眼睛，看似是在看着她说话，眼神却也分了一半在女儿身上，护食一般。

    恍惚间，夏薇想，就算这是个很不堪之人，对女儿，也是真心实意的，女人一辈子需要的，不正是一个这样的男人吗？如果当初她有女儿这般识人的眼光，又岂用受苦半生。

    “娘？”

    循声望去，夏薇释然，有女如此，受苦半生又如何？她觉得值。

    “秋儿从三岁到现在都是自己挣扎着成长起来的，她的事我没有资格置喙，往后也是如此，除非是秋儿希望我这个做娘的给意见。不然我也不会仗着是她的母亲去横加干涉，姑爷……”

    夏薇顿了一顿，“这个称呼唤得好像早了些……”

    “不，不会。”段梓易连忙接话，“能被您认同。我很高兴，秋儿虽然被逼着习惯了事事做自己的主，但是我想她一定想有那么一个人在背后给她撑起一方世界，疲了累了时有人向她张开双臂……这些我自认都能做到，可我取代不了亲人在秋儿心里的地位，您的归来定然是她今日最开心的事，比今天下聘礼这件决定她终生的事还要来得让她高兴。”

    夏含秋脸微热，低下头颅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的窘迫。

    因为换之说到了他心底。和今天这个日子的意义比起来，确实是娘亲的归来更让她高兴。

    同时她又觉得甜蜜，因为换之懂她，在懂她的基础上疼惜她。

    夏薇看了女儿一眼，心下了然，也为女儿能遇上这样一个男人觉得庆幸，“看你们如此。我真高兴，之前我还有些担心。以你的身份什么样的人得不到，偏巧秋儿还是这么个身世，无父无母，无根浮萍一般，若是被你轻看了，她这一辈子可怎么办，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对秋儿都是一腔真心，夫人该知道您的女儿有多出色。我很庆幸是我先遇上了她。”

    段梓易这话说得极诚，夏薇历尽千帆，用二十年的时间才学会了识人，此时看着这个出色的男人也挑不出半分不是来。

    拍拍女儿的手，夏薇脸上带出笑意，“你们不用守着那些规矩，我却想要回家看看爹娘了。秋儿，还有没有话要和姑爷说？”

    “日日都能见着，什么话也都说完了。”被亲生母亲打趣，这于夏含秋来说是个很新鲜的体验，她想，这时候要是撒一撒娇，一定很应景，母亲也一定会很高兴，可是……怎么样才是撒娇？

    连同前面两世的经验都用上，她也不会啊!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念儿和段柏瑜的笑语声，明显感觉到娘又激动起来，想到三师兄说娘的情绪不能大起大落，夏含秋不由悬起了心。

    可将心比心，换成她处于娘现在这样的境地，她肯定也会激动。

    女子没有男人那般开阔的眼界，心里没有那么多欲望野心，她们一辈子挂心的都是丈夫儿女，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经营好自己的小家，想方设法的留住男人的目光。

    门口走进来几人，不止郭念安和段柏瑜在，章家宝也随之一起，他并没有因为失去父亲而性情大变，只是更显沉稳。

    跨过门槛时郭念安还在看着柏瑜说话，回过头来看到夏含秋下意识的唤道：“姐姐……娘！”

    笑声嘎然而止，所有的轻快也褪去，郭念安先是脚步一顿，然后大步跑过来，伸出手摸了摸娘的手，不是很暖，却也不显得冰凉，“娘，真是娘，您没事，您还活着……”

    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看着精神饱满，神情不见半分灰暗，个头也往上窜了不少的儿子，夏薇不停的摸摸儿子的脸蛋手臂，忍不住想，秋儿将念儿照顾得很好，一点不比她自己亲自照顾来得差，有这样一双儿女，她如何还能怨老天薄待她，虽然所遇非人，但是谁有她这般好命！

    夏含秋鼻子发酸，忍了又忍方道：“念儿，娘身体不好，喉咙也伤了，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现在先过去见祖父祖母。”

    郭念安擦掉眼泪连连点头，扶住娘另一边往前走。

    走过章家宝身边时，他低下了头，身体微微发抖，姐姐的娘亲落至这种地步全是被爹娘害的，他要如何面对？

    若是知道他是章家的人，她是不是会厌恶他，不让姐姐留他在身边？

    他害怕！无法不害怕。

    而他的害怕太明显，夏含秋想装作看不到都不行，脚步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秋儿？”

    叹了口气，夏含秋停下脚步，扶着娘转过身去，“家宝，叫大娘。”

    章家宝猛的抬头，眼神透出期待和几分小心翼翼，嘴巴张了几张，终于小声唤了声大娘。

    夏薇知道章家宝的存在，早在多年前就知道，吴氏的儿子，她是不喜欢。

    可是当从无为道长那里知道了他的品性，知道女儿在章家的那些年一直被小小的他保护着，女儿消失四年，他找了四年，在知道女儿在会亭后更是毫不犹豫的跑了出来，要不是章泽天突然过世，都打算久留下来，亲姐弟之间的感情也不过如此了，她又如何忍心去为难一个对女儿好的人。

    更何况现在章泽天也死了，恩怨已经了了绝大部分，何用再迁怒，让几个孩子都不好过。

    所以女儿让他唤自己大娘，她没有反对，这就已经是默认。

    而他也真的唤出声了，她便坦然应下来，“以前如何，以后便也如何吧，家里并不会因为我的回来而改变，若是我的存在引得家里起波澜，这也非我所愿，你们几姐弟，好好相互扶持。”

    章家宝红了眼眶，连连点头，他没想到自己不但被接受了，还得到温言软语的安慰。

    伏莹莹此时对这个历尽磨难的姑姐也多了几分佩服，不是每个人在经历了那样的事后还能这般柔软待人的，至少她自觉做不到。

    “时辰不早了，过去再说吧。”

    待到了夏家，不意外又是一番激动的哭诉相拥，不过这回，哭声总算不显悲意。

    夏雨生胡须抖动，说话声中带着些微颤抖，“回来就好，活着，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夏薇在娘家时受尽娇宠，半点不比现在夏淳在家里的待遇差，哪怕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在老父老母面前依旧显出了些许娇憨，“爹，娘，女儿以后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家里吃闲饭，您二位不可以嫌我。”

    “你还想去哪里，坏丫头，早在十多年前你就应该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这些年为你流的眼泪都能煮饭吃了。”老夫人不太用力的拍了女儿背上好几下，马上又给她揉了揉，心疼之意尽显。

    夏薇眼泪又掉下来。

    “老大媳妇，你快去安排安排，主屋旁边那院子不是空着吗？我知道你是给秋丫头留的，想来她也用不上几回，你再精心收拾收拾，以后薇儿就住那里。”

    柯氏此时也是眼眶红红，看小姑看过来忙对她友善的笑笑，脆声应下。

    对这个未出嫁时便相处过几年的嫂嫂，夏薇也了解几分，精明，有些小算计，但是待家人却极好，她敢和爹娘说那样的话，就是因为知道兄嫂不会嫌弃她，三弟更不会，弟媳妇既和女儿交好，那些就更说不上。

    所以她才能回来得毫无负担。

    “好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这些事就先不说了，都快收了泪，该准备的要准备起来，薇儿回来得正是时候，这些事本就该由你来替秋丫头操持。”老夫人自己也擦了擦脸，拍着女儿的手继续道：“你嫂子能干，当时给大小子收媳妇时将这些事研究得门儿清，你有不懂的就问她。”

    柯氏打趣，“敢情我就这点作用了。”

    “你作用大得很，夏家内宅什么事不得靠你打理。”老夫人也笑，“以后是不是得一天夸你三回你才觉得自己有用了？”

    “您要真是一天夸我三回，我也不嫌弃啊！”柯氏捂嘴浅笑，对小姑子道：“回来了就安安心心的住着，不用担心谁会说三道四，你大概还不知道，旁支那些只会道人是非的现在都和我们这一支没多大关系了，这些日子我是清静不少，爹娘想你想得慌，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负责好好陪着爹娘便好。”

    “是，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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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章  屠城

﻿    因着夏薇的回归，下聘一事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反倒是夏薇格外在乎。

    在章家的日子不算长，但是当了十多年的城主如夫人，她学到的东西可不少。

    虽然没有办这种大事的经验，但是只要柯氏稍加提醒点拔她就明白过来，至于贵族的那些避讳规矩她更是比柯氏要懂，处理起来看着居然很快就有些驾轻就熟的味道了。

    伏莹莹乐得轻松，坐到秋身边和她低声说话。

    “之前你半点都不知道？”

    夏含秋摇头，她之前真是半点都不知道，现在回过头去想，恐怕汝娘都比她要先知道。

    至于师傅……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瞒到现在，她都感谢他。

    比起他去救了娘，这点隐瞒不算什么。

    “很高兴吧。”

    “恩。”夏含秋点头点得毫不犹豫，之前数年，她都将自己当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可现在，原以为故去的人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高兴尚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她觉得满足。

    没有失去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种感受。

    “真替你开心。”

    夏含秋抓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感觉到同样用力的回握，看着念儿小尾巴似的跟在娘身后，夏含秋觉得幸福更甚。

    听到莹莹吩咐人去拿胭脂水粉过来，夏含秋转过头去看她。

    伏莹莹解释道：“知道你这会不愿意离开这里，但你这妆得补一补。大好的日子总不能红着眼眶。”

    “换之那边也不会有什么亲人过来，无事，没有牵累也好，以后没有长辈能对我指手划脚，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人不喜。挺好。”

    伏莹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家的人都不来吗？原因你知不知道？”

    “他的事能自己做主，其他人管不到他头上，他的那些亲人有等于没有，关键时刻比仇人更甚，现在这样就挺好。”想到段家夏含秋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边境的战争，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没有那个能力却妄想得到一切。也怪不得换之看不上他那个兄长！

    正想着，脑海里突兀的出现一些画面，负面情绪山呼海啸般扑过来，让夏含秋差点闭过气去。

    饶是她心性坚定挺住了，这会也是脸色惨白，短短几瞬，冷汗便浸湿了衣裳。

    “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伏莹莹大急，张嘴就要呼人找大夫来。一句含糊的‘不要声张’落入耳里。

    伏莹莹向来极为信任夏含秋，闻言也就忍耐下来，还动了动坐姿，用自己的身体遮住秋，不让姑姐看出她的异常。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夏含秋就缓过劲来，借着莹莹的力气坐直了身体，眼神示意莹莹稍等，闭上眼去梳理刚才得到的信息。

    梁国攻破燕国边防。夺得一城，可是，梁国为了不让燕国百姓帮助己国居然屠城，犹如土匪强盗一般烧杀抢掳，对女人更是没有半点仁慈，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和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怎么能，他们怎么能……

    伏莹莹看着脸色更加难看，身体微微发抖，到底还是担心占了上风，轻声示意贴身丫鬟去找夫君过来。

    好一会后，夏含秋才睁开眼睛，这时候她想见到换之，想问问他梁国领兵之人是谁，明明还是那么年轻的年纪，心性却如恶魔。

    刚站起身来，手就被人拉住，夏含秋低头，对上伏莹莹担心的视线，“秋，你要去哪里？”

    她想回家，是的，回家去见换之。

    可是，就算从换之那里问清楚了又能如何？她虽然预知到了这些，可是这些又岂是她能改变的，边境离着这里数千里之遥，这么远，快马加鞭也得好几日才能到。

    而且，就算是赶到了又能如何？她能改变这场战局吗？能让梁国休兵吗？能让燕国实力大增等到援兵到来，保住一城百姓吗？

    不能，她什么都做不到。

    从没有一刻像这般讨厌预言者的身份，让她知道一切，却让她无能为力，只能痛苦的看着，等着那一切发生。

    与其如此，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夏靖疾步进来，眼睛一扫大步走到秋儿身边，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问妻子，“发生了什么事？”

    伏莹莹摇头，“秋什么都不说。”

    夏靖知道秋儿预言者的身份，看秋儿这模样不免就和那层身份联想到了一块，正考虑是不是带秋儿去找师傅，就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息间，师傅出现在门口。

    一看师傅的神情，夏靖就知道事情不好，反应迅速的示意周围的下人全部离开。

    此时无为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过来，神情不是很好的压着嗓子问，“含秋，看到了什么？”

    犹如见到了主心骨，夏含秋定定的看着师傅，“您也看到了是不是？”

    “我的能力消退得出乎预料的快，只是模糊的看到了几个画面，但是这几个画面串联起来让我心惊，含秋，告诉师傅，你看到了什么？”

    师傅！伏莹莹心里一惊，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怕这个秘密从自己嘴里透露出去一样。

    秋，秋怎么会是无为道长的徒弟？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时候没人理会她的吃惊，夏含秋身体在抖，声音在哆嗦，“梁国占得先机，夺得燕国一城，他们会……屠城，师傅，他们会屠城，就像土匪强盗一样无恶不作，女人，孩子，老人，全不放过，师傅，师傅，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让我丢掉这个身份，我不要知道这些，知道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要这个身份，不要知道……”

    夏含秋崩溃大哭，引得不远处的夏薇吓得连忙小跑过来，急得语无伦次，“这是，这是怎么了，秋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靖向妻子打了个眼色，伏莹莹虽然心惊于自己听到的事，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心底却非常清楚自己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绕过夫君走到姑姐身边，伏莹莹用和轻柔的声音完全不相衬的强势力道挽着人往屋外走，“姑姐，秋有些事不能为外人道，您这时候在这里帮不上她，我们先离开，等秋冷静下来再说，放心，有夫君和道长在，秋不会有事。”

    夏薇只在最开始犟了一下，听得弟媳妇的话后便想到了秋是无为道长弟子这事，道长只是将这层关系告知了她，至于秋和道长学的什么，有什么用这些细节道长没有透露过半分，她，也不曾多问。

    弟媳妇说得对，她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还会让秋分心，该走，她该走。

    夏薇好打发，郭念安却不行，不过他虽然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担忧，这时候却只是紧紧咬着唇什么都不问。

    夏靖看他如此，到底还是没有赶他，在他看来，让他知道一点也好，总得让他知道秋儿有多不易。

    无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小徒儿，她的问题更无法解答，因为从没有人这么排斥这个身份，每一任的预言者也是在一件件事里被打磨得心硬如铁，到最后，等闲事情难以动容。

    可含秋是女子，女人天生性情柔软，才觉醒成预言者没多久，每每预知的却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次更是屠城这般惊恐，他想像得出来每每预言都极清晰且连贯的含秋刚才承受了多大的冲击，毕竟就算是他，在看到那几个画面时都坐不住了。

    定了定神，无为吩咐跟来的陈辰，“去将四王爷请来。”

    “我已经派人去了，应该很快……他来了。”

    随着陈辰的话，几人都看向门口，段梓易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那里，眼前一花，他已经到了面前，将哭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夏含秋搂进怀里。

    像安抚孩子一般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低的极尽温柔，“秋儿，秋儿，我来了，别怕，世间的事总有解决之道，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你的责任我和你一起抗，好的坏的我都和你一起，不要将所谓的预言者看得太重，这只是个身份，一个加诸于你身上的身份，可你只是人，不是神，只要尽力去做了，就算结局仍不可逆转，那也不是你的错，秋儿，不是你的错，别哭了，别哭了！”

    夏含秋紧紧搂住他，放心的松懈下来，让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付给这个男人，换之用力的回抱让她心安，可心里那股无处可宣泄的无力感依旧折磨着她。

    无为轻声将含秋刚才的预言说出来，末了问他，“你可知道梁国这次领兵的将领是谁？”

    段梓易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那个名字，“是梁王长子段柏诚，出征之前才被册立成太子。”

    一个皇子，还是梁国未来的国君，居然做出屠城这样狠绝的事，他是想引起众怒，让梁国成为众矢之的吗？这一刻段梓易不得不承认，梁国灭国完全是情理之中。

    也幸好亡国了，要是梁国有段柏诚这样的一个暴君，那完全就是梁国之大不幸，就是他，也休想有安稳日子可过，他那好侄儿，绝对容不下他。

    ps：

    看到好多熟悉的读者，么么哒，你们又回来了呀，还以为你们都抛弃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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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章  承担

﻿    无为也有些暴躁。

    他赶上了好时候，恰逢世道太平，虽有预言，却没有像现在这样遇上这般大的事，含秋这可真是……

    现在要怎么办？预言预言，就是提前让预言者得知一切，让你们有机会去改变，就算不能完全改变结局，也能让结局不至于如预言一般的惨淡。

    预言者的作用就在于此，不然世间怎会出现这样一个泄露天机的存在。

    这也算是天道对人的一分仁慈，可是对于被迫得知一切的预言者却何其残忍。

    一会过后，哭声渐歇，偶有抽噎声传来，让听者备觉心疼。

    秋儿经历了那许多，性子已经被磨得极为坚韧了，可向来遇事镇静淡然，首先想的就是解决之道的人现在却崩溃大哭，预言有多惨烈他几乎可以想像，段梓易是越想越心疼。

    又等了一会，夏含秋才从段梓易怀里退出来，脸微微有点红，也不知是因为哭倒在别人怀里羞赧还是纯粹因为哭泣憋的。

    只是就算脸红，相牵的手她也没想过要放开。

    这时候，她需要从这个强大的男人身上汲取力气，才能赶走那一幕幕暴戾的场景留在她心里的阴影。

    无为叹了口气，他实在舍不得用大义去逼迫难得露出软弱之态的关门弟子，“这事先放一边，先把今天该做的事做了再说……”

    “大概不行，就算我想忘了这些只管自己的事，这里。”夏含秋指着自己的头，笑得格外苦，“就像是在自动回放一样，全是那些画面。什么事都压不下去，也不知是我自己放不下，还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提醒我不能置之不理，师傅，预言者不是大福份之人，是天底下最苦命之人。什么被天眷顾，全是糊弄人的！”

    说着说着，夏含秋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

    无为转开视线，不答话，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答，为人师表，他头一次这般哑口无言。

    好在夏含秋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问段梓易。“从会亭去往边境快马加鞭的话要多长时间？”

    “七天，这是最快的速度。”

    夏含秋收回手，用力掐自己的虎口，让自己保持冷静，可是这事，她一个女人要如何才能算是完成了预言者的责任？

    换之手里有一批人手。无为观下有一批人手，但是就算全部派去加境，又能起什么作用？再者去了边境，总不能加入燕国一方和梁国为敌，这太为难换之了，她不能仗着换之宠着她就不顾他的感受。

    再说无为观，无为观从不参与任何政事，于各国来说是一个超然的存在，若是贸然插手，不说师傅会被人拉下神坛。到时就是无为观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力量也会被她挥霍一空，她要如何向无为观那许多人交待？

    战争是要死人的，谁也没有三头六臂，她要如何背负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掐在虎口上的手被拿开，因为用力。手拿开时虎口血色尽失，松开的那一瞬立刻变成了红色，比手上的其他任何部位都要红。

    段梓易心疼的给她按揉，语气坚定的将话题接了过去，“以我们的力量，要保全容易，若是参与进战争里，人手必然十不存一，百弊无一利，太吃亏了，两国要战便让他们去战，我们只需想个法子让战后梁国无法屠城就行。”

    夏含秋期待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段梓易也不负她望，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那便让那一城百姓在燕国战败后主动将城让出来，他们避往燕国境内如何？”

    夏含秋顺着这个思维往下想，“若能如此自然是好，可如何让他们抛弃自己的家园离开？若是他们有这样的念头，就不会明知燕国战败还死守着。”

    “还真是巧了，我手下就有个燕国人，虽然他很早就跟了我，但是事关这样的大事，想必他很愿意走这一趟。”

    夏含秋想说如果是普通人，就算是个燕国人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转念一想，以换之的为人，定然不会信口开河，他这么说，一定是有几分把握的，于是也就没有提出疑议。

    “然后就什么都不要做了？”

    “我既然敢让他去，就不会让这事黄了，放心，我这个王爷身份有时候还是有点用的，小小设个局就能让对方深信不疑，秋儿，这事你不要再挂在心里，免得晚上也睡不好，不如现在开始想我会给你多少聘礼，恩？”

    夏含秋怔了怔，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她会努力不让换之的努力白费的。

    段梓易对她温存的笑了笑，转而对在场的其他人道，“我去安排一番，一切照常进行，这段时间内秋儿身边必须有人。”

    几人都没有异议，不用他说，以秋儿现在的状态，他们也绝不会放她一人独处。

    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小，但是夏靖反应快，倒也没有传开了去，夏家其他人并不知晓。

    只有夏雨生知道无为道长来了过来陪着说话。

    夏含秋不想让祖父看出她的反常，低头请了安便以要补妆为由和伏莹莹一道离开了，夏薇不放心女儿，跟了过去，郭念安也想跟，可一想到自己已经不是孩子了，跟去怕是也不会允他进门，只得按捺下来，神思不属的等候。

    今天发生的一切，够让他消化很久了。

    伏莹莹亲自拧了帕子递给夏含秋，也不提之前的事，更不提她的身份，就像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轻声抱怨，“你今天这眼泪掉得比我认识你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了，早知道你今天会哭个不停，我就不该起个大早去给你拾掇。现在还得重来，衣服也留了印子，你看是不是换一身？”

    夏薇忙接口，“衣服有。我做了好几件，都是这种蚕丝料子的。”

    夏含秋心神这才分了一点出来，“娘做的？”

    “恩，知道你要成亲了，我就想着要给你做点什么，可当时身体还没好。一天睡的时间倒更多一些，只能做点不伤神的，才开始的时候手不稳，做出来的第一件简直都不能看，你现在这身是做得最好的。”

    夏含秋想像着娘穿针走线的模样，心底渐渐回温，摸着身上的衣服轻声道：“谢谢娘，我很喜欢。”

    “娘何用你谢，你好好的娘就好。”想到秋儿刚才的模样，夏薇努力忍住不多问。只是心却怎么都放不下来。

    突然的，夏含秋就觉得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没什么可瞒的了，“娘，莹莹，我是预言者，和无为道长一样的身份。”

    伏莹莹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多吃惊，倒是问起这个身份来，“无为道长为是以卜算闻名天下吗？怎么又是预言者了？”

    “师傅是会卜算，那是后来学的，预言者却是天生的天赋。”

    “你和道长一样？”

    “一样，却也不一样。”夏含秋努力找合适的话来解释，“师傅是一出生就是，也不对，是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就是了，当时师傅的师傅是在他家里等着他出生的。而我，直至不久前才觉醒，预言者一代传一代，师傅早就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因为一些原因……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了。”

    夏薇对预言者并没有多大的概念。听女儿这么一解释才恍然，“怪不得道长会不远千里去救我，原来是因为秋儿你的原因，说到底，娘还是沾你的光了。”

    “我只恨不能让您沾更多的光，保您一世无忧，不用吃那许多苦头。”

    “娘现在也很好，这声音虽然难听了些，但我又不用见外人，难听点也没事，要是家里谁不喜欢，我以后少说话就是，娘那么多苦都熬过来了，没道理现在好好的日子却还要去斤斤计较。”

    伏莹莹将夏含秋推到梳妆台前坐好，解开她的头发给她梳理，边轻笑道：“姑姐这话就说差了，秋是谁？无为道长一样的存在，无为道长又是谁？被多少人捧在神坛上供着的，那秋以后不也和无为道长一样，您是秋的母亲，谁敢看不起您？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夏家，又有谁敢？之前我还有几分不能理解的地方，现在想来却是完全想得通了。”

    从夏薇所坐的位置只能看到伏莹莹一个侧脸，可她还是定定的看着，若说之前将她看成是弟媳妇多些，现在，看她这般维护秋儿，不由自主的就将她看小了一辈，当成了秋的至交好友。

    被这么看着，伏莹莹自然感觉得到，不过她也没将这当回事，倒不是轻看了这个姑姐，只是她心底无愧，腰板自然就挺得直。

    将头发拾掇好，又转至夏含秋面前，在梳妆台上挑选合适的胭脂水粉，继续之前的话题，“我是先认识的秋，然后才嫁入的夏家，我愿意，甚至是主动嫁进来，看不起夏家自是不能，只是人都是如此，一个人没有半点力量，不可避免的要被轻忽，可若是像秋这般不但足有自保之力还能庇护家族的，谁不得捧着些？您就当是沾了秋的光，安安心心的在家里住着，看看谁敢对您不敬，若真有那样的人，不用您如何，也不用秋动怒，夏家有的是收拾她的人。”

    夏含秋嘴角浅浅勾起，这就是她的朋友，就算身份变了，内里也还是那个主动上门找她，要和她做朋友的伏莹莹。

    夏薇愣了愣神，旋即也笑开了，话虽然说得不太好听，理却是这个理儿，她有个这样的女儿，所以没人能轻贱，便是仗了女儿的势又如何？她乐于享女儿的福。

    ps：

    嘤嘤，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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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章  下聘

﻿    段梓易虽然说得容易，表现得也是一派轻松，但他心里知道，这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段家血脉里有疯狂的因子，代代相传下来表现各不相同。

    但是如段柏诚这般暴戾的，还是头一个。

    他已经越过线了。

    一离开秋儿，段梓易就吩咐人去将蒋念寻来。

    蒋念来得很快，和段梓易前后脚的进门，默不作声的随着去了书房。

    “将门关上。”

    蒋念照做。

    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走了几个来回，段梓易看向蒋念，“我记得你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燕国的土地。”

    虽然不知王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蒋念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是。”

    “不管燕国发生任何事？”

    蒋念依旧点头。

    段梓易身为梁国王爷，接纳一个燕国人为手下之前自然要将他的底细摸清楚，蒋念那点事他一早就查得明明白白。

    说简单点，还是内院纷争引起的，蒋念原是蒋家长子长孙，可他的母亲在娘家并不受宠，蒋家自然也不会看重她，再加上她性子温婉，蒋父的宠妾反倒是在内宅管事掌权之人。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日子也不是过不下去，谁料后来蒋父却宠妾灭妻，还被蒋念看了个正着，他将这事闹得很大，可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更让他心寒的是，那个妾室被扶正了，成了名符其实的蒋家夫人。更是试图除掉他，而这些，他的父亲都是知道的，却没有阻止。

    为了自保。也为了报仇，他丢开贵族子弟的架子离家苦学武艺，师从燕国极有名望的一个武者，出师后他才回蒋家，当着一家老小的面杀了那个女人，并且极端的给了自己一刀。放了身上一半的血，扬言和将家断绝关系，再不会踏进蒋家一步。

    蒋家在燕国也算是二流贵族，如何容得下这样狠绝的小辈，一路追杀，要不是碰上到处游荡的段梓易，怕是早就丢了命。

    追随强者是人之天性，再加上救命之恩，蒋念从那时候起就影子一样跟在段梓易身边，现在更是掌管影部。论忠诚绝不下于姜涛等人。

    段梓易看中的就是他那股狠劲，这么多年看下来，对他也算是信任，可身为影部头儿，在两国交战的时候要放他离开自己身边去燕国，要不是为了秋儿。绝无可能。

    而现在，他没得选择。

    “我需要你去一趟燕国。”

    “是。”就和之前确认自己绝不会踏入燕国一步一样，蒋念此时也应允得没有半分犹豫，用实际行动告诉主子，他不愿意回燕国，但是主子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段梓易终于不来回的走了，在书案后坐下来，示意蒋念在他对面坐下，和他说起燕国即将发生的事。

    “不管这事是不是真会发生，你都必须去一趟燕国。你师傅不是在燕国很有些地位？你去找他，将这事告诉他，让他去想办法，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消息带去燕国。并且让他们相信这事会发生。”

    蒋念脸上淡定的神情开始龟裂，屠城，这……

    只是，主子是梁国王爷，为何在两国交战时却要帮燕国？

    段梓易提笔迅速写下一封书信，吹干墨迹装进信封递给他，“这就是你得知消息来源的证据，梁国王爷写给梁国领兵主将的私信，想必能让他们更信几分，另外，就我所知燕国边境主将和你师傅有些关系，告知他你的身份，并将这事告诉他，他就算不全信，也能做些防范。”

    “是。”蒋念接过信来，并没有问出心底疑惑。

    他是恨蒋家，但是明知梁国会屠城，做为燕国人，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属下现在就出发。”

    “等等，拿上这个。”段梓易摸出一块令牌给他，“这并非会暴露我身份的令牌，但是有了这个，你便能在驿站换脚力最好的马，记住，路上不能耽搁半点时间，必须要快。”

    “是。”蒋念起身，没有半个多余的字，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段梓易揉着额头，心里只觉得荒谬，他是梁国王爷，却须帮燕国抵抗梁国，可他也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并非全部为了秋儿。

    梁国绝不能做出屠城的事，现在的梁国会受到多大的冲击他不管，但是之后，光是凭柏瑜是梁国皇子的身份就休想被人接受。

    段柏诚，你最好是死在战场上别回来了，不然我一定让你后悔为什么要活着！

    明德走进来，轻声提醒，“主子，一应东西都准备好了。”

    段梓易抬头，“刚才的事你听到了？”

    “是，老奴一直在门外守着。”

    “你说我是不是该派人去了结了段柏诚，免得他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若是了结了段柏诚对您更有利，为何不能？”明德眉眼不抬，仿佛根本不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什么不对，很早之前他就清楚他只有一个主子，主子好他就好，主子若有个万一，他也须赔命。

    现在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但是段梓易心里已经存下了这个心思，段柏诚的存在，已经影响到他了。

    聘礼除了凑成了双数，并没有刻意定下多少抬，除了在南岭封地带不来的那些，就算遍布各地的产业也在段梓易的一声令下全部整理妥当，或是铺面地契，或是帐目册子，光是这些就有好几抬。

    好在两家对门对户，谋人是请的凤姑，中间人则是伏睿夫妇，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外人，不至于造成轰动。

    明德盯着时辰，一到正点就示意开始燃放鞭炮，一抬抬聘礼抬出门，走过中间相隔的巷子进入夏家。

    夏家同样也燃放起了鞭炮。

    一时间，整条巷子里充斥着呛人的烟雾。

    夏家特意准备了一整个院子接收聘礼，夏淳守在门口，聚精会神的数着数，不是说聘礼越多越显得男方重视女方吗？

    她得知道她表姐夫给了多少抬聘礼！

    可是，这会不会太多了？

    夏德悄悄靠近她问，“多少抬了？”

    “一百零九抬了，后面还多不多？”

    夏德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就是国君娶后也就是一百二十抬，可四王爷这何止一百二十抬，他刚从那边过来还特意看了下，估摸着还有一半没动啊！

    “二哥，问你呢！”

    夏德拍了拍妹妹的头，“好好数，数清楚，以后你嫁人，只要有今日聘礼的一半就够了。”

    当然，只算抬数，不算这些东西的价值。

    凤姑已经在抹汗了，要说热闹，郑夏两家绝对不算热闹的，甚至都没几个客人，可要算聘礼，怕是全天下都数不出几个来，她凤姑就是有福气，居然保了这么一个大媒。

    主屋内，无为道长连同四个弟子皆在座，伏睿坐在几人对面，夏雨生不敢托大坐主位，和长子在下首相陪，主位倒是空着了。

    段梓易信步进来，对着屋里几人客气的拱手团团一礼。

    无为笑，“换之，以后你可要小我一辈了，想好要怎么称呼了吗？”

    段梓易背着双手站在那里坦坦荡荡的接受他们的注视，“你想让我怎么称呼？”

    “也叫声师傅如何？”

    “你能教我什么？”

    无为一想，这样一个弟子他还真是收不起，他那点东西这骄傲的四王爷怕是看不上，“你以后还是叫我无为吧。”

    段梓易眼神透出笑意，“再称呼你名字，秋儿也不会依，我也和其他人一样称呼你道长吧。”

    “你明知我不是道人。”无为没好气的呛他，却也没拒绝这个称呼。

    在场的都是知道段梓易身份的人，被无为这一打岔，气氛也不那么绷着了，段梓易这才对着夏雨生深施一礼，“祖父。”

    夏雨生心跳得厉害，人也有些晕眩，就在几个月前，他尚只是一个被盘剥被轻贱，连女儿都没能护住的商户老族长，可一转眼，他就和城主做了亲家，这才刚刚适应了，现在又成王爷的祖父了！

    身份上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一时间还没调适过来，可这一声，他就是硬着头皮也要应了的，不然岂不是当众让人难堪？

    这么一想，夏雨生忙应了一声，自己都觉得太干巴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好好待秋儿。”

    “祖父放心，我亏着谁也亏不了秋儿。”

    至于夏家其他亲戚，他这时还没打算改口，毕竟今日还只是下聘，待明年四月成亲后再改口不迟。

    视线一转，段梓易看向伏睿，拱了拱手道：“今日麻烦二位了。”

    伏睿摇手又摇头，不敢承这礼，却又不敢拒，硬着头皮受了后，顿时觉得全身哪里都不对劲了。

    段梓易本就是精乖人，转开视线随便挑起一个话题就将众人都带了进去，偶尔轻松搭上一句话便能让他们说得更热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时候他的心已经一分为二，一半在这里，另一半则去寻秋儿去了，也不知道她这时候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些事。

    看秋儿被这般折腾，除了心疼，他也厌恶起预言者这个身份了。

    长此以往下去，秋儿可怎么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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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章  教诲

﻿    而夏含秋此时已经和平时无异。

    再加上被伏莹莹巧手一装扮，更显光彩，伏夫人一进来就盯着不错眼的用力称赞，把个夏含秋夸得低下了头。

    伏莹莹暗暗扯了娘的衣角一下，给她介绍屋中另一人，“娘，这是秋的母亲，女儿的姑姐。”

    伏夫人愣了一愣，很快掩饰过去，笑容明快的和夏薇搭话，“我刚才还只觉得你有点面善，现在看着和含秋是像得很，怪不得含秋今儿这么高兴，是值得高兴。”

    夏薇笑着福了一福，两人年纪虽然相差不大，但是从辈份上来算，她确实是矮了一辈的。

    伏夫人不待她拜下去便扶住了，握着她的手臂坐下，左右打量她，“怪不得含秋底子这般好，像你。”

    “夫人缪赞了。”夏薇下意识的摸向脸上的伤口，“我给秋儿的也就是这张脸罢了，可世上好看的女子千千万，气韵才是关键，秋儿长成现在这般模样靠的全是自己，我这个做娘的什么都没帮上她。”

    “你这话不对，你的事我也知道一些，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为了儿女做出的牺牲有何说不得？不丢脸，就是含秋也定然是这么认为的对不对？”

    夏含秋用力点头，她明白伏夫人的意思，有些话捂着掩着，倒不如说开了，总好过让伤口烂在里面，外面看着全好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疼。

    拍了拍夏薇的手，伏夫人叹了口气，“女人一辈子谁都不易。过了的事就是过了，有这样一双好儿女，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你也别觉得在我们面前抬不起头来，想想含秋，想想念安，你应该比谁都有底气。”

    夏薇没想到这个初见的妇人会这般开解自己，这次回来。她想象中的留难半点没有发生，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外人都没有，这让她受宠若惊，心也越发安定了。

    这时，夏淳小跑着过来，气还没有喘匀就道：“表姐，我数清楚了。一共有二百一十二抬，每一抬都塞得满满的，丫鬟小厮都吓着了，我也吓着了。”

    夏含秋也有些吃惊，换之这是想做什么！

    将手边的茶递过去，等她一口气喝光了才又问，“地方够吗？放不放得下？”

    “放得下。我娘说幸好她是让人将整个院子都收拾出来了，想着若是那几间屋子不够再增加一间就是，可现在是增加了三间才勉强放下。”

    伏夫人借喝茶的动作掩住自己脸上的惊容，当时女儿的嫁妆她也不过是准备了六十四抬，这在会亭城已经算是独一份了，当然，夏家的聘礼也不少，足有四十八抬，就凭这点就让不少说风凉话的闭了嘴，要是让人知道这里有个二百一十二抬的……

    夏薇却很高兴。聘礼越多越说明姑爷在乎女儿啊，“秋儿，这些聘礼夏家不会扣下哪怕一星半点，还有半年时间能再添置一些，到时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伏莹莹看秋有些不自在，却不给她解围，也加入话题中去，“听婆婆说前些日子已经给秋备下不少嫁妆了。到时何止是风光大嫁，怕是天底下独一份，秋，你说成亲那日要不要绕城一圈。让人眼红眼红？”

    嗔她一眼，夏含秋驳嘴，“做什么要绕城一圈，从夏家抬过去就好，正好少受些折腾。”

    “一辈子才一次的事你也怕麻烦。”伏莹莹转头去问夏淳，“你表姐夫呢？”

    “听明德管家说去主屋了。”

    正说着话，柯氏来了，身后跟着一串的人，以大表哥夏琛一家人为首，夏德，郭念安，章家宝，段柏瑜一个不缺。

    “我算是见识到何谓大手笔了，以后谁家嫁女娶媳多大场面我都能面不改色了，场面再大都是虚的，表姑爷这样往内里攒劲的才是真实在。”

    伏莹莹起身相迎，边笑，“您这形容词可是独一份，真该让表姑爷来听听。”

    “当着他的面我也敢这么说。”柯氏挽着伏莹莹的手上前，对着伏夫人屈膝一礼，“一直也没来得及和您说话，您别怪我不知礼数。”

    伏夫人扶起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了，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褪色，“我是那般不讲道理的人么？就是因为有你里里外外的忙活，我这女儿才能闲在这陪我说话，谢你还来不及呢！”

    “身为长媳，这可不是我该做的嘛！”听着这话，柯氏心里舒坦极了，笑容更真了几分，她本就长袖善舞，这会心情一好更不会冷落了其他人。

    长一辈的说得高兴，夏含秋这边也热闹。

    几个小的将她围在中间，郭念安反常的安静，倒是章家宝兴奋的给她形容媒人凤姑的表情，“姐，你是不知道，她当时嘴巴张得，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你就注意这个了？”

    章家宝吐舌，“怎么会，我还偷偷去看那些聘礼是不是真的有那么满了。”

    夏含秋眼神在几人脸上溜过，“一个人？”

    章家宝眼神闪烁，不说话了。

    夏德首先承认，“我去了，那一抬抬的都堆那么高，我这不是想弄个清楚吗？放心，表妹，都实在着呢！”

    夏琛在一边拍了兄弟脑袋一下，自己却也觉得好笑，“你比他们都大，就不能带个好头。”

    段柏瑜和郭念安同时举手说话，“我也去了。”

    还真是一个不落，夏含秋只是笑，并不出言责备，几人难得才有个少年人的样子，平时一个比一个成熟懂事上进，她虽然欣慰，却也心疼。

    夏琛的妻子姜氏抱着孩子在一边听着，眼神时不时落在夏含秋身上，她实在好奇。夏含秋虽然比一般姑娘是要胆大能干一些，可细想起来也不过如此，怎么就那么许多人都围着她转呢？

    二百一十二抬聘礼，这放哪里都能让人目瞪口呆，她知道时还以为听错了，一百一十二抬都能吓到人，二百一十二抬，她都无法想像需要些什么东西才能装满那么多抬。

    被人这么看着。夏含秋自然知道，除了最开始看过去一眼后，她便没有再给过她一个眼神。

    要她说姜氏并不适合为夏家长孙媳妇，她眼界太浅了，心也小，以后夏家内宅事要是交到她手里，矛盾怕是不会少。

    可越过她去给小舅这一房。却也不适合，一个不好便家宅不宁，不过以莹莹的性子，压制住她实在太容易了，倒也不用她担太多心。

    男人一屋高谈阔论，女人一屋家长里短，小辈则全围在夏含秋身边谈话。哪里都是欢声笑语，倒也快活，连夏含秋自己都觉得，自己之前的失态只是镜花水月，从不曾出现。

    下午，伏睿夫妇回去了，段梓易也回了家，夏家众人在放聘礼的院落齐聚，皆对着满满几屋子的聘礼默默吃惊。

    好像忘了自己是姓段，理应随他叔叔一起离开的段柏瑜轻快的走过去。从最显眼的那一抬里翻了翻，拿了几本册子和两把锁匙小跑过来，“叔叔说这个让婶婶你收好。”

    夏含秋接过来翻了翻，粗略一看就明白是什么了，两个库房的东西名目，再加上这两把锁匙，换之，还真是打算将全副家当交给她了？

    在场没一个蠢的。对望一眼，也不追问，在他们想来，这二百一十二抬就够吓人的了。要是再增加还得了，还不如直接交锁匙呢！

    各自散开进了不同的房间，就连夏薇都挽着女儿的手进了最大的那间屋子，饶有兴趣的一一查看。

    可是当她发现女儿并没有因为这些而露出欢容，心里的那点兴奋劲也就下去了，“怎么了？不高兴？”

    “怎么会。”夏含秋迅速将话驳回去，不想让人知道她此时还在记挂着预言的事，“哪个女人被这般看重会不高兴，只是换之曾说过一些话露了口风，我不意外他会这么做罢了。”

    扯着手边那一抬上面绑着的红绸，夏含秋又道：“这些都是摆出来给你们看的，真正珍贵的东西全在库房，他是皇家人，天性多疑，虽然努力在对夏家好，心里却也不那么信任。”

    “娘能想像得到，不过他能为你做到这般地步已经很让我吃惊了。”

    夏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总是心事沉沉的，娘不在你身边时听道长说过许多你的事，你有多优秀，遇事多沉着镇定，多担得起事，心性多坚韧……娘听着心里又骄傲又心酸，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会得多也不过是被逼出来的罢了，娘只是个小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能看到的就是视线所看得到的那点东西。

    姑爷对你是好，但是秋儿啊，没有男人会喜欢面对一张总是没有好脸色的脸，一开始能忍，时间长了也会烦会腻，感情也就消磨掉了，这是娘用十多年时间得出来的经验。

    郭子良当初看中的只是我这张脸，后来为了保全自己，让章泽天忌惮不敢对你不好，娘也学会了耍手段，时间长了也就懂得了男人的心思，他们需要的就是一朵解语花，柔得媚得，说的话哪怕毫无意义，只要说得让他们心里舒服了便好，适度的使使性子自然是情趣，可若是日日使性子，他们又岂会日日来哄，还不如换一个乖巧的宠着来得舒坦。

    娘不敢说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但是男人的天性便是如此，你也不要过高的高估了他们，两人在一起归根归底还是过日子，姑爷宠你疼惜你，你也要为他想是不是？”

    换成别人，被这般教导也许会不耐烦，可是对于很少有这种经验的夏含秋来说，这样的循循教导让她格外珍惜，一字一句牢牢记在心里。

    ps：

    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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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章  心惧

﻿    这晚，夏含秋留在了夏家。

    长至将近十八岁，记忆中头一次和娘同睡一床，那种被人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感觉，很让她眷恋。

    换之也曾给过她这种感觉，只是亲情，无法被取代。

    夏薇缺席了女儿从幼年至今的所有过程，她迫不及待的想了解，一个接一个问题的问，夏含秋半点没有不耐烦，娘问到什么她就答什么，不是那么愉快的就轻轻带过，高兴的事就多说几句。

    两母女都想将缺失的这些年补上，要不是夏含秋惦记着娘的身体，怕是说到早上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装睡了不过半刻钟，枕边的人就呼吸绵长了，夏含秋睁开眼，静静的看着娘的睡颜半晌才悄悄起身，将被子拢严实，自己开了门走出去。

    她却不知，她以为睡着了的人这时正张着眼睛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

    虽然相处不多，但是母女连心，夏薇如何看不出女儿心里装着事，再想到今日白天的那场大哭，她再担心都只能装进心底，时时提醒自己，即便帮不上女儿什么忙，也绝不能给她添乱。

    她不希望因为她的回来打乱了女儿的生活，也不想自己成了女儿的绊脚石，如果有可能，她更希望成为女儿的踏脚石，助女儿走得更高，更好，更稳。

    长长叹了口气，夏薇重又闭上眼努力让自己睡着，就是为了儿女，她也得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免得他们还得为自己操心。

    走出房门的夏含秋并没有走远。

    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就算是到了这个时辰依旧让她觉得阴沉沉的压抑。

    她不是不困，她只是不敢睡。

    白天看到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她努力想赶出去，可就算是今天这样的喜事都没法让她静下心来，眼前偶尔闪过一张脸便足以让她走神。

    她怕睡着了这些人会入她的梦，要是梦里都无法摆脱，她还能逃往何地？

    眼前一花，肩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不用偏头去看，凭着这熟悉的气味她也知道来人是谁。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你也不怕被人当成登徒子赶出去。”

    段梓易握住她的手，对冰凉的触感很不满意，对这人却怎么都说不出责备的话，只得用力握紧，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你母亲睡了？”

    “恩。”

    左右看了看。段梓易问她，“哪里合适？进屋里去说话，外面风凉。”

    这院落就在主屋旁边，柯氏今日才派人好好收拾了一番，处处用足了心思，就算初住进来也不觉得没有人气。

    夏含秋拉着人进了小厅。

    值夜的丫鬟见到两人手牵着手进来都吓傻了，愣在那里连礼都忘了行。

    “拿壶烫嘴的开水过来。”段梓易看那两人一眼。吩咐道。

    两人对望一眼，压住心底的惊意，一人留在这里侍候，一人去拿水。

    水是现成的，就在旁边耳房，很快就拿了过来，就在两人打算上前侍候时，夏含秋抬头看着两人，“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侍候。”

    两人迟疑了一下。终是退了出去。

    段梓易给两人倒了杯白水，“端着暖暖手。”

    夏含秋顺从的接过来，想到娘说不能总是沉着脸，努力让自己神情放松，不说要笑，至少不能满脸愁容，“两把锁匙我都收好了，全都给了我。你要做点什么的时候怎么办？”

    “找你要啊，我在外面攒的那些家当不交给你交给谁，等我真需要什么的时候，你会不给我？”

    夏含秋勾起唇角。“若是哪天你惹我不高兴了，或者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我拿着这些对你避而不见呢？”

    “惹你不高兴可能会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却无可能，我对自己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若我是那般管不住自己的人，哪还有今日。”段梓易摸上她上扬的嘴角，突然转了话题，“不敢睡觉是不是？”

    夏含秋神情一僵，低下头去，然后轻轻的恩了一声。

    “我就知道，白天我应该想到的。”段梓易有些自责，“我让葛慕在煎安神的药，煎好了他会送过来，喝了就能睡得安稳了。”

    有个人这般为你挂心，还自责为你想得不够多，夏含秋觉得窝心又甜蜜，又觉得有些好笑，怎么感觉夏家这围墙对换之来说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如入无人之地。

    “别担心，人我已经派出去了，他会快马加鞭赶去燕国，尽最大的能力挽回，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尽力了是不是？别将这些背负在身上，我们只需尽人事听天命便好。”

    “我知道，可心里就是放不下，像被人逼着赶着必须想这件事一样，脑袋都疼了。”

    段梓易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里，温声道：“闭上眼睛歇一会，要是实在要想点什么，就想我们成亲的事。”

    夏含秋失笑，真就闭上眼睛去想了，身边人温热的体温绵绵不绝的传来，她整个人都觉得暖了，什么都不用再说，比起出房门时沉甸甸的心绪，心情不知不觉就好了很多。

    “咳……”

    葛慕看天看地，就不敢看抱在一起的两人，可这天气，药很快就要凉了，只得冒着被王爷收拾的危险提醒两人他的到来。

    段梓易轻飘飘的看他一眼，“拿进来。”

    这几乎已经算是不检点了，还被人看了去，夏含秋都不敢抬头去葛慕，装出满脸的不在意，放在腿上的手却绞成了麻花。

    在王爷的眼神警告下，葛慕不敢多说半个字，将药放下就飞快离开。

    段梓易舀起一勺放到嘴边试了试温度，“正好入口，不苦，一口气喝了……”

    夏含秋本就不是娇气人，段梓易哄人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端起碗一饮而尽，确实不苦，但也不是多好的味道。

    段梓易不知从哪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她嘴里，待嚼出满口甜味，皱起的眉头才散开。

    “不早了，回房睡吧。”

    夏含秋手比脑子反应更快，扯住段梓易的衣袖不放手，她甚至想，为什么今天只是下聘而不是成亲！如果是成亲，这时候两人就能明正言顺的同床共枕，有换之在身边，她会要安心许多。

    段梓易先是一怔，然后一喜，念头一转，试探的道：“还有空卧房吧，你要是不担心被人说嫌话，我就在这里等你睡着了送你回房再离开。”

    夏含秋就是认定，只要换之抱着她她就不会做恶梦，听他这么说什么都顾不得了，连连点头，抓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

    被心尖上的人这么依赖着，段梓易这一刻深刻的了解到了自己在秋儿心里有多重要，再说他和秋儿现在就差拜堂成亲了，亲近一点也不算什么。

    这么想着，段梓易坐得离秋儿更近了些，一手揽住人，一手将两人的披风盖到两人身上，拢得严严实实，头抵着头轻轻蹭了蹭，心底软成一滩水，“别怕，睡吧。”

    夏含秋满足的蹭回去，手圈住男人的腰，很快就沉沉睡去。

    段梓易很久都没有动弹，他知道秋儿睡着了，可以将人送回屋里舒舒服服的睡了，可他就是舍不得。

    越接近，越亲近，越觉得不满足，想将人时时刻刻绑在自己身边，平日里晚上没有这个机会，现在终于有了，他只想让这个时刻更久一点。

    要是明天就是四月初八就好了，段梓易轻叹。

    门外传来脚步声，段梓易以为是下人，也没有留意，直到那脚步声停在门口，不进来也没离开才看过去。

    “夫人！”

    夏薇知道自己应该生气的，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传出去，哪怕是女儿和这个人已经大定，名声也要坏了。

    可是一开始她就没睡着，两人在门外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女儿是为什么不睡，知道这个男人是为什么而来，她就怎么都气不起来。

    段梓易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手从肩膀往上移捂住她耳朵，低声道：“抱歉，夫人，是我失礼了。”

    “我没有那般不识好歹。”夏薇在两人对面坐下，看着女儿睡得安稳的脸不由叹气，“现在要怎么办？她一定要这么睡才能睡着吗？”

    段梓易不知道他的准岳母知道了多少，也不好胡乱搭话，含含糊糊的道：“秋儿睡眠不好，等秋儿睡安稳些了，我再送她回房。”

    “我知道秋儿的身份了，她告诉了我和弟妹。”

    段梓易沉默了一下，“秋儿信任您。”

    “是啊，信我这个母亲。”夏薇叹气，话里话外全是心疼之意，“我不知道她承受了些什么，也不敢问，只是……真的没有办法让她轻松一些吗？她这样，太辛苦了，我宁愿她为了和婆婆小姑相处费心，也不想她被这般折磨。”

    “没有办法，要是有办法我早就用了。”段梓易苦笑，自从知道秋儿的身份后他着人去查了不少秘闻，甚至都让人潜进上都皇宫的藏书室了，查到的东西不多，偶有几句提及也只是夸夸其词，这件事上，他完全无计可施。

    问无为，无为也只是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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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章  同床

﻿    夏薇在前边提着灯笼，段梓易抱着人跟在后面进了其中一间正屋。

    待夫人利索的铺好床，段梓易将人放上床，末了拿走盖在她身上的披风，将被子揶严实。

    夏薇在一边看着他温柔的动作，又安心了些，好在秋儿身边还有这么个人在，若是一个人要抗着那许多并不那么愉快的事……

    “夫人，您先回房去歇息吧，我怕秋儿做恶梦，在这里多陪一会再离开。”想到对方是秋儿的母亲，段梓易忙又给出保证，“请夫人放心，我虽不是正人君子，却也绝不会做出会惹秋儿厌弃的事。”

    “若是你都信不过，我不知道这世间还能信谁了，”夏薇温和的看着他，又看了眼睡得安稳的女儿，叮嘱道：“不要告诉秋儿我起来过。”

    “是。”

    将人送出门去，段梓易回到床边静静的看了秋儿半晌，在床沿坐下，靠着闭眼歇息，今天一早便起来忙活，他也不轻松。

    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

    夏含秋心底涌起深深的不安，太安静了，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可是不安静，这时候她又该干什么呢？

    “哈哈哈，小美人儿，你能跑哪儿去？乖乖从了我我就让人放了你弟弟如何？哈哈哈……”

    “啊！走水啦，走水啦！”

    “哈哈哈，不是走水，是大爷我点着的！”

    “开门！快开门！放我们出去，啊，爹，你背上着火了，快。水，水在那里……”

    “哈哈哈，你那是第几个了？我这都四十六个了！”

    “哈哈，你输了，我都快干掉六十个了！”

    “别得意，我比你还多，将将好七十个！”

    “你别得意才对，老子一准儿要超过你！”

    “我等着！”

    “……”

    捂住耳朵。掩住耳朵，可是，血腥的一幕幕还是那么清晰的在眼前浮现！

    一地躺成各种形状的尸体，缺胳膊少腿的，眼珠子掉在眼眶旁边的，衣衫不整死不瞑目的……所见之处无不鲜血淋淋。地上都被染成了黑红色。

    负面情绪扑天盖地涌来，一声声救我钻入耳中，逃无可逃！

    不要。不要，离我远点，我救不了你们，救不了，救不了，救不了……

    段梓易猛的睁开眼，迅速将摇晃着脑袋，冷汗直流，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的秋儿搂起来，声音又低又温柔的在她耳边说话。边不那么温柔的捏住她鼻子，“秋儿。秋儿，醒醒，快醒醒！”

    夏含秋憋得脸通红，就在段梓易几乎都要松开手时她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气还没喘过来就抬起手臂紧紧搂住抱着自己的人。用力用力再用力，直恨不得贴在身上撕都撕不起来，好像这样，她就不怕了！

    段梓易同样用力的回抱，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只是个梦，没事，只是梦！不要怕，不要怕！”

    怎么能不怕，那么恐怖那么血腥，怎么能不怕！

    “我好讨厌这个身份，好讨厌好讨厌，换之，我一点也不想当预言者，一点也不想！”

    感觉到脖子热热的，段梓易同样不好受，他平时自恃厉害，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可现在，他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甚至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到点上，无力感遍布全身，想来秋儿预言到那样的情况时心情也是这般吧。

    两人就这样搂着，谁也不动，不知多久过后，夏含秋渴睡了，可她就是死撑着，绝对不愿意再睡过去。

    那样恐怖的画面，她不想再看到了。

    “睡吧，我守着你。”

    夏含秋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之前她也以为只要换之在她就不会做恶梦，可她还是梦到了那般惨烈的情景，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段梓易低头给她顺了顺长发，“这回我抱着你，无为曾说我身带煞气，神鬼不敢近身，我们就试试看是不是真的如此。”

    夏含秋动摇了，她也确实是真的想睡了，可又不敢信这么个虚无的说法，犹豫着犹豫着，眼睛慢慢的合上了。

    并且没有再如刚才一样反复的张开闭上再张开，强装清醒。

    段梓易松了口气。

    一个人可以因为忙碌而累，这是正常的状态，可是像秋儿这样从身到心的折磨，不用几天她就会倒下。

    但愿蒋念能赶上，免了这一场浩劫，不然秋儿真要对这个预言者的身份万分排斥了。

    两人以这样的姿势相依着到清晨，夏含秋中途再没有醒来。

    段梓易看了看天色，低头亲了亲秋儿额头，小心翼翼的将人放回床上盖好被子，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轻手轻脚的开门离开。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可在夏家，就是为了秋儿，他多少还是注意点好。

    夏薇在隔壁房里听得动静，确定段梓易离开了后进了女儿屋子。

    这时候她很庆幸昨晚为了和女儿好好说话，将丫鬟婆子都早早打发去歇了，她不担心两人之间会如何逾越，却不想让女儿去听那些闲话。

    夏含秋醒来的那一瞬人有些怔愣，陌生的帐顶，陌生的氛围，连身边的人都不那么熟悉！

    是了，娘回来了！可是昨晚陪在她身边的不是……

    “姑爷刚离开不久。”夏薇为她解惑，“昨晚睡好了吗？”

    夏含秋也不问娘是怎么知道换之刚刚离开的，大概是早起看到了，或者是听到了什么，她并不在乎。

    坐起来靠到床头，夏含秋点头，“睡得还好，娘呢，回来还习惯吗？”

    “你当娘还是出嫁前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啊，在其他地方都能一觉到天明，更何况现在是回家了。”看她要掀被子下床，夏薇忙道：“现在还早，要不要再睡会？”

    “平日里也是这个时辰起床，再睡也睡不着了。”汲上鞋子，夏含秋熟练的给自己穿好衣服，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头发。

    夏薇从身后接过去，动作轻揉的给她梳理，边满足的道：“以前总是想，有朝一日能给你梳梳头就好了，娘会很多花样，一定要将你拾掇将其他人家的贵族小姐都比下去，在以为自己走到绝路时心里都在遗憾，哪想现在却如愿了，真幸福，娘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是啊，真幸福，母女两个在镜子里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们都是容易满足的人，于别人来说寻常的事，于她们来说却是盼了好多年才盼来的。

    收拾妥当，母女两人去了主屋给两老请安，饭自然也是在主屋吃的。

    饭后，老夫人迟疑的看了外孙女一眼，虽然尽量掩饰，还是泄露出些许不高兴的道：“姑爷昨晚过来找你了？”

    夏含秋喝了口茶，应得坦然，“是。”

    夏雨生忙要阻止老妻继续说，哪想老夫人更快的接话了，“你们虽然是过了大定了，但到底还没有拜堂成亲，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一点的好，一个姑娘家被人说三道四总归不好。”

    “娘。”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都一直显得极温柔的夏薇此时气场顿变，强势了何止一点半点，那神情就像是幼崽被人欺负了的母虎，“从头至尾我都在场，他们没有单独相处。”

    “是，是吗？”老夫人有些尴尬，掩饰似的端杯喝茶，喝了两口又放下，给自己解释道：“今儿一早就有人来嚼舌根，我也不想有人说秋儿闲话，未免就替秋儿着急了，这可真是……”

    “嚼舌根的就该拔了那管舌头。”夏雨生警告的看了老妻一眼，“秋丫头的事你少掺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她有多不喜，别惹得她以后成亲了也不愿意来这里回门。”

    “祖父，我不会的。”夏含秋的脸色从始至终就没有多大变化，就像说的事和她无关一样，“我知道祖母是为我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老夫人顿时眉开眼笑，“可不是，要不是为了秋儿好，我何用当这个讨嫌的人。”

    夏雨生微微摇头，起身离开，给老妻留分面子，有些话，还是私下里说得了。

    夏薇也随之起身，“娘，我还要回屋喝药，就不陪您了，中午过来陪您一起吃饭。”

    “好好好，快去，身体重要。”

    “秋儿，你随娘一道走吧，正好还有点事要和你说。”

    “是，娘。”

    离开主屋，夏薇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女儿，轻声道：“秋儿，别和你祖母生气，也别讨厌她，老人都是那样，容不得小辈有一点点不规矩，她们将家族的名声看得很重，就怕一个人毁了名声，家里的其他闺女不好许人家，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难免总要想得多一些。”

    “我没怪祖母，娘您别担心。”夏含秋不愿多说，讨厌祖母自是不会，只是大概独立自主惯了，她不太习惯有人以长辈之名管着她，不分青红皂白就先训一顿，还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

    “娘，我过那边去了，昨天我便让人在那边收拾了一个院子，就在我旁边，您要是愿意只管两边住。”

    “好，好，娘先在家里陪你祖父祖母几天，以后时不时就住你那里去，你可不能嫌弃娘。”

    “您知道我不可能会嫌弃您。”夏含秋摇了摇娘的胳膊，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此时正在撒娇，“娘，那我过去了。”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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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章  遇难

﻿    离开夏家，走过巷子进入自己的家，夏含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果然自己心里认的，还是这个家么？

    “回来了？”

    一抬头，就看到换之在前院门口笑眼看着她，“我就知道你在那边要呆不住。”

    夏含秋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他，一会后点头，“在那边是做客，这里才是家，进门就觉得安心。”

    段梓易走近，眼里笑意更甚，“那以后我们就哪里都不去了。”

    “如果能由着我做主那自然是好，几个小的呢？”

    “拘屋里了，以后上午由我或者是我指定的人给他们教点实用的东西，下午则去道长那里，但愿他们能快点成长进来，时势造英雄，机会不会在那里不动等着他们。”

    夏含秋点头，也没注意他对师傅改了称呼，“我以后上午都得去师傅那里，有些东西我都该认真学了。”

    段梓易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我送你过去。”

    无为看到两人联袂前来并不意外，两人平日里不也会过来给他请个安吗？只是含秋的话让他扬起了眉。

    “怎么下定决定了？以前不是能躲懒就躲懒的吗？”

    “因为以前不觉得它们重要，觉得学不学都没多大关系，反正有四个能干的师兄在上面给我抗着，可现在，我希望再有事发生的时候心里的无力感不会那么重，这个身份总归是甩不脱的不是吗？我只能适应，并且尽可能的让自己担得起这个身份，别白白担着身份却什么都做不了，苦了自己。也害了别人，我现在只希望我的继任者能快点出现，我好脱身，在那之前……”

    夏含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的手指十指芊芊，可这样一双看着就没有什么力气的手却决定了那许多人的性命，她连让自己懈怠的借口都不敢再寻。

    无为和段梓易对望一眼，不再在这话题上绕。

    段梓易说起她惊世劫的第十四册。“昨天我让人将之摆上书香斋了，各地的商人也陆续拿了书离开，我这次多印了许多，可看来还是不够，我让人在加紧再多印一些出来。”

    果然，这话题马上吸引住了夏含秋的全部注意力。“反响如何？”

    “很好，只是大部分人都觉得一次看一册不过瘾，指望着你以这种速度一次出两册。”

    “贪心。”夏含秋边说边笑。很纯粹的笑，无为看着，心底无端生出愧疚来，要是他不出现，含秋说不定还不会觉醒，不会成为预言者，那她就能一直这么单纯的笑，单纯的为了一件高兴的事而高兴，多好。

    可自从觉醒那日起，她便少有那般开心的时候了。

    “还有个高兴的事。”段梓易不错眼的看着她嘴角的笑。只恨不能自己有天大本事将那笑容一直留在脸上，“今天收到消息。杜仲做出来的那个药民间有大夫也做出来了。”

    “真的？”夏含秋果然大喜，人都跟着站了起来，“哪里的大夫？”

    “武阳城的。”

    这个生养之地没有给夏含秋留下太好的记忆，但是知道那里的大夫做出来了这东西，她还是高兴。

    无为观的地位太高了，难免让人有距离感。可现在，普通大夫也做出来了，这就足以让许多人振奋，相信这药是真能做出来的。

    她没奢望所有百姓都学会，但是只要大夫掌握了诀窍，到了关键时刻让百姓帮上一把，分工合作却未必不能。

    这可真是好消息。

    “不过还有个坏消息。”

    “什么？”夏含秋笑容渐渐收敛，那么惨烈的预言她都看到了，还梦到了，再坏的消息也不至于坏到这前面去。

    段梓易不是特别想说，可这是秋儿一直挂念的，她总会知道，与其瞒着，还不如让她从自己这里知道，免得以后她都不再信自己。

    这么一想，段梓易也就不再迟疑，“我从伏睿那里得到消息，很多地方遭了洪涝，好些个河堤都决堤了。”

    这并不让人意外，可以说他们一直就是在等着的，能做的做了，还将身份透给伏睿知道，只为让他相信此事，伏睿身为一城之主，有了这些日子准备，应该是将损失降到最低了吧。

    只要准备工作做好了，至少人员的伤亡上能减小许多。

    夏含秋在心里安慰自己。

    “会亭遭灾厉害吗？”

    “城里自然是安全的，只是会亭城下面有两个县临近河边，就我所知这两县下辖加起来得有十一个镇，镇下再有数十村，受灾怕是不会小，我今天一早就去问过伏睿了，他说该做的他都做了，已经没法做到再好，秋儿，我们尽力了，知道吗？如果说在之前可能会死一千人，现在可能只会死一百人，这就是你的功劳，想想，有多少人会因为你的关系得以保全，家庭不会破碎，你还是只觉得预言者的身份只给你负担吗？”

    无为对段梓易几乎要刮目相看，要不是熟知他的底子，他几乎要以为梁国四王爷转性了，这么大义凛然的话居然会从四王爷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想像。

    可夏含秋心里确实因为这样一番话舒服了，一直觉得沉沉的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些许，让她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再想想，若是因为你的预言保住了燕国一城百姓，那么多人可以因为你而不用枉死，家庭不用破碎，秋儿，这个身份对你来言是负担，可也并非一无是处是不是？”

    “还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夏含秋低声嘟囔。

    “会赶上的，不然上天为何向你示警？”看她终于愿意提起这事了，段梓易暗暗松了口气，很快又转开话题，“我再派人出去打听打听洪涝的情况，你不是说要用心学？那我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了，中午我来接你一起用饭。”

    夏含秋点头，起身送他离开。

    日子好像就是以十月十二，两人大定的这个日子为分界线，之前还能偶有悠闲，这日过后却开始忙得团团转。

    不止两人如此，其他人好像也都忙得停不下来。

    自这日起，夏含秋上午学习，下午继续写惊世劫，晚上则努力将从师傅那里学来的东西消化了，过得尤其充实。

    以段柏瑜为首的四人被她送去了伏城主身边供他差遣，要做什么，能学到什么都得靠他们自己，她没有做任何要求。

    但也是自这日起，洪涝之事她是从四人这里知道。

    每日天擦黑，四人才匆匆赶回来，利用晚饭过后的时间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明。

    但是第四日，回来的人却只有三个。

    停了两日的雨这日好像想补上之前两日未下的遗憾似的以倾盆之势往下倒，落在地上溅起大大的水花，质量不好的油纸伞不用一会就破了。

    三人全身都湿淋淋的沉着脸站在那里，很快，他们所站的地方成了一处小水洼。

    “先去换身衣裳。”听完三人叙述，夏含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三人打发了，吩咐如月，“去将大师兄和二师兄请来。”

    “是。”

    二师兄比大师兄还先到，一进来就问，“家宝不见了？”

    “对，他们几个今天去了离会亭城最近的县，那个县不临河，但是……”夏含秋都有些后悔让他们出去了，说出来的话恨恨的，“我和他们说过雨水时间久了不止会有洪涝，靠山的地方还有可能会造成泥石流，这个严重起来比洪水还厉害，一旦碰上了少有活命的机会，一定要多加注意，他们之前应得都挺好，可家宝今天去的那地方明明发现山体有松动，很有可能会发生我说的情况，他却还是去了，现在泥石流将那个村落和外面的路完全阻断了，也不知道他……”

    陈辰眉头攒了起来，“我派人去看看情况。”

    “就是想找二师兄帮忙派人去看看。”

    这时，段梓易也是一身湿的从外进来，他出去处理了点事，刚好碰上雨最大的时候，雨具都没起多大作用。

    刚要问发生了什么事，夏含秋就推着他往外走，“赶紧去换了衣裳再来说话。”

    段梓易也就不拒绝秋儿的好意，快步离开，身上湿哒哒的不好受。

    陈辰亲自领人出城去了，夏含秋一个人在屋里坐立不安。

    好在没多会孔易和无为一起过来了。

    “不是快用饭了？怎么特意让人去找你大师兄？”

    夏含秋抿了抿嘴，让自己的焦急不表露得那么明显，“师傅，家宝不见了，我想让大师兄卜一卦，看家宝是不是安好。”

    无为笑容顿了一顿，马上安慰道：“我给家宝相过面，他不是短命之相，命中一劫也被你化解掉了，以后不会再有性命之危，你不用担心，他一定无事。”

    孔易要了章家宝的生辰八字去一边卜算，无为这才问小弟子是怎么个情况。

    夏含秋将事情说了一遍，“师傅您说无事就肯定无事，只是现在天快黑了，雨又这么大，就算我们的人手本事再大，大晚上去找他也不太可能，再者说我也不能不顾其他人的性命，这个苦头，他吃定了。”

    “男娃儿，吃点苦没什么不好，你也别将他们几个养得太娇贵，吃点苦头于他们今后有好处。”

    ps：

    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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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章  泥石流

﻿    正说着话，段梓易从外进来，听得尾音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家宝被泥石流困住了。”夏含秋咬了咬唇，只要想到泥石流的强大威力，她就没法真正放下心来，尤其是在换之面前，她不需要强做坚强。

    段梓易顿住脚步，“在哪里？伏睿派人去救了吗？”

    “离会亭最近的安平县，伏城主应是派人去了，只是已经这个时辰，就是去了人怕是也无用。”

    段梓易转身就往外走，边道：“我带人去看看。”

    “不用，换之。”夏含秋忙唤住他，“二师兄去了，我们先等等看是个什么情况。”

    段梓易闻言才重又走回来在秋儿身边坐下，陈辰虽然心眼多了点儿，办事能力却信得过，“我让人去伏睿那里问问情况。”

    夏含秋微微摇头，“伏城主很敬重你，这事上他不可能不尽心，只是城主府的力量便只有那么些，还大部分都派出去了，遇上这样的事他也没有办法，我们最好还是靠自己。”

    无为在一边附议，“这话实在，伏睿不敢不尽心，何用多此一举再去问什么，先等辰儿回来再说。”

    “推算出来了。”孔易走过来，“卦象显示为逢凶化吉，小师妹，你不用过分担心。”

    先有师傅说家宝不会有事，再有大师兄推算肯定，夏含秋心安了许多，“那我们就等着。”

    这顿饭是最近以来吃得最沉闷的。平日里能吃得差不多的菜因为少了几个小的发挥战斗力剩了近一半。

    饭后几人惯来享受喜爱的时刻也因为陈辰的迟迟不归而不愿多说一句话。

    “行了行了，一个个都摆什么脸色，不是都说了家宝不会有事，还信不过我的话了？”无为用力盖上碗盖，清脆的撞击声让几人都抬起头看去。

    几十年孤家寡人，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温馨小日子就碰上这事。无为心情也不好得紧。只盼着那小子快点回来，好让家里气氛恢复正常。

    夏含秋深吸一口气，将浮躁的心理压下去，转头去问段柏瑜，“柏瑜，今天灾情是不是更严重了？”

    段梓柏最会看人脸色，赶紧将话题接过去。“是，本来控制住的地方也因为这场大雨白费心思了，要是雨这样下上一整夜，明天怕是许多地方都会淹掉。”

    “有没有办法可想？”

    段柏瑜看了念安和夏德一眼，点头，“我们几个商议了一下，向伏城主建议以城主府的名义。让平地的所有百姓带上重要家当迁去地势高的地方。在地势高的地方临时搭起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来，并且多熬上一些防风寒之症的姜汤，免得百姓生病者众，事情更麻烦。”

    “伏城主怎么说？”话一出口，夏含秋就知道自己说了废话，伏睿是知道段柏瑜的身份的。自然不会轻慢他提出来的意见。

    果然，段柏瑜道：“伏城主已经吩咐下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段柏瑜有些小小的兴奋，这还是他头一次参与到实事里去，意见被采纳，让他有种被肯定的满足。

    “你们自己也要多注意，以自己的安全为重，出去时要穿得严实些，另外，三师兄，每天出门前给他们三人一碗防风寒的汤药，不吃了不许出门。”

    “没问题。”

    “对了三师兄，玄组还有多少人手？”

    “就剩几个留守以备万一了，前线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去了遭灾最严重的几个城。”

    看秋儿视线转向自己，夏靖主动交待，“黄组的人手也派出去了大半，没有具体吩咐，怎么能救下人来就怎么做。”

    孔易接话，“天组今天才出发，他们的作用在最后才能发挥出来。”

    夏含秋了然，也就不再多问，看他们这配合之默契，显然遇上这样的情况不止一回两回了。

    “无为观之前数年便是如此，我预言到哪里有事，他们便去往哪里，尽全力挽回，有时幸运的能改变结局，可有时也会留下遗憾。”无为不由想起了几十年间见过的悲欢离合，这几十年，他还真是没有白话。

    怪不得师傅说将无为观交给她，这些人手的作用就是为她的预言驱使的，之前她一直以为无为观供在神坛上，可现在想来，无为观暗地里做的事，怕是受惠者众，只是不为人知罢了，就算当事人知道，也不知帮他们的是无为观的人。

    陈辰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门口，利索的将雨县除了丢在一边，边道：“过不去，那泥石流占地太大，还特别急，位置也悬，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要想过去，只能等雨停下来，雨停了，泥石流的速度才会缓。”

    夏含秋虽然失望，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实际上，这个情况她早有想过，她上辈子生活在一个神奇的世界，不用出门也能知道天下事，泥石流她是见过的，虽然不是在现场，可那种场面，她记忆犹新。

    更何况现在这雨，太大了。

    “辛苦了，二师兄，你先回屋换身衣裳，我让丫鬟将饭菜送去你房里。”

    “也好。”

    夏含秋起身，“师傅，今天就先散了吧，我回屋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去吧，不用管我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只管出声，别忘了，无为观本就是为你所用的。”

    “是，师傅，这回我记下了。”夏含秋行了一礼，转头看向三小，眼神首先落在今天格外沉默的夏德身上，“表哥，这事怪不到你身上，你无须自责，我让他们几个出去就是要自个儿去面对风风雨雨的，这样的情况就算你想看护也看不过来，还有念安和柏瑜，你们也是，今天晚上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足了精神，明天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家宝不会有事。”

    “知道了。”三人小声应了，精气神明显颓了，夏含秋这会也没有更多精力去安抚他们，对师傅师兄们匆匆一礼便疾步离开。

    在满腹心事时，淅淅沥沥的雨声扰得人更心烦不已。

    夏含秋确实是回屋来想办法的，上辈子看了那许多书，好好梳理梳理，说不定真有办法。

    可这是泥石流，就是上辈子遇上这样的事除了事先反应快躲开了好像也无计可施，真遇难了，也只能等泥石流停下来后再去搜救……

    好像，她能做的只能等！

    段梓易端了个木盘进来，好似没看到她在烦扰什么，将凉得恰恰好的药端给她，“趁热喝了。”

    从那日过后便一直在喝的安神药确实是有点用的，这几日晚上没有换之陪着她也没有再做恶梦了，所以夏含秋喝得没有半点抵触，接过来一饮而尽。

    然后张开嘴，待嘴里多了颗蜜饯才闭上咀嚼。

    将剩下的几颗蜜饯放到她手边，段梓易坐到她对面，“不是都说家宝不会有事吗？还在想？”

    “除非他现在站到我面前，不然就不可能不想。”吞下蜜饯夏含秋道，伸手又捏了一颗，却也不急着放进嘴里，“不过也只是想一想罢了，没有多着急，师傅和师兄的话我信得过。”

    段梓易了然，不再谈及此事，当秋儿又开始忙碌时他就在一边陪着，偶尔帮着打个下手，和之前的每日一样，看着烛光倒印的两个影子时不时挨在一起，很是自得其乐。

    大雨整整下了一整夜，到次日早上才小些了，但是依旧没停，且没有停的迹象。

    夏含秋一早就和几个小的一起去了城主府，段梓易去了泥石流发生的地方，难得的没有跟在她身边，紫叶紫双照例随行。

    “着急了吧。”伏睿亲手给她斟茶，态度和蔼，“昨天我便派人过去了，可是实在无计可施，万家村是个三面环山的村子，周围都是大山，就一个出口，这样的天气根本不可能从山里进去，泥石将那个出口一堵住，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的人也进不去，只能等泥石不再往下流才能想到办法进村。”

    “伏城主，我来此并非向你报怨什么的，这样的情况必然谁也不愿意看到，我知道您的着急不会比我们少。”夏含秋喝了口茶，说出来的话和和缓缓的，并不咄咄逼人，“我来是想问问伏城主，之前他们可有和您说过，靠山的地方很有可能暴发泥石流？”

    伏睿面色有些尴尬，“夏德有提起过，只是当时我的心力都用在洪涝上，对他说的没有多看重，所以……”

    “现在暴发泥石流的应不止万家村一处吧。”

    伏睿被追问得有几分狼狈，清咳两声避开视线，点头道：“今日一早就收到了四处这样的灾情，还都是近边上的，远一些的消息要到得慢一些，怕是还会增加，是我疏忽了。”

    泥石流的灾害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比起洪水，泥石流发生的不算频繁，并没有到让人提防的程度。

    夏含秋也没立场去责备什么，知道这些情况后也就不再追问，让人更加难堪，徒惹人厌。

    转开话题道：“听柏瑜说他建议将低处的人往高处迁？”

    “对。”伏睿松了口气，神情终于不再绷着，“其实在小皇子提议之前我就已经吩咐下去了，只是事情并不很顺利，只要洪水没有淹到屋门口，百姓就有侥幸心理，没有几人愿意离家，所以……我也只能尽力去做，效果如何却不敢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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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章  事态

﻿    夏含秋从来都知道伏睿是个能吏，手底下也有一帮会做事的官员，但是有些事，真不是尽力了就能做好的，就如她预言的屠城一事，到现在也时时悬在心里头，就怕尽最大的能力迅速做出反应了还是无可逆转。

    将无意想起的事重新压回心底，夏含秋道：“无为观天地玄黄四组都派了人去往灾情重大的地方，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既然百姓不愿离开，那便由他们做个恶人吧，不过还请伏城主吩咐下面的人配合一二，别到时真起了冲突。”

    伏睿心里又惊又喜，准四王妃能支使得动无为观的人？

    “含秋你只管说，让我怎么配合。”

    “百姓不愿离家，但是和性命比起来，离开家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总能让他们怕，伏城主只要吩咐手下的人碰上这样的事不要上前干涉就是。”

    实际上，知道内情的人是极易从人群中找出隶属无为观的人，他们不管着什么衣裳，衣领衣袖衣摆的包边都是两道波浪纹，要认人，往这上面去认就没有错，但是无为观从来就没想过要暴露人前，这次自然也没必要让众人知晓。

    伏睿当即叫过管家过来吩咐了几句，声音不小，夏含秋听得分明，没有插言。

    “四王爷怎没来？”待正事谈完，伏睿才问出从见到含秋起就有的疑惑。之前这两人一直都是双双出现在他面前的。

    “换之去了万家村，他不相信以他的本事会过不去。”

    “……”夏含秋有胆子这么说，伏睿可没有，他对四王爷的忌惮是还在上都时便有的，不止他，四王爷在上都扬名的那些年。凡是在上都呆过的贵族应该都和他一样的心理。那样一个人，狂妄嚣张，但是很难引人厌，因为他自己够强。

    那时候明明才那么点大，他比之大了一倍不止，可就是不自觉的受他引导，随他的意愿行事。事后他们中间有人不服，可到得下次，依旧会是这样的情况。

    那些年，四王爷的拥趸不知有多少，他但凡对那个位置有一点点心思都早成事了，就是现在他只需露面登高一呼，也会有许多人响应。当年那些人。要么如他一般身居高位，要么在外头玩得风声水起，说起来，他是该和有些人联系联系了。

    不说伏睿后来暗地里做了多少事，也不说会亭城不久后多出来多少贵族，现在。他们却都被停不下来的雨折腾得不轻。

    段梓易又是淋得一身湿回来，身上沾了不少泥点。鞋面都被泥糊住了，除了初见的那个夜晚，这还是夏含秋头一次见到换之满身狼狈的样子。

    段梓易自己也有些没脸，匆匆丢下一句家宝无事便回房梳洗去了。

    留下夏含秋在那里琢磨那句没事是怎么个没事法。

    等换之再出现在她面前就迫不及待的追问，“你越过泥石流了？”

    “没有，试过好几次都不行，没地方落脚，泥石流的范围很大，从上面流下来的速度很快，以我的身手，最后一次尝试时要不是怀彭将反应快丢了个东西到空中给我借力，我差点就被带着冲入泥石流了。”

    夏含秋脸色一变，责备的话脱口而出，“你是觉得一个家宝还不够我担心的吗？非得将你也交待进去？”

    段梓易一辈子也没被人这么说过，话一入耳，人便怔愣住了。

    话一出口，夏含秋其实也后悔了，只是……大概真是太急了，那会脑子里都空了，话怎么说出来的都不知道。

    换之，会不高兴的吧。

    背过身去，想着娘说过的话，夏含秋给自己打气，一句对不起都到了嘴边，身体被拢入一个温暖的，熟悉的怀抱。

    “秋儿你担心我。”

    夏含秋抿唇，告诉自己不要总是将自己的心思藏起来，微微点头承认，“自然担心，家宝是弟弟，我担心他，你是我的未婚夫，你要是有点什么，我只会更急。”

    语气顿了顿，夏含秋声音更低了几许，“换之，是我说话太冲了，你别生气……”

    “我哪会生气，高兴着呢！”段梓易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身材高大，一身材娇小，契合得仿若天生，“以你的性子，对谁高声大气过？要不是真急了，哪能脱口而出这样的话，所以秋儿，你是真在乎我的。”

    说得这么肯定……夏含秋不说话了，就像最后那层遮羞布被扯掉了，她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光想着怎么让自己自然些，哪还顾得上说话。

    明德老僧入定一般守在门口，不听不看，当有人走近却又极灵敏的看过去。

    眼神很利，陈辰一眼就看得出这是个功夫不低的老人。

    “小师妹可在？”

    “请陈公子稍等。”

    里面两人听得动静忙分开来，夏含秋低头理了理衣裳，不去看眼神灼灼的换之，往外走了几步深呼吸了几口，扬声道：“二师兄请进。”

    陈辰进来只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更黏糊了，其他倒没感觉，抱着只要小师妹高兴就怎么着都行的心态，陈辰当没看到四王爷黏糊的眼神，径自道：“王爷，我想和你合作。”

    段梓易终于分了个眼神给他，“什么事？”

    “自是过那泥石流，以我们两人之力，通力合作不见得就过不去。”

    “姜涛和彭将试了，没过去。”

    “我们两怎么说都要比他们强上一筹，不试试怎么知道？”陈辰看了小师妹一眼，“家宝是没事，可他若是受了伤，在那边既没大夫又没药的，要是有个什么……”

    “行，什么时候去。”一看到秋儿变脸色，段梓易便一口应下来。

    陈辰笑，他就知道能成，四王爷千不好万不好，可对小师妹是真好，“现在。”

    “二师兄，换之刚从那里回来……”

    “没事，秋儿，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赶回来。”段梓易安抚的对夏含秋笑笑，“我在外面跑惯了，这点奔波不算什么，等我回来用晚饭。”

    陈辰将手里的包袱抖了抖，“我备了些紧急需要的东西，药物最多，但愿不要用上。”

    “走吧。”

    “等等。”夏含秋叫住转身要走的两人，“要是见到了家宝，你们教教他怎么应对这样的局面，经一事长一智，没道理苦头都吃了却没点长进。”

    “记下了，别轻看了家宝，那小子最近很发狠，刺激得其他几个都更加努力了。”陈辰和章家宝同行一路，又目睹了他一路经历，一路蜕变，现在待他倒是比其他几个还要亲近些。

    也怪不得他现在这么上心了。

    夏含秋将人送出门，心里挂念更甚。

    可她并没有多少时间愁眉苦脸，不止几个小的最近加倍努力，就是她，也未尝不是。

    预言者既是个甩不掉的包袱，那她就只能尽力让这个包袱轻一些，不至于压垮了她。

    除了从师傅那里学到的东西，她还努力去翻阅记忆，将觉得适用于目前这个局面的东西记录下来，也许一时半刻用不上，但是以后一定能用上的。

    有备无患，她现在深深的理解了这句话。

    再说在雨中纵马疾行的段梓易和陈辰。

    当两人赶到泥石流前时，身上湿得没了一根干丝。

    “这雨怎么又大了，还有完没完。”陈辰再不喜形于色，此时也忍不住开腔抱怨，要是停了雨，事情不知道要简单多少。

    姜涛和无为观两方的人手皆迎了上来，披着厚实的雨具，身上倒是没湿多少，就是觉得闷气得慌。

    有几个干脆已经丢了蓑衣，只戴着斗笠。

    段梓易也不废话，示意众人退后一些，对陈辰道：“你过去还是我过去？”

    “我过去吧。”

    段梓易点头，“我比你晚半息动作，你借力，要是没有借到，退回来再试。”

    “行。”两人都将雨具脱了，陈辰将包裹紧紧系在背上，对着段梓易微一点头。

    两人几乎是同时动作，只有眼睛极利的人才看到稍梓易的动作要慢上半拍。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依旧失败。

    第三次……

    经过好几次的调适，两人终于抓着了最好的点。

    “这次要是再不行得先歇一会。”

    段梓易微一点头，抹了把脸，不让雨水遮住视线，“若是过去了，你要如何过来？”

    “过不来我就暂时不过来了。”陈辰也抹了把脸，回头吩咐手下，“你们留心些，要是需要什么紧要的东西，我会用油纸写上包个石头扔过来，距离我也会写清楚，你们算计着点力道想办法给我弄过去。”

    “是。”

    交待妥当，两人对望一眼，“起！”

    成了！

    被借力的段梓易退得有些狼狈，险险落在离泥石流仅有半步不到的距离，姜涛赶紧上前将人扶回来。

    “主子，没事吧？”

    段梓易摇头，在手下面前半点底细都不露。

    落在对面的陈辰同样不好受，和落在泥石流外半步的段梓易相比，他更惨，踩落的地方在泥石流内一步的地方，好在边上的冲击没那么大，被带着踉跄往下走了几步很快就站稳脚跟，从泥石流中脱身出来。

    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奔腾而下的泥石流，陈辰长长吁出一口气，总算是过来了，可一转头，他便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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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章  独立

﻿    没见到之前的所有想像加起来也没有亲眼所见这般惨烈。

    这正是在万家村的村口，没有什么住户，一株看着很有些年头的大树立在那里经受着风吹雨打，可就是站在村头，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有多糟糕。

    他们都没有想到，泥石流不止外面阻断了去路的这一处！

    看着从山上奔流而下，到了村头奔腾的势头已经缓下来的两处泥石流，陈辰不由得快步往里跑去。

    “你是谁？”往里走了没多远，陈辰就看到了人，一走近他还没说话，对方就警惕的先行开口，手里握着用来扒泥沙的农具用力握紧，一个不对就要抡起来打人。

    陈辰露出笑脸，刻意让自己看起来笑得像个温和的老好人，“我来找个孩子，他叫章家宝，昨天下午进来的，你看到他了吗？”

    “是找小公子啊！”意外的，那男人放松了，在环境实在算不上好的地方露出纯朴笑意，“小公子和村长领着大伙儿去东边了，说是村子里太危险，要赶紧给大伙儿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免得……免得再有人被这泥沙给埋了。”

    说到最后，大汉的脸上笑意已经不见了，强忍着悲意转开头去。

    陈辰一直觉得，如果他不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有些事已经成了他们的责任非得他们去完成，他一定会是见死不救的人。

    所以对着这个明显失去亲人的汉子，他也没有觉得多受触动，连多追问一句都没有，拱手道了声谢便去了他所指的方向。

    可是看着那么个孩子披着简单的雨具在雨里奔波，已经开始不那么清脆明亮的声音偶有传来，他觉得自己还真是冷漠的惹人生厌。

    “辰哥？！”章家宝一个回头，看到身后站着谁时欢快的叫出两人私底下的称呼，抹了把脸小跑过来。“你怎么来了？路不是阻住了？”

    “我想过来自然能过来，你姐姐担心得不得了，要是不确定你没事，她哪能安心。”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连日的雨下来，天气已经很凉了。陈辰都觉得有些透心凉，看着家宝那简单的雨具穿了和没穿一样。不由皱眉，“你出来时穿的不是这个吧？”

    “姐姐哪会给我用这种。”章家宝摸了摸没起多少作用的破旧蓑衣，“我那个给村长用着了，他年纪大，肩膀上又有旧疾，这雨里来雨里去的，用这东西哪能抗得住，我年轻，不怕。”

    陈辰不置可否。看着围着一处破破落落的宅子忙活的一群人问，“万家村有多少人？”

    “四百多口人。”章家宝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过去，“不过昨天晚上死了三十五人，都是绝户，之前我去数了数，万家村现在有九处暴发了泥石流。有大有小，一半以上是在昨晚暴发的，那些人是在睡梦里被活埋，偏偏这雨还不停，哪还有人敢再住在屋子里，凡是靠山，看着危险的地方都没人敢呆了。可万家村就是依山而居，绝大多数的房子都是依山而建，就是挤到别人家里去也挤不下，再者说也不见得真的就安全。”

    “你打算怎么做？”

    章家宝被问得一愣，“这几天姐姐一直在教我们几个一些应急时能做的事，我都教给他们了，这宅子要修葺好是不易，可是这宅子建的位置却是远离其他住户的，离大山也就远一些，我问过村长，他说这宅子早年是住着一个青年男人，偶尔会有人过来看他，但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人，只得一只恶狗陪伴，他性子孤僻，少有出门，从不与人打交道，后来他一走，这宅子也没人敢占，现在空了有十年以上，那人再也没回来过，现在情况紧急，只能先用上这里。”

    陈辰并不打断他的侃侃而谈，末了却不多作评论，将包裹递给他，“基本都是杜仲练的药，用油纸包严实了，你拿着，是留给自己用还是给别人都行，还有，需要什么紧要的东西你告诉我，我让外面的人送来，太重的不行，外面那条泥石流太大，扔不过来。”

    章家宝大喜，“我去和村长商量商量。”

    说完也不待陈辰说什么，一阵风似的跑向那边不时看过来的人，陈辰也懒得听那些没偷听价值的话，左右望了望，从一处不高的地方攀上了山。

    章家宝背对着他，并没见着，反倒是万家村的村长看到了，忙推了推他，边扯着嗓子喊，“山里去不得，危险！”

    章家宝忙回头，下意识的要跟着喊，可一想到辰哥的本事便又镇定下来，安抚急得要跑出去的万村长道：“您别担心，辰哥本事很大，不会有事的，不是有人生病了吗？辰哥带来的这些应该都是与风寒相关的，您拿一部分去给人服下，另外，需要什么东西也都记下来，村子外头有人在等着。”

    “行，那我就什么都不说了，章公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大家去做。”万村长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紧靠着会亭城，他也不是那没有半点眼色的，这小公子一来他就知道是个贵族，原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只知吆五喝六的，哪想居然挺能干，主意一个比一个正，他半点不敢因他年纪小而轻看他。

    这会看到居然有人冒着危险从村外进来了，他更肯定自己的判断，这章公子，一定是大贵族家的孩子。

    他们万家村这次虽然损失大，但是最后说不定还是得靠章公子才能得出生天。

    章家宝后退数步抬头看着爬在屋顶上忙活的人，当时看中这宅子大，便说服村长领了村里的青壮冒雨来修葺这宅子，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屋顶，要抗得住大雨，还得不漏水……

    章家宝想到了从武阳返回的路上被雨阻住时，起到大作用的芭蕉叶！

    “要发呆也不知去避一避雨。”

    章家宝回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辰哥夹在腋下的一撂芭蕉叶吸引住了视线！

    话不禁脱口而出，“辰哥，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我可没那本事。”推着人进那边缺了个角，但是好歹还是能起点作用的屋檐下，陈辰将芭蕉叶放在地上，将坏了的叶子捡出来丢掉一边，然后便开始手脚并用的忙活起来。

    章家宝看了一会就知道辰哥是要干嘛了，“辰哥你真厉害，还会做雨具，用这个做出来肯定不会再淋湿衣裳了。”

    陈辰抬头看他一眼，动作不停的给他解释，“在几师兄弟里，我就是负责做事打杂的那个，他们不会的我都要会，偏偏他们几个除了专精的那一门，其他基本都不会，我学了十几年才能做到他们需要什么时我能拿得出手，这点事算什么。”

    章家宝啧舌，再次在心里肯定，辰哥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辰哥，这芭蕉叶山上多吗？要不要进去很远才能找到？”

    “我没注意，扫了一眼那一片倒也不少，离得也不是很远，你要用来做什么？”

    章家宝指了指屋顶，“其他倒是好解决，就是这屋顶不知道用什么，这么大的雨，稻草怕是根本不起作用，瓦片也没有多余的，我就想着要实在不行就先去将不能住人的那些屋子的扒来用了，不过现在，我觉得用芭蕉叶不错。”

    “你还是让人去扒瓦吧，然后再在瓦片上铺一层芭蕉叶，双重作用下，应该就不会漏雨了。”

    章家宝一想那天芭蕉叶也只是起了加强作用，遂点头，“我一会和村长说……万大哥！”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看着年纪应该不足三十的人跑了过来，直接到两人面前停下，对抬头看他的陈辰友善的笑笑，没得到多大回应也不在乎，对章家宝温声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过来，“爹说你可能会需要个人打下手，就把我支使过来了，小公子，你有什么要我做的不要客气，只管说。”

    “万大哥你来得正好，现在不是很多屋子不能住人了吗？你能不能和户主打声招呼，先将他们屋顶的瓦片扒下来用在这宅子上，等这事过了再扒回去就是。”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先得将这一关挨过去才能道以后，我这就去和我爹说。”刚来还没站稳的人马上又小跑着离开。

    “辰哥，你能不能帮我再去找些芭蕉叶来啊。”

    “我带路，你让他们出来几个随我进山，凭我一个人想要弄到够用的芭蕉叶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章家宝笑眯了眼，没被拒绝哎，“等村长过来，我让他去说。”

    从始至终，章家宝都不曾越俎代庖，却又很好的将自己的意见告知了他人，并让人接纳，小师妹小心护着的弟弟离开她的庇护表现得可是一点不差。

    自己看好的小辈这般识进退有头脑，陈辰也觉得高兴。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山里随时暴发泥石流，进山肯定有危险，不见得有人愿意去。”

    “辰哥，你太小看人了。”

    事实就如章家宝说的那样，甚至都不用村长到来，就有听到两人对话的吱声，“小公子，我去。”

    “我也去，这宅子要是漏水，我们就白费心了。”

    “算我一个，我爹还在病床上躺着呢，总不能让他张嘴就能喝到雨水。”

    章家宝得意的看陈辰一点，却也不应下，“等村长来了，你们去和村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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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章  计划不如变化

﻿    万家村依山傍水，历来是个自给自足的村子，在农闲时，家中青壮会结伴去山中打猎卖往县城，有时为了卖个好价钱，更会坐上村长家的驴车卖去远一些的会亭城，要是稀有的猎物，价钱能番一番。

    所以，万家村算得上是个挺富足的村子。

    可一朝遭变，整个村子变得面目全非，更是一夜之间便失去了三十多个村民。

    没人愿意死得那般冤枉，所以就算在别人家里呆得再不舒服，甚至连起身走动一下都为难，也没人愿意在敞亮的自己家里呆着，因为危险。

    听到村长说要扒瓦，他们也只是沉默了片刻便齐齐点头，瓦片没了再烧就是，可再这样下去，今晚便是个大问题。

    陈辰终于做好了雨具。

    “将你那穿了跟没穿一样的丢了。”

    章家宝利索了解开放到一边，露出里边湿得都贴在身上的衣裳。

    陈辰皱眉，“不行，会着凉，我一会让人给你送身衣裳来，你先去找人借一身换上。”

    看章家宝要拒绝，陈辰给出第二条路，“不然就立刻随我回去。”

    “能过得去？”

    “如果你愿意，我自然有办法。”

    章家宝咬唇苦想，“能不能晚一点再回？将他们需要的东西弄来，再将这宅子弄好，芭蕉叶弄回来，我们就离开。”

    陈辰说的当然是假话，他一个人要回去倒也可能，可带着家宝想要过去。太危险，他不敢冒险，他自个儿过来就已经很费心了，除非这边也有个四王爷那般本事的。

    撸了他头发一把。陈辰神情不变，“去借身衣服换上，我送个消息出去。”

    “好吧。”

    陈辰将村长写上的需要的一些东西剔除了一些不可能送进来，自己又酌情加了些进去，在后面再加了几句话，里面塞了个石头用油纸层层包好，再在宅子里找了些木板之类的东西，重又来到了村口处。

    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看对面有人后便长啸一声提醒。将东西高高抛起，飞身一脚踢了过去。

    然后站到一边静静等候，时不时抹一把脸不让雨水模糊了视线，没有地方可躲雨这个认知让他实在难有好脸色。

    “掌座，您在吧。”

    “在。”陈辰朗声应了，将一块木板在手里掂了掂，掌握好重量，“人够不够？”

    “够，郑公子的人也说要过来。”

    “可以，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

    “量力而为。要是没有把握就退回去，我喊一二三。”

    “是。”

    陈辰深吸一口气，“一，二，三！”

    比对方起跳稍慢半息，他将手中的木板扔到泥石流的半空中，可惜第一个尝试的人还是退了回去。

    “掌座，刚才力度没有控制好，现在有把握了。再来过。”

    “行。准备好。”

    只靠他和家宝两人能做的有限，要想今日将这里的事情搞定。更为了能将家宝带出去，必须增加人手帮忙。

    那边有人借力，他这边再接一程。只要控制好就一定能过来。

    果然，再尝试时那人有惊无险的过来了，接二连三的过来了十多人。

    姜涛四处看了看就知道了陈辰会让他们过来的原因。

    看样子这万家村遭灾不小。

    “留下一人在这里等着对面的人扔东西过来，其他人进村去帮忙。”

    地组的人皆朗声应了，段梓易的人则是拱了拱手，同样往里行去，亲眼见着人，他们才好和主子交待，时辰也不早了，要是有可能，他们希望能将章公子带回去，而不是在外再留一夜。

    章家宝看到他们自是高兴，有他们一帮生力军加入，宅子修复的速度加快了许多，就是去找芭蕉叶也不用再让村民去冒险，没多会就弄来了一大堆。

    紧接着，他们需要的东西也从外面送来，不管是姜涛还是陈辰，亦或是章家宝都以为他们一定能在天黑前离开，可是，当听到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声响时，几人心里都有了不好的预感。

    陈辰迅速辩出方向，疾声问，“这边有住户没有？”

    “有！”章家宝虽然没有那样的耳力在雨声中听到动静，但反应却不慢，脚比脑子反应还快的往那个方向跑，陈辰一把揪住他往后带，“你去有什么用，姜涛，你带所有人过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轰隆声已经就在近前，姜涛不敢耽搁，所有人都用上了轻身功法往那里跑去，边扯着嗓子喊，“北边的住户，出来，快跑。”

    可是雨声干扰太大，有人开门出来看了一眼，待看到他们的速度人整个都怔住了，哪还能有其他反应。

    姜涛不得不再加快速度，希望能抢在泥石流之前先救出人来。

    这样的动静，恐怕不会是小股的泥石流！

    程将最先赶到，抓起站在门口那人就往安全的地方扔去，就算是用了巧劲，那人也跌得不轻。

    其他人见状有样学样，抓一个扔一个，一开始还有人怒骂，可当那轰隆声就连普通人都清晰可闻，并且马上就看到泥沙奔腾着冲倒树木，冲过屋子，来不及跑的人被冲得高高抛起又跌落下去时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心有余悸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运气好的被抛起来时被人用绳索套住救了回去，可有些人却连出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掩埋其中。

    章家宝远远看着，眼睛都泛酸了还是不愿闭上。

    “这个方向我计算过，应该不会有泥石流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陈辰撸了撸他头发，同样看着那个方向。和章家宝不同的是，他眼神并无变化，生生死死，这些年看得实在是太多了。

    “万家村是在一个山坳里面。三面环山，算不死。”

    “那我让他们修复的那个宅子，会不会也……”

    “没有发生的事谁也说不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是好的，说不定那里就安全了呢？就我看来那里应该是全村最安全的地方，宅子也比一般人家要结实，你尽力了。”

    章家宝抿唇，不再说话。

    现在这里几乎就是个与世隔绝任人宰割的死地，唯一的生路断了。跑都没地方可跑。

    他忙活这么久，自以为自己做了点事，还想着回去要怎么怎么和姐姐显摆，可现在看来，他其实什么有用的事都没做，还害得姐姐替他担心，害得辰哥还有那么多人进来助他这个什么功劳都没有的人。

    好难受！

    昨晚就已经死了三十五个，现在呢？还要死去多少？万家村本就不过四百余口人！

    这边折腾得不轻，夏含秋此时也是捧着汗湿湿的脑袋咬牙撑着，将闪得太快的一幕幕场景用关键字记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此时也顾不得了。

    等脑子里消停了，夏含秋稍事休息便将纸张一一查看，凭着记忆将之补全。

    而其中一幕便是关于家宝所在的万家村的！

    死寂死寂的一个村子，死得不剩一个活人，三面山体崩塌，几乎将伤得已是千疮百孔的村子整个掩埋，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她自从会预言开始便没有过关于亲人的，所以看到的画面中并没有家宝，死的活的都没有！

    家宝不会有事。师傅说了家宝不是短命之相。大师兄也说了家宝会逢凶化吉，所以家宝一定不会有事！

    占卜。她必须先学会占卜，预言不到亲人，她还能用占卜卜他们的吉凶！

    抖着手将这张纸放到首要位置。又拿起另一张，这张的关键字是龙脉，是了，画面提示龙脉有损，不，不止是有损，而是从中间那里断开，彻彻底底的断了！

    她不知道这是人为还是雨水过多引起的坍塌，若是人为……

    将这张放到上一张下面，于她来说，天下最大的事也大不过家人！

    继续拿起下一张，这张的关键词是暴乱，闭上眼回想那一幕，是有人趁势作乱，煽动百姓进城哄抢粮行以及一应店铺，而策划这事的人的目的却是首饰铺子！

    ……

    共有七张，将之全部补全，夏含秋脸色白得几乎都见得到血管了，就没有一件事是好的，这该死的身份！

    “阿九。”

    在书房外守着的阿九忙推门进来，“小姐。”

    “郑公子还没回来？”

    “是。”

    夏含秋咬了咬唇，“去请我师傅和几位师兄过来。”

    “是。”阿九担心的看了眼脸色不太好的小姐，疾步离开，他记得小姐的三师兄就是大夫，正好来给小姐看看。

    刚走出没几步，阿九便看到夫人往这里走来，“奴婢见过夫人。”

    夏薇对这个跟着女儿从章家出来的丫鬟很有好感，虚手扶了扶，温声道：“免礼，这是秋儿吩咐你去办事？”

    “是。”

    “那快去吧，我不耽搁你。”

    阿九又福了一福，犹豫着开口，“夫人，小姐在书房，奴婢看着好像有不妥，您快去瞧瞧。”

    夏薇哪还顾得上其他，匆匆去往书房。

    夏含秋看到娘亲前来忙撑着书案要起身，被夏薇挥手制住，“身体哪里不爽利？有没有请大夫？”

    “娘，我没事，就是每次看到什么都会有点后遗症，休息休息就好了，您别急着走，我要和师傅师兄们说点事，您去我屋里等我好吗？”

    “娘不能听的事？”

    “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您就别听了，免得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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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章  奔波

﻿    最终，夏薇自是没有留下。

    无为等人也没有让夏含秋等很久。

    这次，夏含秋不等人问便主动将看到的画面说起，并将一撂纸张递过去，“师傅，现在无为观留守的人不多了吧。”

    “大部分都出去了。”无为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集中，以含秋的性子，不用说都知道最主要的是万家村，可于他来说，最重要的却是龙脉！

    从这一点上来说，含秋这个预言者并不合格，可是……含秋要是真的顾大局到将家人都舍弃了，那也就不是眼前这个柔弱与坚强并存，亲情大过天的夏含秋了。

    “你打算如何安排？”

    在刚才等待的时间里，夏含秋就已经考虑过了，听得师傅问毫不犹豫的开口，“最重要的是三个地方，万家村，龙脉，以及城里会发生的暴动，我去万家村，师傅你去龙脉，城里的事我会给伏城主提个醒，这本就是他管辖内的事，我们插手倒显得多事了，剩下的几件，我从换之这里抽调人手，能管到多少就看天意了，总归我们已经尽了力。”

    无为师徒几人几乎是惊着了，要是他们没记错，就在不久前，含秋还万般抵触预言者这个身份，可现在，明明刚才也被折腾得不轻，她却已经能有条不紊的冷静着做出安排了，进步之大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的。

    无为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适应了？”

    夏含秋抿唇。低头时露出的脖劲后面都带着湿意，鬓角的头发也粘成了一把，“适不适应，这些事也不会放过我。我不想自己太难受，说不定再多几次我就很适应了。”

    “难为你了。”

    夏含秋微微摇头，师傅几十年都过来了，在师傅面前，她实在没有叫苦的资格，“我卜算才入门，不知道龙脉的问题是人为还是其他原因，师傅，您算算。”

    “是人为。”无为回得轻描淡写。看她面露惊容不由笑道：“你以为只有我们师徒知道占卜？只是有些人不走正道，尽做些阴私之事毁自己福德，放心，他坏不了事，这会我不会再顾念旧情放了他。”

    看样子还是师傅的熟人，夏含秋也就不再多说，“师傅，几位师兄，那城里的事我就不管了，等换之一到就赶去万家村。”

    夏靖皱眉。“这会雨好像更大了，秋儿，不是我轻看你，就是你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倒不如让四王爷多跑一趟。”

    “小舅，你问问师傅我不去行不行？”

    几人都调转视线看向师傅。

    “要是可以，以往我又何必满天下的跑？让无为观下属的人去办有几件事办不成？”无为苦笑，一字一句都讲得极慢，这些玄机东西。并不好说透。“我曾说过齐振声气运极强，换之更不用说。天下少有的强劲，但是预言者，却是天底下气运最强的人。她为哪件事奔波时，哪件事便会受她气机影响而往好的方向发展，照含秋刚才所言，万家村已是死地，想要让死地有一分生机，非她去不可，就是我都不行。”

    夏靖还是不赞成，“秋儿是女子，在这样的雨里奔波，身体怎么抗得住。”

    无为脸上也微露苦意，是啊，谁能想到预言者里居然会出现女儿身，且还是气运极强者，恐怕他和师傅两人加起来都及不上含秋一人。

    时也运也，含秋应势而生，岂是一般人可比。

    “想来在继任者没有出现之前我也死不了，小舅，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吧。”

    “行，我和你一起。”夏靖起身，“我回去交待一下，再点上几人随行。”

    夏靖刚走出大门，就听得马蹄声哒哒哒的由远及近，在门前纵身而下。

    摸掉脸上的雨水，段梓易问执伞的人，“怎么不干脆用了饭再过去？”

    看着为秋儿奔波才回来的人，夏靖长叹口气，将秋儿的预言告知，“这天也太折腾人了。”

    段梓易心里恨极，也不在好友面前遮掩，脸上满是愤怒，“天马上就黑了，骑马过去尚需得一个多时辰，秋儿冒雨出去，自然得坐马车，随便算一下，到得那里就已经是半夜，能做什么？”

    即便是万家村的人都死光了，又与他们何干？！

    若只是为家宝，他不信陈辰会护不住他一个人！

    夏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话和秋儿说去，看你能不能说服她。”

    揉面一样用力揉被风雨吹得都要僵了的脸，段梓易转身进屋。

    心里再不痛快他也记得要换掉身上的湿衣裳才去见秋儿，免得秋儿担心。

    闺房内，夏含秋正和夏薇说要出去之事。

    夏薇自然是一万个不同意，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非去不可吗？让别人去不行？”

    “别人要去，我也要去，娘，我无法在知道几百条性命危矣的情况的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总要尽力了，心里才无愧。”

    “可是这么大的雨，天又黑了，万家村离得有多远？等你到那里怕是都半夜了吧，那个时间，你能做什么？”

    “若是就在这一个晚上，事情发生了呢？山塌了，人没了呢？”夏含秋苦笑，“娘，我如何不想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呆着，可是，我能呆得住吗？只是这么一想，我就坐立不安，真要不去，怕是又要做恶梦了。”

    夏薇哑口无言，她是自私的人，只愿儿女平安，却忘了女儿受身份所迫，有她必须要做的事，要承担的责任。

    她无法说服女儿，也无法说服自己。

    眼睛一红，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夏含秋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娘在乎她，她很高兴，可是娘的眼泪，她承受不起，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哄住一个疼惜她的人。

    “秋儿，夫人也在。”

    顿时，夏含秋看向段梓易的目光如同看到了救星，“换之，你回来了！”

    “恩。”段梓易在门外听了几句，此时哪会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哪怕他和夏薇一样一百个不同意，可这会他也只能站在秋儿这边，他时刻记着自己曾承诺过秋儿的话，不管何时，他会和她一起一起承担。

    “夫人，我会陪秋儿一起去，现在我让人去加固马车了，尽量让秋儿舒服些。”

    夏薇还能说什么呢？长叹一口气，不在这里碍事，起身眼神殷殷的看着女儿，“别人如何娘管不着，娘只要你好好的，安安全全的回来，别生病，姑爷也是，护着秋儿的同时你也要多注意着自个儿。”

    段梓易心底升起暖意，长辈的关怀，他这些年受之极少，此时听着也觉窝心，“夫人放心，我会的。”

    再看了两人一眼，夏薇咬牙离开，不让自己再说其他扫兴的话。

    夏含秋长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人，“换之，你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碰上夏靖，他和我说了，秋儿，非去不可？”

    “恩，非去不可。”想到这人刚从那里回来又得陪她过去，心里升起愧意，“自打认识后你好像净为我奔波了，换之，有没有觉得认识我挺亏的？”

    “傻话，不为你奔波为谁奔波？就因为是为你奔波才不觉得苦，才心甘情愿。”段梓易亲自去柜子里给她拿出件披风披上并系好，又走回去拿了件厚实的在手里，“我们坐大马车过去，你一路睡过去，就算晚上要怎么折腾也有精神。”

    “恩。”夏含秋眼睛一直随着他的身影走，他走到哪里她就看到哪里，“换之，你说我的身边要是没有你会如何？”

    “怎么会没有我，四年前我就出现了，却没能陪在你身边，可绕了一大圈，还是将我送到了你身边，就算这一次我们依然错过了，肯定还会在其他地方，其他缘由碰上，这是我们注定的缘份，我必须是你的换之，而你，则必须是我的王妃。”

    段梓易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倒像是在说今天依旧下雨一样简单，只是字字情真意切，直入人心。

    末了他又笑，捏了捏秋儿的鼻子道：“别总觉得我吃亏了，这一辈子能找着一个愿意为之付出一切，什么都为她做的不容易，比起之前在外游荡，看似自由，实则就像是无根浮萍一般无依的日子，现在充实得我满身都是劲头，这样很好，我一点不嫌弃，相反，我很乐意，真的，特别乐意。”

    她自然是信换之的话，只是好像不从换之嘴里听到她就不安，听到了心里顿时踏实了。

    拢了拢披风，夏含秋问他，“让人去给你带几身衣裳在马车里，要是湿了还能换上一换，对了，为防万一，我也带上两身。”

    “是该如此，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听，明德。”

    “老奴在。”

    夏含秋面露惊疑，明德什么时候来的？还到了她闺房外！

    “去给我拿几身衣裳放马车里，仔细检查，该带的东西别遗漏了。”

    “是。”

    等明德走远，段梓易才轻声给她解释，“明德是阉人，你没见他都不长胡子的吗？”

    夏含秋讶然，“他声音听着并不像是阉人。”

    “恩，他很注意，不想让人觉出异常来。”

    夏含秋恍然，曾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阉人极重自尊，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ps：

    因为来三亚参加作者年会，没时间修文，回去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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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章  拦路

﻿    出门时，夜幕已经降临。

    程均将马车驶进了前院，夏靖将一个包裹丢了进去，随之前来的伏莹莹则挽住华夏含秋去一边说话。

    “非得这个时辰出去不可？”

    “小舅和你说了吧，由不得我选择。”夏含秋此时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身份带给她的束缚，想来以后这样的事也少不了，不适应不过是让自己更不好过罢了。

    伏莹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夏含秋不想让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起另外一件事，“你也有好几日没回去了吧，小舅今晚怕是回不了，你不如趁机回去一趟，祖父祖母那里不用担心，有我娘在呢！”

    “小舅不在我才更该在家里守着，哪有夫君一不在就跑回家去的。”

    “不过是给你个回家的理由罢了，小舅母，我有话要你带给伏城主。”

    自从她成亲后，只要不是在人前，秋还是会称呼她名字，就和之前一样，可现在却……

    想到秋预言者的身份，伏莹莹心里紧了紧，“你说，我听着。”

    “城里会起暴乱，具体时间我不好说，但是暴乱的根源在城外，最先遭殃的是粮行，但是最应该提防的却是会亭城那几家最大的首饰铺子，那些人挑起暴乱的目标就是那几家首饰铺子，你和伏城主说，百姓虽受了蛊惑，但是最无辜的也是他们，这一年灾祸不断，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本份的百姓又岂会去冒那个险。”

    伏莹莹干巴巴的问。“是不是冲突很严重？死了很多百姓？”

    “对。”夏含秋也不瞒她，“安抚百姓很容易，让那些家中粮食满仓的贵族拿一些出来施个粥，也能让百姓感恩戴德。只要日子过得下去，百姓便忍得。”

    贵族要是会在乎百姓死活也就不是贵族了，伏莹莹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你们一走，我就去和婆婆打个招呼，回家住一晚。”

    看到那头走来的几人，夏含秋朝他们招手示意，几人忙走了过来。

    “二表哥。你回去一趟，和大舅说一声，城中这几日可能不会太平，新开的铺面要小心些，另外，等伏城主那里有什么动静时让大舅多加支持。”

    夏德没有二话的点头应下，末了问出她已经回答了数次的问题，“非得这时候出去不可？天都黑了，就是出去了又能做什么？”

    “非去不可，柏瑜。你这两天呆在城主府给伏城打打下手，多看多学，有不懂的就问，伏城主必定不会藏私。”

    段柏瑜也想问是不是真的必须要去，可是最终他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有时候他都怨自己怎么还不能快点长大，大得足够撑起一片天，也就能多帮上这个一开始就待他好的人了。

    看那边已准备妥当，夏含秋轻轻摸了摸念儿的头。走进换之执着的伞下上了马车。

    这一晚。没人能安心睡下。

    夏薇和夏丛兄妹两人在夏家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不要说夏薇眼睛泛红，眼泪夺眶而出。就是掌家多年，自认见过不少事的夏丛心里也不好受，哪家姑娘不是到了晚上就不能出门的。偏他这平素最不爱出门的外甥女却不得不往外奔波。

    马车上，夏含秋倚着厚厚的棉被叹气，“预言者一定是受了诅咒之人，所以才要这么被推着往前行。”

    段梓易上前要将她的披风解下，夏含秋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扬声道：“小舅，你进马车里来呆着吧。”

    夏靖和程均同坐在车辕上，虽能挡住些风雨，却也并不那么好受，只是让他去马车里面呆着他却也不愿，遂回头回应，“不用，我在外面奔波也不是一两日，这点苦还受得住，这一路上你好好歇一歇。”

    夏含秋知道小舅是个什么性子，也不再强求，自己解了披风放到一边，左右看了看，“还真是，连枕头都有。”

    “明德历来细心。”将位置拾掇拾掇，段梓易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上棉被，“歇着，别多想。”

    马车内部不知道被垫了几层，软绵绵的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微微的摇晃倒更让人舒服。

    闭上眼，夏含秋努力清空了脑子什么都不去想，她必须要养好精神才能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各种意外。

    段梓易就坐在她身边，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虽然外面依旧是扰人的雨声，可马车内却是个安稳的小世界，让夏含秋格外安心，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待她醒来时，感觉到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睡着前在她身边的换之却不在了，倒是紫叶和紫双不知从哪冒出来了。

    “到了？”边问夏含秋边撑着坐起身来，身体往后移靠着后面的木板，唔，不硬。

    紫双上前给她身后枕了个靠垫，摇头道：“还在路上，前边好像出了乱子，主子去看了。”

    “乱子？”夏含秋现在最听不得这个词，爬到边上撩起小帘子往外看去，黑乎乎的能看到的地方不远，雨水更是阻了视线，马车周围守护着的全是她曾见过的换之的人手。

    “秋儿，醒了？”夏靖眼尖看到她往外走，走过来道。

    “恩，小舅，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在这里停很久了吗？离万家村还有多远？”

    “这么多问题。”夏靖抹掉脸上的雨水，一一给她解答，“走了有一半的路了，在这里停了应该也就一刻钟，换之去前边了，发生什么事得等他回来才知道，你不要管这些，在马车里好好呆着，别往外看，免得雨水漂进去。”

    夏含秋听话的缩回头，就这一会就觉得身上冰凉了，可外面那些人却都是站在雨里，就算有雨具，又能起到多大作用！

    老天爷折腾她，她就折腾别人，还真是……

    紫叶忙拿了披风给她披上，又将被子往她身上堆，边道：“小姐，您多顾着自己点儿，这样的天气生病了易反复，到时您得多难受。”

    夏含秋不免多看了紫叶一眼，这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一板一眼的极规矩，今日倒是多说了几个字。

    她却哪里知道，奴仆是随主人的，因为段梓易将她护得眼珠子一样，手下的人自然是怎么对她好怎么来，待两人成了亲，她成了王妃，那些人待她会更尊敬。

    夏靖刚才其实是说了假话的，他们在这里停了已经有两刻钟了，而换之却还没有回来，要不是信得过他的本事，他真就找过去了。

    前边传来响动，夏靖往前走了几步，看身形像是换之忙迎了上去，一走近，血腥味扑鼻而来，这是……

    “发生什么事了？”

    段梓易脸色不太好看，“有人不想活了，我成全了他。”

    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安平县城，按理来说亥时就起宵禁了，这样的雨夜更没人在外头走动才对，所以当看到前边有不少人冒雨行走时他们就觉出了不对劲，将马车停在尚算安全之地，段梓易亲自去前头查看。

    夏靖更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激出了换之的凶性，要知道只要是和秋儿一起，换之就会收敛得很好，最近看着都在往好人的方向发展了，这一朝却破了功。

    “血腥味很重？不是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吗？”

    “我闻得出来，秋儿就不知道了，你杀了几人？前边发生什么事了？”

    “秋儿预言的事要应验了，安平出了乱子，我去的时候他们抢了有十多间铺子了，凡是阻碍他们的一个都没能逃掉，地上的水都是红的。”

    段梓易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他这辈子还真是没对普通百姓下过手，只要不惹到他，他甚至乐意做个好人，能帮时帮上一把，当然，是限于在秋儿能看到的时候。

    那些人以为他也是能任他们宰割的，杀人杀红了眼，居然向他冲过来，将他当成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一样。

    真是可笑，就他们也想要他性命！

    夏靖脸色变了变，“你将他们全杀了？”

    “跑了的没追，没跑得了的自然是杀了。”看他要去往他刚回来的地方，段梓易皱眉，“我们该走了，秋儿更挂心万家村。”

    夏靖脚步顿了顿，沉默着转过身来，叫了个人过来，“去给衙门报个信，让他们来收场。”

    “是。”

    “我还当你要去做救世主。”略带嘲讽的说完这话，段梓易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定闻不到血腥味后便往马车走去。

    撩起帘子，也不进去，“衣裳湿了，秋儿，你给我身衣裳，我去后面马车换了再过来。”

    原来后面还跟了辆马车，夏含秋匆匆找出换之的衣服递过去，当没闻到飘在鼻端的淡淡血腥味。

    待马车重新上路后，夏含秋也没问前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换之觉得她该知道，不用她问他便说出来了，而他没说，那就定然不是什么好事情，追问出来有何意义。

    可是接下来的时间，夏含秋却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好一会后还是张开了眼睛重新坐起来，“换之，你歇一会吧，我睡不着了。”

    段梓易真就移到她刚才躺过的地方躺下，盖着她刚才盖过的被子，眼睛虽然闭着，夏含秋却知道，他也没有睡着。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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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章  死地

﻿    到达万家村时，已经是子时末了。

    天黑着，本该万籁俱寂的时候，却因为奔腾着，仿佛永远没个完的泥石流而显得格外热闹。

    披上厚实的斗篷，帽子也带上，夏含秋扶着段梓易的手下了马车。

    几把伞护着，没让她淋湿一点点。

    站稳后段梓易才让其他人散了，他一手搂住人，一手执伞，环眼一看四周，发觉留守在此的人明显少了很多，姜涛也不在。

    彭将忙上前将事情说明。

    “过去后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来？”

    “有。”彭将将几个油纸包递过来，段梓易手不得闲，夏含秋接了过去。

    打开一瞧，脸色顿变，加快动作将三个都打开来看了，攒着油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段梓易也看清楚了，搂紧了人，问，“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时候送出来的？”

    “大概是在戌时。”

    夏含秋看向换之，“怎么办？我根本不可能进去，里面的百姓也不可能出来，要是山体大规模崩塌，他们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真会死得一个都不剩。”

    “别急，彭将，那边有没有人在守着？”

    “之前是一直都有的，可之前我们扔了许多东西进去那边也没有回音，属下打算一待天明就过去瞧瞧情况。”

    “等不到明天早上了。”段梓易摇头，看向夏靖，“立容，你和我配合一下。我送你过去看看情况，不管里面糟糕到了什么程度，一定要先回来说上一声，另外。将家宝带出来，现在的情况他已经不适合留在那边了。”

    夏靖点头，将雨具除了，活动了一番手脚。前行几步走向泥石奔腾的地方。

    “秋儿，你退后一些。”握住秋儿的手将伞放到她手里握住，要是可以，段梓易更想让秋儿回马车里等候，可是他知道，秋儿必然不会愿意。

    夏含秋点头，“小心声，小舅，你也要小心。”

    夏靖回头对她笑着点头。“放心。精细活我做不得。这种粗活却是做惯了的，二师兄身手不如我都能过去，没理由我不行。”

    有了之前的经验。只尝试了三次，段梓易就将人送了过去。就这么一会，身上又湿透了。

    “幸好明德给我带了五套衣裳，不然这哪够。”

    夏含秋勉强笑了笑，顺着泥石流的方向往上走了一段，段梓易不放心，紧紧跟着。

    “换之，你说有没有可能在上面搭个桥？”

    顺着秋儿指的方向看去，段梓易明白了她的打算，“要看看地理位置是不是有利，我刚才应该和立容说一声，让你二师兄先行出来就好了，他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最在行。”

    话虽这么说，段梓易还是马上将彭将叫了过来，让他往这上面去看看情况。

    彭将很快就回来了，“王爷，在上面这个地方搭桥不可能成功，没有那个条件，就是两边都有人手护持，百姓也难过来，太危险了，这泥沙是越往下冲击力越大，范围也就越宽，除非往上面走，到源头去。”

    “不行，山上太危险，要是运气再差一点，再出现一处泥石流，或者山体坍塌，他们更没活路。”夏含秋想也不想就否决这个办法，不过她脑子倒是活络了，“彭将，这附近有居民吗？”

    “没有，村外农田范围倒是挺大，不过这一场接一场的灾也让田地和荒地差不多了。”

    “那你再上探一探，看可不可以在哪个地方开个沟渠出来，将这处泥石流引往他处。”

    彭将眼前一亮，“这是个好办法，属下这就去。”

    不待段梓易再行吩咐，彭将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我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段梓易心里思量着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嘴里道：“你之前又没有亲眼看到，哪能想得这么远，看来你过来万家村是来对了，怪不得非走这一趟不可。”

    如果这个办法可行，那她的到来就真的让万家村死地变生地了，夏含秋心里终于多了点信心，觉得预言者这个身份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了。

    “换之！”

    段梓易耳朵动了动，示意紫叶紫双上前扶着秋儿后退，他纵身高高一跃，看到那边果然是夏靖在喊他，站在他身边的人正是陈辰和章家宝以及姜涛。

    “我在这边接应，先想办法将家宝送过来。”

    有过之前的经验，几人配合默契，那边夏靖抱着章家宝和陈辰同时高高跃起，夏靖从陈辰那里借力到得半空，段梓易再及时送了一块木板到他脚下，看得夏含秋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两人安全落地心才猛的沉下去。

    “姐姐……”章家宝慢慢的蹭过来，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于姐姐亲自来找他了，可以难过他让姐姐这般操心，大半夜的还得在这里受风吹雨打。

    “没事就好。”夏含秋摸着他湿淋淋的衣裳，以及他冰凉的手心疼得直皱眉，“怎么也不换身干衣裳？那边好歹也有几百口人，就找不出一身你能穿的？”

    “姐姐，衣裳是才湿的，辰哥给我做了个雨具，很顶用，衣裳都没湿，刚才过来时那雨具太笨重，只好留给别人用了。”

    “马车里有衣裳，快去换了，要是累了就在马车里歇着。”

    章家宝犹豫了一下，看那边辰哥也过来了才道：“姐姐，就没有办法将里面的人也救出来吗？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死了有八十多人了，万家村本来就只有四百多口人，这一下子就……”

    “姐姐在想办法，已经让人去探路了，你先去换了衣裳再来说话。”

    “哎，好。”听得姐姐这般说，章家宝顿时底气足了，转身就钻进了马车，他的姐姐从来就不妄言。

    陈辰自是听到了两人最后这番对话，走过来边擦脸边问，“真的有办法？”

    夏含秋忙将伞往前送了送，“不知道可不可行，让彭将去探路了，如果位置好，说不定就能将这泥沙引到别处去。”

    陈辰躲雨躲得心安理得，也没理会段梓易看过来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泥沙道：“比白天已经要缓些了，等到明日早晨就是不想其他办法，我们应该也能将人送出来。”

    “没时间了，这雨不停，泥沙就不可能完全停下，要是能等，我也不会这个时辰还赶来了。”

    陈辰瞳孔紧缩，缓缓转头看她，“你看到了什么？”

    夏含秋握着伞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干涩得像是挤出来，“万家村三面山体坍塌……无一活口。”

    陈辰怔愣只是一瞬间便走出伞下，被眼疾手快的夏含秋一把拉住，“二师兄，你要去哪里？”

    “自是叫我们的人都快点出来，我不能将无为观的这点人手全搭上。”

    万家村几百口人的死活先不管，却要先保住自己的人，多自私，可这样的二师兄却让夏含秋心生亲近，一旦遇事，自然是先紧着自己人，又有几人能深明大义的先顾及大众，她自问没有这样的情操，而现在她也看出来，二师兄同样如此。

    “二师兄，你稍等一下。”稍作考虑，夏含秋便道：“让万家村所有人都离开屋子，带上所有农具来到泥石流边上，这个地方现在反倒是最安全的。”

    陈辰点头，“行，我知道了。”

    刚要走，便看到彭将从上面飞奔而下，脸上有着喜意，“夏小姐，属下看过了，你说的那个办法应该可行，要做成应该不难，你看，这是我带下来的山上的泥土，这种泥土最易……”

    话还未完，手上那团泥土便易了主，陈辰将泥土揉捏了几下，又细细看了看，最后竟然什么都不说就奔向山林方向。

    “夏小姐，陈公子这是……”

    夏含秋脸色白得几近透明，这样的土质要开个沟渠是容易，可是……却更易坍塌。

    段梓易离得本就不远，陈辰一走他就补上了他的位置，自己身上湿着也不好去扶秋儿，这时候什么安慰的话也都没用，索性便不说，叫了人过来吩咐道：“借伏睿的命令去找安平县令借人，衙门里的人不够，多叫些百姓前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

    那人一句‘这个时辰是不是不妥’都到了嘴边，最后咬牙吞了回去，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上马离开。

    现在他只庆幸万家村离安平县不太远，说是离安平县最近的村子都不为过。

    这时陈辰也回来了，衣服上头发上都沾了泥，“小师妹，你的预言怕是要准了，这种土质平日里倒也看不出好歹，可是现在，被雨水冲刷这么久，已经很是松散了，怪不得村子里好几处泥沙都停下了，有几处却一直停不下来，就像山里的泥沙源源不绝一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顿住话头，陈辰搓掉手上的泥，朝夏靖走去，“四师兄，你送我一程。”

    同样听了所有对话的夏靖半句废话都没有，“来。”

    夏含秋再没有交待半句，能做的她都做了，办法也想了，现在，她只能抢时间。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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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章  办法

﻿    陈辰过去后，最先从那边过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样样能起到作用的农具，待那边不扔了，这边的人迅速将之抢到一边。

    夏靖对那边吹了个口哨，才有人从那边过来。

    夏含秋叫住最先过来的姜涛，“万家村的人怎么样？都从屋子里出来了吗？”

    “出来了，现在全聚集在村口的大树下。”姜涛嗓子有些哑了，也不知是说话说多了还是心里难受的，就在过来之前他还回头看了，还有好几个才丁点大的孩子啊，保护得再好也难免被冷风冷雨侍候了，就算用了最好的药，依旧有人生病了，要是还得这么熬下去，就怕有些人熬过了天灾，却逃不过病痛。

    下雨时是不能躲在树下的，夏含秋垂下视线，可是这话，她现在说与谁听？

    那是他们唯一一个还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可能就算她说那里危险，他们也无从选择吧！

    “过来了就别闲着，彭将，你带人先去寻合适的地方，带好工具。”

    “是。”

    “等等。”夏含秋忙叫停，走近夏靖身边道：“小舅，你看看二师兄在不在那边，要是在，让他先行过来。”

    夏靖纵身看了一眼，扬声道：“二师兄，秋儿找你。”

    陈辰过来得很快，一过来就问，“是不是还有更坏的消息要告诉我？”

    “现在已经是最坏的情况了，再坏就如我看到的那般了。”夏含秋苦笑，“二师兄。这里的事你先别管了，交给小舅，你懂得的多，看看在哪里开个口子能少费些力。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陈辰也不含糊，往前走了几句又折回来从地上捡起一个锄头往高处奔去，姜涛等人连忙跟上。

    “秋儿，你回马车里呆一会。外面有我们。”

    夏含秋清晰的感觉到斗篷沾了水重了许多，鞋子湿透了，脚就像是踩在水里面一样，手脚冰凉，恐怕不用熬到明天早上她就要病倒在这里。

    也怪不得男人看不起女人，女人的身体实在是太不抗事了。

    上了马车，在紫叶紫双的侍候下换了干净衣裳，她才问起家宝的去向。

    “章公子在后面马车上，小姐。他有些发热。”

    夏含秋第一反应就是马上去亲眼看一看。可想到自己实在不能也病了让大家着急。只得忍耐下来问，“吃过药了吗？”

    “是，马车里都备了御寒的药。也有被子，现在正捂着了。章公子怕您担心，不让奴婢告诉您，奴婢斗胆，请小姐以自己身体为重。”

    “我知道了。”夏含秋低声应了，“要是病情加重，你们找个人先送他回城交给葛慕。”

    “是。”

    马车壁被人敲了敲，“秋儿，我能进来吗？”

    夏含秋忙振奋精神坐直身体，“快进来。”

    段梓易虽然进来了，却不靠近，只在最外面的地方呆着，“我身上湿着，就不过来了，你衣裳湿了，换掉了吗？”

    “换了，你不是还有干衣裳，快去换了再来说话。”

    “不了，我一会还要出去，换了和没换一样。”段梓易没有告诉秋儿，就在刚才陈辰从山上下来说山上有处地方滑坡了，要不是上去的人手身手都不错，怕是就会伤着人。

    要是连承受多一点人都不行，他们要做的事难度怕是不会小，百姓可没有他们这样的身手，关键时刻能保护好自己。

    到时候怎么安排还是个问题。

    “换之，这种时候不要再记挂我了，我在马车里呆着比谁都舒服，不到必要我不出去了，不给你们添麻烦。”

    “没人觉得你是麻烦，只是你也得替我们想想，这大风大雨的天，我们哪能看着你在外奔走，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只要知道你在这里，我们就安心。”

    夏含秋抿嘴点头，乖乖应下，“我不让你们担心。”

    夹杂着风雨声，外面不断传来各种声响，马车里却一片静谧，就像一叶孤舟在风浪里前行，外面凶险万分，只在有自己身周的方寸之地才是最安全的，现在夏含秋心里就有这种感觉。

    夜深了，身体涌涌阵阵泛意，精神也疲惫了，可心里挂着事，怎么都无法安心睡去。

    隐约听到阵阵人声传来，初时只以为是无为观和换之的人手，当人走近了，脚步纷乱，说的话也夹杂着听不太懂的地方语言她才猛的坐起来，爬到边上撩起小帘子往外看去，走在最前面那些人可不就是穿着官府衣服的人，是请来的人帮手到了。

    领头之人扬着声音问，“这里头儿是哪个。”

    段梓易装没听到，夏靖只得走过去，微一拱手道：“我是，现在不说其他，你组织好人手，我带你们过去，最好不要乱走，这里处处都是危险，一个不好就要没了命。”

    夏靖说完就走，仿佛没看到那人有话要说，那人只得将一肚子问题又憋了回去，领着人跟上。

    程均数了数，走到主子身边道：“加起来也不过百来人，王爷，是不是太少了些？”

    “能来这么多人就不错了，你还以为会来多少？”抹掉脸上的雨水，段梓易看了马车一眼，以他的视力自然看得到那掀起的一角。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能苦等了。

    等着那个不能太小的沟渠在更大的灾难之前先行打通，又或者他们白忙活一场，做了这许多还是没能救下那数百条人命。

    看没自己的用武之地，段梓易去换了身干净衣裳上了马车。

    不由分说的将满脸倦意的人按进被子里，“睡。”

    夏含秋爬起来一些，将头安放在换之的大腿上便不动了，“也不知道师傅那里如何了。”

    “比这里要容易得多。”

    夏含秋深以为然，目送紫叶紫双离开。

    “但是对无为来说，龙脉比这里重要，旧的龙脉已经毁了，若是新的迟迟不能成形，天下便要陷入乱世，龙脉现世才有可能结束乱世。”

    “所以师傅才格外看重。”

    “对。”

    段梓易给她一下一下的梳理头发，柔声道：“知道你想安安生生过小日子，那么，就早些将这个乱世结束吧，我们都努力。”

    “你是努力鞭策柏瑜吧。”

    “那也是努力的一种，他若争气，你也能少辛苦些。”

    她何尝不想，只是眼前的事尚说不好，那么久之后的事，她又如何能肯定。

    只要一想着以后的日子都要过得这般跌宕起伏，她就觉得累。

    “燕国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没有，没那么快。”

    一桩桩一件件，满脑子全是这些事，夏含秋觉得她现在写惊世劫的时间都已经压缩得不能再压缩了，明明那才是她最想做的事。

    闭上眼，感受着换之的温柔，夏含秋睡了过去。

    段梓易轻手轻脚的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自己也靠着休息。

    直到外面一声巨大的轰隆声传来！

    夏含秋吓得猛的坐起来，眼神清醒不见半点睡意，“会不会是山体坍塌了？”

    段梓易将她按压回去，“我去看看，不要出来。”

    夏含秋抱着被子连连点头。

    她是真的害怕，害怕预言成真，她明明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还半夜奔波至此，让这么多人因为她的一个主意而忙活，要是这都不能改为结局，燕国的事，她不敢有半点希望。

    这就像是一次实验，若是因为她的干预而让事情有了变化，不再是那般坏的结局，那她就会相信自己所为是有用的。

    可如果结局依旧无可逆转，那她无法说服自己那般乐观的认为自己是能改变结局的。

    而现在，她就站在分叉路口等着换之来给她一个答案。

    等待的时间那般难熬！外面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以为是换之回来了！

    等到换之真的回来时，她却又问不出口了！

    “没事，不是山体坍塌，别担心，只是有一处出现大的滑坡，陈辰还打算干脆从滑坡那个地方下手，速度会要快很多。”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身体软软的倒进被子里，夏含秋这才觉出她背上竟然汗湿了！

    再来几次，她真会折寿。

    段梓易像是懂得她此时的心情，什么安慰的话都不说，只是静静陪着。

    等她缓过来了才又道：“你听听声音，雨声是不是大了些。”

    夏含秋仔细一听，脸上几乎带上了恨意，“这雨是不是打算下个地老天荒，这都多少天了。”

    “所以你今天要是不来，要是不想出这么个办法，以万家村的地理情况，怕是真会成为死地，逃无可逃。”

    夏含秋咬唇，心里到底还是不放心，“换之，你遣个人去问问二师兄，最快要多长时间能成，我真怕等不得了。”

    “人手我都遣去帮忙了，紫叶紫双就在外边，我叫她们进来陪你，我去跑一趟。”

    “那还是算了。”夏含秋忙拉住他，“你走了我不安心。”

    段梓易其实也不放心大半夜的让秋儿离开自己眼皮子底下，便道：“我让紫叶去一趟，她们都是自小习武，身手不差，放心，出不了事。”

    将她心里的那点担心都去了，夏含秋自然也不会矫情的以她们是姑娘家为由不让去。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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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章  抢时间

﻿    这一夜无比漫长。

    在段梓易看来夏含秋是几度醒醒睡睡，只有夏含秋自己知道，她真正睡着的时候少得可怜。

    心里装着那么多事，现在又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候，她要是还能安睡就好了，至少这说明她已经适应了这个身份，不再时时提着心。

    “什么时辰了？”

    “寅时三刻，快天亮了。”

    听到快天亮，夏含秋觉得自己该高兴才对，白天做什么不都得方便一些？可是恰恰相反，她心里越发不安。

    揪着胸口，夏含秋喃喃自语，“不行，等不到天亮，天亮了怕是一切都晚了。”

    段梓易知道她现在感觉奇准，什么都不再问，撩起帘子吩咐道：“去告诉陈辰一声，天亮前必须事成。”

    “是。”

    亲眼见着紫双身姿敏捷的离开，夏含秋知道这一块就剩下自己和换之在了，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靠得离换之更近一些，要不是还记得要脸，她几乎都想将自己整个儿贴上去。

    好在她不能做的事自有人做，段梓易搂她的动作熟练之极。

    “秋儿，别怕，一定能成的。”

    夏含秋蹭了蹭他的肩膀，将自己往他臂弯里再挤了挤，觉得安全了才不动了。

    夜色黑得近乎浓稠，因为下雨也不能燃火把，陈辰等人会武还好，眼力劲自然要好些，看得也就远一些，可普通百姓能看到的都是自己身周两步远的地方。这也逼得他们只能用心做事，连闲谈都不能。

    陈辰一身是泥的从上面纵身跳下来，朗声道：“大家速度都快一些，很快就能成了。若是能在半个时辰内打通，过来帮忙的人都能得半袋大米。”

    这时候什么东西最稀缺？于百姓来说自然是粮食，连年欠收，他们已经紧着裤腰带用野菜充饥了。半袋大米不算多，可省着点吃，也能吃上好些日子了。

    帮忙的人顿时有了劲，做得更加卖力了，就连官府的人都心动不已，有人就问了，“我们也有吗？”

    要是在平时，你们想都别想，陈辰心底冷嘲。可这会。他却必须应下来。到时让伏睿去应诺就是，“有。”

    看着刚刚还有气无力的人这会都来了劲，陈辰转身往上奔去。最终要靠的还是自己人。

    夏靖抬手抹了把脸，将眼睛周围的水都擦掉。对上来的人道：“二师兄，冲下来的泥沙好像多了。”

    陈辰走过去一细瞧，不由低低的骂了一句，这处泥沙都多长时间了，按理来说早该势竭了才对，可这会倒更加来劲了。

    “都加快速度，山上怕是松动得更厉害了。”

    说着话，自己也拿了个锄头去帮忙。

    粮食的力量是巨大的，不过一刻钟，就听到有人喊，“口子开好了。”

    陈辰去看了一眼，下面的沟渠已经很像模很样，中间那一段是由自己人弄的，底子打得更深，改道应该没有问题。

    “下面的所有人都离开，走远点，姜涛，你去看着点。”

    夏靖看着只剩最后一处没动的最顶端，只要将这里挖开，泥沙就能从这里走了。

    只是，“二师兄，泥沙往这边冲的那一瞬间力度恐怕会很恐怖，我们的人也不用留这么多在，反倒碍手碍脚。”

    陈辰点头，“再往上挖一点，只留下我和你就够了。”

    彭将和程均同时开口，“我们也留下。”

    知道两人身手，陈辰没有拒绝，看向返回来的姜涛，“都远离了？”

    “恩，退回到山下了。”

    “那就动手吧。”

    松软的泥土很好挖，没多会就听到陈辰道：“其他人都离开，留下来的要注意点，泥沙冲过来的时候注意保护自己。”

    “是。”

    只剩一步的距离了，陈辰就着雨水冲掉手上的泥土，“动手。”

    “轰！”

    饶是几人退得快，站在中间位置的程均还是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要不是陈辰拉他一把，估计就顺着泥沙往下流了。

    “没事吧。”

    吐掉嘴里的血，程均摇头，“小伤，没事。”

    受了这下冲击，哪可能是轻伤，陈辰也不揭穿他，只要回去了不管是葛慕还是三师弟都能让他无碍。

    看着一分为二，威势也明显小了许多的泥石流，陈辰心里也松了口气，要是忙活这么长时间还白忙了，他会觉得吃大亏了。

    “这里留两个人守着就行，其他人都下去吧。”

    夏含秋已经走出马车来了。

    对看过来的各种视线视而不见，和换之共执一把伞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横挡在万家村出口的泥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下来，量也少了绝大部分，夏含秋就知道成了。

    “怎么还有个女人在这里？大半夜的，也不怕……”

    “嘘，禁声，非议贵族，想死吗你？”

    议论声小了下去，他们怕贵族，但是更怕之前应下的半袋大米没了。

    陈辰和夏靖以极快的速度下来，姜涛和彭将搀着程均紧随其后。

    夏含秋往前紧走几步，“受伤了？”

    “小伤。”程均忙推开两人自己站直身体，以证明自己确实没多大事，刚才也只是姜涛和彭将不想自己运气，将自己带下来罢了。

    段梓易看他气色便知一二，“明德在马车里放了不少药，你让紫叶紫双去帮你找找，去后面马车里呆着，别出来了。”

    “是。”

    “小师妹，我们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想要让泥沙完全走那边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惯性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一行人走近范围越来越大的泥沙堆，夏含秋将伞往高处推了推，抬头往高处看去，“在上面搭个桥，现在搭不搭得了？”

    陈辰摇头，“搭桥不能，但是可以让一部分人过去，将人从那边扔过来，这边再有人接就不会有问题，现在泥沙小了，之前冲刷出来的地方我们的人应该能站得住。”

    算了下时间，已经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夏含秋点头，“就这么做吧，要快。”

    人手分派起来也容易，无为观的人过去那边，段梓易的人则在这边接应。

    先让人去上面找出合适的地方，又做了点应急准备，两方人马在上方汇合。

    夏含秋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索性退回后面，眼神打量起了四周。

    万家村身处的位置就像一个葫芦，村口这个地方就是葫芦口，一旦这里堵住了，里面的人就休想出来。

    泥沙往下冲，可下方却不是敞着的，而是被山给阻住了去路，无处可去的泥沙将这一块堆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沙堆，范围越来越大，泥沙越堆越高，彻底堵死了这个出口。

    万家村的人侥幸逃过这一劫，以后他们怕是也要换个地方扎根了，这个山坳里再住不得人，他们应该也不敢住了。

    “姐姐！”

    夏含秋回头看向执伞走过来的人，“怎么出来了？还发热吗？”

    章家宝庆幸现在天还黑着，姐姐看不到他通红的脸，也不敢走近，“还有一点点，没事的姐姐，我就出来看一看就回马车里去。”

    夏含秋自是知道他想要看什么，抬手指了个方向，“人都在那里，想要出来只能用扔的。”

    章家宝想起自己在万家村见过的人，有老得走路都要拄着拐杖的老人，也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对，还有刚生下孩子不过几天的产妇，肚子里有着孩子的孕妇……

    “这是我能想出来的唯一办法，只有人活着才能去图谋其他东西，命没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章家宝轻轻点头，经过这两天，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看人看事也成熟了，果然，之前姐姐将他们护得太好了，所以他们看不到外面这个其实算得上悲惨的世界。

    “回马车里去，要想看，等他们过来了你再出来。”

    章家宝不敢逞强，老老实实的回马车里去了。

    天际微微透出光亮。

    “天要亮了。”

    段梓易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还要一会，有这一会就够了。”

    而此时的山上，陈辰扯着嗓子在喊，“不要上来这么多人，会塌。”

    被折腾得不轻的老村长由儿子扶着，闻言马上举起手来，后面的人吓得不敢动了，这两日，他们这一辈子也没这两日见过的坍塌多。

    陈辰看向万村长，“谁先谁后，由你们自行决定，隔一步一个人，尽快。”

    万村长想也不想的就给出了答案，“孩子，孩子先走，这位大人，麻烦您先将孩子送走。”

    陈辰微一点头，“让孩子上来。”

    这是个不小的山坡，在雨水里呆的时间太久了的孩子根本爬不上去。

    老村长爬来帮他们的人不耐烦，着急的哀求道：“大人，孩子们都没什么力气了，好些个都在发热，您……您再等等。”

    他等得，可时间等不得，陈辰看了一眼天际，点了几个人出来，“一步一个人，去将人送上来。”

    “是。”

    老村长抹掉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水，也不让儿子扶了，“你也去，去帮忙，谁还有力气的，去帮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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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章  山崩

﻿    村中生病最多的反是村里的青壮年，他们几乎让出了所有的资源，却一直在雨里忙活，还得想尽办法护着父母妻儿，自己却顾不得那许多。

    就是到了这时候，明明没什么力气了，听得老村长所言还是马上站了出来，尽自己一份力气，哪怕他们已经挤不出什么力气了。

    看他们如此，陈辰心里舒坦不少。

    要是他们费心来救的人一个个自私得只顾得上自己，有生的机会更是拼命争抢，他怕是不会管那许多，直接丢下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好在小师妹要救的这些人，都值得她救。

    想到山下必定在翘首以盼的人，陈辰拍拍手提醒大家，“加快速度。”

    最先上来的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大概实在是找不出更当用的东西了，身上用油纸包了好几层，还用油纸扎了一顶像模像样的帽子，伸出长长的舌头遮住了小脸，看着居然没有淋湿多少。

    看到陈辰朝他张开手，他也不哭不闹的伸出手让人抱，然后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辰。

    直看得冷心冷血的陈辰也心底柔软。

    “大伯要将你扔到对面去，那里有叔叔会接住你，怕不怕？”

    小孩摇头，又点头。

    奇妙的，陈辰却理解了，摇头，是因为不能怕，点头，是因为怕。

    捏了捏他的小脸，陈辰放柔了声音，“闭上眼，在心里数三下再张开就到对面去了。会数数吗？”

    小孩点头。

    “那好，自己数，恩？”

    小孩又乖乖的点头，陈辰想。这孩子要是自己的儿子，他倒也不会嫌弃。

    看后面的孩子上来了，陈辰不再浪费时间，“姜涛。准备好没有？”

    姜涛点头，抹掉脸上的雨水不让它阻了视线，“孩子先扔过来也好，我让人砍树去了，大人到时可以走过来。”

    看了眼距离，应是可行，陈辰点头，“准备了，起！”

    一众人紧紧盯着。直到看着那孩子稳稳的被接住了才吐出憋着的那口气。有了个好的开始。后面就容易了。

    孩子有四十多个，包括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内，全都送了过去。这等同于获得了生机。

    而此时，枝枝蔓蔓刻意留下来的树也砍来了四棵。用藤蔓紧紧缚在一起固定好，另有一棵成人两个手臂粗的树由两个人在两头肩抗着，供走过去的人扶着。

    夏靖亲自试了一试，又调试了一番再来回走上一遍，一抹脸道：“稳了，后面的人，从这里走，不要看下面。”

    老村长颤颤巍巍的上前，“我先来。”

    “爹，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老村长想得很好，要是他有个万一，家里好歹还有个顶梁柱在，他一把老骨头了，没了也就没了。

    夏靖分开各自犟着的两人，强硬的扶住老人，“我送你过去，后面的跟上，不要挨得太紧，上面最多只能站四个人。”

    在上面走时，老村长数了数，中间这道沟大概有七八步的距离，匆忙间弄出来的树桥自然没有地上踏实，可是……

    想到一村人只要走过这八步就能逃出生天，就是再不踏实，他都不嫌弃。

    夏靖直接将人送到山下，一直没有离开的官衙的人在见到山上陆续有人下来时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赶紧上前将人安置到周围能避雨的地方，程均和章家宝也将马车让出来，让婴儿和生病的孩子在上面挤着坐。

    夏含秋找出药来给他们服下，马车里还放了些吃的，也一一翻出来给他们吃了。

    “我应该叫三师兄一起来的，只怕大部分人都病了。”

    “谁也想不得这么全。”段梓易看着一接一个跑下来的人，神情依旧淡淡的，仿佛之前为之奔波努力的人不是他。

    当然，于他来说做这些也不是他本意。

    “轰隆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循声望去，脸上满是惊容。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的轰隆声预示着事情并没有完，这是……山崩了还是地裂了？

    夏含秋揪着段梓易的衣袖，“肯定是山开始坍塌了，换之，你快去看看还有多少人没来。”

    段梓易二话不说，将伞柄塞到她手里就纵身往上奔去，要是都到了这时候却出了岔子，他也不愿意，那岂不是白熬了这许久？

    看他往山上跑，已经下来的万家村百姓也站不住了，里面那声响怎么听都不是好事，可里面还有很多他们的家人没有出来！

    “站住。”夏含秋眼睛一横，不怒自威，“谁也别去添乱，你们帮不上忙。”

    “怎么帮不上，说不定我搭把手我娘就过来了。”

    “山上有这许多人在帮忙，需要你搭这一把手吗？”夏含秋看向走过来和程均，和一直留在她身边保护她的紫叶紫双，“谁要是听不进去，打晕了丢一边去。”

    “是。”

    那些人夏含秋不知道是谁，可程均他们却是见过的，也知道他本事厉害，就算心里再着急，总算也没人再往前冲，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前方，等着那里出现他们熟悉的人。

    好一会，段梓易都没有回来，就在夏含秋等得着急时，一众人换了个方向出现了。

    那是在很靠近山脚的地方。

    有人是被抬过来的。

    段梓易也弄得一身的泥巴出现，到秋儿身边给她解释，“好几处地方坍塌了，其中就有他们站的那地方，有人受伤了，死了两个，损失不算大，坍塌的那块地方正好让分过来的小股泥石流改道了，过来要容易多了。”

    就算到最后还是死了两个，这个数字和整个万家村比起来自然不算多，可是于一个家庭来说，倒下的人就有可能是那个家的天！

    看着哭倒在地的人，夏含秋别过眼去。

    她没法感同深受，但是她也做不到面对他人的悲惨心如止水。

    只有不看，才能装作不知。

    “雨是不是小些了？”

    因为身上脏，段梓易一直就没靠近秋儿，又拦着不让秋儿将伞偏向他，一半的身体都在外头淋着雨，闻言身体往后倾了倾，点头，“是小些了。”

    万家村逃出生天的人精气神都很弱，夏含秋发愁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安平县能去吗？”

    “能去，他们需要大夫，县城才有，不过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走路怕是得一个时辰，有些人会撑不下去。”

    “那也得去，我们的马车大，尽量多带几个孩子走吧，家宝，你上我这个马车，程均，后面那车孩子你照看一二，我们现在就离开。”

    “是。”

    夏含秋走近陈辰，正要唤他，就看到他蹲下.身抱起一个哭倒在一个人身上的孩子，那个人应该是死去的两人之一，满身的泥土被雨水一冲，身体周围全是一层层的黄色污水，只有脸上是干干净净的，那是被人擦过才能有的干净。

    “他还有没有其他家人？”

    老村长被儿子搀扶着上前，哑着声音道：“没了，这娃儿命苦，两岁不到就没了娘，就他爹又当爹又当娘的将他带这么大，现在却……这位大人放心，我们万家村都沾亲带故，绝不会不管他。”

    “以后他就跟我了，跟万家村再无关系。”

    霸道得近乎无礼的话让万家村众人面面相觑，强伢子要是能跟了这们大人那是走了大运了，他们自然不会多事的去拦着，家没了，大家的情况都不好，养活自己一家人都是迫在眉捷的问题，再还要挤出来一口给强伢子已经很勉强，要是没有这位大人开口，他们自然不会有其他想法，可现在……

    老村长也不想阻了强伢子这么好一条路，可是有些话他还是得替死去的表侄问清楚，当着他的面，“不知大人是要收强伢子当个小厮还是……”

    “他以后是我儿子，随我姓。”陈辰根本没想着会被人拒绝，说出来的话格外掷地有声，但是……

    “我是我爹的儿子。”哭得眼睛都肿起来了的孩子奶声奶气的，带着点愤怒的指向地上躺着的人，还挣扎着要下去。

    陈坚一愣，加了一分力抱住小虎犊子，送到眼前与他平视，“你爹死了，以后不能再照看你，做我儿子不好吗？”

    小孩异常坚持，“我是我爹的儿子，不是你的儿子。”

    夏含秋上前几步，用伞罩住那一大一小，“二师兄，这事以后再说，生病的人太多了，我们得先将人送到县城去，我还想让三师兄和葛慕来一趟。”

    “将他葬在这附近，做个标记。”陈辰抱着孩子转身离开，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不让他回头去看，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话说得依旧强势，“做我儿子，你就能学得本事，以后才能不失去你不想失去的一切。”

    一会后，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能让我爹回来？”

    “不能，他已经死了，死了就活不了。”陈辰撸了撸他头发，“在你长大的这一路上，你会重新得到你重要的人，学了本事，你就能保护她，不让她和你爹一样，现在，你愿意了吗？”

    孩子不说话了，而且是好几天都不再说话，就像是自己在和自己暗暗较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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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章  念头之始

﻿    “咳咳咳……”段梓易手快的将床边的糖水递过去，眉头皱成一团。

    从万家村回来已经四天了，秋儿从回来那一天就开始咳嗽，明明用药用得及时，却还是迟迟不好。

    糖水滋润了喉咙，夏含秋终于不再咳了，端着杯子，一手轻抚着自她回来后便不离她左右的啾啾，“师傅还没有回来？”

    “没回，立容已经带人过去帮忙了，龙脉的事不能为外人知道，他们这一时半会的怕也回不来，好在那里的宅子已经建好一些了，他们有落脚的地方，现在雨也停了，你不用担心他们，先将自己的病养好再说。”

    “是啊，雨终于停了。”夏含秋叹了口气，这场灾难比预想的要大，会亭淹了几近一半，其他地方更不用说，听伏城主说有一城东西两头都临着大河，淹得就剩个顶了，死伤惨重，更不用说其他损失。

    那个城主倒好，早在知道灾难不可避免的时候就举家离开了那儿，细软是一点儿也没离下，下属官员有样学样，上都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战场上，更是指望不上，百姓求救无门，只能自救。

    天地玄黄四组都派了人去那里，可是那么大一城，无为观这点人手丢进去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迟早要出乱子。

    这几天她并没有再预见什么，这是她现在唯一庆幸的事。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不吉祥的人，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她预言者的身份。怕是都会离得她远远的。

    不过她也不怕就是了，现在知道她身份的人没一个远离她，这些人全是她在乎的人，这也就够了。

    “主子，有急报。”

    这里是夏含秋的闺房，没人敢擅闯，可现在不是丫鬟通传，而是彭将在外面急吼吼的喊。怕真是急事。

    两人对望一眼，夏含秋都坐直了身体，段梓易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我出去看看。”

    彭将一看到主子走出来便迎了上来，也顾不得行礼，将手中的信封双手奉上，“从燕国送回来的。”

    “蒋念的？”边拆信，段梓易边问。

    “是。”

    信写得不长，事情却交待得很清楚。段梓易几眼扫过，丢下眼巴巴等着主子说明情况彭将在外面，疾步进屋。

    “秋儿。是燕国的消息。”

    夏含秋几乎是用抢的将信抢过去。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哆嗦着道：“避开了，真的避开了，要是没有提前预知，让百姓转移……”

    “那死的就不是那么一点百姓了，杀光抢光烧光。强盗作风。”

    对梁国现在的做法，夏含秋有点印象，稍一深想，便明白是上辈子留下来的记忆，用一个词形容叫坚壁清野。梁国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得更过了一些，对于两国交战来说却也无可厚非。

    当然。这是燕国那一城百姓提前转移了的情况下，要是屠城，谁也无法接受。

    “所以现在梁国是占据了一个空城？”

    “看样子是，偏偏段柏诚以为自己占尽先机，志得意满的以为这天下将是他的。”段梓易冷笑，没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原以为这个侄子是头狼，有凶性的狼，现在看来是他高看了他，狼比他要聪明多了。

    话里的不满之意太重，夏含秋听着也不发表意见，而是问，“蒋念是怎么做到的？总不能是他说什么燕国当权的就信了。”

    “蒋念原是燕国人，他和家人离心，和自己师傅关系却不错，他那师傅我以前查过，很有些来头，也是大家出身，能量不小，这事应该是他出力了，具体的得等蒋念回来才知道，想来也不需要等多久，他不愿意在燕国久呆。”

    夏含秋了然的点头，又将信看了一遍才递回给换之，眼神亮晶晶的，“所以，因为我的预言保下了一城百姓？”

    段梓易用力点头，“对，因为你的预言，你看到的那些画面没有成真，秋儿，你的身份并非无用，相反，很多人都托了你的福。”

    浓浓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夏含秋轻咳两声低下头去，不让换之看到她脸上的喜色。

    被折腾成这样，实在也没什么可喜的。

    段梓易最是懂她，自不会继续绕着这件事说话，若无其事的将话题转开，“你之前预见的几件事现在是不是只有暴乱没有发生了？”

    “恩，除了师傅那里还没有妥当，就剩这件了，我觉得都过去好几天了，应该算是过去了，伏城主是个能吏，知道消息后当即就采取措施了，大舅贡献出去的粮食不少，城中贵族也有响应，够撑一阵了。”

    “百姓总有缓过来的时候，这时候做好人不亏。”段梓易摸了啾啾一把，“就我知道的来看，会亭的情况是受灾的七个城里情况最好的，双秀城最惨烈。”

    双秀城就是那个连城主都跑路了的城。

    段梓易起身去给她加了点热水，又往热水里添了点糖，水很快就变得浑浊，这已经是段梓易能找到的最好的糖了，可夏含秋看着，脑子里闪过的是白白的，细细的，和盐一样的砂糖。

    若非现在并不是谋发展的时候，她真想将这东西做出来，简单着呢！

    “我去处理点事，你好好歇歇，别心里总想着事，就因为你想得事儿多，你这病才总好不了。”

    “知道了，我尽力不想。”

    待人走了，脚步声都听不到了，夏含秋才从枕头底下拿出她用布包好的炭条和几张纸，继续一笔一划的写惊世劫的剧情，都是构思好了的，写起来几乎不用停顿。

    这些段梓易并非不知道，只是能分散秋儿注意力的事，还是让秋儿快乐的事，他不忍阻止。

    而且这时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出了院子，姜涛已经在等候。

    若非姜涛打暗号，他也不会让秋儿一个人呆着独个儿出来。

    “何事？”

    姜涛附在主子耳边小声说了两句，段梓易脸色冷了一冷，点头，“这事进了我耳就行了，不要再往外说，预防成这样都发生的事与我们无关。”

    “是，其他人那里属下会去提醒。”

    段梓易点头，“提醒一下伏家千金，她来的时间最多。”

    “是。”

    说人人到，伏莹莹裙摆不动，速度却快的像是飘过来的一样，很快就到了两人面前。

    虽然还不知段梓易具体身份，伏莹莹却从爹的态度上看出了几分，能让爹爹这般对待的人不多，要么就是掌握着他生死的皇室中人，要么就是哪个爹爹招惹不起的大贵族的子嗣。

    因为心里有了这样的猜测，伏莹莹对他也就多了层顾忌，看出他有意拦路不让开就停了下来，“郑公子。”

    段梓易微微点头，“会亭城发生的事不要和秋儿说。”

    伏莹莹并不满口应下，“我能知道原因吗？秋儿之前便有和我说过，会亭城有什么情况让我立刻告诉她。”

    段梓易并不瞒她，“秋儿抵触预言者的身份，若是让她知道她预言的事成了现实，她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她一定不会高兴，她现在还生着病，我不想她再为这些琐事伤神。”

    “城内的情况并没有她预言的那么糟糕……”

    “她正因为避免了一些悲剧在高兴，何必让她的好心情打折扣。”段梓易拍板道：“就这么决定了，你去陪陪她，我正好要出去一趟。”

    这个理由太好，伏莹莹根本无法再否决，只得点头应下。

    待见到夏含秋便毫不客气的打趣，“那谁谁谁待你真不错，简直是什么都替你想到了，还等什么四月份，赶紧的成亲吧。”

    “日子是师傅定的，说那天最合适，他等得，我更等得。”

    夏含秋示意丫鬟拿个杯子过来，她倒了些糖水放到啾啾嘴边，啾啾吃的就是瓜果生蔬，从来不喝水，瞪了一会送到自己面前的杯子，终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点点，然后便调过头去，用屁股对着刚才喝的那东西，鄙视看不上的态度显而易见。

    “真挑，糖水都不喝。”夏含秋将它的发毛揉得全都炸起来，转过头来和莹莹说话，“前些日子教你的东西学会了吗？”

    “差不多，不过秋，我又不需要掌家，如果只是我和你小舅两个人的小家，又哪里需要用得上你教我的这些，要不是不敢擅自做主，我都想将你教我的这个教给我爹手底下的财务大总管去，他们才最需要。”

    “知道是好东西你就用心些学会，以后用得着。”

    伏莹莹用眼角看她。

    夏含秋垂下视线，她心里有些计划，但是还不成熟，得再想想是不是能实行。

    自从心里有这个念头后，心就开始蠢蠢欲动，想做，很想做，要是真的能成，一定会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不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声，但是她也想着，若是以后她有个女儿，生存环境好些的话，她也能过得快活些。

    第一次投胎她能保证一定让她过得好，可是相当于第二次投胎的嫁人，她就算是再用心挑，去了婆家，她这个做娘的也是管不到多少的，日子总得她自己过。

    只有大环境好了，女人不再畏畏缩缩避于人后了，她才能好。

    ps：

    今日起，三更，朵朵，水水，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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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章  婚，旧

﻿    暴乱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伏睿本就一直在提防着，段梓易的人事后也反应迅速，虽说还是有些损失，也有百姓受伤，但是影响却实在算不上大，还没掀起多少风浪就被眼前更着紧的生存问题给遮掩过去了。

    于百姓来说，粮食颗粒无收，怎么着才能不饿肚子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现在每天有两顿不是太浓的野菜粥喝已经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而夏含秋，更是从头到尾都没知道这事。

    待她养好病，惊世劫出到十六册，梁国和燕国又交战了，并且这次，不过三日便以梁国还回去夺下来的一城，并反夺梁国一城以结束。

    而这时，已到年关。

    这一次的年，是夏，伏，以及段梓易三家，连带无为观一方一起过的。

    热闹得让夏含秋的笑脸就没从脸上下来过，这是她过得最满足的一个年。

    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有师傅师兄们，都是疼她爱她的人，她甚至觉得，这是因为她预言者这个身份老天爷给她的补偿。

    如果真是补偿，她喜欢。

    年后半月，段梓易收到消息，南国攻打梁国后方。

    再半月，梁国顾此失彼，接连失去两城。

    此时的梁国，已是国力最弱之时，因为战争抽丁重赋让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苦不堪言，军队中更是开始出现逃兵。

    段梓易日日收到的都是坏消息，看着无能的皇兄为了挽回颓势而颁布的每一个无能的政令。眼睁睁的看着梁国走向灭亡的败局。

    甚至为了让梁国不陷入苦战死更多的人，为了保住多一些元气，不至于让以后柏瑜接手时无人可用，他派人杀了段柏诚。

    战场上死了主将，还是梁国太子，梁国一方顿时士气大跌，燕国如入无人之境，用三个月时间拿下四城。攻打梁国后方的南国也不示弱，连下三城，梁国只剩四城和一个上都，以及段梓易的封地南岭。

    会亭城，已成边境。

    此时已是四月初，距离成亲之日只余短短数日。

    一切早已准备妥当。

    现在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大办婚事，让世人知道一定会眼红的嫁妆也没有让人看到，只是安静的将之抬到对面，放到合适的地方。除了自己人以及伏家，何家外并没有邀请什么客人，连分出去的夏家旁支都没有通知。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日会冷冷清清。

    可也只是几乎。

    到得四月八日这日。夏含秋穿上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嫁衣，让娘画了个漂漂亮亮的妆，静静的坐在夏家为她准备的闺房等着换之来迎。

    也许其他人会不高兴这样喜庆的日子却一点不喜庆，她却很喜欢，这样很好，只要她在乎的人。在乎她的人参与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就够了。

    其他人不过是来瞧个热闹，攀个关系，于她来说那些人不来更好。

    所以当念儿来告诉她对面来了很多客人时，她反倒是意外多于惊喜。

    “怎么会，来的人你有见过吗？是不是城中贵族？”

    “我瞧着眼生。而且那些人和先生……不对，和姐夫相熟。平日里姐夫是从不和城中贵族接触的，怎么会熟？”

    “你知道得倒是挺多。”姐夫啊，夏含秋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好像直到现在，她才有些真实感了。

    娘说她太冷静太镇定，看着都不像个新嫁娘，现在想来，之前的自己倒像是个旁观者。

    “姐姐，我去打听打听？”

    “不用，这样的日子来了就是客，总不能赶人走，你别过去。”

    这时，章家宝和夏德一起走进来，经过这几个月，家宝算是彻底融入这个家里了，就连祖父都挺喜欢他，夏德和念儿还有柏瑜更是和他同进同出，处得很好，她也就放下心来。

    “姐姐，我力气很大了，一定背得动你，真的不能让我背你上花轿吗？”章家宝说得有些委屈，姐姐出嫁，背姐姐上花轿本就是娘家兄弟的活儿，怎么他就不能干了？

    夏含秋招呼几人坐了，笑着反问他，“我有两个弟弟，你倒是说说你们要怎么一起把我背出去？一人抬一只脚吗？”

    章家宝不说话了，郭念安也乖乖的闭上了嘴。

    两人都在私底下问过夏含秋，夏含秋谁都没应下。

    两个弟弟她都疼，在平日城相处时她会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不偏着谁向着谁，两人虽然感情不错，可年纪相差不大，而且又不是亲兄弟，有些事上难免会有个比较，只有一碗水端平了才能不在两人之间制造矛盾。

    若是偏心，不止他们的感情会蒙尘，就是和自己，也会生隙。

    “在几年前小舅便说过，我成亲时他要送我上花轿，那时候你们一个我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一个我以为一辈子都见不着了，自然是会答应小舅的，现在我当然要兑现承诺。”

    “怎么着，你们还想和我抢不成？”夏靖一进来就假装虎脸，他偏疼秋儿不是没道理的，在感情处理上，没有几人能做到秋儿这般用心，她是真的希望身边的每一个人从她这里得到的都是好的，一点点不好都容不下。

    “小舅，我不敢。”郭念安忙咧嘴卖笑，他非是不懂姐姐的用心，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章家宝心态同样如此，听到夏家小舅这么说跟着笑，“我也不敢，小舅您手下留情。”

    夏靖两只大手在两人头顶撸了几把，将他们头发弄乱了后哈哈大笑，“叫你们惦记我的差事，去外面帮忙去。”

    两人忙起身跑了，姐姐虽是嫁出去，以后却还是住一起，于他们来说半点差别都没有，自然也不用黏黏糊糊的表达不舍。

    夏德对表妹笑笑，跟了出去。

    他本来是想问问表妹知不知道对面客盈门是个什么情况，想想其实也不用多打听，那人总归不会害了表妹才对，说不定就是他不想让场面太过冷清请来的人也不一定。

    一直笑眼旁观的夏薇叹息，“看他们兄弟处得这般好，我也高兴，不然秋儿你就要难做了。”

    “您能接受家宝我更高兴。”夏含秋看着眼睛微微有些肿，精神也不太好的母亲就知道她昨晚必定没有睡好，还哭了，对这个吃苦受罪不少的娘亲，她是既心疼又佩服，没有几人在经受了那些后还能温柔宽容，她娘却做到了。

    她却不知，夏薇这么做，有一大半是因为她，要不是看出两姐弟感情深厚，她无法说服自己去宽容害自己沦落至那般地步的仇人的孩子。

    此时的段梓易视线在一屋子熟悉又陌生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将之与记忆中的样子对上号，不理会跪在下首的姜涛，程均以及彭将三人，看向伏睿。

    会亭城不说任何一个死角都被抓在了手里，可没道理来了这么多不应该出现的人他却半点儿不知道，这还是手底下的人头一次敢欺瞒于他。

    生气难免，可知道他们的用心，他却也无法去追责。

    伏睿摸摸鼻子，掩饰似的轻咳两声，解释道：“王爷，您别怪您手底下那些人，是微臣找了他们，说要在这日给您个惊喜，他们也不想您这么重要的日子却冷冷清清的连个客人都没有，所以才……他们基本都是昨天到的，这点微臣绝不敢骗您。”

    还没有从激动中缓过来的众人中一个年纪看着和段梓易差不多的男人接过话头，“王爷，您这一消失就这么多年，当年您去封地时我还打算等您安顿下来后就来投奔您，可您倒好，我们那一帮子人，哪个没派人去过南岭？哪个没找人搭过消息？您硬是一个都不搭理，我们也不敢擅自过去，想着您总有一日会想起我们，可哪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十余年，要不是睿叔给我们消息，我们怕是还在上都傻等着……”

    平日里在上都最嚣张不过的人，这会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尚是稚儿时便是这个人带他们捣乱，年少时是跟着这个人胡天黑地，可有一天这个人消失了，他们却连个能去找的地方都没有。

    梁国接连吃败仗瞒得过百姓，可如何瞒过他们这些人，他们甚至都想，这次不管了，要是上都被攻陷了王爷还不出现，他们就去南岭，要是王爷还不出现，他们就死在那！

    可是，可是伏家很少回上都的伏睿却给他们送去消息，说王爷在会亭，这让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想管了，就算会亭下一刻就被燕国攻陷了，他们也得去。

    在他们心里，对四王爷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他们相信，只要四王爷在，会亭一定丢不了！

    家里老人自有不同意的，甚至不少人不喜那个锋芒太盛的四王爷，可他们打心底承认，要说梁国还有一线生机，那便在四王爷身上。

    所以，当年和段梓易有关系的人几乎都是举家迁来了会亭，反正留在上都说不定也得失去一切，倒不如来会亭赌上一赌！

    此时，他们还根本不知道梁国之所以败得这么快和段梓易有关，更不知道梁国太子是因他而死。

    ps：

    三更在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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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章  成亲（1）

﻿    这个人，就算十余年不见段梓易也还记得，当年他使坏，从来都是动口不动手，出主意的是他，动手最欢的就是眼前这个喻家长孙喻长弓。

    他记得他只比自己大两岁，现在看着，倒也不算颓废。

    “怨本王？”

    喻长弓连连摇头，“其实我们都知道您是看不上那个位置，要不然哪能说走就走，再不济也要搅得上都风不平浪不静才行，只是，只是您不能干脆把联系都断了，我们那几年还以为，还以为您被先皇给……”

    “要是本王不愿，谁能收拾得了本王。”段梓易当先在上首坐了，示意大家都随意坐，丫鬟直到这时才敢奉茶。

    “你们这是打算在这里长驻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喻长弓开口说话，“王爷，今日是您的大好日子，我们能不能改天再说这个？”

    段梓易摇头，“本王不需要你们细说，说出你们的打算，本王才能做出安排，现在会亭并非安稳之地，城外十里就有敌人。”

    喻长弓眼睛顿时晶晶亮，“王爷，您是不是打算大干一场？”

    “梁国几十万官兵都败了，本王拿什么去大干一场？”段梓易当没看到他们的失望之色，揪着之前的问题不放，“说出你们的打算。”

    “王爷，我们已经准备全族迁来会亭了，反正上都也保不住，您若不出手梁国灭亡已成定局。在哪都一样。”

    “梁国是挑起争端的人，必须败了才能让其他诸国转移视线，不然所有的火力都会集中对付梁国，以梁国的国力，连燕国都吃不下，被南国一夹击就溃不成军，还想抗住其他七国？做梦！败了倒是干脆，战争一起便避不开利益之争。安稳这许多年，不知道多少人在等着这个机会，战事不会那么容易平息下来的，梁国的败亡只是开端。”

    听话听音，喻长弓身体前倾，声音里透出兴奋来，“王爷的意思是，梁国败亡是您希望看到的？有个词叫做什么来着？对，不破不立。您是不是这么打算的？”

    段梓易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这脑子倒是还没玩坏。”

    喻长弓立刻找回了当年的感觉，要不是到底年长了。有些动作不好再做。他都想摩拳擦掌一番，冲着其他人高高挑起眉，无比的与有荣蔫，“怎么样？王爷还是当年那个王爷吧？！以后谁要是敢再在我面前说王爷软了，我照样打得他一身骨头都软。”

    “哦？！”

    喻长弓身体一僵，不敢看向他最不敢得罪。但是又最崇拜的人。

    有人笑着给段梓易解惑，“您在南岭消失那些年，有人胆儿肥了，说些不好听的话，长弓将人打得现在走路都还一个肩膀高一个肩膀低。好些年了见着他还绕道走，要是喻家有个什么。那家伙一定会是最先落井下石的。”

    饶是以段梓易的心性，听到有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般维护自己心里也升起一股暖意，当年他对谁都没有多特殊，更说不上有多好，可这些人却都这般惦记着他，说心里没有一点波动，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他也知道，这些话，是那人刻意说与他听的，要说当年一起祸害过的那些人里，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郑多新，他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心眼不是一般的多。

    每次他出主意，被他再一加强，那威力能翻番。

    但就算明知道他是刻意，他也无法当没听到。

    脸上的冷意终于褪去，衬着一身的红，看着柔和得不可思议，“今日先不说这些，我要去接新娘子了，你们若是愿意去……”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喻长弓率先站起来，“今天过来就是来给您贺喜的，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做什么倒是不必，但你们若是看不上新娘子的出身对她出言不敬可别怪本王不念旧情，要么就将那心思给本王完完全全收起来，要么，现在就离开，之前的香火情本王心里还记着。”

    段梓易整了整衣袖，说完这些话也不去看他们的神情，径自往大门走去，今日什么事都没有迎新娘子重要。

    他等得已经很久了。

    喻长弓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郑多新站起来不急不缓的跟上，脚步没有一点犹豫。

    伏睿慢行几步，待看不到王爷的身影了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一众都起身准备跟上的人道：“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我不会千里迢迢将你们召来却害你们，王爷从来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你们……想清楚。”

    段梓易除了个侄子也没有其他亲人在，若是之前，他就是亲人凋零，仅带着侄子去迎亲也底气十足，可现在多了一群人跟在他身后，喜意到底还是多了几分。

    尤其这些人还是曾经有旧的，在这样重要的日子赶来了，他念这分好。

    无为做为娘家人大刀金马的和夏雨生夫妻两人一左一右占据了主位。

    看到龙行虎步进来的段梓易眼里满是调侃的笑意，“来来来，换之，快快来见礼，老头子我认识你十几年了都没受过你的礼，今日可算逮着机会了。”

    段梓易脸色不变，大大方方的一拜到底，将一直没有公开的无为和秋儿的师傅关系公布开来，“之前不拜你是因为我们平辈论交，现在你是秋儿的师傅，也就算是我的长辈，拜你是应当，岂能不拜。”

    那你倒是跪拜一个试试啊！这念头无为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太清楚段梓易这人，连天地都不拜的人，一躬到底就已经给足面子了。

    “换之，我不是威胁你。无为观没有你想像中弱，若是你负了秋儿，整个无为观都不会放过你。”

    “不会有那一日，无为观只要保护好秋儿就够了。”段梓易下巴微抬，说得底气十足，他是真的自信自己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秋儿。

    他负不起，也舍不得。

    夏家三兄妹皆在座，柯氏以及伏莹莹却不知是刻意顾全段梓易的身份还是其他。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段梓易最先对着夏薇深深一拜，“岳母。”

    “哎，哎！”明明是想笑的，明明也是真高兴，可眼泪却滑了下来，她做梦都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这么一日！

    “好好待秋儿，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给不了她的。不曾给过她的，你都要给她，让她安安稳稳的过下半辈子。”

    “是。小婿谨记在心。”

    紧接着是夏丛。

    夏丛还没有从秋儿居然是无为道长弟子这事上缓过神来。再受到这个身份虽然不明确，却一定不凡的段梓易这一拜，要不是坐在旁边的小弟轻咳一声提醒他，他差点就站起来了。

    “快请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夏丛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紧绷着，“好好待秋儿。他的娘家舅舅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是护着她的。”

    “我必将待秋儿如珍似宝。”

    最后是夏靖。

    两人本是极合得来的朋友，这会却成甥舅关系了，再一想到他的身份，夏靖都有心让他别喊自己了。

    倒是段梓易这会极放得开。行礼后爽快的道了声小舅，完全是随了夏含秋的叫法。

    夏靖含糊着应过去。“其他话我也不说了，我信秋儿的眼光，也信得过你。”

    段梓易感谢的拱了拱手，同样不废话。

    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这些。

    “去接新娘子吧，别误了吉时，我先过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了。”

    在这边做了女方长辈，还得去男方家做主婚人，他真忙，无为愉快的想。

    段梓易对着屋中众人团团拱了拱手，也不用人带路，大步往秋儿闺房走去。

    夏含秋的闺房就在主屋旁边夏薇住的那个院子，他去了何止一次，熟得很。

    后头跟着来迎亲的人全围在门口，此时都征征的看着跟在王爷身后出来的无为，这么一会功夫，他们还没办法消化居然在这里看到无为道长，并且，王爷的王妃好像还是无为道长的弟子！

    女弟子！得有多特殊才能成为无为道长的女弟子！

    伏睿给他们的消息里可没有关于无为道长的！更没有关于王妃这重身份的！

    反应过来的人都瞪向伏睿，伏睿快步跟上王爷，心里想，要是告诉你们知道无为道长也在这里，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为王爷而来还是为无为道长而来？王爷又怎么肯定你们的忠心？

    当然是不能告诉你们的！

    现在知道得正是时候，就是冲着含秋这层身份，你们也不敢看不起她了！当然，含秋预言者的身份他是怎么着都不会往外说的，就是夫人，他都不曾告知过。

    有些事，知道了并非福气。

    “你小心被他们给联手收拾了。”之前段梓易就看出来伏睿怕是就告诉他们他的行踪了，其他不该说的一句没说，不然他们也不会这副表情了。

    “微臣这些年没别的长进，就是皮厚实了许多，经得起。”伏睿笑得露出眼角纹路，是真正的开怀，“不怕告诉您，微臣只给喻长弓送了消息，也没想到会来这许多人，他们是真的整族搬迁，微臣回顾了一下当年，除了少数几个没来，其他人都来了，不管是和您年纪相当的，还是到了微臣这个年纪的，都如当年一样信您，王爷，您从来都是这一众人的主心骨，就算你离开了十几年也没变，我们都相信，就算梁国没了，跟着您就错不了。”

    ps：

    第三更，求粉红，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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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章  成亲（2）

﻿    段梓易沉默的听着，直到要跨进新娘子的院落之前才道：“若是本王不想成王呢？不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也愿意吗？”

    “愿意，因为您从不亏待自己人，有些事也许您不记得了，但是我们从不曾忘。”

    他曾经做过什么让这些人这般念念不忘，以至深信他重情重义了？段梓易翻遍记忆也没找出来一丝半点与此有关的，索性也就不去想那些陈年往事了，此时什么事都比不得秋儿重要。

    深吸一口气，段梓易跨过院门，阳光洒在安静的院子里，要不是处处红色妆点让人知道这里确实是在行喜事，怕是谁都不会将之与人生一大喜事牵扯到一起去。

    没有喧哗，没有笑闹，只余静谧，就像此时还是安稳现世，城外没有敌人，城内也没有因为那一场大洪涝而面有菜色，因城外敌人而忧心忡忡的百姓。

    门被人从里拉开，伏莹莹和柯氏双双扶着着一身拖地嫁衣，头上遮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款款走出来。

    这是不合规矩的，可此时的氛围没人说得出这句话来。

    他们只觉得，这么做再对也没有了。

    段梓易安抚跳得有些急的心，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躁，眼神却怎么都离不开那道人影。

    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明确的认知到，眼前这人，是他的王妃，是要陪他过一辈子，他要疼惜一辈子的人。

    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后，心底竟如此满足。

    夏靖觉得自己不用出现了。背外甥女上花轿这事怕是轮不到他了。

    果然，段梓易根本没有想过他的王妃要让别人背上花轿，走到秋儿面前背过身去蹲下来，段梓易回头，“秋儿，上来。”

    夏含秋视线所及之处只见得到一个后背，宽厚，结实。她这时也忘了理应由小舅送她上花轿，从两个舅母那里收回手，慢慢的趴到身前男人的背上，接触的地方和她想像的一样温暖。

    稳稳的将人背起来，段梓易侧过头透过掉落在颈间的红盖头挨了挨秋儿的脸，“我们回家。”

    夏含秋点头的幅度不大，但是确实是在点头，一声轻轻的嗯就在段梓易耳边响起。

    喻长弓和身边的人道：“我们岂不是就跟着走了一趟？什么也不用我们做啊！怎么夏家这么……这么……”

    郑多新眼神落在那两人身上，头也不回的道：“你不是一路上都在猜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王爷吗？要是夏家事儿多。你怕是早跳脚了吧，现在夏家将一切事情简化了，你倒有意见了？”

    “哪有。我就是觉得王妃好像也不简单。”

    要是简单。能成为四王妃？能成为无为道长的弟子？能被伏睿这般话里话外的护着？不简单才好，平平凡凡的女人哪配得上四王爷。

    看到那两人走过来，郑多新扯着还在纠结中的喻长弓退到一边，待两人走到前边了又拉着人自觉跟上。

    反正也离得近，要说规矩也早被两人破得差不多了，干脆也就不管那些了。夏家所有主子都加入了送亲的行列，热热闹闹的在那边开席，之前是考虑到没有客人，他们去为两人撑个场子，现在嘛。只是让场面更热闹了。

    不过直至此时他们才发现一件事，郑（段）梓易居然没有准备花轿。他是一路将新娘子背过去的！

    跨火盆他也代劳了，直到入了行礼的主屋正堂才将人放下来。

    无为失笑摇头，这可真是，将规矩坏到底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成亲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其他方面契合了，何用受那些死规矩束缚。

    “咳……”清咳一声，无为眼神在后面一溜人身上扫过，开腔道：“你们两恰逢乱世，只得一应从简，换之，你也别怨我为何非得将日子定在今日，赶一赶，去年也未尝不可，可今日这日子却是最合你们的，等秋儿学会卜算，到时你自己推算一番就会知道。”

    段梓易在这方面从不质疑无为的能力，此时便道：“你就算不偏着我，也必不会让秋儿有一点点不好，这日子你说好那便肯定是好，没有不信你的道理。”

    “那是，再看你不顺眼，我还得疼着自己的关门弟子，哈哈。”无为大笑，“场面话我就不说了，我信你会好好待含秋，只是我需得劝你一句，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该有时总会有，含秋也需记着这话。”

    “是。”一直沉默的夏含秋脆声应下，不知为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师傅所言的这个急不得，是指什么事？

    “那便行礼吧。”

    “等等。”段梓易叫住要到一边坐下观礼的无为，“我没有尊长，你便代替了吧。”

    尊长是受拜礼的，无为不甚肯定的看向段梓易，用眼神问，‘你确定？’

    段梓易点头。

    无为也不矫情，坦然在首位坐下，行拜礼时上首却无人，相比起来还是这个更让人难堪，他受个礼倒不算什么了。

    担任傧相的伏睿接到王爷的示意，上前两步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

    声落，声起。

    伏睿各递了三根香在两人手里，两人持香拜了三拜将之递回去，伏睿接过来插到供桌的香炉里。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无为坦然受礼。

    “夫妻交拜。”两人相对行礼，在凑近的那一刻，透过红盖头，夏含秋看到换之眼里满满的笑意，因为紧张藏在袖中握成拳的手悄悄松开，这一刻，她好像不那么紧张了。

    “送入洞房！”

    喻长弓长长的吹了个口哨，抬脚就跟了上去，他一定要看看王妃长什么模样，才能将一向神鬼不能近身的四王爷迷住。

    其他人对望一眼，也难掩好奇的跟了上去。

    新房就是之前夏含秋住的屋子。

    成亲之前两日她去了夏家住，这屋子重新好好拾掇了一番，现在一眼看着还和之前差不多，再一看，却能发现新添了许多东西，也更换了一些，既让夏含秋不觉得陌生，也让房间里多了分新意。

    床上被子全是新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放了一堆，寓意早生贵子之意。

    “王爷，您赶紧的让我们见见王妃，也好给王妃请个安啊！”

    瞟了眼嬉皮笑脸的喻长弓，段梓易拿起旁边的喜秤挑起红盖头，两人视线交接，满眼眷恋，明明不过分开两天，却像是分开了很久一般。

    这张脸几乎日日见着，可薄薄上了一层妆的秋儿依旧让段梓易觉得惊艳。

    他见过太多美人，以前也一直觉得女人就得有一张漂亮的脸，可将心遗落在秋儿身后他就不这么看了，一张好看的脸固然重要，但是让一个女人脱颖而出的绝不是漂亮，而是独一无二的气质，而他的秋儿恰恰两者兼备。

    早在数年前第一次见面，他看到的就不是那张尚显稚嫩的脸，而是她的胆气，以及她独自一人时显露出来的脆弱，再次相见后，秋儿少有露出脆弱的一面，倒是越加自信独立，因为她的经历，更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淡薄冷意，凭生出一股子冷艳劲来。

    齐振声对秋儿的执着他并非不能理解，只是，他绝不可能让他有半分靠近的机会。

    而现在，从今往后，秋儿名正言顺的是他的了，是他的妻，他的王妃，而他，则是秋儿的夫，是她唯一能近身的男人，只是这么想着，他就觉得心安。

    秋儿从来不知道，他欣喜于秋儿不同于其他女子的独立，却也害怕她太过独立，有朝一日不再需要他，直至这时，他心里这层担忧才放下。

    对他来说，他们现在的关系是最牢靠的，比血缘还要牢靠。

    两人对视的时间太久，久得喻长弓都想开口打断了，被身边的郑多新一脚踩了回去，待他看过来时用眼神警告他，这么做明显会惹恼王爷，傻了吗？

    那也别这么用力啊，他差点就叫出声来了！喻长弓在心里嘀咕，对郑多新的话他向来信得过，王爷离开的这些年，他们就是靠着多新这颗脑袋才能始终抱成团的。

    两人像是终于看够了，段梓易终于将红盖头完全挑起，露出里面的容颜。

    郑多新眯眼细看，容貌极出色，尤其是看向他们时眼神流转间，冷，艳，傲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又奇异的能从她眼中看出丝丝暖意来，这样的女人，不像是深闺里能养出来的。

    伏睿只告诉他们新王妃是商家女，其他的没有多提及半句，在到了会亭后，他们不应该只顾着兴奋终于能见到王爷，应该将他的新王妃也查查底的！不然今日也不会被她的身份打个措手不及。

    “他们都是从上都过来，也算是多年前的故旧，改明儿我再好好介绍给你认识。”段梓易将她头上份量看着就不轻的头冠取下来，动作亲昵的像是根本没把屋里其他人当作外人。

    夏含秋也就知道了眼前这些人之于换之来说确有几分不同，便也对着他们微微点头，露出笑脸，“多谢你们前来。”

    ps：

    今天依旧三更，之前说过五十粉红一加更，现在是欠了三章吧好像，昨天还了一章，还剩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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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章  故友

﻿    郑多新制止住没脑子的喻长弓，深深一躬，“郑家郑多新参见王妃。”

    喻长弓愣了一下，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照做，“喻家喻长弓参见王妃。”

    “任家任世双参见王妃。”

    “沈家沈长希参见王妃。”

    “方家方止浩参见王妃。”

    “……”

    十六人，一个不落，都弯下腰去，也许有一部分人是人云亦云，但是却也有一部分人是心甘情愿矮上半截，他们自认有识人之明，虽然仅仅一面，却了隐隐明白王爷钟情于一个商家女的原因。

    他们即便是不信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但是他们信得过王爷的眼光。

    借着换之的力气起身，夏含秋微微福了一福，众人皆避让，不敢受礼。

    段梓易高高在上惯了，不觉被人参拜有何不对，看秋儿要回礼只是习惯性的不拦着她做任何事，可心里却不觉得这礼有何受不得。

    以秋儿的身份来说，梁国任何人的礼她都受得起。

    夏含秋也不多说什么，回了礼便坐了回去，抬头看向换之，“你们应是许久未见，去好好说说话，时辰还早，不用担心我，一会囡囡和表嫂她们会来陪我。”

    段梓易确实有话要和他们说，也不想他们总盯着秋儿看，遂点头，“我就在前边，有什么事让人给我传个话，紫叶紫双以后就随在你身边侍候了，她们身手过得去。有她们跟着你我也放心些。”

    紫叶紫双这些日子本就一直在侍候她，有没有这话都没有区别了，夏含秋点头应下，笑眼看着一众人离开。

    待人走远了迅速吩咐，“给我准备热水，找身轻便些的衣裳，我要沐浴。”

    “是。”

    夫家没有那些麻烦的三大姑七大婆也好，嫁进来不用担心会被人捏了软柿子。更不用说现在就沐浴更衣了，还不得小小翼翼的陪着夫家的女眷说话，努力不让人轻瞧。

    席已经开好，段梓易将上都来的十六人安排进了偏厅，让人在那里置了两桌，由伏睿陪着先吃，他在外面陪了一会夏家的人才过去。

    酒过三巡，率先开口的还是喻长弓，“王爷。会亭撑得住吗？”

    段梓易看向伏睿，“你说。”

    伏睿浅浅喝了口酒冷笑，“去年底那场洪涝。会亭不是遭灾最严重的。却也损失惨重，百姓死了近三千人，数万人流离失所，往上都求援，不要说银子粮食，连根草都没给我送来。百姓谁不是勒着裤腰带在过日子？现在开春了还好，山里有东西吃了，冬天时连野菜都没得吃，夏家拿出大批粮食，城中商人见状也多少支援了些。每日在城里布粥才撑过去的。

    这还只是会亭城，下属县镇哪有这么好。饿死冻死的人不比遭灾的人数少，不然你们以为燕国拿城怎么能那么轻松？因为大家都没有斗志，会亭城我就没打算抵抗，燕国攻城我就献城，总好过白白死了将士，我若献城，说不定还能要点好处来，朝廷都不管我们死活了，我们就是为梁国死得再多的人又有谁看得到？让自己心疼罢了，倒不如求个平安。”

    屋子里陷入死寂，吃的喝的都没人动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降城，这是最没骨气没出息的人才干的，他们应该指责伏睿，可是……他们如何指责得出口！

    燕国士气正盛，会亭情况并不好，此消彼长的情况下对阵，会亭必败无疑，且会亭城不会有援军，只能死撑，可朝廷无作为，就算撑到底又有何意义？

    不过是白白让人送命。

    “是我让伏睿这么做的，与其交战毁了会亭，倒不如保留住这一城元气。”段梓易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淡漠，仿佛梁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等梁国败亡，瓜分了梁国的燕国和南国国力大涨，士气也正旺，不可能没有其他动作，到时不管他们是和谁交战，都不可能再死盯着已经成了他们囊中物的会亭城，你们觉得凭我和伏睿联手，还不能将会亭城控制在手里？”

    “当然能。”喻长弓想也不想就表态，来之前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王爷什么都不愿意做，只要王爷有这个心思那就一切都好办了。“我们几乎将所有家底都搬来会亭了，到时要怎么做王爷你一句话，我们无不应允。”

    段梓易微微一笑，“本王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本王不妨告诉你们，你们想的一定不可能成。”

    喻长弓嘴巴半张，这话怎么一浪一浪的？

    “本王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十三年前是，现在也不会改变。”

    “那……那您之前说……”

    段梓易起身走到门边，听着不远处隐隐传来的笑闹声脸上不觉也柔和了几分，一开始是因为秋儿在乎他们几个他才上心，可处久了，他却也真的挺喜欢那几个小子了，就是段柏瑜，也因为和他们处得多了而性子开朗不少，再不复之前的阴沉。

    “前年底上都换了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应该都知道，那时我回去过一趟！”

    “所以有传言说您救走了一位皇子，是确有其事？”郑多新恍然，如果是这样，那就想得通了。

    “确实是，那孩子尚不足十四，但是，你们了解了就会知道，他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就我所知的段家几代人，没一个及得上他。”

    任世双不由得提醒，“您漏算了自己。”

    “我何用和他比。”段梓易转过身来看着一众人，“世道已乱，其他几国没有拼出个你死我活之前，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冒头，这个时间刚好用来好好教导柏瑜，这一两年本王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若说准备，本王敢说天下十国都没有本王准备得充足，我们现在要做的，只需等待。”

    因为亲眼看到无为道长在这里，没人觉得王爷提前做准备有何不对，只是对王爷更加信服了，他们果然没有来错。

    “燕国这些日子在休整，半个月之内都不会进攻，你们若是真打算在会亭扎根就赶紧安顿下来，伏睿，举家往武阳逃的人越来越多了吧。”

    “是，一日比一日多。”

    “让他们走，空出来的地方塞我们自己的人进去占据，将网织起来。”

    “是。”

    “有没有人是不适合留下却没有离开之意的？”

    伏睿只是稍一想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苦笑，“但凡留下来没走的贵族无不是想着到时要和新的掌权人打好关系，有两家平时和我走得近的最近都是避而不见，他们都认定会亭必败无疑，认定我这个城主当不了几日，更甚者为了和燕国领兵将领拉近关系，还有人主动派家仆将城里的情况以及城主府的动静送出城去，就是夏家，因为微臣的关系恐怕都已经落入了对方的眼里。”

    趋吉避凶乃人之本性，谁也没办法说什么，可心里却无法不心寒。

    段梓易看多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来回走了几步，道：“控制住一家，借着他的通道送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出去，这于你有利。”

    伏睿点头应下，“微臣也有这个打算。”

    新婚日却在商量这些大煞风景的事，段梓易看了眼时辰，觉得还是早些回屋陪秋儿来得好，走回自己位置端起酒杯高举，“多谢你们今日前来，也谢谢你们这么多年还记着本王。”

    说完，段梓易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喻长弓红了眼眶，掩饰似的端起酒杯大口喝下，其他人皆不落人后。

    放下杯子，段梓易交待，“离开时别引起他人注意，安置好后再说其他，伏睿，你代我好好和他们喝几杯。”

    “是。”

    闹洞房他们是没那胆子，但是对于终于找着了主心骨的他们来说，这根本不算事。

    此时新房内也挺热闹，夏家的女眷除了老夫人和夏薇都过来了，不知谁说了什么，段梓易远远的就听到了笑声，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表姐，我以后还能过来找你吗？”

    “为什么不能？表姐嫁了人就不是你表姐了？”

    夏淳满脸苦恼，“嫂嫂说你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要是再常来找你是不是不合适啊。”

    顿时屋里所有人都看向姜紫，柯氏眼里更是有着薄怒，这媳妇，怎么这般上不得台面，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不知道吗?要是实在不知道就闭紧嘴巴，不要胡乱开口。

    姜紫被众人看得脸色通红，连连摇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当时小姑问我含秋表妹嫁人了会有何不同，我便说含秋表妹会成为郑家的儿媳妇，就是郑家的人了，并没有那个不好的意思，真的没有。”

    夏含秋笑笑，“表嫂你这么说也没错，老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不就是别人家的？要不是如此，历来也不会重男轻女，将女人那般轻贱了。”

    姜紫几乎要哭了，她是不怎么喜欢这个突然冒出来却受尽宠爱的夫家表妹，可她也不是傻子上赶着去得罪人。

    明明听着小姑那话也没错，可怎么听着就那么不是味呢？

    ps：

    第三更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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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章  花烛

﻿    段梓易大步进来，屋子里顿时满是酒味，一闻就知喝得不少，可他走路走得稳稳当当，脸上看着也和平时没差，要不是有酒味衬着，都没人能看得出来他喝了酒。

    “多谢你们来陪秋儿，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苦等。”

    伏莹莹就搬了个坐榻坐在婚床边上，此时忙站了起来道：“我们该做的，倒是你不要觉得我们没规矩才好。”

    对这个伏睿的女儿，段梓易说话向来客气，并非因为她是伏家女，而是她对秋儿是真心护着，那劲头不比亲人差。

    “以后内宅之事皆由秋儿做主，只要她能接受的我都能。”

    伏莹莹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低下头凑到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迅速和其他人一起离开。

    “说什么了？看你这神情，是高兴多些还是吃惊多些？”待屋里没有其他人了，段梓易也不再端着，往床沿一坐搂住人，头倚到她肩膀上，他今天喝的酒可不只在屋里和喻长弓他们喝的那几杯，在外头和夏家人以及无为一门喝得才多。

    夏含秋摸了摸他脸，下巴的胡茬有些刺手，笑得很是欢喜，“莹莹说她有孕了，算日子应该有两个月多了，她还没有告诉小舅。”

    “这么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应该是。”夏含秋难掩高兴，他们成亲半年有余，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祖母拐弯抹角的打听好几回了，莹莹心里肯定也是着急的。

    “放心，我家没人能催你，我们不急……”心里一激灵，段梓易酒全醒了，脑子里全是那会无为说的话。该有时总会有，会不会就是指的孩子？

    秋儿是预言者，每次预言过后她的身体都要坏上几日。若是因为这个原因让秋儿……那也不是不可能，可无为说该有时总会有。让他们不要急，是不是说孩子他们会有，只是会要往后推一些？

    要说对孩子没有期盼，那一定是假话，在他离宫时就已经是没有亲人了，叫他父亲的孩子才是他的血缘亲人，他想有。

    可若是在孩子和秋儿之间做选择。他根本不会有犹豫，会睡在他身边，陪他一辈子，让他眷恋的人是秋儿。而孩子，不过就是骨子里流着同样的血，当他渐渐长大有自己的思想，他便会和你离心，当他成亲生子。他的重心就到了他的小家上，至于你这个老父亲，也不过是敬着罢了。

    有秋儿，再有孩子，加起来才是个家。这是他的执念，可前提是孩子必须是秋儿生出来的才行，不然就他和秋儿，加起来也是个家，还没人能分走秋儿的心。

    一想到会有人来和他抢秋儿，还是他必定抢不过的人，段梓易顿时觉得，好像没有孩子更好！

    “换之？怎么了？你不为小舅高兴吗？”

    “怎会，当然替他高兴，我只是在想他若是得知这个消息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夏含秋一想像，笑了，“肯定会碰都不敢碰莹莹了。”

    段梓易脑子里转了一弯，突然问，“秋儿你呢？想当母亲了吗？”

    “在这会之前我都还是个姑娘家，怎么问我这种问题。”虽然这么说，夏含秋还是回答他了，“若是个女孩，我希望她能来得慢一些，现在这个世道对女人太苛刻了，至少也得等我努力过后，让人对女人不那么轻贱再来会比较好，不过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就是了。”

    “若是男孩呢？”

    “顺其自然吧，怎么突然纠结这个了？”夏含秋一句话含在嘴里没吐出来，她在想，是不是换之想当父亲了，算算年纪，他也不过比小舅小两岁而已。

    他们都算是成亲得晚的，好多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岁了。

    哪想段梓易又改了话题，“秋儿，你是不是打算做点什么了？”

    “恩？”

    “你刚刚不是说要等你努力过后，女儿再出生比较好吗？”

    “这个啊！”夏含秋被酒味呛得有点难受，扶着人起身边给他解腰带脱袍子边道：“是有些计划，等我想好了我再和你细说，热水备好了，你先去把这身酒气洗了，我都要熏晕了。”

    段梓易心里装着事，没发现秋儿的不适，此时回过神来忙扶着人坐回床沿，“你先歇会，我去洗个澡，对了，我们还没有喝合欢酒，之前你有没有吃东西垫垫肚子？”

    “不饿，莹莹来的时候给我拿了吃的来。”夏含秋将早就备好的酒倒了两小杯，递了一杯过去。

    段梓易接过来，手臂挽过秋儿的手臂，“愿我们百年好合。”

    百年好合自也是她的期盼，夏含秋脸微红，移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段梓易喝光杯中酒，想上前抱一抱害羞的人，一想到满身酒气只得作罢，摸了摸秋儿发烫的脸，顺手拿走秋儿手中的酒杯放到几上，转身往耳房走去。

    听着隐约传来的水声，想着娘昨晚和她说的接下来要发生的亲密事，夏含秋觉得脸更烫了。

    低头看向丫鬟离开前已经整理过一回的床，她知道在被子底下，床单上面铺了块白稠，那是用来验女人贞洁的，若是在别人家，那是要给婆婆过目的，但是以换之家里的情况，她都觉得这东西没有放的必要。

    不想傻等着，夏含秋想找点事做让自己不那么紧张，环眼扫了一圈，她发现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是将被子铺得更整齐些，长长的枕头里面填充的是能帮助睡眠的药材，她将之拍匀称一些。

    看到一对花烛火光小了一些，拿了剪子去将芯剪掉一节，火苗腾的一下就窜上来一截。

    目测两支花烛剩下的长度差不多，夏含秋点头表示很满意，她曾听过这样一个说法，若是洞房花烛夜两支花烛是一起灭的，那两人便能一世到白头。若是一支燃得快些，一支迟迟不灭，那必有一人早死。

    她不求浪漫的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愿不要早早的阴阳相隔就成。

    身后传来脚步声，夏含秋身体绷紧。

    身体被拢入熟悉的怀抱。唔，这回还带着水汽，酒味倒是没了。

    “渴不渴？喝点水吧！”夏含秋没话找话。

    段梓易头埋在她颈间闷笑，这样的秋儿，真可爱。

    夏含秋被笑得脸又开始发热，在心里狠狠驳嘴，‘我又没有过经验。害怕紧张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可她吼不出来！

    “啊……”

    身体突然腾空，夏含秋吓得忙揽住男人的脖子，用力瞪向他。

    “秋儿，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不是用来守着花烛浪费的。”

    身体被轻扔在软绵的床上。眼前一暗，男人压了上来，眼神幽深的看着她，眨也不眨。

    “换，换之。将其他的蜡烛都吹了好吗？就留两支火烛就够了。”

    知道她还是害羞，段梓易也不为难她，顺着她的意将其他烛火都灭了，屋里瞬间黯淡许多。

    “帷幔也要放下。”夏含秋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是是是。”

    当再没有什么能支使男人离开时，夏含秋干脆将脸埋进被子里。

    段梓易靠过来搂住她。感觉到怀里瞬间僵硬的身体又好笑又心疼，“秋儿，这么怕和我亲热吗？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以后长长的一辈子我们都要同床共枕，要是这么怕我可怎么办才好。”

    一会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我不是怕你，我怕的是未知，是从未经历过的事。”

    段梓易自然知道，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引着她说话减轻她的紧张，“我这也是头一次成亲，我也紧张，今天都差点不会走路了，你师傅还笑话我，说认识我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我有紧张的时候。”

    “你和我师傅认识这么久了？”

    “恩，那时候我才从宫里去封地没多久，本就年纪小，性子狂妄得不行，你师傅也不知是去那极南之地干什么，反正就遇着我了，和我打了一场，打着反倒打出交情来了，这些年无为观应该算是我去得比较多的地方。”

    夏含秋转过身来，好奇的问，“打的那一场谁赢了？”

    “自然是我，拳脚功夫并非你师傅的强项，你小舅只是靠他领进门，练到现在这程度全靠的他自己，要是无为当年有你小舅那身手，败的就是我了。”

    “你又叫我师傅的名字！”

    “习惯了。”段梓易捏了捏她秀气的小鼻子，“以后注意，不过你说我叫他什么好？”

    “师傅？不行，你不是师傅的弟子。”分了心，夏含秋不紧张了，身体也不再紧绷着，像以往的无数次一样闲适的和段梓易说起话来。

    目的达成，段梓易边不着痕迹的将她中衣解开，边道：“无为是他在外的名字，他真名知道的怕是没几个，秋儿，你知道吗？”

    夏含秋摇头，“不知道，师傅没说过。”

    “我知道，他叫柳贺松，据说是他师傅给他取的，柳姓是他本身的姓氏，明儿我问问他，看叫他一声柳叔他应是不应。”

    想到两人相处时经常针锋相对的场面，夏含秋笑，“师傅一定会应的，他每回都想着要当你长辈，这下还不是让他如愿了。”

    “那是借了你的光，不然我叫他一辈子无为。”遂不及防的，段梓易压上去亲了亲她嘴角，声音喃喃的传在口齿间，“秋儿，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总说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说完也不给夏含秋反应的时间，含住她的唇辗转吸吮，夺了她的呼吸，让她连紧张都忘了。

    ps：

    一百票粉红加更章，还欠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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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章  平妻

﻿    就在同一天，武阳的齐家也热闹非凡，仿佛大家都忘了现在正处于风雨飘零的时候，当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章俏儿心里泛苦，可脸上的笑容却半点不敢落下，雍容大度的招呼着每一个来客，哪怕明知背地里不知被人说成了什么样，她也要撑起来。

    她从不曾后悔为齐振声做的，可夫君娶平妻这事却让她深深的明白了爹的过世，她被娘家厌弃让她将自己推至了何种境地。

    若是爹还活着，夫君不要说娶平妻，就是纳妾也得和她好好商量，哪里会……

    可她不能拒绝！

    任重是夫君敬重的先生，可以说有任重才有夫君今日，她深知夫君一直是将任重的独女当成亲妹妹对待，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不然也轮不到她做齐夫人。

    若不是不长眼的强盗劫走了任可儿，当夫君亲自带了人去将人救回来时，任可儿已是衣衫凌乱，听说若是再去得晚一点，怕是贞节都要不保。

    王家那般大贵族，如何会要有了污名的儿媳妇，事后几日便着媒人来退了亲，任重再气也只能同意，还未成亲就遭了厌弃，若是强行嫁过去，哪会有好日子可过，还不如在娘家养着一辈子。

    娶任可儿过门是夫君主动提起的，看着任可儿一日日瘦下去，神情恍惚娇容不再，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反对。

    可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心平气和的接受，夫君已经被妾室分去一部分，要是府里再增加一个女人，她要如何立足？

    就在前不久，妾室生下了儿子，她忍不下，使了手段使她血崩而死。理所应当的将孩子抱到她这里养着，她这才有了点底气。

    她以为，她和夫君从今以后可以恢复到以前的……

    可夫君和她分析一翻后。她就知道自己除了点头应下，将这事操持好。再没有其他路可走。

    就如夫君所说，任重就这一个女儿，若是他们善待了任可儿，本就亲近的关系只会更亲近，于齐家百利而无一害。

    但是更打动她的不是这些，而是夫君说他一直将任可儿当成妹妹，对她并无男女私情。会怜她惜她却绝不会动情，这才是她最想听的话。

    与其再有其他人入府，倒不如娶了任可儿，虽然是地位仅比她低一线的平妻而非妾室。她也甘愿。

    若是府里来一个栖彤那样害爹和娘离心的狐媚子，她才没地儿哭去。

    于是她点了头。

    所以今日，她才必须在这里撑着。

    无人知道这时候她有多想回家，多想伏到娘怀里痛哭一场，可是章家已经闭门谢客。就是她，也进不去。

    自爹死后，她再没有见过娘。

    齐振声不远不近的站着，看着强撑的俏儿他心里不是不心疼，这是他年少时动心的女人。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哪怕不再如当初那般爱恋，他也想善待她直至死的那日。

    但可儿的事没有其他办法可想，他总不能看着从小看到大的妹妹荒度了年华，真的在家当个老姑娘，先生这些日子老了许多，师娘更是眼睛都哭得看不清东西了，他如何能置之不管。

    俏儿这个委屈必须受了，他以后绝不会亏着她就是。

    “老爷，陈大人来了，在寻您。”

    再看了俏儿一眼，齐振声转身离开，和儿女私情比起来，他谋划的另一件事才是关系到他今后的人生大事。

    齐家大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下午就停在那个拐角，从这里看去，齐家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在眼里。

    站得脚跟发麻的丫鬟轻声提醒，“夫人，天黑了。”

    里面的人掀起帘子，正是吴氏，带着悲意的眼睛再看了燃着红灯笼的城主府大门一眼，长长叹了口气，吩咐道：“回家吧。”

    “是。”

    不过半年时间，吴氏头顶已现白发，脸色泛着灰，看着精神极不好。

    齐振声要娶平妻之事早就传开了，吴氏庆幸自己现在已不见人，更不参与那些夫人聚会，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人取笑成什么样。

    老爷若在，齐振声如何敢这般做，他怎么敢！

    可章家没了老爷就等于是塌了天，所以齐振声能轻贱俏儿，成亲不过三两年就娶平妻，还哄得俏儿为他打点，做贤惠大妇。

    她是过来人，太清楚男人易变的心，齐振声底子里和章泽天一样，最看重的永远是权势，俏儿为他付出再多，也留不住男人的心。

    任重是老爷在世时尚忌惮的人，而任可儿是任重养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易与的，接纳她入府就等同于在自己身边放了个随时咬她一口的人，章俏儿可知道？

    不，她定然是不知道的，就因为不知道才敢这么做！

    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教好，宠着纵着惯着，什么都不懂，没脑子，说来说去都得怪她！

    吴氏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女儿她已经没有心力去顾了，家宝，她现在只能先顾着家宝，那才是她的命根子。

    家宝若能出息，说不定多少还会念及血缘亲情照拂她一二，要俏儿去帮助自己的兄弟……她现在已经不存这个奢望了。

    俏儿啊，你，自求多福吧，但愿你能长点心眼儿，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此时的新房内，目的达成，原该精神焕发的任可儿脸上却无半分喜色，勉强提着精神应付齐家女眷，经常前言不对后语。

    齐家人待她和待章俏儿态度截然不同，任重对齐振声恩重如山，对任可儿，她们也是小心翼翼的对待，哪怕她名声污了，背地里挖苦，当面也是半点不敢提及。

    看她精神不济，说了没多会她们就先后离开，只余自己人的屋内让任可儿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屋里一安静下来，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两日惊魂。

    这本是由她自己计划的事。一开始被劫持时她半点不着急，只以为一切如自己打算的进行，可等到了地头才发现这里不是她当初定下来的地方。

    再然后。当那些人对她半点不尊敬，还有人趁机摸了她一把时。她才知道这已经脱离她计划很远了。

    那时她甚至想，这会不会是知道她有此计划的章含秋做的，可当她提及章含秋时，他们只是狂笑，还问她章含秋是不是也要绑来，他们很乐意效劳，她这才释了疑。

    可一释疑。心里就更怕了，荒山野岭的，她一个姑娘家面对这么多男人，若是她们做点什么。她要怎么反抗？

    若是被折辱了，她如何还能嫁给振声哥哥？就算嫁了，这辈子也别妄想得到振声哥哥的心！

    她这时候才后悔自己太过莽撞了，而这份莽撞会毁了她一辈子，更甚者会要赔上性命！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一开始那些人还只是口头轻薄，后来喝了酒就开始动手动脚，再之后，衣衫都被人解开，只剩亵衣亵裤遮身。那时她想到了死，只有死才能保全她的名节。

    而就在那些人淫笑着几个人边按着她轻薄，另有几人解她最后的遮身衣服时，振声哥哥如天神一般出现，赶在最后关头出现保全了她的贞节。

    这就是她的英雄，她认定了。

    后来的事如她预料的那般进行，就连章俏儿那里都妥协得很快，可那两日的事却成了她的梦魇，几乎夜夜在梦中出现，不，在梦里经历的一切比那两日经历的要更不堪更严重，折磨得她精神恍惚，到了晚上便不敢入睡。

    虽然这让事情进行得更加顺利，可是她付出的代价却惨重得超出预料太多。

    只要一想到那天自己几乎光着身子被人亵玩的样子全被振声哥哥看了去，她就觉得没脸面对他，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在振声哥哥心里的形象。

    想着想着，任可儿才发现现在已经很晚了。

    这是她和振声哥哥的新婚夜，一想到自己终于如愿得到了心仪的人，她连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可是她等啊等啊，直至丑时才等到人回了房，原以为是和客人喝多了，可振声哥明明神情清醒，连酒味都是淡淡的，并不像是陪客人才会到这么晚，难不成是去了章俏儿房里？

    等人梳洗的时候，任可儿努力不让自己去瞎想，可当振声哥哥出来，只是温声和她说了几句便倒头睡了，这让又紧张又期待的任可儿心冷得如掉入冰窟，了无睡意，睁眼到天明。

    次日一早更得打起精神来，她的硬仗，这时候才开始。

    同是新娘子，受到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夏含秋和往日一般早早就醒了过来。

    熟悉的帐顶让她一时忘了昨日是什么日子，可身体的醒疼以及熟悉的怀抱马上就提醒了她。

    脸上迅速爬上红霞，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这时候再拉被子不嫌晚了？”低沉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得出来其中满满的笑意。

    夏含秋恨不得整个人都钻到被子里去，可她不敢动，这会身体还在人家怀里呆着呢，最主要是，两人都光溜溜的，身后硬硬的东西抵着她，经过昨晚，她已经很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了。

    段梓易笑得很是畅快，一早醒来就能看到秋儿的感觉比他想像过的无数次都要好。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夏含秋轻轻摇头，这点难受她忍得下。

    “我家也没长辈需要我们一早去请安，要是困就再睡一会，晚一点我们过去夏家给岳母问安。”

    “还有师傅。”

    “自然，不会忘了他。”

    初经人事的身体是有点累，夏含秋却也睡不着了，只是相拥的感觉太好，她想再多感受一会。

    闭上眼睛装睡，背上有一双手一直在轻拍着，像是对待心爱的孩子一般，被人如此珍惜着，幸福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ps：

    依旧三更，请叫我勤劳的小蜜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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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章  大主内

﻿    ps：

    我居然忘了含秋第一世成过一次亲了，除了想当猫的螃蟹想到了，你们还有谁记得？！哈哈，将前几章修了一下，想当猫的螃蟹，么么哒，多谢提醒！

    三更依旧六点。

    夏家谁都没想到成亲次日两人就会过来请安。

    夏薇怔了一怔忙起身迎过来，看女儿神情安好，眉眼舒展，顿时放下心来。

    段梓易躬身问安，“岳母。”

    “哎哎，昨天一天过得不轻松，怎么都不多睡一会。”

    “睡不着了。”夏含秋挽着娘的手上前，和换之一起给两老问安，“祖父，祖母，昨晚睡得可好。”

    段梓易自是随之一起唤人的。

    夏雨生小声应了，后面的话才回到平时的声调，“都好，咱家不缺能干人，换之的属下也都个顶个的能干，我们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哪会睡得不好。”

    两人来得出乎预料，这边也没人做准备，柯氏先陪着说了说话，然后借口离开了，再回来时，将备好的红封一一交到大家手里，笑道：“姑爷没有亲人在这边，既然规矩早就乱了，我们就再添点乱好了。”

    一屋子人不由都笑了，要说坏规矩，他们真没见过这一对坏得更多的，比守着的规矩要多多了。

    夏雨生不敢使唤王爷之尊，对着外孙女招手，将红封递过去，“你大舅娘这主意好，没有夫家给，我们娘家人给一样的，收好。”

    老夫人将手里那个也递过去，“别人家嫁女儿是减人，咱们家嫁闺女是添家进口，很好。这红封该给，老大媳妇，要是包得太小气了。后面你们得添上些。”

    柯氏捂着嘴笑，“您和爹那两个是最大的。给咱们含秋可不能小气。”

    夏含秋心里浮起淡淡暖意，不管是大舅母还是祖母，平日里心里难免都会有点小盘算，可是要说她们待自己不好却绝对说不上，以她们的关系，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不多。

    她记着这份好。

    将其他人手里的都收了，夏含秋回到换之身边后一股脑的全塞给他。“夫家给的媳妇收着，这是我娘家给的，得你收着。”

    段梓易嘴角带笑，二话不说真就全收了起来。处得越久，他越能理解秋儿为何亲近夏家，这一家子人虽然也有私心，亲情却也确实厚重。

    答应了过来一起用午饭，两人又回了家。他们还得去给无为请安。

    看到两人，无为就笑，“远远看着，还真是一对壁人。”

    “近看就不是了？”段梓易下意识的挑他话里的毛病，两人斗嘴十来年。要他一下子转变态度，他还真有些转不过来。

    不过无为显然也不在意，照样刺回去，“谁和含秋成亲，在我眼中都会是一对壁人。”

    段梓易牙痒痒的慌，要不是秋儿在这，他真要和他动手了，反正他也不会是自己对手。

    夏含秋亲自泡了两杯茶给两人，杯中现字，一杯依旧是个之字，一杯却是个不那么清晰，依旧能看得出是个寿字。

    前些日子心不定，惊世劫也写不出来了，干脆便捡起了好一阵没练的茶技，现在她会的就这两个字，之字笔划少，已经能写得很不错了，寿字笔划多，没一会就糊成一团了。

    无为这还是头一回见着，很是惊奇的看了一会，直到字不见了才端起来喝了两口，什么都不多问。

    “这是去过对面了？”

    “恩，中午过去那边用饭，师傅，您也一起去吧。”

    “我就不去了，反倒让大家不自在，城外的宅子建得差不多了，我得去看看，那地方不能让燕国的人找着。”

    段梓易插嘴道：“在燕国军队逼近后我就让山上的人撤回来了，后续收尾还没有弄好，要住人怕是有些勉强。”

    “无碍，我也没打算现在就搬过去，会亭城情况不明，我离开也不安心。”无为看向他，“昨天那些人都是从上都来的？听说都打算在会亭安营扎寨？”

    “恩，多年前有些交情。”

    “这样倒也好，之前我一直觉得你们太过势单力薄了些，总算是多了几个帮手。”

    “师傅，您说若是让女人也出一份力可不可行！”

    “哦？你打算让女人去做什么？为人缝补织洗？”

    “这些事下人就能做。”夏含秋没好气的撇了师傅一眼，视线落在段梓易身上，“我考虑得还不成熟，你们帮我参谋参谋看看。”

    段梓易正襟危坐，“你说。”

    沉默片刻，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夏含秋道：“当柏瑜冒头之时，必定是要将框架打起来的，对外的事女人插不上手也管不了，但是后勤，女人却能出力。”

    “说得详细些。”

    夏含秋想了想，打了个比方，“一个家里基本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在外拼博，女人要管着一个家其实也不容易，要平稳各房的关系，要管着铺面帐本，要和各府夫人来往应酬，家里有什么事，也是当家夫人做出各种安排，让一场聚会不出岔子，为夫君挣面子……将这些事情放大开来，不就是后勤那些事吗？女人为何做不得？”

    无为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儿，但是你要知道，你说的只是一宅之事，而所谓后勤，关系着天下大事，不说女人做不做得到，又有几人敢？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敢想敢干，你不也是经历了那许多事才走至今日吗？在我看来，与其说女人做不到，倒不说女人有没有那个胆气去做。”

    “总得试过才知道，我不信女人就真的不如男人，代代要被男人那般轻贱。”要知道在她上辈子，女人是能顶半边天的！

    “嘴下留情，你面前这两个也是男人！”无为无奈，他女人接触得都少，何时轻贱过了！最多也就是看轻罢了！

    说到这个。应该是四王爷感触更大才是，无为不怀好意的看向段梓易，“换之。你说呢？”

    段梓易当没看出他的意图，神情极认真的点头。“仔细一想，秋儿打的那个比方还真是那么回事，管得好一个小家，未必就管不好一个大家，谁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的，不会的教一教，点拨点拨。未必不能成，不过秋儿，你识得的人不多，对他人的心性更算不上了解。到时要如何选择？”

    “现在不是还有时间吗？我可以慢慢挑，我不行还有莹莹，会亭城的事问她准没错。”

    这倒也是个便利，段梓易暗暗点头，私心肯定谁都有。但是伏莹莹看得上眼的怕是也没几个，到时他再从中斟酌斟酌，说不定还真能行。

    他手底下不缺拿得出的人手，个个都能以一顶十顶百，但是冲在前边他们行。让他们去管那些细支末节，恐怕还真的比不得那些细心惯了的女人。

    “换之，你觉得如何？是不是可行？”

    “可行，我相信女人有些事确实要比男人做得好，但是有一点你考虑过没有，女人天生没有男人那般有野心，于她们来说夫君孩子重要过一切，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做，到时恐怕会出不少问题，你若是找未婚女子，她们迟早要嫁人，问题依旧在那里。”

    “考虑过，我会给她们分析利弊，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自己有了话语权，远比靠着男人一张嘴来得有底气，只要稍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权衡清楚，我也不会要求她们一定铁面无私，只要不过份我都会睁只眼闭只眼，官场上不也有句话叫水至清则无鱼吗？一个道理。”

    无为笑，“看样子你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也没有，之前只是有这个念头，这些日子想得就更多了些，我就想看看，若是女人能干了，男人的那股子优越感是不是还能摆得出来，贱踏女人是不是还能那般理直气壮。”

    无为对着段梓易大笑，“换之，记住了啊，这都是含秋不能容忍的，你可不要犯了她的忌讳。”

    “不用你提醒，我比秋儿更了解她自己。”段梓易半点不为所动，他喜欢这样有精气神的秋儿，喜欢这样不服气的秋儿。

    这样的秋儿才能入他的眼占据他的心，木头人一样毫无思想人云亦云的女子从来不缺，他何曾为她们停留过？

    夏含秋嫣然一笑，若不是知道换之不会因为她这些过激的思想而对她心生厌弃，她又怎会有这般胆气。

    她的底气，是建立在换之的支持上的。

    无为心底欣慰，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何这一任的预言者是女子了，这个世道，若是让女人出了头不知会是何模样。

    女人，未必就真的不如男人，只要给了她们机会，说不准做得就比男人还要好。

    是不是当权的男人知道这点，所以才世世代代从不给女人机会，还一脚一脚的将她们踩进泥里？

    无为捏了捏眉心，他一定是受了含秋那些话的影响了才会胡思乱想！

    “挑人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会派人去筛查一翻，将她们的底子品性查清楚，到时你再从中挑选便行，前几天我收到阳老的来信，他很遗憾没有赶上我们成亲，南岭那边有事拌住了他，等他过来了我让他帮你一段时间，若论识人，他不比我差。”

    “也好，我毕竟阅历有限，除了天赋带给我的优势让我能分辩善意恶意，绝谈不上有识人之明。”

    “倒是有自知之明。”无为笑，他没有提醒他的小徒儿，在她心里有这个念头开始，她就已经走上了她的路，不同于其他预言者的，专属于她的路。

    他期待着她发光发亮的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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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章  孕事（150粉红加更）

﻿    “师傅，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夏靖一阵风一样卷进来，满脸都是兴奋之意。

    就是昨晚已经知道这个消息的夏含秋都受了影响，脸上溢满笑意。

    无为又惊又喜的站起身来，“当真？确定了吗？”

    “是，弟子刚才叫三师兄去帮忙看过了，三师兄说莹莹确实有了。”夏靖高兴得都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才知道的时候他都傻了，要不是爹提醒他来给师傅报喜，他这会还坐在莹莹身边傻呆着。

    “好！好！好！”连着三个好字，足以说明无为现在有多高兴，另外三个弟子他已经不指望了，现在总算快盼着了徒孙，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自己好好搜刮一番，定要给未出世的徒孙一个稀有的见面礼。

    “小舅，你给伏城主和伏夫人报喜了吗？”

    “对，我得亲自跑一趟，秋儿，你过去陪会莹莹，快快。”

    “是是是。”夏含秋起身，“换之，你留在这里和师傅说说话，我先去陪陪莹莹，记得一会过去用饭，师傅，您也去吧，这么高兴的日子您可不能缺席，师兄那里我会让人去知会的。”

    “是得去，是得去。”无为还在笑，都见牙不见眼了。

    夏含秋看师傅没注意她，迅速握了一下换之的手才离开。

    段梓易仇视一切分开他和秋儿的人事物，本来打算给立容好好记下一笔的，被秋儿这一握给握没了。

    “换之，你们要一直这么好才好。”

    “这个不用你白操心。”段梓易脸上的笑意淡去，看着眼前白底蓝花的杯子道：“无为，昨天你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无为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半点不显，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那个杯子，问，“什么话？”

    “别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有什么就直说，秋儿不在，你不用担心会伤着她。”

    无为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才叹了口气，道：“我就没想过真能瞒过你。意思就和你猜测的一样。含秋去年才觉醒天赋，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还处在适应的阶段，偏偏又是多事之秋事儿不断。以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宜要孩子，难怀上是其一，就算真的怀上了，生产时也要比其他女人危险许多，换之，我知道你年纪不小了，可是还请你先顾及含秋的身体，孩子以后总会有，你们两都是多子多孙之相。也许不用等多久含秋的身体便好了也不一定。”

    “怪不得秋儿说成为预言者不是被老天眷顾，而是被诅咒了。”段梓易脸色不太好看，“多久我都等得了，我绝不会让秋儿冒一点点危险，就是没有孩子又如何？”

    “那含秋那里……”

    “暂时不能说，好不容易她才渐渐接受预言者的身份。现在不是告诉她这个的时候，我让葛慕去做男人吃的药。”

    能为一个女人做到如此程度的，怕也是换之了，无为微微点头，“时机合适了还是得告诉她。免得她压力大。”

    “我知道。”心里的猜测成为事实，段梓易好心情全没了，可他还记着昨晚秋儿提及的事，遂道：“以后我便叫你柳叔吧，总不能秋儿叫你师傅，我却叫你名字，秋儿会不高兴。”

    “十几年前才认识时我就叫你这么喊我，怎么说你都不乐意，果然还是秋儿有本事。”想了十几年的事终于如愿，无为高兴了，倒不是他多想占四王爷便宜，只是啊，能让这么个人屈服真不容易，他努力十几年还不如秋儿的一个不高兴，啧！

    段梓易都不想理会他，起身甩手离开，“我先过去了。”

    此时的夏家热闹非凡，不过是家中几个女人说话，硬是让人听着以为有一屋子人的感觉。

    尤其是老夫人，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对老人来说，添丁进口就是大喜事。

    这小孙子她可是等了有些年头了。

    伏莹莹一看到夏含秋就跟看到救星似的朝她招手，婆婆的热情，她实在无福消受。

    夏含秋忍笑上前，对上首的祖母行礼，“祖母大喜。”

    “大喜，确实是大喜。”老夫人示意她免礼，高高兴兴的道：“你和老三媳妇年纪相仿，也要努力才行。”

    她昨日才成亲……夏含秋脸红了红，有些理解向来游刃有余的莹莹为何也要求救了。

    夏薇忍笑解围，“娘，秋儿才成亲，您这么急做什么，弟妹，我也没别的东西拿得出手，绣活倒是自认过得去，当年也做过一些，有经验，你要不嫌弃，我给孩子做些小衣裳鞋子什么的……”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我巴不得有人帮着做呢！”伏莹莹忙接话，“不怕姑姐笑话，我这绣活实在一般，做不来太过精细的，这还是成亲前我娘将我压在家里好好磨了磨，她还总说我做得不好，也不想想她做的还比不上我呢！”

    “这话我一定会学给伏夫人听的。”夏含秋坐到她身边，摸了摸她肚子，“平的，没什么不同，有反应了吗？”

    “这才多大月份，当然看不出来了。”柯氏是过来人，给摸得不好意思的妯娌解围，“到四个月就能摸到一点了，到时天气正是热的时候，穿得不多，肚子就能显怀了，不过弟妹怀得倒也不辛苦，看不出她有什么反应，之前我是半点没察觉。”

    伏莹莹抿嘴笑，“大概是还没到折腾我的时候。”

    夏含秋收回手，笑得温和，“恭喜，要当娘了。”

    伏莹莹眼里满是喜悦，这事情她一个人兜着有些日子了，直到两个月没来葵水才敢声张。

    没多久，伏夫人来了，几乎是小跑着进屋，连和亲家打招呼都顾不上了就抓着女儿的手臂问，“当真有了？大夫看过了？”

    随后跟来的夏靖无奈，这问题他明明已经回答过岳母好几遍了。

    伏莹莹用力点头，想到之前那些日子的忐忑挂心，在亲娘面前忍不住红了眼眶。

    女子嫁了人，一怕被夫君不喜，二怕被婆婆嫌，但是最怕的，却是没有子息傍身。

    她现在终于放心了。

    伏夫人暗暗不知着了多少急，此时声音里也有了些微涩意，连连道：“怀上了就好，怀上了就好，有了身子最忌瞎想，有这么好的婆家，这么好的姑爷，你天天给我想些好的，恩？”

    伏莹莹不由笑了，嫁入夏家半年有余，没和谁起过什么龌龊，婆媳妯娌关系也都好，夫君待她更没得说，还没有妾室通房来给她添堵，她要是再说日子过得不好，老天爷怕是都要赏她一道雷了。

    伏夫人用力握了握女儿的手，这才转身去和老夫人说话，一开口就是连声的赔不是，她太明白要如何给女儿做脸，“天天在家里就挂心她的事，总算是有了好消息，这不，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不瞒亲家，我这出门连衣裳都没换一身，失礼之处，您别笑话我。”

    老夫人笑，“快别这么说，都是做娘的，这心情我能理解，就像当初薇儿出嫁，我不也……”

    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老夫人笑容暗了下来，夏薇垂下视线，那是她的过往，她洗掉一层皮也洗不掉的，会像狗皮膏药一样跟随她一辈子。

    夏含秋握住娘的手，暗恼祖母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事说起来谁都不会高兴，何必再提起？

    伏夫人人精一个，哪会让气氛这般僵着，笑声爽朗的硬是将话圆了回去，“您还别说，含秋一个人就能顶得上兄弟姐妹一大帮了，我还羡慕含秋她娘呢，有对这么好的儿女，这是莫大的福气，哪像我，就一个女儿，还为她操碎了心。”

    夏薇对看过来的伏夫人笑笑，谢谢她为自己说话。

    老夫人显然也是极为满意含秋这个外孙女的，说话间就带了几分得意，“我们家秋丫头是没得挑，人家养大女儿后是泼出去的水，还得娘得多撑着些，我家倒是占着大便宜，反倒是她来帮衬外祖一家。”

    “祖母，伏夫人，您二位要夸我也别当着我的面啊，我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在说我了。”

    “不说你说谁，谁家闺女有我家的能干。”听老爷子说过一些事后，老夫人心里对这外孙女的态度是大有变化，世上确实有那不识好歹的人，但是她识好。

    夏含秋从来不怕别人待她不好，因为她经受过许多，再不好她也觉得自己经得起，但是别人一待她好，她反倒不知道要怎么才办好了。

    琢磨着是不是找个由子先行离开，就看到不知何时出去的大舅娘进来道：“娘，伏夫人，饭菜已经备好了，我们是不是先去用饭？”

    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起身，示意亲家夫人先行，“知道您有话要和老三媳妇说，吃了饭我们都不来打扰了，您就是实在不放心就住下来，想来老三媳妇也能安心些。”

    “那感情好，我回去收拾收拾，真就住下来了。”

    “就怕您不来。”

    夏含秋走在最后，本想和莹莹说几句悄悄话，可一回头，看到小舅正无比温柔的蹲在莹莹面前说着什么，手也放在莹莹肚子上，顿时觉得自己在这里太过多余，快步追上前边的人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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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章  谁的墓

﻿    伏夫人自然不会真的住下来，两家离得近，就是每日跑上几个来回都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夏含秋也会每日都过去陪莹莹一会，伏夫人日日见她如此，对她就更喜爱几分。

    “咱们莹莹是个有福气的人，之前那几年为她的婚事折腾不知掉了多少头发，现如今想来也幸好那几年折腾过了，现在才能让她这般安安稳稳的生活，夫家和气，夫君疼惜，有个什么事还有个朋友可以一起商量，现在终于如愿怀上孩子，孩子也安分的不折腾她，每每想起我做梦都能笑醒。”

    有孕的伏莹莹最是感性，眼泪说来就来，“娘，我好着呢，您就别为我操心了。”

    “就因为你好我现在才能轻松的说这些话，你要不好我不还得想方设法的来安慰你开解你。”伏夫人抹掉她的泪，“快收收你的金豆子，让人笑话。”

    “秋才不会笑话我。”

    “你都说不笑话了我当然不能笑。”夏含秋脸上全是恬淡笑意，她过得安稳，她的朋友也过得安稳幸福，真好。

    伏莹莹跟着笑，正要说话，就听得丫鬟通传，“三夫人，表姑爷派人过来传话，说家中有客来，请表小姐回家。”

    夏含秋讶然，旋即就猜到了来人是谁，估计是上都来的那些人安置好了，过来找换之来了。

    “莹莹，那我先回去了，夫人，含秋先行告退。”

    “有事你就去忙，什么时候闲了再过来。”

    “是。”

    待人走了，伏夫人笑，“你们这称呼可够乱的。”

    “我觉得这样挺好，不过娘，为什么您不让秋改了称呼，叫您夫人多生疏。”

    “其他的我承受不起。”伏夫人想了想。凑到女儿耳边，将段梓易的确切身份告诉了她，伏莹莹吃惊的掩住嘴，她本来还猜他是上都哪家权大势大家族出来的，却没想到居然是大梁朝已经消失许久的四王爷。

    算算年纪。却也合得上。

    她知道这个人全是听来的。偶有几次随爹回上都主家，无意间听过几回，后来又问过爹。知道的就更多了，是了，怪不得爹对他的态度这么不一样，原来是那般身份。

    等等……

    “那秋岂不是成王妃了？”

    “恩，所以称呼不能换，我可当不起王妃唤我一声伯娘。”伏夫人给女儿顺了顺头发，又道：“他的身份知道的人也有些了，上都那些人全是冲着他来的，我也是看这身份瞒不了多久才会告诉你。有些事，知道还不如不知道，不过你和含秋是朋友，之前怎样以后还怎样便是，这影响不到你们两人的感情。”

    “我懂，我会装作不知道的。”

    母女的对话还在继续。那头夏含秋已经回了家。

    段梓易就在门口等着她。

    走近了，夏含秋问，“怎么在这里等我？不是说来了客人？”

    “何用我陪着。”段梓易轻揽着她往里走，“燕国军队有动静了，他们该是急了。”

    夏含秋忙侧头看他。“燕国要攻城了？”

    “也不会马上就攻城，只是休整了这些日子已经恢复了元气，今天一早到了大批粮草，他们不会总在城外干耗着，耗不起。”

    夏含秋心里顿时变得沉甸甸的，会亭城，怕是不用多久便要易主了。

    段梓易拍了拍她的肩，在门口放开手来。

    屋里交谈的人马上停下话头站起身来齐齐行礼，“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这般正儿八经的受礼，夏含秋很是不习惯，顾及到身边人的身份，将不适压回心底，虚手扶了一扶。

    两人在上首坐了，环眼一圈，视线在郑多新的身上多落了一会。

    在新房那回初见，她就觉得这人面熟，但那天事多，她的心神又都挂在新婚夜，也就没有认出来。

    后来一回想就认出了这人。

    做为鬼魂飘荡的那些年，她见过郑多新。

    那时天下正乱，她尽量挑看着还安稳的地方去，不让自己去看世间的惨剧，扯住眼睫毛盖住自己的眼睛，当世道安稳。

    更因为没人能看到她伤到她，越发安心的这般干。

    看到他现在这般和和气气的样子，谁又曾想到在那个乱世，他竟然落草为寇，属下众多，让想吞下他们这方势力的各国都没占到便宜。

    那时候她是无意中跟上他的。

    在他的地盘上，他的住所占据了很大一块地方，里面就住着他一个人，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一开始她脸皮薄，不敢跟进他的房间，可后来看这里也没有女人在，便壮着胆子跟了过去，找了好大一圈才将人找着。

    原来那栋宅子后面空着的地方并非真的空着，而是一处很大的墓地，一眼看去，墓碑怕有十来个。

    当时她是鬼魂，只敢远远看着，不敢靠近，生怕那里钻出一个鬼魂来收拾她，从本质上来说，她就是胆小的，死了都没让她变得胆大。

    所以除了离得最近那个墓碑隐隐看到一个弓字……

    夏含秋猛的站起来，弓，喻长弓？拼命回想当时看到的字迹轮廓，好像名字是三个字的，最后一个是弓字，中间那个笔划也少，越想越像！

    而在墓地的最里面，有一处最大的墓地，她当时在那里偷看了多少天，就看到郑多新每日都会在那里供上新鲜的水果，香火不断，结合郑多新来会亭后对换之的态度，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秋儿……秋儿……”周围的声音终于落进耳里，熟悉入骨髓的呼唤，让夏含秋从臆想中脱离出来。

    那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是那一辈子的事，这辈子，她没有被齐振声害得成为阴间去不得阳间容不下的鬼魂，换之也活得好好的，还成为了她的夫君。郑多新更没有落草为寇，有换之在，怎么会让他有落草的机会，一切都改变了，每个人的命运都变了。是的。都变了，那些事永远都不会发生，绝对不会。不会！

    段梓易脸色黑得都能滴出墨来，什么预言者，这到底是要将秋儿折腾成什么样！

    若有办法能让这层身份去了，他一定不择手段！

    该死，葛慕怎么还没来！

    脖子突然被人死死搂住，段梓易愣了一愣，立刻用力回抱，要不是害怕极了，秋儿怎么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做！

    到底是又看到什么了？！

    “不怕。秋儿，不怕！”说着干巴巴的安慰话，段梓易看向门口，只恨不得亲自去将葛慕给拖来！

    耳边传来秋儿颤抖的轻唤，“换之，换之。换之……”

    “我在，我在，秋儿，我在……”

    葛慕一阵风似的跑来，谁也不看。直奔上首之人，握住王妃的手就号脉。

    杜仲比他慢了一步，只得在一边等着，看到葛慕皱眉忙问，“怎么样？”

    “奇怪，王妃的身体无碍，倒像是受惊了。”

    杜仲拨开他自己上，没多会眉头也攒了起来，还真是受惊了！

    “王爷，小师妹怎么了？”

    怀里的人还在发抖，段梓易再一想秋儿有异常后的反应，“进来刚坐下就突然站起来，那模样确实像是受惊了，可当时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会受惊？会不会是看到了什么？无为呢？他那边有没有看到什么？”

    “早在一个月前师傅就说过他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只是隐隐有所感应。”杜仲摇头，“我让人去通知师傅了……”

    正说着，无为疾步进来，一连声的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杜仲将小师妹的情况一说明。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夏含秋抬起头来，脸色白里透出青来，唇上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的头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头上，“我没事，没有看到什么，休息一会就好。”

    这话自然没人信，可这会，他们也不能再去追问什么。

    段梓易一把抱起人，没留下一句话就疾步离开。

    “葛慕，你去主屋外面守着，以防万一，仲儿，你去给含秋煎一副压惊的药。”

    “是。”

    无为看着一屋子神情莫名，压根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众人，就是为了含秋也不得不交待几句场面话，免得他们将含秋当成个病秧子瞧她不起，“含秋会的是我的看家本事，具体情况，你们去问四王爷，他若是愿意说自然会告诉你们。”

    郑多新心下却多出了几分心惊，那时候王妃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感觉到了，然后马上便出状况，会不会是他的原因？

    可他心眼虽多，在王爷之事上却无不可对人言，跟随王爷的心更是坚定，他又怎会成为原因？

    待无为一走远，喻长弓就凑过来轻声道：“王妃的身体会不会太差了些？这还要生养呢！能生得出来吗？”

    郑多新一巴掌拍到他头上，话里带出警告，“这话要是让王爷听到一定会把你丢出城去，不许你再靠近半步。”

    喻长弓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对王妃的不以为然却写在了脸上。

    这就是榆木疙瘩，郑多新认识他几十年，哪会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就为了不让他惹了王爷忌讳也不得不点醒他，“喻长弓，你要是还想跟随王爷就给我牢牢记着一件事，王妃就是王爷的死穴，你怎么敬王爷就怎么敬王妃，不然就趁早离开，免得到时王爷不念旧情。”

    “王妃就值得王爷那么做？”

    “她值不值得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只要给我记牢就行。”

    喻长弓少有看到多新这么疾言厉色的时候，终是将话听进耳了。

    ps：

    今天有没有三更看大家的表现了哟，现在好像还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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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章  雏形（求粉红）

﻿    就在一众人琢磨着是不是先行离开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身后跟着两人，年纪和他相仿。

    只看他和四王爷有几分像的相貌所有人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陆续站起身来行礼，“参见小皇子。”

    “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小皇子，这礼就免了。”段柏瑜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就站在门口也不往里走，“叔叔使人来传我，让我过来和你们议事，想来你们想找的人也不是我，不过叔叔短时间内怕是不会过来了，你们不妨改日再来，这天一时半会的总也塌不下来。”

    本来所有人心里想的都和他说的差不多，可真被人这般说出来了，反倒是都不愿承认了，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男子拱了拱手，道：“小皇子此话要让我等无地自容了，诚然，我们这是头一次见到小皇子，来此地也是因为王爷在这里，对王爷也有追随之心，可王爷却无意接受，初见时王爷便说小皇子乃是段家几代中最出色之人，我们虽不了解小皇子，可我们信得过王爷的眼光，若是小皇子不嫌弃我等才疏学浅，不如便如王爷所言一起议事。”

    软的硬的红的白的这一番话里全概括出来了，段柏瑜似笑非笑，“若这还叫才疏学浅，念安，家宝，我们几个都得去重新从头学过了。”

    说着话，段柏瑜终于往里走去，郭念安下意识的就要跟上，被章家宝一把拉住，那里，现在没他们坐的位置，就是站着都不够格。

    郭念安倔强的抿了抿嘴，在心里告诉自己，自己很快就一定能跟上去的。

    “你们来此，是因为燕国军队有动静了吧。”

    还是之前那个男人接话，“是。”

    “都坐。”段柏瑜看了站在门口的两人一眼。“我听叔叔说，他已经将打算告知你们了，再说也无可改变。”

    “我等知道，听王爷说了他的打算后我们私底下有商量过，觉得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与燕国硬碰硬不止没有赢面。损失惨重也不说，王爷还会暴露，到时燕国南国都绝容不下王爷。”

    “那你们所为何来？”

    男人苦笑。“不瞒小皇子，我们因王爷而来，王爷便是我们的主心骨，遇事首先想到的便是来寻主心骨，真要做什么……我等却说不上来。”

    “我明白了，你们就是想来我叔叔这里寻个安心。”段柏瑜身体往后靠，他最近在长个子，看着瘦了不少，气势却像足了他叔叔。“这事自有伏睿去做，你们来找叔叔还不如去找伏睿，在他那里还得知道得具体些，不过，我倒是觉得有件事你们能做。”

    “还请小皇子示下。”

    屈指轻敲着座椅扶手，段柏瑜眼里隐现恶意。“城里不是有不少吃里扒外的家伙等着伏睿败北后大占好处？想个法子让他们主动离开，只要不留在会亭，不管是撤往武阳城还是去往他处都行。”

    在座之人对望一眼，他们这些日子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对会亭的情况也都知道得差不离。有些家族在他们面前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在会亭城却是根深蒂固，现在正打着取代伏何两家的主意，要将人赶走，怕是不易。

    不过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行，总得试试才知道。

    “请小皇子静候消息。”

    段柏瑜大感满意，既然叔叔想要推他上位，会亭便会是他的大本营，自然不能容忍家里有那些肥硕贪吃的老鼠，赶走一只算一只，赶不走的再半起门来慢慢收拾就是。

    他不在乎这些人是为叔叔而来，只要这些人今后能为他所用就够了。

    段柏瑜起身，视线在一众人脸上扫过，这些人，能在叔叔那里过关，至少说明他们是有用的，在某些方面也算信得过。

    那便好，他现在要的就是能做事的人。

    往门外走时，经过那个男人身边，段柏瑜停下脚步，“你哪家的？”

    男人躬身，“陶家陶彦海。”

    段柏瑜微一点头，出门离开。

    郭念安和章家宝沉默着跟上。

    待出了门好远，走在四周无人的抄手游廊上，段柏瑜站定回头，字字掷地有声，“总有一天，你们能站到我身边，总有一天，坐在那里的，都会是我们自己的人，到时不用再借任何人的力，凭我们几个就能站稳脚跟。”

    郭念安用力点头。

    章家宝想得要多一些，“姐夫并无那个心思，他想让这些人能为你所用。”

    “这个我自然知道。”段柏瑜走到游廊边上，背着双手，眼神也不知落在哪里，“叔叔若有心，何用这般为我，也许日后我会起猜疑之心，可现在，叔叔是这个世上我最信任的人。”

    那是给了他另一次生命的人，是他唯一承认的亲人！

    “你们要努力，不要被我抛开太远。”

    两兄弟对望一眼，用力点头，“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

    段柏瑜笑，对皇宫中生养的他来说，信任是人生中最不可能存在的，可是那个成为他婶婶的人用自己的言行教会他，只要信了对的人，付出信任并不那么难。

    也许一辈子他能信任的人都只限于这几个，但也总好过他的父皇当年那样，至死都是孤家寡人！

    他不要做父皇那样的人，他想成为的，是叔叔这样因为强大而无惧的人！

    游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三人循声望去，是夏德。

    看三人神情都有些严肃，夏德以为他们被人欺了小，语气跟着沉下来，“抱歉，我没赶上。”

    “不，你来得很是时候。”段柏瑜看着他笑，正因为你来了，这里才有你的一席之地。

    铁四角，初现雏形。

    家里的事没有能瞒过段梓易的，四人的对话很快就落进了他耳朵里，即便是心忧秋儿不愿意说出来独自承受着什么，他心里也觉得轻了一轻。

    回屋后几乎是一沾床，夏含秋就睡了过去，睡得很沉，任他怎么动作都没有醒。

    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哪怕感觉到她脉象安稳，他也无法放心。

    比起知道问题所在而去解决问题，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更糟心。

    好在，夏含秋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过来了，看着精神也好了许多。

    喝了一整杯茶，夏含秋面带歉意的看向段梓易，“换之，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段梓易并没有因为她的这番话而松开眉头，秋儿少有这样固执的像是死守着什么秘密的时候。

    “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预言？”

    夏含秋低下头去轻轻摇了摇，“我不是想瞒你什么，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说了你也不会信。”

    “可因为不知道原由，我心里更没底。”段梓易拿过她手里的杯子，紧紧握住她的手，“秋儿，我不想逼你说什么，只是你若是再来这么几次，我真要做恶梦了。”

    被欺瞒是什么感觉，夏含秋深有体会，组织了一下语言，终是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看到郑多新后我脑子里出现一些画面，有墓地，数块墓碑，郑多新每日会亲自去清理，去燃香点烛，上新鲜的瓜果，会对着墓碑说话，我努力去看那些墓碑上的字，也只看到一个弓字，换之，要是我没记错，今日坐在郑多新旁边的那个男人是叫喻长弓吧，这太不吉了，而且在那些墓碑的最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墓地，郑多新对待的态度也格外不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很不好……”

    段梓易心里惊得心跳都几乎停了，稳着声音问，“你可有看到，郑多新当时在上都还是哪里？做什么？”

    “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落草为寇了。”

    落草为寇，这怎么可能？若是喻长弓倒是有可能！

    除非……是为报仇！

    他一直觉得郑多新是最厉害的谋士，尤其擅长扰乱人心，若是真去落草为寇，就凭他那心眼，一定不会没没无为。

    那是为谁报仇呢？喻长弓吗？秋儿说看到有很多墓碑，最有可能就是他在乎的人都死了！

    而他在乎的人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喻长弓算一个，其他的，他需得查过才知道。

    既然秋儿看到了，就算是冲着他们追随至此的情分，他也不能不管。

    “换之，这事和我以往看到的预言不同，应该不会是会发生的事，倒更像是曾经发生过，可这显然不可能发生，我也糊涂了。”看了眼换之的神情，夏含秋努力将话题往歪里拐，“总而言之，我们提防着，绝不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就是。”

    段梓易摸了摸她不再那么惨白的脸，“恩，不让它发生，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想到在那么多人面前出那样的糗，夏含秋撇开视线，“给你丢脸了。”

    “这不是丢脸，在那种时候你能抱住我是因为依赖信任，我高兴还来不及。”段梓易始终觉得秋儿看到的一定不是说的那么简单，更可能是因为事关他，她才会有那么大反应。

    秋儿说的那些墓碑，他很在意。

    待秋儿去梳洗时，段梓易便吩咐了蒋念去查郑多新，非是不信他，他只是盼着给从郑多新那边着手查出更多东西来。

    ps：

    三更在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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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章  降城（200粉红加更）

﻿    接连几日，段梓易都收到陆续有贵族举家搬离的消息，去往武阳城的最多。

    知道是那些人的手笔，他也没有多加过问，反倒是对郑多新更多了分关注，就他所知，这事情里出力最多的就是他。

    而蒋念对他的追查也没有查出什么来。

    不，也不对，应该说查到了一些。

    郑多新是极聪明的人，正因为聪明，所以性子骄傲，很难服人，可他偏偏就对于追随他很积极，之前还以为是他有野心，这一查，他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郑多新看着处事稳重成熟，可论年纪，却比他还要小上一岁。

    郑家在上都一众贵族中都是显赫的，郑老爷子曾经官至一品，要不是他还没来得及改弦易帜皇帝突然就换了人，也没人细究便将他归入旧皇一派，一日比一日受到排挤，最后他干脆便自觉让位，在家颐养天年。

    来会亭的十六家人里，并非所有人都是举家迁来的，有的只来了自己一人，有的是来了他们独支，情况好一些的是嫡支带着两支旁支一起来的，如喻家，只有郑家，是举家南迁。

    若是没有得到老爷子的支持，郑多新不可能做到。

    别看郑多新现如今处理起事情来游刃有余，可年幼时却是个小可怜，娘亲早逝，继母待他明面上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她那两个儿子却没那么客气，经常联手将比他们大两三岁的郑多新欺负得满身是伤。

    那两人也聪明，从来不伤他脸，容易被人看出来的手臂小腿也从来不碰，专挑那不容易被人看着的大腿或者肚子那些地方下手。

    郑多新并非老实不恨，也曾反抗过，可他个头长得慢，哪是那两人的对手，后果是被打得更狠。

    有一回恨得狠了。他在身上藏了把剪刀，想着他们只要动手他就一剪刀捅死他们，就是那回，他碰上了独自跑出宫，无聊得闲逛的段梓易。从小就知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段梓易非常狠得下心来训练自己。力气远比一般同龄人要大，对付那两个小的就跟玩儿似的，不仅将人玩得团团转还收拾了顿狠的。

    虽然段梓易从头到尾他都没正眼看过郑多新一眼。郑多新却记住了这个人，想尽办法打听他的情况，当知道他的身份后便努力让自己出息，终于加入进去了他们那个圈子。

    若说喻长弓的臣服是明面上的，郑多新就是在暗里，他为了让王爷再回来那日不至于赤手空拳，在段梓易不在的这些年里硬是将他们这个圈子牢牢绑在一起，不让他们忘记他们曾经的头领是谁，明里暗里的时不时提及王爷。让他们和他一起等待。

    当知道这些，段梓易才解开了心中的疑惑。

    人最是健忘，要是没有郑多新这般用心维持，不说众人早就遗忘了他，至少不会还如当年一样死心追随。

    听完这些，一直没想明白的夏含秋突然就想通了。

    这个想通虽只是个假设。夏含秋却非常相信这个假设，郑多新那辈子会落草为寇，怕是和换之有关系，以换之的本事，在哪辈子都不至于默默无闻。可那一世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换之早早便蒙了难，同样遭难的还有喻长弓等人，郑多新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郑多新这个人看起来淡淡的好似难以亲近，没想到这么重情重义。”

    段梓易深以为然，要不是去查了查，他又怎会知道有人在背地里为他做了那许多，他将喻长弓为自己做的说出来，自己做的怕是连知道的人都没有。

    “我记下了。”段梓易不想从秋儿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转开话题，“燕国就在这两天应该就会有动静了，到时夏家少不得也要摆个姿态出来，我们家我会另外让人出面。”

    “我和小舅说，让他和大舅去通气，我一个出嫁女没道理总去管娘家的事，会讨人嫌的。”

    “谁敢嫌你。”

    “口里不敢，心里敢，我们还能管到人心里去不成。”夏含秋一脸自己都不知的娇俏神情，“夏家我不担心，大舅最会处理这些事情了，我更担心莹莹，到时伏城主降城，怕是会被不少人落井下石，莹莹有孕在身，哪能经受这些。”

    “她比你以为的要能经事多了，再说这些伏夫人定然会想到，会有应对之策的。”

    要是事情能如口里说得那般容易就好了。

    两日后，燕国将士围城，鼓声隆隆中，城门缓缓打开。

    伏睿一身素净白衣，手捧降书，领着皆除去官服，一身简单便服的官员缓缓步出城门。

    鼓声骤停。

    燕国主将打马上前，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伏睿，一身盔甲衬得他更显冷酷。

    “据我所知，会亭是南边情况最好的城，为何？”

    伏睿平静的对视，“敢问将军，一个注定没有援军的孤城该如何对抗燕国几十万将士？我们，该为谁而战？”

    “降臣被人唾弃，你就不怕遗臭万年？”

    “万年后的事我管不了，主政会亭十余年，我不能看着在我手里一点点繁荣起来的城市成为废墟，我也不忍看万千家庭因为我的一个命令失去顶梁柱，降城背下骂名，我心里也安宁。”

    伏睿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语句没有起伏，可听的人无不动容，谁都知道如果真的开战会亭绝无胜算，可不是每个人都有他背下骂名的勇气。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请将军应允。”

    燕国主将纵身下马，将头盔取下抱在手里，给与他尊重，“请说。”

    “请将军管束将士，不要让会亭蒙难，城中百姓也绝不会和燕国将士过不去，请将军，给我们会亭留一线生机。”

    “可以。”

    将军应得很爽快，爽快得一众官员皆抬头看向他。

    “本将军虽带军打仗，却自认不是毫无血性的莽夫，更何况，燕国还欠人一份人情。”看着跟在官员队伍最后的人，将军说得颇有深意。

    伏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认出那是王爷身边的人，默默转回视线。

    收下降书，打开瞧了瞧，将军并不曾留难降臣，“打开城门，让会亭所有将士放下武器站在显眼处，本将会着人去收缴武器，为了我们双方着想，请……伏大人交待清楚，不要发生不必要的误会。”

    “将军放心，我比您更害怕发生这等事。”

    “很好，请回吧，你，留下。”

    蒋念并不意外自己被留下，他之所以会出现，便是王爷给会亭加注的一个筹码。

    当没看到他人讶异的视线，蒋念坦然走近，微微拱了拱手，“木将军，好久不见。”

    “你怎会在这。”

    “主子在这，我自然在这。”

    木将军眉峰拢起，“你已经厌恶燕国厌恶到要与之为敌的地步了吗？”

    “不曾，若是厌恶燕国，当时我就不会去走那么一遭，事后你们该很清楚我没有说假话，若没有我的提前报信让你们有所准备，那一城百姓的结局必定会如我所言那般。”

    “你主子是谁？和梁国王爷有何关系？”

    “主子的事我不能透露，我只能告诉你，师兄，当时为了让你们相信我的话，我主子花了很大的心思才弄到那封信，我主子没有其他要求，只想保会亭一个安稳，这是他的养老之地。”

    “就这？”

    “是，就这。”

    木将军显然是不信的，但他也不再追问，“真不愿意回燕国？哪怕是给你风光前途也不愿意？”

    “不愿，谨祝师兄得胜回朝。”

    “等等。”叫住转身就要痛快离开的人，“我去哪里找你。”

    “师兄不用找我，以后各为其主，相见也不合适，师兄保重。”

    好不容易逮着人，木将军自然不愿将人放走，他没法和师父交待，刚要动手，城门里就传来大声喧哗声，一恍神，刚才还在眼前的人已经从眼前消失。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论身手，他怕是不及师弟了。

    想追上去，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只得作罢。

    蒋念一进城就闻到了一股异味，心里顿觉不好。

    往喧哗之地看去，伏睿被人泼了一头一脸的馊水呆站在那里，白衣湿透，露出里面的里衬。

    这时候，伏睿心里还在想，好在他是个表里如一的人，里面没穿那颜色鲜艳的衣着，不然这脸怕是要丢尽了。

    虽然现在就已经丢得没有了！

    “城主……”率先回过神来的官员手忙脚乱的上前给他清理，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被波及的几人更是又气又觉委屈，他们背骂名做降臣不但没有让人记好，还给人这般对待，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们以为开战是过家家吗？那是会死人的，会死很多人！上都自顾不瑕，上一个城溃败，居然没有一个人退往会亭方向，就是因为他们知道燕国的下一个目标是会亭，而会亭必败，一场必败的场争，有开始的必要吗？

    “你们……愚不可及！想要开战，可以，自己出城去和人打去，看是你们的头硬还是人家的刀硬，有胆子去啊，别在这里窝里横！”

    ps：

    债好像还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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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章  意气

﻿    担着馊水来的有六人，一个个看着年纪都不大，气愤得理直气壮。

    “我们只是普通百姓，若我们都需要上战场，还要士兵有什么用？他们每个月什么都不干都有军饷可得，养他们千日，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可是身为一城之主，还未开战你居然主动递降书了，没骨气！”

    书生意气！不用查伏睿也知道这些人是谁了，只有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才会因为他降城而做出这般激进的事来！

    历朝历代都不缺这样自以为有骨气的傻子。

    推开给自己擦拭的人，伏睿冷笑，“你们以为战争是什么？你敲我一下我敲你一下？还是你给了他们一桶馊水他们就怕你？我告诉你们战争是什么。”

    伏睿指着后边城楼，“一旦开战，城墙上守着的士兵一个也活不下来，因为他们死得没了，城门才会攻破，你们知道这城墙上有多少将士吗？怎么，是不是想说他们是士兵，死了也是应当？那为何不是你们去守城？”

    “你们真以为战争只是书上浅浅描述的几句？不是，战争的主旨就是一方攻破另一方，输的一方固然死伤惨重，赢的一方也要付出代价，死人，死够了人才是战争。”

    看他们还是梗着脖子，伏睿恼他们不知死活，转头看向陆续从城楼上走下来的人，点了个着将领官服的，“你来告诉这几个读书人，战争是什么。”

    那人本就因为这几个人的不知死活而暴躁，听得城主这么说大步上前，抓小鸡一样捉住其中一个，一拳揍在他肚子上，“痛不痛？”

    再一拳，“痛不痛？”

    瘦弱书生痛得脸都变了形，想呼痛却怎么都出不了声，那士兵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让他喊不出来！他才有理由继续揍他！

    看周围许多人变了脸色，伏睿才轻咳一声提醒他，士兵这才不甘不愿的停了手，他下手有分寸，会痛，但绝不会伤了哪。

    “痛吧？战争，就是让你一直这么痛。痛到死为止。”拔出自己腰间的战刀挥了挥，在他肚子上比划着。吓得他连颤抖都停了下来，“若是这样进去，红刀子出来，你血流光了也就死了，可这样，战争还没有结束，他会祸害你的父母妻儿，让他们无所依靠，无家可归，活得比畜生还不如。死亡反倒是解脱，这就是战争。”

    几人脸色都白了，身体不可抑制的发着抖，不敢去看周围人都是什么眼神。

    真不知是谁和他过不去，挑拨了这些人来给他难堪。事情还多得很，伏睿不欲在这里多呆，轻咳一声，道：“一会燕军就会进城，都老实些，不然一切后果自负，你们安份了，燕国将军也不会为难你们，以后的日子还是照样过，比起流离失所连个安稳之地都没有的其他几城，你们已经足够幸运。”

    百姓并非不知好，他们只是不知道什么是好，看了刚才这一场闹剧，心里才明白过来，纷纷对着伏城主行礼后匆匆离开。

    忍着恶心感，伏睿又和几位主管兵事的官员交待了一些特别要注意的事情才登上前来接他的马车离开。

    这边发生的事段梓易和夏含秋很快就知道了，“此事不用知会夏家那边，单独和小舅说。”

    “这样也好，明德，你亲自去和小舅说。”

    “是。”

    段梓易看向沉默垂首站在一侧的蒋念，“这些日子你不要现身了，待木清离开了再说。”

    “是。”

    “燕军入城时会很乱，趁着这个机会将该铺开的网铺开，人手转入暗处。”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待蒋念走了，夏含秋才问，“那个木清和蒋念是认识的？”

    “曾经同门学艺，有几年时间几乎是朝夕相处，感情不错，木家在燕国位高权重，去年燕国那事，蒋念就是找的他。”

    “听着倒不是个坏人。”

    段梓易笑，“人不是用好和坏来区分的，若木清是好人也成不了燕军主将，这些战场上的事就交给男人来解决吧，秋儿，你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将你的那些想法付诸行动，我很期待。”

    “我以为男人应该都不会愿意看到女人出头，你期待看到什么？”

    “当然是期待看到我家秋儿大放异彩，镇得那些男人目瞪口呆。”

    白他一眼，夏含秋忍不住笑，“那目瞪口呆是吓的吧。”

    “怎么样都好，我是真的很期待，这几日事儿不会少，那几个小的我会带在身边，能学到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惊世劫不是快够出两册了？你先去忙活这事，有什么事使唤府里其他人去做就是。”

    “知道了，我不出门，出不了事，你不用顾着我。”

    “哪能不顾着，谁能有你重要。”偷亲了下她唇角，段梓易心底感叹，这世道乱的真不是时候，怎么就不能等他和秋儿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再乱呢？

    外头的事夏含秋虽然并非全然不理会，却也没有多去打听，每日段梓易从外回来和她说的那些就足够她知道事情的进展了。

    燕军在会亭城非但没有损失，还将粮草添得更足，木清定然不会虚耗在这里，等会亭的事情安排妥当就会继续南下，攻打武阳。

    “木清心里对会亭并不放心，大概是太顺利之故。”

    “他若离开，会留下多少人守着这里？”

    “他带的文官不多，从燕国上都出发的官员就算速度再快也得二十天才能到，他应该会留下副手镇守。”顺着秋儿一头软发，段梓易提起一件事来，“家宝这几日好像有心事，他没来找你？”

    夏含秋忙坐直了身体，“没有，这几日他不是一直跟着你？除了早晚一起用饭，我难得见他一面，想想，和家宝念儿是好些日子没有好好说话了。你看出什么来了？”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走神，他有你这个姐姐护着，家中又没有那些个龌龊，这个年纪的小子能有什么事可愁的，会不会是有了心仪的人？”

    “有可能，家宝今年虚岁都十五了！”夏含秋眼前一亮。就要起身去找弟弟说说贴心话，被段梓易拉住。“这都什么时辰了，明天再说。”

    夏含秋有些坐不住，转而一想又有些感慨，“明明前不久我才成亲，这会家宝都到议亲的年纪了。”

    “章泽天去年才过世，家宝要守孝三年，议亲还早了些，将人选定下来却未必不行。”

    她心安理得的没有为章泽天守孝，于是也就忘了家宝是需要守孝的，更忘了家宝还有母亲在。在他的婚事上她并没有多大决定权……

    看她不说话，段梓易以为她是担心对方看不上家宝，遂笑，“梁国虽然快要没了，我这个王爷却也不需要靠着梁国才能站稳脚跟。你只需想着对方是否配得上家宝便好，其他的想都不用去想。”

    也是，就仗一回势便又如何？若是找个不省心的弟媳妇让家宝过得不安宁，还不如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吴氏的眼光她实在信不过。

    “明天我问问家宝看是哪家姑娘。”

    次日，家宝主动提出留在家里，段梓易自然应允。

    两姐弟相对而坐，夏含秋也不催促，静等他开口。

    可是眼看着家宝嘴巴张张合合好几回，她都喝了两杯茶了也没等到他说出口。

    到底不忍他为难，夏含秋柔声问，“有什么事是连姐姐都不能说的吗？”

    章家宝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自是直说，只有和外人说话才需要注意措词。”

    章家宝抬头，看着笑容温柔的姐姐，一直无法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姐，怎么办，我好像喜欢上囡囡了。”

    夏含秋笑容僵在脸上，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囡囡身上去！

    可一想家宝平日待囡囡的态度却分明有了先兆，只是她没有往那方面想罢了！

    “我知道夏家绝不可能同意再嫁一女入章家的，我也一再提醒自己不要起其他心思，可是，我控制不住，只要囡囡一出现眼神就跟着她跑，她若哪天不来就左思右想，担心她是不是发现了我的心思才不来了……姐，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和你说，也不敢让囡囡知道，更不敢让夏家其他人知晓，我怕你夹在中间会为难，可大舅母开始给囡囡相人家了，我总想着这件事，做什么都没有心思，姐，我是不是太不争气了？”

    此时夏含秋看着已经和平日无异了，“告诉姐姐，你什么时候起的这心思？”

    “说不好，也许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只是那时候不懂，后来父亲过世，再回来这里后囡囡就经常会去陪我说话，还劝我不要难过，说安慰我的话，那时候我就想着要是日日能看到囡囡就好了，也是那时候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但是姐姐，我平日里很注意，绝没有一点逾越的地方。”

    “这点我信得过你，不然我也不会半点没有看出来了。”夏含秋苦笑，“这事你先不要声张，我好好想想。”

    章家宝眼里满是愧意，“对不起，姐，一定让你很为难。”

    “傻话，囡囡是妹妹，你是弟弟，我希望囡囡嫁得好，也希望你娶个好的进门，你们俩都好，要是能走到一起自是再好不过，只是……总之让姐姐先想想好吗？”

    “是，姐，这事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说。”

    ps：

    你们猜今天有没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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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章  亲上加亲？

﻿    夏含秋怎么想，也觉得这事能成的机会不大，除非她从中强行促成。

    因为换之，因为师傅，夏家很看重她的意见，但凡她说出来的话他们都会听入耳，可她若是真的仗持这点干涉外祖家的事，感情也就伤了。

    谁也不会喜欢一个压在他们上头指手划脚的人。

    章家要是只得家宝一人了，这事反倒好说，他们喜欢家宝，相处这么长时间也看得到家宝的品性，女儿嫁给他差不了，可事实并非如此，家宝上面还有个母亲在，而他那个母亲才是夏家最不能接受的人。

    因为她，夏家娇养的女儿才会吃苦受罪，因为她，夏家外孙女那十几年过得并不好，也是因为她，逼得她不得不舍下一切出走，夏家人护短，岂能同意再推一个女儿入火坑。

    夏淳太过纯良，对上一个那样的婆婆日子不会好过，即便他们再顾忌自己，家宝再护着，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也不能真的做得多绝情，吴氏只要稍使手段就够夏淳受的，婆媳婆媳，婆婆永远在前面，光这个身份就能压得夏淳翻不了身。

    除非她死了！

    这一刻，夏含秋心里真的起了恶念，只要吴氏死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就算家宝要再守孝三年，夏淳也等得。

    到时夏淳嫁过去就是当家主妇，不用受谁的恶气，也不会被谁欺负，再有她这个表姐护着，夏家未必不会同意。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无为大步进来，没有错过小徒弟脸上一闪而逝的杀意，含秋并非不能容人的人，也从不轻贱生命，谁惹着她了？7

    夏含秋站起身来相迎，“师傅。”

    “坐。”

    丫鬟上了茶，夏含秋示意她们退出去，轻声将家宝的事说了。

    所以。刚才含秋的杀意是针对吴氏的？

    “你怎么想？同意吗？”

    “我自是同意的，家宝品性没得挑，要是没有那样一个母亲，谁嫁给他都是福气，囡囡虽然聪明，但是性子太过单纯，不适合嫁入显贵之家。若是再嫁入商家，不说别人。我首先就不同意，低门嫁女是没错，可若是嫁得过低未必就是好事，我不希望囡囡成为他们攀附夏家的登云梯。”

    “你是担心夏家不同意？”

    “有我娘那个例子在前，夏家必然不同意，害得我娘落至那般地步的罪魁祸首是吴氏，我忍下来是因为家宝，可若是让这么个人成为囡囡的婆婆，去受那必然的欺负，夏家怎么会同意？再说就是吴氏也未必愿意有这门亲。一门双方都不同意的亲事，就算因我之故成了也快活不到哪里去，人要幸福不容易，可要让人不幸福却太容易了。”

    无为很是赞同这句话，“确实如此。双方都不痛快的亲事即便成了也只会引出更多问题。”

    “家宝怎么偏偏钟情囡囡呢？”夏含秋很是头疼，可她实在舍不得让家宝失望，这事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试一试的，“师傅，我去要来囡囡的生辰八字，你给他们两人合一合，要是实在合衬我也好说话，要是两人本就不合，我省得去折腾。”

    “可行。”无为应承，这于他来说本就是小事，“听你二师兄说燕军进城了。”

    “恩，进城有三天了，并未做扰民之事，显然他们也并不想让后方不安稳，百姓人心惶惶了两日，现在也安稳许多。”

    “他们还会在会亭休整多久？”

    “不会有几天了，听换之说木清已经派出了先锋部队前往武阳，后续部队应该很快就会跟上。”夏含秋不知道师傅为什么问这个，“师傅是担心什么？”

    “不是担心。”无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道：“会亭这个地方事关重大，我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燕军早离开早好，民间也有风水先生，不是个个都有本事，却也并非个个都拿不出手，龙脉一旦让人察觉，这里必成争抢之地，到时会亭哪里还会有如今的平稳。”

    “那之前蓄意损毁龙脉的那人……”

    “死了。”看她瞪大眼，无为失笑，“我虽然并非善男信女，但也不会因一己之私便杀人，那时正是大雨天，我们又是在最易引雷的山上，他天份好，但是走偏了，做了不少阴私事，招雷上身也不意外。”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夏含秋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出处不记得了，她很喜欢最后一句，苍天饶过谁，是啊，任你强任你横，最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捧！

    “只要没人将他们的目光引向龙脉，他们必然不会知道，等换之回来我和他说说，他一直在暗中引导此事，说不定他有法子让燕军更快离开。”

    “这倒不用，他有分寸，别仗着他疼你就事事插手，平日里多注意着些。”

    “是，师傅。”夏含秋心里一凛，细一思量，才发现自己确实犯了不少大忌。

    换之待她太好，好得她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深思熟虑一番后，夏含秋去了对面。

    现在的夏家人少了，事也少了，她知道每日上午大多数时间只要没有其他事大舅母都会在主屋那边。

    待她请安过后，柯氏笑问，“今儿来得比平时要晚些。”

    “恩，师傅找我说了点事。”夏含秋看向身边不是很开心的夏淳，“囡囡这是怎么了？”

    柯氏叹了口气，“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还一点都不懂事，别人即便是要相看你又怎么了？还不许人看了？”

    夏含秋一听就明白了，还就是为了议亲的事。

    “囡囡还小，现在世道不安稳，真将她嫁出去我还不放心呢！多留几年不碍事，谁还会嫌她不成。”

    “迟个几年嫁自是没问题，我哪舍得早早将她嫁别人家去，只是亲事得先定下来才行，现在是我们挑人，再拖得两年，年纪渐长，就是人家来挑她了。”

    三个儿女里还只有长子成了亲，之前是觉得终于省了桩心事，可当夏家渐渐显贵，姜氏的短处就露出来了，要将夏家交到她手里，不说其他人，她这里就不那么愿意，可姜氏却并非大度之人，若是越过她交给以后的二媳妇她哪能甘愿，有个这样的媳妇，兄弟间怕是都要生隙。

    老二又迟迟不愿成亲，现在想来也幸好没有匆忙定下亲事，现在选择的余地也要大些，反正儿子怎么着都不吃亏，最让她愁的是么女。

    何谓高不成低不就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以夏家现在的情况，若是再与商户结亲那无疑是低嫁了，商家最擅算计，她担心老实的女儿会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可若是嫁入贵族，她又没底气。

    那样的家庭哪个心里不是各自打着盘算，囡囡若嫁过去，怕是连下人都应付不了，更不用说那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男人必然少不了的妾室通房。

    夏家的男人在这方面一直没得挑，而含秋自己挑的夫婿在贵族中更是独一无二，她是头一回见着没有妾室通房的贵族，就是伏城主，不也不止伏夫人一个吗？

    夏家女不愁嫁，却不好嫁。

    上门说亲的天天有，显赫贵族有之，一起合作多年的商户有之，就是她娘家，也提了此事，可她一家也不敢应下。

    现在囡囡还小，能拖上两年，两年后她就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夏含秋明白她的担忧，看向嘟着嘴的表妹，“囡囡有没有什么想法？”

    夏淳抬头，“我说了就能答应我吗？”

    “不能，但是大舅母一定会考虑你的意见。”

    “我娘才不会。”夏淳不是很高兴，在表姐面前还是将她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我能留在家里招婿上门吗？”

    “你以为招婿比嫁人简单？但凡有心气的男人谁愿意入赘？要是没半点本事的，你能和他过日子？”

    “那也总好过嫁去别有用心的人家给家里带来麻烦。”

    屋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柯氏眼睛大张，不是很肯定的问，“所以你左右不答应，就是担心这个？”

    夏淳扭开头去，她不傻，那些人什么打算她清楚着呢！

    柯氏顿时眼眶泛红，又高兴又愧疚，之前她还怪囡囡不懂事，却不知她是太懂事！

    屋里还有老夫人和伏莹莹在。

    老夫人是因为生气囡囡不听话才一直愿搭话，这会知道了缘由脸上神情才缓和了。

    伏莹莹则是知道这事上没她说话的余地，干脆就只是听着，此时便道：“囡囡还小，也不用急于一时，慢慢来吧，我让我娘帮着多留意，说不定她能看出个好的来。”

    柯氏擦了擦眼角温声道谢。“也好，我们才会亭才这么点时间，也不知道谁好谁歹，要是能有伏夫人帮忙再好不过，弟妹，你有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囡囡是个好姑娘，我也希望她好。”

    “你们不能总说我惯着囡囡，她就经得起惯。”夏含秋插话，对上首的老夫人道：“祖母，我有点家里的琐事想向大舅母请教，得将人拐走一会，您别怪我抢人。”

    “贫嘴，快走快走，正好我也去躺会，身子乏。”

    “可是有哪里不得劲？”

    “没有，就是没睡好，歇歇就行了，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

    ps：

    三更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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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章  成？不成？

﻿    将要跟来的夏淳打发走，夏含秋挽着柯氏去了柯氏屋里。

    一坐下，柯氏便笑，“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夏含秋也不拐弯抹角，“囡囡的事。”

    柯氏讶然，含秋莫不是想在表姑爷那边找个合适的人选？要真是这样，她完全不反对，比起其他人家，她更信得过含秋。

    对囡囡，含秋那是真疼。

    端正了一下坐姿，柯氏点头，“你说。”

    虽然启了头，但是接下来的话，夏含秋一时之间也不好说出口，夏家和章家，就是一个死结，他们能接受家宝，对他和善，可真要接纳他成为一家人，怕是很难。

    除非家宝愿意留在会亭不再回武阳，婆媳永不在一起相处才有希望。

    可这只是她的奢想，她太清楚家宝绝不是那般无情的人。

    他若真是那样的人，她也不敢将他带在身边。

    “含秋，不用顾忌什么，有什么你就说出来，若是我觉得不妥我就会拒绝，事关囡囡一辈子，我总要多想一些的。”

    夏含秋苦笑抬头，“您拒绝的可能性很大，就是夏家其他人也未必会同意。”

    “你既然明明知道这一层还想要私底下和我说，一定是对方有可取之处是不是？”柯氏笑，此时的她看着并不像是商户出身，只会一些小算计的妇人，反倒有股子洒脱豁达的劲头。

    “我不求其他，只要他值得托付我女儿终身，一些小瑕疵我都能容忍。”

    听得她这么说，夏含秋也就不在犹豫，在心底，她未尝不是存了万一的，“是家宝。”

    “家宝？章家宝？”柯氏万万没有想到会是他，怪不得她迟迟不开口，原来如此。

    “含秋。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夏家绝不会再嫁女入章家门，那样的婆婆，囡囡消受不起。”

    “我当然知道。”夏含秋叹了口气，“要不是家宝主动和我说明，我也想不到他会钟情囡囡。”

    家宝喜欢上囡囡了？柯氏坐得更笔挺了些，“你怎么想？”

    “家宝品性如何不用我多说大舅母你也知道。抛开他那个母亲，抛开他的姓氏。他再挑不出半点不好来，可他偏偏就有个那样的母亲，并且是章泽天的儿子，别人家亲上加亲是好事，放到这两家……”

    夏含秋摇头，这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该提及此事，若是让娘知道了，娘该多伤心！

    “我心里并没那么反感。”

    夏含秋讶然看向大舅母。

    “很奇怪？”柯氏整了整衣袖，“我没有见过吴氏，对她的不喜全是来自于家里其他人的描述以及你娘的遭遇。大概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厌恶得并不那么深，当然，我也不可能喜欢她，但是对家宝我是真的很看得中。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这些天相人家，我都是以家宝为标准去相人的，可没一个比得上他，不，应该说都差远了，所以没一个看得上，要是家宝不是那么个出身就好了，就算我点了头，你祖父祖母那里也过不去，还有你娘，她什么都不会说，但心里肯定难过，觉得我们太过轻忽她的感觉，你是做女儿的，得多顾着些。”

    “刚才我也想到了，是我考虑欠缺周全，您别和娘说，免得她伤心。”

    “能想到就好。”柯氏提壶给她加了点茶，“囡囡有你这么个事事为她着想的表姐是她的福气。”

    “大舅母您别这么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自家人不护着还去护外人不成。”

    “你都想得透，为什么有些人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想不透呢？”柯氏笑容里带出苦意，“我若好了我还能忘了他们？他们要是待我的孩子好，他们有出息了能不提携他们？何用现在就急巴巴的想着得到，却不去想先付出？种因才能得果，不然哪来的果子可摘？”

    自从夏家和伏家成亲家开始，这些麻烦就在夏含秋的预料之中，所以这时她也不觉得吃惊，“不让他们如愿便是，总归他们也不敢得罪你，您现在也用不着他们给你撑腰不是？有大表哥和二表哥足以让您挺直脊梁骨了。”

    “我也这般安慰自己。”柯氏笑，“你向来主意正，这些话我也就敢和你说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气了，以前不觉得如何，一旦有事便觉出你的重要性了，女人就得活成你这样，谁都不敢小瞧，可也不是谁都能活得你这般底气十足，无为道长收的女弟子可就你一个。”

    可有几人知道她背负的东西有多重，都是看着别人好，却不知别人暗中咽下的苦，夏含秋除了笑笑，觉得说任何话都是多余的，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没有亲身感受的人永远无法真正体会。

    回到家里才换了身衣裳家宝就来了，不用想也知道怕是一直在等着她。

    夏含秋叹息，“家宝，姐姐这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章家宝眼里的光一点点淡去，勉强扯了扯嘴角，“不能怪姐姐，是我妄想了。”

    “之前我想得太过简单了，问得也不清楚，虽然事情不能成，我还是想问问你，家宝，在你心里起这个念头后都有些什么打算？你有没有想过，你娘可能也不会同意？”

    “想过，我也劝自己放弃，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章家宝低着头，声音低低的，“姐，我没打算以后再回武阳，过几年等我不用再依靠你了就把我娘接过来，我再买一处宅子给她住，日日过去给她请安，尽为人子该尽的责任，若是此事能成，我是想着分开住的，不给她折腾囡囡的机会，说得狠心一些，她能依靠的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她更应该担心媳妇对她不好，而不是想着折腾媳妇。”

    “囡囡不是那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娘不会知道，我也不会给她机会知道。”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有着近乎成熟的思维，夏含秋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心酸，要不是被逼迫，谁不想一辈子天真烂漫。

    “此事先放一放，囡囡的亲事不会那么容易定下来，若是你们有缘份，绕来绕去还是能走到一起去。”夏含秋放下茶杯，“姐姐不拦着你做个痴情种，但是也不能将正事放下了，家宝，分清楚主次，不要被他们甩下，现在只是甩下一步，往后，你永远就差这一步。”

    章家宝心里一凛，这几天一直迷茫的心顿时有了着落，“是，姐姐，时间还早，我现在就过去。”

    “去吧。”

    又两日，段梓易便不再出门了。

    “今天木清和城中有头脸的人见上一面，明天燕军就要继续南行了，我让葛慕和夏丛一起去的。”

    “葛慕？不会漏了马脚？”

    “别小看了他，我交待他办的差事就没有办差过。”

    夏含秋倒不是小看葛慕，只是她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最开始，她以为那样的人是处理不了场面上那些事的。

    段梓易这几天也不是白忙活，今日去见木清的人里大半都是他的人，可以说，大半个会亭城已经掌握在他手里，剩下的那一小部份也是他刻意留出来不让木清起疑的。

    “不知武阳会是什么情况。”

    “武阳啊……”因为各种原因，段梓易对武阳盯得很紧，说得直白点就是盯齐振声，齐振声的打算他不说完全了解，也大致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舍得下脸皮，丢得了面子，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什么手段都敢用，明的暗的，下流的无耻的，他都不忌，这样一个人，有成为一方枭雄的本事。

    “换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段梓易自然不会和秋儿说起齐振声，“听到了一点传言，还没证实，等证实了我再和你说，倒是家宝，他不回去一趟？”

    “我问过他了，他说本来是打算回去的，毕竟章家现在没有能撑事的男人，可吴氏前几天来了信，让他安心留在会亭，不用担心她，说就算是做给章俏儿看，齐振声也不会不管她，就在来信前一天，齐振声还派了护卫去章家说是保护她，他回去反倒更让她不安心，吴氏担心这是齐振声还想对付家宝，话里话外的全是不许他回，他只得作罢。”

    “什么保护，是借这个机会去章家找那批黄金吧，真是可惜，他慢了一步。”

    夏含秋觉得人的心态真是奇怪，之前她是怎么看齐振声怎么好，就算死了还只能看到他的好，他的不择手段都只让她觉得厉害。

    可现在，当心里再不是那个人时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

    就如这会，她就很有些得意于她早了那一步。

    段梓易抚上她勾起的唇角，没有说出更多的事，比如吴氏每况愈下的身体。

    大概不用多久，秋儿就不用担心家宝和夏淳成不了了。

    章家没了吴氏，章家宝又很得人心，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三年孝期，夏淳等得，而且年纪还是正正好。

    “对了，伏城主一家是不是从城主府搬出来了？”

    “恩，昨天的事。”

    “怎么我都没有听莹莹说起，难不成她也不知道？”

    “估计是，外面这些事想来不管是夏家还是伏家都不想让她知道操心劳神，等一切安定了再说也不迟。”

    ps：

    这一章，送给亲爱的颜朵朵和烟柔同学，水水啊，烟柔这名字太温柔了，不适合你，哈哈！就像当年我的网名叫碧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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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章  优势

﻿    希望到时莹莹不要发火才好，夏含秋又问，“伏家现在住哪里？”

    “你还担心他们没地方去不成。”段梓易好笑，伏睿是能吏不错，可不见得能吏就是干净的，官场上容不下太过干净的人，“具体的我也没问，有机会知道的，秋儿，你有些日子没走出家门口这条巷子了。”

    “女人不都讲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我这是守规矩。”

    “我们家里没这些个规矩，我巴不得你多出门走走，日日这么坐着对你身体不好，眼睛也易伤着。”

    “我会多注意的。”

    关乎身体的事段梓易从来不惯着她，燕军一离城，段梓易就将人领出了门。

    不坐轿，也没让人给她准备帷帽。

    不是不在乎秋儿被人看了去，只是想着秋儿本就不是普通女子，又何用将她当成普通女子对待。

    多日不曾出门，会亭城易主也好，起冲突也罢都是从换之那里听来的，就算此时走在大街上夏含秋也没什么真实感，“做买卖的继续做，帮工的也得继续出来帮工，等着接活的依旧有那许多人，除了气氛稍显紧张，街上多了巡逻的官兵，感觉并无不同。”

    将秋儿护在内侧，紫叶紫双护在另一边，段梓易还分心注意着周围，闻言并不说破暗地里他们做了多少，“是不是没想到能这般平稳过渡？”

    “确实没想到，比预料的好多了，换之，我怎么觉得城里多了许多乞丐？”

    “大都是别处来的，好些地方的百姓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只是会亭是燕军南下的目标，他们一直没敢往这里来。大概是风声传开了，最近才渐渐有人过来，来得快的都是附近周边的。”

    “以后是不是会来更多人？”

    “恩。这是伏睿他们要关心的事，你别操心。”

    夏含秋微微点头。不再追问，她想起了一个人，当时只见过一面，还是单方面的，印象却很深刻。

    若是因缘际会能见着面，她很愿意帮上一把，要是可以。她想将那人留在身边，她需要爽利的能办事的人。

    段梓易将人带到了一处外表看起来很是朴实无华的茶楼，门庭冷落。

    外边大堂也是普普通通的，再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拱门才能见识到内里乾坤。

    能进到这里来的人并不多。

    可这会，二楼的雅间里却坐满了人。

    老的少的皆有，看到两人进来忙站起来相迎。

    夏含秋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郑多新身上多停留了几眼。

    段梓易看的，却是郑多新身边的人。

    夏含秋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对外人拱手行礼，“郑老爷子。经年未见，你依旧精神，还有另外几位，看着都过得挺好。”

    几人纷纷回礼，郑老爷子笑得眼睛眯起。看不出来他是真高兴还是习惯了这般笑，“十三年，老头子我记得很清楚，没想到会赶得这么巧，正好是你成亲之时，别怪我老头子当时没到场，这一路奔波得我一身老骨头都散了，要不是想着今日要来见见你，老头子我还在床上躺着呢！”

    “老爷子有心了。”和这些人打交道，只管将他们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是，若是当真了就等着被他们卖了吧，段梓易很有经验，淡应了一句就将秋儿介绍给几人，“这是本王王妃夏氏，秋儿，这是郑老爷子，那边几位分别是陈老爷子，许老爷子以及卫伯和邓伯。”

    夏含秋浅浅福了一福，“众位安好。”

    “这礼我等可受不起。”几人均侧过身不受礼，论辈份三位老爷子未必受不起，只是在知道这夏氏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后，他们就将她放到了和段梓易同样高的位置上。

    他们不信无为会收一个没一点特殊的女人为弟子！

    扫了一眼众人，段梓易携秋儿到上首坐了，“都坐下说话。”

    待众人坐定，茶也上妥，段梓易才又说话，“这个茶楼是早前便有的据点，以后除非有急事，不然不要结伴去寻本王，来这里留个口讯等着就是。”

    “是，王爷。”

    看秋儿面对这样的场面没有任何不适，段梓易才放下心来继续后面的话，“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一是交待几件琐事，另外也是让你们和王妃正式见个面，你们有多敬本王便需有多敬他，若是觉得自己被轻贱了的，趁早离开，本王还是之前那个态度。”

    “是。”

    众人齐齐起身，除了之前段梓易介绍的那五人外都对着夏含秋行大礼。

    有换之在身边，夏含秋并不慌乱，虽然心跳加速，却也安坐着受了礼，在心底告诫自己绝不可丢了换之的脸。

    在换之的属下面前，她是王妃，必须记住这点。

    剩余那五人最后也深深一躬，不敢托大。

    “会亭城易主太顺利，木清必然不放心，据本王所知，他在城中留下了许多探子，这些人不能除掉，你们自己多留意，暂时收敛一些，最好不要有什么动静，梁国撑不了多久，待燕国和南国对上后他们就顾不上这里了。”

    “我等记下了。”

    段梓易正想再交待几句，眼角看到秋儿好似有话要说，忙转过头去看她，“秋儿，有话就说，不碍事。”

    夏含秋突然想起来一些事，与会亭城有关的，她并不想出风头，本打算回去再和换之细说，可听他当着这许多人的面问便犹豫了，她若是摇头会让换之面上不好看吧，毕竟刚才她脸上没有藏住事。

    想了想，夏含秋也就坦言了，“会亭城的位置在梁国来说属于南边，不算很好，可眼光放长远一些看，会亭的位置却是极好的，当燕国的战线再拉长一些，粮草供给必然会加大困难，而会亭城保存完好，百姓尚算安居乐业，现在还看不出什么来，以后当战乱祸及每一个国家，会亭的优势便会凸显出来，不管燕国以后往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征战，会亭必将成为一处重要的补给处。

    燕国现在已经得了梁国七城，身为主将的木清功不可没，这七城需要七个城主，燕王必会考虑各方利益，也必然不会漏了木家，木清最是清楚一路走来会亭的情况最完好，他未必就不心动，若是木清争取，会亭落入他手的可能很大，我眼皮子浅，觉得一个必须长年在外征战的城主会更符合我们的利益，若是来一个贪得无厌的，很难保证不起冲突。”

    一众人此时心里都生出了些果然如此的感觉，若王妃是个空有美貌却无内才的，不可能留得住王爷的心。

    段梓易只是笑眼看着不说话，不去抢夺秋儿身上的光芒，那眼中的深情让下首众人一阵不自在，纷纷转开视线。

    郑多新轻咳一声接过话头，“王妃的话提醒了我，我刚才想了下会亭的地理位置，往长远看确实就如王妃所言一样极为重要，等时机合适，将会亭扩大，利用山水作为防守的天然屏障还能给会亭增加几道防线，只是木清……不好对付，这几日我和他也打了几回交道，是个很敏锐的人，若是来个贪得无厌的反倒好糊弄。”

    “我也这么认为，即便木清在外征战，木家也必不可能放着这到嘴的肥肉不管，不管木家来的人是谁，都不会比贪得无厌的人好对付。”

    接话的人夏含秋记得，沈家的沈长希。

    “若是来了个贪得无厌的城主，你们要糊弄的就不止一个人了，我不觉得跟随在那种人身边的会是好人，而且这会滋生出许多其他麻烦来，会亭城是降城，在燕国人眼里就是低一等的，怕是到时做什么都不会有多少顾忌，吃亏的还是百姓，会亭现在看着是不错，却也经不起折腾。”

    众人眼里皆闪过深思。

    “木清是不好糊弄，可木家来的其他人也未必就一定是英才，贵族家大势大，人口也多，人一多就免不了生出龌龊，不要说各房之间，就是亲兄弟之间都斗得厉害，我不觉得木清会允许一个太过精明的人来接手他的城，他未必就不担心等他在外头打完仗回来这城已经是别人的了？”

    夏含秋平平的道出各家心照不宣的情况，让被揭了遮羞布的人不得不承认这很有可能。

    段梓易适时开口表明态度，“木家的复杂不下于在座的任何一家，王妃说的很有可能，再者本王也不想让会亭大失元气，所居之处成为一座死城。”

    听到这番话，一众人哪还会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遂丢开了其他念头，围绕着木清成为会亭城主此事讨论开了。

    看大家不再注意自己，夏含秋松开拳头，将湿漉漉的掌手悄悄在衣裙上擦拭干净。

    除了会想起上一世的父母兄长，她现在已经很少去回忆了，是忙得没有空闲，更是因为心底安宁，没必要再去想那些或者是她经历过，或者是她看着别人经历过的并不那么愉快的人生。

    那些事还在脑子里并没忘记，看到一个人，提起一件事，或许是因为一个什么契机便会想起来。

    会亭是最安稳的地方，那时候她飘在会亭的时间最多，看到的知道的也就更多，走在大街上看着谁都觉得眼熟，听到什么事都像是似曾见过。

    这极易让人心生错乱，所以她不愿出门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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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章  罗氏

﻿    最后商量出一个怎样的结论夏含秋并不关心，出了会神，恍然间就看到换之站起身来道：“那就先这么定了，平日里你们走动不要太过频繁，让人起了疑心一查就能顺着藤查出来一大串。”

    所有人都随之站起身来，“是，王爷。”

    段梓易微一点头，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多留，“秋儿，我们走吧。”

    两人并没有直接回去，往前走出没多远，段梓易就指着一处宅子道：“伏睿一家住在那里，要去看看吗？”

    夏含秋摇头，将地方记下来，“刚搬出来怕是正乱的时候，别去打扰了。”

    她本是觉得莹莹已经出嫁，没必要再去打扰人家，可恰是这时，一辆眼熟的马车从路的另一头驶过来，待马车停稳，伏莹莹扶着丫鬟的手小心的走下来。

    可即便动作再慢，夏含秋也看得出她在生气。

    小舅惹她生气了？不应该啊！

    “莹莹。”

    伏莹莹身形一顿，讶异的回过头来，“秋？你怎么在这？”

    看到她身边的人便又道：“来找我爹议事的吗？”

    “不是，好久不曾出门，换之陪我出来走走，你这一脸气鼓鼓的是怎么回事？谁给你气受了不成？”

    伏莹莹脸上的笑容淡去，在秋面前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话不能说的，声调低下来，道：“我爹那房妾室你知道的，这些年本来一直在城外庄子里养着，可现在世道不安稳，她自己又一再和爹写信哭诉说吓得晚上都睡不着，我爹没办法，只得和娘商量，我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同意。

    她原想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罗氏该认清本份才是，可这回来才几天就露出原形了，在娘和爹之间挑事。在哥哥面前也一径的怪娘不许他们娘儿两见面，抢了她的儿子。这些也就算了，爹和哥哥都知道她什么人，没人将她的话当回事，可我那不懂事的嫂嫂和她本就是表亲，性子合拍得不行，无端被她们搅出事来。

    我娘这些天再忙每天也会去看我一趟，昨天没见着人我就知道不好。让丫鬟回来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我娘是病了，被那两人硬生生气病的，我不管这么多，我娘在这里呆得不痛快我就让她去陪我。你小舅也同意了的！”

    但是伏夫人未必会愿意，夏含秋吞下这句话，搀着她看向换之，眼神中透出来的意思很明显。

    段梓易哪里拒绝得了她隐隐的恳求，遂道：“正好我有点事要和伏睿说。进去吧。”

    伏莹莹紧紧握着秋扶着她的手，家事不能为外人道，所以她也没有想过找秋帮忙，可秋主动掺和就不一样了，她知道秋这是在给她撑腰。

    伏家在城主府一住十余年。置办的东西不知有多少，伏夫人再能干也需要些时日才能安排妥当。

    再加上这两日身上不爽利，又有那不省心的给她添堵，干脆便甩手不管了，谁爱折腾折腾去，她倒要看看那么个东西能折腾出一朵怎样的花来。

    老爷不想给长子没脸，倒也没对那妾室说过什么重话，可她看得出来老爷心里是不高兴的，这几日连罗氏的屋里都没去，一回来就将家里搅得鸡犬不宁，谁喜欢？

    可她心里还是堵得慌。

    “夫人，小姐回来了，还有夏小姐和夏小姐的夫婿一起。”

    伏夫人忙坐起身来，掀被子下床，示意丫鬟上前给她拾掇，“不省心的丫头，回来做甚，还和旁人一起来，家丑不外扬的道理都不懂了？动作利索点。”

    丫鬟刚要说小姐已经进内院了，就听到外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伏夫人显然也听到了，只得披衣起身等着，含秋现在的身份可怠慢不得。

    几息间，两人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女儿那一脸的焦急让伏夫人再多的责备都说不出口了。

    “娘，您哪里不爽利？看大夫了吗？”

    拍开女儿的手扶她坐了，“娘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不成？你就不能先顾着你肚子里这个小的？”

    “我这不是着急嘛！”看到人，伏莹莹心里也就安稳了，娇气的搂着娘亲的手臂不撒手。

    从上往下看，女儿额角都有些湿，伏夫人心更软了，是她昏了头，顺了那些人的意，折腾的反是在乎她的人。

    想到老爷今天早上离开时歉意的眼神，心气到底还是顺了大半。

    给女儿抿了抿头发，伏夫人看向一边体贴着一言不发的含秋，“还折腾你跑一趟，我都不知该说莹莹不懂事还是我越活越回去了。”

    夏含秋浅笑，“夫人多心了，今儿也是赶巧，我多日不曾出门，夫君看燕军离城了便带我出门走走，在前边的茶楼坐了会，出来没多远就看到了莹莹的马车，我才知道夫人一家搬到了这里。”

    不管这话几分真伏夫人心里都感谢，至少这让她脸面上不至于太难堪，“才搬来没两天，都还乱得很，莹莹都还是头一回回来，快坐，别站着。”

    在莹莹身边坐了，夏含秋看她神情安稳了许多也就放下心来，将丫鬟此时才敢奉上的茶端走递回去，“以后给你们家小姐的茶少放些茶叶，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更要少放，尽量不放，备些红枣枸杞之类的煮着给她喝。”

    丫鬟看了夫人一眼，忙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忙活。

    “平时我也没注意，在家你还是喝茶？”

    “平日里怎么喝还怎么喝的。”伏莹莹心里没底，担心的问，“我不能喝吗？”

    “也不是不能，只是为了孩子好要少喝，茶叶会影响很多东西的吸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过不恰当，怕是莹莹根本就没听懂，夏含秋下了结语，“你以后少喝就是，要是实在想喝些有味道的就让小舅去找三师兄，他那里什么东西都有，说不定就能找出你用得上的。”

    “好，回去就和夫君说。”

    师傅今儿一早就去了城外，随行的只有大师兄和天组的人，二师兄和小舅都有相送，说起三师兄，夏含秋才想起她有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伏莹莹并没忘了回来是为了什么事，她将秋当成自己人，全无顾忌的当着她的面就问出了口，“娘，是不是罗氏又在搅事？爹偏着她？”

    “怎么会，你爹若偏着她就不会放她在外这么多年不接回来了。”伏夫人安慰女儿，“娘只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一时间还不能适应这种实在看不上眼的勾心斗角，这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半点长进也无，也怪不得你爹看不上她了。”

    伏莹莹被娘的话逗笑了，“娘说得我都想见见她了。”

    “有什么可见的，除了老了些，不论是神态还是性子都没半点变化，你以前有多不喜欢她，现在只会更甚。”拍了拍女儿的手，伏夫人在一边坐下，问含秋，“你家姑爷去找老爷了？”

    “恩，说是有事。”

    至于是不是真的有事，夏含秋自然不会说破。

    两人都不想莹莹心里装着那些扰人的事，有志一同的将话题带到了别的事上，几言几语就逗得莹莹开了怀，连回来的本意都忘了。

    可总有那么些不知趣的人来提醒。

    伏家下人都知道内院里当家做主的是谁，哪怕是因着长公子之顾不敢得罪如夫人，可得罪夫人的事更不敢做，其他下人如此，伏夫人院里的人当然更是如此。

    所以如夫人就算是到了院外也得等着，没有夫人的话，绝没人放她进去。

    伏莹莹冷笑，“那便让她进来吧，我正好见见她究竟长多大本事了。”

    丫鬟应声而去。

    伏夫人无奈，“含秋，今日怕是真要让你看笑话了。”

    “夫人严重了，我不过是陪小舅母回娘家罢了，真要说看笑话那也是看外人的。”

    外人指谁，不言而喻，伏夫人不由也露了笑。

    不一会，门口进来两人。

    一个看着年长些，一个看着要年轻些，两人有三分相像。

    “罗氏给夫人请安，听说咱们家大姐儿回来了，妾身好多年没见，想着来见见，果然长得越发俊俏了。”

    夏含秋有些理解为何伏莹莹不喜这个姨娘了。

    女人娇柔乃是正常，谁家娇养出来的小姐不带几分娇气？可娇柔得过了就真的没几个女人会喜欢。

    这罗氏就是这般，走路娉娉婷婷，一步扭三扭，眼神乱飞，时不时落在你身上，但是当你看过去，她又一脸娇羞的垂下头去，露出脖颈后面雪白的一截。

    在女人面前都如此，她不敢想像在伏城主面前她作到了何种程度。

    而她身边正请安的表侄女，现在的媳妇将她的神态学了个十成十。

    与其说她们长得像，倒不如说他们神情太像。

    伏夫人懒懒的抬了抬手免了她们的礼，也不叫她们坐，“你消息倒是灵通。”

    “妾身也是实在挂念大姐儿。”罗氏捏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像是没听出来伏夫人话中的讽刺，笑得依旧温柔，柔得都能挤出水来，可惜她面对的都是最不喜这一套的女人，只让人更加心生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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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章  打脸

﻿    “难得姨娘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你成亲时我还让平儿送上了贺礼，想来现在大姐儿一定过得很好。”罗氏好似半点不在意被慢怠，依旧笑得温柔如水，“只是至今姨娘我都没想明白，咱们伏家的大姐儿怎么就嫁进一商户之家了呢？虽说高门娶媳低门嫁女，可我们家大姐儿这也嫁得太低了些。”

    “高门娶媳呀！”伏莹莹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罗氏身边的小罗氏转头笑问娘亲，“咱们伏家，何时高门娶媳了。”

    小罗氏眼里顿时泛出水花来，像是被欺负了一般低下头去，伏莹莹发誓，在罗氏未归之前，她的好嫂嫂并没有学会这一招。

    这才几天时间？学得可真够快的。

    罗氏笑容僵在脸上，她原想让伏莹莹难堪，顺便着下柯氏的面儿，没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是嫁去贱商之家，成了贱商妇，她却是伏家唯一一个儿子的亲娘，居然还敢和她呛声？

    罗氏抿嘴笑得别有深意，“想来姑爷一定是个极好的人才是，不然能怎让我们大姐儿倾心，据说夏家是大富之家，不过……夏家接掌家业的是长子吧，那姑爷岂不是很吃亏？”

    短短几句话里，挑的事儿何止一件！

    伏夫人怒从心起，这个女人，真是不知死活！

    正要新帐旧帐一起算，就听得女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姨娘操的心未免太多了些，莫不是我出嫁后家里的规矩变了？”

    冷眼看向不敢抬头的小罗氏，若不是她嘴碎，才归家短短两日的罗氏如何能知道这些，而她所知道的便是小罗氏知道的那一鳞半爪，容不得她不联想到她身上去。伏家长媳居然是个这样的人，说出去真要贻笑大方。

    心里念头转得飞快，冷嘲热讽的话却没停。“姨娘是不是在想，一定是我和夫君私相授受在先。倾心于夫君才说服爹娘想方设法的嫁过去，不然伏家岂会和区区商家成亲家，大嫂也这么想的吧？”

    小罗氏忙抬头，勉强一笑，“莹莹怎这般说，好像我这个做嫂嫂的不乐意见你好似的。”

    “可不就是不乐意见我好，不乐意见家里人过得痛快。看样子之前我和嫂嫂说的话嫂嫂都忘了，忘了也好，你还是就这样子吧，以后哥哥怎么待你我也不至于心软不忍心。”

    小罗氏脸色白了一白。她并非是个多大胆的人，只是有些东西太想得到，有些人太想占有，听得表姑一撺掇就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就是现在，她也有些后悔了。

    即便伏莹莹嫁得再低。她始终都是伏家人宠着护着的大姐儿，就是夫君，待她远比待自己要好。

    就算她想做些什么，想将这小姑远远的推出去，再不敢在她面前大小声给她脸色看也得再等等。等她有了孩子，在伏家站稳脚跟，等婆婆有个三长两短，等表姑重新得到宠爱……总之，现在不是她出头的时候。

    现在，她才想明白。

    她想明白了，大罗氏却在那个牛角尖里怎么都钻不出来，听得伏莹莹那般说便笑，“大姐儿这话可说差了，妍儿怎么说都是你大嫂，姨娘听着这话怎么觉得像是你在威胁她呢？”

    “我就是威胁她了，姨娘能拿我如何？”伏莹莹起身走至她身前，她就看不惯她那张笑脸，假得让人做呕，偏她还自认天下无双，自信得时时端着，“姨娘能拿我如何？恩？如多年前向爹爹哭诉娘私底下给你上规矩，容不下你一样，也去给爹告一状？不过——你能说什么呢？不如我们来赌一赌，在爹心里，是你这个无风也要搅起三尺浪的妾室让人生厌，还是我这个女儿重要？”

    罗氏再能装，被这般打脸笑容也挂不住了，神情顿时泫然欲泣，转头看向伏夫人，“夫人，妾身何时敢这般想过？大姐儿这话未免太过诛心，妾身再不济也是老爷的屋里人，是大姐儿的长辈，若是让外人知道她这般不敬尊长，就是夏家也未必高兴。”

    看了这一会的戏，夏含秋都有几分佩服罗氏了，得多厚的脸皮才能这般自顾自的一进一退，全然不知她的的言语让人有多厌弃，和她柔弱的外表相反，这个女人有一颗堪称强大的心。

    可惜她心性太差，再者也太没自知之明，不然倒是能为她所用，夏含秋闲闲的想。

    那边伏夫人也气笑了，“只要你和你的好媳妇不去外面胡说八道，这些话怎会传出去？你若是心里这般不舒服，只管去和老爷哭诉就是。”

    看她的神情伏夫人就知道她一定会去，说不定她说这番话就是为了有个机会出现在老爷面前，真是愚蠢至极，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再玩这些小把戏争宠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她愿意去丢这脸，她可不奉陪，可她是真的腻烦身边总有这些有的没的事，趁着这机会索性道：“今儿我就把话挑明了说吧，这些年放任你在外面由着你过奢华日子并非我心里对你有愧，亦或是怕老爷不高兴，我只是给平儿留个脸面，你千般不好，但是平儿却没有行差踏错一步，对我也一直奉为亲生母亲般敬着，我不想给他心里添堵，你若心里还有这个儿子就安安生生的给我过日子，别再搅得府中不得安宁，否则休怪我再不留情面。”

    罗氏面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伏夫人看得分明，轻哼一声转头问丫鬟，“谁家最近妻妾闹腾得厉害？”

    “回夫人话，应是刘家。”

    还真是老天开眼，城中留下的贵族里就刘家夫人和她关系最好，在闺中便是手帕交，“明儿我便带你去看一看别人家的大妇是怎么折腾妾室的，再动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不动你是因为什么。”

    伏莹莹撇嘴，“娘，您就是太顾及爹和哥哥的感受，有些人，即便去看了也未必会往心里去，倒不如让她亲身感受一番，不然人家还当您是吓她的呢！”

    伏夫人当罗氏没在场，“娘年轻时不屑折腾，年纪大了是不想折腾，你爹就这么一个妾室，再被我折腾没了我也过意不去，我可不想再给他送几个暖床。”

    夏含秋低下头掩住眼中的笑意，伏夫人看着雷厉风行，其实却是个极顾全大面的人，以她的底气，若真要收拾罗氏，早在多年前便没罗氏什么事了，她却一直忍了下来，可惜罗氏并没有体会到她的苦心，只以为她真的拿她没办法。

    伏莹莹却没这么含蓄，笑得放肆。

    她讨厌这个人讨厌到只要想到和她呼吸的是同一个地方的气息就觉得无法忍受。

    罗氏脸色青红交替，一时沉默无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就在这时，丫鬟进来通传，“夫人，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是来给她娘收拾烂摊子的吧，伏夫人顿时觉得格外没劲，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如果是亲生的，这会赶来就是来给自己撑腰出气了，“让他进来吧。”

    伏哲平比伏莹莹要年长五岁，是个话并不多，但能力不错的人。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很尴尬，亲娘是妾室，还是个不安份，徒有野心却没什么脑子的妾室。

    要是大娘是个恶妇，容不下他们娘俩他还有立场去做点什么，可情况偏是反着来的，步步紧逼的反倒是他娘。

    他一直以为大娘会退让是因为没有儿子底气不足之故，可后来他渐渐长大，他才明白并非如此，大娘只是不想内宅不宁，让爹有后顾后忧。

    这些，是娘一辈子也想不到的，她脑子里只能想到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

    说句大不敬的话，娘不在府里的这些年，他过得很安稳，大娘对他虽说比不得莹莹，却也绝对不差，不知多少人家庶出的子女羡慕他羡慕得嫉妒。

    可他的安稳还是毁在娘手里，爹和大娘想不到，他更想不到他的娘亲会因私心给他定下那样一门亲，除非他真的不认那个娘了，不然他只能娶。

    所以他咬牙娶了，然后再度让家里不得安宁。

    可他不是爹，爹看不到后宅这些事，他从小就看着深有体会，所以他宠着妾室，更是刻意不让妻子受孕，让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折腾其他人。

    但他也没有庶出的儿女，不是每个做大妇的都能做到大娘那样，他不想他的孩子受罪。

    后来不知何故向来不喜她的莹莹也开解过她两回，她安份了许多，他甚至都打算让她生下嫡子了。

    可就在这时，会亭易主了，娘回来了，家里又不安宁了，连带的，撺掇得罗妍也起了心思。

    眼看着大娘被她们联手气病，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忍耐。

    偏巧这时莹莹得到消息回来了，一想到他娘使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就羞愧得不知拿什么脸面去见妹妹。

    在他心里，二十余年的养恩一点不比生恩轻，大娘给他的远比亲娘多多了。

    心哪能不偏。

    伏夫人看着进来的人不由挑高了眉。

    “儿子给母亲请安。”

    “妾杨氏给夫人请安。”

    ps：

    不求粉红了，反正也到不了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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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章  休！

﻿    伏夫人眼里闪过趣味，示意两人免礼。

    杨氏，伏哲平的妾室，唯一的一个，平儿一个月绝大多数的日子都在她屋里，这会带她来，莫不是打小罗氏脸来了？

    娶妻五年，纳妾四年，至今没有孩子，她和老爷着急，想再给他收一房，他却婉拒了，一口应承绝不会让伏家绝后，她们非是亲母子，关系能有现在这般已是不易，她不得不静候消息。

    那时她心里就有了猜测，就因着这个猜测，她待他更好了几分。

    再一看罗氏此时那委委屈屈的仿佛被她欺负偏还不敢表现出来的模样，伏夫人越发觉得这情况有趣。

    也不知是隔生了还是没用心，罗氏并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完全不了解，所以她不知道平儿和她们母女一样不喜欢她这装模作样的神态。

    杨氏规矩的上前给姨娘和姐姐见礼。

    “平儿……”罗氏当没看到她，只顾着引起儿子的注意，好发现她被欺负了。

    小罗氏本就恨极了夺去丈夫所有注意力的杨氏，此时更是有样学样撇开视线。

    杨氏低下头去。

    伏哲平将人拉起身来，对不知收拾场面，反倒有意挑起更大矛盾的妻子更加不喜，眼里都带上了冷意。

    罗氏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忙圆话想要挽回来，“我见着平儿太高兴了，一时竟然没顾上……曼洁，你别往心里去。”

    杨氏抬头笑笑，也不答话，问了伏莹莹好，对客人的夏含秋盈盈一礼，规矩的退回夫君身后。

    这是个聪明人，这种场合不说话才是对的。夏含秋不由对杨氏多看了几眼，若是伏家长媳是她，怕是比小罗氏要强多了。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杨氏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嘴角自然带笑。

    对她回以一笑。夏含秋转开视线，看向另一边还在唱戏的两人。

    罗氏这时还满心以为儿子是来这里给她撑腰的，可见着同是妾室的杨氏又满身不自在，于她而言这无疑是在时时提醒她她的身份，说话间便露出几分抱怨之意，“你来便来了，怎还……也不顾着点妍儿的脸面。”

    “她顾全我的脸面了吗？”伏哲平淡淡的驳回去。不等罗氏说话又道：“我在离府不远的地方新置了一处地方，虽然比不得家里大，但也定不会让姨娘住得不舒服，姨娘的东西我也让人收拾好了。父亲那里我也已请示过，姨娘这便走吧。”

    不止罗氏，屋里众人除了早知情况的杨氏外都面露惊疑，他们都没想到伏哲平会做得这般狠，虽然喊姨娘。可这毕竟是他亲娘。

    罗氏眼睛圆睁，再顾不得摆那些仪态，呼吸急促的揪住胸口衣服颤声道：“平儿，你，你刚才说什么？”

    “姨娘是想让我再重复一遍吗？”

    罗氏不可置信的连连摇头。“为什么？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居然容不下我？我在外近二十年才刚回家你就要赶我走？”

    “回来后你做了些什么，需要我一件件细数出来吗？”伏哲平闭上眼，语气却无丝毫变化，“这二十年，母亲并没有阻断我们的联系，一年我总会去看您几次，可哪次我去看您您不是在抱怨？抱怨爹不去看您，抱怨我去看您的次数太少了，抱怨大娘狠心……从没有一次您问我大娘待我好不好，是不是有短缺什么，您究竟是心底里知道大娘心性好不会亏待我，还是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您总和我说您才是我亲生母亲，我倒想问问，这些年来，您可有为你的亲生儿子做过什么？除了生下我之外，您仔细想想，您有做过吗？”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罗氏喊得声竭力嘶，她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了，可她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些，“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去争？”

    “您没有在争的日子我过得很好，您的所谓争，为的是您自己，您身后的罗家，绝不是为了我，您若真为了我好，便不会让我不得安宁，更不会让我娶罗妍。”

    “罗妍有什么不好？”

    “她有什么好？”伏哲平反问，看着哑口无言的娘亲，心里压抑许久的话不管不顾的倾吐而出，“她就是另一个您，无知，愚笨，被娘家人一哄就忘了自己现在冠的是哪家的姓，只想着为娘家争好处，因着一点事瞎折腾，让家里所有人都过得不痛快，这样的她，您觉得好？”

    罗氏觉得腿都在发抖，摸索着坐下去，心里眼里耳里全是儿子刚才的那番话，“你嫌我？你嫌我！你在嫌弃自己的亲娘！”

    伏哲平不答话，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道：“您知道为何我成亲五年还没有孩子吗？因为我不想要罗妍生下我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和她一样没脑子，不想孩子成为她手里的一样工具，没有孩子她都能让府中不得安宁了，我不敢想像如果她有了孩子会如何折腾，如果真有了子息，母亲即便再不喜她也不会和她多做计较，就如当年待您一样。

    可我容忍不了，我不想我要住一辈子的家没有一日安宁日子，因为您，我再不喜她，外边说得再难听我也不曾想过要休了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在倚仗谁，或者是仗了我的势，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休书和嫁妆我会直接遣人送去罗家，至于姨娘您，另居一处吧，对我们大家都好。”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诛的是大罗氏的心，也是小罗氏的心。

    “夫，夫君，你要休了我？”

    “你不是一直底气十足的觉得即便你做得再过份我都不会休你吗？怕曼洁有孕，日日在她的茶水里加东西，你以为她不知道？以为我不知道？怕我身边的丫鬟爬上我的床，凡有几分姿色的无不被你逮着一点错事便将人毁容发落出府，你以为母亲不知道？你没发现后来到我身边侍候的丫鬟都长相普通？其他的事，要不要我一一详细的说出来，让人听听你有多狠毒？”

    伏夫人在心里暗暗叹气，这两人是真把平儿逼急了，平日里那么稳的一个人此时却这般急躁，处理方式这般狠辣，她都心惊。

    但是她也觉得欣慰，非是因为他发落的是自己不喜的人，而是这样的平儿才是伏家需要的接班人，平时，他表现得太平和了。

    伏莹莹在桌子下边摸索着握住秋并不暖和但是干燥的手，今日的哥哥让她觉得陌生，可她一点也不怕，她之前所有的担心这会都没了。

    “平儿，你不能这么做，妍儿不止是你妻子，还是你表妹，你若休了她，让她这一辈子怎么办？”

    “您可曾考虑过我的一辈子？抛去罗姓，您也是伏家的如夫人，我迟迟没有子息，您可有替我着急过？”

    罗氏心里一咯噔，回来这两日她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此时哪能承认，“我，我当然着急，你别吃药了，赶紧让妍儿怀上不就好了？”

    伏哲平心下更冷，好在多年前他便对他的生身娘亲不抱期待，此时也就没有多失望，“我宁愿一辈子没有子息也绝不会让她怀上我的孩子，姨娘，或者您是想和罗妍一起被送回罗家？您尽管放心，即便您不再是伏家的如夫人，我也会奉养您。”

    “你，你敢！你不能这么做！我是你娘，你现在在何氏面前表现得再好，她不会把你当成她亲生儿子，何必在她面前这般待我和妍儿！平儿，她就是个毒妇，若非她，娘岂会被送走这么多年？”罗氏彻底撕破了脸，也不再口口声声的敬着何氏。

    “若伏家当家做主的是我，不止当年会送走你，就是这回我也不会同意接您回来。”

    伏哲平转过身不再看她，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大娘，有时候他真希望大娘是他的亲生母亲，那样他就能理直气壮的索要关心，也付出关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娘眼里明明流露出对他的心疼和欣慰，却什么话都不能说，因为他发落的那个人是他的亲娘，不管何时，大娘都记得要顾全他的脸面，他也得时时谨记他的庶子身份。

    若不是大娘品性好，若不是他也不太笨，发现了大娘待他平平的表象下暗藏的关心，他可能真的会如亲生母亲的愿和她生疏，被她一撺掇就跳出来和大娘过不去。

    有时候，心里真的是恨！

    “未经母亲同意便擅自做主，儿子逾越了。”

    伏夫人哪里责怪得起来，只是，“你真的考虑清楚了？不要因一时之气做出决定，以后想起再后悔。”

    “儿子并非冲动，在您同意将姨娘接回来那日儿子就该拦着的，这些年您没见她，儿子却年年都见了几回，太清楚她回来会将家里闹成什么样，但是心里还是抱了一丝期待，所以……宅子是儿子之前便找好了的，那时候是想着再过几年等姨娘年纪大了便禀明您接她住到城里养老，现在倒是提早用上了，来之前儿子先去见过父亲，父亲同意儿子的决定。”

    “老爷也同意休了小罗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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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章  送走！

﻿    ‘嘭’的一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小罗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唇色都是白的，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此时她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争什么宠，夺什么权，让谁没脸……全没了，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她不能被休，不能，若是休回娘家，她兄嫂一定容不下她，说不定会送她去庙里，让她青灯古佛一辈子，在伏家过惯了好日子，她怎么受得了那种清苦！

    不能，绝对不能。

    手脚并用的爬到伏哲平面前，小罗氏抱着他的腿哭得妆花了一脸，“夫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休我，你觉得不好的地方我都改，你不能休了我，我不要回罗家，不要……”

    “五年时间，我就没有发现你有好的地方，你姓罗，这是我五年来安抚自己的唯一理由，可现在连这个理由都用不上了，我何必再忍耐？五年得不到我欢心，甚至连和你同床都不愿意，你若是有半点脑子也知道自己有做得不好需要改的地方，可你改了吗？没有，你只是更加变本加厉，以后，你便回罗家去闹腾吧，管家。”

    伏定是被公子寻来的，没有告诉他什么事，只让他在门外等候，现在他知道了。

    听得传唤在门外露出身形来，“老奴在。”

    “休书我写好了放在书房的书案上，你去拿了亲自走一趟罗家，罗家置办的嫁妆，这些年罗妍用习惯了的一切东西都给她收拾好送回罗家。”

    “不，不要，夫君，不要这么对我，我以后真的会改，我会改，你别休我，别……”罗妍冷不丁看到夫君身后的杨氏。顿时满身恨意全朝着她倾泄而去，“是你是不是？是你撺掇夫君写休书，你好扶正，打的真是好算盘，我告诉你。你休想。你一辈子也别想成为名正言顺的伏夫人，别想！”

    “我是很想。”杨氏抬起头来，眼里有泪。“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你让人在我茶水里加的那些料，我喝了足有月余才发觉，我私底下去瞧过大夫，大夫说我以后很难有身子，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都不要有任何奢望了，任何人成为新夫人我都会敬着，只要那个人不是你！”

    这内情是伏哲平都不知道的，顿时脸色大变。眼睛死死的盯着杨氏，“为何从不告诉我？”

    杨氏苦笑，眼泪滑下，“妾身要如何说？她是姨娘亲自为您定下的妻子，您再不高兴也将人娶了进来，足以说明你心底对姨娘并非如您所说的那般无情。妾身说了也不过是让您心里更不好受罢了，妾身如何忍心。”

    伏哲平拳头紧得都要捏出水来，眼神如刀一般在慌了神的罗妍身上来来回回的刮，末了又看向大罗氏，他的娘亲。“您还有何话要说？”

    大罗氏嘴巴张了几张，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把罗妍骂了个底朝天，贵族最重什么？当然是子嗣，儿子并无妻妾成群，目前也只得一妻一妾，她却对妾室下药，让她绝了生育的希望，放到一般家庭也就算了，于伏家来说却绝对容不下。

    于本就不喜罗妍的儿子来说，这是又给她添了一桩恶状！

    不说柯氏现在如何着恼，就是她，伏家的如夫人也无法心平气和。

    “管家，去吧。”

    “是。”伏定深深一躬，“老奴现在就去。”

    退出门外，一抬眼便看到老爷从拐角处出现往这里走来，忙急步迎了过去。

    “老爷。”

    “平儿遣你去罗家？”

    “是。”

    “照他说的做吧，伏家，确实应该换个像样点的长媳。”

    “是，老奴告退。”

    伏睿苦笑，看着离他只得几步的门却迟迟迈不开步子，这些龌龊事，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因为他。

    当年他就不该顺了娘的意纳罗家女为妾室，更不该在未有嫡子嫡女之前便让妾室有孕，娘的嘴是堵住了，随之而来的，却是数十年的麻烦。

    罗氏不过回来几天，就让他怀念她不在府里那二十年的安稳了。

    就依长子的打算另居一处吧，总不能因为夫人顾全他们爷俩的脸面却让她日日过得糟心，这么多年罗氏还没有看清，何家养出来的嫡女岂会是好欺的，就是外人都知道伏夫人不好惹，偏她仗着为伏家生了唯一一个儿子而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挑衅。

    愚不可及。

    分开也好，既全了平儿的脸面，也让夫人心里舒坦。

    “老爷！”大罗氏离门最近，隐隐听得伏定的请安声便知道老爷过来了，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人进来，心下一急便径自走出门来，眼睛红红的屈膝盈盈一礼，如轻风拂过的柳条儿一般。

    她始终不信老爷会同意平儿那般做，怎么可能呢？老爷不应该是日夜盼着她回来吗？

    伏睿眉头微攒，在夫人面前这般没规矩，仗的到底是儿子的势还是他的？

    “罗家的女儿真要好好学学规矩了。”

    话语里明显的不悦让大罗氏心底一颤，儿子已经靠不住了，老爷是她唯一的希望，只要老爷松口，她就不用辟府别居了，她已经过了二十年没有男人的日子，不要以后的日子还那么过，那太寂寞。

    伏睿看都不再看她一眼，大步跨过门槛往屋里走去，屋里的人都站了进来，就是慌了神的小罗氏也让丫鬟扶着站了起来。

    她期盼着公公的到来能让事情有挽回的余地。

    在夫人身边坐了，伏睿看向夏含秋，“含秋，让你看笑话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自己经历的最多，谁家的事在我看来都不是笑话。”

    “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伏睿叹了口气，“谁家的也不好念。”

    “可不正是如此，伏城主不用自责。”

    “还叫什么伏城主，早都不是城主了。”之前还能让人称自己一声伏伯伯，那还是高看她，给女儿面子，现在却是担不起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夏含秋却只用短短几月就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而且还不能说她全是仰仗的他人。

    夏含秋有心问问换之在哪，左右一想反正也丢不了，他总归不会扔下自己独自回家，便也不多嘴。

    大罗氏突然上前在伏夫人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下头去，响声清脆传来，显然用足了力气，“夫人，妾身知道这些年都是因为您的容忍才让妾身过得安稳富足，是妾身糊涂愚笨，一味的只想从您这儿占到便宜，给您心里添堵，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知错。”

    罗氏抬起头来，额角泛红，满脸的泪，大概真是怕了，此时什么装模作样都没了，“请夫人高抬贵手，看在妾身给伏家育了一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将妾身送走，妾身不要一辈子都过得孤苦伶仃，老爷见不着，儿子也见不着，那日子，太苦。”

    伏哲平转开视线不忍再看，不是怕自己心软，实在是对他亲娘的蠢笨无奈了，这许久时间里，大娘从头至尾都不曾说过什么，要送走她的人是他，要休了小罗氏的是他，这一切做主的都是他，她如果真想向大娘求情也不该这般说话，好像这一切都是大娘的错，是因为大娘这府里才容不下她，还抢了她的儿子她的老爷，大娘再能忍，又岂能受这些话？！

    果然，伏夫人怒极反笑，“原来你落至如今这般结局都是我的错，你半点错没有还有功，你要离开是因为我容不下你……罗氏，你这一辈子就不能有一回脑子清楚的时候吗？从你入府算起，我们相识也有二十多年了，你摸着心口问问自己，我可有主动找过你的事？即便回回我都能将你踩得翻不了身，我可有那么做过？如果我们两人的身份对调，你会怎么做？你倒是扪心自问看看？”

    这些话大罗氏根本听不进去，在场的人都知道，若是劝说有用，她也不会钻在牛角尖里死都钻不出来了，“平儿的决定之前我是不干涉，随他做主，现在，这恶人我来担了，去，将罗姨娘的东西都收拾好，帮着送去新居，今天，现在，马上就去。”

    屋中丫鬟婆子齐齐应声，迅速动了起来。

    当大罗氏反应过来时，她们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老爷，老爷，妾身不要走，妾身要留在府里侍候您，老爷……”

    之前伏睿对她尚念了几分旧情，可现在，他是真的没有半分耐心了，撇开视线，当着她的面拍了拍夫人的手安抚她，“别动气，身子要紧。”

    被气得心潮起伏的伏夫人这才舒坦了点，再一看大罗氏面如死灰的模样，只恨不得对着她大笑三声，她这些年可不是白忍的，她亲生的儿子偏着养母，老爷也偏着她，大罗氏时时想着争，时时想占上风，可她占过上风吗？没有，还失了所有人的欢心。

    大罗氏，年轻时你尚要被送走，现在，你拿什么来同我争？

    伏睿只想这事赶紧完了，王爷还在外头等着呢，“平儿，你亲自送你娘过去吧。”

    “是。”

    “等等。”

    伏夫人开口，将一把小锁匙交到贴身丫鬟手里，“现在银票取兑困难，你带些金银过去给你娘添置东西，别让人说我这个做大妇的容不下她还苛待她。”

    伏哲平什么话也不说，对着养母深深一躬，不容分说的强行将人扶走，不再留在这里更失脸面。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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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章  受伤（求粉，五十粉红一加更）

﻿    夏含秋和顺便在伏家处理了一点事情的段梓易在这里用了午饭才回家。

    看在莹莹的份上，到家后便拜托三师兄去给杨氏看了看，她也希望莹莹能有个不糟心的嫂子，杨氏看着比罗氏要靠谱多了。

    杜仲回来得很快，进屋还没有落座便道：“给她看病的大夫就是个庸医，那药是伤身，可也绝没有那大夫说的那么厉害，什么叫以后会难有孩子，杨氏底子好，吃上几剂药调养调养，不会比那些宫寒的更难受孕。”

    夏含秋几乎能想像出来杨氏此时有多高兴，“那就好，还是三师兄你有本事，给伏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那可说不好。”杜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伏家长公子，便是要再迎娶一房新夫人杨氏又能如何？想和伏家攀上关系的人家多着呢，在同一边床上睡了四年的人哪有那些鲜嫩的小姑娘可口。”

    “三师兄好像很懂。”夏含秋笑，“那你倒是先娶一房回来让师傅高兴高兴啊！”

    “那就算了吧，别害了人家姑娘。”杜仲突然站起身来，神秘兮兮的凑近她低声道：“小师妹，跟师兄去看个好东西。”

    换之不在，她这会又正好不想写东西，无所事事下便点了头，随着三师兄去了他的地盘，玄组不少人都在忙活，看到她来给她见了礼便又忙去了。

    到处一堆一堆的几乎全是她不认识的东西，满院子都是药材味儿。

    “小师妹，这边。”

    收回视线跟上师兄的脚步，夏含秋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能让三师兄这么兴奋还带着些得瑟劲的，并且特意叫她过来看，估计是和她给的那些东西有关。

    不管他们是折腾出来了哪一种，她都喜闻乐见。

    越往里走，人越少。

    杜仲给她解释。“玄组的人这方面很自由，想研究哪方面就可以研究哪方面，无为观会尽全力提拱支持，这些人都是随我一起在研究你给我的那些知识，你看看他们就知道。比我还要有劲头。”

    夏含秋一看还真是如此。不知道聚在一起在研究什么的几人眼睛几乎都要粘在手里拿着的东西上了。

    神情痴迷。

    “这里。”顺着师兄指的方向看去，夏含秋一怔后旋即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身来细瞧。

    没错，那里就是一道口子。

    找不到老鼠祸害后。师兄遣人去山上抓了不少兔子回来养着，兔子很能生，一窝一窝的下崽，现在他们餐桌上经常都有兔子这道菜。

    三师兄此时让她看的就是一只兔子，一只带着伤的兔子。

    “把最近的那个位置让出来小师妹瞧瞧。”

    “是。”两人正围在那里观察，一人手里还拿了根炭条在纸上写着什么，闻言赶紧让出地儿。

    夏含秋视线不由落在那根炭条上，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会做这种有辱斯文的事……

    “我看你这么用就学了过来，他们看我这么用也学了去。所以现在玄组的人都常这么干，确实方便多了。”杜仲一点不觉得难为情，什么有辱斯文更是想都没想到，只是觉得这法子真是为他们谋了不少方便。

    那人被她这么盯着手不由得缩了缩。

    夏含秋窘窘有神的将视线转移到明显受了折腾的兔子身上。

    “三师兄，我能抱起来看看吗？”

    “你别抱，玄十三。你来。”

    玄十三——夏含秋嘴角抽了抽，玄组互相之间该不会就这么称呼的吧。

    被称为玄十三的那人很年轻，小心翼翼的将兔子抱起来，也不敢凑近夏含秋，将之交到杜仲手里。

    “去忙吧。”

    “是。”

    领着小师妹来到旁边的高案上。将兔子放到上面肚皮朝天，指着伤口对她道：“这里的伤口是经过缝合的，看到了吗？”

    很显而易见，夏含秋点头，眼神不离那只蹒跚着要站起来的兔子，满含期待的问，“麻醉药做出来了？”

    “没有，尝试了很多次都不行，按你说的那种方法根本提炼不出来，后来我干脆用了我们寻常用的法子，有些药沦为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并非药的原因，而是用的人不是好东西，比如迷药这一类的，我便是从里面着手，还真让我折腾出来了能替代你说的麻醉药作用的药。”

    “不用管我说的那些，只要做出来有用就好，所以现在是有用？”

    “差不多，本来没想这么快告诉你的，可我没忍住。”杜仲笑得很有些得意，这方面他果然是最厉害的，当然，葛慕也不错，“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玄组的人帮了忙，尤其是葛慕，这主意最先是他想出来的。”

    夏含秋施舍般的看了说别扭话的师兄一眼，继续瞧向兔子，“我看它都能靠自己站起来走几步了，伤口应该是愈合得很好吧？”

    “是不错，之前……咳……”杜仲忙打住话头，差点就将二师兄叮嘱的事说了出来，小师妹毕竟是女人，若是让她知道他们之前折腾死了不少兔子，她心里怕是会膈应。

    “之前怎么？”

    “之前几天才缝合时都不敢让它动，生怕它将肠子掉出来，能走就代表快好了。”

    “我看着也是。”夏含秋并没多想，即便她真知道了也不会如何，此时的她早不可同日而语，经过几次预言的历练，她的心已经强大许多。

    “如果这兔子好了，是不是说明这药能用在人身上了？”

    “这事急不得，这药一个用不好对人便是致命的，在动物身上成功了充其量只说明此路是通的，但是比例如何，用量多大这些都需要慢慢来确定，我知道你着急，可是我们是大夫，大夫是救命的，若是反倒成了收缴性命的，我们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

    “我懂。”夏含秋苦笑，“战争已起，我有些急了，对了，三师兄，之前做出来的那药有反馈回什么消息吗？”

    “玄组的人都还未归，短时间之内怕也回不来，只有越来越多的人要派出去，从他们写回来的信里我也只知道这药是有用的，他们已经教会军队里的大夫，像你说的那样半点都没有保留，只要有心学的便教，效果也是看得见的，因伤而死的士兵明显少了。

    你啊，心里别总挂着那些事，该发生的事并不会因为你挂心而不再发生，这是天下从分到合的过程，生个孩子尚要通得女儿死去活来，更不用说是一个天下的重新捏合了，死人在所难免，我们都在尽自己的能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这便够了，瞧瞧你这小脸，自从我见到你就没看到你脸色红润过，对女人来说这可不是好现象。”

    “我的身体如何三师兄你不是最清楚吗？元气不足不能怪我，师傅也说我的身体还在适应期，这样的情况是避免不了的，抛开这点，我身体还是很好的。”

    杜仲瞪她一眼，正要发挥他师兄的威严好好告诫一番，就听得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极快的，刚刚还在远处，这会就到了门口。

    进来的是陈辰。

    看到夏含秋也在脚步顿了顿，“小师妹怎么会在这？”

    “三师兄拉我来炫耀他的成果。”夏含秋多敏感，哪会看不出二师兄进来时没来得及收住的焦急，“二师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辰脑子里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到底还是没有瞒她，“黄组跟在师傅身边的人传回消息，师傅受伤了，昏迷不醒。”

    杜仲差点将刚捧起来的兔子摔出去，夏含秋更是脸色大变，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师傅现在在哪里？”

    “还在山上的宅子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夏含秋慌得都语无伦次了，她从没得到过来自父亲的关心，师傅几乎是一出现就取代了父亲在她心里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重要。

    可那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却受伤了，还昏迷不醒……

    杜仲放下兔子，“我去准备准备，马上上山。”

    陈辰来找三师弟目的就为此，对他点头，示意他快去。

    “我也去。”

    “小师妹……”

    “我要去！”打断二师兄的话，夏含秋神情坚定，转头叫那个她唯一知道名字的人，“玄十三，去将葛慕找来，快。”

    “是。”刚才几人的对话他都听到了，他用自己能跑出的最快速度跑了出去。

    “二师兄，你在这里等葛慕，带他一起去。”

    “他去可以，你去能做什么？你不会骑马，还会拖慢我们的速度！”

    “你们先走，不用等我，我坐马车也能去。”夏含秋才不管二师兄的话有多难听，反正她就是要去，她一定得去！让她在家里等消息，她一刻都不会安宁！

    说完也不管陈辰什么反应，形象也不要了，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陈辰无奈，心里却升起暖意，于他来说，师傅就是父亲，父亲有事他比谁都急，当看着他在乎的人被其他人同样在乎着，心里难免更心生亲近。

    如果说之前对小师妹还隔了一层，今日过后这一层也被捅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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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章  瓮中（求粉）

﻿    夏含秋跑回来时喘得厉害，紫叶紫双忙扶着人问怎么回事。

    挥了挥手，顾不得喘匀气息就急急吩咐道：“准备马车，要能去山里的。”

    然后自己奔到衣柜前翻衣服，找来找去全是衣裙，忙呼唤平日里管着这些的阿九，“我记得有几身适合出门穿的衣裳，放哪了？”

    阿九忙翻出来，边问，“您这是要去哪？”

    “去山上，师傅出事了。”

    “柳叔出什么事了？”段梓易一进门就听到这句，忙追问，十几年的朋友，虽然见面了总免不了呛来呛去，可感情却是实打实的。

    “不知道。”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含秋忙回过头去，眼睛顿时有些红，“二师兄没细说，大概也是知道得不甚清楚。”

    “别乱了阵脚。”段梓易走过来扶住人，“紫叶，你去收拾一些出行要用到的东西，明德。”

    “是，王爷。”

    “我记得仓库有不少好药材，各带一些。”

    “是。”

    待段梓易安排妥当，寻着主心骨的夏含秋心也安定了许多，“换之，你陪我去吗？”

    “当然，哪放心你独自出门，到时陈辰他们未必顾得上你。”

    “我不会骑马，只能做马车，刚才我都和二师兄说不用管我，他们先上去，我自个儿能去。”

    段梓易知道她担心，遂拉着人起身，“我骑马带你，天气渐渐热了，风不冷，你受得住。”

    夏含秋连连点头，她一开始打的就是换之的主意，她知道换之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出门的。

    东西很快准备妥当，陈辰一过来看他们如此就知道事情不会再有商量的余地，好在段梓易跟着一起去，不然还真是……

    “我骑马带秋儿。人手我这边也会带足。”

    陈辰对他拱了供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敌人是谁，有多大本事，什么来头他们半点都不知道，师傅虽然拳脚功夫不算出众，但是也不差，平时一个人哪里没去过，也不曾出过半点事，这回。怕是碰上硬茬子了。

    早就劝他多带些人过去。他偏自信的以为自己还和以前一样。有危险近身必然知道，这不就出事了。

    偏偏早上师傅离开前还嘱咐四师弟出门办事，带走了黄组大半人手，这种纯武力的事上。天组玄组派不上用场，黄组才是最有用的，地组次之。

    他本打算实在不行就带上地组的人手的。

    好在还有个四王爷做为靠山，无为观记着这个人情就好。

    夏含秋着急，连连催促，“好了没有？可以走了吗？”

    “走吧。”

    一行人走至前院，杜仲和葛慕已经牵着马在等着了。

    看到段梓易一起出来半点不意外，以他护着夫人的那劲儿哪会放心让她离开自己视线。

    “三师兄，葛慕。你们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不用管我们，师傅的伤要紧。”

    陈辰点头附议，“确实如此，你们尽量快。”

    “知道了。那我们先走。”

    目送两人风驰电掣般的先后离开，段梓易翻身上马，再巧劲一带，将夏含秋拉上马安放到身前，“抱紧我，不要看前面，也不要看地，闭上眼。”

    “恩。”

    圈住换之的腰，脑袋搁到换之的肩膀上，视线自然落到后边众人身上，她才发现去的人不少，里面居然还有明德。

    明德年纪不小了吧，经得起这一路折腾？

    和陈辰对看一眼，段梓易一夹马腹，率先前行。

    在城中不可能跑得快，待出了城，顾及秋儿是初次骑马，段梓易也压着速度，不让她难受。

    夏含秋在马上被颠簸得有些想吐，更是从始至终没有睁开过眼睛，凭着呼啸而过的风声都知道，要是睁开眼睛，她肯定会更难受。

    走上上山的路后，速度不得不慢下来，段梓易庆幸龙脉离会亭城并不远，一个多时辰就能到，这还是因为路是新整出来的不算好走，尤其是后面一截还只能牵马步行。

    感觉到慢下来了，夏含秋这才张开眼睛，“入山了？”

    “恩，路没平地好走，抱稳，小心些别摔下去了。”

    夏含秋忙抱得更紧。

    几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齐齐埋头赶路。

    突然，段梓易挥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陈辰下一刻也听到了动静。

    “我们被包围了。”

    披风一抖，将怀里的人密不透风的捂住，段梓易手稳稳的揽着夏含秋的腰，“陈辰，一会我们分开走，你带无为观的人去找杜仲和葛慕，他们怕是落进对方手里了。”

    陈辰勒住马，脸色黑得如锅底一般，“你小心些，这些人可能就是伤了师傅的人，能让黄组回去求救的，身手不会差。”

    段梓易微微点头，我心里有数，彭将，你带一队人掩护他们离开。”

    “是。”

    “别让他们形成小包围，姜涛，冲开。”

    “是，蒋念，你寸步不能离王爷身边，一队二队随我冲。”

    蒋念没有应话，动作上却极响应，往王爷身边走近了几步，和明德一左一右护住，打出几个手势，隐部的人都现出身形来。

    兵器相撞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段梓易隔着披风捂住怀里人的耳朵，听了片刻眉头皱起，“再去两队人手。”

    陈辰打马到他身边，“情况不好？”

    “对方不像是临时凑成的人手。”

    陈辰心里瞬间闪过各种推测，听得段梓易又道：“带着你的人往东方去。”

    “你自己当心，尤其是要保护好小师妹，不能有半点损伤。”

    “这个你不用操心。”

    陈辰不再废话，东边不能骑马，只得弃马步行，好在于他们来说，在山上骑马还没他们施展轻身功法来得快。

    夏含秋扯了扯披风引起段梓易注意，从里露出头来，“让我换口气，憋得难受。”

    段梓易低下头去看她，额头上都已经见汗，真是憋着了，“忍一忍，对方的来路没有摸清楚，我不能大意。”

    “我知道，换口气就好了。”夏含秋含笑抬头，“这种时候不要担心我，我再不争气也不会这点苦都受不得。”

    边顾着怀里人，段梓易边竖起耳朵听四周动静，若是以往，他早自己冲到前边去摸情况了，可现在他最在乎的人在这里，他不得不多留心几分。

    将她沾了汗渍的头发拨弄开来，段梓易忍着心疼将人又收进披风里，他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出乎预料，首先出现在视线内的，是一个长相清秀斯文的男人。

    大概是有比较在前，他身后跟着的几个男人看着很是凶神恶煞。

    双方都看出了对方不好惹，互相提防着。

    清秀男人先行开口，“你们和山上那位什么关系？”

    段梓易没有理会他，因为此时他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顾不得其他，忙将披风拉开低头去看，只一眼，他就知道秋儿大概是又看到什么了。

    这些日子夏含秋练习功法很刻苦，好些日子没有再预言过了，身体状态有了很大好转，可真的当又看到那些画面她才肯定自己的身体情况确实好了许多。

    至少没有如之前每一次那般只恨不得自己能赶紧晕过去。

    脸色不正常的白着，冷汗直冒，夏含秋坚定的扯开拦住自己视线的披风，当外面那人和画面中，记忆中的人对上号，毫不犹豫的道：“杀了他，换之，杀了他！”

    段梓易什么都不再问，对蒋念用力点头。

    蒋念会意，点了三人上前二话不说就攻了过去。

    清秀男人迅速后退，脸上满是不悦，“好不识好歹，既然如此，韦阳，不用客气。”

    护着他的四人留下一人在他身边，三人迎上攻过来的人。

    安全无虞了，清秀男人凝目看向马上被披风包住的人，要是他刚才没看错，对方突然动手是因为那个人？

    被男人这般抱着的，是个女人吧！

    “志焕，将马上那个男人收拾了，我倒要看看他这般宝贝着的是何等绝色。”

    “奴不是对手。”

    “恩？”男人讶然看向他，这还是头一次，这人还没动手就干脆认了输，“他有那么厉害？”

    “是。”

    男人不说话了，看着对面的人若有所思。

    他手底下有个对地脉很有研究的风水师，不久前神神秘秘的和他说发现了龙脉，龙脉意味着什么他哪会不知，也没告知家里人便急急忙忙的带人赶来。

    可还是迟了，等他来了后发现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宅子都建得差不多了，他立刻就知道风水师怕是早知道了这事，只是不知为何拖到现在才告诉他，此时也不是算帐的时候。

    着人将宅子里的人都清理干净，正要部署来个瓮中捉鳖便发现有人上山来了，那风水师指认说这是无为观的无为道长。

    来此目的为何何用人再细说。

    既然这地方已经被他发现，哪还能轮得到别人，管他是无为观还是谁，阻了他的路便别想活着离开。

    没想到无为道长身手不错，他身边那些护卫更加不弱，即便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也依旧没能将人留下。

    这下不用想也知道捅了马蜂窝，他干脆便在这山道间占据地形布好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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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章  不能留！

﻿    前边两个倒也拿下得顺利，几乎没付出什么代价就得手了，只是没想到随后跟来的却是硬茬子。

    为保此事顺利，他带来的人是家里最拿得出手的，身手个个都不弱，可对方显然还没有出尽全力，他却已经是没能占到什么便宜。

    拖下去于自己不利。

    既然拿不下，怕是只能先撤，反正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以后总能拿回来。

    想至此，男人迅速做出决断，“撤！”

    夏含秋隐约听清了这个字，急得连忙去扯换之的衣袖，“不能让他走，留下他，必须杀了他，换之，杀了他！”

    “别急。”安抚的轻轻拍了拍怀里恨不得自己跳下马去和人拼命的秋儿，段梓易转开视线看向下首之人，“明德，你去。”

    “是。”

    应诺的明德躬身一礼，大步往前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气势便强一分，当走至两方人马的中间，再看他仿佛变了个人。

    背脊挺得笔直，只算中等身高的人此时看起来竟格外高大！

    夏含秋惊讶的移不开视线，“明德他……”

    “明德现在已经很少出手了，初从宫里出来的那几年他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若非那几年，我也不知他身手会那么好。”段梓易想起了那个早早给他留下护身符的母亲，“明德和我说过，我娘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要护得住我，我娘对他有救命之恩，为了回报我娘，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时间都用来习武了。”

    “怪不得你信他。”

    段梓易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心里道：若是明德都信不过，现在怕是已经没有段梓易这个人了，那些年他有多疯狂只有明德知道，若非他几次拼死护住自己，坟上早都长草了。

    对方显然也发现了明德不是普通人，清秀男人警惕的后退两步将自己藏到护卫身后。把那个叫志焕的往前推。

    志焕神情谨慎的亮出佩刀来。

    明德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二话赤手空拳便冲了过去。

    只一击，志焕就败退，连挥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远远踢飞，明德去势不歇，直取清秀男人的喉咙。

    男人却也不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球一样的东西，往明德面门丢去，夏含秋看着，脑中突然闪过暴雨梨花针一词。下意识的大喊。“躲开！”

    本打算将之踢开的明德千钧一发之际飞身后退。看着那东西落在地上，一经碰撞，无数细密的暗器从里发散而出攻向各个方向，心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这东西的受力点是在他身上。这么近距离，便是他身手再好怕也休想全身而退。

    若非王妃提醒……

    清秀男人见状不妙，知道凭自己根本不可能跑掉，干脆也不跑了，撮住嘴唇吹出一个长长的口哨。

    夏含秋问，“他这是在叫人？”

    “估计是，不用担心他跑了。”段梓易这时候才问，“你知道他丢的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直觉不是好东西。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喊出声了。”

    秋儿的直觉确实不可小觑，段梓易微微点头，“他不能留？”

    “不能留。”夏含秋沉下脸，眼里全是杀意，“我看到龙脉是毁于他手。无为观一门死伤惨重也没能护住，师傅更是无知无觉的躺在地上死活不知，而且这个人……”

    这个人她记得。

    她一直以为鬼魂时期的自己并没有记住几个人，毕竟那几十年她只是一抹无所归依，满天下游走的游魂，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只是旁观，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现在她才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记忆深刻的人和事，总能勾起她潜藏的记忆。

    眼前这人便是，虽然她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她记得他所有的暴行，看着这般斯文的一个人，性子却极为暴戾，她之所以记得他并非他做出了多大功绩，在这个乱世中拥有一方多大势力，而是她亲眼见过他凌虐小女孩的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背脊发凉，那种手段闻所未闻，那么辱没人性，那时她明明尚是软弱的性子，都恨不得拿起刀捅死他！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拿不起剪子拎不动刀，就连想现出身来吓死他都不能，只能看着，最后吓得远远逃离那个地方。

    不过，他明明不是梁国人，怎会来了这里？

    闭了闭眼，夏含秋摇头，“他的暴行我说不出口，你若想知道他的底细，去吴国查，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不过他家好像是很大的贵族，应该不难查到。”

    “好，我自己去查。”看秋儿脸色难看，段梓易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想留下他我便不会让他跑了。”

    想到自己还是鬼魂时后来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去看过，那时天下已是三分鼎立的局面，而那家便是其中一方势力中最有权势的……

    不对，三下三分时，其中一方势力便是吴家！是了，这个男人姓吴！

    “他姓吴，对，他姓吴，吴家很强，我不记得了，后来没关注到底是哪方势力得了天下，以当时的情况，吴家极有可能……龙脉，吴家，是了，他是为龙脉而来，没有得到后更不惜毁了龙脉让谁也得不到，怪不得他要伤师傅，他手底下有人认得师傅，风水师，一定是风水师，龙脉并不易被发现，有些人就算就住在龙脉旁边也不一定发现得了，这个风水师本事一定差不了……”

    夏含秋以为这些只是她自己的心理活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全碎碎念的说了出来，末了又提高声音道：“换之，他手底有风水师，你让人找找，那个人不能留，龙脉的事不能宣扬出去，若是传开了，会亭休想有一日安宁，某些人更可能会为了不让燕国得到干脆毁了龙脉，师傅说过，现在全天下只得这一条已经成型的龙脉，若是毁了，天下百年内都安定不了，那我这一辈子都得为这些事奔波，不行，一定不行，龙脉必须守住，就算是为了我们自己，也一定要守住！”

    秋儿一定不知道她刚才的话里透露了多少信息，段梓易心里有太多疑惑，可他知道此时不是追问这些的时候，“吴是国姓，他即便不是皇室中人，也是吴国皇室旁支，我来安排，一定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成为现实。”

    吴国的手伸得可够长了，梁国还没亡呢，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夏含秋用力点头，手紧紧揪着换之的衣服，用她自己所不知的大力气，勒得段梓易都觉得有点疼。

    正说着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许多人，个个身手矫健，不少人手里还拿着武器，有些上面甚至还带着血迹。

    彭将姜涛等人也围拢过来，以马上两人为中心团团护住。

    夏含秋却眼尖的发现，人数少了些。

    “我们下马。”段梓易自己先行下马，再将秋儿抱下来，坐在马上目标太大，他担心一会乱了敌人会对秋儿下手，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里谁最紧要。

    “紫叶紫双，就算有刀子落在你们身上了你们也不要管，给我好好护着秋儿，不能出半点差错。”

    “是，奴婢谨记。”

    到底还是拖后腿了，夏含秋心底为自己的没用叹了口气，可她并不后悔非要跟来，二师兄带的人手并不多，她不敢想像若是她没来，没有换之的助力情况会恶化到何种程度。

    三师兄和葛慕不是应该就在周围吗？怎么还没有救出来？该不会是……

    猛的捂住嘴，将脑子里的念头赶走，她不能乱说话，好好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要坏！

    段梓易并不离开秋儿身边，于他来说谁的保护都及不上自己的，他才是秋儿最后也最安全的一道屏障。

    清秀男人在一帮人的护卫下胆儿又肥了，往前走了几步扬声道：“看样子你们都是无为观的人了，可惜你们来得迟了，天下人将无为吹捧得那般厉害，还不是被我三两下就收拾了，现在去找人说不定还能有得救。”

    段梓易半点没打算纠正他的错，反倒尖锐的反讽回去，“不是你胆怯了，知道打不过了想打发了我们好逃离吗？”

    “笑话，我吴群是谁？怎么可能这般窝囊！”

    很好，自报家门了，省得他去打听。

    别人捧着供着的无为道长他却直接下杀手，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想着将人留为己用，到底是他太自信还是他太不将无为那身本事看在眼里？又或者，他无知到根本不知道将无为收为己用所代表的是什么？

    段梓易冷笑，“所有人听令，其他人跑了走了都无妨，吴群给我留下！死活不论！”

    “是。”

    姜涛将一双手捏得噼里啪啦响，向主子请示，“那属下现在就动手？”

    “不动手还等什么？”

    “是，大家伙都听到了？动手。”

    那边吴群也恼了，“里面被层层保护的那个女人，将她揪出来，本大爷倒要看看将他心肝宝贝抓在手里了他是不是还能这么牛气！”

    双方都发了狠，打得越发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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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章了，给自己撒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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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章  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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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烟柔童鞋，仙葩缘啊，好贵！必须加更，我先攒攒稿！

    夏含秋近距离看着，只觉眼花缭乱，可此时，她对师傅更担心了，细想今早师傅离开前，带的人手只有大师兄为首的天组，以及黄组八人护卫，天组论身手根本不行，就靠那八人……

    无为观这次怕是要折损掉一些人手，师傅，千万不要有事！

    眼前一花，再一看，换之已经换了位置，从左边换到了右边，顺着他戒备的方向看去，顿时放下心来，“是二师兄，三师兄和葛慕都在，他们没事。”

    看这边打得厉害，陈辰也顾不得说其他，带着无为观的人手就加入过去，夏含秋只来得及喊了声，“二师兄，拿下对面被保护的那人。”

    “死活不论。”

    后面这句是段梓易加的。

    夏含秋没有反对。

    陈辰虽然不知道那人怎么就惹出了小师妹的杀心，下手却半点没犹豫，招招致人死地。

    葛慕和主子打了个招呼也参与进去。

    离得近了，夏含秋才发现杜仲受了伤，一只手臂不自然的垂着，脸色也不太好。

    “骨头断了，葛慕给我临时弄了一下，没事，幸好他身手不错，不然我们怕是没这么快能逃出来。”

    “没事就好，可不要师傅还没找到三师兄你又有点什么事。”这点伤不管对三师兄还是葛慕来说确实都不是大事，夏含秋也不再揪着不放，“你们是自己跑出来的？”

    “对，我们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大概是抓我们时他们得手太容易，看守得也不严，葛慕的身手配上我身上最不缺的各种药粉，放倒他们倒是容易，二师兄找来时正好将追在我们身后的人解决了。”

    “那你这手……”

    杜仲摸了摸鼻子，在师妹面前说这窘事觉得很是不好意思。“他们用的是战场上那套，在地上埋了绳子，马翻时我反应不及，从马上摔下来，手是那会摔断的。”

    “……”夏含秋撇开头有些不厚道的想笑，那场面，只是想着就觉得很有喜感。

    段梓易双耳听着，心下却半点不曾放松，对方怎么想他不能肯定，但若是换成他。他一定会盯死对方最紧要的人。推己及人。对方未必没有这样的想法。

    对方带来的人手很多，越看，段梓易越觉得这吴群恐怕并非旁支，很有可能便是吴国皇子。

    这里有龙脉。不管是为他自己还是为吴国，他都有来的理由。

    “王爷！”程均潜了回来，低声回禀，“属下发现风水师了，就在往南边去翻过两座山的背面，有二十人随在他身边保护，属下带去的人手不及，不敢轻举妄动。”

    段梓易看向秋儿，用眼神问。‘那里是龙脉所在吗？’

    夏含秋这还是头一次进山，哪会知道龙脉在哪，“叫二师兄过来，二师兄之前随师傅来过。”

    “现在不问也罢，柳叔对那里熟悉。极有可能藏身在那里，蒋念，你抽出隐组一半人手给程均，另外，葛慕。”

    葛慕远远听得主子唤他，虚晃一招就从战场上退了出来。

    “你随程均走。”

    “是。”

    此时战场上因为陈辰等无为观的人加入而呈一边倒之势，即便吴群看到这边的动静，也猜到了他们是要去找无为道长也只能跳脚，他现在更担心自己会把命丢在这。

    当时他觉得十拿九稳，为了抢占功劳，出来时他并没告知任何人他是要来梁国，他想着自己要是将龙脉掌握在手，那个位置迟早是他的！

    现在他后悔了，若是为这事丢了命，怎么想怎么不值！

    还是先走为妙！

    场中双方各有死伤，夏含秋撇开视线不再看，她始终无法理解为什么人被被野心支使时会那般贱踏人命。

    天下谁都想夺得，最后只会有一个胜利者，可多少与此无关的人却为此付出性命！

    百姓期待仁君仁政，可数遍历史又能数出几个来？即便以后柏瑜真的成事，她也不觉得他会成为仁君。

    起风了，段梓易将披风解下来披到夏含秋身上，“刚才出了汗，再受风怕是会生病。”

    此时却还记得顾着她，夏含秋揪紧披风，心里暗想，这个男人，她的夫君同样有野心，若是没有她，他未必会想着推柏瑜出头，谁当权能有自己当权来得痛快？

    换之出身皇家，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最终，他还是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对她，他始终用情至深。

    她要如何做，才能不枉费换之的一往情深？在兵器相撞声不断的环境中，夏含秋想的却是这个。

    看她不做声，段梓易以为她是不喜这样的血腥场面，移动了下位置尽可能多的挡住一些，轻声道，“快结束了，再忍忍。”

    “我没事，曾经我看过比这更惨烈的。”夏含秋笑得半点不勉强，看换之讶异的眼神也不解释，也许有那么一日，她会对换之说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但现在，她还做不到，非是不信任，而是她没有勇气。

    今日的秋儿透露的东西太多，之前是无意，现在却有些故意了，段梓易不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知道些什么，心起有疑，到底却也没有问出口。

    “王爷，他们想跑！”话一直不多的蒋念突然出声。

    段梓易凝神瞧去，还真是起撤退之意了，“信号发出去了？”

    “是，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估计还要多久才能到。”

    蒋念迅速在脑中盘算了一番，“最少还得一刻钟到山脚下。”

    “不要逼得太紧，拖住他们一刻钟。”段梓易看着对面将自己保护得很好，手里拿着一个像是之前投向明德的东西的吴群，眼里满是杀意，向来平和的秋儿说留不得的人必然有其该死的原因，“这里不能暴露出去，这些人一个不能留，派人去下面等着，待人来了后不用过来，在外形成第二层包围圈，截杀漏网之人。”

    “是。”

    段梓易看着垂下视线，面无表情的秋儿，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他知道秋儿懂。

    吴群是极聪明的人，很快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顿时脸色大变，招了个人过来吩咐道：“去将老东西身边的人都召回来。”

    “是。”

    跟随吴群久的人都知道他极不喜欢神神叨叨的人，要是卜算一下便能断人生死，那还用争什么天下，将声名最盛的无为道长拱上位不就成了？

    心里有这样的念头，因此他也从不曾将无为放在眼里，他手底下那个还算有点本事的风水师在他嘴里便是老东西，不曾给与半点尊敬。

    即便是当面也没有多客气。

    所以，他放弃的没有半点犹豫，总得先保住命才能图谋以后不是。

    可他迟迟都没能等到援手归来，更没想到无为观这边的援手来得这么快。

    当属下逐渐减少，数次突围都没能成功时，吴群才真急了。

    “志焕，将他们几个叫回来，由其他人将对方绊住，我们先撤。”

    自己跟随的主子是什么德性志焕如何不知，若有可能，他也不想有个这样的主子，志焕咽下带着苦意的口水，对其他几位兄弟打出手势。

    他们毫不犹豫的默默退了回来。

    “进山去，我在西面做了准备，往那个方向去。”

    “是。”

    “他就这么丢下为他拼命的属下跑了？”夏含秋眨巴了下眼睛，不敢置信这样的主子还有人追随。

    “皇家的人都这德性，自己的命最重要。”段梓易满眼不屑，几句话将天下十国的皇家人都贬了进去，连带梁国在内。

    夏含秋看着场中明显失去斗志的人，心下为他们感到悲哀，有个这样的主子，真不幸。

    到最后，他们几乎不反抗了。

    明德退了回来，满身杀意渐渐收敛，没一会便又恢复到之前普普通通的模样，若不是亲眼见他发威，谁能想到这个太监竟那般深藏不露。

    “王爷，这些人……全杀了？”

    段梓易沉默了一会，按他以往的性子自是一个不留，可秋儿在……

    “你们可有家小在吴国？”

    一句话提醒了那些人，是的，他们的家小全在吴国，一家老小都捏在吴群手里，连投诚的心都不能有，他们，只能在一场必败的战斗中失去性命，保家小平安。

    重新拿起武器，重新向敌意已经不那么大的对手冲过去，招有形而无力，他们存了死志，却半点没有要拖几个垫背的决心。

    为那样的主子，不值！

    这些人，最后自然一个也没有活下来。

    了结了他们性命的姜涛等人也不觉得痛快。

    当看到吴群在两个侍卫的保护下又退回来时，段梓易冷冷的笑了，“你只剩两人可以舍弃了。”

    胳膊上鲜血淋淋的志焕面色一沉，护着主子撤退的另外两人在刚才遇上又一轮敌人时被主子舍弃了。

    毫不犹豫的舍弃，只为给他自己拖延些许时间。

    他知道今日自己会死在这里，可想到这个自己无从选择的主子也活不了，他便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了！

    任你身份多高贵，平日多不可一世，死亡来临时，你和我一样，都只有一条命，血流光了就死了，没有区别。

    这么一想，他甚至都有些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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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章  死！

﻿    ps：

    抱歉，上午十点多开始停电，一直到晚上才来，将这章码完已经很晚了，干脆就这天一起发，所以今天会有三章哦！下一章马上有。

    家里没水没电没网，一下子打回数年前，各种不便不习惯，后来去蹭了下网，在微博上说了一声，不过可能大家也没关注，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没更文。

    新浪微博名：作者-鬼鬼梦游。

    吴群脸色惨白，身体发抖，这时他也不管什么龙脉不龙脉了，他只想活命，活着，才能有一切，死了，死了他还能去和活人去抢那个位置不成！

    他得活着，必须活着！

    如果他死在这里，不用想都知道他的那些好兄弟会笑得多开心！

    怎么能让他们开心呢？休想！

    眼里闪过疯狂的光芒，吴群突然推开侍卫往这边冲过来，“我是吴国四皇子，我们谈个交易。”

    对他这个身份，段梓易半点不意外，只有皇子才有这样死多少人都不在乎的底气，因为在他们眼中，整个国家的人都是他们的，能任他们支配使唤。

    “当着他们的面？”

    顺着段梓易指的方向看去，那是被他舍下的侍卫，一个个死得满脸不甘，吴群心里顿生厌恶，不甘？有何不甘？他是吴国皇子，他们是保护他的侍卫，为他拼命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居然不甘愿，若他能安全回去，看他如何好好‘照顾’他们的家小！

    “有何不可？”

    夏含秋真是看他一眼都嫌恶心，干脆背过身去。

    段梓易双手背在身后，精准无比的握住秋儿垂在一侧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她掌心安抚，口气淡淡的问。“你打算用什么代价来换你性命？”

    “我是吴国皇子，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打算杀了我？”吴群眼睛大张，不可置信的看着段梓易。“无为观得罪了吴国没有半点好处。”

    “这里之前是属于梁国，现在也算是燕国的。你一个吴国皇子来此做甚？而且，你说你是吴国皇子我就得信？”段梓易冷嘲，“一直是你在说我是无为观的人，我何时承认过？”

    “你不是无为观的人？”吴群觉得事情越来越朝自己不利的方向滑去了，“你是谁？”

    “我是谁何用告诉你，说说你的筹码。”段梓易这会都不将吴群当成对手了，这样一个人。虽说被皇宫那个地方养得一肚子脏水坏水，自私自利，但是狠毒归狠毒，先天上却吃了亏。脑子不够聪明。

    但是他并不会因为吴群不够聪明就小看他，他很忌惮他那时候丢出来的暗器。

    而且，他担心他还有最后的护身之本！

    吴群恼恨不已，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被这般小看。即便是年纪还小，母妃尚没有得势时他也不曾吃过这么大亏，这个人，这个人居然敢这般轻慢他！

    只要他能安全回去，只要他能安全回去……

    可这时候。他只能忍！

    “筹码我有很多，既然你说你不是无为观的人，那更好，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有何目的想达成？或者想做件什么事都行，我都能让你如愿。”

    “吴国四皇子，你觉得我需要借你之势？眼下，处于劣势的是谁？”

    “是我。”吴群高高昂起头，一脸高傲，“可我后面有整个吴国，一时劣势有何可怕？你再厉害也只是一方势力，可我是一国皇子，你未必能做到的事我一定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说不定我也能做到，你又何必与定要得罪于我，得罪吴国。”

    “哦？！”段梓易不着痕迹的继续套话，“照四皇子这么说，吴国会因为你挥兵攻燕？你于吴国有这般重要？”

    “那是自然，我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贵妃，若是我遇难，我娘一定不会善罢干休，与其到时不死不休，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天真！”段梓易冷哂，“一国之君如果受后宫女人摆布，吴国离亡国不远矣，据我所知，吴王并非那般糊涂之人，再者说，吴国也并非只有你一个皇子，于皇帝来说儿子可以生，女人可以有，死掉一个自找死路的算什么。”

    “你……”吴群气得气息加重，额角青筋暴起，他一定要杀了这个男人，一定要，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吴群继续说自己的重要之处，“我外祖一家个个掌有实权，舅舅是大将，若是我有事，一定不会善了，若是你放我回去，我一定会重重谢你，就是我外祖一家也会念你的情。”

    “我记得吴国已立下太子。”段梓易笑得没什么温度，“听你这么说，好像你连同你的外祖一家都别有居心。”

    吴群只是不够聪明，日日耳濡目染，什么说得什么说不得自也清楚，此时便再不接话继续接这个话茬，而是将话题转回最初，“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能放了我，一切好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对我来说，杀了你才最符合我的利益，蒋念。”

    吴群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那里，插着一把没至手柄的短刃，“你真的杀了我……”

    喃喃低语着，吴群身体倒了下去，眼里，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他不懂，为什么都知道了他的身份，对方还是要杀了他。

    留着他，不是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吗？

    为什么？

    带着这个疑问，吴群渐渐失去意识，眼睛圆睁，到死都没有闭上。

    接收主子的示意，紫双紫叶双双换了个位置，不让王妃看到哪怕一点点。

    夏含秋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亲眼所见的那些画面便生不起任何怜悯之心，这样的人，偏偏还生在那样站在权势顶峰的家族，以前已不知有多少小姑娘在他手里凌虐而死，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段梓易没有松开握着的手，视线落在对面两个一直没有动作的两个侍卫身上。

    他们的表现太过……平和。他只能想到这个词来形容他们此时的神情，像是刚才死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他们主子一般，完全没有护主之心。

    这样的侍卫。段梓易自是看不上，身边也绝容不下这样的人。

    “不为你们主子报仇？”

    “他活不了。我们也活不了，反正要死的，何用报仇？”志焕看着躺在地上再不会动弹的人，眼里有恨，“就在之前被他舍弃的人里，有我的亲兄长，他是主我是仆。我不能犯上，就在这里死了也好，免得以后我真起犯上之心。”

    平平淡淡的一番话里道尽凄凉，为人仆者。若不能遇个好主子，性命贱如草，尚念一点点旧情的还会对家人照拂一二，可吴群这种人，不给他们带去灾难已是他开恩。

    姜涛等人不由得都看向自己的主子。好在，他们命好。

    “我们是吴国人，被主子舍弃也不能背国，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吴国虽立了太子。但是皇后早逝，宫中掌权的正是四皇子的母妃贵妃娘娘，再加上外戚强横，有何居心吴国无人不知，若让他们知道四皇子死在这里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好自为之。”

    语毕，志焕侧头看向最后一个同伴，笑得清清淡淡，“林子，我先走一步，下辈子，我们再做兄弟。”

    被称为林子的男人尚来不及回话，志焕拿起自己的佩刀划过脖子，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手软，就像是……对待敌人一般的决绝。

    “志焕！”林子一脸悲戚，眼神在地上一众兄弟身上扫过，满目死志！

    段梓易知道，这个人，也不会独活。

    沉默着看他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段梓易没有说任何阻拦的话，他们慷慨赴死，他对他们便有一分敬，若他们妄想苟活，他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吴群有一群好属下，可惜，跟着他糟蹋了。

    “杜仲，葛慕不在，麻烦你去验验。”

    杜仲会意，往吴群走去，用遍他所有的方法检查过后对段梓易点头，“死透了。”

    在杜仲一一检查的时候，程均等人回来了，夏含秋直至看到最后一个人也没有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忙急声将葛慕叫过来，“没找到我师傅吗？”

    葛慕摇头，“没有，王妃不用着急，我们担心这里有失，并没有大范围去找，无为道长肯定在山上哪个地方等着我们的。”

    再多安慰的话也安抚不住夏含秋焦躁的心，胡乱的点了点头，往二师兄走去。

    “二师兄，无为观没有一套暗号之类的什么东西吗？”

    陈辰苦笑，“无为观有一个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法门，由地组负责，可这次师傅上山却没有地组的人跟随，这条路师傅来往次数那么多一直都安全，哪想到偏偏这回出了问题，是我大意了。”

    看着自责懊悔的二师兄，夏含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入门还不到一年心里就已是这般记挂，二师兄和三师兄都是从小跟在师傅身边长大，他们现在的心情不会比她好。

    杜仲也走了过来，断骨的痛让他脸色不怎么好，“现在敌人除了，二师兄，将人手派出去找师傅吧。”

    陈辰点头，看向走到小师妹身边的段梓易，“四王爷，须得向你借些人手才行。”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段梓易揽住秋儿的肩膀，道：“我先带秋儿去上面宅子，杜仲受了伤，也一起过去，若有什么事，你找姜涛就是。”

    陈辰眼里透出一丝感激，对他拱了拱手快步离开。

    这时候，找到师傅才是最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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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章  主心骨（求粉红）

﻿    ps：

    三更十二点，除了补上昨天那章，就是平时的节奏！我乖不乖？

    夏含秋也没有意见，她只需顾好自己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只是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这些人，找个地方埋了吧，人死为大，入土为安。”

    段梓易点头应下，吩咐下去。

    想着管杀不管埋的过往，再一对比现在，段梓易觉得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但是，心安。

    这就已经胜过一切。

    这里离宅子已经不远，段梓易悄悄示意明德先行上去处理一番，自己牵着秋儿慢慢的往上走去，一应侍候的人都识相的远远跟在后面，只不让两人离开他们的视线。

    有个吴群那样的主子对比在前，他们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明确的知道他们有多幸运，这会正是最感恩的时候，只恨不得对着前面相亲相爱的两人掏心掏肺才好。

    “别这么担心，你即便信不过别人，也该相信柳叔不是那般好对付的人，若非吴群带了那许多高手以有心算无心，他也不会受伤，再说他身边还有你大师兄在，吴群的人手全在这里，这更说明柳叔现在躲得很安全，只要让他知道此时安全了，他自己便会出来的。”

    “他昏迷了。”夏含秋低声接话，“我怕的不是他们会有其他危险，而是师傅的伤，我怕拖得越久对师傅越不利，再厉害他年纪也摆在那，恢复能力下降，身体的一切都在衰竭，要是一个不好……”

    “别瞎想，这么多人在找，很快就能找到了。”

    “恩。”夏含秋在心里安慰自己。师傅虽然失去了预言的能力，但是他其他本事还在，几十年沉积下来的经验还在。就算是潜意识里，也一定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对，一定会这样。

    走了半刻钟左右，宅子便近在眼前，屋顶连绵起伏，看着便知道占地极大。

    夏含秋站定看了好一会，心底忽生一念，“换之。你说师傅会不会就藏在这宅子里？不是有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吗？这里师傅来的次数最多，要论了解，岂是吴群能比的。”

    段梓易眼前一亮，迅速回头吩咐。“听到王妃说的了？去找。”

    “是。”

    夏含秋按捺不住，拉着段梓易往里走，“我们也去找。”

    考虑到这里将是秋儿的大后方，无为观的大本营，以后可能还会有人手加入进来。这宅子建得极大，分东南西北中五院，对应的是天地玄黄四组，中间则是夏含秋所居之处，当然。只要无为愿意也住这里。

    而这宅子如何，建成个什么样却是在无为的监督下完成的，具体有个什么讲究，怕是只有无为才最清楚。

    段梓易很相信秋儿的直觉，“秋儿，你带路。”

    夏含秋一点也不客气，上衣下裳的利落穿着让她走路快得都要飞起来，想也没想就往东边行去。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东方在师傅心里很特殊，只要是让他自己选择的方向，定然会是东方。

    这回，她也赌师傅会在东边等着她。

    一跨入院落，段梓易就感觉到了几股习武之人特有的悠长气息，正要提醒秋儿，就看到秋儿正往那个方向而去。

    毫不犹豫的。

    段梓易心下感叹，预言者的直觉准得可怕。

    急促的喘息着在一扇门前站稳脚步，夏含秋捂着胸口，“师傅，大师兄……”

    门应声而开，露出里面孔易的脸来。

    虽然一身狼狈，眉目却依旧从容，要不是眼里的忧色出卖了他，夏含秋真要以为他们一切都安好。

    “听脚步声就猜到是你。”孔易看了眼天色，已经黄昏了，“你三师兄呢？”

    “来了，换之，你快让人去将三师兄找来，对了，还要告诉在其他地方寻找的人，尤其是葛慕，让他快点来。”

    “放心，我来安排。”段梓易对孔易微微点头，转身去和明德交待。

    没了后顾之忧，夏含秋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推开大师兄就往里走去，“师傅在哪？”

    “床上。”孔易随之进来，直至见到小师妹，他提着的心才落回原地。

    虽然不想承认，可论武力，无为观比不过四王爷，四王爷不需要那些旁支细末，只要有足够的武力就够了，无为观却不同，从性质上来说，无为观是接近于无害的，有的那点武力也只是用来自保。

    自从师傅渐渐失去预言的能力，小师妹又习惯于使唤四王爷的人手，现在的无为观虽然看似没有变化，他们四师兄弟身处其中却最是明白变化有多大。

    师傅明明知道现在无为观人心浮动却没有任何动作，他们兄弟几个里大概只有陈辰知道师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都按兵不动。

    可现在，这一瞬间，他有些明白了。

    师傅之后，小师妹必然是无为观的中心，可小师妹入门才不到一年，他们再早有准备心里也难免会有些不以为然，师傅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他在初相见时将身份说明后便再没有为着这个说过话。

    强按牛头不喝水，师傅只给他们一个底，却让他们自己去寻这个底，落实这个底，而现在，已初见成效。

    至少，他已经不知不觉中将小师妹当成了主心骨。

    也许是因为师傅的话，也许是因为小师妹继承的师傅的身份，也许，是因为她身后有四王爷。

    不管如何，师傅的目的已经达成至少一半了。

    夏含秋根本不知她的大师兄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想了这么多，几乎是用扑的去到床前，看着师傅灰白的脸色暗暗心惊，下意识的伸出食指到鼻尖，感受到热热的气息才放下心来，人也跌坐在地。

    刚才，她真的以为……

    孔易莫名的鼻子一酸，上前将人扶起来坐到床边的坐塌上，低声道：“一进山师傅便说感觉不太好，让我们留心，师傅的感觉从不会出错，所以当时我便留出一人远远坠在后面，看情况不妙就回去报信求援，可没想到对方有那么多人，即便我们提前有了预防也损失了一半人手，他们应是认得师傅，主要的攻击都落在师傅身上，我身手只能自保，被三人缠住根本无法上前，要不是无为观的人看师傅受伤拼死打开一个突破口，当时怕是就……”

    “人都死了！”

    “恩？”孔易心思一转，马上就明白过来，小师妹这是在告诉他让师傅受伤的人已经死了！

    这回，怕是小师妹也怒了！

    夏含秋心里酸胀得难受，不管天下人如何看无为道长，面对她时，师傅始终是温和的，没说过一句重话，同为预言者，师傅最懂她的无奈，所以师傅看她的眼神一直都是带着心疼的，她享受那样的眼神，也期待那样的眼神，残缺的亲情逐渐从师傅这里补全。

    她尊者敬着依恋着的人，此时却躺在这里人事不知！心里的难受排山倒海般涌来，几乎是瞬间便将她淹没，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拥有的明明就不多，她也从不贪心祈求更多，只求老天不要将她现在拥有的再夺走！为什么就那么难？

    就当是她被迫成为预言者给与的好处，不行吗？

    眼泪毫无预兆的掉下，夏含秋自己都被吓着了，伸手一抹，满手的泪。

    “小师妹……”

    胡乱擦掉眼泪，夏含秋低声回应，“我没事。”

    孔易一辈子也没和几个女人共处过，此时对着小师妹的眼泪越加没辙，听得脚步声忙回头，见是四王爷顿时如看到救星般大松了口气。

    段梓易耳朵利得很，在屋外交待事情时就听到了秋儿小小的抽泣声，也不顾说了半截的话便急步进来。

    将秋儿揽进怀里安抚，一手去握无为的脉门，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他不是大夫，但他习武，一个人好不好总能从脉象中感觉得出来。

    看他睁开眼睛，夏含秋忙问，“怎么样？师傅有没有事？”

    伤势比预料得要严重许多，看秋儿期待的眼神，段梓易怎么都说不出这话来，可他更无法骗她，轻拍了拍她，扬声道：“明德。”

    “老奴在。”

    “你亲自出去一趟，将葛慕拎来。”

    “是。”

    夏含秋哪会听不明白换之这话的意思，死死揪着他的衣袖，身体在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师兄！”

    孔易几步迎出去，“快，师傅在这。”

    杜仲快步跑进来，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伤的是左手。

    把完脉，杜仲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怎么就伤至这种程度？该死的吴群，杀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我这手现在不方便，心也静不下来，四王爷，怕是得葛慕前来才行。”

    “去找了。”

    杜仲点头，连连来了几个深呼吸，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冷静后，完好的右手迅速掐了一下受伤的地方，疼痛让他顿时白了脸。

    孔易大怒，用力捏住他的右手，“三师弟！你疯了！”

    “我没事，要疯也不会现在疯。”杜仲疼得手都在抖，可疼痛让他清醒。

    师傅的伤在内里，不知道葛慕有没有办法将师傅体内堵塞筋脉的污血弄出来，这还不是师傅伤势最厉害的地方，师傅最重的伤，在心脉，居然伤了心脉，他此时无比痛恨自己学艺还不够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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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章  觊觎

﻿    屋里几人都沉默了。

    段梓易心里也不好受，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不避讳的低头亲了亲秋儿额角，抬头道：“我带了些药材过来，来的时候交给了葛慕，你们看看用不用得上，有什么需要只管说话。”

    杜仲和孔易都点头，这时候不是客气的时候。

    “对了，啾啾！”夏含秋突然猛的站起来，若不是段梓易闪得快，差点撞上他下巴。

    “那个白团子？”

    “对，师傅才到会亭时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啾啾就是那时给了我两个熟透了的果子，我给了师傅一个，师傅的伤有多严重你是清楚的，可吃了那个果子后很快就好了，要是啾啾还能找到这种果子，说不定师傅马上就能好了，换之，我们回家找啾啾。”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夏含秋拉着段梓易就要往外走，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动身后的人，疑惑的回头，“换之……”

    “天黑了。”

    “你带着我，我不怕。”

    信任的话脱口而出，这让让段梓易很高兴，可他也不会因为高兴就置秋儿的安危于不顾，“晚上骑马有太多意外，我一个人回去将啾啾带来，你在这里等着。”

    夏含秋咬唇，她担心伤势严重的师傅，可她也心疼因她之故又要奔波的夫君，而此时，师傅的安危重于一切，一句“对不起”低声道出。

    “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眼里透出的心疼就足够让我为你做更多了，段梓易心想，给她抿了抿头发，又道：“你不要太担心，忘了柳叔说过的话了？”

    夏含秋此时的脑子并不好用，实在想不出来他指的是师傅说过的哪句。

    “柳叔曾说预言者被上天眷顾，大多长寿。他为之奔波这么多年，又岂会例外？秋儿，你现在不止是夏含秋。在柳叔倒下来的时候，你要代替他撑起无为观。你是他的继任者，没人比你更有资格。”

    夏含秋不由得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师傅曾说无为观是要为她所用的，可是，她有用过吗？

    没有，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使唤包括师兄在内的那许多人，反倒是使唤换之的人手格外得心应手。

    这时候。她如何还能再因为自己的那点自尊去计较那许多！

    “我知道了，那换之，麻烦你跑一趟，要是小舅回来了也让他过来。这时候什么事也没有师傅重要。”

    “恩，见到他我一定如实转告。”段梓易应承下来，转头看向孔易和杜仲，“是不是有漏网之鱼还在查，这里暂时也说不上安全。我的人手会全部留下，有什么事便和秋儿说，她能使唤我所有的人。”

    两兄弟同时点头，“承情了。”

    “我和无为这么多年交情，现在他又是秋儿的师傅。说这话就见外了。”段梓易对外人难得温情了一回，让两兄弟都有点不习惯。

    “秋儿，明德会留下来保护你，以后都要习惯他在身边，恩？”

    知道明德有着那样的身手，夏含秋点头点得没有丝毫犹豫。

    段梓易不再废话，用力握了握秋儿的手转身离开，趁着这时候还有一点余晖，早去早回。

    葛慕进来时，正好迎上出去的主子，忙停下脚步要施礼，就见得主子和他错身而过，声音传入耳中，“快进去。”

    “是。”下意识的应了，下意识的赶紧往里走，脑子执行着主子的命令，等进了屋见到无为道长的情况，他才明白主子为什么那么急。

    被几双眼睛紧盯着，葛慕觉得喉咙发紧，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杜仲苦笑，“情况我们都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们受不了，你就说有没有办法解决吧。”

    “污血我能引导出来，但是心脉上的伤……实话说，我没有办法。”

    夏含秋急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很难，心脉本来就是最关键的地方，道长昏迷不醒也是因为伤了心脉。”

    夏含秋摸索着扶着能依靠的东西坐下来，“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污血要排出来不难，但是道长伤了心脉，现在便不能轻举妄动，王爷给了我不少药材，我先去开个温养的方子温养着，我们……再想办法吧。”

    葛慕的话让夏含秋的心一阵阵的下沉，难道真的要将希望放到一只说不清来历的动物身上吗？

    啾啾当时为了那两个果子消失了几个月，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可能还付出了她所不知道的代价，这样的好东西岂是遍地都有的，她病极乱投医，心里却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可现在，像是希望全在啾啾身上了。

    杜仲和孔易也都沉默了。

    将外面一应事情都安排妥当的陈辰一进来就知道情况不妙，他甚至都不问，在一边坐了陪着他们沉默。

    屋子里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每个人的呼吸都比以往要沉。

    紫叶紫双端了饭菜进来，沉默着摆好饭菜，轻声道：“王妃，还有各位公子，先吃些东西吧，今日折腾了一天，总要让自己撑住了才能想别的。”

    陈辰率先起身，走到夏含秋身边不容分说的扶着她到饭桌前坐下，拿了筷子塞进她手里，“吃。”

    夏含秋真就埋头吃，拼命往下咽。

    再难受又怎样？不吃不喝的还让大家来操心她吗？她是师傅的继任者，无为观是她的助力，也是她的责任，师傅不醒，她便要将之抗起来。

    她是女人，于男人来说女人天生软弱，可她此时没有软弱的资格！

    她想走出她的路，这第一步，便是让人知道女人是软弱，可当她们坚强起来时，无坚不摧！

    想着这些，夏含秋吃饭都吃出了狠劲！这股劲，鼓舞了其他几人，吃得都不比往日少。

    饭后，几人还是在床前守着，一筹莫展。

    夏含秋拼命想她现在能做什么，可一想她才发现，她对无为观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于是，她头一次打听无为观现在的情况。

    “天地玄黄四组的人手现在除了玄组的大夫大半不大，其他的呢？我看今日这般情况，二师兄能调动的人手并不多。”

    几兄弟对望一眼，皆松了一口气，之前小师妹对无为观不闻不问，师傅失了预言能力，也不像以前那般指使他们做事，他们都有些失了方向。

    但是他们只能等。

    好在，现在总算是等到了。

    陈辰清咳一声，详细给她说明，“除了玄组外，天组的人手也大都在战场上，不过他们并不会打着识卜会算的本事奔走，而是成为幕僚，在暗处出力，地组算是后勤，是留守最多之人，黄组……”

    陈辰突然苦笑，“黄组的重要性你也看到了，要是这一回随着师傅进山的是四师弟领着黄组的人，吴群不见得能占到便宜，如果是纯粹武力上的对抗，天地玄黄四组里，地组尚能自保，天组玄组却绝离不了黄组的保护。

    无为观能一直保持优势就在于之前没有出现吴群这样的人，他以为师傅只是被捧起来的，不相信师傅有那般本事，不像其他人那样见到师傅首先想到的是拉拢，让师傅为之算上一卦指点迷津，这也提醒了我。

    乱世中，无为观必定越来越显眼，但同时，无为观也变得危险了，因为有多少人想得到，就有多少人不愿意让别人得到，与其被谁得到，倒不如谁也得不到，小师妹，不止师傅的危险增加了，你也是，你的存在，一定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然……”

    夏含秋默默消化着这番话，预言者的身份会给她带来多少危险她早有预料，所以这会反倒是没有多大反应，继续又问，“无为观的人手，是从小培养还是如何？”

    “基本是从小培养，不然很难信得过，偶有几个半路加进来的也是因缘际会，比如葛慕。”

    这样的话，想要给无为观增加一些武力上的人手便难了。

    练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再去培养，得多少年后才有成效。

    夏含秋不着痕迹的掐着自己虎口，“没有后备力量吗？黄组总不能一直就这些人手。”

    “有的，等四师弟来了你可以问他。”

    还好不是一锤子买卖，夏含秋顺着思路继续往下想，黄组人手有后备，但是必然是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入黄组来，想必其他三组也是一样。

    那现在无为观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呢？

    ——被觊觎！

    是的，被有野心的当权者觊觎。

    “西山那边还有人留守吗？”

    陈辰点头，“有留下打掩护的人手，是不是有何不妥？”

    “也不是不妥，我只是在想，世道乱了，手里有点力量的人野心都在急剧膨胀，乱世出英豪，想成为其中之一的人肯定不少，师傅的卜算扬名天下，你们觉得，这种时候他们会不去西山寻人？”

    顿了顿，夏含秋接着往下说，“那些人都不是好脾气的，一次两次还好，久寻不着未必不会来硬的，若是让他们知道那里只剩个空壳子，那些留守的人怕是会最先遭殃，而且无为观也会越加让他们留心，人手宝贵，无为观为何不避免这些不必要的损失？我再让人将这里拾掇一番，将就着也能住了，不如就先将人手撤来这里，不管如何，只要在一块了，人心总是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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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章  嫁祸

﻿    “小师妹，你不知道吗？我们一直在等你的命令。”

    这样的时候，陈辰阴云满布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和孔易杜仲一起起身，对着夏含秋深施一礼，“无为观一众人等早已做好准备为小师妹所用，我们师兄弟四人，也已做好准备。”

    夏含秋下意识的虚扶了一把，脸上显出怔愣之色，“你们，不反感吗？”

    “天下间只得你传承了师傅的本事，这是老天爷决定的事，何来反感一说？小师妹便是理直气壮的使唤我等，我们也只需听从便是。”

    几人此时才明白了为何小师妹那般远离无为观，原来是她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知道了原因，几人待夏含秋也就更多了分亲近，没有谁天生愿意给人使唤，他们听从师命，但若是他们必须听从的那人也尊重着他们，谁心里不得暖和两分？

    “我担心会让师傅失望，在世人皆轻贱女人的世道，我不知道路该如何走，能走多远，也担心连带的让你们跟着受累。”夏含秋苦笑，“师傅能带给无为观的荣耀我未必能做到，师傅能让无为观声名远扬，而我，除了让无为观跟着我遮遮掩掩，实在想不出能给无为观众人带去什么，我无法不去想这些。”

    陈辰三人都沉默了，最后还是陈辰开口，“小师妹可知师傅建无为观的初衷？”

    夏含秋看着他。

    “我们四师兄弟里，除了四师弟外都是孤儿，师傅于我们来说和父亲无异。”陈辰脸色淡淡的，可眼里却有温情，“师傅建无为观是为小师妹，养育我们也是为小师妹，间接来说。我们受惠于小师妹，若非因你之故，我们可能早就死在哪个角落了。又何来这许多年的安逸生活，所以小师妹。从初相见起，我们对你便无抵触，反倒因为对无为观众人的冷落而心有不安。”

    陈辰突然笑，“我们庆幸你身边有四王爷，可有时候，我也嫌你身边有他，若是没有他。你能仰仗的便只有无为观，又哪用像现在这般如同女人在争宠。”

    夏含秋一想，还真有这么点味儿，换之是正妻大房。本是为她存在的无为观倒成了妾室。

    嘴角不觉便带上了笑，可一想到现在的形势，笑容便又敛了，长长叹了口气，道：“我得好好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其他不论，先把西山的人全撤回这里来吧。”

    “是。”

    陈辰应得太正式，让夏含秋生出些不好意思来，“二师兄，你不用如此。还像以前一样便好，我没有弄权之心，也没有野心，反倒更喜欢之前那样的相处方式，我希望我们是亲人，而不是上与下的关系。”

    陈辰定定的看着她，好一会后才笑着点头，“好，还和以前一样。”

    师兄妹几个相谈甚欢，可只要想及床上躺着的人，总也欢喜不到片刻心便又直往下沉。

    “启禀王妃，老奴有事求见。”

    夏含秋一愣，才道：“进来。”

    明德低头进来，眼眼低垂着，“王妃，姜涛前来禀报说抓到漏网之鱼，请王妃决定要如何处理。”

    若是平时，这样并没有着急到非现在就处理不可的事根本不用告知自己，待换之来了自有他去解决，可现在却……

    师兄们如此，换之的人也是如此，好像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拱上位，为何？

    一介女子却要掺和这些事，他们不是应该轻看她吗？

    抿了抿唇，夏含秋问，“有几人？”

    “两人，两个方向抓到的。”

    沉默片刻，夏含秋突然问了个与此无关的问题，“吴国与燕国是相毗邻吧。”

    “是。”

    夏含秋莫名觉得屋子里憋闷得难受，起身走到门前，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轻声道：“燕国拿下梁国一半的江山，国力大增，吴国恐怕已是心有不安，吴群来了会亭他们肯定查不到，而会亭，现在属于燕国，将吴群之死引向燕国如何？这是个很好的导火线，起了争雄之心的燕国不会否认，吴国也需要这么一个理由开战，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这个道理我懂，惯于战事的将领定然也懂。”

    明德依旧低着头，无人看到他眼中闪过的喜悦。

    陈辰眼里光芒大盛，首先投了赞成票，“此主意大善，若是能成，不仅能将他们的眼光引开，于会亭来说也是大好，只有战事起，燕国才无瑕顾及会亭城。”

    夏含秋转过身来，脸上少见的露出冷意，“若是不将燕国的注意力引开，燕国和南国必然会起冲突，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才攻下来的梁国，若是在新得的地方起战事，他们不会有半分顾忌，到时倒霉的，还是梁国百姓，我是梁国人，能保全的地方还是想保全一二，至于燕国吴国，那并非我该操心的。”

    “确实如此。”

    像是没听到陈辰的应和，夏含秋又道：“此事有个前提，我们需得先确定再没有漏网之鱼，不然做得再多都是白费。”

    明德忙应承，“老奴这便让他们再仔细去搜查一番。”

    “去往吴国的必经之地去几个人守着，看有没有可疑之人过去。”

    “是。”明德抬起头来，老眼却不昏花，反而极亮，“老奴这便让人引导将此事嫁祸给燕国。”

    “不，此时交给无为观去做，二师兄，可行？”

    陈辰顿时来了精神，“没问题，地组最擅长做这些杂事。”

    明德却也没说什么，强者只服强者，服与因身份而产生的敬，区别很大。

    段梓易风尘仆仆的赶来时已是夜深人静时。

    夜色中，他怀里那团白色格外显眼。

    看到明德等在大门口很是意外，“不是叫你侍候王妃？怎么来了这？有事？”

    明德将屋中发生的一切轻声告知了王爷。

    段梓易听得直皱眉，“明德，你在逼迫秋儿。”

    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明德知道王爷生气了，可他并不惧，“老奴认罪，王爷，您平日里将王妃保护得太好，王妃才会安于现状，可现在并非安于现状的时候，非是老奴要逼迫王妃，而是现实在逼她，老奴冒犯的说一句，王爷您再强大，王妃要做的事却非您做得到的，若是到了王妃必须做什么的时候她却没有准备好，到时，伤的还是王妃，王爷，您有时该狠一狠心，放任王妃去成长，一味保护，于王妃来说并不利。”

    轻抚着啾啾的一身软毛，段梓易沉默着听完，末了道：“明德，只此一次，若再有冒犯，我绝不留情。”

    明德深深一躬，“老奴谨记。”

    往前走了几步，段梓易又停下，也不知是说给身后的明德听还是给自己听，“有时候并非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好的，可总也狠不下那个心，成长，太痛，秋儿已经经历了太多痛疼，我舍不得。”

    看着远去的身影，明德长长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知道王爷舍不得他才来做这个恶人的啊！

    效果很好不是吗？没有王爷在身边的王妃，出乎他预料的能干。

    段梓易才走到门口，门便从里打开，露出他最想看的那张脸。

    自然而然的脸上便带出笑意，“守在门口等着？”

    “我听到脚步声了。”夏含秋低语，将啾啾接了过来。

    他走路不说无声，不用心却也绝对听不到，想到秋儿一直在竖着耳朵在等他，段梓易便觉得很高兴，哪怕知道她等的是啾啾也无损他的好心情。

    “吃晚饭了吗？”两人一起进屋，夏含秋看着他问。

    “没来得及，是有些饿了。”

    紫叶紫双闻言忙退了出去准备。

    夏含秋心里又愧又心疼，“辛苦了，你先坐着歇一歇。”

    段梓易笑着不答话，轻推着她一起往前走。

    陈辰等人皆站起来了，视线都落在小师妹怀里那一团白色。

    要不是今日见着，他们真不敢相信这么个小东西居然一直和他们共处一宅，可他们却从未见过。

    要说它没有灵性，他们都不信，看着它的眼神都带出了些希冀。

    夏含秋抱着它，一时却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知道啾啾是听得懂她的话的，可她要如何说？若是说了，啾啾会不会因为她贪得无厌而离开它？

    这是她最无依时便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啾啾，只是想着它可能会因厌恶她而离开便觉得难过，可躺在床上的人是她师傅，父亲一般的存在，她要如何取舍？

    真是奇怪，今日就像个不吉利的日子，师傅受伤了，而她，一直都在做着取舍。

    正黯然出神，怀里的啾啾有了动静，一蹬腿从怀里跳到了床上。

    “啾啾……”夏含秋怕它碰了不该碰的地方让师傅伤势更重，忙趴到床边上想将它抓回来。

    段梓易按住她的手，将她带回怀里，“它有分寸，让它去。”

    夏含秋向来是信任段梓易的，不错眼的盯着，却不再动了。

    “啾啾，啾啾……”

    看它的眼神在师兄三人身上扫过，夏含秋好像懂了它的意思，“只让我留下，其他人都离开？”

    啾啾没有动作，可它的眼神却让几人看明白了，它就是这个意思。

    不用夏含秋再说什么，师兄弟几人自觉离开了，与师傅的安危相比，这点事实在不足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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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章  当下

﻿    段梓易却没动。

    啾啾好像也默许了它的存在，并没有对着他叫唤，而是在床头坐了下来。

    抬起藏在柔软皮毛里的小前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比划了一下，夏含秋几以为看到了寒光。

    待看到啾啾抬起另一条腿移到师傅嘴巴上方，绿色的液体从它腿上滴落至师傅嘴里，她才知道刚才应该不是眼花。

    可是，为什么啾啾的血是绿色的？

    想到啾啾平日里吃的东西，她顿时又不觉得吃惊了。

    再一看啾啾，不知为何她就是从它脸上看出来肉疼舍不得的表情。

    动作极轻的跪在床边，啾啾回过头来看她，眼神水汪汪的，像是要哭一般。

    夏含秋不知道啾啾这血有什么玄机，担心它有事，轻声道：“只要能救回师傅就好，其他的伤我们可以慢慢治，啾啾，不要再给了。”

    啾啾回过头去看了无为一眼，也不知它看出了什么名堂，真就迅速收回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迅速愈合，一滴血都没有浪费。

    然后大摇大摆的走到夏含秋面前，一副功臣的傲娇模样要求抱抱。

    夏含秋忍笑，将它抱起来，又喜又爱的揉乱它一身软毛。

    段梓易上前号了下脉，迅速去打开门将几人放进来，“杜仲，去看看柳叔。”

    杜仲快步上前，一番检查过后脸上全是喜色，“心脉上的伤在愈合，怎么做到的？”

    段梓易看了眼白团子，没有答话。

    杜仲是聪明人，也就不多问，将心思全用到了师傅身上，心脉上的伤好了就能让葛慕帮忙将污血引出来。师傅就能好了。

    之前还一筹莫展的伤势这么一会居然马上峰回路转，屋里的气氛终于不再沉闷，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刚才。他们真的连最坏的局面都想到了。

    紫叶紫双拿了饭菜进来刚要摆，夏含秋便阻止。“送到隔壁去，换之，我们先过去那边。”

    段梓易欣然点头。

    隔壁屋子也只是草草收拾一番，有床有桌有坐塌，但是都绝算不上精致。

    段梓易像是根本看不到这些，脸上一直带着笑，看着秋儿为他忙活着布菜乘汤。一副小妻子的模样，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她还做出了嫁祸燕国的决定。

    他的秋儿，软得，硬得。谁比得了？

    这么想着，心里顿时升起骄傲之感。

    “别发呆，饭点早过了，先喝点汤安抚一下胃。”

    段梓易听话的端起汤碗一勺一勺喝得见底。

    夏含秋又将饭放到他手边，夹了几箸平日里他喜欢的菜放到近前的碟子里。

    被这么精心侍候着。一顿饭，段梓易吃得满心欢喜，明明不饿，吃得却比平日要多。

    撤了残羹冷炙奉上茶，紫叶紫双齐齐退了出去。

    段梓易先揭开秋儿面前的茶杯看了看。见是花茶后才满意的点头。

    夏含秋笑，“都被你那般发脾气了，她们哪里还会记不住。”

    “你思绪重，不喝茶都时常睡不好，要喝了茶你得翻半宿身。”

    “现在好些了。”

    被葛慕那般调理，要还不好葛慕会被他划去庸医的行列，段梓易摸了摸她的脸，眼下有些青黑，“不早了，要不要先去歇会？柳叔那里有什么事我一定叫你。”

    “半点睡意也无。”夏含秋苦笑，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哪里还能睡得着，明明知道师傅会没事，心还是一下一下的跳得沉。

    将腿上昏昏欲睡的啾啾抱起来，“换之，你知不知道啾啾到底是什么？它的血怎么会是绿色呢？”

    段梓易视线落向白团子，突然就翻起了古，“头一次见你是在清源寺，那时你正想方设法的和你岳母见面，小小年纪，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又有股一往无前的劲，见着十来年不见的亲娘却还能忍着按自己预定的步骤走，那时我便想，这小姑娘若是个男儿身，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笑了笑，段梓易柔软了眼神看着陷入回忆中的秋儿，“即便不是男儿身，秋儿现在也很了不起。”

    夏含秋脸红了红，被夸得不好意思之余还记得之前的问题，“这和啾啾有什么关系？”

    “我和你小舅便是那时分开的，他直到那时方知岳母未死，自是要去武阳查个明白，而我，则听说会亭出现了个很有意思的小东西，速度非常快，没人抓得到，我听得有趣，便来了会亭，当时我若是也去了武阳，说不定那时我们便有牵扯了。”说不定秋儿后来吃的那些苦头都不用再吃，即便是那时的自己，也定然会舍不得看她一个人苦苦挣扎吧！

    “那小东西便是啾啾？”

    “恩，我远远看过一眼，是它没错，我自认轻身功夫不错，可到底也没有抓住它，后来它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又去了哪里，更没人说得出它到底是什么。”段梓易笑得没什么内容，“吃饱了撑着的人不都如此吗？越是说不出名堂的东西越是要去追逐，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夏含秋失笑，“你这话可将自己也概括自己去了。”

    “本也没说错，那时我也是吃饱了撑着，满天下的跑，听到哪里有什么稀奇事就往哪里去，人一无所有时为了拥有那些可望不可及的东西拼命努力，所以他们总有忙不完的事，可对于什么都有的人来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因为别人努力要得到的东西于他们来说唾手可得，根本无须努力，不过是荒唐度日罢了。”

    听他这般说起自己的往昔，夏含秋心里涌起淡淡的涩意，她从不追问打听他的过去，不是不在乎，而是深知不能问，没有她参与的过去，身为一国王爷会过得多荒唐奢侈她无从去想像，因为她想像出来的一定不足真实十之一二。

    她能守住的只有现在，能在乎的，是以后。

    不管换之从前如何荒唐，至少现在，他真心待自己，疼宠自己若宝，这就够了。

    人，该活在当下！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在想什么？”

    夏含秋展颜一笑，直言，“想你的过往，你将我的过去查得清清楚楚，你的过往我却半点不知，好不公平。”

    “秋儿……”段梓易顿时有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的过往，如何能让秋儿知晓。

    “我不问，也不那么想知道，就是单纯的觉得不公平罢了，你若觉得我吃亏了，对我再好些就是。”

    段梓易松了口气，指着自己的胸口道：“我只恨不得自己会仙术，将你缩小缩小放进这里，去哪都带着，生在一起死在一起，下辈子还能去找你。”

    “才不要，能过好这辈子就不错了，还下辈子。”这一刻夏含秋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女人，不是什么预言者，也爱听好听话，爱看夫君深情的模样。

    如果这一刻就是永恒，多好！

    未来，太多未知了！

    温情片刻，夏含秋说起正事，将自己对吴群这事的决定告诉了换之。

    “秋儿，你该对自己更自信一些，就是换成我，也未必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梁国被燕国和南国前后夹击，两月内必亡，梁国一亡，燕国和南国为了抢夺必然会起纷争，虽然各自拿下梁国数城，但是他们哪会这么快对新拿下的城有归属感，无所顾忌的情况下，由小纷争变成大战争的可能性太大，与其让梁国成为战场，倒不如让他国再起纷争，好歹，也给梁国百姓留一条活路。”

    “我就是这般想的。”被换之肯定的喜悦远超被其他人认同，夏含秋眼里细细碎碎的光芒如同星光洒落，“人心是偏的，我们总归是梁国人，能做的也就是给大家争取一个喘息的余地，谁能熬得过去谁就能见到曙光。”

    熬不过去的，就当是早早解脱了。

    段梓易被眼神吸引着，不错眼的盯着眼前这张明明日日相见，却总觉得看不够的脸，“你打算用无为观的人了？”

    被看得有些甜，又有些窘，夏含秋尽量忽视那道目光，心思都放到正事上，“恩，师傅早将无为观交给我了，是我自尊心作祟……现在，我不想让师傅失望。”

    “柳叔醒来一定会很高兴，他一直在盼着你想通。”

    何止是师傅在盼着，师兄们又何尝不是，是她让大家失望了，若不是师傅突然出事，她怕是还躲在换之身后过她的安逸日子，不等事到临头不愿意冒头。

    之前十几年的动荡，让她太想过安逸日子了，一陷进去便不想再出来。

    段梓易就因为懂，才格外舍不得将秋儿推出去，只想让她一直过那样的日子，看她满足的神情。

    隔壁传来动静，段梓易耳朵动了动，拉着秋儿起身，“柳叔醒了。”

    夏含秋先是一愣，旋即跑到了换之前头拉着他跑，一走出门就看到那边同样出门的大师兄。

    “小师妹，我正要去唤你，快，师傅醒了。”

    夏含秋什么话都顾不上说直往门里冲，孔易忙让至一边。

    冲至床边看着冲她微笑的师傅，夏含秋瞬间红了眼眶。

    没事了，师傅没事了！

    ps：

    未修，这几天累得慌，老公终于回来将带儿子的活接过去，今天狠狠睡了一上午，感觉全身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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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章  重赋

﻿    又是一番检查后，杜仲红着眼睛宣布，“伤已经不碍事了，休养上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夏含秋抱着啾啾上前，含着眼泪笑，将啾啾往师傅面前一送，“快，谢谢啾啾，它都救您两回了。”

    无为笑，勉强抬手摸了摸啾啾的头，便又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夏含秋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大喊，“三师兄，快看师傅……”

    “别急，师傅没事，就是伤了元气。”杜仲早知道会这样，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醒师傅一般轻声安抚道。

    上前检查了一番的葛慕附和，“王妃不用担心，道长没事了。”

    夏含秋连连点头，心落回原地。

    段梓易扶着她，道：“时辰不早了，柳叔既然没事就不用都守在这里，陈辰，你们兄弟几个轮流在这里看着，秋儿，我们去隔壁歇上一歇，有什么动静也听得到，明天还得继续过，恩？”

    夏含秋也不犟着，转过身来对陈辰道：“二师兄，这里就拜托你了。”

    陈辰点头，“放心，我在这里看着，有事我马上通知你。”

    夏含秋又看向葛慕，“三师兄有伤在身，葛慕你受累，今晚就在这里帮忙守着。”

    “王妃不说我也是会在这里守着的，您身子好不容易调养得好些，熬不得夜，这些事就别操心了，快快去歇了的好，我可不想之前的心思都白费了。”

    夏含秋真的就不再废话，和换之一起双双离开。

    早过了平日歇息的时辰，心里装了太多事，夏含秋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当她如往日一般躺到换之的臂弯里，在换之一下一下的轻拍安抚下没多会就气息悠长了。

    大概是这一日过得心神俱疲，睡得比平时都要安稳。

    虽然睡得晚了。但次日夏含秋还是一早就醒了过来。

    初醒的迷蒙加上身边这个熟悉的人让她忘了昨日种种，声音慵懒拖着长腔道早安。

    早一刻醒来的段梓易看她这模样满眼宠溺，俯身含住她嘴唇。将人彻底吻醒了才松口，一大早的。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点着了可不是好事。

    人一清醒，夏含秋就想起了隔壁的师傅，忙掀被子下床，“昨晚师傅安好？”

    “应该是，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将人按回被子里，段梓易下床拿了衣服过来亲自帮她穿戴。

    这是自从成亲后他便日日在学着做，现在已经很像模像样的活儿。

    等穿戴好后。夏含秋回报一般利索的给换之穿戴好，并将人按着在梳妆台前坐下，给他将头发拾掇好，看着人精精神神的了才叫人进来侍候。

    互相做这些让对方心暖的事。是两人表达对对方好的方式，并且都暗暗决定一直要这么坚持下去。

    收拾妥当，两人来到隔壁屋子，一宿没睡，精神依旧尚好的陈辰对两人点了点头。不待两人问便道：“师傅一直没醒，葛慕说师傅在恢复，已经无碍了。”

    “那就好。”夏含秋神情随着陈辰的话放松，“白天有我们在，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吃了早饭好好去歇一歇。”

    “也好。”

    正说着话，杜仲进来了，神情看着有些疲累，明明几兄弟里只有他歇着了，可这会看着却数他精神最差。

    上前号了脉，杜仲脸上笑意明显，“好转得很快，比之昨天简直是……怎么就跟吃了仙丹似的。”

    想到还在床上睡着的啾啾，夏含秋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啾啾该不会真是天上来的吧。

    紫叶紫双送早饭来了，一众人吃了各自散去，该歇着的回屋，该忙活的也还得继续忙活。

    在山上一住就是数日。

    山中安逸平和，空气也清新，这让夏含秋都不太想回去了。

    而段梓易也丝毫没有要催她下山的打算。

    等到她发觉在山上竟然住了半月余时，她在山上的居所已经收拾得很是精致，宅子也再不复之前的空落。

    早上，清脆的鸟鸣声中，两个人相携在山间小道上围绕着宅子走了一走，行在里边的段梓易鞋面被露水打湿，行在外的夏含秋却没有沾上哪怕一点点。

    “先回屋换了鞋子吧。”

    顺着秋儿的视线低头看去，段梓易笑得简单而纯粹，这么简单悠闲的日子他一辈子没有过过，偶然得到了，竟是半点不想离开。

    “里面没有湿到，现在天气也好了，不碍事，走吧，去看看柳叔。”

    夏含秋看他坚持，只得回头吩咐了一声，随着换之往师傅屋里走去。

    段梓易将她的话听在耳里，满目温柔。

    屋里只有陈辰在，看到两人进来便站起身来。

    叫了声二师兄，夏含秋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师傅，今日有好些吗？”

    “好多了。”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的小徒儿，无为很是高兴，“含秋，以后便住在山上算了吧，和龙脉相伴，于你有好处。”

    “最近身子是轻快许多，我也在考虑，不过总归还是要下山一趟，外祖那里得说上一声，还有我娘，我想带她一起上山来，几个小的也不能放任自流。”夏含秋脸上带出苦意，“这么一说，我觉得是该下山了。”

    “你就是操心重。”无为说她，不过看她打算住到山上来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坐着说话。”

    夏含秋在师傅面前向来极听话，当下便坐了，段梓易极自然的坐在秋儿身边。

    见得多了两人亲昵，无为和陈辰早就见怪不怪了。

    “换之，武阳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夏含秋讶然，武阳什么情况？她怎一点没听说？

    “知道一点。”看到秋儿的眼神，段梓易给她解释，“我也是今儿一早收到的消息，齐振声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不但未起战火便将自己归入燕国，还依旧当着武阳城的城主，不过武阳的税收却重了，我的人已经查清楚，这是齐振声的主意。”

    一开始，听到齐振声和平演变她还有几分佩服，不管如何，保全的始终是梁国的百姓，可听到后面，夏含秋收里顿生厌恶，这才变节就加重赋税，以后百姓的日子一样不会好过。

    “加重了几成？”

    “三成。”

    夏含秋瞪眼，“他这是要逼死人吗？”

    “三成死不了人，刚刚好在百姓的临界点上，再多一点他们便承受不住了，但是必须得保证没有天灾，不然……”将茶放到秋儿手里，借机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具体的情况还在查，别动气。”

    “动气是小事，我现在更担心木清会有样学样，也加重会亭的赋税，到时……”夏含秋这下真是恨上齐振声了，世道本就艰难，百姓都是在挣扎着活下去，再加重赋税，还有几家人能填饱肚子？

    “我刚才和辰儿就是在说这事，我想着要实在不行就露一脸，给那木清卜一卦，要他这个人情，说不定能成。”

    “不行。”夏含秋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您现在出现在谁面前都是自投罗网，西山的人要不是撤的及时，怕是全得交待在那里，为了找您他们都已经打算撕破脸了，您以为他们还会和以前一样客气？您哪都不能去，就在这山上养着，二师兄，你多看着点师傅，这事还不到需要师傅逞强的时候。”

    无为不由笑骂，“你这丫头，都目无尊长了。”

    “我觉得小师妹说得对，您现在哪儿也不能去，既然谁都是要在这油锅中滚上一滚的，那便都去走上一遭，不管是送了性命还是脱一层皮那都是各人的命，您便是想救又救得了几个？”

    陈辰说得现实又无情，可屋里几人却没一人觉得他说得过份。

    他们不能将自己当成救世主，尤其不能高看自己，逼着自己去成救世主。

    “启禀王妃，奴婢将鞋子拿来了。”

    “进来。”

    紫叶进来，并不过去侍候换鞋，而是极有眼色的将鞋交给王妃，自己拿了空了的茶壶退了出去。

    “师傅，二师兄，失礼了，换之的鞋面湿了，我给他换一双。”说着话，夏含秋边起身在段梓易面前蹲下，话是对着床上的人说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说话的当儿已经将段梓易的鞋子脱了下来，又将干净的鞋子给他穿上。

    穿好后还仔细的调整了一番，“有没有哪里胳脚？”

    “没有，很好。”段梓易拉着人坐回自己身边，眼里眉间的笑都能闪瞎人。

    无为对这两人着实没辙，看着他们这样吧高兴自然是高兴的，谁不希望自己关心的小辈日子过得顺当，可偏生这两人里一个是自我惯了，想如何便如何，另一个嘛，以前也许是不懂，现在却是学了换之的那一套态度，自在得很。

    倒是看的人会不好意思。

    就像这会，在尊长面前做了这等亲昵的动作，夏含秋却不觉得如何，问起另一件事来，“吴国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他们这几日才收到消息，要有动作也没这么快，再等等，梁国就剩一个上都还在死守，燕国和南国都不可能在最后时刻丢下这块肥肉，吴王若是聪明，现在正是最好攻打燕国的时候，不会等很久的。”

    ps：

    过渡章我也是交待了剧情的，下一章就有转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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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章  见背

﻿    夏含秋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觉得上都会落在哪国手里？”

    “燕国。”段梓易说得毫不犹豫，“接连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两城，燕国士气冲天，梁国，定然会亡在燕国手里。”

    “燕国啊……”可最后的三国鼎立并无燕国呢，到时燕国又会亡于哪国呢？

    “要是离得近，要是我没有遇上你，我一定会去一趟上都，去问问我那兄长落至现在这般田地有何感想。”

    这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哪，夏含秋这才明了，换之对梁国不是没感情，对梁国亡国不是不气，对梁王的有勇无谋不是不恨的。

    两人坐得近，夏含秋悄悄握住换之的手，“已经成定局的事，不要再去想了，燕国未必就能笑到最后。”

    段梓易看着她，眼神闪了闪，对秋儿说的每一句话，他比她自己还要相信，哪怕她的本意只是安慰他，可从预言者嘴里说出来的话，总带着一股子预言的味儿，成真的机率——很高。

    “咳……”无为清了清嗓子，提醒这屋里不止他们两人，不要太自我了。

    夏含秋脸上红了红，将手收了回去，不敢抬头去看师傅此时是什么神情。

    段梓易若无其事的端起茶放到她手里，自己也端杯喝了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只要会亭能安稳，梁国亡不亡都与我无关，只是有一件事怕是得要提前做下准备，木清是燕国年轻将领中最有作为的，少有败绩，为求稳妥，若是吴国有所动作，燕王可能会召木清回朝，为将者不怕打仗。但是他们担心粮草会供给不及，木秀于林，风必催之。现在燕国想要将木清拉下来的人必定不少，木清心里很清楚。所以他更担心有人会在粮草上动手脚，而会亭是保存最完好的一城，论繁荣论人心安稳，都要远超武阳，我估计木清回朝之前会要从会亭带走一批粮草，会亭的归属燕王迟迟没有下令，若是将木清调回朝。等于是抢了他一个即将要到手的战果，这是将会亭给木清最好的时候，即便是朝中官员也没有理由再从中作梗，于我们来说。与其将会亭给一个半点不了解，也没什么本事的人，倒不如给了木清，不管他会要家族中的谁来帮他打理，大面上都会要有所顾及。不至于伤了会亭的根本，但是前提是这次的粮草准备要充足，让木清放心城中贵族不会在他不在时造他的反。”

    无为微微点头，“现在大半个会亭落于你手，想来要做好这事不难。”

    “自然。”段梓易看向秋儿。“山下的事你既然不放心便早早下山一趟，将事情处理好了早些返回山上来，这里总比山下要安全，我也放心些。”

    夏含秋没有拒绝换之的好意，哪怕她是预言者，真有什么事，她也必是拖后腿的那个，实在是没有逞能的必要。

    “那明日我们便下山。”

    段梓易自然没有异议，正要说什么，眉头皱起。

    很快，陈辰耳朵动了动，也听到了动静。

    这般急促的脚步声，怕是发生了什么事，且不是好事！

    “小姐，塔松求见。”

    自从有换之的人手给他使唤后，她便很少用塔松几兄弟了，他们身上的奴隶印记有时候会给她带来不便，所以只让三人管着一个书香斋。

    好在三人都极喜欢这种安稳的生活，从无怨言。

    这会怎么是塔松找来了？

    “进来。”

    塔松急步进步，眉眼不抬的疾声道：“小姐，武阳城章家来人，吴氏去世。”

    “什么？”夏含秋猛的站起来，“吴氏怎会……发生了什么事？”

    塔松缓了口气，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明，“来的人是章家的管家以及七个家仆，说是吴氏病了有些日子了，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公子，所以当公子说要回去时吴氏怎么都不同意，会亭落入燕军之手的消息传开后，齐城主去找了趟吴氏，当天晚上吴氏交待了章家管家一些事，次日吴氏就死了，武阳只许进不许出，他们花了不少心思才来到会亭，姑爷的人手担心后面有尾巴去处理了，这里便让我来给小姐送个信。”

    “公子可好？”

    “是，公子看起来还好。”

    看着好才是真的不好，这会怕是正自责得不得了，“换之，我们现在便下山。”

    意料之中的决定，段梓易点头，“明德。”

    “老奴在。”

    “准备准备，我们马上下山。”

    “是。”

    夏含秋起身，对着师傅要说什么，无为便摇了摇手道：“去忙你的吧，我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对我来说现在就是将无为观搬了个地方罢了，在这里住得很心安，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不过那个啾啾，你不要勉强它，不管它是要住在山上还是随你走都由着它。”

    夏含秋这还是头一次听师傅说起啾啾，虽然现在不是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师傅，您是不是知道啾啾的来历？”

    “知道一点，但也只是皮毛罢了，你不要瞎想，即便它真是大有来历它也是愿意在你身边的，这至少说明它对你没恶意，还和之前一样便是。”

    哪怕是一点，夏含秋也想知道，可这会真不是时候，“等我忙完了师傅你再和我细说，二师兄，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不用顾及我什么，你还和之前一样便是，以防万一，从西山撤回来的那批人一定不能露面，免得暴露了无为观。”

    “放心，我省得。”陈辰嘴角带笑，“就像师傅说的，不过是无为观整个搬了个新地方，我们都适应得很好，你身边有王爷跟着，安全无忧，我也就不安排人手跟着你了，不过这个你要收好。”

    “这是什么。”夏含秋接过来几个拇指大小的瓶子，“能打开看看吗？”

    “不能。”陈辰忙阻止，“这是你三师兄做出来的东西，瓶口都是用蜡封好了的，具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我并不清楚，打开后不用多久会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图状，晚上也能看得到，我会让人日夜注意这个方向，若有事，记得你身后还有个无为观。”

    夏含秋想起了上辈子见过的美丽烟火，三师兄做的这个和那个听着有点像，只是因为材质不同效果便大有不同。

    “我记下了。”将东西贴身收好，夏含秋对着师傅施了一礼转身离开，步子迈得有些急。

    下山依旧是骑马，在山上的这些日子，两人时常并骑一骑，夏含秋已经很适应了，不停的催段梓易快些。

    回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了许多。

    一进家门，夏含秋就问，“二公子在哪？”

    前来迎接的阿九忙回话，“在偏厅问章管家话。”

    从知道恶耗便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章家宝在见到姐姐的那一刻破功了。

    眼睛先是泛红，然后眼泪滚了下来，一声姐姐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喊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卑鄙，明明知道姐姐有多讨厌娘亲，却还要因着姐姐疼爱他而在姐姐这里得到安抚，听到安慰的话。

    “老奴见过大小姐。”

    夏含秋疾步走过来搂住家宝，肩膀上很快便感觉到了湿意，家宝不是孩子了，她知道这不合时宜，但是再大也不过十五岁，丧父不久便又丧母，他如何抗得住！

    她心疼。

    看向一旁佝偻了身体，比之上次相见老了怕有十岁的章松，夏含秋免了他的礼，“要从燕军和齐振声的眼皮子底下出来，吃了不少苦头吧。”

    章松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夫人之前便防着齐振声，暗暗做了一些准备，老奴才能出得来。”

    原来如此，夏含秋对吴氏此时已经没了感想，人死如灯灭，再大的恩怨也了了。

    段梓易在边上忍了一会才轻咳一声提醒章家宝他的存在。

    经过这许久的历练，章家宝到底是长进了，再悲伤也能分心几用，知道自己做得过了，忙从姐姐怀里退出来，低声道歉，“对不起，姐，姐夫，我……”

    站直身体的家宝长得已经比她高了，两姐弟好久不曾这般亲近，她今日才发现，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夏含秋柔声道：“说这些做甚，你本身就在服丧，衣服都穿得素，不过这几天还是去着上麻衣，回屋去换上一身，情绪也好好收拾收拾，现在要想的是之后的事，恩？”

    章家宝点头，二话不说就起身离开。

    章松没有随主子离开，他知道大小姐支开公子是有事要问他。

    眼角余光看到之前便见过的高大男人亲手给大小姐解了披风，又给她理了理头发，章松忙垂下视线不敢再看。

    他一直知道大小姐在会亭过得很好，可只有当亲眼见到了才知道有多好，家中仆役成群，屋中随便一样东西都不是俗品，便是老爷在时章家也不如。

    这个男人身份，恐怕很是不凡。

    并且，这个身份不凡的男人对大小姐很是不一般，明明是头一次见着两人的相处，他也看得出来他待大小姐的好是发自内心的，从心底的待大小姐好。

    ps：

    未修，这两天都没有缓过来，明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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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章 千斤承诺

﻿    “可是齐振声做了什么逼迫的吴氏？”

    冷不防的，大小姐清冷的声音钻入耳内，章松忙收敛了心神回话道：“这事老奴确实是不知，夫人一直不许二小姐和姑爷登门，那天姑爷是强行进来的，带了许多手下，将章家护卫全部制住，还让人守在门口不许老奴等下人靠近，虽然见面的时间不过一刻钟，但是等二小姐和姑爷离开后，夫人很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话，老奴请安时都没有半点反应，直至半夜，老奴都准备歇着了，夫人却遣了身边的丫鬟来找老奴去。”

    缓了口气，章松才继续道：“夫人说齐振声不会放过公子，二小姐太蠢靠不住，恐怕还会给公子带来灾难，指了几个人给老奴，让老奴带着来侍候公子，老奴当时以为夫人是担心姑爷会遣人来会亭对公子不利，让老奴来会亭报信的，那时根本没想到夫人已是存了死志……”

    章松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平平稳稳过了几十年，临到老了却是接连发生变故，这让将章家当成自己家的章松难以接受。

    夏含秋体贴的保持沉默。

    好一会后章松才平复下来，颤抖着继续道：“夫人让老奴带话给公子，问他记不记得当年埋下种子的地方，另外，这是夫人让老奴带给您的信。”

    夏含秋接了这封有些烫手的信，捏在手里也不拆开看，“你说的这些家宝可知道。”

    “是，老奴不敢隐瞒。”

    “齐振声那般对待岳母，章俏儿也只是看着？”

    章松何尝不气二小姐不争气，轻易被人哄骗住给家里带来如此大的灾难，可他只是个下人，再气也得忍着。话里却不可避免的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奴当时便问二小姐可还记得自己是谁十月怀胎所生，二小姐非常信任姑爷。说姑爷只是想问娘一点事应对眼下的局面，绝不会对夫人不敬。有没有不敬老奴不知道，可夫人次日就寻了短见，若非齐振声做了什么，夫人即便是为了公子也万万不会走这条路。”

    对于章俏儿的蠢，夏含秋有了新的认识，由人及己，回想当年的自己。不也是这般被齐振声哄得团团转，若不是死后成了游魂知道了那些内情，怕是死了都认为自己的夫君是世上难寻的好夫婿。

    现在再想这些做甚呢？她有换之了，谁于她而言都不及换之重要。侧首对换之展颜一笑，也不管换之有多莫名，道：“章家没了当家主人，家宝还在这里，后来的事是不是由齐振声接手了？”

    “是。夫人过世后一切后事是由二小姐和姑爷打理的，不知道姑爷是如何哄得二小姐信他夫人的死和他无关，夫人一死二小姐便回了章家主持大局，可惜二小姐接手的是一个空壳子。”

    章松冷笑，“夫人对他们夫妻早有防备。担心自己有朝一日倒了会守不住属于公子的一切，这几个月时间不着痕迹的将一些铺面脱手，除主宅之外的几处宅子也全卖成了真金白银，老奴不知道夫人将东西藏在了哪里，也从不打听，但是老奴可以肯定二小姐一定没有找到，充其量，她也就是得到了章家的那栋大宅子。”

    夏含秋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赞齐振声好本事还是骂章俏儿太蠢，或者，真是旁观者清，“你们是在燕军还没有进城前出来的？”

    “是，武阳的将领里有人曾受老爷救命之恩，老爷暗中提拔了他，他也感念老爷的恩德，暗中多有往来，夫人早早便联系了他，因为那时会亭沦陷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城皆知了，按燕军进攻的方向武阳必是下一个目标，姑爷忙起来后，二小姐来得也少了，老奴等人这才有机会在那人的安排下逃出来，只是出了城后，从武阳到会亭这一路全是燕军，老奴等人只能绕路走，多花了许多时间才到会亭。”

    知道了个大概，夏含秋也就不再多问。

    等到家宝着一身麻衣回来后便和他商议起正事，有事做，家宝才能不陷入悲伤，“家宝，你手里还有些银子是不是？”

    章家宝不知道姐姐为什么问这个，半点不隐瞒的点头应是。

    “我让人去给你看好宅子，你自己花银子买下来，将章管家等由武阳过来的人安顿过去。”

    “姐！”

    夏含秋定定的看着他，“不明白？”

    章家宝满心都以为是姐姐要赶他走，心彻底慌了，哪还会去想这其中有何深意，只能不停的摇头。

    “姐姐不想你有寄人篱下的感觉，这种感觉有多难受，没人比我更清楚，我相信自己会始终待你如一，可你在长大，你一天一天的拥有自己的想法，对事对人也有了自己的见解，说不准哪天就会因我一个无意的决定而多心，我不想我们姐弟间的感情出现裂痕。

    你有了自己的宅子，那里便是你的底气，你随时想去便去，想如何便如何，心里就不会生出你无处可去，无处安身，这里只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这样的想法，至于姐姐这里，不论何时，你成亲也好，还是你有了另外的出路，姐姐这里始终是你的家，我只愿你哪天累了倦了时首先想到的歇息之处便是姐姐这里，就算到时我们都白发苍苍了，这话也有效，所以，现在安心了吗？”

    随着夏含秋的话，章家宝眼眶泛红，眼泪都在眼眶里转了却倔强的没有掉下来，在他最不安时，姐姐这个承诺重逾千斤，能让他死死的记一辈子。

    “会亭安稳，来会亭安顿的人不会少，什么东西怕是都贵了，你盘算盘算看手里银子够不够，若不够姐姐先借给你，你以后有了再还给我。”

    章家宝这一刻完全理解了姐姐的意思，那座宅子是他的，和姐姐没有丝毫关系，他以后继续住在姐姐这里也并非无家可归，而是因为亲近，完全无需觉得底气不足矮人一头。

    姐姐，时时都在为他考虑。

    他又如何能辜负这拳拳心意。

    “是，姐姐，我知道了。”

    夏含秋脸上浅浅带了笑，“你以后还是和念儿他们住一起，之前怎样以后还是怎样，只是多了个去处，就像念儿也时常得去夏家请个安一样，明白了？”

    “明白了，姐姐。”

    夏含秋这才满意了，转开视线看向章松，“家宝那边宅子里的事我不插手，不管是添加人手还是做什么都由他自己决定，章管家，你向来会调.教下人，以后那边就劳你多费心了。”

    章松颤抖着声音应下来，有时候他真觉得大小姐才是公子的亲姐，二小姐才是别人家的。

    即便是亲的，又有几人能做到大小姐这般程度？

    “等安置妥当后，家宝你若仍觉得无法心安就找了大师来给你娘做几场法事，另外，我得提醒你，心里再难过不能耽误了正事，男儿志在四方，你娘定然也是不想你为了她而蹉跎的，可明白？”

    “我知道的，姐姐，我一定不会慢下哪怕一步，我若不能有出息，如何向齐振声叫板？如何让他偿我爹娘的命！”

    “你心里有数便好。”

    捏着手里的信，夏含秋起身打算回房，就听到家宝道：“姐夫，我想请您帮个忙。”

    一直沉默的段梓易挑眉，“何事？”

    章家宝眼里难掩悲意，“我想借姐夫几个身手好的属下回武阳一趟，我娘让管家带话给我记不记得当年埋种子的地方便是告诉我，她将值钱的东西都埋在那里了，我很小的时候以为种什么便能得什么，便将自己最喜欢的一些东西都埋了下去，以为能长出很多来，然后日日去看，结果显然是不可能成真的，但是娘亲拿这事取笑了我许多年，那地方也好找，就在主屋花圍最靠里的地方。”

    “你就不怕我贪了你的。”

    “姐夫不是这样的人，姐夫也看不上那么点东西。”

    这样的信任啊，哪怕是因秋儿而起的，他也高兴，这世道，信任比金钱要难得多了，“我让人给你弄来就是。”

    “多谢姐夫。”

    “既喊我一声姐夫，帮你便是应当，真要谢我便少让你姐姐操心便是。”段梓易上前一步和秋儿并肩而立，低头看她，“回屋？”

    “恩，累了。”一路快马奔波，松懈下来便觉得全身哪里都疼。

    段梓易看出她身体不舒坦，扶着她往外走，还不忘吩咐，“明德，派人去将家宝的事办妥。”

    “是。”

    回到屋内梳洗一番换上家常便服，紫叶力道适中的给她按压肩膀，夏含秋却望着桌上那封信出起了神。

    “怎么不打开看看？”段梓易边理着袖子边从耳房走出来，看她这般模样便笑。

    “总觉得不看好些，临死之前给我写信托孤，争强一辈子的人也得服软，我不想可怜她，更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即便没有她托孤，你也不会对家宝置之不理，有没有这封信有何区别？”

    夏含秋一想，还真是如此，她被自己给带沟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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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章  托孤

﻿    撕了封口，绢秀中带着几分潦草的字迹印入眼帘，可见当时吴氏心里并不安宁，甚至是愤怒的，也许握笔的手都在抖。

    “含秋：

    写出这两个字并没有多难，我这一辈子却也没有这般叫过你一声，你一定很恨我吧，肯定是的，我将你娘害至那般田地，害得你无家可归，现在想来，是你的胆大救了你，看看现在的章俏儿，我们母女费尽心机挑的女婿却是那般狼子野心，我害了你，他却害了整个章家。

    我无法对你说对不起，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也并非一句对不起就能勾消，自然我也没脸对你说托付两字，可现在，我能拜托的人竟然只有你，老天爷真的不会轻饶了谁，如老爷，如我，以后章俏儿也必然会遭到报应，我只愿齐振声不会例外，最该千刀万剐就是他。

    那日他来见我，说只要我将老爷当时私藏下来的那批黄金交给他，他便罢手，绝不会再对家宝动手，我若是不答应，他便让人来会亭给家宝送信，说我病危，以家宝的性子定然会往家赶，他若张网以待，家宝万无侥幸，我说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黄金，他不信，只给了我一日考虑的时间。

    我是确实不知那批黄金老爷放在哪，但我却是知道有这批黄金存在的，大姐儿你本事大，不妨好好找一找，我宁愿是你得了也不愿便宜了齐振声。

    前些日子我看过大夫，本来也没有多少日子好活，便用我的性命换家宝一个自由又如何？没了我，他就不会夹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没了我，他才能无所羁绊的做事，没了我。你以长姐身份为他做何安排时才能无所顾忌，我只遗憾，死前不能再见他一面。

    但我并没有不放心。当年那般软弱的你现在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倚仗，我尚在时你都能抛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事事为他考虑。我不在了，以你不愿多做计较的性子，只会更心疼他丧父失母，死了我也安心。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现在说什么你也许都不会信，但是你年幼时。我待你是有几分真心的，只是当你渐大，长得越来越像你娘时我才越来越容不下你，于你来说。我是破坏你爹娘关系的坏人，但是于我来说，你娘才是我和表哥之间的介入者，我是恨你娘的，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去迎娶别人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感受。我一辈子都记得。

    若有下辈子，若我们还能遇上，不管我们到时是何身份是何立场，我必将掏心待你，以谢你这一世对家宝的善待。

    吴佩娘。绝笔。”

    一目十行的看完，夏含秋便将纸丢开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儿。

    好像再多的恨，也因为这短短的一封信随风飘散了，反倒是年幼时的记忆翻涌出来，仿佛要印证吴氏的话一般，一幕一幕全是她初有记忆时吴氏曾待她的好。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她从小便不让人讨厌，三岁到五六岁的那几年里，吴氏待她和章俏儿明面上确实没有什么不同，她说曾待她有几分真心，便是指的那时候吧。

    她是信的。

    因为她记事早，很多年前的事都记得。

    人言会说谎，记忆却不会。

    身体被温暖的怀抱拥住，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难受了？”

    “倒也不是难受，就是想起了一些事，人真是只有在死亡面前才是平等的，哪怕你权势滔天，哪怕你曾不可一世，该死的时候谁也逃不脱。”

    还嘴硬，段梓易转开话题，“歇好了吗？歇好了便该过去夏家给岳母请安了，一离开就是半月之久，知道你回来，岳母怕是早就在翘首以盼。”

    “是该去。”夏含秋也不打算换衣裳，就穿着一身轻便布衣出了门，即便是成亲后，在明眼人眼里她已是王妃，出外时为了顾全换之的身份她也会穿料子好些的白衣，可在家里，她更多时候还是穿布衣，穿惯了后便觉得穿着挺舒服了，尤其是天渐渐热起来后，布衣最是凉快。

    换之也有心和她穿得一样，被她给否决了，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是该互相迁就，可这事上却不必，以换之的气势，即便是不穿也没人敢轻看他。

    当然，现在能看到他不穿的只有自己。

    这么想着，脑子里就出现了换之裸着身的模样，脸偷偷红了红。

    担心被身边的人看到，忙将头撇到一边去，装作在看游廊右边的一园好春色。

    夏薇看到两人进来又是松了口气又是责备不已，“一出门就是半月之久，好在姑爷还知道遣人来给我送个信，不然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跑山上去了。”

    “当时走得急，我也没想到会在山上呆那许久。”夏含秋话里带了些愧意，当时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些。

    双双给上首老人问了安，夏雨生开口道：“你小舅嘴巴紧得跟个什么一样，也问不出什么来，偏偏那满脸的担心又藏不住，连累得老三媳妇也跟着受累，你小舅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小舅最近少有在山上，师傅遣他出去忙了。”坐到莹莹身边，看到换之在另一边坐了这才安心给小舅解释，“我之前急急忙忙离开也是因为师傅受了伤，小舅跟师傅学艺这许多年，感情比之我自然还要深，但是师门的事又不能往外说，还不就只能干着急。”

    这话本就是说给屋子里的人听，夏含秋并没有压着声音讲，临末了才小小声的对伏莹莹道：“总归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顶着，外面的事你别理会，安心养胎，在山上这些日子我在三师兄的指导下认识了不少野菜，拾掇好了清爽可口得很，下山得急也忘了拿，等人送来了我再给你送去。”

    伏莹莹紧握了下她的手，“有心了，正好最近吃东西没那么香了。”

    柯氏闻言直笑，“弟妹这情况还真是有意思，别人有反应是在三个月之前，过了就好了，像我，一天得吃四五顿，怀三个都这样，到了弟妹这倒好，别人难过的时候她过得挺痛快，现在眼看着三个月都过了，她反倒有反应了。”

    这话惹得老夫人也跟着笑，直把伏莹莹笑得都不好意思了。

    “你师傅可好了？”

    “祖父放心，师傅没大碍了。”

    看出秋丫头不想多说，夏雨生也就不再多问，只要人没事便好，无为道长这样的人，谁家都不嫌，夏家有现在的局面是他想都不曾想过的，一旦拥有，便不想再失去。

    不过他也看得透，不多想不多伸手不起贪念才是保住这一切的根本，秋丫头是重情的人，只要夏家不做那对不起她的事，她总也不会薄待了夏家。

    “你下山是为了武阳来的人吧？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门对着门，有些事自然便瞒不住，这事，夏含秋也没想瞒，她心里还有些其他想法。

    “是章家来人报丧，吴氏，死了。”话是对大家说的，夏含秋看的人却是她母亲。

    夏薇怔了怔后，脸上神情似哭似笑，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一颗又一颗的滚了下来。

    对不起她的人都死了，都死了，她却还好好的活着，有一双世上最争气的儿女，到底是她笑到了最后！

    吴氏，吴氏，当时若知道有你的存在，我如何会点那个头？为何你只知恨我，却不去怨造成这一切的章泽天！

    明明是他毁了你，也毁了我！你说你无辜，我又何偿不无辜！

    夏含秋上前将母亲拥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心里酸酸涩涩的，竟是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柯氏就坐在夏薇身边，此时便长叹了口气，放轻了语调道：“快别哭了，人死了一了百了，再大的仇怨也该放下了，大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后啊咱们就轻轻松松的过。”

    伏莹莹在一旁附和，“大嫂说得对，姑姐，过去的便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任谁劝，夏薇的眼泪就是停不下来，好好哭了个痛快，仿佛要将那些曾经的过往用眼泪给淹了，可她却知道，再多的眼泪，也洗不净她，更不能让时光倒流，让她回到没有受到伤害之前。

    一时间，满屋只听得到一声一声的吸气声，以及声声压抑的哭泣。

    许久之后，像是终于觉得哭够了，夏薇抽噎着轻轻推开女儿些许，却不松开手，拉着女儿在身边坐了，头发乱了，衣服乱了也顾不上，她此时只觉一身轻松，压在心头上的那些东西好像真被这一场眼泪给冲走了。

    老夫人抹着眼角，满脸欢欣，“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到，时候未到，现在却是时辰到了，给薇儿给报仇了。”

    夏雨生轻咳一声提醒老妻不要乱说话，秋丫头向来极疼爱章家宝，再说那终究是和她有些关系的人，这些话心里想想便好，何用说出来。

    老夫人面上有些赫赫然，她也想到了这一层。

    ps：下面的章节感言里是一首很——现实的歌词，第一次看到还是几年前，在外人面前便没有忍住泪流满面，现在听着还是会湿了眼眶，却又总忍不住去听，不知有没有人知道这是谁的歌，要是有人是我的同好，我三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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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章  再提

﻿    夏含秋却并不在意，“人死如灯灭，我已经放下了，只是……家宝毕竟无辜，现在更是接连丧父失母，以后这些话还是不要让他听到的好。”

    “那是自然，那孩子我们也都喜欢。”柯氏忙接话，心里顿时起了心思。

    好些日子不见，在主屋坐了片刻，夏薇便拉着女儿回了自己院子，留了女婿在主屋陪着老父亲说话。

    “道长真的没事了？”将屋里侍候的人打发出去，夏薇就迫不及待的问，她受无为恩惠极大，不得句准话心里总是悬着。

    “之前确实有些危险，现在也是真的没事了，要不然我哪会下山来。”夏含秋亲自给娘斟了茶，脑子里却想着在母亲面前不太好开口，但是一定不能绕过去的事。

    “没事就好，你说都没说一声就离开了，你小舅也是急得不行，我就猜怕是你师门出了什么事，没成想竟是无为道长。”看着气色好了许多的女儿，夏薇心头一动，“山里很好？”

    “恩，山花遍地开，处处都是美景，也没有糟心事缠身，神仙似的生活。”夏含秋的神情很是回味，顺势便说出自己的打算，“等山下的处安排妥当，我打算住山上去，娘，您随我一道去吧，天气眼看着就热起来了，就当是去避暑也好。”

    “不会给你添麻烦？”

    “娘说的什么话，您是我娘，您的什么事于我来说都不是麻烦，念儿他们几个小的我也会带走。您什么都不要想，安安逸逸的过日子便好，我也就现在还能闲着陪陪您，再过个几年……”

    当几年后柏瑜需得出头时，她哪还能有这般小日子可过，即便换之能为她撑起一片安逸的空间，她也不能什么事都不想只管享受。

    夏薇却是误会了，只当女儿是想得远。担心自己到时有了孩子顾不上自己，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好好陪一陪，于是笑得越加眉目舒展，“不管何时，只要娘还活着，只要你不嫌弃娘，娘总归是会在你身边的。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琐事上却也能搭上一把手。”

    夏含秋握住娘柔软的掌心，结束了这个话题。

    “家宝那里……”夏薇抿了抿唇，主动提起，“你若是有什么安排不用顾及我，亏欠我的是章泽天和吴氏，现在他们都死了。娘不会将长一辈的恩怨连累到孩子身上，娘看得到他是个好孩子，看你们姐弟三个感情好，娘也高兴，他们现在还小，可他们总有长大的一日，有兄弟帮扶着总好过你一个人撑起这一切。”

    归根结底，娘还是心疼她，夏含秋鼻子发酸，心里胀得满满的。

    心里那点想法却是再不藏着了。“之前家宝和我说钟情囡囡，但是那时吴氏还在，以吴氏和夏家的死结，夏家哪会再嫁女入章家门，便是您这里，怕是也难过，所以这事便不了了之了，现在吴氏死了。我倒觉得这事未必不可行，当然，一定得您同意才行，您若是觉得不好就当我这话没有说过。我也不会再去和家里其他人说起。”

    若说夏薇之前还有些不高兴，见女儿这般顾着她那点子情绪也就没有了，仔细一想，却也只能长叹一口气，“囡囡现在的情况不比我当时挑女婿的时候好，那时候夏家只是个商户，没那么多考量，可现在的夏家已不可同日而语，高不成低不就的，你大舅母为了囡囡的亲事都不知掉了多少头发，若是之前的章家，此事提都不要提起，吴氏那人不好易与，再加上中间这许多恩怨，到时便是囡囡也不会过得开心。”

    顿了顿，夏薇又叹了口气，“你早就不认自己是章家人，章俏儿又几乎算是被赶出家门，加上父母之仇，家宝不可能再认她，现在的章家严格说起来就剩家宝这一根独苗了，囡囡若嫁过去便是掌家主妇，以家宝对你的亲近，哪怕他日后再有别人，也不可能像他那个父亲一样宠妾灭妻，对囡囡来说，这恐怕是最好的归宿了。”

    “不仅是如此，章泽天有多亏欠夏家，有多亏欠您，家宝都是知道的，我不在的那几年更是连家都很少回，如果两人事成，他应该会好好待囡囡，因着他对囡囡的感情，也因为他想替他的爹娘赎罪，不管这其中掺杂了些什么，总归不是坏事。”

    看着全心为家宝和囡囡打算的女儿，夏薇眼神复杂，到底，她还是舍不得秋儿左右为难，罢了罢了，人都死了她还计较这些做甚，家宝一口一声大娘的唤她，对她的敬半点不逊于亲生，这便够了。

    就当是，多了个儿子吧。

    “家宝需得守三年孝，囡囡今年才十三，再等三年也等得，只是祖父祖母那里……”

    “这事你不要去说，让娘来，别让你祖母觉得你手伸得长。”

    “是，娘。”夏含秋觉得自己有点冤，“我哪是想管这些，要是可以，我只巴不得什么事都不用我管。”

    拍拍女儿的脸，夏薇浅笑，“娘知道，可老人经历得多了想得难免也就要多一些，你就当是孝敬长辈了，别和他们去计较这些。”

    “知道了娘，我不会让您难做的。”祖父存的什么心她都看得明白，她不会因此便疏远夏家，谁活着不得左右顾及呢？她已不是之前那个无所依靠的女人，亲人多了，羁绊也就多了，她从来都知道这一点，也不曾觉得是累赘。

    夏家给她的关心一直都很足，这就够了。

    又陪着娘说了会体己话，夏含秋才离开。

    刚跨出院门，正想着往主屋去解救换之，就看到大舅母的贴身丫鬟站在门外等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专门在这等她的。

    所为何来，不用想便明。

    “表小姐，大夫人请您过去有事相商。”

    “你可知表姑爷在哪？”

    “回表小姐话，表姑爷在和老太爷说话。”

    夏含秋微微点头，抬步往大舅母院子走去，为免换之久等，还是早早将事了了的好。

    柯氏站在门口来回的踱着步，时不时看向门口。

    “安心坐着，晃得我眼晕。”夏丛终于忍不住开口。

    柯氏顺从的在下首坐了，喝了口茶问夫君，“您真的赞同此事？”

    夏丛垂下视线，神情有些复杂，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妹妹出嫁时的那些往事。

    同是章家人，若不是相处的这大半年让他对章家宝有了几分了解，也信得过秋儿看人的眼光，这事提都别在他面前提。

    可现在，所有的障碍都清了，他没有理由不同意，若能成全此事，不管是对谁来说都是利大于弊。

    “吴氏死了此事才有得谈，以淳儿的性子不管嫁入一个怎样的家庭都不会是占上风的那个，章家现在可以说完全没了尊长，长姐为大，秋儿又疼惜淳儿，真要嫁过去日子不会过得艰难，看着淳儿总让我想起还在家做姑娘时的二妹，同样的天真，同样有个软性子，同样体恤娘家人，我无法不担心。”

    “夫君的顾虑妾身知道，可夏家今昔不同往日，我们夫妻虽和之前并无差别，可三弟却是无为道长的弟子，弟妹也是大家出身，以章家现如今的情况，我们怕得谁来？家宝是个明白孩子，看着也不是那般薄情之人，秋儿的性子最是稳妥，若是不看好此事，她是说都不会说的……”

    “夫人，表小姐来了。”

    柯氏忙顿住话头，坐直了身体扬声道：“还通传做甚，快进来。”

    夏含秋一脸是笑的从外进来，远远的便对两人行礼，“听丫鬟说大舅回屋了，侄女儿可不就得想远一些。”

    “你这丫头。”柯氏哭笑不得，“快过来坐。”

    夏丛脸上也是自然带笑，“离家也不和你娘说一声，要不是姑爷遣人送信，我们还不知道你出门了，是不是被你娘训话了？”

    “大舅你这话可冤枉娘了，娘多温柔的人，怎会训我。”

    “你娘就是太温柔了，要不然也不会吃这许多苦头……罢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你和你大舅母提过的事我知道了，现在你怎么想？还是觉得合适？”

    “我怎么想不重要，大舅您和大舅母怎么看才重要。”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夏含秋抬头，脸上有些无奈，“一个是弟弟，一个是表妹，我都疼，即便有个那样的爹，家宝现在看着也和他爹完全不一样，我也会尽量不将他养成他爹那个样子，可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好，关系到表妹一辈子的事，我不敢多加置喙，家宝现在还得守三年孝，您只管好好观察就是，若觉得好再说也不迟，表妹才十三，还蹉跎得起。”

    柯氏忙接过话，“我也这般想，囡囡才十三，最多就是晚些许人家，要是家宝真的不行，到时就让秋儿帮着在姑爷那边的人手里看一个也行，我不在乎什么门当户对什么家世，也不曾指望靠着女儿带来什么好处，好好的，安安稳稳的过一世我就放心了。”

    “您这主意好，换之身边还真是有些不错的人。”

    ps：

    揭迷底：这首歌是古风圈大神河图的《命悬一线》，我的古风启蒙是他的《倾尽天下》，不知道有没有听过，如果没有，推荐大家去听听，根本不是现在那些所谓歌手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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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章  血腥镇压

﻿    夏丛在这里等着她也不光为这事，这事既然暂且按下他便说起了其他于他来说眼下更重要的事。

    “会亭城安稳，不少人来投，最近物价涨得飞快，之前囤积的东西都是翻着翻的在涨价，我想放出去一些，你觉得可好？”

    “不好。”夏含秋一口回绝，“商人逐利，这点无可厚非，但不能是现在，我也不怕告诉您，吴国很快就会有动作，到时燕国出征的军队必定回援，会亭城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毫无损失，而燕国经过这一战疆土是大了许多，但耗损也巨，木清不是瞎子，看得出在哪里凑粮草都不如会亭来得好，城中现在不知多少木清的眼线在盯着，您若现在冒这个头表现得财大气粗，到时您要出的份量就绝对轻不了，不如等过了这一阵再说其他。”

    这一番话里透露了太多讯息，夏丛强忍着不露出惊容，“听说前面几城已经陆续有了新城主，那会亭城……”

    “据换之推测，应该会是木清，到时您随着大流走便是，不要引人注目，尤其不能让木清记住您。”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夏丛很庆幸自己问了秋儿一句，不然就要和那些稳不住的人一样了。

    “大舅，有句话我先和您交个底儿。”

    夏丛点头，“你说。”

    “您现在给夏家攒下再多的家底，到时怕是都得交出去大半，不是给换之，也不是其他人。而是柏瑜。”

    这是头一次，夏含秋在外家明确的提及此事，明确的提及个人，“这事想必您早有准备，其他人我都不担心，就是大表哥和表嫂那里，您怕是得提前和他们沟通好，免得到时产生矛盾。夏家从来不缺银子，可是很缺撑起骨头的底气。”

    “所以你让德儿跟在他身边。”夏丛一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明白了秋儿为夏家做的打算，那两人的身份，他也隐隐的知道了，“夏家的事你不用担心，琛儿不是拎不清的人。知道怎么做对夏家有利，我想你真正担心的人是老大媳妇吧，夏家还轮不到她来做主，你只管放心。”

    夏含秋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该说的说了就起身准备离开，“换之在那里怕是嘴都要说干了，侄女先告退。若有事派个人过去知会我一声便是。”

    夏丛和柯氏同时起身，心里都在想，以姑爷那气场，不自在的只会是别人。

    目送着秋儿出了院子，夏丛突然道：“以后将钰儿养在我们身边，你多用心教教姜氏，就是榆木也要想法子让她开窍，要实在不行……”

    听出老爷话里的意思，柯氏叹息，“不懂的可以学。可人的心胸是天生的，姜氏啊，眼皮子太浅了，偏还爱计较。”

    “总得给她一次机会，就这么决定了，琛儿那里我去说。”

    “是，妾身知道了。”

    倏忽间，下山已经三日。

    章家宝已经在离梧桐巷不远的地方将家安置好。段梓易那边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妥当，就等着燕国那边起变故。

    看着安安稳稳，繁华依旧的会亭城，夏含秋心里升起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的感觉。

    在茶楼的二楼坐了。看着楼下像是完全恢复到往日繁华的街道，思绪飘得很远。

    明德拢着双手不远不近的站着，听得脚步声掀了掀眼皮，看是主子后上前行礼。

    示意所有人都退出门外，段梓易在秋儿对面坐了，和她一样看向楼下，“有什么有趣的？”

    “在乱世中能看到这样一番景象，心里总觉得是假象。”

    “假象不至于，但是整个梁国境内怕也只有会亭有这般景象了，再过上一段时间，人失去的只会越来越多，战争带来的后患会慢慢显露出来，破坏力一点不逊于战争。”

    夏含秋挑眉看向对面的男人，难得换之也有大发感慨的时候。

    “是不是收到什么消息了？”

    提茶给秋儿斟满茶，段梓易抬眼看她，“去武阳给家宝寻东西的人回来了，带回了东西，顺带的也带来了一些消息。”

    夏含秋心里紧了一紧。

    “武阳城内燕军和原梁国的将士发生冲突，各有死伤，还累及了当时在场的无辜百姓，齐振声下令，当众绞杀了梁国数十士兵。”

    嗓子眼里有些干，夏含秋吞了口口水，紧接着又觉得口里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清了清嗓子才问，“然后呢？”

    “梁国的将士虽然缴了械，但是多年的袍泽情使得不少人当场便去救人，被早有准备的燕军全部拿下，全部绞杀，这样的血腥镇压，很有效，现在民愤依然还有，但是没人敢有所动作，武阳城现在……安静得像座死城。”

    “但是当到了一个临界点时，一定会发生暴乱。”夏含秋喝光杯子里的茶都还是觉得渴，只凭想像她就知道那场面有多血腥，而这回，她并没有收到什么预言。

    段梓易皱起眉，“秋儿，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以齐振声的圆滑，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会动摇自己根基的事，梁国的人手才是他的底气，可现在他却像是孤注一掷的将宝全压在燕国了，这不像他。”

    “事情发生时他可在场？”

    “没有，他在不在场都改变不了大家对他的看法。”段梓易脑子越发清明，绕在心头的迷雾渐渐散去，“恐怕这是燕军扣在他头上的屎盆子，不管他认不认这事他都脱不开身，他也没法不认，除非他将燕国动手的那些将士当众给解决了给自己洗冤，不然没人会信，可他现在不能这么做。”

    夏含秋也明白过来，“他现在是燕国的降臣，就是咽下这个苦果也不能对燕军动手，对，恐怕真是这样，会是木清的手笔？”

    “木清领军去了上都，应该不会是他，管他是谁，齐振声这回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柳叔不是说他气运强？我们且看着他这回要如何翻身吧。”

    这人对齐振声的厌恶还真是不加掩饰，夏含秋失笑，心情突然就轻松了，命运在她梦醒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了改变，那一世不曾发生过的事现在即便发生了也没什么可吃惊的。

    不管是哪一世的齐振声都不是会吃亏的人，只要对他有利，再狠的事都做得出来，这回吃了亏也不过是狗咬狗的事，至于他会不会咬回去，与她何干？

    只是武阳的百姓怕是日子要不好过了。

    虚虚落在下方的视线在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时顿时一凝，“这是……”

    段梓易倾身看去，一个姑娘，不对，她那是妇人装扮，正推着三个从背影看去大小不一的孩子往角落里躲，还没等她们躲好，后边就追来四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再后面，一辆小马车缓缓驰来，一个着艳色衣裙的女子从马车里走下来。

    “陈郁娘，我早说过你别多管闲事，免得连自己都保不住。”

    从夏含秋这个角度看下去，正正对着那女子的脸，所以夏含秋看得分明，那个女子的眼里竟然有些焦急之意。

    这人，有几分眼熟，究竟是游魂时见过的还是这一世无意中见过？

    “你明知道她是好姑娘，不过是没投好胎有一对那样的父母，就算看在……看在……怎么就不能放过她？”

    “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女子的脸上带了些苦意，“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郁娘，对不起了，她的卖身契还在主子手里压着，这回，我也帮不了你。”

    “铃兰……”

    “我现在叫牡丹。”女子像是不想在街上大呼大喊丢人现眼，重又回到马车上，既掩住了她的真心，也遮住了她满身的无奈，“把她们……”

    “且慢。”

    郁娘牡丹连带一众看热闹的人齐齐看向从茶楼里走出来的说话之人。

    “我家主子说这几个人她要了，不知多少银子可以赎出她。”

    牡丹沉默片刻，问：“不知阁下的主子是哪家。”

    “不劳姑娘过问，林森，你随他们走一趟。”

    明德身后的男人应声上前，往四个男人面前一站，气势顿起，逼得四人齐齐后退。

    牡丹这便知道，事情无可违逆，想到主子那里有了交待，郁娘也能摆脱这些事，她心里又隐隐有欢欣之意。

    最后再看了郁娘一眼，牡丹放下帘子，打马离开。

    陈郁娘紧抿着唇目送马车离开，眼眶微微泛红，想到还有不知用心为何的人要对付，很快收敛起情绪打起精神面对，“请管家带我等去谢过贵主。”

    明德眼神在几人身上扫过，在其中一个身上着重看了几眼，陈郁娘只以为他起着什么歪心思，皱起眉头移步拦住他的视线。

    明德也不在意，他阅人无数，看人一眼就透，那个姑娘尚未长开就能看出生得一副好相貌，怪不得那些人紧追不放，可心眼，也绝不少，倒是这个小妇人心眼通透，眼清眉正，有一副好心肠。

    只是啊，看人的眼光不太好，比不得王妃。

    “爷，夫人，几人带到。”

    ps：

    推歌时间：《缘生意转》，古风歌，河图和司夏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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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章  小白花

﻿    段梓易看了依旧若有所思的秋儿一眼，扬声道：“进来。”

    夏含秋回过神来，对换之展颜一笑，轻声道：“想起了一点事，一会再告诉你。”

    陈郁娘闻声抬头，就看到一个笑得干干净净的女子正看着她，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若是救她们的是这个人，她们说不定真的解脱了的感觉。

    挣扎多日的疲惫一涌而上，陈郁娘几乎站不住脚。

    可一想到身后几个小的，她不得不让自己硬撑着打起精神来。

    “民妇谢夫人救命之恩。”大大小小几人都跪了下去。

    “起来。”免了几人的礼，夏含秋转而吩咐紫叶，“去叫些吃的来。”

    “是。”

    陈郁娘心里疑惑顿起，这位夫人，为什么待她们这么好？真的是因为怜悯吗？这些年的坎坷经历，让她实在没法再单纯的去相信他人的好。

    她表现得太明显，夏含秋不是看不到，可她没法解释。

    垂下视线喝了半杯茶，看对方也没有追问，夏含秋方又抬起头来，眼里的温和依旧没变，“姑娘接下来可有打算？”

    陈郁娘咬唇，“民妇该请问夫人才是，夫人……救下我等可是有何打算。”

    冬娘的卖身契没拿回来，这事哪是她可以决定的，她就怕才出狼窟，又入虎穴。

    夏含秋一时间也不说话，她确实很喜欢这女子的爽利能干，可她若表现得太热切，对方怕是反而会起提防之心。

    她是对她印象深刻。确实也有收她为己用之心，可她也做不出那为难人的事，她若是有其他想法，她也不介意全了这个缘分。

    吃的很快就送上来，听旭儿明明肚子都在咕咕作响，也自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吞了口口水却还是一脸倔强的表情，陈郁娘便什么坚持都没有了。

    旭儿虽然才五岁，但是极为早慧懂事。而且，他不喜欢冬娘，可即便是不喜欢也在她说要救冬娘时没有半点不甘愿，苦了累了也是咬牙忍着，说到底，她成全了自己的好心，却让儿子吃了不少苦头。

    心底发酸发软。陈郁娘谢了夏含秋，领着几人去一边吃喝，却没看到冬娘流连在上首男人身上的视线，若是看到了，她一定懂得那是什么意思。

    段梓易眉头微攒，这种眼神他看得多了，心里实在难生好感。“秋儿和她有旧？”

    “也算是吧，她很能干，若是可以，我想收她为己用，我身边能用的女人太少了。”

    段梓易微微点头，若要用她，她身边的人便需清一清，其他且先不说，那个眼神滴溜转的不能留。

    “那三个人和她什么关系你可知？”

    “知道一些。”夏含秋懒得去想换之会不会怀疑她怎么知道这些，对最小的那个抬抬下巴。道：“那是她儿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身边那个稍大一些的小姑娘是她捡回来的，再大些那个我却不知是谁。”

    “这是被家人赶出门来了？”

    “那倒不是，她的母亲年轻时是勾栏院里的红牌，一心想从良，却没能得遇良人，耍手段怀上了孩子也未能如愿。生过孩子，年纪又渐长，渐渐就沦为末流，勉强能过活。在郁娘六岁时因病过世，她可以说是被勾栏院里一众女子拉扯长大的，自己养大的孩子，她们哪愿意郁娘也沦为她们那般，便想着法的将她送出了那里，让她去了一户良家做丫鬟，哪想后来却……”

    “怪不得之前来追她的那个女人是那种态度。”

    “你也看出来了。”夏含秋叹了口气，她想起了那个女人是谁，“陈郁娘能将孩子生下来，且安安生生的过到现在全赖她护持，现在却因外人闹翻了，想必她们心里都不好过。”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到那个年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身上，大概是感觉到了，那姑娘僵了一僵，居然硬挺挺的倒了下去。

    “冬娘……”陈郁娘大惊，忙丢了筷子去扶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饭菜有问题，可她吃了，旭儿珍儿吃得也半点不比冬娘少，若有事怎会只有冬娘一人有事。

    这么一想，心里的疑惑尽去，只当冬娘是累着了，用力去掐冬娘人中。

    夏含秋要走过去看看，被段梓易拦住，她向来信他，也就不动了。

    明德上前一把脉，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无碍，大概是受惊了。”

    原来人家不是轻薄，是给冬娘号脉，陈郁娘回过神来，忙道谢。

    低头看了眼眼睑下不停滚动的眼珠，明德讥讽的勾起唇，回到主子身后。

    真是天真，就这样的把戏也敢在他们面前耍，不要说见惯了这些的主子，便是王妃，时间长了也骗不过。

    “冬娘，冬娘……”

    冬娘悠悠转醒，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还在，心里暗喜，柔柔的道：“姐姐，我没事，就是，就是头有点晕，没能撑住。”

    “你身体一直不好，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好了，是我没有想到这层……”

    “娘，用饭吧，菜要凉了。”

    话被儿子打断，陈郁娘有些恼他不敬，可看到儿子一筷子一筷子的将自己碗里堆满了菜，再多的责怪也抿于口中，儿子也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她又如何能再去怪她。

    便是珍儿，此时看着她的眼神也满是担心，她已经弱至需得儿女这般为她担忧的程度了吗？

    对两人笑笑，扶着冬娘坐好，“都快吃吧，吃完了好去谢谢恩人。”

    喝茶的两人将这一方角落的动静看在眼里，夏含秋低声问换之，“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感觉那孩子好像不喜欢那个叫冬娘的？”

    “你没看错，他是不喜欢。”

    夏含秋皱眉，孩子是最敏感的，一个人的好恶他们最能感觉分明，难道说那冬娘有什么不对？

    段梓易也不点明，让她自己去想。

    秋儿看似对外人淡淡的，也有防人之心，但那都只是看起来罢了，秋儿心太软，他担心若是哪日他不在身边她会被人算计了去，如果这算计是来自她身边的人更糟，若能通过这件事让秋儿多生几分提防之心，他倒也能容那人几日。

    门被人敲了三响，“主子，林森求见。”

    “进来。”

    林森推门进来，将一张薄薄的纸双手奉上，“这是卖身契，请主子过目。”

    段梓易也不看，接过来放到秋儿面前。

    夏含秋打开来瞅了两眼，抬头对上陈郁娘紧张的眼神，“吃好了？”

    有那张卖身契在，就算眼前是山珍海味她也吃不下去了，苦笑着起身行至两人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那声响夏含秋听着都替她觉得疼。

    “请夫人给郁娘个痛快。”

    夏含秋眼睛眯了眯，看向那个依旧坐着没动，眼神却落在这边的冬娘，“这是你的事，为何要由别人为你出头？为你出头的人跪着，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坐着？”

    这下谁都听出她话里的不满了，陈郁娘忙替她解释，“冬娘自小身体便不好，这几日在外东躲西藏已是极限了，请夫人勿怪她。”

    “哦？！为何在我看来憔悴得不成人形的是你，而她干干净净一身，脸上连道灰印子都没有？”

    “那是……那是……”

    “便是你儿子，明明是一行人里最小的，看着都要比她狼狈许多，为何？”

    陈郁娘垂头片刻，轻问，“夫人如天上的人物，何必打听这些小百姓的俗事。”

    扬了扬手中的卖身契，夏含秋浅笑，“你满足了我的好奇心，这张纸，我便给你。”

    陈郁娘猛的抬头，“夫人此话当真？”

    “当真。”

    就为了这个，陈郁娘也得咬牙道出实情，“冬娘是我娘生前一个姐妹的女儿。”

    “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了，起来说话吧，别跪着了，你不欠我什么，不用矮我一截。”

    抬头看着她手中捏着的卖身契，不欠她什么吗？陈郁娘苦笑着站起身来，夫人这话里的意思是指欠她的是冬娘吧？

    她想不明白，为何夫人好像在针对冬娘，回头看了眼一脸不可置信的冬娘，她从没想过这个秘密会以这样的方式捅破。

    而现在，既然已经说了出来，便不妨说得更透一些。

    “冬娘一出生便被送走，那时我年幼，什么都不懂，悄悄的跟着去了她被送去的地方，后来一有闲我便去偷偷看她，直到她会走了会说话了就带着她一起玩，再大一点便帮着她做家事，没多久我娘过世，是冬娘的母亲最先保护我，对我好，为我谋后路送出那个泥潭的也是她，那时我已经懂事了，知道秦姨对我那般好多半是因为移情，把本该对冬娘的好转到了我身上，那时我便发誓，对冬娘一定比对自己还要好。

    冬娘的养父母待她算不上好，常让她做许多事，那户人家还有个儿子，我担心冬娘吃亏，看护得也就更多了些，就算我自己过得并不如意，有了旭儿，又捡了珍儿，也还是时不时的会去看她，给她养父母送些东西，好让她过得好些，哪想到……”

    ps：

    推歌时间：吾恩《天命风流》，依旧古风，我已经很久不听流行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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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章  昏了又昏

﻿    陈郁娘脸上有些愤愤，“前不久铃兰悄悄遣人来给我送信，说冬娘的养父母为了替儿子还赌债要将冬娘卖进院子里，已经暗地里寻了好几家了，只看哪家价钱高，冬娘长得好，几家都愿意加价买下来，我只得带着冬娘逃出来，可即便如此，冬娘还是被卖了，今天那些人，便是来抓她回去的。”

    原来竟是如此。

    夏含秋看向此时脸色通红，羞愧得只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的冬娘，可为何她总觉得冬娘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呢？

    是她看错了吗？

    将卖身契交给紫双，紫双双手接过递到陈郁娘手里，陈郁娘看着一时都有些不敢置信，这就给她了？

    什么要求都还没提，真的就只需满足她的好奇心？

    可不管如何，这卖身契总算是拿回来了，留着就是个祸害，三两下将之扯得粉碎，心里才安稳了些。

    夏含秋并不阻止她，只是看着迟迟不上前，一切让陈郁娘出头的冬娘心里添了分反感。

    喝光杯中的茶，夏含秋看向段梓易，“我们回吧。”

    这便回了？段梓易微一挑眉，站起身来。

    “夫人，这……”陈郁娘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将事情解决了。

    “以后你若想找我，来这家茶楼找掌柜的便是。”夏含秋回头对她微微笑了笑，“我不趁人之危，明明做的是帮人的事却还要被人左右防备。”

    陈郁娘被说得红了脸。她心里对这逼她说出冬娘身世的夫人确实有几分抵触，反过来一想，人家帮了她，免了冬娘的大难，她不想着谢也就罢了，还在心里腹诽别人是否别有用心，真是，太没皮没脸了。

    和那忘恩负义的人有何差别？

    上了马车后。段梓易方问，“真不管了？”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何要帮她一把。”

    段梓易轻笑，握着秋儿的手道：“你看着她的眼神不像看着陌生人的，应是有旧吧，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不会去问为何要做，你开心便好。”

    夏含秋撩起窗口的帘子看着外边。一会后声音传来，“换之，你需得这般宠我一辈子才好，不然那般落差，我会活不下去的。”

    看着那红红的耳尖，段梓易笑得温柔，“这辈子都不会让你有那样的体会。”

    借着抿头发的动作收回手。夏含秋改了话题，“我想寻几个得用的女人做帮手，郁娘很合适，可现在却不行，时机不对，她不会忠心待我反会防我，再看看吧，我也并非非她不可。”

    段梓易深以为然，“秋儿，你现在想问题越来越全面了。”

    有吗？夏含秋头抵着窗沿回想。自己，好像确实长进了。

    接下来几天，夏含秋根本没时间去想陈郁娘的事。

    如段梓易所料，吴国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四皇子为引，向燕国宣战。

    势如破竹之下连下燕国两城。

    燕王大怒，一天连下多道指令，因领军梁国而声名鹊起的木清正式走上历史舞台，进入所有人视线。

    “征西大将军。会亭新任城主，木家下任家主，将他推这么高，也不怕他摔下来没人接得住。”

    “真要摔下来。怕是根本没人会去接吧。”喻长弓坐没坐相的接腔，神情动作自在之极，“王爷，您预估的全准了，接下来，收到指令的木清就算是绕上一段路恐怕都会往会亭来。”

    “按计划行事，伏睿，木清那里你去打交道，就你平常的表现即可，不要过了，他不会信。”

    “是，王爷。”

    段梓易微一点头，看向身边的人，“秋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她不是那么想出风头，夏含秋轻轻摇头，不说话，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见识，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去掺和这些事，那是拿别人的性命开玩笑。

    段梓易又看向下首几个小的，“你们呢？”

    几人也是齐齐摇头。

    “那便散了吧，多新，细节上你多斟酌。”

    郑多新站起身来长身一躬，“是，王爷。”

    多看得几回郑多新待换之的态度，夏含秋便越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和换之不曾相见的那辈子，那些坟头里怕是真有他一座。

    明德和一众人等错身而过，“王爷，朱强求见。”

    两人对望一眼，“让他进来。”

    “这才几天时间便撑不住了？”

    没了外人，夏含秋也就不坐得那般规矩了，倚在身前小几上道：“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再加一个漂亮姑娘，哪能过得轻松，不要说遇上贵族，便是随便遇上个地痞无赖便够她喝一壶的，更何况我给她留了退路，若是没有退路，人遇上难关只会想着前行，可有了退路，想得更多的怕就是保全了。”

    所以一开始她就是耍了心思的。

    看着进来的人，段梓易勾起了唇角。

    “属下给主子夫人请安。”

    “郁娘给老爷夫人请安。”

    身后三个小的自是跟着一起跪拜了。

    “这里没你事了，你回去忙吧。”

    “是。”朱强没有二话的告退离开。

    越加显得憔悴狼狈的陈郁娘很是窘迫，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才好，一开始表现得抵触得是她，现在求上门来的也是她。

    “嘭！”身后一侧的响动吓得陈郁娘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是冬娘倒在了地上。

    也顾不得是不是不恭敬了，陈郁娘忙回过身去抱起她，一声一声的轻声唤她。

    她没看到她儿子那恨不得去拎壶水来淋在冬娘身上的表情，害得他们这般境地的是她，让娘数次低声下气的是她，这些日子下来，将娘折腾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呢？饭没少吃一顿，觉没少睡一会，变着法的使唤娘，娘被蒙蔽了看不出来，可他不是瞎子！

    现在，到了贵人家里，在贵人面前又昏倒了，之前怎么没看她这么容易便昏倒？什么身体弱，全是假话，因为只要她表现得稍有不舒服，娘便什么都顺着她。

    也就她娘吃这一套，她就是算准了娘会吃这一套！

    到底年纪还小，心里的愤愤难免就表现在了脸上，夏含秋看得有趣，也不管那两人，径自对他招了招手。

    旭儿犹豫了一下，咬唇走了过去，他是害怕的，可是他更知道贵人不能得罪，娘今日是求人来的。

    “多大了？”走近了，夏含秋才发现这孩子长得极好，就算小脸蛋脏脏的也掩盖不住承自他娘的姣好五官。

    “回贵人的话，五岁了。”

    夏含秋失笑，“不用叫我贵人，叫我声夫人便行，你识字吗？”

    “识的，以前的家里隔壁住的是个教书先生，娘给他洗补衣衫他教我识字。”说起这事，旭儿小脸失了光彩，“可是我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去和先生识字了。”

    “那之前学的还记得吗？”

    “记得的，每天有闲暇我便会在地上写一写。”

    才启蒙的年龄，学的也是简单的字，可这心，却是极纯的，陈郁娘，太过厚此薄彼了些，人感恩是好事，可因为感恩便没头没脑的分不清主次，这便是愚了。

    “我这里有纸笔，你把会写的字写给我看看好吗？”

    “好！”旭儿大喜，可一抬手，看到自己黑乎乎的爪子便露了怯，“我……能不能先洗洗手？”

    这怯怯的模样，让夏含秋怜惜不已，“当然可以，那边的小姑娘也去吧，都洗洗手脸。”

    珍儿胆子小，抓着陈郁娘的衣袖不敢过来，倒是旭儿这会已经忘了害怕了，小跑过去拉着姐姐的手跟着丫鬟走了。

    夏含秋这才看向满脸晦涩的陈郁娘，“有何感想？”

    陈郁娘低下头去，水光闪过，声音轻轻传来，“我没有办法，秦姨死的时候已经认不得人了，却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口里来来回回的只有一句话：不要沦落此地，便是苦死了也不要沦落至此，这话，是对我说的，也是对冬娘的期盼，她待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冬娘遭难而不管，我不能对不起秦姨……”

    说至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她只是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已是不易，能咬牙撑着也是因为铃兰一直对她的接济，可冬娘的事几乎压垮了她，她知道自己没本事，可这人，她不得不救，就算是搭上自己，她也不能轻易放手，那些话，是秦姨对她的托付……

    女人，太过身不由己了，从梦里醒来，当对身边的一切都起了疑的时候她曾想过，若她是个男儿身就好了。

    便是现在，陈郁娘恐怕也这么想过吧。

    郭念安最见不得姐姐伤怀，章家宝年长一些，知道姐姐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两人几乎是同时起身。

    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松了松。

    段柏瑜轻咳一声，在两人的呆立中抢先走到那个倒地的姑娘面前，只是一眼，他便看出来她是装的了，真是……

    这样的桥段怎么哪里都有！

    就这货色，也敢在叔叔面前装样？比得过婶婶一根头发丝吗？

    抬头看了叔叔一眼，看叔叔对他微微摇头，便也没有当众揭穿，转身坐回原处，示意另外三人也坐回去。

    ps：

    看到渊哥的打赏，我就在想，这名好熟悉啊，谁呢？再一想，可不就是安衣君嘛，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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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章  故人来

﻿    陈郁娘虽然有些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从小生活在那种地方，其他的不敢说，眼力却也是练出来了的，这户人家，绝不只是一般的贵族。

    若是能在这里寻了庇护，自是一切大吉，若是得罪了此间主人，怕是……

    旭儿和珍儿洗干净手牵着手过来，白白净净的小模样很是招人喜欢，就是那身不比乞丐好多少的衣裳看着刺眼。

    此时夏含秋也只能装作没看到，示意旭儿去写字，珍儿也跟去，不让两个孩子掺和大人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你今日会来寻我，看样子是不防着我了？”

    陈郁娘苦笑，以她现如今的境况，落在谁手里都不会比落在这位夫人手里好，只有在这里，她才感受到了善意。

    “之前是郁娘不识好歹，误会了夫人，请夫人大人大量，不要和郁娘计较，郁娘今日会寻来，便是从心底里知道夫人是好人，只有在夫人这里，我们才能落好，郁娘求夫人相救。”

    说着话，陈郁娘又跪了下去。

    冬娘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我若是接纳了你，你打算如何做？”

    陈郁娘咬牙，“我等几人任凭夫人发落。”

    “这下倒是爽快了。”夏含秋站起身来，这么坐着时间久了累得慌，“你的禀性我信得过，我也不用你签卖身契，至于以后你是不是自愿卖给我，那也是以后的事，我们且往前走走看看。这样你可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陈郁娘一脸不敢置信，只能下意识的连连点头，来的路上她还在想，她自己卖了不要紧，可怎么着都要给三个小的签活契，可现在。人家根本提都没提小的，就连她都给了她自由。

    主家太好反倒让陈郁娘心底格外不安，可左思右想，除了冬娘，她们娘几个实在没什么可让人图的。

    难道……

    陈郁娘不由得抬头看向上首两人。

    老爷很年轻，长相俊俏，穿着华贵。可神情泛冷，看着便不是好相与的，最主要是他的眼神很正，她自认长相不差，冬娘更是花骨朵一般鲜嫩，可两次见面，他都没有正眼看过她和冬娘一眼。眼神追随的，始终只得夫人一人。

    再看夫人，细看之下她才发现夫人竟是着了一身普普通通的布衣，可气度却骗不了人，平民百姓家哪能养出这般风神气韵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便是长相平凡也吸引人，更不用说夫人本身长相也是百里挑一的。

    两人看着，如同一对壁人。

    还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壁人。

    这样的人物，又能图她什么？

    想着。心便定了。

    能遇上这样的主家，说不定是她那早逝的娘在天上保佑着她，她何用想这么多？

    “旭儿，珍儿，过来。”

    旭儿放下笔，拉着姐姐回到娘身边。

    冬娘也醒得恰恰好，那副悠悠转醒的模样让段柏瑜看得嘴角直抽抽。

    你要装好歹也装得像一些，眼神别飞得那般别有目的。

    “大恩不言谢。我，不，奴婢定当努力为夫人做事。”

    从进来开始，这人就没站直过。若非为了冬娘，她又岂用将自己放低至此，夏含秋有些怀念曾见过的那般爽利模样，“起来说话吧，阿九，府里的事你好好教她，对了，郁娘你多大了？”

    “奴婢已满十九。”

    十九岁便有个五岁的孩子了，还是父不祥，真不知道那几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阿九你也十九了吧，想来我也得给你物色个夫婿了，当年承诺你的话我记得，若你有看上的人便和我说，你成亲的时候，我会还你自由身。”

    阿九脸红了红，很快眼睛也红了，“奴婢但凭夫人做主。”

    “行，我记在心上了。”夏含秋转而看向一双孩子，“旭儿是随你姓吗？”

    “是。”陈郁娘忙答话，心悬起来，不知道夫人会做何安排。

    “念儿，这孩子跟着你如何？”

    看了一阵，郭念安也看出了点名堂，遂点头，“好的，姐姐。”

    “我有个表妹，芳龄十三，珍儿便去侍候她吧。”

    珍儿尚不足七岁，但是从小坎坷的人生早已教会她识人脸色，此时便低眉顺眼的应了，礼仪还显得生疏，却也似模似样。

    夏含秋最后看向冬娘，对这个也算是从小吃苦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她却没法像喜欢旭儿珍儿那般简单的去喜欢，可要说不喜欢，也说不上，在她看来，即便她不懂事，也是被郁娘给惯的。

    可几个人里，最不好安排的便是她。

    十一二岁的年纪，要说不懂事该懂的也都懂了，生得一副好相貌，不管往哪个小的身边放她都不放心。

    “婶婶，不如便让她来侍候我吧。”

    陈郁娘紧张的往说话之人看去，是个俊俏的少年郎，虽然单薄了些，可贵气却是天生的。

    可这样的人冬娘又怎么惹得起，新鲜劲还在的时候还好，若是厌了腻了，说丢也就丢了，她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是小贵族便是如此了，主家这样的……她想都不敢想后果。

    夏含秋眉头微微皱起，“柏瑜，你确定？红袖添香之事我可不赞成。”

    身边传来几声低笑声，段柏瑜难得的有了分不好意思，瞪了笑话他的人几眼，忙给自己解释，“婶婶，我哪有那雅兴，只是想着婶婶若不好安置，放我那便是。”

    被人当面左右去处的冬娘垂了视线，紧紧绞着绣帕，若是能到说话的公子身边，也是可以的，但是她更想……

    抬了抬眼。迅速又垂下，只觉得心跳如雷。

    夏含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先放我身边吧，你们几个住在一起，放个小姑娘进去不合适，也是我疏忽，忘了给你特色几个伶俐的人给你使唤，我这几天就好好挑一挑。换之，你觉得呢？”

    “这人不妨让柏瑜自己去挑吧，他要怎样的人自己最清楚，自己挑的才最合心意。”

    “是这个理儿，柏瑜，你可同意？”

    终于要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人手了吗？段柏瑜压住心底的喜意，“婶婶。我没意见。”

    “那好，明德，下午你去一趟牙行，让牙婆子带些好的来。”

    “是。”

    段梓易加重语气提醒，“尽量要些年纪小的，小了才好打磨，大的筋骨硬了。便是想学个一招半式都难学好。”

    “是，叔叔，柏瑜省得。”

    对这侄子，段梓易倒也放心得很，有个那么大的目标在前没有实现，他现在的所有心思都在那上面，没空想别的，至于以后如何，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正说着话，程均疾步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主子，阳老来了。”

    段梓易大喜，几步站起来，“人在哪？”

    “进大门了。”

    段梓易拉着秋儿就往外走，“我们去迎一迎。”

    秋儿顺着力道往外走，边回头吩咐，“阿九。她们几个就交给你了，你带她们去安置好。”

    “是。”

    “柏瑜，你们几个随我们一起去相迎。”

    几人自然没有二话。

    阳南生看着比上回来要瘦了些，但是精神不错。

    梁国境内已是大乱。也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竟然带着一个长车队来了会亭。

    最先得到消息迎出来的姜涛等人个个竖起大拇指，“阳老，还是您最厉害，怕是王爷的整个封地都被您搬空了吧。”

    “偌大一个封地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哪是这么容易搬得空的，太惹眼的东西实在不好拿的东西我都就地埋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取回来。”

    姜涛等人再度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阳老坦然受了，问，“王爷王妃可好？”

    “当然好，王妃厉害又能干，我们都佩服得不得了。”

    意料之中的事，头一次见那个小姑娘，他就知道她和平常女子不同，现在看来，果然不同。

    王爷这帮手下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折服的。

    “王爷来了。”彭将眼尖，一眼看到迎出来的一群人。

    阳南生脚步顿了顿，旋即也加快了速度，远远的便深施一礼，“老臣给王爷王妃请安。”

    段梓易快步走近扶起他，“怎么拖到现在才来？燕军南军可有为难你？”

    “老夫安好。”

    “阳先生何止安好，王爷，您是不知道，阳先生带着一个大车队过来了，属下粗略算一算，怕是得有四十多辆。”

    姜涛能跟着段梓易多年且被倚重凭的自然不止是身手好，看王爷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反倒皱起了眉，瞬间便明白过来，忙解释道：“王爷放心，车队是分散进的城，东西也是分开放置好几处地方，并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段梓易这才松了眉，现在正是最不宜引人注目的时候。

    夏含秋适时接过话头，“阳老一路来辛苦了，进屋说话吧。”

    “是。”阳南生拱了拱手，看着夏含秋的眼光很是欣慰。

    一行人在正堂坐了，本就快到午时，夏含秋便吩咐丫鬟早些摆饭。

    那边段梓易又问上了，“不是早就说好了翻过年就过来吗？你每次信上都写得含含糊糊，到底是怎么回事？”

    阳南生向来稳重，可这回，笑容里却带出了些小小的得意，“满打满算，您有小三年没有回过封地了吧。”

    ps：

    推歌时间：何图——《两生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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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章  退路

﻿    段梓易想了想，点头，“不说不觉得，你这一说我还确实是几年未归了，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阳南生也不说话，将随身带的包裹打开，将几本帐本挑出来递过去。

    段梓易接过来转手就要递给秋儿，这些事现在他不管。

    夏含秋看出来阳南生迟来和这帐本有关系，摇头不接，“你先看看。”

    看看秋儿，再看看阳老，段梓易回过味来，翻开帐本瞧了瞧，只是看了几页就忙不迭的翻到最后去看总帐，顿时面露异色。

    “这是……”

    “老臣真切体会了一把何谓空守宝山而不自知，南岭靠海，一年到头就没有特别冷的时候，老臣也以为这些年尽量将南岭发展起来了，可两年前见了个人后才知道我坐井观天了。”

    “怎么说？”

    阳南生笑得很是感慨，“您一定想不到那个人是哪的人。”

    “总不能是前朝遗民。”段梓易随口回了句，可看到阳南生的神情不由愣了愣，“真是？”

    “老臣一开始也不信，可他拿出来的东西确实全是前朝才有的，说自己是前朝商国之人的后代，因为商国当时产生动乱便全族离开了当时已走向末路的商国，现在已经在外扎下了根，他们几个年轻一辈的好奇家族史里记载的王朝是什么模样，便避过长辈偷偷溜了回来，结果因为海路不熟，船翻人亡，他命大。人晕了都还紧紧抓着块木板，被海浪冲到了南岭。”

    “前后矛盾的话，你也信？”

    “老臣不信大半，但有一点相信，他应该真是前朝遗民，他到底年轻，我明里暗里套了许多话，倒也问出了些东西。和前朝的情形倒也相符，商朝的政令和现在天下十国都是截然不同的，在商朝，商人才是撑起一个国家的根本，他哪能想到现在这般轻贱商人，一回来就吃了大亏，差点丢了命。我当时恰好在，便救了他。”

    段梓易屈指轻敲着小几，“能整族离开应是当时的大户，看样子底子挺厚实。”

    “是，老臣打听到他们现在立足的地方不比梁国小，且极繁荣，当时他们为了出去做足了准备。带的全是纯金，并没费多少力气就站稳了脚跟，几百年里家族也经历了几起几落，元气到底还是保住了，听那人的口气，他们的家族在那里应该极有地位，只是回来的目的绝不如他说的那般。”

    “所以你做了什么？”

    “和生意人能谈的自然是生意。”阳南生眼神落在帐本上，笑得像只老狐狸，“两年前天下尚未乱，老臣想着为您多留一条退路。便给他弄了艘还算结实的船，他若是真能到安全到家，这香火情以后说不定能用上，若是死在半路，老臣良心上也过得去，可一年后，他竟然真的来了，还带来了一整支船队。他找到我说要和我做买卖，但是有个条件。”

    顿了顿，阳南生又道：“那支船队里有一艘船上放置的是他们祖先的灵位，他希望我能帮他找到他们家族当年的祖居之地。让他的祖先实现遗愿，落叶归根，几百年沧海桑田，地域多有变动，老臣费了些心思才确定了地方，是在南国境内，那时梁南两国不禁商人通行，事情要办好倒也没有多难，他也讲信用，将那几船的货都给了我，他自己又去搜罗了一些东西带回去，并且承诺，一年来一次，可这回因为海上并不平静，他们来得比预估的时间要迟，年前便能到的，一直到今年二月才来，所以老臣才来得迟了。”

    阳南生突然站起来，撩起袍子跪了下去，“这一切都是老臣擅自做主，请王爷责罚。”

    “一把年纪了，别动不动就跪，你向来考虑周全，若非有因当不会瞒着我，坐着说话。”

    接到主子示意，姜涛忙上前相扶。

    重又坐下，阳南生解释道：“一开始老臣是想给您一个惊喜，盼着您哪天回去了看到这些会高兴，后来您要成亲，写信给老臣，让老臣整理帐本，将一应东西做为聘礼交给王妃，当时老臣想的还是要给您留条退路，便也没有将这事说明，接二连三的隐瞒，老臣只能继续瞒下去，见面时再亲自向您请罪。”

    转向夏含秋，阳南生起身深深一躬，“说起来都是老臣的不是，老臣考虑的不够周全，并非防着王妃您，王妃您别多心才好。”

    “您事事为夫君考虑，我若还因为这事生隙，便是我不懂事了，阳老放心，我明白您的顾虑，凡事多做分准备总归没错。”

    “王妃这般说，老臣便心安了。”

    段梓易也懒得在这事上计较，看秋儿揭过去了便又问，“他们明年还会来？”

    “是，本来老臣也说让他们这几年别再来，免得出事，可那人却是个爱冒险的，说有战争更好赚钱，并告诉老臣在离南岭不远的地方有一处海岛，不大，但是能住人，他们来了后会在那里停留，他带老臣去了一次，确实是处极好的地方，南岭在别人眼中便是蛮荒之地，没几人爱去，老臣在那经营多年，即便真被他国驻守了要做点什么也不难，更何况在您治下，南岭的百姓这些年过得非常好，他们都只认您一个主子，有他们帮忙更方便。”

    “封地的百姓如何安排的？”

    “回王爷，这些年提拔上来的当地官员不少，老臣走之前便和他们说过了，不管以后南岭落入谁手里，日子能过便过，不能过便退入山中静候时机，王爷不会丢下他们不管，南岭的山可不是谁都进得去的，只要他们不造反，也没人会去冒险攻打他们。”

    “你倒是知道替我卖好。”这些年要不是阳老时不时替他卖好做面子，恐怕南岭只知有阳南生而不知有他四王爷。

    “老臣说的是实话。”

    段梓易无可辩驳，他确实也没打算什么都不做，这么一想，段柏瑜到时也不怕无人响应了，别看南岭人长得瘦小，但是即便是个妇人都身手矫健，好用得很。

    “阳老，你好好教教柏瑜，让他学会和南人打交道，柏瑜，那里的人说不定就是你最开始起兵的底子，别小看。”

    一老一少双双应下，对这样的安排并无不满。

    丫鬟在一边已经等了一会了，看主子们在说话完全不敢插话。

    此时看话头歇了才低头回禀道：“老爷，夫人，请移步用膳。”

    段梓易率先起身，走到秋儿身边并肩，边吩咐：“以后称呼都改了吧，虽然知道我身份的人已经不少了，但是不知道的更多，没必要现在就弄得人尽皆知。”

    “是。”

    饭后，夏含秋借口回屋午歇，留下空间给换之和阳老去说话。

    一跨进院子，就看到如月在和冬娘说话，大抵也就是教她府里的规矩，以及她的一些习惯。

    夏含秋看着已经抽条，长得很是可人的如月有些出神，当年才入府时还是个小可怜，现在却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真快。

    好在这批人挑得都不岔，汝娘教得也好，手脚勤快会做事，嘴巴也严，知道的事绝不往外事，不然换之的身份早就瞒不住了。

    “夫人，您回来了。”如月看到她忙迎了过来，冬娘见状，也低垂顺眼的眼上来。

    “恩，冬娘可还适应？”

    冬娘快速抬了下头忙又垂下，“是，奴婢很适应，如月姐姐很好，也没安排奴婢做重活儿。”

    如月奇怪的看她一眼，“夫人，郁娘特意来找奴婢说过冬娘身体不好，有什么重活儿让她去做，所以奴婢才只给她轻省的……”

    “你看着安排便是，不用和我说这些，如月的能力我信得过。”

    如月顿时心安了，应喏得格外大声。

    夏含秋看都不再看冬娘一眼，径自回屋，她实在不喜欢那些不管说什么话都带着几重意思的人，显然，冬娘就是那种。

    陈郁娘啊陈郁娘，你到底护出了个什么玩意儿？

    若是哪天你被她卖了，我都不觉得吃惊。

    摇了摇头，换了身特意做的紧袖口的衣裳，夏含秋来到卧房的右边，这里东西摆得多，她不许旁人来收拾，看着有些凌乱。

    其实书房也就多走几步路，可她就喜欢挤在这里，她更喜欢这种满满的感觉。

    花月上前磨墨。

    夏含秋先将之前的故事顺了顺，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惊世劫依旧卖得很好，莹莹就几次明里暗里的催她快写了。

    但是越往后，她写得越慢，不是故事情节写不出来，而是她加入了太多真实的知识，而这些，都是不能杜撰的，要么得去翻自己的记忆，要么得去翻各种书籍，这都要耗时间。

    这些日子，她也就写出来一册的内容。

    不过她心里现在有另一个想法。

    战争不能拖，越拖损伤越大，可国与国之间要开战也并非那般容易的事。

    既然明知十国迟早都会拖入进去，倒不如想些法子加快这个进程，让各国乱得更早一些，结束得也就能更早一些。

    构思已经有些日子，现在已经趋近完善，那便开始吧。

    早乱早了，早好。

    ps：

    吃了饭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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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章  送信

﻿    没过两日便有确切消息传来，木清会经由会亭返回燕国。

    段梓易忙活了两日才又闲下来。

    “夫人在屋里？”一跨进院子，段梓易就问，这几天秋儿也不知道在写什么，还不许他看。

    被问话的正是冬娘，她时时盯着门口，一有动静就悄悄的迅速的移着脚步迎过来，每每总比其他人要快上一步。

    所以每天段梓易进来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她，是何用心，不要说段梓易这样的人精，便是丫鬟都看出来了，原本只是小小的排斥新人变成了形于外的不喜。

    丫鬟往主子床上爬，在贵族中这样的事实属平常，可这里不是别家。

    王爷身份比外面的人高一截，可心里却只有夫人一人，她们是被夫人买入府里的，夫人给了她们安稳的生活，在她们心里，夫人就是她们的恩人，可现在，却有人起了那龌龊心思，她们当然不喜。

    这还是她不知道王爷的身份，不然还不定做出怎样不要脸的事来。

    冬娘到底还年轻，心机有，城府却还不够深，一心想着入贵人眼，却忘了在内宅，最不好对付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大老爷们。

    听得又是这一句问话，冬娘脸上便现出了些不高兴，每次都是问夫人，就看不到她吗？她今天穿的是府里丫鬟的新衣裳，虽然是下人穿的，却比她以前穿的都要好，她照着镜子，自己都觉得自己好看得不得了。

    可她不敢不答话。地府里呆了这两日后，之前那样的日子，她再不想过了，“回老爷话，夫人一直在屋内没有出来。”

    听了想听的话，段梓易便再不理会她，加快脚步回屋。

    “回来了？”

    段梓易挑眉，他以为会看到趴在书桌前忙活的秋儿。

    几步走近不让她起身。挨着她坐了，端起她的茶杯喝了几口方问，“写完了？”

    “离完还早着呢，我拿给你看看。”

    追随着她的身影，段梓易觉得骨头里的懒劲都出来了，托着头问，“不是不给我看的吗？”

    “没写好当然不给你看。这是我几经修改过的，才写这种类型，可能写得不好，你不要笑话我。”

    “谁敢笑话我们的朱厌大人。”段梓易笑得不甚正经，也不接夏含秋递过去的东西，拉着她的手腕一个巧劲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就着她的手翻阅。

    关着门的小世界里。夏含秋也不拒绝这种亲昵，反倒身体往后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只是翻了几页后，段梓易就敛了笑意从夏含秋手里接过去细看，威严惯了的脸上没了笑看起来极不好亲近。

    夏含秋并不意外他的反应，看他如此便起身坐到旁边，给他斟了盏茶。

    段梓易看得越来越快。

    看到最后一页后抬起头来，眼神又惊又喜，又带了抹不易察觉的复杂，低下头去看第二遍。

    故事并不像惊世劫那般以少年人的玩闹开场。而是大开大阔的以一场失败的战争带出来，而战争之所以败，并非将领无能士兵懈怠，而是因为朝廷的人这时候也不忘勾心斗角扯后腿。

    “主角是这个将领？”

    夏含秋摇头，“不是，但他也是故事里很重要的人。”

    段梓易脑子里灵光一闪，“是那个少年？”

    “恩。”

    将一叠纸张放回几上，段梓易看向秋儿。“这些人，很眼熟。”

    夏含秋笑得狡黠，“当然眼熟，少年的原型是柏瑜。那个将领是木清。”

    可将领所在的国家却亡了国……

    “燕国会亡？”

    “吴王挑得很是时候，燕国新打下大片疆土还未来得及消化便又起兵祸，木清是很厉害，可一场战争的胜负因素太多了，更何况燕王贪心，他这时候若是沉下心来将已到手的打理好，便是失了两城又如何？燕国能和南国夹击梁国，使梁国亡国，其他国家就不会学？燕王大概忘了，他还有两个邻国，罗国势弱，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燕南两国瓜分了梁国而不敢伸手，可魏国国情和罗国却是相反的，等着看吧，等木清和吴国一开战，魏国肯定有所动作。”

    段梓易一脸若有所思，“怎么突然之间对他国之事这般熟悉了？”

    夏含秋轻抚几上自己这几天的心血，“这一类故事不好写，尤其是我还有些别的心思在里面，所以这几天将各国的情况摸了一遍，我说的不一定会成真，但是燕国，走不到最后这一点可以肯定，木清的话，换之，你说以后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下？”

    “说不好，看以后能有怎样的缘际会吧，这事先放一边，你说有别的心思，是什么？”

    夏含秋抬眼看他，“书里的少年是什么身份？”

    “落魄的世家子弟，过的和普通百姓没有差别。”

    “虽然有个世家身份，可这个身份于他来说有等于无，他没有过过一天世家子弟的生活，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反倒和普通百姓一样被苛捐杂税所压迫，爹娘死于病痛后，相依为命的妹妹被糟蹋成了他反抗这一切的导火线，这个故事，我便是要让他成王。”

    段梓易隐隐有所感，“你是想让百姓起反抗之心？”

    “因为愚昧而无知，因为无知而盲从，可若是给他们启了智呢？若是给他们指引一个明确的方向呢？这个故事里少年是主角，可和惊世劫一样会出现很多配角，他们一开始的关系是对立的，但是他们的目标一样，那便是推翻这个王朝，活下去，再通过一些剧情让少年慢慢将这数股力量合而为一，成为他的立身之本，你说，会有多少人从这里面得到启示？”

    “可这会……”秋儿从来不是罔顾性命的人，段梓易往深里一想，顿时明白了秋儿的打算，“这样的话，你的身份便绝对不能透露出去，不然你会很危险。”

    “知道的就这么几人，外人如何会知道。”莫名想到冬娘，夏含秋又加了句，“以后便是在家里也不再说起便是。”

    终于是知道防着人了，段梓易笑，“给我看，是想从我这里得到肯定？”

    “写成什么样我知道，我只是想给你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在他人眼中这全是杜撰，可对夏含秋来说却是对上辈子历史的一个回顾，她打算将上辈子在书上看来的曾发生过的一些历史以故事的形式写进书里，比起杜撰要真实多了，毕竟她是个女人，在战争上着墨总归是太软了些，缺了血腥霸气。

    那些历史只要稍加润色便个个都是极好的故事。

    “好得我连个错字都挑不出来。”段梓易坐得离她更近了些，“怎么办，我家秋儿越来越起眼了，我都快要藏不住了。”

    “你再加把劲，把我好好藏起来，有些事，我只想让你知道便好。”

    段梓易眼神都要柔出水来，刚要说话，就听得冬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夫人，奴婢来给您添茶。”

    段梓易此时厌恶极了她，张嘴就要斥，嘴巴被对面的人轻轻捂住，“这里不用人侍候，你先下去。”

    “是。”

    掌心被舔了，夏含秋轻呼出声，连忙收回手。

    站在门口不甘就这么离开的冬娘耳尖听到了，心里更是羡慕嫉妒不已，她从未想过要取代谁，只是想有个安稳的生活，再说哪个贵族老爷不是三妻四妾，老爷迟早要有别人的，为何不能是她？

    如月快步过来，脸上全是因愤怒而泛起的红晕，“冬娘，我教过你老爷和夫人在一起时从不用人侍候，你是没听进耳还是明知故犯？”

    “我……”冬娘被斥得红了脸，怎么说都不占理，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回话。

    她进府几天已经知道，夫人院子里侍候的人在整个府里都是极有体面的，便是外面那些能干的人都对她们很客气，不说已经荣养的汝娘，阿九姑娘是跟随夫人最早的，夫人的细软都是交给她管着，是夫人指定的内管家。

    如月则因为贴身侍候夫人，隐隐已是众丫鬟之首，她如何敢得罪。

    憋了一会也没憋出个理来，冬娘便干脆认了错，“我知道错了，请如月姐姐责罚。”

    如月心里冷笑，明明是被夫人救了，不但不知感恩却还想着让夫人不好受，心性何其凉薄，若非夫人交待静观其变，她真当自己还能过得这般安宁？那帮小丫头都恨不得撕了她。

    “你身体不好，我哪敢罚你，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凭添晦气，但是冬娘，若是再有下次你就不会这么轻易过关了，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用心些学起来才好。”

    “是，多谢如月姐姐提醒。”

    听脚步声一前一后的离开，段梓易才轻笑，“你身边这些丫鬟虽然没什么身手，其他方面却是半点都没得挑。”

    夏含秋没那么好的耳力，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随便一想也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冬娘浪费了陈郁娘的一片苦心。”

    “各有各命，若是她安份也就罢了，若是她非要将那点小心思付诸行动，府里容不下她，依我的意思，最好是现在就送走她。”

    “四人入府，总不能凭白无辜便送走一人，我等着她露出马脚那日。”

    ps：

    推歌时间：东皇薄荷--《为什么遗忘》，这是我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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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章  结网

﻿    两个故事同时写，除了早晚各去一趟夏家，夏含秋几乎足不出户了。

    夏薇心疼女儿忙碌之余还要顾着夏家，回去便和爹娘红着眼睛说了一通，夏雨生当即便免了外孙女的晨昏定省，让她专心忙自己的事。

    这下夏含秋干脆便不再出门，不过几天时间就将新故事写出来两册的字数。

    “之前两册的字数印成一册吧，免得拖得过长，惊世劫我都有些后悔一册的字数定得太少了。”

    段梓易依旧低头一目十行的先看过了瘾，含糊的应了一声，也不知他听进去了没有。

    这几天将自己逼得紧了，夏含秋有些累，也不再说话，放空了脑子休息。

    “夫人，奴婢有事禀报。”

    是紫叶的声音，夏含秋看向门口，“进来。”

    紫叶快步进来，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双手奉上，“夫人，这是塔良送来的，说是一个孩子送到书香斋，丢到柜台里就跑了，平日里少有您的信，塔良怕是要紧事不敢怠慢，马上便送来了奴婢手里。”

    信封上只有一个落款：夏小姐。

    抽出信纸草草几眼扫过，夏含秋眉头微攒。

    段梓易已经放下了厚厚一叠纸，接过信去看。

    “武阳城主要来会亭……秋儿，你可知道送消息的人是谁？”

    “字迹绢秀，明显出自女人之手，信纸上脂粉气浓厚……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夏含秋又拿过信纸闻了闻，“应是铃兰，你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我和章家的关系在夏家落户会亭后便就传开了，以她处的环境，知道也不足为奇，至于为什么要给我报信，我猜是为了报答我救了郁娘，她和郁娘从小一起长大，交情非比寻常，有这么做的理由。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会这么做的人来。”

    段梓易起身来回踱了两圈，“齐振声来会亭应该是为了筹集粮草之事，武阳也没有经历战争，虽然被他们自己折腾成那样，但要筹备一些粮草完全没有问题，木清如果直接从上都来会亭。武阳并非必经之地，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齐振声走上这一遭都不足为奇。”

    “铃兰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提前给我示警，这便说得通了。”夏含秋将信折好收回信封里，起身走到书桌边写了回信，“紫叶。你先确认一下我的猜测可对，如果是，将这封信回给她。”

    “是。”

    “这个铃兰，倒是个恩怨分明的，我想见见她，换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私底下见上一面？”

    “这个容易，我来办。”段梓易满口应下，拿起桌上那叠纸道：“我把这个交待下去，尽早印出来。秋儿，相信我，一定会引起哄动的。”

    “但愿能达成我的目的。”

    段梓易转身离开，秋儿想得太简单了，这书一出来，不知会影响到多少人。

    愚民愚民，若是民不再愚呢？

    若是有朝一日，朱厌是秋儿的消息暴出来。秋儿会多受追捧？！到得那时，世人谁还敢轻看女子？

    若非知道此时放出这个消息弊大于利，他只恨不得现在就让世人知道，如许多人追捧的是秋儿。是他们看不上眼的女人。

    段梓易这时候完全忘了，他也曾是看不起女人的无数人中的一个。

    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段梓易便从姜涛那里得到了齐振声将来会亭的消息。

    “真有意思，你们平日里自诩能干，这回却输给了一个风尘女子。”

    姜涛满脸不信，却不敢质问对方是谁。

    段梓易也不解释，挥退他回了后宅。

    如果说之前还是无所谓的态度，这会他是真觉得铃兰可用。

    “我原本打算呆上几日便回山上，现在看来是不行了，齐振声知道我在这里，家宝也在这里，便是做给别人看，他也会要过来一趟，若只是他来也就罢了，就不知章俏儿会不会也来，，换之，你估算着他还有几日会到？”

    “我刚才收到消息，木清还有得三日便到了，齐振声应该会比木清先到，也就是这三日内的事。”

    “那便等上三日。”

    “紫叶可有回来？”

    “回来了，铃兰收了回信。”

    段梓易喝了口茶，眉头微攒，“我安排好了，明日上午，还在之前那个茶楼，阳老带来的东西很多，我要去安排一下，就不随你去了，你斟酌斟酌，看她到底能不能用，我之前倒是疏忽了勾栏院这一块，这才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若是你觉得她不错，我让人将她赎出来，或者干脆将她安身的地方买下来交给她打理，想来她也不会拒绝。”

    这等于是放她从良了，换成谁都不会拒绝，只会不相信自己有这个好运。

    依旧是那个茶楼，依旧是雅致的二楼雅间，铃兰失态的瞪大眼，好一会缓不过来。

    她几以为是自己一夜没睡又来赴会太累以至于幻听了，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她铃兰头上呢？

    她已经过了那个期盼被人救赎的年纪了，残酷的现实早已将她那点念想掐灭。

    勉强笑了笑，端茶杯的手都在发抖，话也说得不甚连贯，“夫人，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夫人又不是男子需要我这不干净的身子服侍，买下我，买下我做甚？”

    两人从见面至今说的话没几句，夏含秋便提出替她赎身，话题硬生生的断了。

    好一会后才又接上。

    夏含秋夹了块茶点在碟子里也不吃，就看着那好看的浅绿色，“莫非一定得是男人替你赎身你才信得过不成？我不是男人，至少不至于存那些龌龊心思。”

    又是一阵沉默，铃兰才苦笑着开口，“就是因为想不出夫人赎我的缘由，我才不敢信。”

    “那天，我就是在这里，看着你带人来追捕陈郁娘，你很着急，但是你无能为力，我还知道，这几年陈郁娘要不是有你在后边撑着，恐怕早就过不下去了，哪还能一直保住她那么个好性子，这是我最先注意你的原因。

    昨天你让人给我送来信，便是存了报恩之心，哪怕这恩你没有承受半点，我喜欢重情的人，你恰恰好就是，当然，若是我说没有私心你也绝不会信，不瞒你，我确实是有用你之处。”

    听得她这番话，铃兰反倒心安了许多，她不怕自己有用，就怕自己不明不白的得了好，最后付出惨重代价，“夫人请说。”

    “我夫君手底下有些人手，平日里消息也算得上灵通，可昨日，你却是早他一步将齐振声要来会亭的消息告诉了我，这说明你的消息来源很广，若是能用上，于我们有利，所以，这其实也是个交易，我赎你出来，你为我办事。”

    铃兰本就聪明，在红尘中打滚数年，更是磨出一颗七窍玲珑心，此时已经隐隐明白了夫人想要她做什么，可是……

    “如果夫人想要消息，便是赎了我，我也还得做这皮肉生意，有何区别？”

    “自是有区别，若你同意，我便将你安身的勾栏院买下来交给你打理，何用你再去做那皮肉生意？若是哪日你和谁看对了眼，只要对方不是别有所图，我也绝不拦你。”

    铃兰心跳得飞快，她原以为还得再熬三五年才能不再去侍候人，便是到那时也只是成为老板手里的另一种棋子，想将自己放哪里自己便得去往哪里，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即便有男人愿意为她赎身，老板也不会放人，因为……她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吃在那里，便是死，怕是也得死在楼里的那张床上。

    而现在夫人所言，却像是完全给她自由，只是她得为对方做事，可这个做事却并非要将自己送去谁床上，而是成为管事……

    再开口时，铃兰声音都带着些嘶哑，“夫人，所言当真？”

    “女人活得已够艰难，我这一辈子最不想做的事便是为难女子，可我也没那本事救尽所有落难之人，既然和你有这段因缘，搭一把手也碍不了我多少事，再说我们这也是互惠互利，对双方都好。”

    捂着胸口平复了一会跳得过急的心脏，一直挺着腰板的铃兰起身，在夏含秋面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夫人只是搭一把手，却是救我出苦海，只要夫人能办到，铃兰，铃兰……便是将命卖给夫人又如何？”

    托着她手臂示意她起身，夏含秋笑，“你就不怕我这里是另一个火坑？”

    “若真是，我也认了。”铃兰苦笑，“一辈子也不过如此下去了，最多，也就是以后再不抱任何希望。”

    “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才是最大的折磨，安心，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一诺千金，你先回去歇一歇，下午，那里便是你的了。”

    铃兰深深的福了一福，什么废话都不再说，有些恩情，岂是一个谢字能代表的。

    她会记一辈子，用一辈子去还。

    这样的事自是不用段梓易出面，上午达成共识，下午这座在会亭城颇负盛名的名为欲仙楼的勾栏院便易了主。

    铃兰看着放在她手里的一应地契卖身契，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紫双静候半晌方道，“夫人以后不可能来这种地方，老爷让我带话，若有事，还去上次那个茶楼，自会有人去见你。”

    铃兰压下心里翻腾起的一阵阵喜悦，用力点头应下，“姑娘放心，我省得，定不会给夫人惹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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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章  结网（2）

﻿    “莹莹，铃兰，郁娘……郁娘现在还只能算半个。”放下笔，看着纸上并列的三个人名，夏含秋很想叹气。

    要组起一个全女人的框架来，比想像中难多了，她现在也只比无人可用要稍好一点。

    紫叶紫双，还有她院子里的丫鬟都能干，但是他们毕竟只是下人，即便她下放权力让她们去拿主意，她们也未必敢。

    人手，去哪找呢？

    收拾一番，夏含秋去了夏家。

    给祖父祖母请安过后又去和娘说了会话，看有汝娘陪着的娘神情很是安逸，便也安心去寻莹莹。

    看到她来，伏莹莹很是高兴，忙拉了她在身边坐了，握着她的手不放。

    因为起了反应，最近她被拘在屋里哪都去不得，闲得都快要发霉了。

    “听姑姐说你忙得很，这是忙完了？”

    “事就没有完的时候，一桩接一桩的，我原打算去山上住些日子也得往后延了。”

    伏莹莹知道秋的本事，心头一紧，忙示意屋里侍候的人都下去，“怎么了？又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你预言到了什么？”

    “齐振声要来会亭了，就这两天的事。”

    “心里还是不舒服？”

    “怎会。”夏含秋失笑，“只是有些人，最好是一辈子都不要再相见的好。”

    “倒也是，本就讨厌的人，见了更添厌烦，对了，只是他一人来，还是章俏儿随行？”

    “等他们来了才知道，不过我猜章俏儿应该会随行，家宝在我这里，身为姐夫。齐振声肯定要来看上一看的，章俏儿就是为了在我面前长脸，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说她未必就不想哄回家宝，再蠢的人。现在也应该感受到没有娘家人的底气不足了，她能依靠的人只剩家宝。”

    “我本还想劝你避一避算了，现在看来这个口都不用开，你对家宝护得紧，哪会放心让他一个人面对那对虎狼似的夫妻。”

    “这回你可猜错了，我最多也就在后方给家宝打打气，不会再像之前那般将他护在身后了。他不需要，也不能需要。”

    她不能总如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的护着，太平盛世也就罢了，软弱也就软弱了。可在乱世绝不能当弱者，因为那代表的，往往是死亡。

    哪怕她不舍得，她心疼，也要放手。不管是对家宝还是念儿，都一样。

    伏莹莹默默叹了口气，这事上，谁都没有置喙的余地，别看秋现在说得轻描淡写。暗地里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

    夏含秋不想在孕妇面前说这些不那么开心的事，转而说起别的，“还是胃口不好？”

    “就是比不得之前，也没有真差到哪里去，你让人送来的那些野菜味道倒是真好，我娘看我喜欢，也遣人给我送来了一些，不过我总觉得没有你弄来的味道好。”

    “这还不容易，小舅常要来往于山上山下，让他给你带就是，山上最不缺这个，无为观的人最近也没忙活别的事了，人手去摘一把就够你吃上一段时间了。”

    伏莹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被人捧着供着的无为观，到了秋这里便成了去给她摘野菜的……

    “见着小舅我和他说。”夏含秋一句话拍了板，终于记得说起自己的来意，“我想要一些能干的女人，你能不能推荐给我几个？”

    “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是不是想做什么事？”

    这些事除了换之外，夏含秋从未和人说过，听她这么说便问，“怎么会这么想？”

    伏莹莹斜眼，“你当我是蠢的呢，教我的那些东西哪是一个妇道人家用得到的，就算能用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些，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只恨不得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不露头不露尾，要不是心里有了盘算，哪会将这些东西教给我，你是我见过最会藏锋的人。”

    不是她藏锋，是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盗用本就亏心，又哪能做到坦坦荡荡。

    夏含秋苦笑，也不好怎么去解释，只得掀了一角给她知道，以期她不要再说这些明明是褒义，在她听来却不那么舒心的话。

    “我需要一些能干的，品性上也过得去的女人，只要不受制于他人，农家寡妇也好，豪门新妇也罢，我会斟酌着用，至于用来做什么……”夏含秋起身，将南面的一扇窗户打开，“天下十国，现在已有四国陷入其中，其他几国也断断不会只在岸上看着，可不管到最后是谁成了胜利者，只要不是我们自己的人，有些事便无法保证，换之王爷的身份也不见得能一直瞒下去，若被人知晓，便是被灭门也未必不可能，我很自私，首先想到的是要护自己人，而要在乱世护住自己在乎的一切，便必须掌权。”

    停了口，夏含秋转过身来，倚着窗棂看向伏莹莹，见她并未因换之的身份面露异色，便知她应是早就知道这事了。

    “从一开始，不管是你爹，还是换之都没有打算任人宰割，掌权这等事与我们无干，自有他们去谋划，可是这一回，我不想女人再被排除在外。我翻过史书，往上数数百年都没有女人什么事，女人只能在安于内宅，只能奶孩子依附男人生存，可是再往前翻，在古早时期，女人也曾掌权，和男人平分天下，为何现在变成了这样？是女人变蠢了，还是男人怕女人再有出头那日？若我没有成为预言者，我会安安份份的过我的日子，因为我无能，即便心里再不服，也做不了什么事，可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不是吗？我身后有无为观的支撑，有夫君的支持，为何不能试试？”

    伏莹莹听得心潮起伏，任是哪个女人听了这番话都无法保持镇定，可她不是没有脑子的人，她知道女人要成事，太过艰难， 不止是因为女人一个个被养得软弱无能眼皮子浅，看不长远，没有大局观，更重要的是来自男人的阻力。

    “王爷真的支持你这般做？愿意让你出头？”

    夏含秋笑，对提及的那人全然的信任，“若没有他的引导，不会有现在的夏含秋，我的想法他早知道，他始终都是喜闻乐见的。”

    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她夏含秋何其有幸，想着，夏含秋心里顿起思念，明明分开不过一个时辰。

    伏莹莹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心跳得厉害，就好像一道门就竖在她面前，只要她上前轻轻一推，那扇门便会打开，那边，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无法不激动。

    “所以，你一开始便没有将我排除在外，是吗？”

    “当然，我信任的人不多，能用的更少，不用你用谁。”

    伏莹莹起身，宽大的衣裙遮着，肚子并不显怀，紧接着，这个并不显怀的肚子和自己紧紧相贴。

    “秋，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认识你，最不后悔的事便是那天主动递了拜帖去找你，所以我有了现在的姻缘，有了少有龌龊的婆家，还有了孩子，也许不用多久之后，我会拥有更多，而这些，都是经由你得到，和你息息相关，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更何况还是这等好事。”

    夏含秋回抱住她，安静的听她说话。

    “古早之前的事我不知道，可现在女人有多没地位却看得到，我命好，投胎在大贵之家，可也因为生在这样的家族，见到了太多女人的不幸，我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她们能见多识广一些，是不是眼光就不会仅限于那方寸之地了？答案是肯定的，见得多了，心便大了，又岂会再去因着内宅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勾心斗角，因为女人拥有的太少了，才不想连仅有的一点都失去，会的也太少了，除了本能的去争夺男人的宠爱，其他什么都不会，何其悲哀，若是有改变的机会，谁不想？可没人知道要如何改变，也没人敢起这个头，秋，你是女人的救星。”

    退后一步，伏莹莹眼睛亮得灼人，“你的来意我知道了，但是我现在不能马上就给你答复，这事太重大，我要好好想想，你等等，我明天，不，下午就给你答复。”

    被莹莹的激动带动，夏含秋的心也起了波澜，这至少说明，她要做的事引起了莹莹的共鸣，并非没有意义。

    “好，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捂着胸口，伏莹莹突然想起前几天秋救下来的那几人，以秋的聪慧，不至于看不出来冬娘的歪心思，可她就是什么都没做，对她的提醒也只是笑笑，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冬娘不是秋的目标，怕是护冬娘护得跟什么一样的陈郁娘才是。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会忍下冬娘了。”

    “她有些耐不住了，无需再忍多久，其实我也没忍什么，院子里那帮丫头防她跟防什么似的，不管她干什么怕是都好几双眼睛在偷偷盯着她，等闲如月也不会放她到我面前来晃，郁娘事事精明，唯独在冬娘这事上还没她儿子看得清楚。”

    “被恩情蒙蔽心智了。”伏莹莹想着要回家一趟，这会便开始赶人，“你回去忙你的，下午我去找你。”

    “也好。”

    ps：

    推歌：琉辉--《临水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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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章  结网（3）

﻿    夏含秋前脚刚走，伏莹莹后脚就出了门。

    伏家少了两个闹腾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觉得安逸许多。

    伏夫人正亲自在库房拾掇东西准备给女儿送去，听得下人禀报说小姐回来了不由得愣了愣，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这丫头，都怀着身子了怎么还坐不住。”一见到人，看她脸上没有焦急之色，伏夫人放下心后就是一通指责。

    伏莹莹当没听到，挥手示意屋里侍候的人都下去，就连侍候伏夫人几十年的婆子都不例外。

    伏夫人看她这般做态心又悬了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成？”

    伏莹莹有自知之明，论对会亭城大小贵夫人的了解，她便是再活十年都抵不上娘，秋这事要办妥，还得从娘这里打听，可娘多精明的人，与其藏着揶着，倒不如和娘交待一番，这天底下她即便连夫君都不信了，也绝对相信娘。

    痛快的说完，伏莹莹还是不忘提醒一句，“娘，这事即便是何家人您也绝对不能说，秋是信任我才和我说这些，我不能对不起她这份信任。”

    “她告诉你便没有瞒着我的意思，你当她不知道我比你更清楚会亭城的情况？”伏夫人到底是伏夫人，就算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也一眼就看穿了夏含秋的用心。

    吃惊过后便是满满的佩服，先不说她是不是能做到这些，光是这想法，便不是等闲人有的。

    女人想出头，素来只走一条路，那便是嫁入贵族家，成为贵族的掌家娘子，这于她们来说便是出头。再厉害一点的，便是成为皇帝的女人，本事要足够。成为皇后，这已经是她们能想到的女人最大的荣耀。

    从没有人想过要改变女人的地位。让她们不用如此削尖了脑袋的出头也能不被轻贱！

    她有什么理由不帮，有什么理由不全力相帮？不为自己，不为女儿，也为她肚子里那个有一半可能是孙女的孩子。

    若夏含秋所图能成，她便赶上好日子了。

    “娘，您别不说话，秋还等着呢！”

    “这事不能仓促决定。别催。”

    伏莹莹瞪大眼，“娘，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帮秋就等于是帮我们自己啊。”

    “我没说不帮她。我肯定帮。”伏夫人按住差点跳起来的女儿，“顾着点你的肚子，别总这般毛毛躁躁的，含秋要做的是大事，人手当然要信得过的。我得好好想想看谁合适，这事上是宁愿少人也不能凑数的。”

    原来是她误会了，听得母亲这么说，伏莹莹连连点头，“对。这个很重要，秋并不挑身份，关键是品性。”

    “行了，你先回屋去歇歇，别打扰我，我斟酌斟酌。”

    “知道了，娘。”

    伏夫人想了想，并没有回屋，而是去了书房，难得今天老爷没出门，这事上多问问总没错。

    伏睿听说后沉默良久，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此事不能再说于他人知道，王妃信任我们一家子才会告知。”

    “妾身省得，便是娘家，妾身也不会透露半句。”

    伏睿微微点头，“你打算怎么做？”

    “妾身就是因为心里没底才来请教老爷，打心底里，妾身想多做些支持含秋，可是……现在的世道，女人确实被收得太狠了，想从中挑出几个有见识的都难，真不知道含秋是如何长成现在这般的。”

    觉出自己说远了，伏夫人将话题拧了回来，“如果是嫁了人的妇人，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丈夫儿女，含秋要做的事必然要牵扯到大事上去，到时又有几个妇人能做到不偏不颇？好处怕是都要揽到自家里去了，如果是找没有成亲的姑娘家，翻遍整个会亭，怕也找不出几个有主见的，而且她们总要成亲，到时夹杂着利益，只会更麻烦，方方面面考虑进去，我便觉得谁都不合适了。”

    “你担心这些做甚，王妃既然敢开这个口，还会没有应对之策？你只在挑人这事上多费心便是。”顿了顿，伏睿又道：“不要徇私，但也不要刻意将谁排除出去，伏家便算了，只要我不做对不起王爷的事，我活着一日王爷便不会亏待了我，更何况我们还有莹丫头，以她和王妃的交情，伏家以后怎么着都吃不了亏，但是你也需记着，绝不要通过莹丫头去向王妃提什么要求，让她们之间的感情蒙污，她们感情越真才越好，伏家暂时还不需要莹莹去帮衬，她只要性子本真不变，和婆家处得好好的便够了。”

    莹莹要庇佑的，是后人。

    “妾身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好赖妾身只得一个女儿，她好我就什么都好，便是娘家人有所求，不也有您吗？您待何家从来不薄，他们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做了这么多年亲戚，您还不知道？”

    “大舅哥的品性我当然信得过。”拍了拍妻子的手，伏睿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有个人选推荐给你。”

    伏夫人忙坐正了身体问，“谁？”

    “大侄媳妇孟氏。”

    孟氏？伏夫人脑子里浮现一人，安安静静的，不争宠也不搅事，家里现在还轮不到她掌家，所以不知道她能不能干，但是在何家，她并不多得大侄儿喜欢，因为不会说好听话哄人，母亲和嫂嫂对她也是淡淡的，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

    “老爷为何看好她？”

    伏睿喝了口茶，“重清那个妾室柳氏，你怎么看？”

    伏夫人似笑非笑的道：“很有罗氏当年的风范，但是比罗氏要聪明多了。”

    伏睿清咳一声，当听不出夫人话中意味来，极正直的道：“柳氏很得重清欢心，便是我都看得出重清对她远比对原配妻子要好，她也并非没有野心，可她入何家两年，非但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没闹出过什么事来，真是她懂进退？我看不然，孟氏就是有种将事态抿灭于无形的本事，你若不信不防回何家一趟看看，我觉得王妃应该会很喜欢她。”

    “听老爷您这么一说，妾身还真是对孟氏有几分好奇了，现在时辰还早，那妾氏便回娘家一趟，莹丫头在屋里歇着，也别顾那么多规矩，中午便让她陪您用饭，平儿这些天也闲在家里，叫上他一起。”

    “知道了，说起这个，平儿的婚事你怎么看？真就这么拖着了？”

    伏夫人叹了口气，“杨氏的出身和伏家一比确实只算平常，可平儿显然对她有情，若是再给他许一门亲未必就是好事，要是再来个不省心的，到时好好一个家又得搅得乌烟瘴气，倒不如就这么拖着算了，也算是顺了平儿的意，杨氏出身不行，能力却有，好好教一教，当个掌家娘子也够。”

    “但是子嗣……”

    “妾身就知道您是担心这事。”伏夫人笑，日子过得舒心，连眉间的纹路都淡了许多，看着竟是年轻不少，“您就放心吧，含秋让她师兄来帮着看过了，这段时间吃的药都是他调配的，说是吃上几月就无碍了，等杨氏怀上孩子，也就顺理成章的将她扶正了，若是怀不上，我们再做其他打算便是，平儿早早就答应过不会让伏家绝后，到时我做点什么他也无话可说？”

    “那行，这事你做主，我就不过问了。”

    从书房出来，伏夫人便急急回了娘家。

    伏莹莹左等右等，直至未时三刻才将娘亲等回来。

    “您要再不回我都打算先回了，爹说得不甚清楚，您怎么突然回外祖家了？何家出了什么事？”

    “没事，别瞎担心。”拉着女儿坐了，伏夫人语气间很是高兴，“我回去看了看孟氏，还真如你爹说的那般，倒是之前我疏忽了。”

    “大表嫂？”伏莹莹一点就透，“您想点她？”

    “恩，我觉得她挺合适，人手我也琢磨得差不多了，一会就例个名单给你，不过有句话你要替我带给含秋。”

    “您说。”

    “这些人只是我觉得还不错，若是含秋观察过后觉得有不好的，不用顾着我这里，只管打回去就是，便是孟氏也一样，我绝不会有意见。”

    伏莹莹点头应下，当即便拿着娘亲写下来的一溜人名打道回府。

    只是回的却不是夏家。

    夏含秋接过来并没有细看，而是问，“夫人可有话要你转告？”

    伏莹莹是真服气了，“我娘说你告诉我便是没有瞒着她的意思，你见着我头一句又是这个，敢情就你们两互相了解，我倒成了个中间人。”

    话说如此说，还是将娘的话一字不少的转达，末了道：“我娘这是怕你顾及她的面子，尤其孟氏还是我娘的娘家侄媳妇。”

    “夫人向来想得周全，孟氏你觉得如何？”

    “说真的，我和她见面的次数不比我娘见得多，虽然我们是同辈，年纪相差也不大，但是和她并没有多熟，可奇怪的是，每次姐妹间的聚会她从来不缺席，去了就安静的坐着，该笑的时候笑笑，该说话的时候就说话，我都想不出来她和何家谁关系好，好像和谁都是那样，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她的性子，我摸不准。”

    “难得有你说摸不准的人，说不定还真是个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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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章  招揽（1）

﻿    夏含秋让人将明德找来，“这上面的人查查底细。”

    明德接过来瞧了瞧，微一躬身，退了出去。

    “紫叶，你去给孟氏递张帖子，邀她明日过来说话，以莹莹的名义。”

    “是。”

    晚餐照例围坐一桌用饭。

    饭后，夏含秋才告知家宝，“齐振声就这两天会来会亭。”

    章家宝面色一敛，“姐姐可知道他来会亭做什么？”

    “应是为了给木清送粮草，他若登门拜访，我没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你要怎么做，用什么态度你要想好。”

    章家宝只要一想到害得章家家破人亡的两人心里就无法不恨，可姐姐的意思他也明白，现在他只能忍，也需得学会忍耐。

    “姐姐，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夏含秋当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恨，看向段柏瑜，“从明天开始你去伏大人身边，等木清离开后我送你上山，去师傅那里，你们几个，都一起去。”

    “是。”

    次日，孟氏如约而来。

    “看到名帖我便觉得奇怪，表妹和我关系也就是普通，怎会突然想到要找我过来说话，原来想见我的另有其人。”

    凉亭内，夏含秋肃手相引，“真要论辈份，你还高我一辈，不过想来你也不愿被叫老了，我们还是各论各的好，夫人请坐。”

    待丫鬟上了茶，夏含秋方接上她之前的话，“听伏夫人称赞你，我便想着见上一见，说来是我冒昧。”

    孟氏不置可否，等着她接下来的话，不管是在娘家还是婆家。她都习惯了静观其变。

    而她这般稳得重，正正合了夏含秋的意，说话也就越加坦承了几分。“我想做一件事，需要一些人帮忙。伏夫人向我推荐了你，所以……当然，你若不愿完全可以拒绝。”

    “我知道你，当年表妹和一个出身普通的姑娘走得近伏何两家的人都有听闻，她的夫君是你舅舅，也是通过你成的事，同一辈里的人说起你都觉得你有心计。以这种方式攀上伏家，可我和她们想的却不同，表妹一直颇有头脑，即便她一时糊涂。姑姑那一关也难过，可事实是，姑姑从头至尾都不曾反对你们亲近，这足以说明你不但入了表妹的眼，也入了姑姑姑父的眼。我不认为汲汲营营的人能得他们认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孟氏说话很和缓，不紧不慢的一一道来，眉眼间神情不动。很是安稳，这样的人，若身为男子，有将帅之才，而为女子，若她愿意来帮她，必能成为她的好帮手。

    “我还知道，你有个身份不凡的夫君，便是姑父也听他调遣，并且，你还是无为道长的弟子，你说你想要做一件事，必是得到了他们的支持，而我，很荣幸入了你的眼，但我若不能达到你的预期，也不会用我，是也不是？”

    夏含秋坦然点头，“看样子我是师父弟子的事已经传开了。”

    “那倒也没有，知道的也就那么些，聪明人不会将这事传得满大街都知道，秘密捂着些才对自己有利不是。”孟氏喝了口茶，挥退跟随自己的下人。

    “不知夫人想要我做什么事。”

    夏含秋定定的看了她一会，侧头吩咐，“去将我书桌上放在左边角上的东西拿来。”

    “是。”

    孟氏神情还是淡淡的没有半分变化，仿佛这些事根本不足以让她露出其他表情来，悠哉悠哉的样子仿若在自己家里。

    夏含秋对她越加欣赏了。

    “我很奇怪，以你的聪明，怎会让自己在何家陷入那等境地。”

    “我觉得挺好。”孟氏突然笑了，“看着一个女人不惜踩着曾对她有恩的人去争宠，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被别人以同样的方式踩下来，不是很有意思？”

    “你若愿意，能让那男人不再看他人一眼。”

    “既然不是我的，何必去争，便是争来了，又能保住多久，哪个男人不贪鲜，我也鲜不了一辈子，到最后还是得落至那个地步，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便不曾拥有，至少心里不会有那个落差。”

    “有时候看得太透也不见得是件好事，为难的是自己。”

    “我从不曾为难自己，看得透了，不去想了便是。”孟氏从没和外人谈过这些，她只是安静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在心里一层层剥掉那些伪装看本质，然后自己一个人乐呵。

    可现在，在一个初次见面的人面前，她毫不隐瞒自己的凉薄，这让她讶异，同时也觉得轻松。

    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让她失望，她没有谴责她，没有觉得这有何不对，只是觉得她为难了自己。

    这时候她想，不管她所图的是什么，只要她能帮得上的，她都不介意帮上一把。

    可她没想到，她的心如此之大，一个女人竟有如此野心，她非但不厌恶，还跟着……心潮澎湃。

    若是能做到，她在何家连唯一的那点配合都不必了。

    “我是不是要先学会这些？”

    夏含秋给她看的是一个后勤的框架，以及做这些事的人需要学的东西。

    还没有经过最后整理，看起来有些乱，但是孟氏看懂了。

    虽然孟氏的底子还没有查清楚，夏含秋已经打算用她，“是，并不难学。”

    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只要曾学过掌家，要接受起来都容易，如果人手足够，分担的人多了，相对的要学的也就少了。

    孟氏刚才只是草草翻了一下，这会重新从第一页细细开始看，夏含秋也不打扰她，安静的在一边喝茶。

    伏莹莹过来时，两人之间便是这番模样。

    “大表嫂。”

    孟氏早在听到脚步声时便抬起了头，起身迎她。

    “身子可好？”

    “都好。”

    两人确实算不上亲近，干巴巴的对话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无话找话又显得太过刻意，好在这里并非她二人在。

    夏含秋适时插话，“坐下说话吧，何夫人你继续看，我陪着莹莹说说话。”

    “我闺名凝脂，夫人若不嫌弃，唤我闺名便是。”

    “那礼尚往来，你也唤我含秋吧。”

    两人相视一笑。

    看孟氏低头继续看东西去了，伏莹莹掐了身边的人一把，说话时声音几乎是含在嘴里，“借我的名号，恩？”

    “若用我的名号她怎知我是谁？用你的不是更方便，还不让何家人起疑。”

    伏莹莹斜她一眼，懒得和她说，在相关的几个家族里，她夏含秋的名号早就被人记住了。

    “大表嫂这是愿意被你使唤了？”

    “什么使唤，这是帮我的忙。”夏含秋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压着声音回她，“我很看好她，入何家几年，居然把你也蒙过去了，可见聪明得紧。”

    “这话我听着真不高兴，这几年我不是净和你混一起了吗？哪还顾得上别人。”伏莹莹怎么着都不愿承认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哪怕是压着声音也争得不亦乐乎。

    连她们谈论的人看完了东西看了她们好一会的戏都不知道。

    “咳……”

    两人同时抬头看过去，看她似笑非笑的模样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孟凝脂主动说到正事上，“东西我看完了，含秋，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分派就是，这一定会是我一辈子做得最有意义的事。”

    “在看到你之后我便想到最适合你做的事了。”夏含秋从一叠纸张里抽出几张，孟氏扫了一眼便懂了她的意思，“其他都好说，可我并不会医术。”

    “不用你会医术，你要学的是如何管，说到底，就和管家差不多，都是进出皆记账，少什么补进什么，一开始只是医药，若是我们本事足够，能将摊子铺开，会有更多东西让你管，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孟凝脂和伏莹莹眼神炯炯的看着她。

    “我们需要挑一批心灵手巧的女子出来，我会让无为观教她们简单的医药方面的知识，以后能用得上。”

    伏莹莹马上明白了秋的意思，可就因为明白才更吃惊，“秋，你想让女人上战场？”

    “军医太少，我们短时间内不可能教出一批军医来，但如果是专门培养一批能在战场上起作用的帮手却要容易许多，她们要做的就是帮忙包扎，帮忙抓药熬药，帮忙一切善后，让军医只需诊断开方便好，在这事上争取时间意味着什么？”

    “能救下更多的人。”孟凝脂脑子转得飞快，“这些活军营里有人做，但都是男人。”

    “有，但是数量很有限，既然同样是要培养，以我们的目的来说当然要选女人，这样才能让女人从这方面撕开一个口子走出去，并且无人能阻拦拒绝，因为她们是去救命的。”

    夏含秋稍做停顿，继续道：“以我的处境，我只能从牙婆子手里去买人，可这样的话以后就全是我的下人，即便是以后我全放她们自由，在她们心里我的地位也会不同，看似是对我有利，但如果真这样做的话，以后必定祸患无穷，所以我的想法是挑良民，她们是自由身，等于是学了一技傍身，而她们学的这一技，只能用于战场，不管是为了生存还是其他，她们都会去。”

    因为，这是一个乱世，她们无从选择。

    ps：

    推歌：第三十八年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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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章  不速之客

﻿    孟凝脂即便此时是兴奋的，表现得也极为冷静，“这样会困难许多，女人上战场，从未听说过，她们未必敢，不，她们肯定不敢。”

    “若是她们没得退路，只能这样才有活命的机会呢？”风起，拂过脸上很是舒服，夏含秋眯起眼享受片刻，又道：“你只能看到会亭城的繁荣，看不到其他地方现在有多少人连活下去都难，不要说给她们学东西的机会，便是让她们为奴为仆，她们也只能依从。”

    “你的意思是，去其他几城找？”

    “这些事我也是最近才细想，打算先从牙婆子手里买上一批学上，再去周边几城招人，在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我想应该不难，不管如何，我会让人先去试试看，凝脂，你要做的就是赶紧将该学会的学会，另外，要摆平何家，至少要能进出自由。”

    “我让我娘去和外祖母说，只要外祖母那里说通了其他人就不是问题。”

    孟凝脂想了想，点头，“不用我出面便能让何家同意自然是再好不过，在何家，我还是想像原来那样，麻烦都要少些。”

    何家是什么情形，伏莹莹多少也知道些，大家族中哪家都免不了的龌龊事何家同样不少，“那就这么定了，以后能常出门了你便常往我那里去，同何家的人也那么说便是，别人只会以为我们突然间投缘了，不会往其他方面想。”

    “我省得。”做了几年的表姑嫂，这还是头一次这般明显的感受到表妹的好意，起因却是因为个外人，孟凝脂对这两人的交情有了新的认知，怕是何家在伏莹莹心里，都没有夏含秋来得重要。

    何家啊！孟凝脂垂下视线，脑海里浮现夫君的脸。然后很快，换成了柳氏。

    将那张脸远远踢飞，孟凝脂心里升起一股豪气。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她是不是能脱离何家的桎梏？真到了那时。她其实一点不介意成全了那两人。

    将人送至门口，看她上了软轿离开，夏含秋笑问，“如何？”

    “比预料的还要好，只是自我保护得太好了些。”

    “不愿受伤罢了，你那大表哥是个怎样的人？”

    两人往回走，伏莹莹想了想。道：“也不算差，在会亭城没有易主前，他白天要当差，家里也就一妻一妾。在公子哥儿里面算是异数，都说他宠着妾室，我看其实也就那样，不过是在她房里歇得多了些罢了，可该给大表嫂的礼面他不曾少过半分。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刻，两年前大表嫂二十生辰那日，柳氏才入府不久，仗着大表哥的宠爱行礼不算规矩，可真要挑也挑不出什么来。大表嫂都没打算和她计较，是大表哥黑了脸，让她重新奉茶见礼，还让她跪了半个时辰，我当时看着便觉得大表哥其实也是在乎大表嫂的，但是大表嫂太冷淡了，表哥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所以就僵着了。”

    “孟氏不是冷淡，是看得太透，就因为看得透了，压根不想去争取。”夏含秋摇头轻叹，在这个世界，女人是不能有个性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夫人，前门有人递了拜帖。”

    夏含秋停下脚步回头接过来，只看字她便知道来者是谁了，“人还在等着？”

    “是。”

    打开帖子一眼扫过便合上，“你去回话，下午，家宝会在家。”

    “是。”

    “齐振声？”

    “恩。”夏含秋将帖子递给身后的如月，“烧了。”

    如月一点不意外夫人的态度，跟夫人好几年，有些事她也是知道的。

    倒是冬娘，面有异色。

    不过此时也无人注意她。

    “换之今天有事忙，中午你在这边陪我用饭吧。”

    “怪不得这么久也不见姑爷，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家厨子做的菜别家没得比。”

    “你要喜欢，我让人天天给你送去。”

    未时正，齐振声如约而来，让夏含秋奇怪的是，章俏儿没有同来。

    当心里真的放下了，再面对这人，夏含秋平和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讶异，“没想到齐城主会独自前来，请稍候片刻，家宝马上过来。”

    齐振声看着这张时常入梦的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要见着一面，实在是太难了。

    他知道含秋恨他，他也曾祈盼她有朝一日不再恨自己，可当现在亲眼见着人，她的眼里波澜无惊也再无恨意时，他又觉得，还不如像之前一样恨着他，至少那时，她的眼里还有他。

    被这么看着，死人才会没有感觉，夏含秋心下暗恼，说话也就半点不客气，“齐城主若是在找我和令夫人的相像之处，那齐城主怕是要失望了，我和她，半点不像。”

    “你们确实不像，当年是俏儿带刺，但她没有攻击力，现在却是你带刺，攻击起人来不留半分余地，哪怕自己疼了也要先让别人疼了再说。”

    夏含秋嘴角轻勾，“有攻击力才好，不然岂不是如我当年一般被人欺辱却无还击之力，说起来我还得多谢齐城主和齐夫人，今日的夏含秋，是你们生生逼出来的。”

    “姐姐。”章家宝在门外听得最后两句忙加快脚步进来，在姐姐身前站定，对本是自己姐夫，现在却成仇人的齐振声行了个再寻常不过的礼节。

    看着这个长高了不少的小舅子齐振声眼神难掩复杂，含秋说她成长至今是被他们逼的，家宝是不是也是如此？

    想来，他对这对姐弟确实从不曾留手，对含秋是无意，对家宝，却是从始至终都在算计。

    他并不觉得愧疚，男人要成事，哪能事事计较，有牺牲也是正常的，便是他那好岳父，不也是做了那许多不择手段的事才有章家？

    只是他算漏了含秋！

    “齐城主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齐振声没有不识趣的提及身份，他做过的事怕是从没能瞒过这对姐弟，此时提身份，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俏儿生病了，想念你得紧，知道我要来会亭，一再嘱咐我定要来看看你，她要我转告你，章家的一切她先替你守着，不管你何时回去，她定半点不差的还给你，你若什么时候闲了，随时回去，家依旧在那里。”

    章家宝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用力握紧，在心里拼命提醒自己要忍耐，不要像个泼妇一般上前去撕烂那张舌灿莲花的嘴。

    若非他，章家岂会落至如今的地步？

    若非他，他又岂会无家可归？

    无父无母，只剩一个空壳子在那里的宅子，如何还能称之为家？

    说这样的话，他就不觉恶心吗？

    夏含秋低头喝茶，强忍着不说一句话，家宝，必须自己来。

    “烦请齐城主带话给令夫人，章家早和她没有关系，我的一切无需她来守，她只要管好了自己便好，章家，已经没人给她祸害了。”

    “你姐姐听了这话会难过的。”

    “若她真的会难过，不防在难过之前先想一想爹娘，想一想她做的那些事看看她还有没有脸难过，倒是齐城主怕是得好好哄上一哄了，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如她一般为你付出那许多的，她就算对不起所有人，也足足对得起你。”

    在含秋面前，齐振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平素他可以对自己说他这是为含秋报仇了，可当着章家宝的面他若是这般讲，不要说含秋会怎么看，便是家宝那里就过不去。

    “我自会好好待她，这点家宝大可以放心。”

    章家宝轻哼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他是恨章俏儿，也早没把她当成了姐姐，可一个失去娘家，又没能生育孩子的女人，如今看着还好，再过得几年年华逝去，还不知道会多可怜。

    想着又觉得有点不忍。

    要让他再接纳她，那也绝无可能。

    他不想自己再被她祸害，更不想她介入进来夹在他和姐姐之间，害得两人生分。

    这点他绝对无法接受！

    话不投机半句多，章家宝端茶送客，“齐城主贵人事忙，我就不多留了。”

    齐振声并不起身，而是看向上首一直沉默的人，“含秋，我有些事要告知于你。”

    夏含秋挑眉，“你说。”

    齐振声再想这屋里只剩两人，此时也万不敢提，他现在只盼着能在这里多呆片刻，没有那个碍眼的男人在含秋身边，其他人他都可以无视。

    “武阳城的情况不知你知不知晓，有些事并非我做的，但我也没有全力去阻止，这场战乱只是开端，十国谁也逃不掉，若在太平盛世，所居之处自是越安稳越好，可在乱世，一个地方绝不能太过安稳，不然一定会被盯上，不管引来谁，必然不会好过，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把它搅乱了，只要元气保住了，即便被人轻看又如何？

    会亭越繁荣越易引来争夺，木清现在便是风秀于林，不知多少人盯着他，他若真能笑到最后也就罢了，能保会亭无恙，可这事谁也说不好，一有变故，会亭必将沦为众家族抢夺之地，我知道你和伏家关系亲厚，我不方便去见他，这些话，你不妨带给他，不管是因为……家宝还是谁，我也不希望会亭荒败了。”

    ps：

    今天，应该会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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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章  木清之请 （第三更，烟柔，么么哒）

﻿    外面的事夏含秋少有过问，因此并不知道换之做了何种安排，这番明显的卖好她有意不接受，可却不能当没听到。

    沉默过后，夏含秋点头道谢：“我一定转告，多谢。”

    见她接受了，齐振声松了口气，面上就带出了笑，“说不定伏城主早有安排，你这声谢我却不敢收。”

    “伏睿虽然已有所准备，这声谢也应该。”段梓易大步进来，脸上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齐振声眼神瞬间冷下来。

    没人知道他走到今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为了今日这一切，他不惜连灵魂都染黑，可他从不曾后悔。

    想要得到，哪能不付出，至少他现在不会再被人踩在脚底，任何事都只能任由他人做主。

    心底唯一那一处柔软，也只有那么一两个人能触摸到。

    而这个男人，却从来都在他的对立面。

    起身微微拱了拱手全了礼节，齐振声也不搭他的话，径自柔了声音对含秋道：“我该说的都说了，这就告辞，我还会在会亭呆上几日，就住在城外驿站，家宝若有事去那里找我便是。”

    夏含秋自然不会留客，“家宝，你去送送。”

    章家宝虽然恨极了这个人，这时候却也慢慢将外露的情绪收了起来，肃手送客。

    段梓易走到秋儿身边站定，目送着那人出了门心里还在悔，今儿他就不该出门。

    “他来很久了？”

    “没多久，和他能有什么话说，客套又能客套多久，你的事都办好了？”夏含秋不知道段梓易心里那里弯弯绕绕，闲闲的问。

    看她这样，段梓易心里那点郁闷也就散了。他齐振声再有心思又怎样，秋儿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拉着人坐了，道：“也就是听他们汇报些事。做几个决断，齐振声能走到如今这位置。确实有些本事。”

    夏含秋有些奇怪，换之怎么又说起他了？

    “他后面说的那番话我都听到了，仔细一想，也确实是那么回事，与其等别人来将好好的地方搅乱，倒不如自己先下手，至少自己知道伤了哪里无关痛痒。哪里却绝对动不得，伏睿的安排是很好，可就如齐振声所言，会亭城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将这里保护得太好了。好得必然会引人注目，这时候引人注目不是好事，他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这个情，我承了。”

    段梓易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会有疏忽的地方。偏偏这个疏忽的地方还是由死敌来点明，这让他如梗在喉，连吞咽都觉得难受。

    “那你打算如何做？”

    “知道问题所在，做起来便容易了，会亭城现在太稳。那我们便让他不那么稳便是，将他们分成两方势力来打擂台，将会亭城搅得热热闹闹的，这样还有个好处，人心总有偏向，即便是墙头草也会有自己看好的一方，到时不管他们投靠哪一方都是我们的人，他们真要想做点什么我们也能马上知道，省事。”

    夏含秋也就不多问了，她很有自知之明，这些不是她能玩得转的，偶尔出出主意还行，真要参与进去肯定得露怯。

    木清是为会亭城新城主的事早就传开了，当这日他领着燕军进城时，会亭城百姓着实让他体会了一把回家的感觉。

    看着街道两边欢呼的人群，木清脸上没有变化，心里却不无震动。

    他以为他在梁国人的心目中只是个侵略者，不对他横眉冷目便是看在他不好欺负的份上，又哪会真心欢迎他。

    可现在，他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他们是真的在欢迎他回来，而不是别人安排的一场戏。

    看来，他是占了伏睿的大便宜了。

    若非伏睿头脑清醒看得清形势，这场战争绝不会消弥于无形，若真开战他便是侵略者，毁了人家家园，害人失去家中顶梁柱，百姓恨他都来不及哪还会欢迎他。

    这一刻，他才真切的有种这里将是属于他的感觉。

    是他的，他定是要护着的！

    只要他活着一日，便会尽力保会亭安稳。

    “将军，是直接去城主府还是去校场？”

    木清回过神来，萧杀的眼神终于融入一丝暖意，“去城主府，你带着一众将士去校场，那些官面功夫就不做了，大家都累得不轻，好好歇息，吃的喝的我会着人送去。”

    “是。”副将精神一震，打马离开。

    城主府前，伏睿领着一众城中贵族在阶下等着。

    其中不少熟面孔。

    喻长弓站得很是不耐，只恨不得打马跑上一圈再过来才好，郑多新哪会允他这般做，一个清凌凌的眼神便让他不敢再有动作。

    他们这帮人里头一个惹不得的当然是王爷，第二个惹不得的便是多新，这是经年得来的教训。

    “来了来了。”

    喻长弓翻了个白眼，他当然知道来了，没见地上小石子都震得弹起来了吗？只有战马，还要是成队的战马才有这威势。

    郑多新眼神一横，“注意着点儿，要是坏了王爷的事你看谁能饶得了你。”

    喻长弓立刻端正了态度，不敢再造次。

    哒哒哒的马蹄声落入耳中，郑多新不着痕迹的微微抬头去看那道由远及近的一行人马，视线落在最前面那一人一骑身上。

    马是好马，没有一根杂毛，油光水亮，可见就算是在战场上也喂养得很好，木清很善待自己的伙伴。

    其人，一路征战，这些日子下来还没将身上的杀气收敛殆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锋芒毕露，但是大概是眼神透了暖意，让他看起来又没那么露锋。

    这个人，王爷说如果有可能便要争取过来，因为王妃说燕国不会笑到最后。

    他得好好想想从哪里着手，不过也不急就是了，他马上得征战吴国，不会在会亭久留，在燕国尚强盛时，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免得让人心生反感，还暴露了自己。

    伏睿率众上前相迎，齐齐躬下身去，“见过城主大人。”

    木清纵身下马，“诸位免礼，今日这番安排，费心了。”

    伏睿摇头否认，“大人此言差矣，我们除了将您回来的日期告知，其他事并非我等安排的，哪家都免不了有几个亲朋好友，现在其他地方是什么情况百姓都知道一二，便也知道现在的安稳日子不易，对您是真心拥戴的。”

    木清不置可否，亲昵的拍了拍马头，吩咐近卫牵走好好照料。

    待马被牵走，伏睿方道：“大人一路辛苦，我等便不多打扰，待您歇好了再来请安。”

    “无需，都进来吧，正好本将有事要请诸位帮忙。”

    “大人只管吩咐，何用帮忙二字。”

    木清不再废话，率先进了府。

    在正堂分主宾坐了，丫鬟上了茶，木清便道：“本将军虽是领军的，却也是燕国木家的嫡孙，要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也说得，可领军的时间长了，天天面对的都是直肠子的军人，谈的不是生就是死，便有些不耐烦说句话七弯八绕的，你们多担待。”

    伏睿依旧是出头之人，“大人如此，我们也少废些神去猜话中意思，我等求之不得。”

    “如此，我就直言了。”木清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有些失望他那个师弟没出现，“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吴国打燕国一个措手不及，燕国连失两城，本将回朝便是为了去和吴国交战，打战讲究一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不知多少人想将我拉下来，朝堂上那些两面三刀的我一个都信不过，会亭城现在既然在我辖下，我便打起了这里的主意，城主府库房有多少存银我不知道，想来虽有一些却也多不到哪里去，不知诸君，可否出一份力？”

    这还真是直言，半个弯都没绕的，虽说这事在众人意料之中，可这会，也没人会傻得马上一口应下。

    伏睿极显眼的和各位对看一眼，“不知大人可否给个数，想让我等出多大力。”

    “我也不给定数，你们量力而为就是，多了我不嫌，少了我也不会因着这事便记仇找谁麻烦。”木清指了指心口，“我这里记着诸位的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便是没有给谁推拒的余地，多少都要出，伏睿这回并不大包大揽，“我伏家一定会尽力，便是在场的人也大都会尽心，可没在的，我等却实在不敢保证，还请大人见谅。”

    “其他人自有人去通知，会亭城大家贵族多，银钱堆成山的商户更不少，这事他们也需得出一份力才行，放心，这个恶人我不会让你们去做。”

    “多谢城主大人体恤。”

    “行了，改日我再宴请诸位，伏睿留下，其他人先回吧。”

    “是，我等告退。”

    木清将一众下人也挥退了，只剩两人的屋内他根本连坐姿都懒得顾，长腿一伸，颇是自在，“会亭城能如此安稳，全是托你之福。”

    伏睿心里微微一沉，好话过后往往就不是那么好的话了，“在下不敢居功，之前会亭城就是现如今这番模样，侥幸没有经历战火，民心也就安稳，便也和之前没有二样。”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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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章  托付

﻿    木清像是没听到这番话，自顾自的道：“我常年出征在外，即便还未开战时也是在军营的日子要远远多于在家的日子，家的概念早就淡了，再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又能有多少亲情在，想必出自伏家的你也明白个中滋味，燕王突然给我这么一完好无损的城，不说其他人在盯着，便是木家也不少人在打主意。

    我出征在即，现在木家来替我守城的人怕也已经在路上了，不管来人是谁，绝不会有好心眼，伏睿，我和你道这些，便是想你帮我，在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守好这城，至于要怎么守，我不管，只要你做好了，以后我定然不会亏待你，我木清向来一诺千金，绝不虚言。”

    伏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如果真能得了这个便利，王爷想要做点什么就太容易了。

    可相对的，木清定然也会极提防自己。

    心里迅速权衡一番，伏睿郑重的一躬身，“大人看得起在下，在下不敢推拒，只是还请大人例个一二三出来，让在下知道您的底线，您想要个怎样的城，以及对待木家人的态度诸如这些，好让在下心里也有个底，免得做出不合您心意之事。”

    “你若一口应下，我还要好好思量一二，你这般郑重，我反倒是很看好了。”

    木清站起身来小范围的活动了一下身体，随着他的动作，骨头噼里啪啦的响得热闹，“我只带过军，你若问我军事上的事，我自问没有能难得住我，可管一个城，这些七弯八绕的事我从未参与过。你却不同，会亭城在你手里十余年，将会亭城经营成如今这番模样。便是和燕国都城相比也不予多让，我若在你面前指手划脚不是笑话吗？”

    木清回过头来看神情稳重。却让他有些看不透的伏睿，“你降城，降城后主动安抚各家贵族，安抚住城中百姓，我只能猜测你是不想让会亭城乱了，让你十余年的心血白费，不然我想不明白你做这些的理由。不管怎么样都好，你都是想会亭城好的，这点我看得出来，其他的我也就懒得去计较了。”

    走近拍拍伏睿的肩膀。木清坐回去，端起茶杯缓缓饮尽杯中的茶，不经意的动作里，世家子刻入骨子里的教养显露无疑，“据我估算。木家应该会让我大堂兄木靖过来，他是我大伯的长子，对木家一直志在必得，现在老爷子却越过我父亲那辈，直接将家主的位置交给了我。他必然是千万个不服气，这城若落到他手里，他肯定会想尽办法让这城成为他的，至于我是不是会因为后院失火而在战场上大败而归，他不会管，若真败了才合了他们父子的心意，伏睿，我的态度，你看明白了吗？”

    “是，在下看懂了，想必大人的堂兄也不会是易与之辈。”

    “若是易与的，我留下的人便能轻松拿捏住他。”木清冷笑，木家，老爷子真是疼他，不将他放到火上烤死不罢休啊，“你怎么说？能不能在我大堂兄的控制下给我保住这城？”

    “在下定当尽力。”

    木清全身放松，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若我有回来那日，不会忘了你的功劳，若我真的死在战场上了，你也别让木靖好过，就当是，替我报仇了。”

    “城主何用这般看轻自己，在下相信大人上了战场，当能战无不胜。”

    “承你吉言，那这事便这么定了，你好好规划规划，先回吧。”

    “是，在下告退。”

    一直如隐形人一般的副官等伏睿离开后才道：“将军是不是太相信伏睿了些？”

    “那要看和谁比，若是和木靖比，我当然是更信他一些，私心谁都有，可他对会亭的感情不同，这是我唯一能倚仗的地方，端看他以后如何和木靖过招吧，听说齐振声比我还先到？”

    “是，住在驿站，知道您回来了，想必会挑一个合适的机会过来拜见。”对齐振声的圆滑，副官曾亲身体会，对他印象不算太差。

    木清冷嗤一声，“同是降城，和伏睿比他差得太多了，伏睿绝对做不出对自己人下狠手的事，呵，谁要是敢动我的人，我定让他死在前头，可你看看齐振声是怎么做的？”

    带兵的人和文官天生就是死对头，在他们眼中，文官个个都是老谋深算，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他们在外征战，不担心敌人有多强，反倒更担心会被那些文官扯了后腿，想想就觉得讽刺。

    显然，齐振声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武阳城发生的那件事，副官对齐振声的那一点点好印象顿时消失，“那将军您不见他？”

    “见，怎么不见，他这时候来了不就是巴巴的给我送粮草来的吗？就是看在粮草的份上，我也会见他。”木清敛了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笑，“木靖到哪了？”

    “属下不久前接到消息，说是快到双秀城了，到会亭应该不用五日便能到。”

    “五日之内该部署的都部署好，别给他捣乱的机会，亲卫里留下一队人马隐于暗处，木家也就木靖值得我防上一防。”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安排。”

    再无一人的屋内，木清才不再掩饰，任疲惫爬了满脸，连本家人都需防着，有时候想想还不如干脆死在战场上算了，让那些人知道，没了他的木家，不过是个空壳子。

    让他们悔去吧！有时候他真这么想！

    “你的日子也没我想的好过。”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木清有一瞬间的紧绷，紧接着却比刚才更加放松了，嘴角甚至带了笑，“还知道来看看师兄，我当你不打算露面。”

    蒋念眼神复杂的看着在他面前全无提防的师兄，若是这刻他要取他性命，怕是师兄根本无还击之力吧！

    “会来的是木靖？”

    “是他，老爷子惯来都使这个技俩，他只以为自己有多高明，却连久不在燕国的你你都看得出来。”木清移开放在眼睛上的手臂，看着站在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师弟，“陪我喝一杯？”

    蒋念摇头，“我不沾酒，你若喝，我给你倒酒。”

    “一个人喝酒有什么劲。”木清只得做罢，他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就不出这个丑了，免得师兄的威严全给丢没了，“你主子要你来的？”

    “我没有任务在身。”蒋念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这般说，事实上，段梓易就是要他来走一趟，要做什么要说什么都让他自己决定，主子想拉拢师兄，蒋念知道，他不过是主子计划中的一环。

    他也很希望能将师兄从木家那个泥潭中拉出来，一个只要他拼命，却什么都不给他的家，要来有何用？

    在木清身边坐了，“师父还好吗？”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过得比谁都好，谁也别想指使他，他也不用看谁脸色，比我们强多了，有时候我真羡慕师傅。”

    “你若是能狠得下心，也能过得和师傅一样逍遥。”

    “木家再这么逼我，说不定真会有这日。”木清转头看他，“既然挂心师傅，怎不回去看看他？免得师傅一喝酒就骂你没良心，你应该知道，师傅不在乎你跟的主子是谁，只要你武德无差，师傅就不会过问别的，你离开燕国这许多年，遇上上次的事却主动回去奔走，光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师傅包容你其他的一切。”

    蒋念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说我若将师傅接到你的地盘上来养老，他会不会同意？”

    木清愣了下，心下很是意动，要是将师傅接来，他自己也远离木家，平日里师徒三个一起喝酒练手，想想就快意逍遥！

    可一想到自己目下的处境，木清就只能苦笑，“我不能留守会亭，看你的样子也是不能露面的，便是接了来又如何？主意是好主意，不过，再等等吧，等着看我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便是残了都行，只要活着，我就将师傅接来，我们都多久没在一起吃过一顿团圆饭了，怎么着都得圆了这个遗憾才行。”

    师傅弟子有很多，但是三跪九叩正式入门的只得他们师兄弟两人，好几年都是同睡一铺，不是亲兄弟感情胜似亲兄弟，看师兄难至如此境地，蒋念心里很不好受，承诺的话脱口而出，“你不在会亭，我会替你守着的，木靖别想如愿。”

    刹那间，两人都沉默了。

    这话超出了两人的预期。

    就在蒋念想着怎么将这话收回来时，木清突然放声大笑，肆意的，纵情的，没有丝毫阴霾的，带着暖意的笑。

    抹了抹眼角，木清将沾着水意的手指伸到蒋念面前给他看，“看，我都感动哭了。”

    蒋念想起身走人。

    但木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没了动作。

    “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这么笑过了，真痛快，师弟，不管你这话是出于什么原因说的，师兄我都高兴。”用力拍着蒋念的肩膀，木清加重了语气又道：“真的很高兴。”

    ps：

    今天应该也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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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章  约定

﻿    蒋念心里的那点矫情劲顿时没了，斟酌了一番主子的立场，温声道：“虽然是脱口而出的话，但师兄该记得我是言出必行的性子，你将会亭城交托给伏睿，我家主子和他有些交情，到时，我会暗中助他一臂之力的，至于木靖……若是他死在会亭，你会不会难做？”

    “他不能死在会亭，这会成为老爷子直接插手会亭最好的理由。”

    “那就得和他慢慢磨了，就不知我主子有没有这么好的耐性。”

    木清对师弟口里的主子极为好奇，在燕国时他便打探过，师弟嘴巴紧得就跟那河蚌一样，半点关于他家主子的事都不透露。

    听蒋念提及几次，便知道那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不然师弟也不会那般服气，事事以他主子的话为准则，真想见见啊！

    往地板上一躺，脚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完全就是个兵痞样的木清毫无自觉的问，“你主子真不能让我见见？”

    “主子没说要见你。”蒋念规矩惯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脚踢掉他的二郎腿，“你好歹出身木家，有点样子。”

    “就不能给师兄点面子，要不是在你面前，我能这么自在？”木清还是不起来，干脆将自己摊平在地上，“我大概只能在会亭呆上五日，你要有时间就来陪我说说话，这次分别，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这般不看好？”

    木清沉默了会，声音沉了些，“梁国太弱了，攻下来太过容易，燕国从王君到百姓一个个都膨胀得厉害，带着自大的心上战场，战败。不是理所当然吗？”

    蒋念急了，“那你还去？”

    “燕王连下三道旨意召我回去，我能拒绝？我要真不回去。别说给我个会亭城了，不管我之前多大功劳都会被抹杀掉。等着被燕王以各种罪名追杀吧。”

    “燕国若灭亡呢？还怎么追杀你？”

    对他完全不把自己当燕国人的态度，木清颇为无奈，“师弟，你师兄我好歹还当着燕国将军，这么说话不是打我脸吗？”

    “打你脸总好过让你丢了命，师兄，若燕王是个明君。便是为他送了命都没什么可说的，可他是吗？我看不出来，木家呢？木家能有今日的辉煌，你和你父亲当居首功。可你爹一朝病故，老爷子就迫不及待的将你扔进军营，他们可曾问过你愿不愿意？这些也就算了，为家族没什么可说的，可你家老爷子还处处抬举你大伯一家。只为压制你们这一房，若非你素来强硬，你当你那一双弟妹能有好日子过？师兄，我和你来个约定吧。”

    木清坐起身来，侧头看着他。“你说。”

    蒋念定定的回望，“上了战场，不要死战，给自己留一分生机，只要你答应我这一条，我便答应你，若真有那么一日，你的弟妹我会照应。”

    “哦？你回燕国？”木清心情说不出的好，要说他在木家还有什么挂念便是那一双弟妹了，爹娘去得都早，弟妹几乎是他拉扯大的，说是弟妹，说是儿女也不为过，他唯一的担心，便是他若有那么一日，他们无所依靠，要说没了他，木家人还会善待他们兄妹，他头一个不信。

    “我会将他们带出来，木家不是什么好地方，呆在那里眼皮子都浅了，哪里抵得上出来看看大千世界。”蒋念紧紧握住自己从不离身的剑，“师兄，我看出来了，你是真不看好燕国。”

    “可我没得选择，我是燕国的将军，必须战到最后一刻。”看他要提醒他，木清笑，抓着他的肩膀道：“你的话我记着，放心，我会的。”

    他已无后顾之忧，若是他自己的原因，他必然战死在沙场殉国，可若是因为其他原因使得燕军大败……

    他手中这支军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若因为那些人的私心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也绝不会傻得赔上所有好男儿的性命，就如师弟所说，要忠君，也要忠个明君。

    气氛蓦然间变得沉重，蒋念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他，“你离开前我会再过来一次，我没到，你不许离开。”

    说完也不管木清是什么态度，转身就走。

    待人都离开了，木清才失笑，“臭小子，到底谁才是师兄。”

    可是心情，却是实打实的好了。

    蒋念回家后，毫无隐瞒的将和师兄的对话一一向主子复述了一遍。

    彼时夏含秋也在。

    看王妃的神情像是很为师兄感慨，顾不得多想就跪了下去，“属下有事求王妃。”

    夏含秋哪会不明白他所求为何，和段梓易对望一眼，道：“想为你师兄求一些保身之本？”

    “是，师兄的本事我知道，他都不看好已经很说明问题，属下……属下……”蒋念有心想拿点什么出来交换，可掏空了脑子的去想也实在是找不出来，急得一脑子门的汗，话也卡住了。

    “你起来吧。”对上他讶异的眼神，夏含秋笑，“这并非多难的事，你可知木清的生辰八字？”

    蒋念连连点头，“知道的，属下知道。”

    “那好，你写下来，我让人送上山一趟，让大师兄替他算一卦吉凶，再从三师兄那里要点好药，别跪了，这于我来说并不是多为难的事。”

    看蒋念又跪了下去，夏含秋无奈的虚扶了扶，受第二世记忆的影响，她的尊卑观念远没有其他贵族那般强烈，所以对下人也一直算是和风细雨。

    蒋念这跪了又跪的，她便有些受不了。

    “属下多谢王妃，也替师兄谢谢王妃。”

    段梓易挥了挥手，“把生辰八字留下便下去吧。”

    “是。”

    待蒋念离开，段梓易坐到秋儿身边问，“你怎么看？”

    “对木清还是燕国？”

    “都说说。”

    夏含秋笑，“之前我还没什么把握，现在倒觉得要把木清争取过来应该有很大的希望，他并非愚忠之人，只是在燕国败亡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要做，等到那时他再投靠过来便不叫叛国，军人最是背负不起那些，至于燕国，我不是说了吗？笑到最后的没有他们。”

    段梓易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他想让秋儿说罢了，“有蒋念做这个中间人，木清对会亭城也要放心些，这样也好，倒是那木靖，木清都防着他，肯定也有点本事，得探探他的底看他究竟有几斤几两，摸清楚了再商量对应之策。”

    “我倒觉得木靖没那么难对付，他想要谋木清的会亭城，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蛮干，肯定会要拉拢城中贵族，依我看，你所说的分成两方势力打擂台可以开演了，伏睿必然是一方领头，他被木清看重，也就必然会被木靖排除在外，伏睿的对手才是他要拉拢的。”

    段梓易点头，“你觉得选谁出这个头合适？”

    “郑多新如何？”

    “你好像很看好他。”

    夏含秋斜他一眼，这都什么语气，“难不成你不看好他？”

    段梓易轻咳一声，转回正题，“我觉得他不合适，他太年轻，而且他性子沉，这样的人不好掌握，木靖不会信他，相比起来长弓更适合，不过他不能当一方领头，他镇不住，真让他出头木靖会起疑。”

    “那我们可以这样。”脑子转得快，夏含秋眼神也在发亮，“另一方选一个年长的出面压镇，喻长弓则去接近木靖，他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容易取信于人。”

    “别看长弓大大咧咧的，实则嘴巴紧得很，让他做这事最合适不过。”段梓易大加赞成，细节上再想得仔细些，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明德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提醒屋内两人，看两人看过来才走进去，“老奴有事禀报。”

    “说。”

    “就在刚才，冬娘找了个由子出府去了，老奴让人跟着，发现她是往城外去了，夫人，您看可要将她带回来？”

    “她去城外做甚？”夏含秋不解，冬娘的底子查了个底朝天，城外她明明无亲也无故。

    “去将郁娘找来，问问她，再有，跟着冬娘的人跟紧些，别让她接触不该接触的人。”

    “是。”

    陈郁娘来得很快。

    新生活远比她想像得要好，这几日她过得很舒心，本就是爽朗的好性子，做事又麻利勤快，大家都喜欢她，不过短短几日，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

    下人被主子召唤，心里总有一分不安，陈郁娘很是小心翼翼。

    “奴婢给老爷夫人请安。”

    “郁娘，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冬娘在城外可有亲朋故旧？”

    陈郁娘讶然抬头，“冬娘认识的人有限，连城外都不曾去过，怎会有亲朋故旧？”

    “可她这会出城去了。”

    陈郁娘一听这个，首先想到的便是冬娘会不会有危险，顿时满脸急色，“夫人，奴婢想告半日假……”

    “冬娘那一身的毛病就是被你护出来的。”夏含秋打断她的话，“你怎么不先想想她为什么要去城外？她不知道自己那张脸很招惹是非吗？还是说，她就是知道你不会不管她才敢这么大胆？陈郁娘，她不是三岁，是十三岁，能许人家的年纪了，你还能护她一辈子不成？”

    ps：

    推歌时间：周华健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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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章  真面目（第三更，求粉红）

﻿    陈郁娘呆立在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明明只是想护着冬娘还秦姨的恩情，怎么就成现在这样了呢？

    儿子连看都不愿意看冬娘一眼，珍儿向来听她的话，也不爱和冬娘多呆哪怕一小会，冬娘呢？

    旭儿和珍儿都比她小，可她从不曾低头和他们说过什么，指使他们做什么就和指使她一样的理所当然，有些事她并非没感觉，只是不愿意多想罢了。

    而现在，夫人将事实点了出来，让她连继续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奴婢……奴婢不知冬娘为何要出城，出去之前她未告知奴婢。”

    意料之中的事，夏含秋并不吃惊，依着冬娘的性子往深里想，她想爬上主子的床，可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没人给她机会，她现在要做的事必然是能在这上面帮到她的。

    那么，城外有什么人和这事有关系？

    齐振声的脸跳入脑海，夏含秋眉间一冷，瞬间明白过来。

    “吃里扒外的东西，明德，告诉下面的人，不要拦着，让她去。”

    “是。”

    陈郁娘心下忐忑，就怕冬娘真惹出什么事来，她们现在为人奴婢，若主子真起了心要整治，便是死了官府也不能问罪。

    哪户大贵族年间不死上几个人的。

    踌躇又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想打听一二，“夫人是不是知道，冬娘……她去找谁了？”

    “我倒真没想到她脑子转得这么快，既然如此，我便遂了她心愿。”夏含秋知道不管是为着什么，冬娘都不能留了，于是也不再打马虎眼，直言道：“你可知道。冬娘一直想爬主子的床？”

    陈郁娘瞪直了眼，“冬娘她怎么……怎么会！”

    “她去找的那人，便是昨天来登门拜访过的齐振声。武阳城主，至于她去寻人打算做什么。不外乎两点，要么，就是知道在府里没了希望，想着另外攀附一人，要么……”

    夏含秋冷笑，“她一直跟在我身边，自是看得出来我和齐振声不对付。我就不知道她手里抓着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居然敢去和齐振声做交易。”

    陈郁娘怎么都想不到冬娘会有这么大胆，她平时连高声说话都不会，明明温柔又胆小。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

    “不信？等着看吧。”原本她是打算温和些来的，免得打击了陈郁娘，在这女子普遍不将自己看成独立个体的世道，陈郁娘这样的太稀少了。她本想护持一二，可现在显然有人迫不及待了，那就掀了那层遮住真面目的纱得了。

    段梓易提壶给她添了茶，“放心，一直有人盯着她。她自以为拿住的有用东西是刻意让她知晓的，对我们不会有影响。”

    轻吁了口气，夏含秋放下心来，陈郁娘听着，面如死灰。

    她想，陈郁娘，这些年，你千辛万苦护着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怪不得旭儿不喜欢她，怪不得得一点点好都无比感恩的珍儿都不愿意亲近冬娘，她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连两个孩子都不如。

    等了有一个多时辰，夏含秋等来了一个结果。

    “请人进来。”

    齐振声一进来便觉出味来了，不由笑了，“在等我？”

    “也可以这么说。”看都不看他身后的人一眼，夏含秋引人入座。

    而段梓易却是连站起身相迎都不曾，半点不遮掩自己对来客的不欢迎。

    这正合齐振声意，很干脆的当作没看到他，眼神全落在含秋身上。

    这让段梓易心头火起，终于不能再安坐了，“不知齐城主所为何来？”

    齐振声气势同样不弱，“我以为这很明显。”

    “我问的是，你的来意，总不能是来炫耀你得了个好玩意。”

    冬娘脸色刷一下白了，顿时让她更显柔弱。

    陈郁娘盯着她，眼神几乎要冒火。

    之前夫人说时她还心存侥幸，想着夫人应该是想岔了，误会了，现在事实都摆在了眼前，她即便是再想骗自己也骗不下去了。

    齐振声惯来便是个很冷静的人，不然也不会有今日，可这会，他就是不能忍受在含秋面前被人这般抵毁，深吸一口气，不算温柔的将避于他身后的人一把拉到前边来往前用力一推，“夏小姐，这是你的丫鬟没错吧。”

    夏含秋点头，“之前确实是。”

    “她到驿站来找我，说是要投奔于我，只要我收她，她便告诉我许多这府里的事。”低头对上被他推倒在地那人不可置信的眼神，齐振声冷笑，“这确实很能吸引我，不过，这样的人我可不敢要，若让她今日尝到了甜头，以后再遇上高枝，岂不是会再将我卖了往上爬？”

    冬娘连连摇头，爬到齐振声身边抱住他的腿，“您相信奴婢，奴婢绝不会这么做的，老爷，您在驿站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您说要光明正大的从夫人手里将奴婢要过来，怎么这会就变了？老爷，除了告诉您的那些，奴婢还知道很多事，真的，您信奴婢……”

    陈郁娘气得脸通红，忘了这是在主子面前，忘了眼前还有贵人在，上前就给了冬娘一巴掌，将冬娘打得头都撇到了一边，显然用足了劲。

    “冬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夫人是我们的恩人，你居然……居然做这种事，这么龌龊的事你都做，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冬娘摸着自己麻了的半边脸，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肿了，这副丑样子，竟然被城主老爷看了去，心里憋了多年的火一朝全涌了上来，“你帮我也不过是因为你承人恩情，我并不欠你什么，可这些年，你仗着曾帮过我对我指手划脚的还少吗？人往高处走有什么不对？你当年若不是存了这样的心，又怎会爬上贵人的床还怀上没人要的野种又被人一脚给蹬了？你有多清高？这会觉得我不要脸了？你当年要脸了吗？我就是想过得好些，有什么不对？我长得好。我有本钱脱离穷人的日子，为什么不能去争取？我要是有了那日，还能亏待了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指着点我好！”

    原来她一直是这么看自己的。觉得她曾爬上贵族老爷的爬，觉得她不要脸。根本没资格管她，原来她温温柔柔的背后，竟是这么轻贱自己的。

    陈郁娘心痛如绞，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就像个笑话。

    门口箭一样冲进来一个小身影，一把将闪躲不及的冬娘冲倒在地，坐在她身上死死压着她，狠狠给了她两爪子。什么话都不说，神情却凶狠的像个小兽。

    是陈旭。

    “啊！”脸上的疼痛让冬娘心神俱裂，她唯一能依仗的就是这张脸，要是这张脸没了。她就是一辈子贱命，永远都别想再有翻身之日！

    这没爹的野种，竟然毁了她全部的希望！

    冬娘用力将陈旭掀翻，上脚就踹，哪还有平日里半丝柔弱模样。可她一脚刚踹出去便觉得腰上一痛，身体高高抛起又重重跌落在地。

    郭念安收回腿，上前将自己的小侍童扶起来，看他无大碍才冷哼出声，“打狗还要看主人。我的人你也敢上手打？”

    终于回过神来的陈郁娘连滚带爬的上前将儿子搂进怀里，连声问：“旭儿，哪里痛？快告诉娘哪里痛，娘带你去看大夫……”

    陈旭咬牙摇头，小手紧紧抓着娘亲的衣袖，娘过得有多不容易他自懂事那日起就看在眼里，换成别人这般说娘亲他还不会这么生气，因为他还太小，力气也小，打不过人，伤着了娘还得难过。

    可有些话，他头一个不能说，冬娘就是第二个，娘为她做了那么多，累得他们连家都没了，还卖身入府做奴婢，只为保他们安全无忧，冬娘怎么能这般在娘心上扎刀子，怎么能……

    “娘，她太没良心了，她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她怎么能……”

    陈郁娘被问得悲从中来，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打在陈旭手上，让他心慌不已。

    “娘，我不说了，您别哭，别哭……”

    这话，只能引得陈郁娘眼泪掉得更厉害。

    夏含秋撇开视线不再看，这一幕，让她心里堵得厉害。

    段梓易握住她的手，不着痕迹的安抚。

    齐振声对这些却并无多大感慨，更惨的事他都看过，也做过，这些，打动不了他。

    可他也不想看上首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轻咳一声，道：“夏小姐，恕我多句嘴，这样的人不能留，今日她是找的我，改日便能去找其他人，想来这府里的事，你也是不愿意被他人知道的才是。”

    夏含秋看向说话的男人，她有些看不懂了，这个男人，做这些图的什么？想让她改变对他的印象？

    不说有没有用，他也完全没这个必要啊！总不能是多年后突然觉出她的好了，想要对她好了，说出来都要笑掉人大牙。

    “齐城主的提醒，我记下了，今日府里有事要处理，便不留你了，改日再向你道谢。”

    得了一句空承诺齐振声也高兴，实际上，今天能再来一趟，再见含秋一面已经是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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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个内容简要： 世人都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君子也。

    凭什么我要做碎掉的玉，凌落成尘，被人踩在脚下？

    我就是要做一片丑陋的瓦，稳稳的站在最高处，无畏风吹雨打，酷暑寒冬，俯视着你们，成为地上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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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章  事了

﻿    ps：

    恩，冬娘以后还会出现。

    看齐振声要走，冬娘不管不顾的又要上前去抱他大腿，被齐振声一脚踢开。

    “该是什么命就得认，还妄想飞上枝头？草鸡一辈子都只能是草鸡。”抖了抖衣袍，嫌恶的拍了拍刚才被冬娘碰到的地方，齐振声冷笑。

    抬头面对夏含秋时脸色转暖，“你忙，我先告辞。”

    夏含秋微微点头，转头道：“换之，你去送送。”

    段梓易没有半点抗拒的应承下来，起身伸手相引。

    齐振声挑眉，率先往外走去。

    走出一段路，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倚栏而望，互相都知对方有话要说。

    沉默过后，齐振声先行开口，“我以为你连起身都不会，没成想挺听含秋的话。”

    “别叫她闺名，你没资格。”

    “我便是叫了，你又能如何？”齐振声冷声斥回去，带着挑衅，“有本事的，便在这乱世好好护着她，不然……”

    段梓易笑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秋儿，这一辈子你都不要妄想，当年不识蒙尘玉，现今便不要来悔，至于我护不护得住秋儿，你睁大眼睛瞧着便是，看看我们两人，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齐振声转身面对他，眼里同样锐意滔天，“那便走着瞧。”

    不说这边两个男人如何较劲，屋内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夏含秋不说话，其他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喝尽了杯中茶，夏含秋才抬头，话却是对着郭念安说的，“你怎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哪想正好遇上这事。”

    “去拿了你要拿的东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语气稍顿。夏含秋看向陈郁娘怀里的孩子，“将陈旭一并带走。”

    “夫人……”陈旭很担心夫人会因为冬娘的事怪罪娘，可他却连求情的资格都没有。

    他一点也不想因冬娘之故被赶走。虽然是做旁人眼中下贱的下人，可在这里他过得很好。主子都不苛刻，公子还会教他识字，在这家做下贱的下人，他也甘愿。

    只要他多学多看，等他长大了一定能变成有本事的人，到时就算是下人，他也一定能做个厉害的下人。就能保护娘了，要是自己能变得再有用些，说不定就能换得娘不用再劳累，为了这个目标。他也会努力的。

    但是，他得要留在这里不被赶走才行。

    郭念安直接上前将人拎走了。

    看他一步三回头的模样，郭念安给了他一个脑崩，“我姐姐是不想你看到那些事，都担的什么心。赶紧去书房给我将那文书找出来，要是找错了你再担心也不迟，快去，我在这等你。”

    陈旭又心安又心急的被吓得小跑着离开。

    郭念安撑着游廓栏杆纵身一跳坐到上面回想刚才的事。

    经由冬娘，他想到了自己。

    他很庆幸没有如冬娘那般不识好歹。从始至终，他都知道姐姐的辛苦，并且一直都在努力想要替她分担，虽然现在还不行，但他相信总有一日他一定能帮上姐姐。

    冬娘被陈郁娘那般护着，还一护那么多年却不记好，姐姐绝不会再留下她在身边。

    夏含秋自然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

    不去看浑身哆嗦的冬娘，夏含秋问平静下来的陈郁娘，“你可后悔？”

    陈郁娘抬头，眼神微起波澜，“奴婢不后悔护她这么多年，但是后悔没有将她教好，还……还做了坏榜样，她变成这样，奴婢也有责任。”

    “你这会倒是看清了。”夏含秋态度不明的说了句，眼神这才落到冬娘身上，“你自认聪明，却不知你的那点小聪明连我院里的一众丫鬟都看得清楚，又岂能瞒得过我，我曾想过你会怎么做，可我没想到你会做出这般蠢笨的事，哪怕你脱光了去勾引别人，都比你这一招要走得好。”

    冬娘咬牙，死死忍住要反驳的话，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必须忍。

    “你没有卖身契在我手里，看在郁娘的面子上，我也不为难你，就这么离开吧，远离会亭城，去到哪里都好，我给你生的机会。”

    “秋儿……”段梓易一进来就听到这话，顿时满脸不赞同，“这样的人你还留她性命做甚，留着去祸害别人吗？”

    “便是去祸害别人又如何？我与她的因果在这里就了了，以后她如何，祸害了谁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原本还在窃喜夫人太过心软的冬娘惊愕的抬起头来，难道夫人不是心软，只是觉得与她无关吗？

    “意外？”夏含秋勾起嘴角，“我不过是不想沾得满手血腥罢了，罪孽因果总有循环，少沾惹的好。”

    段梓易想起她的身份，便也没有再说，全当是给秋儿积德了。

    “郁娘，我这么做，你可有异议？”

    陈郁娘八岁便入贵族家做丫鬟，后来虽因一些原因出了府，对贵族家的规矩却是极熟悉的，哪会不知夫人这么做何止是网开一面，简直是仁慈到了极点。

    跪下磕了个响头，哽咽着道：“奴婢谢夫人。”

    “我不想再看到她了，你去给她收拾了东西就送她离开吧，冬娘，记得马上离开会亭，不然我会改变决定，另外，我再给你个忠告。”

    夏含秋起身走到她面前，“人有野心是好事，没有野心便会不思进取，可我劝你，心还是小一点的好，太大，你掌控不了。”

    冬娘虽然一直在抖，可从头至尾她都没有再说一个字，她知道即便是到了这种地步，陈郁娘都不会不管她，现在可不就是了？

    这个人，护她已经护成了习惯。

    她很后悔自己这事做得太过冲动，应该再好好谋划一番的。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回了屋，陈郁娘利落的将她的东西打包好，又出屋了一会，回来时手里多了二两碎银，“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从今以后，我和你，再无关系，愿你能得偿所愿。”

    冬娘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接过银子贴身收好，自觉的背起包裹出门离开。

    陈郁娘看着，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

    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为她操心为她掉泪了，以后她不会再想起这个人，再不会了，她忽略了旭儿和珍儿太久，以后，她该多为那双儿女着想才是。

    对，还有夫人，她得好好为夫人做事，遇上个好主子，不容易。

    听到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冬娘脚步顿了一顿，眼睛也红了，可这些，留不住她的脚步。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过上好日子，她一定不会忘了郁娘，她会回来报答她的！

    “走了？”

    “是。”明德看了主子一眼，很不赞成就这么放人离开，可看主子完全以夫人的话为准，他只得按下话头。

    “总算安心了，冬娘在身边这几日总觉得不放心，就怕被人算计了去。”夏含秋脸上满是欢容，若是连家里都要提着防着，太累。

    示意明德下去，段梓易走到她身后给她按揉肩膀，力度用得刚刚好，夏含秋伏案的时间长了，肩膀上难免有些不得劲，这时便放松了享受。

    “别总想着个无足轻重的人了，这几天也没什么事了，好好歇歇，顾着别人前先多顾一顾自己的身体。”

    “我会注意。”

    当天晚上，陈郁娘便肿着眼睛带着一双儿女跪到夏含秋面前。

    “签死契？”夏含秋有些讶异她会主动要签死契，要不是没了活路，谁会愿意将自己卖了？

    “是，奴婢本就是贱命一条，能有夫人这样的主子是奴婢的福气。”

    “你也就罢了，陈旭和陈珍还这般年幼，你替他们做这样的主就不怕他们长大后怨你？”

    “夫人，小人愿意的。”

    “夫人，奴婢也愿意。”

    两个孩子抢着表态，他们也许不懂事，还不知死契和活契的区别，但他们知道现在的日子过得有多安稳，不用再颠簸流离，不用再担惊受怕，娘也不用再如之前那般防这个防那个，晚上睡觉时枕头下都要放把菜刀。

    如果签死契便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不签？

    陈郁娘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眼神很是坚定，“在今天之前，奴婢想的是如何让三……两个孩子不失去自由身，可经过今天的事奴婢却是想清楚了，能遇着夫人这样的主子，便是签了死契又如何？奴婢相信夫人会善待我们娘三个，侍候夫人多年的妹妹们也用她们自身的事实告诉奴婢夫人有多好，奴婢信夫人。”

    夏含秋当然希望他们能签死契，此时听她这么说也就不矫情，让阿九去准备准备，给她们按了手印。

    然后从阿九手里接过荷包递给陈郁娘，“这是你们该得的，你在阿九那里支的那二两也抹掉了，从明天起，你来我跟前侍候。”

    接过份量不轻的荷包，知道自己被善待了的陈郁娘哆嗦着嘴唇应诺，她活了十九年，几乎是在苦水里泡大的，突然得着这样的好，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想着，这该不会是一场梦吧，如果是，请让这个梦再久一点。

    “铃兰已经是自由身，你们的关系不管谁来查都是清清楚楚的，以后你们还有以前一样来往，暂时，你就当我们之间的传话人吧。”

    陈郁娘顿时觉得这个梦，最好永远不要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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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章  身份泄

﻿    很快，夏家和挂名郑家的段梓易都收到了来自木清的征召令。

    夏丛过来讨主意。

    夏含秋笑，“您在商户里算是大户，而且又是从别处迁来的，很有可能会被会亭城的其他商户挤兑着出头，再说夏家是伏家的姻亲，这点木清不可能不知道，不管从哪方面想您都不能小气了，那就干脆大方一把，帮衬姻亲，这谁也没话说，反正在多数人眼里，伏夏两家联姻，本就是夏家巴着伏家上位。”

    “那我回去就好好盘算一番，听你的总没错。”夏丛长叹一口气，“夏家这点家底，在这乱世要是没有庇护，怕是半点都存不下，不管给出去多少，总比那样的情况要好得多。”

    “您想得通便好，祖父那里可有说道？”

    “没有，父亲早有言家里的事他不再管，若有实在决断不了的便让我来寻你。”

    夏含秋都不知该摆个怎样的表情好，“大舅，您可别将我架火上烤，我要是经常在夏家的事上指手划脚，你让其他人怎么想，您真有需要我的地方，私底下我们商讨一番便是，别让他人知道，不然我真是不会管的。”

    “还真担心上了，你大舅我就这点脑子都没有？”夏丛眼角瞄到旁边陪坐的表姑爷笑容不变，心才安了。

    又说了一阵话，夏丛才向外甥女打了个眼色，起身告辞离开。

    对要随之起身的换之微微摇头，夏含秋跟了出去。

    甥舅两人走远了些，夏丛低声道：“下面的管事告诉我，姜家这两日动作频繁，好像是和木城主搭上关系了，你可有觉得不妥？”

    “姜家？大表嫂的娘家？”

    “对。”

    这事夏含秋没有得到什么消息，一时间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问过大表嫂了吗？”

    “我担心让他们提防，还没有问，不过最近。你大表嫂回家的次数多了些。”

    “我知道了，大舅。您先什么都不要做，我让人去查查看是怎么回事。”看大舅眉头不散，夏含秋安慰道：“木清过得几日就会离开，即便姜家搭上他也没多大关系，以后会亭会由木家的其他人来帮管，若有人和那个人接近，您才该担心。”

    “那人不好相与？”

    “好不好与我们来说没多大关系。这里面有些事您不知道，暂时也不到说的时候，您别管这些，多注意着点就是。”

    夏丛点头应下。旋即一拍脑袋，“话都被你带走了，我担心姜家和木城主走得近，还不是担心他将你和姑爷的事情说出去，姜家不同于其他人家。你大表嫂多少知道一些情况，回娘家未必就不说，再说你成亲时无为道长主的婚，她也是知道的，若是姜家将这些情况告知木城主。你当是好事？”

    夏含秋将话题岔走就是不想大舅多想，这会转移话题失败也只得道：“您就别想这么多了，总得查清楚了才能下定论，不过大表哥那里您得提前说一声，免得我真要做了什么他记恨我。”

    “他敢！还能不识好歹不成，你啊，就是太为夏家想了，要不是我还稳得住，换个人说不定早就因为你的纵容惹下大祸了。”

    夏含秋默了默，“我也只得这么一家子亲人了，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大舅你一直这么稳着便是，我不想变。”

    夏丛深深的看她一眼，“便是为了你这句话，我也会坚持住的，好了，回转吧，就这么几步的路，不用送了，记得将姜家好好查查清楚。”

    “知道了大舅。”

    一回屋，夏含秋就将大舅说的情况向换之说明，“你这里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段梓易摇头，扬声喊，“明德。”

    明德应声而至。

    “外面可有什么消息送来？”

    “没有，主子，可要将阳老唤来？”

    “不用，你先下去。”

    “是。”

    这小小的事情扰乱不了段梓易的心境，喝了口茶，道：“会亭城现在大大小小的贵族便不少于两百家，商户更是数不胜数，数量还在一日日增加，不可能全部控制住，没有消息传来也正常。”

    “现在这些事由阳老接手了？”

    “恩，他擅长操控这些，总也闲不住，便都交给他了。”

    怪不得就算住在同一座宅子里也难见到人，夏含秋不再打听这个，“若是姜家真的知道这些，还告诉木清知道了，会如何？”

    “不如何，最多就是让他知道有我们这么一户人家罢了，我的底细，他查不到，最主要是他马上要离开，心里再有疑惑也只能藏着，好让他的大后方安稳，也让我们不至于偏向木靖那边去。”

    夏含秋一听也就放心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句话还真是哪里都通用，亲戚里有这么个不省心的，想想心里就不舒服。

    “别皱眉，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

    就是这么件在段梓易嘴里的小事，却让木清毫不预兆的出现在了梧桐巷。

    看着拜帖上指名拜访的夏小姐，夏含秋侧头问，“现在还觉得是小事？”

    “当然是小事。”弹了弹拜帖，段梓易笑得莫测，“木清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夏含秋很干脆的请人至正堂。

    木清第一句话便点出了夏含秋的身份，“没想到会亭还藏着夏小姐这样的人物，无为道长的弟子，女弟子，若是让世人知道，你家里的门槛怕是都要被人踩破了。”

    “木城主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夏含秋并不否认，肃手相引。

    木清挑眉，坦然坐了，看向任由一个女人出面应对客人的男人。

    该说这个男人太惧内，还是太放任？

    这么一个……强大的男人！

    那不曾收敛的气场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个男人，绝不比他弱。

    夏含秋在两人之间来回瞧了瞧，给他做了介绍，“这是我的夫君郑梓易。”

    “会亭城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段梓易神情淡淡，“再藏龙卧虎，不也在木城主的管辖之下？”

    “哦？！郑公子这意思是，若我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接受我的征调？”

    “木城主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

    “你知道便好。”

    夏含秋端起茶杯，掩住嘴角没有忍住勾起的唇角，两个同样傲气满身的人，遇着了还真有意思。

    木清被噎得顿了话头，不过很快，他又从别的方面着手了，“我一直在想，得是怎样的人才能让蒋念俯首帖耳言听计从，当是郑公子这样的人才有这本事。”

    段梓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不知木城主看出郑某有何本事。”

    他这样的态度却让木清肯定了心中猜测，在知道会亭城有这么对夫妻的时候，他在吃惊过夏含秋的身份后，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个男人的不凡，然后联想到了自己的师弟。

    没想到竟然真是如此！

    木清敛了神情，说话也不再带刺，“有何本事不用说出来，我能感觉得到，虽不知为何你身为梁国人却要助燕国免除那一大劫，但是这个情，我承了，我也不打听你隐匿于会亭的缘由，便是你真说了我也信不过，我只希望，你能始终善待蒋念，而不是在有朝一日他没了作用后弃他如敝帚，我是他师兄，一起磕了头入得师门的也就我们兄弟两个，不管他选择的是个怎样的人效忠，我都希望他好。”

    “听着倒像是在交待后事。”段梓易也将锋利的爪子收了起来，“这便是你今天的来意？”

    “差不多，其他都是附带。”视线在屋子里环视一圈，木清对这个男人的身份不免起了猜测，这屋里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过于精细，一般人家便是有，也绝不可能像这里一样摆得到处都是。

    只是一个待客的地方便如此了，其他地方怕是更甚。

    这郑梓易的来历，值得推敲。

    十国没有郑姓当家的，可这人……

    罢了罢了，想这些做甚，即便他是哪国皇子王爷又有什么关系？他越有本事，对他来说越有利不是？

    他既然把家安在这里，想必会亭真有事时也会伸手帮上一把的。

    不管是以这一家子和伏家的关系还是其他，他都可以期待一二。

    静候片刻，夏含秋才问，“不知木城主所言的附带是什么。”

    “我想清楚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提对我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你们已经和这一城息息相关，我说什么都多余，不过姜家，两位还是防着点的好，野心大的人总会做些不择手段的事。”

    “多谢木城主提醒。”

    木清起身，抱了抱拳便离开了，和来时没有问候语一样，走得也半点不拖泥带水。

    “是个有意思的人。”

    夏含秋点头，“这样的人死了就可惜了，但愿他没有和燕国共存亡的心。”

    只要燕国不做挖他心肝的事，他真会和燕国共存亡，不然也不会和蒋念交待完后事又在他这里来要承诺。

    段梓易没有将这话说出来，秋儿总是想得太过美好，却不知这世间从来就不是美好的。

    不过，这份美好他不愿意打破，至少不能是由他来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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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章  抉择

﻿    这日，天气晴好，春衫换下，靓丽的夏衣悄然登场。

    院子里一边晾着被子，另一边搭着棉絮，丫鬟时不时过去拿个孩子手臂大小的棍子拍打，然后再去做其他事，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屋里的人还是隐约能听到。

    夏含秋边忙活边侧耳偷听，都是些小姑娘家春心荡漾的话，单纯的带着无限期望，让人听了不觉莞尔。

    “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段梓易一抬头就看到秋儿眼里脸上全是笑，不由得也跟着笑了。

    “丫头们思春了，时间过得真快，再过得几年，身边这些人都要放出去了。”说到这个，夏含秋就想到了她的大丫鬟阿九，一时半会的也难以给她找个合适的人。

    院子里传来丫鬟们的请安声，明德来了。

    “主子，夫人，木靖到了。”

    很有成就感的看着书桌这一角变得井然有序，段梓易拍了拍手，拉着秋儿去一边洗洗，边问，“带了多少人？”

    “二十四人。”顿了一顿，明德又改口，“从燕都带出来的是二十四人，不过他在途中救了一人，加起来应是二十五人。”

    段梓易熟悉明德的性子，要不是有不妥，绝不会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我们有关？”

    “是，那人是冬娘。”

    夏含秋一愣，兜兜转转的，被她赶走的人居然又回来了。

    将秋儿的手抓在手里洗静，又拿了帕子擦干，段梓易牵着人坐下，“一开始我便没打算放过她，后来你说要留她性命，我明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打算暗地里做些手段解决了她的。可一想你的身份，便想着替给积点福德，到底也是什么都没做。只能说明她本命不该绝……明德，着人多留意这几天木靖的动静。若是在异，先将冬娘解决了。”

    “是。”明德很好的掩藏好心底的讶异，他以为王爷会直接下令要了冬娘的命，免得带来更多麻烦……

    到底还是顾着王妃的吧！

    “先是齐振声，然后是不安份的姜家，再来是一门心思往上爬的冬娘，最近还真是热闹。”不要说上山去住。就是去看看师傅都不能成行，夏含秋心底不免有些烦躁。

    段梓易给她抿了抿鬓角头发，“姜家你打算怎么办？”

    姜家最近的所为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说起来也很简单。不外乎是在夏家没有捞到足够多的好，觉得夏家发达了却没用心提携姻亲，便存了互别苗头的心思想着另攀高枝了。

    “也幸好他们没有按捺住，找的是木清，若是再等上几日去找木靖。那才是大麻烦。”一旦牵扯到夏家，夏含秋便有些束手束脚，就是真要做点什么也该是夏家去做，不然她和外祖家的关系就得生隙，更主要是大表哥那里。

    以后大表哥必然是要接掌家业的人。姜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动姜家等于打他的脸，不管是为了娘还是其他人，她都不能不多做考虑。

    亲情，有时候就是一种扯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等木靖这头的事了了再说吧，不过姜家得看紧了，不能让他们有机会接触到木靖，若是他们……换之，换成你，你会怎么处理那一家子？”

    段梓易挑眉，“也就你会因着这点事发愁，姜家是夏家看在你大表嫂的面子上将他们带来会亭的，说是夏家的附属都不为过，充其量也就是手里有几个银子，现在他们在会亭勉强也算是站稳脚跟了，就想着要踩着夏家得到更多的利益，他们能倚仗的也就是知道我们家的一点事，可若是在他们头上悬一把只要他们行差踏错便要他们性命的刀呢？是命重要还是不一定能到手的利益重要？”

    “来硬的？”

    “你说他们会不会怕？”

    还真是打算来硬的，夏含秋撑着头想，虽然粗鲁了一些，可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招，即便是她的反应可能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所以他们敢这么做，可惜他们算漏了换之。

    “你去试试就知道他们会不会怕了，不过我得先和大舅通了气。”

    谁让自己心尖上的就是个这么重情的人呢？段梓易捏了捏她的脸，点头，姜家早在控制之中，这点时间他等得。

    听到外甥女来了，夏丛自是知道是为着什么事，让人去将长子叫来一起往主屋走去，秋儿这会在那里等着。

    要说也就秋儿事事都想得这么面面俱到，换成别人，对姜家那一家子见利忘义的，即便是越过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也无话可说。

    可秋儿从头至尾都没有这么做，给足了夏家面子，他们若再不记好，就真是不识好歹了。

    进门前，夏丛看了沉默的长子一眼，声音轻但是语气颇重的道：“想想你表妹的用心，再想想姜家的见利忘义，琛儿，别做让人心寒的事。”

    说完，也不等儿子的反应便大步跨过门槛往里走去。

    夏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跟上。

    夏雨生从来了会亭后便不再管家里的事，这事家里人都知道，可秋丫头却执意请他出来，他便知道事情不会小。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

    “好一个姜家，好一个姜家，我念及他是姻亲，走时都不忘阐明厉害带着他们一大家子，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他这何止是见不得夏家好，简直是要对夏家赶尽杀绝啊！”

    老夫人忙走到老爷子身边亲自侍候他，端茶递水又揉胸的，生怕他气出个好歹，因为着急，看着长孙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琛儿，你怎么说？”

    夏琛苦笑，他能怎么说？娶姜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不上什么感情，可成亲几年，姜氏还为他生下嫡子，他总不能一封休书将人打发回去。

    现在的情况，也非是一封休书能解决的。

    看他不语，老夫人更怒，“怎么着，姜氏做了这样的事，你还打算帮她开脱不成？”

    “祖母，您先别生气，大表哥现在才是最为难的人。”夏含秋心里有些不耐，这样的场面，她真不喜欢，就好像她是那个挑起夫妻矛盾的坏人，她才该赶紧从这场戏里滚出去。

    这种感觉，真糟糕。

    知道老妻急了怒了就易口无遮拦，夏雨生担心她会冲着秋丫头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琛儿先自己好好想想，老大，你怎么打算？”

    “儿子将决定权交给了琛儿，让他抉择。”

    “他能如何抉择？身为夏家子孙，自然不可能选择姜氏，可姜氏千不是万不是总归是他儿子的娘，你还想逼他成个绝情之人不成。”

    “若非姜氏，姜家不可能知道那许多内情，若非姜氏，秋儿不会暴露在外人面前，琛儿以后要接掌夏家，遇事岂能犹豫不前？现在是姜家对不起我夏家，而非夏家做了对不起姜家之事，说到底，琛儿的犹豫，只能说明他不够果断，这于夏家来说并非好事，若他能自己走过这个坎，对他以后大有好处。”

    夏丛的话让老爷子也没了话，谁也不敢说自己一辈子没做错过事，他也有，当年是他起了心，才会没有拦着薇儿，让她苦了半辈子。

    同是夏家血脉，他明白此时琛儿心里有多挣扎。

    果然是老了啊，心软得一塌糊涂，夏雨生苦笑，“秋丫头，你心里应该有了成算吧。”

    “我和换之查清楚后什么都没做，在自家人面前我也不藏着揶着，我就是不想大表哥对我存了意见，以后两家不好相处，不然依换之的性子，姜家早没了。”

    还真是坦率，这话都明晃晃的说出来了，可就因为这份坦承，让夏琛不能不做出决断。

    以表妹现如今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用顾及他什么，即便以后他接掌夏家，也须得以她为中心配合她，说到底，夏家现在仗的全是表妹的势，即便表妹在夏家指手划脚，夏家人也只能受着。

    可表妹从来没有这般做过，夏家的事从不主动掺和，有时候事情避不开了才会通过父亲点拨一二，她时时在顾及夏家的脸面，是真把夏家当成了亲人才会这般在乎。

    他不能如二弟三妹一般时时和她接触，可他看得到的并不比他们少，就因为看到，才感动。

    姜氏！

    这样的妻子，以后怕是只会给她招来更多祸患！

    “要如何对姜家，表妹自行决断便是，不用再知会夏家，至于姜氏……”夏琛闭了闭眼，“家庙前不久已经建好了，她便去那里为钰儿祈福吧。”

    “表哥可是想清楚了？”

    夏琛郑重点头，“表妹，你为夏家做的我都记着，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不用再顾及我们直接处理了便是，不用担心夏家对你心存意见，你不要忘了，你和夏家息息相关，你若有个好歹，夏家同样要跟着受创，这一点我们都是想得明白的，所以，我们唯愿你好，只要你好夏家才能好，你好了，我们才能安安心心的。”

    这是夏琛对夏含秋那番话的回应，屋里的人都知道，可夏家诸人没觉得这有何不对，事实就如夏琛所说，秋儿才是决定夏家走向何方的关键。

    秋儿好了，夏家才能好。

    就这么简单。

    ps：

    推歌：琉辉--《大悲咒》，我经常听这首歌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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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章  罚！

﻿    ps：

    我发现，看书的人没少，可给我投粉红的亲少了，为何？

    夏含秋看了大表哥一会，终于露了笑点头，“琛表哥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说开了也好，以后我能少些顾忌，只是琛表哥得记着，就像你们愿我好一样，我也绝不会害了夏家，我就这么一门亲人，我也唯愿你们都好，以后若有不解的地方也不用埋在心里独个儿去猜，只管来问我就是，问题问明白了便不是问题了，琛表哥说是不是如此？”

    哪怕夏琛此时心里乱得很，听着这番话也不由得笑了，“表妹说得对，问题问明白了就不是问题了，我会记住这话的。”

    “大少夫人，没有老太爷老夫人的话，您不能进去，大少夫人，大少夫人……”

    屋里刚好转的气氛顿时凝滞，夏含秋端起茶杯垂眼喝茶，像是没有听到外边的喧哗。

    夏雨生冷哼，“来得倒是时候，正好，我也想问问她们姜家想干什么，别拦着，让她进来。”

    没了阻拦，姜氏很快就出现在门口，手里抱着孩子。

    夏含秋用茶杯遮住勾起嘲讽弧度的唇角，拿孩子当护身符？若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又岂会只是去家庙修行？还是她天真的以为仗着为夏家生了嫡重孙就能抵消她所有的过错？

    这事若非她知道的及时，若非换之属下厉害，若非对方没有按捺住等木靖到了再有所动作……后果，她可曾想过？

    便是她怀里这孩子，也未必就有好果子吃。

    姜氏胸膛起伏得厉害，在收到娘家人送来的消息说家人全部被控制住了后她就怕了，就是这个来给她送消息的人，怕也是对方有意来吓她的。

    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她娘家的人居然做了那样的事，当初将一些事情告诉娘家人。一是为了让家人知道她在夏家很有地位，让所有人不敢小看她，说到底就是炫耀。再者，也是不满夏家围着一个表小姐团团转。

    就算她有点本事又怎么了？若不是夏家事事帮衬她。若不是即便成亲了，她也依旧不知道具体身份的那个表姑爷将她看得眼珠子一样，她哪来这般风光。

    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一个爹不疼娘不在的末了还能嫁一个身份那么不一般的男人，偏偏那个男人还没有妾室通房，便是她，也得看着妾室在她眼前膈应。明明她已经事事忍让了，婆婆还要将钰儿带走，说是要教她掌家，她带不过来。谁说她带不过来，分明就是不想她们母子亲近……

    可是她从来没想过要让夏家落难！

    她是夏家妇，夏家落难对她有什么好处？

    但是她的娘家人，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娘家人却做了这等事，他们有想过她吗？

    还想让她想法子帮娘家度过这个难关。他们做那些事时可有考虑过她的处境？

    被几道冷冷的眼神注视着，姜氏举步维艰的挪进屋，自觉的跪了下去。

    求恳的目光看向夫君，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却背对着她，不曾回头。

    姜底顿时心更凉了。悔意腾腾升起，只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她一定将那些话死死压在心底，谁也不说。

    老夫人此时恨得她要死，一开口便带刺，“姜氏，你这是来替姜家求情呢，还是给自己求情？”

    姜氏瑟缩了下，下意识的搂紧孩子，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

    “娘，痛痛……”一岁多的孩子已经会说话了，痛了也不会忍耐，嘴巴扁着，眼里泛着水光。

    姜氏忙放松一些。

    这时夏琛终于转过身来，在姜氏惊喜的目光中将孩子抱走，从头至尾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夫君……”

    “在你将府里的事往外说的时候可有想过夏家长孙是你夫君？重孙是你儿子？”

    如同被拧开了哪个开光，姜氏边摇头边给自己解释，“夫君，妾身真不是有意的，那是妾身的娘家人，一起说话时难免会提及一些，可妾身真的没想到他们会做那么过份的事，妾身是夏家的媳妇，您是妾身的天，钰儿是妾身一辈子的指望，又怎会起害夏家之心，夫君，你信妾身，妾身真的绝没有那个心思……”

    “你的意思是那些事不是经由你之口告诉姜家人的？”

    “……”姜氏哑口无言，找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夏琛冷笑，“你还有何话说？”

    “夫君，妾身是你的妻子，便是看在钰儿的份上，您替妾身说几句好话吧，妾身保证，妾身以后绝不会再和他人说那些话，妾身保证。”

    “你的保证不值钱。”夏琛低头，看孩子滚着一双灵活的眼睛四处观望，想到他以后会没了娘的护持心里便一酸，心里堵得厉害，越发的恨姜氏蠢笨，“你可知道若非表妹反应快会遭来怎样的祸患？”

    “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一个杯子从上首掷来砸在她身上，茶水带着茶叶沫洒了她一身，“你是不是很遗憾事情没有发生？我夏家怎么会娶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媳妇进门。”

    姜氏吓得人都开始抖，她多希望今日也能像往常一样被老太爷无视。

    “娘……”夏钰也被老太爷的大嗓门吓到了，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夏丛当机立断，上前将孩子抱走打算让奶娘先带走，就算这么小的孩子还不记事，他也不希望他看到这样的场面。

    “钰儿！”姜氏想也不想就要上前将孩子抢回来，夏含秋一个眼色，紫双紫叶双双上前将人扣住，让她再动弹不得。

    眼看着儿子被公公抱着出了门，被夺了幼崽的姜氏眼睛红了，带着恨意的眼神看向夏含秋，“我明明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自从来了会亭，和你扯上关系，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全家都围着你转，不过是个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女人，你充什么贵族，半途改姓夏，你真当自己是夏家的人，夏家什么事里没有你……啊……”

    后面更不堪的话被一个耳光给打了回去。

    夏琛收回手背在身后，就算是紧握成拳，也能看出颤动来。

    这时候，他是真的死心了。

    姜氏，不能再为夏家长孙媳妇，不知进退，看不出情势，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都看不出名堂来，以后夏家内务若是交到她手里……

    深吸一口气，夏琛抬头，“表妹，抱歉，害得你受了连累。”

    夏含秋微微摇头，“琛表哥不用在意。”

    夏琛看向上首的祖父，“不用等了，姜氏现在便送入家庙，有生之年，不管我活着还是死了，都不许再出门一步。”

    言下之意是，便是以后夏家由夏钰当家，也不能放姜氏出来，她死都只能死在家庙！

    “不，夫君，不，你不能这么对我，妾身是您八抬大轿娶进来的，钰儿还这么小，不能没了娘亲，夫君，便是看在钰儿份上，也请您……”

    “以后钰儿和你没有关系，等我娶了新夫人，钰儿马上过继到她名下，以后，钰儿便是别人的儿子，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夏含秋讶然抬头，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怕是世界上最严重的惩罚了。

    姜氏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夏琛背过身去，“管家。”

    “老奴在。”

    “将姜氏送入家庙，等她醒了告诉她，若她还惦记钰儿，就好好为他祈福。”

    “是。”

    管家出门唤来两个粗壮婆子，扶起人就要离开，就又听得大公子的话传来，“一日三餐不要苛刻了她。”

    “是，老奴定会安排妥当。”

    待屋中恢复平静，夏含秋也不再多留，“姜家的事琛表哥你不用再理会，我会处理好，祖父祖母，我先过去了。”

    “去吧，你费心些。”

    她一回屋，在假寐的段梓易马上睁开眼睛，“解决了？”

    这场戏看得夏含秋整个人都疲了，也不安安份份坐着，反倒走到段梓易身后伏在他背上，头埋进他脖子里，鸳鸯交颈的模样。

    段梓易抬手摸摸她的脸，“怎么了？他们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

    呼吸吐在脖子里，温热温热的，亲昵得让段梓易都舍不得移动一点点位置，“那是怎么了？和我说说。”

    夏含秋呼出一口长气，将夏家发生的事一一说了，末了发表感慨，“我就是觉得自己做了回坏人。”

    “你若是坏人，这天底下就没好人了。”要不是顾及她，姜家最好的结局也要一无所有，哪会只是如现在这般担惊受怕。

    不过日日都得悬着心，也是个不错的惩罚。

    至于他们拥有的那些，他会让他们慢慢的，一点点的失去。

    到时，他们除了老老实实的依仗夏家生存，再不能有一点点其他想法。

    “大表哥再磨砺磨砺一定不会比大舅做得差。”

    “你说好的定然差不了，现在姜家解决了，齐振声应该也不会再登门，唯一剩下的就是冬娘了，她知道的事都只是皮毛，假的还占了大半，掀不起大浪，不如你上山住一段时间？我在山下将事情处理好便上山去陪你，你在山上住着气色要好一些。”

    “那当然，那里有龙脉伴着。”夏含秋确实是想上山，可最终还是只能摇头，“明德将那些人的底子探得差不多了，我得看看哪些人能用，再往后推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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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章  复返

﻿    一时之间要凑齐所需的所有粮草显然是不现实的，木清也没有这么天真，一开始他的打算便是在这里等到木靖到了就走。

    兄弟见面，木清连客套都没有，扔下一句‘会亭我也没摸清楚水路，要怎么做你看着办便是’就继续去忙他的了。

    木靖却稳得住，也不急于其他事，而是给堂弟打起了下手，他要干什么，总得将这尊不好对付的瘟神送走了才好动手。

    可明明每天都能收到燕王一道一道催他尽快奔赴战场的旨令，可木清就是没有放话要离开。

    木靖左查右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干耗着，他就不信木清敢抗旨不尊！

    这日，木清忙到半夜才回屋，推开门就看到等了几日的人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的斟茶自饮。

    合上门，木清笑着走到他面前和他相对而坐，“你要再不来，我都要被燕王下追杀令了。”

    “这个时候他不会，他还指着你上战场为他卖命。”提壶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看他喝了又给他续上，表情和以往一样淡淡的。

    可木清就是知道此时的师弟心情不太好，他还以为是因为他找去人家主子去了的关系，轻咳一声道：“会城有这么两个人在，我哪能不去看个究竟，一开始也只是隐隐有个猜测，觉得找遍整个会亭城，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使你为之效命，见到人试探过后才确认了，那也是因为你那主子压根没打算瞒着，你还真生师兄的气不成？”

    蒋念微微摇头，“你去府里的事主子和我说过了，我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木清静等后成的话。

    “回去后，我去求夫人。想让夫人帮着从无为道长另一个擅医的弟子那里弄一些好药来给你保身用，夫人向来好说话，不但答应了我的要求。还要了你的生辰八字派人送去给无为道长，为你批了一卦。”

    “知道夏氏的身份后。我便猜无为道长可能在附近，没想到真是如此，看你这神情，是卦象不好吧。”

    木清端起茶杯轻轻摇晃，看着杯中水波荡漾，缓缓啜了一口，“但凡上了战场。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我并不惧死。”

    “确实是九死一生的卦象，但是你若熬过去了，以后便是康庄大道。”

    “这不是并未封了我的生路吗？你摆出这副神情做甚？”

    因为这个九死一生你未必熬得过去啊！蒋念悲从中来。却不敢将这话说出，他怕一旦真的说出来了，会应验。

    拍了拍他的肩膀，木清看起来完全未受他这番话的影响，好像刚才听到的全是别人的事。与他无关，“我答应你的话不会忘的，若有生机，我不会轻易放弃，只是你答应我的事也得算数。好好，我知道你向来说话算话，别瞪我。”

    蒋念不理会他的卖好，从脚边捡起一个包裹打开来，包裹里竟然又是两个小一些的包裹，“这个里面是战场上最常要用到的药，但是效用远不是军队里的军医做的那些能比的，你不要全给别人用了，多少给自己留点应急用。”

    木清这时自然是连连点头。

    “这个包裹里的东西才是你要好好记着的。”蒋念拿过另一个打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子，瓶瓶罐罐的一一归位，极为整齐，“在战场上难免受伤，而受伤最怕的就是总也不好，肉发烂，发热高烧不退，这几个用蜡封好了的瓶子便是这时候用的，用了这个后再涂这几个小罐子里的药，只要不是恶化到了阎王实在不放人的程度，应该都是能救回来的。”

    木清心头恍然，“梁国军队里用的药竟是无为观做出来的？！”

    蒋念不回他是与不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你既然知道这药，应该也拿到了方子，这个方子是改良过的，比之前那个方子更容易做成一些。”

    木清下意识的接过来打开瞧了瞧，就如师弟所说，做这药的方子他是拿到手了，和这个一对比，确实有些不同，可大体是一样的。

    将方子贴身收好，木清抬头，“你给那边带句话，我木清承情了。”

    “无为观的人不需要这些虚伪的话，你不知道他们暗地里做了多少事，便是你军队里的大夫，说不定都有无为观的人，立场不同，我不能说得更多，你多观察观察说不定能看出一二。”

    摩挲着木盒子，木清垂下视线，世人只道无为观处在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被人膜拜，却原来他们自己从来就不曾将自己高高束起，而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从不被世人知晓的事。

    和无为观比起来，有些人就是个笑话！

    “这药和其他大夫做的可有不同？”

    蒋念看他指的是那几瓶用蜡封好的药，“这药是他们研制出来的，谁能比他们更懂？就我所知，无为观有一个专门由大夫组成的堂口，日日研究的都是这个，你觉得外面的大夫能比得上？”

    “倒也是，师弟，这回师兄沾你的光了，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客套，我也就不和你道谢了。”

    “你能活着回来比和我说一百一千声谢都管用。”

    木清用力拍着他肩膀，目光闪烁，再说话时声音带出些沙哑，“家人算计我，只想让我为家族挣得更多荣誉，反倒是没有血缘的兄弟想着法的帮衬我，只为让我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真是讽刺。”

    “上了战场，你便是忠和孝一起尽了，若是侥幸活了下来，以后，燕国还和你有何干系？师兄，我改变主意了，之前答应你若是你有事会将你一双弟妹接出来，现在我决定等你走了便去一趟燕国，我出面不合适，师傅的面子总会管用，我去求师傅帮忙将两个小的接出来，这样你便没了任何顾忌，不用再受木家掣肘，你觉得如何？”

    木清抿住唇，用力点头，“固所愿耳，不敢请也，他们兄妹两个能离了木家那个泥潭也好，我求之不得，只是木靖在这里，你若将他们带来这里是不是不安全？若是他知道你在这里，一定不会什么都不做。”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想到办法的。”

    “好，我不管，到时只管来问你要人就是。”

    “你真的要来才好。”

    该交待的交待了，该说的也说了，师兄弟两人不约而同的都陷入沉默，木清想说点什么，可每每张嘴，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好一会后，蒋念站了起来，“师弟在这里祝师兄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木清双手包住蒋念抱拳的手，用力的，紧紧的，“若师兄凯旋，你陪师兄喝酒。”

    这回，蒋念终于点了头。

    两人都不是黏糊的人，这一刻的亲近，也是道别。

    再相见，谁也不知是何时，更有可能，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木清次日便率兵马离开了会亭。

    会亭城送走了新城主，迎来了能代表城主行事的木靖。

    就如夏含秋说的那般，木靖对伏睿态度平平，木清一走就迫不及待的拉拢以郑老爷子为首的另一方势力，喻长弓不费吹灰之力就飞快的和他混得烂熟，进出城主府就和进出自己家里一样。

    “喻家公子本事不小，这么两天功夫就将木靖的底子摸得差不多了。”阳南生起身双手接过夫人亲自沏的茶，微微行礼后坦然坐下，继续道：“至于冬娘，主子和夫人不用担心，她并不曾和木靖说起自己曾在这里为仆的事，其他的倒也没有多编，只说自己本是家中养女，兄长欠了赌债要卖了她去还债，她逃出城却无处可处，结果昏倒在路上，恰好被经过的木家公子所救，木靖看着是信了。”

    “冬娘学聪明了。”夏含秋抿了口茶，“本身她也没说谎，这事便是去查也只能查到这些，至于细节，木靖未必在乎，冬娘的小意温柔说不定就合了他心意也不定，这样她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但愿她一直都这么聪明，不要说不该说的，做不该做的。”

    “冬娘的事就先按下，提防一二就是。”段梓易敲了敲桌几，“上都情况如何？木清走了，南国还没有动静？”

    “是，暂时还是僵持的局面，燕国接替木清守城的人就是去得功劳的，本身没什么本事，但他身边有几个挺厉害的人，倒也压得住局面，依老臣看，他们并非没有本事马上攻下上都，而是到了这种时候，谁也不想再添伤亡，他们打的是梁王主动开门投降的主意。”

    “就不知上都那些人真这么做了，燕国和南国要如何分配，一个不好，还是得打起来。”

    阳南生笑，“打起来岂不是更好？也让燕国尝一把前后受敌的滋味。”

    段梓易想了想，这个主意还真是让他心动，可是……“秋儿，你觉得呢？”

    “如果真打上了，战场便是在梁国的土地上，伤亡的还是梁国百姓。”

    阳南生听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在他看来这有些过于妇人之仁了，梁国都没有了，疆土被瓜分，还有什么梁国不梁国。

    “但是可以从中搅搅局，将两国的人拖在上都，让这些兵力不能投入战场，只能干耗，这也算是给燕国扯后腿了，而南国那边……他相邻的几国未必就看不到这个机会。”

    ps：

    文里我着墨稍多的人大都是以后要用得上的，亲爱的们别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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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章  人选

﻿    段梓易若有似无的看了阳老一眼，将他来不及掩下的意外之色看在眼里，秋儿的狠，从来就不在明面上。

    “我收到消息，关国也要按捺不住了，燕国很可能不止是前后受敌这么简单，争天下这种事，不一定就是动手快的那个占便宜，郑家现在怎么样？”

    上都有名的可不止是郑多新这个郑家，还有另一个，那便是当年的宠妃郑妃娘娘的娘家郑家，也就是王爷的外家，阳南生自然知道主子问的是哪一家。

    “老臣让人紧盯着，他们也已准备好，找到机会就出来。”

    夏含秋微微皱眉，“郑家？”

    段梓易给她解释，“我娘的娘家，一个个都是空有野心却手下稀松，形不成气候，早在一开始我便给他们送了消息，让他们离开上都，他们不当一回事，被某些人一翻追捧撺掇就觉得这是郑家重现辉煌的大好机会，若不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他们死活，秋儿你无需在意，便是将他们救出来了我也不会允许他们登门，不，他们不能来会亭，以他们那点脑子会暴露太多东西，阳老，你记住，若是能将他们救出来，随便送到哪里去都行，若是这样他们还是活不下去，那倒不如早些去和娘团聚，免得在这乱世受罪。”

    夏含秋哪还会听不出来，换之并不喜那一家子，她便也放下心来，明知不好打交道的一家人，她不会自虐的想着要往跟前凑，最好是各过各的。

    阳南生又说了一些其他事便告辞离开，走时还掀起眼皮看了夫人一眼，他觉得对王妃，他得重新评估一番才行。

    不锋芒毕露。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他只以为她虽然聪慧但还是如其他女人一般心软主不了大事，可就在刚才。她用事实告诉他，他想岔了。

    他阳南生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怪不得王爷要用那种眼神看他。分明是在得意！

    段梓易还就是在得意，阳老从来都是运筹帷幄的，他都多久没见他变过脸了，这回还不是没有绷住！

    “换之，山下也没有几个小的什么事了，你改明儿派人将他们送到山上去吧。”

    “也好，也别明天了。就现在吧，明德，你去通知他们一声，一个时辰后你亲自送他们上山。”

    “是。”

    夏含秋真想一起跟着走。避开这些纷纷扰扰，可是啊……世事要能随着心意来就好了！

    “人我已经挑出来了，加上孟氏在内一共十一个，不算多，但是勉强应该也能搭个架子出来了。”

    这事段梓易都有经手。看着那些人名心里也有些底，“也不用急于定下来，不合适再换，再不行，自己教几个出来就是。你院子里那些也好，紫叶紫双也罢，真要用的时候都能用上。”

    “她们当然得用上，我最信得过的始终都是身边人，办事离不得她们，只是……我毕竟不能代表所有女人，所以需要更多女人参与，换之，我真想看看，当女人都觉醒了不再唯男人的话是从时会是怎样的一番局面，这才起了个头，我就期待起来了。”

    他也期待，不过和秋儿期待的点略有不同，他是想看看那个时候的秋儿会如何发光发亮！

    将几个小的连母亲一起送走后，夏含秋陪着换之用了饭就去了对面夏家。

    看着伴在大舅母身边好奇的看着她的孩子，夏含秋叹气，“看着他我便觉得对他有愧，他娘的事总归和我有些关系。”

    “那是她咎由自取，哪里能怪你，真要论这些，夏家该谢你才是，但凡反应慢一点，能力不够的，这事怕都不可能善了。”想到不省心的儿媳妇，柯氏摸了摸孩子的头很是感慨，换来孩子甜甜的一个笑脸。

    柯氏也笑了，心情也轻松下来，“这孩子懂事，一开始找了两天人没找到后就不找到，不哭不闹的，好带。”

    夏含秋打趣，“那大舅母可要好好引导他，别让他以后怨我。”

    “怨谁也怨不到你身上。”柯氏嗔她一眼，心里却是真正轻松下来，看秋儿这样子是真的没怪夏家，“我是打算一直将他带在自己身边的，琛儿若是再成亲，我即便再带了眼睛去挑也怕再挑个没脑子的进门，到时苦的还是我家钰儿。”

    “这有什么难的，大舅母看好了人家告诉我，我让人去查查底便是，若真是个好的就让她进门，若不好，我们再慢慢挑，一时半会的反正也不急。”

    柯氏忙接话，“那敢情好，我可将你这话当真了。”

    “自然。”夏含秋看向上首笑眼看着她们对话的祖母，“祖母做证。”

    “行行行，我做证。”自这次的事后，老夫人待夏含秋的态度明显又好了几分，“不久前念儿过来告辞，说是要去山上，这是去你师傅那里了？”

    “是，跟着师傅学的东西总归要好一些，书本上那些东西看看就行了，真要用起来，不一定用得上。”夏含秋马上顺杆子往上爬着诉苦，“祖母，我几乎是用强的将娘送走的，等娘回来您可得帮着我点，别让我都嫁人了还被我娘抽鞋底子。”

    “你这丫头，薇儿哪能那么粗鲁。”老夫人哭笑不得，却也格外喜欢这种自然亲昵的感觉，“她不愿意走还不是挂心你，我看啊你娘的心是彻底偏到你这了，关心念儿哪有关心你多，也幸好是念儿懂事，不和你争这个。”

    “念儿是体谅我，他总觉得我小时候没有娘照顾，他却是被娘护着长大的，现在就想着补给我。”想到懂事的两个弟弟，夏含秋笑得柔和，“他才多大，总归还是有娘在一旁看着好点，反正我忙完了这里的事也会上山去。”

    “你们姐弟感情好比什么都强。”老夫人也不打听其他事，“老三媳妇这几日反应挺大，我免了她的晨昏定省，你们关系好，要不那么忙了就多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夏含秋过来夏家本就是为了莹莹，只是长辈这里总要来请个安，听祖母这般说顺势就起身，“是，祖母，大舅母，那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她。”

    “去吧。”

    去到伏莹莹屋里的时候她刚午歇了起身，浑身骨头都在泛懒，侧躺在贵妃榻上冲她扬手打招呼。

    “又有两天没来看我了，就这么忙？”

    “俗务缠身哪，哪像你，现在唯一的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养好。”在莹莹让出来的榻上坐了，夏含秋看了看她的气色，“脸色红润，皮肤都能掐出水来，哪里像是被折腾过的，是不是反应期要过了？”

    “昨天都还照三餐吐，今天好像真是半点反应都没了，就是渴睡得厉害，有时候干个什么半途就睡着了，一会我要是没声了你就自己离开便是。”

    夏含秋失笑，“行，我记着了。”

    在丫鬟的扶持下坐起来一些，又喝了几口花茶解渴，伏莹莹长呼一口气，摸着肚子道：“真希望快点生下来，我能体会到我娘当年怀我的辛苦了。”

    “怪不得说只有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母亲的伟大和辛苦，在你这里就看出来这话不是凭空说的。”

    “可女人明明如此辛苦了，却还要被男人轻看，恨不得踩入尘埃里才好，你说这是个什么理儿？”大概是受了夏含秋的影响，伏莹莹心里也有了一些诸如女人不该被轻贱这样的观念，她自己还没发觉，夏含秋却觉出了她的改变。

    这是女人最开始的觉醒，夏含秋想，从现在开始，她就不是思想不同的异类了。

    慢慢的，她相信会有更多的人觉醒，就像孟氏，就像她手中名单上那些人。

    “对这些人，你熟悉吗？”

    “就知道你不是特意过来看我的。”伏莹莹嗔了一句，接过来从上扫到下，“都认识，但要说熟悉……三两个吧，这是你决定下来的人选？”

    “恩，底细我都查过了，合适的只有这么些。”

    伏莹莹记得娘给出的人选得有二十来人，这是直接刷下来一半啊，伏莹莹在纸上两个名字上点了点，“这两人待字闺中时和我关系不错，嫁了人后往来倒是少了，不过她们两确实都很能干，而且也不是人云亦云之人，很是有主见，还有这个。”

    伏莹莹又点了其中一个人名，“她我不算熟，几面之缘，但是感觉不错，最主要是我听我娘曾打趣过我，说会亭城比我还能折腾的也只得阎家小姐了，阎家是个挺有底蕴的家族，扎根会亭许多年，老关系很多，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旁支发展得很好，嫡支虽然也还撑得住，但有个最大的问题。”

    夏含秋既然查过当然也知道，“阎家嫡支没有儿子，只阎大小姐姐妹两人，据闻她在给妹妹相人家。”

    “我也有所耳闻，也不知她这是真打算不嫁人了还是怎么的，以她家现在的情况，即便是她不嫁人也拦不住那些如狼似虎的旁支亲戚。”

    “有没有可能打算招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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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章  硝烟

﻿    “这应该是她唯一的出路，只是我没算错的话她还比我大了一岁，今年得有二十了，再拖下去的话，便是招婿也不好招了。”吃了口丫鬟送来的红艳艳的果子，伏莹莹看夏含秋不动，直接叉了一个送到她嘴边，夏含秋笑了笑，张嘴咬下。

    待鲜果吃了过半，两人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要做的事对阎家小姐来说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其他人且不说会如何看待这事，她一定会成为你最得力的助手，对旁支那些虎视耽耽的人，她怕是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夏含秋点头，“这些人里，除了你大表嫂孟氏外，我最看好的就是她。”

    “秋，你当着我的话说这样的话，将我置于何地！我就不好了？”

    这是吃味了？夏含秋失笑，“你还需要放进这十一人中去做比较吗？小舅母，财务总长的位置我可是一早就给你预留了，不然我教你那些做甚。”

    伏莹莹这才满意了，“管钱袋子比管什么都强，这差不错，饶过你了。”

    “不过莹莹，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夏含秋正经了神色，认真道：“这差能当多久我说不好，若是战乱一直平复不下来，这差便一直是你的，可当事情定局了，你怕是得交出这个位置。”

    伏莹莹想了想，没想明白，“为什么？”

    “到最后，我们必定会参与进天下的争夺中去，若是败了，这些自然不是烦恼，散了便是，以换之的谋算，定然也会做好最坏的打算留下退路。到时我们自然是一起退，可若是胜了。”

    夏含秋站起身来，伏莹莹跟着坐正了身体。“天底下，天子是猜疑心最重的人。当有外敌时，这些都不是问题，可若天下平定了呢？自然是开始收权，夏家和段家本就是姻亲关系，若还成为权臣，皇帝不疑夏家疑谁？现在说这些虽然还早了些，但是未雨绸缪总没有错。而且我是谁？我师傅是谁？我们选定的人若都成不了事，这天底下还有谁行？别这么看我，莹莹，我有这个自信。我和你说这些也是提前让你心里有个底，该争的时候我们当然是绝不松口，但是该退的时候，也绝不能死占着那个位置，也许在那个位置底下便埋着一窝毒蛇……”

    “停停停。到时我一定爽爽快快的交出我手里的东西，你别说下去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伏莹莹撩起袖子给她看，真是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

    “这些话，你也打算和你选中的人说？”

    “当然不会说。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其他东西没长进，心倒是变大了。”居高临下的掐住莹莹的脸，夏含秋笑逐颜开，从一进屋她就想这么做了，“你还不兴我有个亲疏？仔细想想你便知道这些话里包含了多少信息，随便一个都不是能让外人知道的。”

    拍开她的手救回自己的脸，伏莹莹揉了揉让脸上的肉还原，“身为女人，能参与进这样的事本应该兴奋得不可自制才是，可我怎么就兴奋不起来呢？”

    这话该她自问吧，便是从夏家回来的一路上夏含秋都还在想，究竟是从什么起，连参与进改朝换代这样的事她都只觉得平常？

    她现在在做的事，怕是换成任何一个人来做都得日日精神饱满走路带风吧，可她呢？

    停下脚步想了想，精神倒也精神，可要说有多兴奋，她自己都感觉不出来！

    大概是她有想法将预言者这个身份丢掉开始，她就在往这个目标努力，而在为之努力的这一路上所做的一切，她都只能看到结局，至于过程，于她来说好像并不重要。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撞了上去。

    闻着味儿就知道对方是谁了，摸着鼻子抬头，瓮声瓮气的问，“你这是从外面回来？”

    “恩，去了趟茶楼，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唤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夏含秋正是疑惑不解的时候，拉着人找了个地方坐了就噼里啪啦一通问。

    “这是谁给了你启示让你想这些事了？”这些事段梓易并不是看不到，只是从没把这当成问题，在他眼里，秋儿怎样都是对的，所以这会他有些不高兴。

    “莹莹说她不懂为什么身为女人参与进这样的大事里来却不觉得兴奋，我才想起，我好像从头至尾都没有觉得兴奋过，是我出什么问题了吗？”

    对上秋儿疑惑迷茫的眼神，段梓易心软得一塌糊涂，声音都比平时还要柔上几个度，“因为你是预言者，秋儿，你是预言者，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未来，有这个身份在心里打底，什么事和这事一比都不算什么了，所以不兴奋没什么不对，而伏……小舅母时常和你在一起，受了你的影响，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兴奋了，要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你不是看好了十一个人吗？你和她们透露一点事情试试，看看她们是不是会兴奋得眼睛放光，见识少，才易兴奋，见识多了便见怪不怪了。”

    “是这样？”

    段梓易点头，“就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夏含秋眼里迷茫渐渐散去，重新露出笑脸，“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本就不用担心。”被信任的段梓易同样高兴，神秘的扬了扬一直没有放开的小包裹，“猜猜这是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了，哪还会猜不到。”虽然这么说，夏含秋还是笑眯了眼，“惊世劫十七册和十八册出来了？”

    段梓易笑得有点小小的得意，也不点头摇头，将小包裹放在腿上打开，棕色的简洁书面上是一枝梅花，枝丫尖上挂着两字——硝烟。

    夏含秋先是不解，很快便想起什么，连忙拿过来翻阅，居然……居然真是……

    “怎么这么快？书名你取的？”

    “恩，喜欢吗？”

    夏含秋摸着书面上两字，用力点头，“喜欢，很贴合，这书里讲的本来就是硝烟四起夺天下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也就是在乱世能写写。”

    “在太平盛世我也不会写，君王容不下。”夏含秋很有自知之明，“我也就写这么一本，以后就不写了。”

    段梓易笑，“这本书两天后面世，朱厌的新书，一定会吸引很多人看。”

    “希望不会吓到他们才好。”

    吓到？应该说是给人启发吧！段梓易拉着秋儿起身回屋。

    已经有人在暗地里查朱厌是谁，而书香斋是惊世劫最早有卖的地方，便是郑多新他们心底也未必没有思量此事，等这书一面世，书香斋怕是会更加引人注意，在那之前，他必须将秋儿送上山去才行。

    他可以肯定，硝烟的面世，一定会比惊世劫更轰动。

    这世上，从来就不缺野心勃勃的人，这本书，便是给许多不甘于平淡的人指了一条路。

    他相信只要不说，绝没人能将秋儿和朱厌联想到一起去，但他不放心，一点点危险都不行。

    这日，夏含秋再一次假借伏莹莹之名下了十一张名帖。

    次日，向来冷清的梧桐巷难得的热闹了一回。

    都是生养在会亭城，便是平时少有往来，也是在各种场合见过的，或矜持或热情或冷淡的打了招呼，面上不显，除孟氏之外的十人心里都免不了在嘀咕，一次约齐这许多人，究竟所为何事？

    伏莹莹挺着肚子迎在郑府门口，此时已走下台阶，先和表嫂见了礼，笑容满面的对一众人道：“众姐妹都没有驳我面子，看样子我平日做人也不算太差。”

    和她相熟的两人齐氏朱氏越众而出，语气亲昵，“你难得下帖子约人，自成亲后更是难见踪影，岂能不来，肚子稍有点显怀了，几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伏莹莹对两人微微点头，扬声道：“大家都进屋吧，这天气是越来越热了，一大早的太阳底下就有些站不住脚。”

    看她领着她们往夏家对面走，朱氏问出了众人心里的疑惑，“莹莹，你这是要带我们大家和你一起去敦亲睦邻吗？”

    伏莹莹掩嘴一笑，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那你们是不是愿意跟我走呢？”

    “我当然是要跟的，便是将我卖了也得看对方开出了个什么价不是。”朱氏起哄，“其他姐妹怎么说？”

    一番话将众人都逗乐了，便是向来冷清的孟氏眼里都泛起一丝笑意。

    相熟之人互相看了看，都拾步跟上。

    一众属下给段梓易收拾出来的居所自然不会太差，原本以为这里可能是夏家的什么人的住所，充其量也就是商户，可一进来她们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伏莹莹嫁入商家，婆家远不能和她们比的优越感顿时全数收起。

    生养在贵族家，其他的不说，眼力劲还是有的，尤其还是被夏含秋选了又选出来的这一行人。

    不是布置的华贵就代表身份高贵，不显山不露水的镇住人才叫底蕴。

    而这郑姓人家，便让她们见识了一把何谓底蕴，那是连一株枝丫都生长得恰到好处的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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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章  初会

﻿    一路上见到的仆人也是规矩之极，神情，动作，一应姿态都让人无可挑剔。

    朱氏就走在伏莹莹身边，这会便低声问，“莹莹，这究竟是哪户贵人的居所？”

    “看出名堂来了？”伏莹莹偏头，眼角余光将一众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只恨不得大笑三声才痛快。

    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想什么，不就是看不起夏家吗？这回会一个不落的应邀前来怕是和面子无关，都是来她面前显摆的吧？！

    但愿一会在秋面前，你们还能显摆得起来。

    朱氏嗔她一眼，“你就是故意的吧？快说，别逗我玩。”

    “告诉你是谁家也没用，一会见着人你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话，一行人拐了个弯，长长的抄手游廊上两个丫鬟在候着，福身行礼过后肃手相引，“夫人在花厅备了茶点等候大家，诸位这边请。”

    不想看起来太过寒酸，夏含秋今日虽然还是一身白，看着也和布衣差不多，料子却绝不是百姓能穿得起的。

    她自己也知道，她现在的坚持在娘和换之的干涉下已经完全变了味，可穿惯了那些简单的衣着，她也着实不想换了，只要不让她穿那些复杂的带着明显贵族味道的衣衫，她也就随了他们去。

    明德进来禀报，“夫人，客人来了。”

    夏含秋起身，今日，她是主角，这个开端至关重要，能不能有个好的开头，全看今日她表现如何了。

    一路往外走一路深呼吸，待走到门口时夏含秋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也未迎出去。便在门口候着。

    当一行人走近，看到她时都有些讶异。

    在听到丫鬟说夫人时，她们以为会见到一个年长的妇人。没想到妇人确实是妇人，就是年轻得过份了点。

    这样一个人。大张旗鼓的邀她们这许多人来，究竟所为何事？

    “借了莹莹之名请各位前来，不恰当之处还请诸位见谅，请坐。”

    伏莹莹笑着率先在末端坐了，“我的任务完成了，这一个来回走得我都饿了，这些糕点正好给我填填肚子。”

    “少不了你的。我让人给你熬了汤，阿九，你去端过来给她。”

    “是。”

    这话实在是太过家常，将本该严肃的场面都给打乱了。气氛顿时松散了许多。

    夏含秋对莹莹送去个感激的眼神，打起精神来面对接下来的事。

    “不知夫人找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是有事，还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夏含秋露了个浅笑，“各位互相看看，有没有觉得你们有个共通之处？”

    朱氏觉得这情形实在是有些怪异。对这个完全不知底细的人起了提防心，说话便不那么客气，“这位夫人所说的共通之处是指我们都是女人吗？”

    “这也算是。”夏含秋话头一顿，“倒是我疏忽了，忘了自我介绍一番。我叫夏含秋，夫君姓郑，若不嫌弃，你们叫我一声郑夫人便是。”

    齐氏和朱氏是手帕交，知道她性子急，不想她成出头鸟，这时候便接过话头，“不知郑夫人所说的有意思的事是指什么。”

    “这还得回到之前的问题，你们的共通之处。”

    这么遮着掩着说话，夏含秋实在是不惯，其实说到底，她和人接触的本就不多，便是要学人拐着弯的说话也实在是学不来，干脆便放开了，“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我还没有学好，还是直说好了，希望我接下来的话不会吓到你们。”

    气氛更好了些，“夫人请说。”

    阿九端着汤悄无声息的进来，乘出一碗放到伏莹莹面前，所有动作都是无声的。

    夏含秋看着，觉得不好说出口的话顺顺畅畅的就说了出来，“我说你们的共通之处，是指你们都是有主见的能干之人，而我需要一帮这样的人来一起共事，所谓共事……”

    伏莹莹喝汤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不知道秋会怎么说，既要让那些人心动，又不让她们以为她是在做白日梦。

    停顿只是几息，夏含秋继续道：“我知道诸位都识字，不知你们平时爱不爱看书？”

    有点头的，有摇头的，也有没反应的。

    “爱看书的，有翻过史书吗？”

    一人迟疑着接了话，“我看史书，不过只看故事，不看史实。”

    “武朝的故事你可曾看到过？”

    “巧了，我看得最多的就是武朝的故事，对我来说只有那个朝代的故事值得一看，武朝之外的任何朝代都是对男人歌功颂德，女人一无是处，武朝则不然，那是一个男女各有长短处的朝代。”

    这个突破口选得真好，夏含秋心里稍微松了松，“不知小姐是……”

    “我姓阎，会亭城中相传嫁不出去的阎大小姐便是我。”

    伏莹莹一口汤没忍住全喷了出来，在一众看过来的视线下狼狈的边咳边擦了嘴脸，稍一平复便道：“阎大小姐实在不用这般自谦，你可不是嫁不出去，是自己不愿意嫁，不信你放个风声出去试试，看多少人家抢着要？”

    “是抢着要阎家吧，我都快成老姑娘了，真要嫁出去了也只是个附带，嫁妆才是那些人的目的，我便是招婿进门撑起阎家也不会如了他们的愿，阎家的东西就是阎家的，谁也休想动歪脑筋。”

    “若是阎大小姐有立身之本，凭自己一人便能撑起阎家，让谁都不敢欺呢？”

    阎家小姐神情没半分变化，“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郑夫人这话，我却不敢信。”

    夏含秋也不在意，将话题又拐了回去，“阎小姐既然知道武朝，那便应该知道那个朝代的女人和现在的女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阎家小姐沉默了。

    没人知道她曾多少次拍打枕头满心愤恨，恨为何她不是生在武朝，若是生在武朝，那些堂伯表兄弟谁敢肆无忌惮的放出风声说等着接收阎家，谁敢！

    “郑夫人是想重现武朝时女人的风光？”

    夏含秋看向说话之人，笑容浅淡：“觉得我痴心妄想？”

    “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不说其他男人，便是我们各自的男人都不会允许我们出头。”

    “为何要由他们允许或不允许？”

    “他们是男人，是我们的夫君，是撑起家里的天。”

    “谁规定的？他们是夫，你们是妻，明明该是平等的关系，为何你们的一言一行皆要受他们控制？”

    是啊，谁规定的？从小听着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样的话长大，这样的观念已经长在了脑子里，让她们时刻谨记，从没有一刻自问过，这有何不对，更不曾追溯过这是何人所说，何人定下的规矩。

    “郑夫人有这般底气，可是郑老爷和他人有何不同？”

    “他？他事事依我，便是在几年前，我和你们都没有区别，一样的以男人为天，一样的满脑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若非有些其他境遇，若非夫君的纵容，断不会有今日这样一个邀请。”

    阎家小姐拦了其他人的话，“我等都听明白了夫人的意思，夫人这是想让女人出头，我相信这天底下应该少有女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诱惑，不知郑夫人可否说得详细些。”

    “能让你们马上就相信的事我知道很多，可我暂时不能说，不信你们是其一，再者也是时候未到。”夏含秋说得很直白，可她越是这般说，她人反倒就越信她。

    “但我也想说服你们，在座的包括莹莹在内的十二人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觉得合适才会有今日的邀请，我便和你们说点最平常的吧。”

    喝了口茶水润嗓子，夏含秋抬头，神情依旧淡然，但是迸发出来的自信却让人无可忽略，“梁国不消一月便会彻底落败，吴国和燕国有了交锋，关国也有了动作，南国的邻国也必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坐大，或联合或各自出击都极有可能，天下十国齐陷战火指日可待，这是天下英豪的机会，我认为，也是女人的机会。”

    “夫人说笑了，哪个女人会有上战场的胆子？”

    “不是非得上战场才能让女人扬名。”夏含秋起身，她心底有些焦躁，若是能摆出手中所有的筹码，说服这些人根本不用费多少劲，可她现在还有很多事不能说。

    想起来很简单的事，真要做起来，不易。

    “你们稍等我一会。”

    说完，夏含秋丢下一屋子人竟自顾自的出了屋。

    十来人面面相觑。

    伏莹莹刚打算放下汤碗接过这个烂摊子，就听得大表嫂的声音传来。

    “这件事，我比你们都要早知道。”像是没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孟氏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继续道：“前些日子郑夫人便找了我，她给我看了些东西，所以今日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相信。”

    孟氏抬起头来，“你们其实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身为女人的无奈，我不信你们心里没有感觉，就像你们信不过郑夫人一般，郑夫人也信不过你们，所以很多事不能说，我早在上次来时便已经义无反顾，想想，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不是？若是万一成了呢？万一女人真的在我们自己手里翻身了呢？用想的，我便兴奋得夜不能寐，若真有那一日，有些事，我们何用再去忍耐，若真有那一日，男人如何能再肆意轻贱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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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章  忽悠

﻿    ps：

    真的，我终于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厌恶新疆人了，昨天带儿子出去玩被偷了ipad，明明是两个人配合做案，一个人高马大的新疆人吸引我注意力，另一个女的转手跑了，我发现了，喊抓小偷，那新疆人还一副被冤枉的模样好大声的说我听不懂的话，后来还气势汹汹的扑过来要打我！特么的你倒是动手啊，打了才叫男人，你特么的敢么？真是，气得肝疼，我下本书的大纲和部分细纲全在ipad上啊啊啊！

    这话，说进了在场十个人的心里。

    谁也不是真的那么贱，愿意被糟蹋，若有这么个机会让她们翻身……

    伏莹莹没有再起身，屋子里虽然沉默了，但是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夏含秋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叠纸张，另一只手拿了本书。

    往上首走时，顺手将书放到一人面前，“你们不妨记下这个书名，去各处书肆找找应该能找到，要是没有，我的书香斋应该是有的，这书里讲的就是武朝的事，你们可以当成野史看，但是里面很多事情我考据过，正史怕是都没有这里面的东西真实。”

    “书香斋是夫人的？”众人皆恍然，这屋子建得也奇怪，反倒是将正门开在了相对要偏僻的巷子里，后门倒是临着正街。

    郑夫人她们不熟悉，书香斋的主人却是早有耳闻，便是她的那些事也多少都知道些。

    看伏莹莹挺着个肚子还为她撑场时她们就该想到的。

    若是不知底细的郑夫人，她们防备自然要重一些，可如果是书香斋的主人的话，她们倒是能多信一些。

    夏含秋敏感的感觉到了众人对她态度的变化，细一想，不由失笑，“要是早知道说出这层关系能让你们信我。早在你们一进门我就该说的。”

    阎家小姐对她尤其佩服，“还不识夫人时我便对夫人佩服不已，每每为家里的事烦扰时我便想。若是郑夫人处在我的位置，一定会做得更好。之前也曾想厚脸皮来府上拜访，左一事右一事的，一直没能成行，没成想头一次见面却是这般互相提防。”

    “阎小姐高看我了，我也是被逼出来的，曾经我也什么都不会，胆小懦弱。只想安稳度日，唯愿能许个好人家，可世事就是不如意的，现在想来我感谢那时逼迫我出走的人。若没有他们的逼迫，便不会有今日的夏含秋，只要你有一颗不愿低头的心，未必就走不出一条康庄大道。”

    “我闺名胜男，夫人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胜男便是。”阎胜男抿着唇，“不管夫人想做什么，我都愿意鼎力相助，就像何少夫人说的，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差。就算事情只有微末希望，我也愿意拼一把，总好过坐已待毙。”

    夏含秋不知道她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看向孟氏，她也没抬头，可她看得出来，其他人都有些意动了，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先抛开其他事，夏含秋对阎胜男道：“多谢你信我，这些你先看看，一定不会让你毫无底气的赌这一把。”

    紫叶接过夫人递来的几页纸交到阎胜男手中。

    阎胜男疑惑的看她一眼，低头细看。

    这一看，好长时间都再也没有抬头。

    不过四五页纸，阎胜男看得很快，可她看完并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返回去从头开始看过，让其他几人皆大感好奇。

    夏含秋当没看到，安心静候。

    其他人这时候也耐得下性子了。

    怕是等了有一刻钟，阎胜男才抬头，眼里光彩盈盈，“夫人，什么都不用说了，需要我做什么您只管分派。”

    很好，说服了一个，除去孟氏还剩九个。

    夏含秋看向其他人，“我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你们做决定很不合适，但是抱歉，我必须确定你们有这个决心才敢把你们拉下这趟浑水里来。”

    “我只能告诉你们，若是此事能成，以后你们在家里的地位绝不是现在可比的，不用再担心年华逝去，夫君会被年轻貌美的勾了魂，不用再被夫君动辄斥责，除了一个夫人的空壳子什么都占不到，更不用担心有朝一日娘家失势，自己在夫家地位不保……你们现在所有的担心，都不会再是问题，不知道这个保证，能不能给你们增加些勇气。”

    女人最怕的恰是夏含秋说到的这些，现在年华尚未逝去，夫君待她们也就是一般，她们无法想像当自己老了时会是怎样的境况。

    有儿子傍身的还好，可她们这些人里，也并非个个都有这个好命。

    男人娶妻就和女子嫁人一样，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感情根本谈不上，反倒是抬进来的妾室不同，要么就是早前相识，却因身份不够不能聘为夫人，只得委身为妾，要么就是在哪里看对了眼抬进门来的，不管是哪种，都比原配要有感情。

    不那么无情的，还会敬着原配，给原配礼面，可更多的男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对他们来说娶夫人就是为了给他生儿育女管家的，不然娶来做甚。

    若她们真有出头那日，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那些贱女人全给发落出府，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高兴也好，不高兴也罢，我都不怕你！

    她们想要的，就是不怕！

    她们需要一个底气来撑起这个不怕！

    “不管是做什么，我加入，就算是为了夫人说的那些，我也愿意搏一搏。”

    “我也加入。”

    “我也是。”

    “……”

    最后，只得一人没有点头。

    所有人都看向她。

    那是个约莫二十四五的妇人，夏含秋记得，从头至尾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并非不愿意加入，只是心里尚有疑惑。”

    夏含秋点头，“你说。”

    那人也不拐弯抹角，“夫人所说的这些很吸引人。说实话，武朝的史书我也翻阅过，说不羡慕是假的。做梦都希望能去武朝走一遭，可夫人有件事没有说清楚。不知夫人做这些，有何依仗，光凭我们这些人做出出那样一番大局面，恕我直言，我并不看好。

    您说天下十国将乱，这是女人的机会，可女人如何走上台前？即便有心去做些什么。男人又如何会信，如何会给我们机会？我知道这些事于敢起这个念头的夫人来说肯定不是问题，可我若不弄清楚，于心不安。”

    “这些确实不是问题。可正是这些我暂时还不能说，不然我根本不用这般迂回来让你们加入进来，我相信只要我说明情况，摆出我手里的筹码，你们没人能拒绝。”夏含秋定定的看着说话的妇人。这才是十一人里最不好糊弄的，“但是我可以透露一点给你们知道，十国再乱，以后我们也有资格参与进去，而且是名正言顺。”

    这时。夏含秋改变了主意，将自己另一层身份说了出来，“若你们想要一个倚仗，那我给你们，我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我身后有整个无为观的支持，这样，你们心里是不是有底气了些？”

    “无为观？！！！”

    “无为道长的弟子？！！！”

    “怎么可能！！！”

    就连一直稳坐着的孟氏都惊得失态的站了起来，嘴巴半张，满脸不可置信。

    “秋！”伏莹莹制止不及，气急败坏的上前来，“你疯了！”

    这不是一直遮着掩着不能让人知道的吗？这些人还只是第一次见，不见得能信得过，说不定一回去就什么都和自己男人说了，怎能轻易告诉她们知道！

    夏含秋就是在赌，毕竟比起换之和柏瑜的存在，以及已经在会亭城扎根的一众人等，她这个身份反倒是最无关紧要的。

    “莹莹，你去坐着，我有分寸。”

    “不该说的你都说了，还分寸！”伏莹莹气得眼睛都要瞪出火来。

    夏含秋打了个眼色，紫叶紫双上前，尽量动作轻的将人扶到一边坐下。

    伏莹莹撇开脸不再看她，拼命在心里想辙。

    孟氏首先发话，“我知道分寸，这事，一定不会从我这里宣扬出去。”

    其他人也要做保证，夏含秋摇头制止，“你们不用和我保证什么，你们现在要想的，是我的身份是不是能让你们做出选择了。”

    “若是你的身份被人知晓了会如何？”

    “不如何，不过是我离开这里让人再找不着罢了。”

    换而言之，若是她的身份被不能知道的人知道了，今日所说的一切便成空！

    没人去疑为何无为道长会收女弟子，她们就是相信这是事实！

    “如果你们将我的身份告诉你们的婆家人或者娘家人，想想你们能得到什么？一句表扬的话？还是一个好眼神？可他们即便知道了又能对我怎么样？杀了我？还是想通过我找到师傅？这于你们有何好处？但是，若我所谋之事成了，做为这件事最早的参与者，你们又将得到什么？如何取舍，相信你们心里自有论断。”

    夏含秋笑了笑，“或者你们可以先跟我走一程试试看，若觉得这条路不通，看不到希望，到时便是再将我的身份说出去也不迟。”

    阎胜男摇头，“我不会说，我相信你选的路一定是通的。”

    “我也不会说。”孟氏接话，“娘家养大我，不过是盘算着养大后将我卖个怎样的好价钱，为家里争来多大的好处，夫家……我到现在还不觉得那里是我的家，我现在，没有家。”

    “表嫂……”

    “表妹，我说的实话，并非针对何家，于我来说大家族哪家都一样，打头的永远是利益，至于儿女是否幸福……没人会考虑这点，若我有朝一日有了话语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何家，布置一个没人能给我脸色看，没人能赶我走，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能进的独属于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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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章  落定

﻿    本来还存有两分理智的女人们这一刻理智彻底崩塌，在家时被娘家人摆弄，出嫁了被婆家人摆弄，她们谁能例外？

    要是能脱了这个桎梏，谁不想？

    就算不能做到孟氏说的这样，也要让人再不敢轻易摆弄自己！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赌上一切，拼了！”朱氏红着眼睛，说出来的话里透出狠意。

    齐氏点头，声音有些抖，“我也是。”

    “还有我，能打我那些叔伯堂兄弟们的脸的机会，我怎么能放过。”这是阎胜男，夏含秋看出来她有多恨阎家旁支那些人了。

    十一个人，心头疑惑还有，却没有一个人再心存犹犹豫，最差也不过如此，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拼出个不一样来。

    事情顺利得远超夏含秋预料，虽然还没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事情突然走顺了，眼前这大好的局面还是让她眉眼间染上了笑意，不再是淡淡的，让人看着就知道她此时是真的欢喜。

    “胜男，你将我刚才给你看的东西给大家看一看。”

    阎胜男二话不说，一直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顺手就塞到了左手边的朱氏手里。

    朱氏本就好奇得不得了，齐氏和她关系好，忍了忍，终是没忍住走到她身边，伏身和她一起看。

    伏莹莹低声问，“你给她们看的什么？”

    “就是一个框架，真要具体说却也没什么，不过……”看着，很能激励人心就是了。

    她想的很简单，女人也许没有野心，但是有怨气，被夫君忽视。被娘家人忽视，这十一人里除了阎胜男没有成亲外，另外十人谁没有面对过妻妾争宠的局面？

    夫人得端着。妾室却什么狐魅的手段都能用，偏偏男人就吃那一套。可真要让她们放下架子去争……

    没人告诉她们要如何争！她们学掌家，学看帐本，学怎么做大妇，唯一没学过怎么在男人面前表现自己，留住男人的眼光。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偏心妾室，要说不怨……如何能不怨。

    所以，当有这样一个机会放在她们面前。她不信她们能不心动，一开始，她倚仗的也只有这一点。

    她所做的，就是画一个大饼给她们看。让她们心甘情愿的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

    而她相信，只要她们跟上来了，便绝不会有人中途撤离，因为……前边就是她们翻身的希望。

    伏莹莹还想再问，终是忍住了。不急，等人走了再问也不迟。

    那边朱氏和齐氏已经看完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满脸震惊的模样。

    “看完了吗？”

    齐氏反应过来，从朱氏手里拿了递到另一边的人。自己也回了座位。

    十一人全都看完用了有差不多半个时辰。

    当那几张纸由孟氏手里回到夏含秋手上时，最先看完的朱氏终于开口问，“郑夫人，这个，我们真的能做到？”

    “我不能肯定的回答你，没有发生的事，谁都说不好，可前边有个目标在那里，我们就能朝着目标努力了，而不是浑浑噩噩忍气吞声的一日复一日。”

    夏含秋将几张纸放回到另一叠纸上头，本来她准备的不止那一点，没想到根本没用上，“我做了很多准备，有些方面已经铺开了，就算你们都拒绝了我，我一个人也会做我该做的那份，只是……我一个人始终代表不了所有女人，有更多的女人参与进来，有朝一日才能让人看到女人的能力，而非我一人扬名，我要的，也不是这个虚名，也许你们不信，若非有些因由，我并不愿意出这个头。”

    阎胜男边点头边接了话头，“夫人的话我信，就我所知，夫人来了会亭四年有了吧，可在场的人应该都是头一次有机会见到你，这还是夫人你相邀，要不然，怕是就算你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会知道你是谁，所以，我信夫人若非有因，不会出这个头。”

    夏含秋笑了笑，“不知这会，大家是不是愿意自我介绍一番了，就如同诸位没见过我，我也并不曾见过大家，所以，我知道在场有哪些人，却对不上号。”

    这话引得大家都笑了。

    大事都定下来了，郑夫人却还没有弄清楚谁是谁，而她们，居然也没有想着要来个自报家门。

    “这里年纪应该是我最大，那由我先来吧。”最后才松口加入进来的妇人起身道：“我娘家姓吴，闺名琳琅，夫家就不说了，夫人若不嫌弃，以后唤我闺名便是。”

    “我是朱氏，闺名佳莲。”

    “齐氏，闺名灵艺。”

    “于氏，闺名菲飞。”

    “邱氏，闺名妍丽。”

    “童氏，闺名倩倩。”

    “姚氏，闺名一个凤字。”

    “许氏，闺名春雯。”

    “姜氏，闺名梅。”

    “潘氏，闺名珊珊。”

    最后孟氏也没有表现出特殊，“孟氏，闺名凝脂。”

    这些名字夏含秋自然都是知道的，等她们自我介绍完，她也就将人和名划上了等号。

    “我姓夏，闺名含秋，就如琳琅所说，以后我们便以闺名互相称呼可好？”

    众人对望一眼，皆含笑点头。

    伏莹莹觉得自己完全被所有人无视了，顿表不满，“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屋里还有我？怎么就有把我排除在外？”

    朱氏顿时大笑，是真的笑出声的那种，“含秋的事儿有我们就够了，哪还用你一个孕妇来凑热闹啊，你还是赶紧好好儿的将孩子生下来再来抢活干吧。”

    “我才是最早支持秋的，你们都靠边儿。”瞪朱氏一眼，伏莹莹转个方向瞪夏含秋，“快把你和我说过的话说给她们听，让她们听听谁才是排最前边儿那个。”

    “这有了身子性格倒是越发回去了，还非得争个一二三来不成。”夏含秋叫阿九，“再给她乘碗汤。”

    伏莹莹撇嘴，“我已经吃下去半锅了，走路都能听到肚子里的水声了你信不信。”

    朱氏笑着抢过话头，“含秋你别理她，越有人理她她越顺杆子爬。”

    大家都知道这是玩闹话，以伏莹莹和郑夫人的关系，绝不可能将她排除在外。

    在没有她们加入之前，伏莹莹可能是唯一支持帮衬郑夫人的女人。

    这事里便是没有她们，也不会没有伏莹莹。

    “真好，我不是一个人了。”心里所想的事终于迈出了第一步，夏含秋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同时，又觉得充满干劲。

    从她成为预言者开始，她的生活就不再平静，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不得不去操的心，自己明明最想做的事就是安安静静的写故事，可现在却连写故事的时间都被无限压缩，但是要说厌恶这一切，却也没有。

    虽然忙碌操心，却充实。

    这原该是这个世道的女人远远无法体会到的充实。

    她也想看看，当女人挺直腰板站稳脚跟时，男人会如何丑态毕露的跳脚！

    夏含秋看向孟氏，“我已经让人去召集人手了，到时我会请了我三师兄手底下的人手来教她们，不求她们一定能派上大用场，但是帮忙一定要没有问题。”

    孟氏眼里光芒亮了些，“夫人动作好快。”

    “想到便要做，一拖着便没完没了了。”看其他人面露不解，夏含秋给他们解释一二，“我上面有四个师兄，三师兄擅医，手底下有不少大夫，我想组起一个全是女人的……怎么说呢，就是能应对一般外伤包扎，能给大夫打下手的那样一支队伍，真到了战场上，谁还会计较你是女人还是男人？我不信会有人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拒绝让她医治，保命才最重要。”

    吴琳琅想了想，“含秋，我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个问题是，你三师兄手底下的大夫可愿意教女人这些？第二个问题，除非是你的家仆，不然哪个女人会愿上战场？在这里还要衍伸出一个问题来，如果女人真上了战场，要如何保护她们？毕竟在那样一个地方，除非是军妓，不然是不会有女人的。”

    夏含秋暗暗点头，这十一人里，孟氏是个通透的，但是要说看问题看得深远，还得是吴琳琅。

    “前一个问题不算问题，我之前便说过，我身后有整个无为观的支持，不管我要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我三师兄手底下没有攀权附会的人，全是醉心医术的，对男女大防看得远没那么重，这点你们可以放心，至于第二个问题……”

    夏含秋喝了口茶，“我自然也是有考量的，我会让她们去的地方，一定不会是别国的军队，军队里也必然有我信得过的人，一开始就会定下严格的军规，另外，我也会教会她们如何自保，一些辅助的东西也会为她们准备好，不要问我万一出了情况会如何，这事上最防不住一个万一，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做到最好，别看现在会亭城安静平和，你们却不知其他地方已经变成了什么样，我不让她们卖身为奴，还教她们一技之长，这个险，你便是问她们自己，她们也愿意去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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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章  白日宣

﻿    话有些残酷，吴琳琅却知道这是事实，“外面的情况我知道些，与其饿死，或者被家人卖入楼子里，她们定然愿意冒这个险，更何况，我相信含秋你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我没有问题了。”

    朱佳莲苦笑，“抱歉，含秋，我没有琳琅厉害，一时之间想不到那些，你给我一点时间适应。”

    其他诸人皆差不多同样表情，夏含秋温声安抚，“不要急，慢慢来，不会的就努力去学，男人做的那些事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给自己多一点信心，多看看书，尤其是和武朝有关的书，开了眼界，你们就不会觉得这么难了。”

    “我们会的。”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问题。”

    夏含秋看向说话的阎胜男，“什么？”

    阎胜男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我还是未嫁女，相对你们来说出门要容易得多，可姐姐们，要编一个怎样的理由才能自由出门而不让夫家生疑？”

    看众人都攒眉不出声了，伏莹莹轻咳一声引起大家注意，“要是一时半会想不到，还是以我为由子撑一阵吧。”

    “一回两回可以，多了怕是不成。”邱妍丽开口，“我昨天听夫君说起，接替木城主的新城主很防着伏城主，听说他是木城主的堂兄，我看着倒是像来打擂台的，木城主不用的人他就用，而木城主看重的伏大人却被他有意无意的排挤了，我们的夫家，有和伏大人同一阵线的，也有其他心思的，若是阵营不同，恕我说句不好听的，时间久了。怕是我们之间都得受影响生隔阂，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每家都会愿意我们和伏大人的千金多接触的。”

    “妍丽说的有理。所以我才会因为着急在准备并不齐全的情况下便邀了各位前来，我希望你们能站到我这边。然后通过你们影响你们的夫家，哪怕是不站队，也不要成为木靖的人，不管是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是木清的对手，当然，他也不会唱独角戏。会有人陪他唱下去的。”

    “含秋你的意思是偏向木靖的人是……”吴琳琅恍然，她一直在想除了隐世的无为观，含秋还有何倚仗，现在看来。怕是整个会亭城都已经在她，或者说在她身后那人的掌控之中。

    而她身后的那人，应该就是她的夫君，会亭城从未听说过的郑公子。

    能做到此种程度，岂会是一般人。不管是郑公子还是含秋都用足了心思，这时候，她的信心才足了。

    她的话有人理解了，也有人半懂不懂，可都没人开口问。只是牢牢记在心里，有机会再去弄明白！

    夏含秋笑眼看向吴琳琅，“不管如何，诸位信我便是，今天相信大家都受了足够的刺激，也不宜再说其他，不如便先回去好好消化消化，五日后，我们还是约在这里相见，如何？”

    孟氏率先站起身来，“我们出来的也久了，是该回了。”

    其他人纷纷起身。

    夏含秋亲自将人送出门外，目送着她们各自上了轿才回转身，屋里还有一个在等着呢！

    虽然说肚子里都能听到水声了，可进门却看到莹莹还在喝汤，有一口没一口的，明明吃不下了还在硬撑。

    将碗端走递给阿九，“行了，别在肚子里发大水。”

    “要我喝的是你，不让我喝的也是你！”伏莹莹抱胸看她，“别想这时候来讨好我，没用，说，为什么要将你的身份告诉她们？你不知道这很有可能会给你惹来麻烦吗？”

    “我知道，可我相信她们不会说，先听我说完，我这个相信，非是相信她们的人品，而是相信今天这般层层叠进的打破她们心防的方式凑效了，不，应该说比我预料的还要凑效，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我不在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孟氏拿自己说话呗。”伏莹莹这时候已经明白了秋的想法，“我一开始就看出了她们的共通之处，那就是有主见，不是那种软软弱弱的女人，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在夫君儿女之外还装得下其他东西，而你抓住她们心底不敢外露的不满怨尤点拨刺激之后，孟氏无意中恰到好处的帮了大忙让她们心防更松动，再然后，你给她们画一个空有其形的大饼诱惑她们，在她们已经心动时再抛出你无为道长弟子的身份……还真是层层叠进。”

    “换成你，有这样一个机会在前，你舍得拒绝吗？”

    “不舍得。”伏莹莹笑，眼里写满佩服，“更何况，你还将一切后果都点了出来，真说了于她们几乎是没任何好处。”

    夏含秋垂眼喝茶，没打算告诉莹莹其实她也是在赌。

    赌她千挑万选出来的这十一个女人不甘于认命！比现在更好的日子，没有人能拒绝。

    “你今天也辛苦了，我送你回去歇着。”

    “行了，你又能轻松到哪里去，就这么点路，有那么多丫鬟侍候着还能出什么事不成。”伏莹莹扶着丫鬟的手起身，摆了摆手便往外走去，秋这时候，应该更想和另一个人分享喜悦吧。

    夏含秋静坐了一会，起身回房。

    那里，有人在等着她。

    从知晓客人进门那一刻起，段梓易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他这二十多年遇事无数，可没有一件事这般牵动他的心！

    他无法不担心那些人打击了秋儿的积极性，让秋儿冷了心。

    即便秋儿还是之前那个既不是预言者，也不是无为道长的弟子的小姑娘，他对她的心依旧不变。

    可他更想看到秋儿因为她做的事而高兴开怀，喜上眉梢。

    在那会秋儿在客人来没多久就回屋他还以为是没有谈拢，才会这么快就散了，那时他就已经在盘算要怎么将这事收尾。

    好在是虚惊一场。

    但是他却再也坐不住了，一直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踱步，只觉得今天的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听得外头传来熟悉的一步一步仿佛走在他心上的脚步声，段梓易心急的迎出门外，刚要问事情如何了，但一看秋儿的神情，他就知道，事情成了！

    秋儿眉间的笑，太畅快。

    一把抱起人，在秋儿的惊叫声和一众丫鬟的面红耳赤中转了几个圈，段梓易直接将人抱进了屋，还不忘用脚将门踢上。

    “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看要去的方向，夏含秋轻呼，“大白天的，你……”

    “我高兴，管他白天黑夜。”

    “白日宣淫！”话虽如此说，夏含秋却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的兴奋高兴半点不比换之少，在外人面前始终镇定，在见到换之时才表现出来。

    这样的庆贺方式，她很喜欢！

    帷幔放下，衣衫一件件从床沿滑落，男人粗重的喘息中掺杂着女人轻柔的呻吟，让守在门外的丫鬟红着脸撤离得更远了些。

    这一日，尽显荒唐。

    挂心好些日子的事终于有了进展，而且是好的进展，夏含秋更上心了。

    这两日都在斟酌着将谁放到哪个位置上，倒是将新书的面世给忘到了脑后。

    段梓易却不可能忘，一早就拉了人出门。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非去不可？”

    “你都好些日子没出门了，就当是出去走走，还是上次那个茶楼，去去就回来。”

    夏含秋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一次，又是一次全员到齐。

    夏含秋却不知，这是自从他们落户会亭后第三回人员全齐，第一回是他们成亲那日，第二回是在这个茶楼，第三回便是今日。

    而这三回，她都在。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免礼。”段梓易拉着秋儿在上首坐了，直奔主题，“情况如何？”

    “反响很大。”最先说话的是喻长弓，“朱厌真是有胆，也是真有才，这样丝丝入扣的书，便是天下一统后会成为*，以后也必然成为私底下疯传的经典。”

    段梓易眼里满是与有荣蔫，“这个不用你说，大家都看得到，说重点，木靖什么反应？”

    “那可有意思了。”喻长弓嘿嘿直笑，“一开始是怒极，打算派兵封了源头书香斋，我便劝他说，天底下数会亭城最为安稳，便是要乱也是其他地方乱，我们只管隔岸观火便是，其他地方越乱，越突出会亭城的稳，现在守城的是他，这功劳还不全是他的？显然，现在他还没有动静便是信了我的话，不过木靖并不蠢，一定会提防书香斋的，便是登门造访都有可能，王爷和王妃还是早有准备的好。”

    段梓易微微点头，看向另一人，“多新，你怎么看？”

    郑多新要起身回话，看王爷示意他坐着说，他也就坦然坐着了，“从表面上看，这书会引出不少乱子，怕是不少看了这书的人都在想朱厌存了什么心思，写出这样一本书来，明显是让天下更乱，可微臣却觉得，朱厌是存了大善，就像一个化了脓的伤口，如果不狠下心忍痛将脓挤出来，伤口永远都不会好，甚至最后还会要了命。

    现实也是如此，明知十国都迟早要拖入战局，当然是宜早不宜迟，拖的年头越久，百姓越苦，倒不如使些手段催化，早点争出个你死我活，早点还个朗朗乾坤，所以，微臣觉得应当派人适时引导，也须好好保护朱厌，写出这样一本书，他必然会被人盯上，现在怕是就有许多人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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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章  谁蒙了谁

﻿    “谁来查我都让他有来无回，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没人敢查了。”

    段梓易的态度越发让一众人确定了王爷知道朱厌是谁，这般护着，应是关系非同一般。

    可王爷自从成亲后少有离府，这让他们不得不怀疑朱厌就在王爷府中，可是，会是谁？总不可能是日日和王爷相处的王妃。

    就算怀疑的范围缩小了那许多，也没有人在这个人选上多想一想，于他们来说，能写出这种可以说是残酷的故事的，只能是男人！

    再看那本惊世劫，没人会往朱厌是个女人这方面想。

    隐隐的，夏含秋有种身怀巨宝却不为世人知的隐秘兴奋感！

    只是一想到现在自己不知被多少人盯上了，不免背脊发凉。

    果然还是早日去山上才安全。

    心里的想法确认了，郑多新反倒放心了，用得好了，朱厌会是把利刃！

    “王爷若是信微臣，请将此事交给微臣，微臣一定好好引导，让形势利好起来。”

    “也好。”段梓易并没有多做考虑，这点信任他还是给得起的，“多花些心思，这会…秋儿，怎么了？”

    顿变的语调让所有人都看向夏含秋，夏含秋苦笑，怎么每次都偏偏是在人多的时候！

    就不能动静小些吗？

    好在她现在身体好些了，用师傅的话说她已经适应了，每日在练的功法也终于起了作用，这回并没有以往那般不济。

    一边记下看到的场景，夏含秋一边道，“给我个安静点的房间。”

    “这个容易。”

    推开换之要抱她的手，夏含秋坚定的摇头，“我能走。”

    段梓易微微怔了怔。抿紧了嘴点头，不再说什么，扶着人往大雅间套着的小雅间行去。

    “明德。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

    “是。”

    这些人和明德都算熟。等王爷王妃就去了有人便忍不住问，“王妃这是第二回了吧，明德大总管，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说道？”

    明德不答话，倒是一边的郑多新提醒，“你们是不是忘了无为道长说过的话？”

    对无为道长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场众人都是牢牢记着的。就怕里面有什么玄机，此时一回想，也就记了起来。

    喻长弓一拍手恍然道：“道长说王妃才是继承他看家本事的弟子，难道道长的看家本事不是卜算吗？”

    明德掀掀眼皮扫他一眼。喻长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王爷身边一个明德惹不得，一个六亲不认只认王爷的蒋念舍不得，他可记得清楚。当然，现在最惹不得的是王妃。

    郑多新若有所思的看着大小雅间相连的门，心里有什么闪过，却抓不住那个念头，不过不管如何。这情况于他们来说大大有利就是。

    地利人和全站在他们这一方了，现在差的，就是时机。

    要是王爷愿意坐上那个位置就好了，可惜……

    雅间内备有纸笔，段梓易知道秋儿用得上，一扶着人坐下就去翻了出来放到她手边，自己挽了袖子磨墨。

    夏含秋这回用到的却并不多，只写了一张就示意换之停了动作，“看到四个场景，但都是为着一件事，木靖，还真是不择手段。”

    “和他有关？”

    “恩，木清走之前留了话让木靖帮着备粮草吧？”

    “对，当着许多人的面留下的话。”

    “那就可以解释得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揉了揉有些疼的额头，夏含秋道：“木清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说就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毕竟从官面上来说，他只是木家派来在木清不在的时间帮他代为管理会亭城的，会亭城主是木清，这是燕王赏下来的，木家再大胆也不敢真的谋了他的城，但是扯他后腿的事他们很乐意做。”

    看向换之，夏含秋语气沉了几许，因为私心，却要使那么下作的手段，而且……

    “会亭城东南西北四处粮仓，我看到三处走水，另有一处，却是被抢，而被抢之人，是木靖派去的，也是他派人纵的火，另外，因为不慎，会亭……烧了小半个城，有些日子没下雨了，以现在的天气，一旦走水，损失必然惨重。”

    “怪不得他忍得下硝烟这本书，估计是也有那个野心，幻想着有朝一日为君为王吧，换之你信不信，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一定会将这些事全推到莫须有的乱军身上，而要平乱，则需派出军队，木清留在了一只队伍在会亭城，都是他的亲卫，买通断然不可能，那么，他会怎么做？”

    段梓易嘴角讥诮的勾起，“以平乱为借口派他们出去，让他们……有去无回，很简单的策略，但是一定会凑效，因为那些人心里只有木清一个将军，而会亭，是木清的城，他们拼死都会想护住。”

    “木靖是个聪明人，可他表现得却并不聪明，我觉得他在藏锋，你得让你手底下的人小心些，别被他糊弄住了，一不小心，说不得反而会陷进去。”

    段梓易拉着人起身，“我们出去说。”

    两人一进一出的耗时并不久，一看到他们出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坐正了身子，年老如郑老爷子也不例外。

    夏含秋的脸色明显比才来时要差了些，段梓易怕她身体撑不住，不顾众人的视线坐得离她极近。

    “长弓。”

    被意外点名的喻长弓愣了一下，忙起身应，“是，王爷。”

    “你好好回想一下，木靖可有异样。”

    喻长弓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这么问，可王爷一定不会毫无缘由问起那个刚才已经谈论过的人。

    将这几日和木靖相处的细节仔细回想了一番，喻长弓道：“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异样，一定要说的话，倒是有一点，木靖过于好说话了，之前我将之当成是他太过急于打入会亭城的圈子里，所以也没多心，现在想来，我所接触的木靖，与木清说的不一样，至少远没有他所说的那般精明厉害。”

    “或许你见到的样子，正是他用他的精明厉害演出来给给你们看的。”夏含秋忍不住接话，若非蒋念已经出发去燕国接木清的弟妹，倒是可以让他来说道说道，他既然和木清是师兄弟，关系还那么好，对能威胁到木清的木靖就不可能没一点了解。

    “王妃的话有道理，是我们大意了。”郑老爷子是代表和伏睿打擂台的另一方势力的主要人物，和木靖也接触了两回，此时想来，他也得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木靖绝不会如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他给我们一个这样的假像，未尝不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戒心，更方便他融入到会亭城这个圈子里来，显然，他做得很成功。”

    阴沟里翻了船却能这般勇于承认，夏含秋有些明白为何换之对他态度不同了。

    郑老爷子继续道：“不知王妃可还有看出来其他什么事。”

    “有。”夏含秋毫不怯弱的和他对视，目光炯炯，“木靖接下来会有不少动作，其一，烧掉三个粮仓，另外，便是最后那个也会被他派出来的人装成乱军抢走，他要断了木清在会亭城的生路。”

    郑老爷子原本不过是顺势问了一句，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但他为官数十载，很快就反应过来，只是稍一转念就知道了木靖打的什么主意。

    “真是好盘算，王爷，依老臣看，这样的人会亭城留不得。”

    “那就让他在会亭城呆不下去，自己滚蛋。”段梓易冷笑，“我们可以让会亭在木清不在时成为无主之城，对了秋儿，你可知道确切日期？”

    “不能，不过一般都是在不久之后。”

    段梓易想了下秋儿每次预言后兑现的时间，点头，“那我们还有几天准备时间，长弓，你这几天继续跟着木靖混，平时多留意，尽量找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是。”

    “多新，你去暗查，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是。”

    “长希，止浩，你们各带一些人去会亭城周围走走，可能会有收获，木靖想要装乱军，总得有人手，而且，一定不会离城太远。”

    “是。”

    “其他人这几天也别闲着，以自己的法子去查一查，不过一定要注意，不能打草惊蛇。”

    “是。”

    “几位老爷子，你们看得长远，多想想是不是还有疏漏的地方。”

    几位老人都应下。

    夏含秋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过，当时她在选用人之时，刻意避开了这些在会亭城扎根的新贵，并非她防着他们，相比来说她其实更信任他们一些，要往来，也更方便一些，可她最后还是没这么做。

    他们本就是换之的人，实在不用再加筹码，若是事成以后自然辉煌腾达，可她选的那些人家，却没有这个便利。

    正是因为如此，她们才会更用心，等她们眼界宽了，她们未必看不到这点。

    而当她们看到了这些，只会更努力更用心的去做。

    男人不就是因为撑起一个家族才那般重要吗？可若是有一天，被男人看不起的女人却能庇佑一个家族，他们该如何？凭什么再轻贱女人？

    只要想想到时那些男人会露出怎样的神情，她们就冲满干劲。

    那到时，她们才是真正的觉醒了。

    她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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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章  木靖

﻿    就在次日，木靖果然投来拜帖。

    看着那上面字字勾勾都不那么规矩的字，夏含秋撇嘴，“人藏得再好也没有用，这笔字就将他出卖了。”

    段梓易接过去看了看，随手扔到桌上，“看样子书香斋扬名了，秋儿，你要藏不住了。”

    是啊，藏不住了，不过现在的她也不怕了，便是扬名，又如何？

    只是，“他应该称呼我郑夫人才对。”

    段梓易笑，“那也得他知道我是谁，光一个郑姓，他心里没底，还不如点你的名来得稳妥，这样也好，我暂时不宜露面，到时我让明德跟在你身边。”

    夏含秋不由得看向他，哪家都是男人顶起一片天来，到了换之这里却是待外客都理所当然的交给她去做，要不是深知他待自己的心，她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好在她知道，换之是在尽他所能给她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任她在其中遨游。

    “别这么看我，我会后悔的。”后悔给你太过自由，有朝一日，他撑起的这方天地再也留不住她。

    夏含秋什么都不再说，却主动伸手握住了段梓易的手。

    段梓易立刻反手握住，眼里笑意满满。

    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自己待秋儿更好，即便他对自己没信心，也对秋儿有信心。

    木靖是骑马来的。

    在门前翻身下马，看了眼挂着郑姓的牌子，待随从去和门房打好招呼，随意理了理衣衫便拾阶而上。

    在燕都见惯了贵族王候，他对这样一个名声不显的郑家并没有看在眼里，若非硝烟那本书的面世让他注意到书香斋，连带的对书香斋的主人起了兴趣。今日他不会来。

    可一踏进大门，他便庆幸今日得亏来了，不然这个郑家他一定会忽视过去。

    只看家中摆设。便知这不只是一般贵族，别不是在会亭城还藏着什么大人物吧！

    夏含秋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便对他特别以待。照样只是迎在正堂门口，清清淡淡的模样让木靖很有新鲜感，他看得出来，她并非端姿态也不是装出来的。

    可惜成亲了！

    明德上前一步，拦住木靖过于放肆的视线，虽然依旧低眉敛眼，可看着。却也自有一股气势。

    木靖哂笑一声，抱了半拳道：“在下一来会亭城便听闻城中有个名气甚大的书香斋，今日得了闲便慕名而来见见主人，希望夏小姐不要见怪。”

    “木公子唤我郑夫人更合适。”夏含秋也不和他客套。伸手相引，“里面请。”

    大刺刺的落座，木靖环眼看了看，高高挑起眉，“没想到书肆的生意这么好做。郑夫人这屋里的东西价值加起来可不得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它们价值如何我不好说，不过想来受欢迎程度不会比黄金高，若是木公子喜欢……”

    就在木靖以为她要送给自己讨自己欢心时。听得对方道：“我也愿意割爱，木公子便折成市价用黄金买走如何？”

    木靖满脸讶异，这时候的神情外露却不是装的了，是真的讶异，这女人是做买卖做晕头了吧，怎么不是送自己，而是要卖自己？

    明德眼里有笑，兜着手不动声色，第一眼，他便看出这个男人在转着什么心思，对他早没半分好感。

    “咳……夏，郑夫人说笑了，夫人这里的东西在下可买不起。”

    夏含秋也不接话，看丫鬟摆好了茶才道：“木公子请喝茶。”

    木靖顺手端起茶杯，旋了旋杯盖，茶香扑鼻而来，不用再去看茶汤，他便知道这是少有的好茶，绝不比木家用的差。

    面上依旧表现轻浮，心里，木靖却将这一家重重打了个标记，打定主意回去后非得好好查一查不可。

    “木公子今日来可是为了硝烟此书？”

    “既然夫人这般爽快，在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据我所知，朱厌所著的惊世劫和硝烟两书都是在你的书肆里首先有卖，朱厌此人，郑夫人可有见过？”

    当然见过，而且天天见，她此时就坐在你面前，你信吗？怕是想都不会这么想吧！

    夏含秋坦荡的和对方对视，“我若说未见过木公子肯定不信，那又何用再说，木公子怎么认为便怎么是吧，不过木公子若想通过我将朱厌找出来却是不可能的。”

    “哦？！怎么说？”

    “我若活着，书才有后续，我若死了，她也定然不会再信其他人，惊世劫和硝烟便没了下文，她依旧不会暴露，便是有朝一日她站到你面前，木公子你也定然认不出来。”

    木靖眼睛眯了眯，终于露出了点真实的反应，“这是郑夫人在此事里自保的方式？还是想通过我将这话传出去？”

    “木公子怎么解读这话都可以。”夏含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依旧说得漫不经心，“木公子信不信，希望朱厌死的人一定没有想要她活着的人多。”

    木靖信！

    来了会亭才短短数日，他便见识到了朱厌的本事！

    不管是对他虚构的那个世界，还是拥趸他的人说起他时有多佩服仰慕，他都见识到了。

    便是他，这几日稍有闲时都在看他的书，控制不住的为惊世劫中那个莫须有的世界深深着迷，也被硝烟激得险些藏不住野心！

    “不知木公子是希望她活着的人里的一个，还是希望他死的人之一？”

    木靖笑，“我当然希望他活着。”

    是的，他希望他活着，希望惊世劫继续写下去，让他看到更多美好，也希望借助硝烟得到更多好处。

    “我替朱厌谢谢木公子。”

    “若是他本人来谢，我会更高兴。”

    “那我只能说抱歉了。”

    话题不咸不断的继续着，夏含秋牢牢掌握着局面，直到茶喝了三杯，木靖都准备告辞了时，他才反应过来。

    ——从见面开始，他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这么想着，木靖有些端不住脸了，抢在对方又要说话之前开口，“怎么一直不见夫人的夫婿出面？他怎会舍得让你出面招待男客？便是我的妾室，我也绝对舍不得她这么做的。”

    这是……丢了面子，开始挑拨了？

    夏含秋神情无半分变化，“夫君不在，倒是让木公子见笑了。”

    “不在？郑公子难不成也是生意人？”

    “木公子还真是说对了，我出身商户，夫君自然也只能是商户，他去了上都有些日子，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我正着急……木公子可有上都的消息？”

    “上都？”

    “是，上都。”

    木靖眼神亮了亮，他自然不会告诉夏含秋上都被两国的兵力困着，便是一只蚊子都休想飞出来，姓郑的就算真能回来也指不定要到何时呢，这样好，这样好啊！

    “来往上都的路上不是燕军就是南军，尊夫应是在路上耽搁了，若还在上都就更不用担心，燕军即便攻进城也定然做不出屠城的事，郑夫人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夏含秋说着放心的话，心头却在冷笑，同是出身木家，和木清相比，木靖就是个下作的败类。

    又来来回回说了些没营养的话，木靖才起身告辞。

    一想到姓郑的不在，而且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在，更可能会回不来了，本来因为看到郑家摆设而起疑的心在他出门后又淡了，不过他到底是个谨慎多疑的人，回去后还是不忘吩咐手下去查一查这一家人的底子。

    夏含秋回屋后立刻问，“怎么离开里间了？”

    一开始，段梓易便说好了他在里间呆着，也好听听木靖会说些什么。

    夏含秋也一直以为他在。

    直到木靖走了，她才从明德那里知道，在木靖还未进屋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我之前以为木靖只是勉强会几招保身的本事，没想到他功夫不弱，我若在里间肯定瞒不过他，他必然起疑。”解释完，段梓易迫不及待的问，“他说什么了？”

    大致的复述了一遍两人的对话，夏含秋又道：“这不是他的本来面貌，我觉得他表现出来的轻浮是装的，若是这样的人，根本没本事和木清争，更不可能让木清防着，还让蒋念带话给我们，让我们不要轻看他。”

    段梓易眉间隐隐泛起杀意，他是装的，却没有装得彻底，敢对秋儿起心思，真是找死！

    夏含秋还在说，“他一定想不到，他的那点底子我们早知道了，换之，葛慕还在山上没回来吧？”

    “恩。”段梓易藏好心里的恶念，温声回话，“我昨天便让人送消息上山了，没我的吩咐，不许他下山来，放心，你的话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夏含秋点头，想起看到的画面又问，“木靖快动手了，你准备怎么办？”

    “我让伏睿去和木清留下的人去接触了，这事，我的人只能在暗里防着，明面上最好不要出面，免得暴露。”

    “那点人手，够用？”

    “不够，你别忘了伏睿曾经当了那么多年的城主，岂会没有一点家底，他和木靖本就在对立面，这事他出面最合适。”段梓易不想秋儿担心，干脆说得再明白些，“这回会有几家联手，都是明面上倒向木清的家族，另外，我安排了一些生面孔到伏睿的家将里，真要撑不住，暗地里的人手在关键时刻也会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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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章  分派

﻿    只要一想到没毁于战火的会亭城可能会因为人的si心毁得面目全非，夏含秋就没法放心。

    可即便悬着心，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五日之期已到，一早，十二人便陆陆续续的到了，伏莹莹也在丫鬟的shi候下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看着明显比上回见面精神许多的众女，夏含秋隐约还从她们身上看出了斗志。

    很好！

    “看样子大家都做好准备了。”

    吴琳琅首先就笑开了，“那天从这里离开后，我们就去书香斋买了几本关于武朝的书，虽然还没有看完，但是不得不说，那真是一个神奇的朝代，要是我们也能活成那样，少活十年都甘心。”

    “要真是有机会活成那样，少活十年就舍不得了。”

    夏含秋记得她，是姚凤。

    有个好的开场，气氛更轻松了几分。

    可童倩倩一开口，轻松便不在了，“昨天夫君无意中看到我在看武朝的书，一脸看不上的说抛头lu面的女人，丢脸，当时我心里那个气啊，女人出面就是抛头lu面，男人却做什么都行，凭什么？他越这样，我越要做出个样儿来给他看。”

    “我和你一样，若不是我死死抱着不放手，书差点就被夫君拿去烧了，这几天，他连我屋里都没来。”潘珊珊红了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实际上，事情比她说的严重多了，不止是夫君的冷漠，妾室的得意，就是婆婆都知道了，不但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让她丢尽脸面，还罚她抄五十遍的女诫。稍有一丝犹豫的心也被这种对待磨得坚定无比。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求我的，总有一日！

    许春雯哑声开口。“想不到你们也被这般对待了！”

    其他几人对望一眼，多多少少都深有体会。

    要说例外的。便是阎胜男和孟凝脂了，两人一个是掌家做主的，另一个则干脆说了是从伏莹莹那里拿来的书，何家谁也没说什么。

    夏含秋垂下视线，她知道，她五天前在她们心里埋下了种子，正在那些人的帮助下生根发芽。

    这还只是第一次。当以后这样的碰撞多起来，她们会充分发挥出女人的韧xing来，百折不弯！

    不过，“大家还是不要硬碰硬的好。现在，你们会吃亏。”

    “之前就是这么忍过来的，现在却觉得忍不了了，含秋，你在我们面前推开了一扇藏着宝物的大门。”吴琳琅说完又笑。“不要以为我们会怪你，其实，我感谢你，我的人生在我二十八岁这年终于有了蹦头，不再是一摊死水了。”

    其他人皆点头。她们是真的不怪夏含秋，当心里有了目标，这日子才过得像日子，而不是一日日的熬到闭眼那日。

    夏含秋藏好心里的那点愧疚，岔开话题，“这几天我也做了准备，紫叶紫双，你们将东西按上面的名字发到大家手上。”

    “是。”

    “我将事情细分了下，大致分成了几个部分，两人负责一部分，你们可有意见？”

    “你若是让我们一个人抗，我们才会心里没底，两个人有商有量的，胆子也大些。”朱佳莲又问，“这人是你分派还是我们自己挑？”

    “我对你们有足够的了解，由我来分派比较好，我查过，你们平日里并没有矛盾，为着一个目标，应该能相处得来。”

    夏含秋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过，继续道：“但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以后我会再划分细则，将事情平摊开来，这样便能最大程度的杜绝矛盾，在这之前，你们好好相处，把这当成一个互相学习的机会。”

    “我们明白。”

    “明白就好，我不想在事情还没成之前内里就先出问题。”

    虽说收于内宅，但是能被夏含秋选出来的到底都不是蠢人，哪会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含秋这是怕她们内哄呢，话讲得不严厉，态度却摆了出来。

    一众人都暗暗将含秋不能容的记在心里。

    无需提醒，也不用刻意说明，夏含秋就是她们之中毋庸置疑的灵hun中心，也只有她坐在那个位置上，她们才愿意任她调遣。

    “我先说一下我的安排，你们听着若觉得有意见可以提出来。”

    “含秋你说。”

    夏含秋微微点头，不用看纸上写的，琢磨几天才确定下来的事她记得很清楚，“早在去年我就教了莹莹一种新的记账方法，她反应快，学得也快，所以，由她任帐房，我兼顾。”

    顿了顿，夏含秋又道：“这事我要解释两句，免得你们觉得我任人唯亲不说，自己还要掺和进去，当然，我不否认我确实任人唯亲。”

    大家都笑了，这样的事大概没几人能避免，但是像含秋这样大刺刺说出来的可不多。

    “之前我便做了些准备，这几年也攒下不少银子，再加上夫君支持我的一些，所以，现在能动用的银子全是我们这一家子的，我便是不想兼顾也不行。”

    “含秋，我们手里都有不少si房，明儿我就给你送来。”

    “不，不用，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夏含秋笑，“我可不想被人当成骗钱财的女骗子，现在整个梁国怕也只有会亭的钱庄还有用了，百姓都有从众心理，若是你们都去挤兑，怕是要出乱子，现在我手里的银子还够用，不用垫上你们的si房，以后再说。”

    夏含秋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是众人都知道含秋是在推脱，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便是会亭的钱庄现在也少有人再往里存了，便是之前存了的也大都取了出来，钱庄几乎就剩个空壳子。

    她们若是出钱财，便是实实大大的金银。

    但是不可否认，听含秋这么说，她们都松了口气，对夏含秋的信任又更上了一层楼。

    “然后是医务方面。这个我交给凝脂和珊珊，不过管这方面的话你们要辛苦一些，除了到时需得管着上战场的那些女子。还得对药材之类的东西有一定的了解，不然药材的出入出错了而不自知。凝脂，珊珊，你们可有意见？”

    孟氏也装作之前并不知情，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潘珊珊原本还没信心，看她如此咬牙点了头。

    “那好，细节我们慢慢再说。阿凤，倩倩，你们管物资，这个事需要多些细心。我相信你们没问题。”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点头，有问题她们也会将之变成没问题。

    “佳莲，妍丽，你们负责采买。往白了说，这是个肥差，但是我希望你们不要让大家失望，我也给大家提个醒，当事情运转起来后会有一个监督组。与信任与否无关，只是为了让我们凝聚得更紧，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从内垮掉，希望你们理解。”

    朱佳莲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含秋，你想得很周全，我理解。”

    邱妍丽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对两人笑笑，夏含秋继续往下说，“接下来是车马的管理以及物资的运送，灵艺，菲飞，交给你们了。”

    “好。”两人齐声应下。

    “然后是军械，这个非同寻常，需得两方人马监管，我这边由琳琅和胜男你们两人负责，我夫君那边会派出一人加入进来，战场上的事到底还是男人懂一些，希望你们不会反感。”

    吴琳琅和阎胜男气息顿时变得急促，军械，从来都是男人才能接触到的世界，可含秋却给了她们这样的机会，“不要说是和你夫君的人共同监管，就是再加上十个八个，只要有我一席之地我都高兴。”

    “不用这么贬低自己，现在不懂没关系，学学就会了。”夏含秋安抚了两句，点了最后两个人的名，“春雯，阿梅，你们的任务有些特殊。”

    被放在最后的两人坐直了身体，心都悬了起来。

    夏含秋也不吊两人胃口，“你们两人专管补给这事，补给调派好了，战士在前方才有底气冲锋，若是有个万一，士气低落，直接影响战局，我查过，不管是梁国还是前朝秦国将这一块划分得都很笼统，所以要在其中动手脚也容易，为了杜绝这个情况，也为了保障前方的顺畅，我将这个单独拎出来专人负责，具体要如何做我们可以再商议，你们也不妨多想想有没有好的法子，不过在那之前，你们要先说说你们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差事。”

    “我愿意。”姜梅想也不想的就道。

    许春雯同时点头，“我也愿意。”

    “那好，你们回去都好好想想，多查查这方面的事。”

    “好。”

    夏含秋对两人笑笑，眼神在若有所思的十余人身上扫过，眼角余光却憋到坐在离她最近位置上的莹莹已经睡着了。

    伏莹莹的丫鬟忙替她解释，“表小姐，我家夫人最近渴睡得厉害，有时口里还含着饭呢，人就睡过去了，所以您看……”

    “小舅今天在不在家？”

    “在的。”

    “去个人唤小舅过来将她抱回去，她现在这身体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是。”

    朱氏不自觉的放低了声音道：“含秋，你们的关系果然如外边传的那么好。”

    夏含秋只是笑，她和莹莹的关系又岂是用好或者不好能概括得了的，她才来会亭的那几年里，明里暗里若不是有莹莹护着，她不会得到那么几年安宁。

    便是现在，明明知道她早已不是那个无自保之力的夏含秋，她也时时不忘护着她。

    便是亲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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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章  通风

﻿    夏靖来得很快。

    他并不知道外甥女兼小师妹在忙活什么事，看到一屋子女人先是一愣，旋即团团拱了拱手，后对外甥女道：“秋儿，我先将莹莹带回去，这里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会再过来。”

    “不用，现在莹莹最大，小舅你多顾着点他，能让别人去做的事就放手让人去做，女人有孕最是希望丈夫能陪在身边，这比你给她什么都强。”

    “好。”夏靖看了妻子一眼，眼神柔了，声音也柔了，“我知道了。”

    夏含秋在夏靖进来时就起身了，此时走到莹莹身边，在小舅抱起莹莹时搭了把手，“你派个人帮我跑一趟，让三师兄来找我，我有事要他帮忙。”

    “行，我马上让人去。”

    待人离开了，朱佳莲叹息似的道：“我们都只想着莹莹嫁入商家，身份上低了，可若是能换来夫君这般用心以待，便是商家又如何？我现在理解她的选择了，她一直就比我们看得清。”

    夏含秋笑，“佳莲你这话可错了，夏家是商户不错，可我小舅从来不沾家里的买卖，他既是我小舅，也是我四师兄。”

    朱佳莲惊呼，“四师兄？那他岂不也是无为道长的弟子？！”

    “是这样没错。”

    一众心里本来较着劲的在想，她们没有个莹莹那么好的夫君，好歹她们身份上还高上一层的女人们这会都泄了气，真是，无为道长的弟子怎么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一点也不值钱了？以前是听不到半点音讯，现在却冒出来一个又一个！

    好在，这些人都是自己人！

    女人的小心眼无处不在，可这回，却没有恶意，只有羡慕。

    轻咳一声，夏含秋将众人的心神拽回来，继续之前的话题。“你们手里的东西是我根据你们要做的事做出来的一份概要，也是大致给你们定了个方向，免得你们才接触这些事摸不着头脑，等你们渐渐上手后，若是有自己主意的也就不用循着这上面写的来了，当然，我欢迎你们随时来找我商讨。”

    姚凤虽然识字，平日里却并不爱看书，一看到上面给她列出来的书名就一阵头疼，“含秋。一定要看这么多吗？”

    “不止要看。还要看进去。要理解其中的精髓，你们没有条件出去看看外面的大千世界，只能通过书来长见识，看得多了。眼界也就开了，只有开了眼界，大脑才能跟上去想更多的问题，这是个蜕变的过程，你们都需要经历，这也就是为什么穷人只要手里稍有余钱都要送儿孙去私塾的原因，只有识了字，开了智，才能改变命运。

    你们虽也识字。可也就是看看女诫这一类的书，最多也就是感兴趣的还能多看几本，可也就那么些罢了，你们想想家里的男人，便是纨绔子弟。也会在六岁启蒙，然后送进族学或者有名的学堂，一学就是多年，这个过程中，他们便是再不争气，可接触到的人事物都能让他们大开眼界，男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大起来的，而女人，谁去过学堂？”

    女人黯淡了神色，夏含秋这番话几乎是否决了她们活着的前面二十余年，而她们还无话可辩。

    “所以你们要好好将这些书看进去，不将这当成是任务，而是兴趣，让自己爱上看书，看得多了你们便会知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是何意，我希望你们如果有条件尽可能的去看更多的书，想必你们的夫家也不会因为你们多看了几本书而不高兴。”

    “便是不高兴我也会看的，若是连这点事都要受人限制，还不如死了。”潘珊珊说得很坚决，其他人跟着点头，便是姚凤都是一脸狠色的用力点头。

    夏含秋脸上带出笑意，“你们往后翻翻，最后那页是我对你们要负责的一方面的详细说明，不要觉得这很难，其实一点也不难，就和你们掌家是一个道理，采买，补给，仓储等等这些，不就是你们平日里管家管的那些事吗？只是管得东西稍有些出入，从管小家变成管大家罢了。”

    一众人都翻到最后，仔细看下来，吴琳琅就笑了，“本来我还觉得千难万难的，听含秋你一说，再看你写的这些居然不觉得难了，还挺好理解，你们呢？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还真是，被含秋这一解释，我也不觉得难了，不就是管家一样吗，其他东西我不敢说自己会，就这个我能挺起胸膛说我会！”

    “我也会！”

    一直心里没底，总觉得自己做不来这样的事的女人们这会倒是都笑了，心里那根弦也不再那么紧绷着，负责同一部分的更是换了位置坐到一起商量去了。

    夏含秋让人上了清清爽爽的糕点，还每人上了一份浇了酸酸甜甜果酱的冰沙，六月初上已经热起来的天气，一碗冰沙下去，吃得她们过瘾不已。

    一个个告辞离开时还不忘交待，“下次来还要吃那个冰。”

    这么点小事，夏含秋自然满口应下，冰窖里藏的冰够她们吃上一整个夏季了。

    摊子终于铺开了，夏含秋心情很好，一回屋就跳进了段梓易怀里，“我觉得自己这会全身都是劲。”

    “那我们做点费力气的事？”段梓易抱着人就要往床上去，夏含秋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哈哈哈！”看她那模样，段梓易大笑出声。

    守在门外的明德先是一怔，旋即也跟着笑了，王爷，比以前开心多了。

    娘娘，一定是您在保佑着王爷吧。

    “好了，不逗你。”拉着直往后退的人坐下来，段梓易问，“事情都分派下去了？”

    “恩。”看换之确实没那个打算，夏含秋才放下心来，青天白日的，哪能净干些黑灯瞎火才能干的事！“为了不引人注目，我让她们以后十天过来一回，十天才出门一回，想来她们的夫家人也不会起疑吧。”

    说到这个，夏含秋就发愁，要怎样才能让她们出入而不让他人起疑呢？

    段梓易想了想，“不如找个得高望重的人牵头，隔个十天半个月就广发帖子举办个什么聚会，其他人可以变动，就你选的这些人不变，这样不就能定期会面了？”

    “聚会？”夏含秋面有难色，“我最不爱参加那些，也不想和无关的人多接触。”

    段梓易笑，“这个容易解决，让伏睿的夫人去做那个牵头人，每次你都和伏……小舅母提前回去，不露面便是，就是有人起疑也说得过去，你和小舅母关系是出名的好，她现在有孕，你不放心陪她回去，谁也挑不出理来。”

    “伏夫人会愿意出这个头吗？”

    “换成别人不好说，是她的话没有问题，不说我们和伏家的关系，便是以她的性子，她也是愿意揽下来的，你要做的事她知道，能助你一臂之力想必她不会拒绝。”

    夏含秋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那我明日去一趟伏家拜访。”

    “恩，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找伏睿说点事。”

    要真有事，哪能是他找去啊，还不是一句话就将人给召来了，夏含秋在心里甜想，明明是陪她一起去还要编理由。

    门被人轻扣三下，“主子，夫人，朱强送来消息，铃兰在茶楼等夫人。”

    两人对望一眼，段梓易笑，“正好，茶楼离伏家近，顺道去一趟伏家也好。”

    铃兰在雅间靠窗的位置坐着，将窗户支起来少许看着街道，心跳得厉害，这还是她头一次发挥作用，希望对夫人来说不是无意义的事。

    不知道出神多久，铃兰看到一辆马车在茶楼前停了下来，心里一紧，起身去瞧。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男人，便是从高处往下看，第一眼也觉得个儿很高，轻飘飘一眼扫过来，让她根本没注意到他长什么样就先吓得往后一退，跌坐在地。

    好可怕的眼神！

    铃兰不敢再往下看了，迎来送往这些年，她别的不敢说，看人却是极准，只一眼她就确定，这样的男人，惹不得！

    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是往这个方向来。

    铃兰马上收敛思绪起身几步走到门后。

    “我是夏氏，可在？”

    铃兰松了口气，赶紧将门打开，可一抬头，又看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

    这人是……

    看她警惕的神色，夏含秋先拉着人进门才给她介绍，“这是我夫君，你叫声郑老爷便是。”

    原来是夫人的夫君，是自己人，有了这个认知，铃兰很快镇定下来，有些人不能为敌，可若是自己人，那能带来的，便是稳稳的安全感。

    铃兰今日穿得很是素淡，未施脂粉，没了平日的明艳，只是在楼子里呆得时间长了，便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自有一股风韵，可此时她却极力收敛自己那些平时刻意展现的东西，低眉敛眼的行礼，极是规矩。

    这让段梓易对她倒是高看了一眼。

    “免礼。”

    待两人移步往里走，铃兰才看到随夫人前来的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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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章  报信

﻿    两人有些日子未见，却因缘际会都投到了夫人门下，此时见着面都有些激动。

    若非时机不对，两人只恨不得抱头先痛哭一场再大笑一场才好。

    只是想到一会要说的事，铃兰高兴的心情顿时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互相打了个眼色，两人都赶紧跟了上去。

    段梓易和夏含秋在上首坐了，铃兰极自然的在下首跪坐着给两人手法娴熟的泡茶。

    茶香袅袅中，铃兰才说出来自己等在这里的原因，“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每月的这几天我都会出门去脂粉铺子买些胭脂水粉，不怕夫人笑话，说白了，存的便是占便宜的心思，那些纨绔公子哥儿时有人会在那几日等在那里为我付账，今日也是如此，可今日，我却在那里遇着了冬娘，穿得很是华丽，出手极为大方。

    早在几日前我便听说她攀上木公子的事，也就没打算理会，她知道我不喜她，以前都会避开，可这次却故意来和我说话，还走得极近，我不想和她有牵扯，转身就要走，可她却一反常态的扯住我的手，嘴里说着柔弱但是一点不客气，像是专为报之前的仇似的话，背过所有人动作迅速的往我手里塞了个纸团，我心知有异，就配合了一番。”

    铃兰将折好后看起来还是有点皱巴巴的纸放到桌上推到夫人面前，“上面的字我看过了，所以心急之下才来了这里等候夫人。”

    夏含秋打开看了看，就短短两个字：在查。

    看完又递给换之。

    “她这是在给我们报信，木靖在查我们，但是又担心东西落到别人手里，所以只写这么两个字？”

    “奴婢也是这么以为的，而且……”铃兰抬头飞快的看了郁娘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当时她袖子拽上去了一些，奴婢看到她手臂上有很多伤痕，看着。像是新伤，之前郁娘将她护得什么一样，绝不可能让她伤成这样……”

    陈郁娘脸色大变，要不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追问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你怀疑她被木靖虐待了？”

    铃兰是不喜欢冬娘，可到底也是看着她长大，对她还是有一分心疼挂念，闻言低声道：“是，奴婢有这个疑虑，手上便伤成这样。也不知其他地方……”

    夏含秋微微点头。“换之。这些事你比我懂，你怎么看？”

    “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段梓易端起茶杯闻了闻，并不喝，“前几天木靖从我们家里离开后我就预料到他会查。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查不出什么来，不过这倒是给我提了个醒，要让木靖滚蛋，不一定要从外处着手，我先让人去查一查是怎么回事再说。”

    知道自己说的事可能有用，铃兰才终于安心了些。

    夏含秋提壶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铃兰忙双手端起。

    “现在欲仙楼情况怎么样？没有人为难你吧？”

    “劳夫人惦记。奴婢一切安好，便是中间有一回有熟客一定要我相陪，也被夫人派去的人将事情解决了，奴婢多谢夫人维护。”

    实际上是换之派去的人，欲仙楼不是什么好地儿。换之并不想她过多接触，不过此时她也不会去解释就是了。

    “你现在替我做事，我要不护着你岂不是让人心冷？谢我倒也不必，你在欲仙楼多年，难免碰上熟客，要怎么做你自己掂量，你既然想上岸，那就尽量少露面，多推些新人出来，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换之，你别瞪我，我这话又没说错。”

    段梓易无奈，还真是无话可驳，便是没遇见秋儿之前的数年，那些地方他也不是没去过。

    撇他一眼，夏含秋继续说，“尽量学得圆滑些，别让自己吃亏，也要从他们嘴里掏些东西出来，不过有一件事你需得记着，其他地方我管不着，但是从今往后，欲仙楼里不能出现强买强卖的事，若是有人想从良，只要有人赎你就放人，当然，就算是哪家千金小姐心甘情愿踏足这一行，我们也没有拒绝的理儿，总之，我要的是一个你情我愿，这是我的底线。”

    铃兰神情有些激动，“夫人的话奴婢记下了，不瞒夫人，奴婢便是不足十岁便被强卖进欲仙楼，之前的老板在我身上花了许多银子，所以其他人有可能被赎身，唯独我不能，便是我有一天卖不动了，老板也会让我去做其他，夫人买下欲仙楼，到现在为止也只得奴婢一个知道其中内情，但是奴婢以后一定会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一定，一定不让奴婢自己亲身经历的事重现。”

    “怪不得你和郁娘感情好，那时候一起撑过来的吧。”看两人都红了眼眶，夏含秋也不再戳人伤口，转开话题道：“你不用急于将摊子铺开，楼子里稍有些资历的姑娘怕是都不是省油的灯，若非十分信得过的，这些事情都不能告诉她们知道，你不妨着眼楼子里正在培养的小姑娘，她们能起的作用更大。”

    “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铃兰之前就怕夫人心急，要马上看到效果，现在看来，夫人果然不是等闲人，想得比她远多了。

    又交待了几句，夏含秋便顿住了话头，回头道：“郁娘，你和铃兰有些日子未见了吧，去说说话，天黑之前回去即可。”

    陈郁娘和铃兰双双谢过，推门离开。

    夏含秋这才道：“换之，你想从冬娘身上着手？”

    “那也要看冬娘是不是愿意。”被看破了意图，段梓易也就不否认，想反，自己心里所想秋儿能猜到，他很是高兴，“她这回会报信，未必不是看在郁娘面子上，依我看她并非表面上那般对郁娘无情，若只是如此，她就用不上，便是受些苦头，能换得现如今的锦衣玉食她也是忍得下的，当然还有另一个可能，她吃了大苦头，想要破坏木靖的事，所以我才说得等我查过才知道。”

    “求仁得仁，就是不知得到后是否鲜血淋漓。”

    看她如此感慨，段梓易便知道她虽然心软，却并不觉得他这么做过份，也不准备干涉，和以前相比，现在的秋儿，已经很有大局观了。

    回转时，两人去了趟伏家。

    果如段梓易所说，伏夫人一听此事便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定下来半月一会。

    马车上，夏含秋伏在换之腿上道：“这个时间倒也正好，现在她们要学的东西多，便是见面多了也作用不大，半个月见一面也够了，等木靖的事了了我便上山去，以后每半个月下山一回就是。”

    段梓易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头发，“去山上也好，少些俗事缠身，你身体都能好些。”

    夏含秋弯了嘴角。

    杜仲当天晚上就下山来了。

    听到小师妹的要求顺便问了问她要做什么事，夏含秋也不隐瞒，将她这段时间做的事一一说了。

    杜仲哑了好一会，出乎意料的竟然满脸不高兴，“小师妹，师傅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夏含秋心下莫名，不知道三师兄为什么生气。

    看她这样，杜仲火气更大，“无为观是用来做什么的？师傅之前是怎么说的？”

    “师傅说无为观是……”夏含秋顿时明白过来，“三师兄，你误会了，我并非撇开无为观去做这些事，现在我不就找你帮忙来了吗？”

    “之前你做下那许多安排，可有想到要动用无为观的人手？”

    真像是在争宠，夏含秋险险忍住笑，安抚头一次看到发脾气的三师兄，“之前的安排并不需要动用多少人少，倒是我，为了这些事费了不少心思，三师兄得给我好好调理一下身体才行。”

    杜仲一脸怀疑的看着她，“当真？”

    “自然，除了几件小事并没有需得大张旗鼓派出大量人手的事，便是接下来对付木靖，为了不暴露换之，也不暴露无为观，换之安排了城中几户贵族联手，其他人都是在暗中布置以防万一……”

    杜仲打断她的话，“做这些布置，你有想到让我们的人来吗？”

    夏含秋沉默了一会，摇头，“没有，三师兄，你先别生气，我和你说说在我心里对无为观的打算，你先听听。”

    杜仲压着火气，“你说。”

    “我不否认无为观的人能干，但是这都是有针对性的，分成天地玄黄四组就足以说明问题，以后定然能起大用，可于现在这些琐事杂事来说，我不觉得无为观的人手能比换之的人手做得好，但是有些事，却只有无为观的人能做到，只是还未到时候，三师兄，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能不这么生气了？”

    “你心里真这么想？”

    原来自己都这么不被信任了，夏含秋苦笑，“当然是真的，打个比方，三师兄你手底下的人皆擅医，这是救人的活儿，换之的人能替代得了？不能，可我也不能让一帮救死扶伤的人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我心里就过不去。”

    “你别忘了我手底下除了擅医的人，也有擅毒的人。”

    “我记下了，用得上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们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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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章  贼喊贼

﻿    杜仲这才慢慢歇了火。

    夏含秋也松了口气，换之的人手用得太顺手，但凡有事，她便习惯性的使唤他们去了，而无为观，自然而然的便排在了后面。

    于她来说，无为观是她最后才能动用的人手，就像是——她的老本，不到最后绝不轻用不动用，她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

    也许这是她对无为观珍惜的一种方式，可在无为观一众人眼里，怕就成了轻忽了。

    不止一次被提醒，以后得多加注意才行。

    “你想要几个人？”

    夏含秋回神，“我买下来的有三十人，周城几边召集来的才到了第一批，也差不多是三十人左右，后面还有多少却还未知，她们对这些一窍不通，要带她们入门怕是不易，三师兄你尽量挑脾性好的来，至于要来几个师傅我也说不好，你觉得呢？”

    梁国只剩一个上都还在死守，最近陆续有不少玄组的人回返，才从战场上回来的他们挺合适来做这事，不过，“我手底下的人你也知道，脾性都算不上多好，但是耐心都还有，只要她们愿意学，态度好，应该就不成问题，我先挑六个人过来，你把那些人都安置在哪了？”

    “离这里两条街的一处宅子，到时我安排他们住在那个附近，也方便来往。”

    只要她不将危险往自己身边带，杜仲没任何意见，夏含秋也以为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可次日一早就下山来的二师兄让她知道，在三师兄那里，此事还没有过去。

    好在陈辰并不提及那些，只是道：“师傅让我以后跟在小师妹身边替你处理一些琐事，你只管动脑子。这些事交给我来办就是。”

    都将师傅搬出来了，夏含秋只能点头，不过一天过后。她就彻底认同了二师兄的存在，能干的二师兄实在是太好用了！

    而这日。明明无为观的人手基本都撤去了山里，也不知二师兄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明确的告诉她木靖有异动。

    “看样子是要动手了。”段梓易摸着下巴道，“冬娘那边的事打听清楚了，木靖有在床上凌虐人的嗜好，不止是冬娘，便是他身边的其他女人也没有哪个是完好的。”

    怎么和吴国那个四皇子一个德性？夏含秋皱眉。突然记起一件事，“我记得木靖是有过妻子，但是妻子过世了？”

    “对。”段梓易笑，秋儿又和他想到一起去了。“成亲短短一年就过世了，我打算让姜涛带人去一趟燕国，去查一查他妻子的死是不是和他凌虐有关，如果是，这场戏就好看了。”

    因为亲眼看过。夏含秋无法把这当成是一场戏，处于弱势的女人太可怜了！

    陈辰插嘴道：“我找个机会去见见木靖的几个女人，看能不能多问点东西出来。”

    “二师兄，这是不是太危险了？”

    陈辰笑了笑，“没事。对付她们，我有办法。”

    看到二师兄的笑容，莫名的，夏含秋想到了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所谓办法，可别真是她想的那些办法才好！一定是她思想太不纯洁了！

    晚上，万物俱静。

    夏含秋写完一段剧情放下笔，边揉手腕边问，“你不去没关系吗？”

    “这点小事哪用我出面，准备早就做足了的。”段梓易拉着人去洗手，夏含秋看着前边和她一样穿着一身棉布宽袍的男人，心里暗笑不已，谁能想到平日里气势不凡的男人私底下却爱穿一身在贵族眼中上不得台面的棉布衣衫？便是平时穿着各种锦衣华服唬人，谁又能想到里衣也是这种料子做的？

    她就知道！

    但也只有她知道！

    因为不管是家居宽袍还是里衣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在换之的要求下。

    男人爱面子着呢！

    洗了手，夏含秋将桌上已经凉好的补汤喝了，擦了擦嘴，道：“现在还没听到什么动静，我都不知道是期待有点动静好，还是希望一切湮灭在无声无息中。”

    “即便是真让木靖成事了，你也不用担心会亭城会毁于大火，粮仓周围都清理过了，伏睿守着这城十多年，知道木靖存了那般心思恨得不得了，上了十二分的心准备，要是还让他得手了，伏睿怕是会亲身上阵和他拼命。”

    伏睿真会！夏含秋想到了上辈子为了保全会亭而降城最终却郁郁而终的伏睿，连那样的压力都能顶住做出那样的决定，对会亭城的爱惜可见一斑。

    “更何况指挥全局的人是你陈辰，我更放心，秋儿，你别小看了你这个二师兄，你四个师兄里，他最惹不得，便是我，也看不透他的行事方式，极为不择手段，但是柳叔教导他这么多年，便是为了柳叔，他也会守住底线，这样一个人若是为恶，破坏力不会比齐振声弱，得亏他小时遇上了柳叔。”

    这还是头一回听到换之这样高评价一个人，夏含秋在心里默默给二师兄标注了一记。

    事情就如段梓易所言，有陈辰坐镇的局面没出半点纰漏，只是大半夜的却将会亭城搅了个鸡犬不宁。

    在听伏睿说完他们的布置后，他又在其中加了几笔，首先，就是在每个粮仓附近放上七八个更夫，贼人一来就同时敲锣，边喊抓贼子，附近的百姓听到这事哪还能睡得着，纷纷起床也顾不得衣衫不整就去抓贼。

    之前安排下的人趁乱将来纵火之人制住，丢到百姓面前，再在人的带动下捡到什么扔什么，周围实在太干净的，也回去拿了臭鸡蛋烂菜叶子出来扔。

    四处地方同时动手，其中三处地方是这般结果。

    最后那一处，陈辰也将计划做了变动，不是在一开始将人制住，让他们还没摸到粮食就被抓住了，而是先让他们得手，再来个人凡赃俱获。

    这还不是这个计划里最阴的地方，而是这帮贼人里，他添了人进去，反正是蒙面，谁也认不出谁来，乌七抹黑的，人数上自然也就没人注意。

    当然，最后这条他没有告诉其他人，没有事成之前，他谁也信不过。

    在被追捕时，他添入进去的人打着城里巷子多好逃过去的幌子，将一众人引到城中心，没着没脑的往城主府冲，就算其中有人觉出一异，此时也迟了，转身想自个儿跑也被后面追着的人逮了个正着。

    至于进了城主府的人……

    自然是为了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的木靖给绑了出来，只是他压根没打算将这些人交给别人，交到别人手里他哪还能脱得了身。

    他打的是给人看一眼就将人重新拎回去，美其名曰亲审的旗号将这些人抹了脖子，到时再将人交出去彰显他能力出众这样一箭双雕的主意。

    可陈辰哪会让他如愿。

    待木靖一说完客套话，准备上肉戏时就对被绑住的其中两人打了暗号。

    两人会意，顿时抢着说话，“公子，你不能不救我们，公子，您救救我们！”

    “公子，这都是您吩咐我们去做的，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将我们交出去，这可是杀头的罪！”

    本来就心上心下，紧张得不得了的贼子一看有人开了头，也不管了，纷纷开口求木靖救他们！

    突生的变故不止让伏睿等人呆住了，就是木靖也一时间失了分寸，只知道给自己喊冤，“你们疯了不成？这事与我何干？是谁指使你们将屎盆子扣我头上的？伏睿，是不是你？一定是你，肯定是你！”

    伏睿冷笑，“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不用辩解什么，审问过后自会还我清白，不如我和木公子都避个嫌，将这事交与其他人一起去审，木公子敢不敢这么做？”

    “我有什么不敢，会亭城是燕王赏给我堂弟的，归根结底也是赏给我木家的，我有什么理由去抢自己家里的东西？郑家的人在不在？”

    郑多新越众而出，“在下在。”

    “这些人就交给你去审了。”

    “是，在下定不辱命。”

    伏睿自然不能爽快应下让木靖生疑，头一个反对，“城中谁不知道木公子亲近郑家？若只有郑家，我头一个不信。”

    木靖冷笑，“那就再加上喻家，陶家。”

    已经撕破脸了，伏睿也不装和睦了，同样冷笑以对，“再加上方家，另外，还有木城主留下的亲卫也得参与进去。”

    三比二，木靖心里安稳得很，大大方方的点头，“如你所愿。”

    陈辰隐在人群中看着事态发展，虽然和他一开始预定的有些差别，但是在看到郑多新时他心里就有谱了，四王爷这一手玩得好。

    甩袖离开之前，木靖用看死人的眼光看了眼台阶上跪着的那二十余人一眼，在心里大骂蠢货，一帮蠢货！

    而那头，郑多新已经联合几家率家将压着人离开。

    待走远了，陈辰附在郑多新耳边说了几句，众目睽睽下领着那两人离开。

    伏睿脑子一转已经明白过来，冲着陈辰的背影高高竖起大拇指！

    能参与进来的哪个也不是笨人，这时哪还会不明白，便是之前对陈辰没多大感想的人也不得不喊个字好！

    就这么突然的一招，硬是破了木靖的局不说，他还不知死活的将人交给了郑多新，自寻死路！

    ps：

    儿子吵得厉害，没来得及修，上午就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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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章  凌虐

﻿    次日一早，段梓易和夏含秋便得知了一切。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你这个二师兄可不得了。”

    说对了也不用这么得意吧，夏含秋本来还有点心惊的也被他这带着点得意的模样给弄没了，“再不得了也是我二师兄。”

    “一早上就听到小师妹这样暖心窝子的话，今日早饭二师兄都要多用半碗。”陈辰笑着走进来，眼里神采盎然。

    他已经从最近的事里找着乐趣了，比起在山上清心寡欲的日子，这可有意思多了！

    更何况，小师妹看起来也很能接受他的这一面！这比昨晚耍了人更让他觉得高兴。

    夏含秋起身相迎，“昨晚不是忙到凌晨？怎么不多睡一会？”

    “幸好我睡眠不多，不然怎么能听到小师妹这番话。”在两人对面坐了，示意小师妹也坐，陈辰问在坐的另一个男人，“审问的怎么样了？”

    “全在掌握，不过得先将消息压一阵，等燕国那边的消息传回来再说，要么就不动手，既然出手，就要一击即中。”

    两人都是同一类型的人，陈辰完全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认同的点头。

    还未回山的杜仲和夏靖一起过来了。

    “小舅？你怎么过来了？用早饭了吗？”

    “就是过来蹭早饭的，你这里的饭菜可比家里的好吃多了。”

    鬼话！为了让莹莹多吃点，他们夫妻的一日三餐从这边送过去已经持续好些日子了！

    也不揭穿他，夏含秋示意丫鬟赶紧多上一副碗筷。

    早饭过后，夏靖才道明来意，“昨晚的事是岳父牵头，木靖怕是将整个伏家都恨上了，可伏家底蕴深厚。他一个外来人便是动小动作也占不到便宜，莹莹却不同，说到底。夏家也只是一商户，护卫力量远远不够。若他真想从莹莹这里着手，我也怕有疏忽顾不到的时候，所以，我想将她送到师傅那里去，你看如何？”

    “木靖做什么了？”夏含秋清楚小舅的性子，若不是看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小舅绝不会无的放矢。

    夏靖也不隐瞒。“今儿一黑早，我就发现周围出现了好几个陌生面孔，最近有冲突的只有木靖，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做这等事。”

    在段梓易的刻意营造下，木靖来会亭城后接触的基本都是他的人，所以，不该他知道的事他是半点不知道，只以为夏家好收拾得很。更不将夏家对面的郑家看在眼里，却不知真正的老会亭人绝不会主动去招惹夏家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对夏家出手确实极有可能。

    夏含秋想也不想就点头，“小舅，你送莹莹上山。现在就去，三师兄，你辛苦一趟，在路上护持一二。”

    “行，弟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们盼着的宝贝，怎么都不容有失。”杜仲率先起身，顺便扯了夏靖一把，摆出了师兄架子，“还坐着做甚？去准备准备，两刻钟后我们就走。”

    夏靖被上面三个师兄欺负惯了，闻言也只是听话的起身，半点不反抗，“我马上去。”

    “还真当自己是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地主了。”陈辰笑容都是冷的，就如三师弟所说，弟妹肚子里那个是他们兄弟几个共同期待着的宝贝，说得再难听点，若这一胎是个带把的，以后他们兄弟几个都指着他养老呢，木靖敢把主意打到弟妹身上，真是找死！

    “二师兄，你悠着点，木清离开前说了，木靖不能死在会亭城，这会给木家老爷子直接插手会亭的机会，真要来个贪得无厌的老狐狸岂不是更麻烦。”

    “我不要他的命，让他麻烦缠身总没问题。”心念一转，陈辰想到个不错的主意，起身道，“我去找三师弟说点事。”

    看着人飞快的走了，夏含秋看向段梓易，“我总觉得二师兄起了坏心眼。”

    “那也是针对木靖去的，坏就坏了吧。”段梓易轻飘飘一句后就岔开话题，“你不是说今天要将硝烟的一个情节写完？”

    说起这事，夏含秋也没心思揪着之前的事不放了，嘴角往下弯，“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写这个情节，太过惨烈。”

    “依着自己的想法来写，不要考虑太多，你只是个著书人，不管别人是要学还是如何都得别人有那个心思，这些你控制不了。”

    段梓易牵住人起身，一高一矮，一前一后慢悠悠的往外走，东升的太阳斜斜照来，将两人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听了换之的话，夏含秋真就不再犹豫，就如换之所说，依着自己的想法来，他人心里怎么想不由她控制。

    城主府内，一众下人都低眉敛眼的，呼吸都放到了最快。

    宅子里的其他动静便越发的刺耳。

    冬娘看着床上地狱一般的画面，全身都在发抖，想要逃，可稍一移动，身上传来的刺痛便让她嘶嘶吸气。

    可这点响动在另一个女人的哭喊尖叫声中淹没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听到。

    冬娘让自己别去看，可一想到自己一会不会比她更好，又忍不住看过去。

    那个平日里衣着华丽的男人，这会散了头发光着身子，如同疯子一般一边在女人身上驰骋，一边用力挥着鞭子。

    这鞭子也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一开始打在身上的时候没有半点痕迹，可钻心的疼，等到一夜过后，那些鞭痕才会显露出来，青的紫的纵横交错，丑陋无比。

    可在她眼中丑陋无比的痕迹，在木靖眼中却极美，当他用痴迷的眼光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时，冬娘觉得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疯子，疯子！

    她从小就向往贵夫人的生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要过上那样的日子，所以她极为爱惜自己的一身皮肉，不让身上留下半点痕迹，平日也会将郁娘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脸油擦在身上。

    郁娘虽然不解为何她的脸油用得这般快，却在她要的时候从不曾拒绝！

    郁娘，郁娘，郁娘……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便是锦衣玉食又如何？每日如同生活在地狱！这样的生活，她之前以为自己可以忍，可见着今日的木靖，她害怕了！

    会死的！再这么折磨下去，她会死的！

    看那边快完事，冬娘越加着急，她只知道一定不能再来一次，她已经是伤痕累累，要是再来一次……

    不，不行，绝对不行！

    可这时候也不能逃，也不知什么事勾出了木靖的凶性，若是逃了，她的下场只会更惨！

    小范围的移动身体，忍着身上撕裂般的痛四处寻找，她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只盼着能看到一样东西让她想出免这一难的办法来！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要说冬娘呆得这一小块地方，就是整间屋子里都不会有尖锐的东西，木靖很有自知之明，他的房间里除了鞭子什么都不会有，怕女人再像……一样自杀，也怕她们伤着自己，而他的鞭子得用巧劲，不会功夫的人根本用不出其中精髓。

    眼看着木靖已经进入最后关头，冬娘几乎要绝望了！

    下意识的看向门口，那里是她生的方向——那是谁！

    冬娘几乎吓得尖叫出声，可马上又生生的忍住了，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半分不敢动弹，生怕引起床上那人的注意，发现了门口的人！

    不管那个人要做什么，就算是要刺杀都好，只要能让她免了一劫！

    门口蒙着面的人像是笑了，远远的丢过来一样东西，刚刚好的落在她脚边！

    是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再一抬头，门口哪里还有人。

    这是，让她给木靖吃了吗？可若是他死了，她也不会有生的机会！

    虽然跟着木靖只有这么短短的日子，可该知道的她也知道了，这样的大家族里，她们的命根本就不是命，他们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若是他们有了万一，那便是雷霆之怒！

    木靖若是死在这里，所有木靖身边的女人都得赔命！这其中就包括她！

    “冬娘，过来。”

    也不知自己在这里想了多久，床上正在兴头上的人已经缓过来了，冬娘身体一抖，动作比脑子反应还快的将小纸包塞进鞋子里，慢慢的走了过去。

    可是再慢，也只有那么几步距离罢了。

    木靖也不看床上已经动弹不得的那个，拍了拍空着的另一边示意冬娘躺上去。

    逃不掉了！逃不掉了！冬娘怕得要死，却半点不敢拒绝，主动将披着的衣衫褪尽，爬到他身边躺下。

    木靖着迷的看着她一身白嫩皮肤上各种青青紫紫的痕迹，如抚摸珍惜的爱人一般轻轻抚过，“真美！冬娘，你这个时候才是最美的！以后公子来你屋子都不许穿衣裳，听到没有！”

    冬娘努力让自己笑，声音也尽量柔，“是，公子，妾身记下了。”

    “乖，公子以后抬举你。”

    若是在之前，听到这样的承诺冬娘会高兴得浑身生出劲来，可现在，她只是勉强的笑着谢恩，因为，她怕自己可能活不到被抬举那日！

    “真乖！去给公子倒杯水来，光着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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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章  凌虐（2）

﻿    一脚踩进鞋子里，已经绷到极致的冬娘反常的冷静下来，借着汲鞋子的动作将小纸包拿在手里。

    然后双手很规矩的上下叠着放在小腹上。

    桌子离chuang有大概五步的距离，如影随行的视线胶在自己身上，冬娘身体微微发着抖，她觉得很冷！

    身体一挨着桌子，冬娘却突然回头对chuang上的人笑，“公子，妾身有些饿了，可否容许妾身先吃个水果再来shi候您？”

    想着今日确实折腾了许多，木靖也便点了头，“当然可以，怎能饿着我家冬娘宝贝。”

    听到宝贝这两个字，冬娘的笑险些挂不住，心里酸帐得难受，比身体上的难受更让她难受。

    她清楚的记得她将自己交给木靖的那个晚上，他也是那般称呼自己的，也只有那一日，他没有对自己挥鞭子。

    那时，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她以为后半辈子再不用受人白眼，能理直气壮的出现在赶她离开的夏氏面前，将郁娘母子三个从那里带出来，她会大声告诉她们，她可以养活她们了！

    可是到头来，她不过是将自己弄到更不堪的地步罢了！

    从碟子里抓起一个鲜nen可口，看着就很好吃的水果木木的吃着，借着她咀嚼的声音，另一只手则手腕以上几乎不动的将纸包打开，也没看里面包着的东西是什么，一股脑全倒进了故意没盖上盖子的茶杯里。

    剩下空纸没地方扔，冬娘心一狠在掌心揉成一团像吃鲜果一样扔进嘴里，就着一口口水份十足的鲜果咀嚼，待一个拳头大的果子吃完，口里的油纸也软了，用力吞了下去。

    借着擦嘴的动作低头看，很好，桌子上很干净。

    再一看杯子里的茶水，和之前并无差别，冬娘长长吐出一口气，盖上盖子端起茶杯转身往chuang的方向走去。

    她这般小心翼翼，chuang上的人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冬娘也不知道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就在她东想西想时，木靖朝她伸出了手。

    冬娘愣了愣，将茶杯递了过去。

    看着对方接过茶几口饮尽，心跳得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

    木靖是习武之人，耳力非比寻常，岂会听不出她急速的心跳，只是他习惯了，哪个女人在他chuang上不是这样，他疑心再重也疑不到这上面来。

    随手将茶杯扔在chuang侧角落，木靖朝着冬娘招手。

    冬娘会意，爬回原来的地方躺着。

    她以为冒险这么做了便能省了这一遭罪，可她失望了，那人依然在自己身体里进出，鞭子依旧高高扬起落在自己身上，深入骨头里的痛提醒着她，她想得有多天真！

    这一番折腾什么时候到头的她都不知道，只是当她醒来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chuang上。

    身上的疼痛在提醒她，她还活着！

    shi候她的丫鬟看她醒来了忙过来shi候，在冬娘的示意下扶着她半坐起来，什么话都不敢多说，也不敢去看那一身的伤。

    “什么时辰了？”

    “姑娘，快酉时了。”

    酉时啊，这还是头一回木靖在白日里折腾她们！

    记起早上和她一起shi候木靖的姐妹，冬娘顺便问了一句，“铃铛姐姐可好？”

    丫鬟反常的没有答话。

    冬娘觉出一异，忙抬头看她，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她什么表情，只能见到她紧咬着chun，再用力怕是都要咬出血来了，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铃铛姐姐身体不好了？”

    丫鬟这时才抬起头来，lu出一张清秀小脸来，眼里全是惊惧。

    凡是卖进来的丫鬟无不胆颤心惊，生怕自己哪日被公子看中，她们向往荣华富贵，但是让她们去shi候公子，她们宁愿划花了脸！

    冬娘力抓住丫鬟的手，发现两只手都在发抖，“说。”

    “铃铛姑娘……铃铛姑娘死了！当时是和您一起抬出来的，一开始也没人注意，只是习惯xing的去喊了大夫过来看，大夫先看的您，再去看的铃铛姑娘，然后就说铃铛姑娘……早没了。”

    丫鬟说得泣不成声。

    和别人家里妻妾争宠不同，因为有这样一个主子，木靖的女人反倒是处得格外好，便是丫鬟们也相处融洽。

    突然的就少了个人，哪怕是她们平日里si底下会说早晚这条命会被折腾没了，可真要没了，她们却没法轻描淡写的带过去！

    她们知道，铃铛的今日便是她们的明日，只看谁更经得住折腾罢了！

    冬娘身体抖得像打摆子，颤抖着手扯了被子盖在身上，丫鬟忙帮着拉过来给她盖上。

    “找被子，去找被子，我冷！”

    丫鬟抬头看了看姑娘额头上的汗，再低头看看自己虽然穿得灰仆仆一身，却依旧不算厚实的衣衫，再看了眼斜斜透进屋子里来的夕阳，太阳便是要下山了，依旧很有热度，怎么会冷？

    “姑娘，您是不是病了？我去请大夫来！”

    “对，请大夫，请大夫来，我病了，病了就不用shi候公子了，快去！快去！”

    “是，是，奴婢这就去。”

    用被子将自己团紧，勒得伤处很疼，可她这会半点感觉不到了，脑子空空如也，眼睛发直，屋子里何时多了个陌生人，并且就坐在chuang沿她都不知道。

    这般不受规矩约束的人，自然就是陈辰。

    他向来耐xing好，若非此时不是耗时间的时候，他半点不介意和这个hun都少了一半的可怜女人耗下去。

    “咳……”

    冬娘身体一抖，能进她屋的只有木靖，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警示直往里缩。

    这是害怕？陈辰眉头高高挑起，“我比木靖还让你觉得可怕？”

    待冬娘意会到眼前之人并非木靖，她才不那么抖了，依旧害怕，却又没那么害怕，就像他所说，谁又能比木靖更可怕？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对上那双眉眼，冬娘心头一跳，不等对方说话又倾身往前，声音扬起怪异的调子，“你是早上那个人是不是？是你，我记得你的眼神！”

    “倒也有几分眼力劲，就是心大了些。”陈辰说得毫不客气，在chuang上坐得更稳当了些，“后不后悔？”

    冬娘额头直冒汗，却不敢掀了被子，她现在身无寸缕，那一身的伤是耻辱，她就是再不要脸，也不想给人看了去。

    听了对方的话，她突然明白过来，“你知道我是谁，所以，你是郑夫人的人？”

    “这么说也未尝不可。”

    “你早上给我的是什么药？”

    什么药啊，陈辰笑，“今晚你就会知道的。”

    冬娘心里越加没底，可做都做了事，现在想来也无济于事，一咬牙，冬娘继续打听，“你这会来找我，是我还有能利用的地方？”

    “那你愿不愿意被我利用呢？”

    “我有什么好处？”

    “离开这个地狱，算不算好处？”

    算，当然算，还是她最想要的好处，冬娘揪紧被子，“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木靖出了毛病，一定会寻你们出气，你是会亭人，到时你给他介绍一个大夫，就说虽然在会亭城没什么名声，但是暗地里却极受欢迎，专治疑难杂治，让他去试试。”

    “他会信？”

    “他不得不信。”陈辰笑得不怀好意，一个夜御两女，还有些特殊癖好的男人要是一朝失了雄风，便是给他个吃屎的偏方他也会吃！

    唔，要不要试试？

    冬娘隐约也明白了今早那个药的作用，心跳得厉害，“那我该让他去哪里找人？”

    “西市二街肆拾捌号。”

    在心里默念几遍，将这个地址牢牢记住，冬娘还想再说什么，便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想也不想的扬声道：“可是小红？”

    “是，姑娘。”

    听到熟悉的声音，冬娘松了口气，“你去高大夫那里去给我拿点去淤的药来。”

    “可是公子……”

    “去。”

    “是。”小红只得和沉默得如哑巴一般的高大夫又原路返回。

    待脚步声渐行渐远，陈辰道：“木靖不许你们将痕迹去了？”

    “是。”冬娘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话，“他说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画。”

    以木靖和木清来说，不应该是木清更有理由心里扭曲吗？陈辰在心里啧啧两声，看在还要她配合的份上不再说刺ji她的话，起身掸了掸衣袍准备离开。

    “等等。”冬娘叫住他，几经犹豫后终于问出了口，“郁娘……可好？”

    “跟着我小师妹的人里哪个过得不好？冬娘，你错失了你这辈子最大的缘法。”陈辰看着chuang上连嘴chun都是白的，头发粘着汗渍巴在额头上的狼狈女人，他对相面不精，只能算是稍有涉猎，但也看得出来她福缘不厚，有短命之相。

    说不定就会栽在木靖这里。

    不过，这与他何干，他可不是小师妹，对女人万般怜悯。

    他向来喜欢自作孽不可话这句话。

    “不是所有事情做了都有回头路可走的，你好自为之。”

    可不是做了选择就回不得头了吗？冬娘苦笑，豆大的眼泪往下掉，若是时光能倒流就好了，她一定会好好听郁娘的话，做旭儿和珍儿亲近的姐姐，年纪到了就找个憨厚的人嫁了，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她会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孝顺郁娘，帮郁娘将旭儿珍儿一起拉扯大，让她不再那么辛苦！

    她多想！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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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章  起不来了

﻿    有男人的话在先，夜幕降临后，冬娘几乎是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可身体的糟糕情况让她开始发热，吃了药后迷迷糊糊的竟睡了过去。

    直到……

    “姑娘，快醒醒，快醒醒！”

    迷迷糊糊张开眼，就被一阵用力的摇晃摇得人更晕了，忙又将眼睛闭上。

    “发生了什么事？”

    小红看她醒了才停了动作，将人扶起来坐到床沿靠在自己身上，边利落的给她更衣边低声道：“公子召所有姑娘都过去，奴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只是公子好像发了很大的脾气……”

    公子发怒，府里的人就要遭殃，不止小红怕得直抖，就是冬娘也控制不住心里的畏惧，在心里拼命想着那个可能，说不定，是那包东西起作用了！

    “姑娘，您脸色不好，我给您抹点粉……”

    “抹什么粉，我巴不得他看不上。”冬娘打断小红的话，冰冷冷的笑，“咱们这帮姐妹大概是全会亭城最不爱涂脂抹粉的，脂粉钱都能省下不少。”

    小红抿了抿嘴，沉默着将姑娘的衣衫再往上提了提，将身上那些痕迹遮住。

    “走吧，去得迟了吃苦头的还是我。”

    可饶是她心里万千猜测，当看到屋里的情况时还是目瞪口呆。

    木靖之前是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从她跟在他身边开始，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两人一起侍候。可眼下却……

    一眼扫过去，加上自己，十二个女人算是齐全了。

    “还站在那干什么，脱干净了爬过来。”

    听出木靖话里满是躁意，冬娘不敢怠慢，忙将刚穿上不久的衣服又一一解开，露出里面一身不比屋里其他女人鞭痕少的皮肉。

    脱衣的空档，冬娘的眼神落在床上大刺刺躺着的男人身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放在男人胯间那物上面！

    若是在往常，看到她们身上的痕迹。不用挑逗那物就抬头了。哪像现在，面对一屋子平日里一看见就能让他兴奋的伤痕累累的女人，还有几个人在他身上卖力侍候，那物却没半点反应。该不会是真的坏掉了吧！

    冬娘没有主动凑上去。而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跪下来。抬头露出自己惨白一片的脸色，也不卖弄风情，只是尽量温柔的道：“公子。妾身今日身子不爽利，早先才喝了药，就不近身让您闻着药味惹您嫌了。”

    木靖睁开微合的眼，满心躁意，看她一眼什么话都不说便又闭上，有眼睛的都看得到她现在情况不好，他又不瞎！

    现在他也没心情计较这些。

    真是怪了，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只过了一天就失了兴头？难不成是最近荒唐多了？

    想一想，自从离开燕都，从路上开始他就没有消停。

    可他忍不住，离了燕都，不在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他只想肆意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高皇帝远的，谁能管得着他！

    将手边的女人推开，木靖睁开眼睛，“把高子俊叫过来。”

    “是。”

    高子俊是他从燕都带来的大夫，一家老小都捏在他手里，不然身边有一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人，他哪能放心！

    燕都可不比这里。

    在这里怎么荒唐木家的人都不可能知道，可在燕都，他的事若传出去，遭人厌弃都是轻的，恐怕会失去更多，若是将有些事查出来，燕都将没他的立足之地！

    高子俊来得很快，像是没看到一屋子光着身子的女人，得到示意后就上前给木靖把脉。

    一会过后收回手，声音平平的道：“公子有些肾虚，无大碍。”

    “只是肾虚？”

    “是。”至少表露出来的是如此。

    木靖看他神情和往常无异，也就信了，想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养几日也好，等恢复后再大展雄风不迟！

    “行了，你们两个给公子暖床，其他人都下去吧。”

    冬娘抬头看了床上僵着身子的两人一眼，和其他人一起迅速穿好衣服离开。

    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在此时公子躺的地方，今儿一早躺着的是铃铛！

    手被人暗暗扯了一下，冬娘看过去，是另一个姐妹陈音。

    冬娘忙低头跟上。

    接下来几日，拜生病所赐，冬娘没有再去召去侍候，可木靖的脾气越来越大了她却也感觉得到，整个府里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而夏含秋这几日也没闲着。

    每日她都会去那边宅子里一趟，让安顿在那里的六十余人心安，末了还在自己的丫鬟里挑了一个出来教她们识一些简单的字，并叫郁娘搬到那边去住了。

    她的原意是让她在这边当个管事，管着这些以及以后还会增加的人，可没想到她也对学的那些东西感兴趣，不但每天跟着学认字，就是大夫教一些简单的医理的时候她也学得认真。

    看她每天精神抖擞风风火火恢复了精气神的样子，夏含秋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后总能派上用场，就是去孟氏手底下帮着管管事也不错。

    段梓易也忙，夫妻两人这几日倒是不像之前那般粘着了。

    这日夏含秋没有出去，正在顺惊世劫后面的情节，她原本打算再写个几册就收尾，哪想换之却第一个不同意，还说，“当世道乱得暗无天日时，你的书说不定能帮助他们撑过去，多写一些，他们都愿意看，你若是担心以后会没人买，那我们就像之前我们决定的那样，免费派出去，总能让大家看到的。”

    她不相信换之突然间变得这么好心，只是这却说服了她，换之曾和她算过帐，印这些书是需要一些成本，却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多，他们亏得起。

    有了这个底气，她决定还是继续写下去。

    “秋儿，看看这个。”人还在门口，话已经传了进来。

    夏含秋起身，从走近的他手里接了薄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字，“上都城破，梁王杀光皇室中人后自缢，郑家已趁乱送去南岭。”

    “上都城破……”夏含秋脑子一空，心里顿时生出一张失了归属的感觉。

    她是梁国人，便是在梁国的土地上受苦磨练她也牢牢记着她是梁国人！

    可现在，梁国没有了，根没有了……

    心里难受得她想大喊大叫一通！

    她就已经如此了，身为梁国王爷的换之岂不是更难受？

    夏含秋忙抬头看过去，果然，平日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温和和的人这会脸上却没有半点笑容。

    越过两人之间隔着的短短一步距离，夏含秋将人抱住，极尽温柔的道：“换之，你还有我，有柏瑜，有师傅，有师兄，有家宝，有念儿，有我娘……我们加起来，一点也不比皇家那些人差，至少我们对你的关心比他们要真，我爱你的心没人比得上……”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不知按了哪个开关，段梓易身上的淡漠渐渐散去，重新成为夏含秋面前那个温和的男人。

    而此时，他像是忘记了梁国国破，忘记了那个承载他十二年记忆的地方没有了，两眼发光的只为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秋儿，再说一遍，恩？”

    “你说哪一句？”夏含秋用力去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担心换之，只想着要安慰他，说的话也是凭着心走，哪会去字字句句记着！

    段梓易抓着夏含秋的手臂提醒，“你说了很多人，说你们对我的关心要比他们要真，在这之后的那句，再说一遍！”

    “我爱……”夏含秋脸瞬间变得通红，她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这并非上辈子那个把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世界，在这里，一切都是含蓄的，女人说不出来，男人，怕是也少有人会说出口！

    他们的甜言蜜语里不包括这句！

    “说出来，秋儿，说给我听。”

    要我说，你都没说给我听过！夏含秋在心底抱怨，但是看着眼底满是希冀的男人，她无法不满足他！

    可这么面对面的，在他的视线里说，要她刻意说这一句，她却也说不出来。

    将手臂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双手揽住男人的脖子将人拉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终是说出了那三个字！

    段梓易用力回抱住她，用力再用力，只恨不能将人融入自己身体里，将他的心填满！

    “我也爱你，秋儿，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你，比你自己都爱你！”

    恩，我信！夏含秋翘起嘴角，好看的模样没人看到。

    好一会过后，两人都平静下来，夏含秋几次欲言又止。

    段梓易握住她一只手，和她十指交叉，“我没事，梁国早就不是之前的梁国，没了也好，反正它从始至终就不是我的责任，我也没必要肩起它。”

    “真的没事？”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段梓易晃了晃两人的手，“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夏含秋能明白他的意思，毕竟那里是换之度过幼年的地方，有那么一段记忆在那里，那里就相当于换之的家。

    而现在，家没了！

    家承载着的记忆也就没了，如何能不感慨。

    就如她上次回章家不也是感慨万千，明明那里对她来说痛苦多于快乐，可她有十三年生活在那里，那一段，是她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不管它美不美，快不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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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章  上勾

﻿    梁国至此，覆灭，正式退出历史摆台！

    天下十国，成天下九国！

    而此时，燕国正和吴国交战，关国魏国等待时机伺机而动，南国这边也有兴国虎视眈眈，其他三国也不见得就本份，全部卷入战火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且，不会要很久。

    陈辰很快也收到了消息，本想去告知小师妹一声，可一想到她身边有四王爷在也就歇了心思，他忙着呢！

    杜仲一听二师兄说完就苦了脸，“二师兄，我刚回山你就把我唤来就为了这事？”

    “你当这是小事？”

    陈辰斜眼看他，明明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满，可从小被二师兄坑到大的杜仲就是知道二师兄不高兴了，忙给自己转圜，“你也得告诉我你的打算我才知道要怎么做啊！”

    轻哼一声当是揭过了这页，陈辰自顾自的坐下喝茶，“小师妹说木靖不能死在会亭，那就让他死到别地儿去，待他上勾后你就吊着他，让他好一阵坏一阵的过上一段日子，再让他彻底坏了，然后你就说你还有个比你更厉害的师兄在上都，男人失了雄风，尤其还是他那样的人，哪能忍得下，就算明知路上不安稳也会去的，还会带着你一起去，放心，我会让人在暗处保护你，等到了上都，你便将他丢下，至于之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安安全全的回来就是。”

    无为观的人手除了他这一组好点，其他三组都被师傅和四师弟那个愣子带得太正直。有些事还真做不来，但是没事，四王爷人手多着呢，他们做这事最拿手！

    杜仲自然不想这个时候离开，外面怎么乱他不怕，怎么说自保的本事还是有，可师傅还在床上躺着，小师妹这里也分明事情多多，四师兄经常要替师傅跑腿办事，弟妹挺着个大肚子。他也得多留心。只是想着就不放心得很。

    可他拒绝不了，二师兄就是这么一个人，主意正，他决定了要做的事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的做成。就是师傅也不见得能磨得过。反正最后也会同意的。还不如一早就答应了，这是从小到大吸取的教训。

    “好，我去。不过我得先安排一番。”

    “又不用你马上就走，有的是时间。”一想到能坑得木靖翻不了身，陈辰就心情大好，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这里还是要做出个样子来，木靖不是傻子，要是进来连点药味都闻不到哪还会上勾。”

    “这个容易，玄组别的不多，就药材多，两天时间就能布置好。”比起应付不好惹的二师兄，杜仲觉得布置一个像样的药堂出来真的实在是太容易了！

    陈辰没在这里逗留多久便回了家，一回家就直奔主屋寻四王爷。

    “二师兄，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夏含秋在两人之间来看了看，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有话还得避开她说。

    “我和王爷要说点男人间的事，你在，我说不出来。”

    夏含秋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去管了，真就起身打算离开。

    段梓易拉住她，压着她坐下，“你继续忙你的事，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后一句是对陈辰说的，陈辰自然点头，率先出屋。

    段梓易交待了一句别用眼太过后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书房。

    面对面坐了，段梓易抬了抬下巴，“说吧，何事。”

    陈辰也不遮着掩着，将自己之前做的事和之后的打算说了。

    段梓易一直就知道秋儿这个二师兄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可他没想到他会这般不循规蹈矩，要是让柳叔知道，怕是要指着他鼻子骂下作了，可不可否认，这方法管用，并且他很喜欢。

    正派的手段用在正派人身上，那些看着就碍眼的，哪还用考虑那些，当然是怎么有用怎么来。

    凭这一点，陈辰就挺对他脾气。

    “你是想和我借人手还是想我参与进来？”

    “后面的事我就不参与了，想必四王爷手底下的人就足够胜任。”陈辰懒洋洋的耸肩，“我从不相信世界上有永远的秘密，我做的这些未必就能瞒过师傅，做了的我认，四王爷帮我分担一点也好，免得到时我被师傅赶出师门。”

    “无为观还就得有个你这样的人护着。”段梓易给他斟了杯茶递过去，“这其中还有可发挥的地方，我再添上几笔。”

    陈辰顿时来了兴趣，“王爷请说。”

    “我派人去燕国查木靖的底子了，待你这边事成时想必该查到的也查到了，我现在还只是猜测，木靖原配妻子的死和他有关，等他去了上都，我再在会亭安排一场戏，多新手里那些人手正好能派上用场，让人皆以为他有造反的意思，事后事情败露外逃，他去上都必然不敢大大方方的去，也不敢让人知道缘由，我让他到时有一百嘴都难辩。”

    “郑多新手里的人能留那么久？”

    “再过几天，多新会告诉木靖，他已经替他将那些人解决了，多新会让他相信的，这些人是最好的人证，得留着，要是燕国来人查，这些人就是最好的人证，那晚上他们是蒙着脸的，光线暗，估计没几个人记得他们长什么样，找人扮一下也容易，想必木清的人也很喜闻乐见。”

    陈辰脑子转得飞快，“那到时会亭怕是会小乱一场。”

    “其他地方都乱，就会亭安稳，这太显眼，乱一乱也好，少招来一些人的关注。”段梓易看向对面毫不掩饰自己兴致的人，“我不能露面，细处就要你多留意了。”

    “蒙王爷信得过，咱们之间就不说那些了，你好了小师妹好，小师妹好了我们大家就好，早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透了，再不用细说，两人又围绕着这事商量了好一阵才从书房离开。

    又过两日，高子俊的话已经安慰不住木靖了。

    城主府内主屋中的景象如同地狱。

    冬娘身体抖得如同打摆子，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姐姐被鞭子蹂躏得下身一片血肉模糊在她面前断了气，崩溃得想尖叫，想大喊，可理智又死死压制着她，什么动静都不敢有！

    “嚎什么嚎，公子我还没死！”光着身子的木靖眼睛通红，疯了一样猛挥鞭子，有时会落空，但更多时候是落在皮肉上的声响。

    很痛，可没人敢哭出声来！

    高子俊被赏了一顿鞭子，已经被人拖下去了，生死不知，姐妹里已经两个落了气，冬娘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轮到自己。

    那个男人说让她到时给木靖介绍一个大夫，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吧！是了吧！

    冬娘很怕，可她知道，怕也好过死！

    眼看着鞭子又要落下，闭上眼睛尖声道：“公子，公子，妾身有话要说！”

    木靖回过身看她，“说！”

    “公子也知道妾身是会亭人，对会亭甚是熟悉……啊……”

    “少说废话。”

    冬娘颤抖着摸着被鞭子打到的地方，语速快极的道：“妾身知道一个大夫，专治疑难杂症。”

    又是一鞭打在身上，“有这么个大夫你不知道早些说？他在哪里？”

    “西市二街肆拾捌号。”快速说出这一串刻进脑子里的地址，冬娘又道：“那人常有出诊，城中总有认识他的人，妾身觉得他不宜入府来，不如……不如公子您挑个合适的时候亲自过去，免得被人看到坏了公子您的名声。”

    “你倒是想得周到。”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有了好消息，木靖终于不再挥鞭子了，随手一丢落在离她最近的女人腿边，吓得她人一抖，往一边倒去。

    身边的人忙扶住她，手挽着手，不敢抬头。

    木靖出身大家，又是个疑心重的人，要是放在往常，定是要查清楚了才会过去，可这会他是真急了，一刻也等不得。

    “更衣。”

    冬娘松了口气，在她身边的陈音暗暗扯了扯她，她没有回头，只是摸索过去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又放开。

    陈音也是会亭人，她想要问什么她知道，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冬娘，你随我一起去。”

    “是。”

    丫鬟过来替她穿衣，每每碰到身上便火辣辣的疼，可她连吸气声都不敢，强忍着。

    此时已是深夜。

    木靖就带了几个随从随行。

    “就是这里？”看着在月色中仍旧显得破旧的街道，木靖直皱眉。

    “应该是。”冬娘小心翼翼的回话，底气并不那么足，“妾身……出身不好，生母是楼子里的人，也受了她们不少照顾，曾听她们说起过这个大夫，不过却是第一次来。”

    木靖不置可否，示意随从去敲门。

    好一会才有人来应门。

    正是好睡的时候被人搅了睡意，杜仲脸色难看至极，张嘴就损人，“是有人撑不到明天早上就要死了还是怎么的。”

    木靖一听就变了脸色，随从一看主子的神情就要上前收拾人。

    好在木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轻咳一声让人退回来，上前两步微一拱手道：“在下身子有些不爽利，想烦大夫看看。”

    借着屋中透出来的火光，杜仲看了看他面色冷笑出声，“你平日里少做些就不会身子不爽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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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章  不记打

﻿    听他这么一说，木靖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毛病，至少是有些真本事，能把自己这毛病治好了才是正经，至于其他的，以后慢慢算帐也不迟。

    “大夫既然能看出来，想必也有办法解决，会亭应该没有大夫将病人拒之门外的说法吧。”

    这本就是一张等着猎物来投的网，现在目标出现了，杜仲再不愿意也得放人进门，只是脸始终是臭的。

    他越是如此，木靖反倒越信他。

    进屋后，扑鼻而来的药味更让他心安。

    环眼看了看，木靖颇为自在的自顾坐了，这时候的他看起来斯文俊雅，笑容也恰到好处的让人心生好感，看着就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冬娘垂下视线，若非被这副皮相气度蒙了心，她又如何会将心交付，落个伤身又伤心的下场！

    杜仲先去洗了个冷水脸清醒清醒才走过来给他看诊。

    他是大夫，打心底里，他就不愿意在这方面动手脚，可二师兄要做的事，他必须全力配合。

    早在很久之前师傅就和他说过，二师兄心性不定，但是维护无为观，维护他们几兄弟的心却是他们兄弟几个里最强的，不管他要做什么，一定是为了无为观着想，他们看不透没关系，当他需要时照着他说的做就是了。

    这些话他一直记着，旁观多年也知道师傅说得不差，所以他才甘愿受二师兄指使。

    号完脉。杜仲眉头都扭成了结，怪不得上次他回山之前二师兄去了他房里一趟，还在他药囊里翻了一阵，原来是翻了那东西去了。

    不过是用几味没什么用处的药材折腾出来的，习惯性的标注药效后就丢在药囊里，也亏得二师兄一下就找中了。

    “如何？到底是什么毛病？”

    杜仲掀了掀眼皮，掩嘴打了个呵欠，含糊不清的道：“都说了你是做多了，就算吃饭吃得过了也有撑死的可能，何况是那玩意儿用多了。哪能没个后果！”

    “能治吗？”

    “如果哪个大夫和你打包票说一定能治。他一定是个庸医，不怕治死人。”杜仲起身来到药柜里头，左翻翻右翻翻，话也未停。“你要信得过就在我这里治。要觉得看不上我这点微末伎俩。明天天一亮各诊医馆都开门了，你爱去哪去哪。”

    “既然来寻你自然是相信你有本事的。”木靖恭维了一句，看着他手法纯熟的抓药。往称秤里一丢便不用再去抓第二下，可见经验有多足。

    凭着这点，他信心又多了两分。

    几下将药材打包，不算温柔的扔到桌子上，杜仲又打了个呵欠，大夫都注重养生，他睡眠向来好，都多少年没有这么半夜熬过了。

    “三碗水熬成一碗，早晚各一次，禁欲，三天后再来。”

    看木靖还不识相的拿药付钱走人，杜仲不耐的伸手，“给银子。”

    木靖被他这行事唬得一楞一楞的，真去摸腰间——空的。

    出来得急，忘了。

    随从有眼色的忙掏了银子奉上。

    杜仲掂了掂，收回手，对着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好走不送。”

    门砰的一声在后面关上，木靖不可思议的回头看着门板，就住在这么个破地方的大夫，居然真将他赶出来了！

    冬娘在看清楚里面那个大夫是谁后心里就不知转了几个来回，几次抬眼看公子的反应，确定他还真吃这一套后才放下心来。

    想到在府里，她们那般阿谀奉承却被当成畜生一般对待，别人冷冷待他，他却兴致盎然，冬娘再一次确定，这个男人有病，还是心里有病。

    压了压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冬娘轻声提醒，“公子，时辰不早了。”

    木靖心情很好，回头捏了冬娘的脸一把，“这回事情办得不错，公子有赏。”

    冬娘装出一脸喜庆，“这是妾身份内的事。”

    吃药第一天，那器物能半勃起了，木靖大喜，死死忍着没有一逞雄风。

    第二天，威风尽显，木靖一扫近日的阴霾，狠狠折腾了一把。

    可第三天早晚一趟药喝下去，那器物又没了半点反应。

    木靖大急，半夜三更又去了西市。

    杜仲看到人就冷笑，“这位公子，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木靖自己违了医嘱，心里发虚，底气不足的道，“我是病人，你是大夫，何用另请高明？”

    “我能医的是听话的病人，公子这样的，恕我本事不够。”

    木靖轻咳一声，越加打定主意要在这里治，“大夫，是我高兴过头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杜仲轻哼一声，到底还是将人放进了屋，照常号了脉。

    看在他吃下去的那药是他做出来的份上，药方他是用了心的，要是木靖听他的，那药性解掉大半不成问题，等以后按二师兄的计划将他引去上都，他会彻底将他的病除了根，这是身为一个大夫该做的事。

    至于以后他是生是死，还是如何都不关他的事，可至少由他引发的病症却没了。

    他也心安。

    但再好的药方也防不住乱来的病人。

    木靖这么一来，想要彻底好了怕是要多花三倍的心思，他当然生气。

    当然，他更乐得把这事实说出来打击这个骄傲的公子哥儿，让二师兄的计划更顺利。

    “本来不过是几剂药的事，现在怕是再多十剂二十剂都解决不了问题，这位公子，不如你去别家看看？”

    木靖脸色顿时大变，“不就是行房了吗？真有那么严重？”

    “你的毛病就是因为行房太多，病因未除却还加重病情，能不严重吗？脱了裤子给我瞧瞧。”

    “……”大夫还要看这个吗？木靖以前没看过这方面的病，也不懂，真就解开了裤腰带，露出毛耸耸的一丛里耷拉着的一团。

    杜仲真就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公子不妨回去找几个男人看看他们的那东西是什么颜色，再对比一下你的是什么颜色，到现在才出毛病是你平日好东西吃得多养得好，身体底子好才撑到现在。”

    木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间那一团黑色，“颜色还有说道？”

    “用得多了颜色自然就深，你这个何止是深，都成黑色了吧，我奉劝一句，公子这玩意儿，还是省着点用的好。”

    木靖黑了脸，转开话题，“你之前既然有办法，现在应该也有办法吧。”

    杜仲耸耸肩，将一张药方扔到他面前，起身去了药材柜子里面，“本来打算后面用这张方子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如果是之前，我心里有底，现在嘛，且走且看吧，不过你若是再强行行房，神仙也救不了你。”

    又是三剂药，这回，银子是木靖自己付的，比上回给的大方多了，直接给了个钱袋子。

    杜仲收得很痛快，指了指门，意思不言而喻。

    门外，马车声渐行渐远，里间走出来一人，是陈辰。

    知道木靖今晚会来，他就在这里等着了。

    “真有那么严重？”

    杜仲困得不得了，半闭着眼睛往里走，回话完全是下意识的，“故意说得严重了些，不然他哪会信，不过比起之前确实严重了，这药不用便罢，用了就必须禁房事，谁让他稍有好转就肆无忌惮的。”

    打了个呵欠，杜仲挥了挥手，“二师兄，你自便。”

    陈辰没有再追问，知道事情发展比预料的还顺利就行了。

    这边木靖的病情一再反复，段梓易派去燕国的人也终于回来了，连同之前去木家接人的蒋念一起。

    “没有接出来？”

    蒋念躬身回话，“回主子，接出来了，我让人送去了山上。”

    段梓易微一点头，便问起姜涛去燕国的事来。

    姜涛一身风尘，精神却很好，“王爷，木靖这回乐子大了，他那夫人出身不凡，家世半点不比木家差，和燕国皇室还沾亲带故，听说还入了燕国皇后眼缘，两人成亲时皇后还去添了箱，那女子死了有五年多了，这几年时间足够木靖将屁.股擦干净，不过幸好蒋念在，倒是让我们找出来了一些线索，再一细查，事情就如王爷您猜的那样，那女子极有可能就是死于凌虐，属下擅自作主，已经将那些线索暴露在袁家人面前，属下在回来之前发现他们已经在暗地里追查了。”

    两地毕竟远远隔着，一个来回的命令便要耗去好些日子，段梓易并不怪姜涛擅自作主，“那女子在袁家是何地位？可受宠？”

    “能入皇后眼的，自然是宠得不得了，而且怎么说也是嫡女，外家也是显赫一方，真要死磕，木家占不到好处。”

    “可袁家不一定会死磕。”段梓易太清楚大家族的德性，为了一个死去多时的女儿寻仇，这在大家族来说就是个笑话，除非是有足够大的利益引诱，将这个当成是个噱头还差不多。

    “如果是之前确实不好说，可现在却不一定了，木清功劳太大，已经挡了许多人的路，要是木家为他着想在后央用心打点，说不定也就顺顺当当，可木家人偏偏得势不饶人，一副燕国一半江山是木家打下来的态度，便是燕王，心里不一定都没有其他想法，不过是现在还用得上木清罢了，袁家要是能抑制住木家的势头，想必燕王也是喜闻乐见。”(未完待续。。)

    ps： 是不是觉得我写这一节写得多了点？可是，写得好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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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章  成了！

﻿    段梓易起身走了几个来回，看向蒋念，“你怎么看？”

    蒋念这一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听得主子询问立刻回道：“木家惹了众怒，属下担心他们会暗地里动手段，木靖还在战场上，稍微在哪里卡他一卡，他便要吃不了兜着走，师兄离开前说燕国拿下梁国拿得太容易，便是被吴国突袭拿下两城也没有警醒，燕国不知多少将军在等着他吃败仗好取而代之，而木家，未必看不到这些，也未必不会出手相帮，可是墙倒众人推，怕是……”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蒋念抿紧唇，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脚尖，沉声道：“师傅说有人已经在暗处动手了。”

    “我记得你师傅本事不小，就什么都没有做？”

    “师傅亲自去了战场。”看着师傅年纪一大把还要去那最不能保障性命的地方，蒋念就眼睛泛酸，“走之前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可是……木家确实是犯众怒了，师傅说他辈子头一回对一件事情这般没把握。”

    “你也想去？”

    蒋念身子一矮，跪了下去，“是，属下想去，请主子准许，属下……就那么两个亲人，要是他们有个万一，属下却什么都没做，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意料之中的答案，段梓易半点不吃惊，在听到蒋念说木清的弟妹他让别人送上山而不是自己去时他就知道了他的打算。

    他自己本身薄情，偏喜欢重情之人，当有情人为了亲情或者爱情不顾一切时，他觉得那是人最闪亮的时候。

    所以，“我不能派帮手给你。”

    蒋念猛的抬头，又惊又喜，用力点头，“主子能让属下去就已经是恩德，属下多谢主子成全。”

    看他磕了头就要离开，段梓易叫住人。“你去找陈辰，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准备点东西带走。”

    “……是。”蒋念咬唇应下，谁说王爷寡情，王爷的好，亲近的人都知道，也都记在心里！

    姜涛一直沉默着，此时方道：“蒋念离开，影部的人得暂时挑个头领出来，王爷。您可有人选？”

    “这个位置给他留着。”

    “王爷！”姜涛显然很不赞成。“您和王妃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还没到那种危险的时候。”段梓易挥了挥手。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其他事先放一边，上都还有多少人手在？”

    姜涛大致算了算，“应该还有四十人左右。”

    “让他们先留在那里不要动。陈辰给木靖设了个陷阱，现在已经进行到一半了，再过得几日应该就会动身去上都，到时……”

    段梓易将他和陈辰的计划说了出来，姜涛听得眉头都要飞起来，待知道自己要做的事后更是大力点头，一副恨不得现在就动手的模样。

    这些事段梓易虽然没有刻意瞒着，但也没有着意提起过，夏含秋这段时间把心神都放到了她才搭建起来的那个框架上。再有一点剩余也都拿去写两个故事去了，根本无瑕关注外边的事。

    所以这事她竟是半点不知道！

    直到六月底，城主府的下人半夜搬尸出去埋被拦，两人丢下尸体在路中间自个儿跑了，她才知道了些情况。

    因为拦人的。正是一直盯着城主府的陈辰。

    而那具尸体，则是冬娘。

    草草披在身上的衣服掩不住一身鞭痕，一片狼藉的下身也在诉说着死前她正在遭遇什么事！

    郁娘几乎要哭晕了过去！

    夏含秋心生不忍，转开视线问抱手在侧的二师兄，“这样将人带回来没关系吗？”

    “没事，木靖不知道。”城主府什么情况陈辰是最清楚的，木靖病情在三师弟的控制下时好时坏，暴躁不已的木靖更加想着法的折磨那些女人，可这个冬娘，却不是死在木靖手里。

    她是自杀的。

    用一根簪子刺进心窝里。

    明明他答应过会带她出那个地狱的，明明马上就要熬过去了，怎么就不能多撑一撑呢？

    这让他觉得，他欠了她！

    欠着一个死人，永远都还不了！

    夏含秋只当二师兄是知道冬娘和郁娘的渊源才将人带回来的，此时便道：“现在我们不宜有动静，木靖不蠢，会发现，换之，你找人将她送出城去，找个地方安葬了吧。”

    段梓易正要应允，陈辰就抢了先，“我去吧，我带她上山，让大师兄给她看个风水，没有子孙庇佑，便庇佑她自己下辈子投个好胎。”

    “二师兄，你……”

    看小师妹的神情，陈辰叹了口气，“之前她帮了我个忙，就当是我还她个人情吧。”

    夏含秋也就不再多问。

    陈郁娘牵着一双儿女给陈辰磕了个头，抽噎着道：“奴婢替冬娘谢过二爷，她拼命往上爬，就是因着那么个出身，若下辈子能投入富贵家，也算是，算是全了她这辈子的奢望。”

    而此时的木靖，正在屋子里大发雷霆，“蠢货，全是蠢货，连个死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抽，给我用力抽，什么时候断气了什么时候停手。”

    院子里两个男人绑在树上，嘴里塞着破布，一鞭一鞭抽在身上，带起一片血肉，隐隐能听到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哑声。

    让被迫来观看的人心头直泛冷！

    木靖困兽一般在原地走来走去，只觉得会亭这地儿和他犯冲，事事不顺。

    如果只是被事情困住了也就罢了，他自信能解决得了，可他妈的，他胯间那物竟然出问题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到杜大夫的话他更是悔得不行，那一回他该忍住的！

    要是那物一直站不起来，他岂不是和那些阉了的奴才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

    此时他也顾不得天已经亮了，被人看到他出入那里会传出什么话来，只有看到杜大夫才能安心，哪怕是被刺上几句也没事！

    杜仲没想到他白日里会过来！

    幸好他做足了准备，不但睡在这边，就是白天也会开门看诊，短短数日倒打出了名声来！

    而木靖也不是今日最早的病人，有人比他更早。

    木靖就在一边看着他望闻问切，看那人千恩万谢的离开，他心里倒安宁了些！

    杜仲示意他坐下，将手搭到小枕头上，边号脉边问，“你不是向来都是晚上的客吗？怎么今儿白天来了？”

    木靖不搭话。

    杜仲也就懒得再理他。

    这脉象其实不用探他也知道情况，要不是需要用这件事吊着他去上都，再有得三剂药就能全好了。

    “老样子，没好也没坏。”一开口，杜仲依旧没什么好话。

    木靖抬头，沙哑着声音问，“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终于主动说起了，杜仲故作为难的想了想，在木靖快不耐烦了时开口道：“你的情况我现在也没多少把握，不过若是公子有闲瑕，不如去一趟上都，我有个师兄在那里……说是师兄，其实算是我半个师父，我会的都是他教的，比我厉害许多。”

    “上都？”

    杜仲点头，“对，上都，我知道现在上都乱得很，可他的根在那里，必然不会离开，而且就算上都落入别国之手，对大夫总归是要善待几分，更何况是我师兄那种有真本事的大夫。”

    木靖没有马上答应。

    这些日子虽然过得荒唐，可会亭的情况还是摸到了一些，这是个绝对称得上繁华的地方，不比燕都差，油水足得很，他若是离开，这边有个什么事他无法顾及，出了什么事，老头会剥了他的皮。

    可是不去……

    只要一想到一辈子都不能一展雄风，以后不能留下子嗣，很可能还会传得人尽皆知，他就无法忍受！

    来会亭之前他已经答应了爹说的一门亲事，虽然比不得袁家，却也是大家贵族，现在说不定已经过了小定了，他都打算好好供着她，让她怀上子嗣，其他的小嗜好，在外面多养几个不就成了？

    他都想得好好的，怎能在这上面出岔子！

    “好，我去，明天就走，杜大夫，你也得去。”

    “我给公子一个地址，公子……”

    “你必须去，必须，懂吗？”一直在杜仲面前收敛的人终于露出了他的毒牙，杜仲的怔愣不是装的，他确实是有点吃惊。

    不管二师兄怎么形容的这人，他一直都没法将二师兄说的和在他面前的人对上号，所以，也一直觉得二师兄有些小题大做了，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走眼。

    果然啊，师傅的话还是要信的，他们几兄弟还就得二师兄牵着才能安稳。

    杜仲也不想真吓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份量十足的钱袋，“我若好了，一定不会亏待你。”

    杜仲这回接银子的动作没前几回爽利，故意迟疑了一会才犹豫着接过来，“那我准备准备。”

    木靖这才露了笑，起身抖了抖衣袍，再不复来时的焦躁，从容离开。

    而明明目的已成的杜仲，脸上却无半分喜色。

    他是大夫，以医术来算计人，心里终是难受，好在二师兄并无说过不能治好木靖，等到了上都就将他治好吧，反正二师兄的目的也只是让他离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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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章  掀开

﻿    木靖做了一番安排，次日一早便带上几个心腹偕同杜仲悄然离开。

    走得匆忙的他却不知，从此以后，他再无回来的机会。

    而冬娘，只要多熬一日便熬到头了，却也没能坚持住，时如此，命，也如此。

    木靖一走，陈辰便动作迅速的开始后续动作。

    安稳许久的会亭城迎来了头一遭混乱。

    一帮黑巾蒙面的男人再一次在凌晨夺粮失败，改而对城中富户动手，夏家便在其中，仓皇逃命时遁入城中府，追捕的人不得不求见木靖。

    可悄然离开的木靖哪可能出现，跟着木靖跋扈惯了的护卫既说不出木靖的去向，态度还不好，很快便起了冲突，事情越闹越大。

    这时有人想起前些日子纵火抢粮的一帮人也是蒙着面，后来也逃入城主府中，当时那些人还嚷嚷着说是木公子指使他们的，那是不是……

    木靖越是不露面，往这个方向猜的人就越多！

    次日，也不知是谁起了头，被围困了近一日的城主府被众人从外攻开，可找遍了整个府邸，也没能将木靖找出来，那些逃进来的黑衣人更是不见踪影！

    于是有人就说，“该不会是木公子知道事情败露，和那些人一起逃了吧？”

    一瞬间的死寂后，有人附和，“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不如我们再找找？”

    又找了一遍，几乎要将整个宅子都翻过来了，连姑娘们的屋子里都没放过，可依旧没有找到人，却找出来一具尸体！

    也是木靖作孽太多，命数到了尽头，离开之前一夜，他很是折腾了一番，高子俊自己都是半残在床上动弹不得，哪还能给姑娘看病。只能照平常那样给她们开方子。

    被折腾得最狠的那个次日开始发热，吃了药后也不见好，拖了一日便断了气。

    而她死时，刚好是城主府被困之时，人心惶惶之下，谁也没注意，侍候她的丫鬟只以为她家姑娘是睡着了，也没多想，直到有人来搜屋子时才想着要去告知姑娘，哪想到却怎么都唤不醒人。一探鼻息。气息全无！

    丫鬟吓得尖叫一声。晕倒过去！

    与其说这人是他们找到的，倒不如说是被这声尖叫吸引过来的！

    因为在发热，天气也热，女子身上几乎没盖什么东西。凌乱的衣裳遮不住那一身的伤，让屋里的人一阵沉默。

    陈辰是个心狠的，现在大好的局面，正是掀开木靖那层皮下真面目的时候，叫人将还活着的七个姑娘唤来，也不用她们脱衣裳，直接道：“撩起你们的袖子。”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当着一众男人的面咬牙都撩了起来。

    屋里一阵抽气声。

    “裤脚也撩起来。”

    姑娘们隐隐明白过来，这回都没有犹豫。不过是丢一回脸，说不定能挣得一条活路，值，反正她们这脸面也不值钱。

    “这都是……”伏睿都不知道要怎么问，这是他根本没想到的事。

    “前几天晚上我在半路还截了具尸体。和她们一样，满身鞭痕，和手臂上小腿上相比，身上才更可怖，全是木靖造的孽。”

    伏睿看向一众女人，“平时，木靖就是用鞭子招呼你们？”

    先是沉默，然后，女人压抑的哭泣声传来，伏睿知道，他不用再问了。

    就在城主府，他曾经住了十余年的地方，不过短短时间就成了地狱。

    伏睿咬牙，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那个天杀的东西！

    这些人还有用，陈辰怕伏睿接下来的话是要放她们归家，忙道：“你们安心住下来，木靖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我有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们答应。”

    七个女人都看向他。

    “你们身上的痕迹不要用药消除，可能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来，到时你们这一身的伤就是证据，到时不管他们问你们什么，你们都要照实回答，我不知道你们恨不恨木靖，但是你们如果这么做了，一定能让他翻不了身，明白我的意思吗？”

    几个女人此时只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毫无预兆的突然被人从深渊中解救出来，她们一定是在做梦！

    恨不恨木靖？恨，当然恨！天天生活在痛苦中，怎能不恨！

    能让他翻不了身的事，她们当然愿意做！

    只是，“他真的回不来了吗？”

    陈辰点头，“我很确定。”

    女人眼角的泪又滑落下来，她也顾不上擦，连连保证道：“大人放心，这伤痕我们不抹掉，要是需要，就是再给我们多添上一些我们都愿意，只要……只要能让那个人不得好死，我们都愿意！”

    话里深沉的恨，让屋里一众男人听着背脊发凉，可是一想到她们平日里过的日子，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对女人动拳头挥鞭子，窝里横算什么本事？不是个男人！

    陈辰微微点头，看向伏睿，“伏大人，她们的安危你多费心。”

    “我知道轻重。”伏睿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是刚才回话的那个女人，两人对望一眼，看向她。

    女人很紧张，紧紧绞着帕子，道：“我们几个姐妹里，除了我是会亭人，其他几个都是木公子一路上从其他几城带过来的，知道的事不多，但是有个人说不定对几位大人有用。”

    陈辰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那个大夫？”

    女人用力点头，“是他，他是跟着公子从燕都来的，平日里从不说与医药无关的话，但是我有一回在……在侍候公子时听到公子和他说，若想他一家老小平安，就不要起其他心思，妾身听那意思，像是高大夫的家人被他扣在手里了，他是为了家人才不得不跟着公子，妾身也不知道这对几位大人是不是有用，希望能帮上忙。”

    “很有用，多谢。”陈辰道了谢。当没看到对方绯红的脸，和伏睿并行离开，屋里其他人也都不再久留，虽然是一群花样年纪的姑娘，可看着那一身的伤，他们是半点绮丽心思都没有！

    一出门，伏睿就召了个人过来问，“有没有找到一个男人，是个大夫。”

    “有，不过城主府的侍卫护他得紧。说是伤着了。动弹不得。所以属下也没敢用强，您随小的来。”

    两人进去时，高子俊靠坐在床头看书，看到两人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也不知是生性如此还是被逼成这般模样。

    陈辰在他面前坐了，静默半晌后突然道：“做个交易吧。”

    高子俊放下书，静静等着。

    “在做交易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被木靖拿捏多长时间了？”

    高子俊眼神动了动，毫不犹豫的说出年月，“四年八个月二十五天。”

    记得这般清楚啊，陈辰心里有了底，神情也跟着放松了。“木靖的妻子死时开始？”

    “是。”

    “行，其他的我也不多问了，做交易吧，若有人问起你这些，你悉数吐露。做为回报，我会让人去将你家人救出来，得罪了木家，燕都是不能呆了，你不妨说个地方，我让人送过去，事毕后你直接往那里去便是。”

    高子俊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可陈辰看到他握着书的手用力得指关节都白了，“能成？”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陈辰却理解了，“能，袁家并不比木家弱，成心要拿这事说事，必然会往这里来查证一些事，到时自有你发挥的余地。”

    袁家，高子俊闭上眼睛，也不知是想隐藏其中的情绪，还是单纯的在考虑，陈辰和伏睿也耐心的等着。

    大概等了有半柱香，高子俊才睁开眼睛，“请公子将我的家人接来会亭城，木靖的事，我半点不会隐瞒。”

    陈辰有些讶异他会选择会亭，却也不多问，点头应下，“成交。”

    陈辰不是无话找话的人，高子俊更是沉默得彻底，事一谈成，陈辰就起身离开，待走到门口时才又回头问，“你的伤如何？可还动得？”

    “伤了筋骨，得养三月。”

    “医者不自医，我一会让人来给你看看。”

    高子俊没有拒绝。

    离得远了，伏睿才长长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得了，可现在看着，却觉得处处陌生，木靖这才来了多长时间，就祸害了多少人，死有余辜。”

    “他未必会死，但是想再如之前一般作威作福是别想了。”以三师弟的性子，最后哪怕是会暴露自己也会将那人治好，毕竟那药是从他那里出来的，不解了他良心难安。

    他这回做的，怕是触了三师弟的底线了，还不知被怨成了什么样，没有下回便是了！

    伏睿心下不解，“既然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了结了他？这不是生生给我们制造一个敌人吗？”

    “活着未必比死了更舒坦。”陈辰也不多解释，转开话题道：“我这就回去和我那妹夫去汇报了，这里的事伏大人多担待，还有，木清留下来的那些人用起来，别闲置了。”

    “黑衣人的事他们也知情，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他们心里只认木清一个主子，木靖从来和木清不对付，他们现在不知道多痛快，你见见人就知道了，要用他们也简单，只要你事事以木清说事，他们一定提着脑袋给你用。”

    “我用他们提着脑袋干什么。”伏睿哭笑不得，却也知道这是无为道长的二弟子对他的提点，抱了抱拳当是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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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章  燕都来人

﻿    ps：

    这几章旁人的事说得有点多，不管是高子俊还是这章出场的袁正浩，以后都是要用到的，所以我才会着墨，总不能将打天下写得和玩儿一样，人才必须吸收啊！而且，我真的写得蛮爽的！

    这回的事，陈辰是当着小师妹的面说的。

    “这是天要灭他木靖。”段梓易冷哂了一句，本来他们只是想要安他一个潜逃的罪名，让他再回不来会亭罢了，哪想拔出萝卜带出泥，将这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曝光在众人面前。

    便是没有后面的事，他也该没有脸来了。

    夏含秋着眼点则不同，“那几个女人，事后你们打算如何安置？”

    “木靖这些日子捞了不少油水，若她们愿意，分她们一些钱财，让她们各回各家。”

    “若她们无家可回，或者没脸回家呢？”

    陈辰沉默了一下，道：“会亭城不小，容得下她们几人。”

    可失了庇护的女人，哪能自在活着，夏含秋终是没有再说，大概是这些时日都在为女人寻一个出路费神，所以什么事都往这个方向跑，她得记着，她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帮不到世间所有女子，尽心便好，尽力便好。

    之后的事情按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说其他，木靖一个潜逃罪实实在在的背在了身上，可这也仅在会亭罢了，没人多事的将这事情往燕都报。

    若是在有心人推动之下真让木靖背上一个意图谋反不成潜逃的罪名，木家都得遭殃，就算看在蒋念面子上，段梓易都会要回护一二的。

    可有些事，还是一件知道的人并不少的事，怎可能瞒得住。

    转眼已是七月初。

    伏夫人设冰花宴的帖子三日前已经送到了各家夫人手上，这日一早，丫鬟们就忙开了。

    夏含秋和昨儿下午才从山上下来的伏莹莹一起早早就来了。

    “住到山上不好？这么迫不及待就回来了。”屋里只得她们两人在，就和之前几年一样自自在在的斜倚着说话。

    “我想吃冰，山上没有。”七月的天已经很热了。稍微动一动就一身的汗，伏莹莹是孕妇，更是容易热。

    夏含秋白她一眼，“浑说，不要以为我不在山上就不知道山上凉快得很，我过几天都打算去山里呆着了。”

    “你性子好，静得，我不行，只住了这几天我就已经受不了了，要不是非得上山。你还是让我在这俗世红尘中呆着吧。”伏莹莹终于说了实话。说穿了。她就是受不得那个冷清，这个冷清不是指没人理会她，也不是山上的宅子没人，无为观的人只要是没外出任务的基本都在那里。人怎么可能少。

    可人再多也改变不了那是在山上！

    除了树就是野草野花野荆棘，偶尔还能看到些小动物，要是身体没负累也就罢了，敞开了玩就是，可偏偏她现在有了身子，若没有夫君在身边，便是出那张大门都不行，那样出尘的生活不是她一个凡人受得了的。

    所以山下危机一解除，她就迫不及待的下山来了。正好赶上了今日的聚会。

    “夫人，便是这里了，您稍等，奴婢去通传一声……”

    两人在屋里听着便知道是那十二人中有人到了，不待人说完伏莹莹就扬声道：“快请进来。”

    来人是吴琳琅。

    才走到门口便觉得一股子凉气扑面而来。一身的躁热顿时无影无踪。

    “你们两人可真是会享受，不过莹莹你可得注意着点。”

    伏莹莹要起身相迎，吴琳琅赶紧摆手，来到两人面前坐了。

    “以前我屋子角落里都是放四盆冰的，现在我娘只给我放一盆，另一小盆都是我端着架子让丫鬟去给我偷来的，肚子里这个还没出来呢，我就得处处为他让路了。”

    “明年夏天就好了，你这快五个月了吧，这么躺着有点显怀了。”

    “恩，整好五个月。”

    丫鬟奉了花茶上来，三人边说话边喝着飘着花香的茶水，处在凉爽的屋子里，皆是神情舒展。

    很快，其他人也到了。

    没有事先约好，却有志一同的比其他人早到了一个时辰左右。

    “正好，我们可以先说说话。”夏含秋看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示意丫鬟再去端几盆冰，又让丫鬟去给大家做了冰淋了果酱端上来，末了还不忘叫丫鬟给莹莹拿了薄毯过来给她盖着。

    完全是一副主人做派，丫鬟听令得迅速，其他人也坦然，没觉得有何不妥。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却也足够大家各自发表一番看法，不用人点名，不用催，一个接一个的，很是主动。

    时间还太短，说她们现在来了个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是夸张了，却也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睛炯炯有神。

    夏含秋除了关键时刻接句话，大多时候都听着，脸上一直挂着恬淡的笑，每个人说话时都会时不时的看她一眼，像是从她身上吸取力量一般，然后继续往下说。

    直到伏夫人遣丫鬟来报说人来了大半了，众人才停了话头，齐齐看向夏含秋。

    “听得出来你们这段时间都用心了，继续坚持下去，不防告诉大家，你们准备的时间只有两年，两年后便要上手，随时准备贡献一份力量，我希望大家能准备得更充足一些，不要到时才发现自己所知所识都太少。”

    眼神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落在谁身上，谁便下意识的挺直背，夏含秋继续道：“暂时我还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让大家齐聚，伏夫人愿意帮我们，由她来牵头以各种名目让大家小聚，之前我打算是半月一会，现在看来，半个月不行，会让人生疑，所以改为一个月，你们有什么问题都记下来，到时一起问，要是紧急的就去找莹莹。她会告诉我的。”

    朱佳莲问出众人心中疑惑，“我们不能直接来找你吗？”

    “你们找不到我，因为一些原因，今后我住在城里的日子不多，不过每个月的聚会，我会到的。”

    众人再不解，也都识趣的不再多问，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边做好了安排，挂心的最后一件事也没让她等候多久。

    袁家终于来人了。

    而且来的是袁家长子嫡孙，如果木靖在这里一定认得出来。这是他曾经的大舅兄袁正浩。

    可见这事。袁家有多重视。

    不管是家世还是才干。他都算是个中翘楚，虽是木靖的大舅子，论年纪，却还要比木靖少一点。倒是和木清相当。

    并且，他跟木清的关系要远比木靖要好！

    生在世家长在世家，他太清楚这股风暴会给木清带去怎样的灾难，他也曾想从中阻止，可临了他才发现，在这种事情里，他根本没有话语权。

    袁家老爷子更是发话，他若是帮着木清，袁家对他的打压只会更重！

    这是威胁。但他知道若他真的继续插手下去，老爷子一定会让这些话成为事实！

    所以他来了会亭，别人谁来他都信不过，只有亲眼见过了，他才相信！

    信那个虽然和木清不对盘。却一直温文尔雅的妹夫不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人看木家不顺眼从中挑起事端！

    可是，当他表明身份进入城主府，迎接他的不是木靖，而是会亭城还属于梁国时的原城主伏睿。

    得知他要见谁后，他却说对方不在会亭，去了哪里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不信伏睿，伏睿也知情识趣，将他带到了木靖的人面前。

    “你的意思是说，木靖意图造反，最后不成便逃了？”

    “是。”木靖的迟迟不出现让他的侍卫都慌了神，他们怕会死在离燕都数千里之遥的会亭，那就要成孤魂野鬼了！

    袁正浩他们认识，一看到他不等他问就抢着全说了，不管真的假的，反正是将他们听到的，所知的，全说了。

    袁正浩当然不信！

    木靖不是个蠢人，要是个蠢的，袁家嫡女也不会嫁给他！

    说他谋反？他哪来那个胆子？

    以木家现在的声势，他又何用去谋反？

    “公子若不信，可以去问高大夫，高大夫您认识吧？”

    “高子俊？”

    “是，是，就是高子俊。”侍卫好像生怕他不信，从地上爬起来就给他引路，“他在这边，您随我来。”

    看袁正浩跟上来了，侍卫又替高子俊解释，“非是高大夫不知进退，公子有所不知，他前不久被我家公子赏了顿鞭子，伤得挺重，听说是伤到筋骨了，要在床上躺三个月。”

    袁正浩被这一连串的事弄得满脑子浑浊，可他到底是袁家用心培养出来的嫡孙，很快就镇定下来，看向自顾自说着话的侍卫，“你这般做，算是出卖木靖吧。”

    侍卫顿时收了话头，脚步却没停，等跨进了一个院门他才低低的道：“小的是燕国人，就算死，小的也想死在燕都，想在死前再见妻儿一面，而不是客死异乡，却连个原因都不知道，这里便是高大夫的住处，小的在外面等着，公子自便。”

    侍卫低着头离开，袁正浩眼利，在他转身时看到了他泛红的眼眶。

    木靖曾有的形象在心里崩塌，今日所知的木靖，他闻所未闻！

    若是再往下查，怕是，会知道更多不堪吧，成亲一年便早逝的妹妹，你死前，可是在怨袁家识人不清？

    枉他袁家之前还当木靖重情重义，是因为对妹妹难以忘情才一直不续娶，所以凡是他的事，只要不触及袁家利益便处处为他提供便利，木靖，你当时是不是在暗里笑袁家好用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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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章  真相

﻿    袁正浩进屋时，正正对上一双沉静的过了的眸子里！

    他记得，当初是他将高子俊介绍给木靖的，那时妹妹生了场小病，他心下担心，便亲自带着高子俊去了木家。

    而从那以后，木靖便一直用着高子俊。

    他一直当是木靖重情，真的，一直都是！所以一直都想从中为木清和他说和，怪不得木清根本不接他这一茬，怪不得！

    “没想到是袁公子来了。”

    袁正浩在他对面坐下，有许多问题想问，可率先问出口的却是，“木靖居然对你动鞭子？”

    高子俊看着他，动作利落的将长衫解开，再将里面的里衣也脱了，露出鞭痕纵横的胸膛，“信了吗？”

    袁正浩想说他没有怀疑，可嘴里苦得他反驳不得，在心底，他是真的不愿相信的。

    高子俊也不穿上，就等着。

    袁正浩看着这身伤实在碍眼，亲自上前将他衣衫拢了拢，就当是他自欺欺人吧，“对着这身伤，我说不了话。”

    高子俊任他动作，依旧不答话。

    “既然木靖不是个东西，为何你不告诉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至少之前是。”

    “我说你就信？我一家十四口全被他捏在手里，只要你稍露口风，不止我得死，我一家老小都得死。”高子俊终于说话了，可话里透露的意思却让袁正浩无可辩驳。

    高子俊虽说只是个大夫，可他少年时便因医术高超扬名，袁正浩便是那时和他结识，明明家世一个天下一个地下，交情却非同寻常。

    袁正浩不但求得袁家老爷子让高子俊成为家中常用大夫，更是将袁家姻亲也拉拢过来，他满心觉得这是对兄弟好，可结果，高子俊却冷着脸拒绝了，两人都心高气傲。冷战了好些日子。

    听到妹妹生病，袁正浩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少年，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和解，一开始高子俊自然不同意，觉得袁正浩是轻看他，以为他和那些攀附权贵的人一样。

    袁正浩解释了好一通才让他相信他是信任他，两人才一起去了木家。

    可谁又知道……

    怪不得自妹妹过世后子俊就避不见他，就算见着了也是冷面冷语，他以为还是为之前的事，觉得对方太不识好歹。也就淡了心。没想到却是因为如此内情！

    袁正浩闭上眼。好一会后再睁开又成了之前冷淡的模样。

    “子俊，我欠你的我以后一定补偿，至于你家人，你放心。待我回去，一定会将他们毫发无伤的救出来……”

    “不用，我和人做了交易，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条件就是他会派人将我家人救出来，所以，我在这里等着。”高子俊断然打断他的话，不想和他有牵扯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

    “有什么问题，问吧。我知无不言。”

    袁正浩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他来的目的，“我妹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的？”

    “凌虐。”

    袁正浩攒紧了拳头，“那回我妹妹生病。就是因为……”

    “不是，那回是受了惊吓。”高子俊冷冷的提醒他，“你不妨想一想，从那之后到你妹妹死亡的两个月里，你妹妹可还有回过娘家？”

    没有！不止是没有回过娘家，应该说所有袁家人在那两个月里都没有见过她，可这对出嫁女来说，并没有出格，所以他们也没往心里去。

    却哪里想到会一朝天人永隔。

    “然后呢？我不问了，你把你知道的说说吧。”也不知是不是一路奔波，袁正浩觉得浑身都失了劲头，干脆起身坐到床沿，身体靠着床头才觉得自己不会倒。

    看他这副模样，高子俊努力不让自己心软，这几年的经历，他可以当成命里有此一劫，能留下命来就已是大幸，说完全不怪是假话，可和离恨却也有段距离，他只是想远离袁正浩，远离这些大贵族，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不晓世事，满腔热血的少年，他现在已经知道，活在两个不同阶层的人，还是不要有什么牵扯的好。

    对人家来说也许只是挥挥手的事，对他来说却是倾覆之灾。

    就是为了家人，他也该比以前懂事了！

    “在和你去过一次之后我没有再去过木家，那两个月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天是木靖亲自来找的我，很晚了，还下着雨，我以为是急症，也没多问就跟着去了，哪成想……”

    便是他这几年被早已将心打磨得心硬如铁，偶尔想起那一夜依旧心悸，那是他头一次见到那般惨相，更因为从那日后他便坠入了地狱。

    袁正浩没有催，揪着心静静等着。

    好一会后，高子俊才继续道：“我去的时候，袁家小姐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我用尽所有手段也没能将人救回来，她是自杀的。”

    “怎会……”袁正浩用力将自己扬高的调子压下来，尽量稳着声音问，“她是袁家嫡小姐，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自有娘家人给她撑腰，为何会做出那般选择？”

    这问题高子俊回答不了，他只能说他亲眼见到的，“你不用想为何你们去见袁家小姐最后一面时她看起来就是一副病逝的模样，那都是我调出来的药涂上去的，你若想知道袁家小姐当时有多惨……木靖身边那几个姑娘你可以去看看，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来，让她们脱了衣服给你看，你妹妹当时不比她们好。”

    高子俊冷冷的嘲讽，“木靖来这里不足一月时间，身边就已经死了五个女人，这些年就我知道的不下于五十个，大都是他在外时弄死的，在燕都时会收敛些，袁公子，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袁正浩猛的起身，什么话都不说疾步往外走，高子俊也不留人。

    院门处，那个侍卫还等在那里，眼睛红着，像是刚刚哭了一场，袁正浩脚步一顿，马上又加快速度走到他面前，“木靖的几个女人安置在哪里？带我过去。”

    侍卫默不作声的在前领路，速度比过来时要快。

    安安稳稳的过了两日，七个女人虽然心里依旧没底，但是没了时时刻刻会威胁到她们的木靖在，还有好心的大人请了大夫来给她们看诊开方子，除了身上的鞭痕依旧醒目，她们的气色已经要好些了。

    白日里，她们就会聚在一处，便是什么都不说，也能相互壮壮胆。

    “侍卫大哥，这是……”门外传来丫鬟的询问声，屋里几人都屏住呼吸，坐得近的握住彼此的手，心里隐隐在想，城主府现在许进不许出，等闲人却也进不来，那么，是她们等的人来了吗？

    “我来自燕都袁家，有事相问。”

    几女对望一眼，皆是大松一口气，陈音吞了口口水，扬声道：“请大人进来。”

    几乎是话声一落，门就被推开了。

    袁正浩看着皆是一脸惊惧的几个女人，强自压下怒气，放缓步子走进来，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去将门合上，便是自己的随从都没让跟进来。

    “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我想看看几位身上的伤，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严格说起来这些人还是木靖的女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放到哪朝都是出格的事，可几个女人等着的就是这一日，这个人，所以她们只是愣了一下，便都咬牙将衣裳脱了。

    便是肚兜都没留。

    袁正浩也是直愣愣的看着，眼睛都没眨一下，更没喊停。

    可几女都知道，这个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不包含情欲，反倒带着怒气。

    所以，一开始的羞赧过后，她们却也不觉得被轻贱，在木靖那里，她们已经被轻贱得够了，只是被看一看算什么。

    “多谢，可以穿上了。”这几个字，袁正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无法想像，这一样的伤，曾经同样出现在自己千娇百宠着长大的妹妹身上！

    怪不得她会自杀，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般侮辱！

    “我不知道大人是谁，也不知道大人问这些是要干什么，我想告诉大人的是，您眼睛所看到的并非最严重的，有些伤，我们无法给外人看。”

    说话的是陈音，衣服也只是搂在胸前没有穿，垂着的衣摆在晃动，因为她人在抖，“若公子一定要看个清楚，妾身便是拼着名节不要了，也愿意给公子一看。”

    衣服飘落在地，胸前红梅跳了跳，陈音上前两步动作利索的将身上唯一的亵裤往下褪，袁正浩拒绝不及，眼睛已经看到了那一片狼藉。

    离得近了，所以袁正浩能看到原本该是郁郁葱葱的地方光秃秃的，站着的时候原该是静静闭合的地方却红肿着往两边鼓起，露出中间的缝隙，中间那个平时尖尖的突出的地方也是红肿的，如同豆子一般突起。

    整个私处，都是红的，肿的，便是这里，也有纵横交错的鞭伤，这么娇嫩脆弱的地方却被这般折腾，袁正浩无法想像会有多疼，若是妹妹也遭遇了这些……

    他要亲手杀了木靖那个畜生！

    “这些，也是您眼睛能看到的，还有身体里面的伤您看不到，可我们还不能喊疼，越喊他就越高兴，越会折腾我们。”豁出了一切，陈音反倒不怕了，身体也不抖了，她只想揭了那个人道貌岸然的那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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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章  变动

﻿    袁正浩自认自己也见识过不少荒唐事，便是他，在外也不能说没有风流债，可能对着花一般的姑娘下这种狠心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也从不把女人当一回事，可身为男人，保护女人不是男人的天职吗？怎么就能……

    “够了，够了……”背过身去，袁正浩还想说点什么，可任何话到了嘴边都觉得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定定的站了一会后终是什么都没说，开门离开。

    待他一走，陈音一屁股跌落在地，另外几人忙将她扶起来，眼睛都红着。

    “这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木偶似的任人给她穿衣套ku，陈音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人听，“只要能脱离这个恶梦，便是不要这张脸了又如何？不怕，我们都攒了些银子，你们要是不愿意再回去了，我就在会亭买处宅子，就我们几个互相支撑着，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我已经无家可回了，还能回哪里去，还不如和姐妹们在一起，也有个说话的人。”

    “我便是有家也回不去了。”

    几个女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虽然尚不知明日会如何，可心底，总算有了个盼头，心也不再那般不安了。

    而匆匆离去的袁正浩又去了高子俊那里。

    高子俊闭着眼睛假寐，听到脚步声也没睁开眼。

    “子俊，你能否告诉我，木靖究竟去了哪里？是为着何事？别拿外人说的那套对付我，木靖即便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以木家之势，他也没这个必要。”

    “你错了。”高子俊依旧闭着眼，仿佛在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也许是有人针对他设了个套，但是他确实有一批人知不为外人所知，前不久被抓的那批抢粮的黑衣人便是他的人，还不惜纵火烧毁其余三个，只为给他夺粮打掩护，囤积粮食，你说是为何？”

    高子俊嘴角冷冷勾起，毫不掩饰一脸的嘲讽，睁开眼睛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人，“你是袁家公子，不用lu出这副表情给我看，若这事便能让你惊着，你也不会被袁家看重。”

    “子俊，我是真的吃惊。”袁正浩也不动气，“今日所知的有关木靖的一切都让我吃惊，硬生生推翻了我对他二十多年的认知，你知道他去了哪里是不是？”

    “不知道，他怎会告诉我他的去向。”高子俊又冷笑一声，“不过他那物站不起来了，想来也是去治病去了，至于去了哪里……这般开不得口的事，他怎会大张旗鼓？”

    袁正浩对高子俊很了解，这就是个不屑于说谎的人，他说不知道，就定然是不知道。

    站不起来了吗？袁正浩眼里闪过冷意，木靖，你最好不要被我逮到，不然便是你治好了我也一定会让你那孽根一辈子都再起不了作用！

    “和你做交易的人是伏睿？”

    “这是我的si事。”高子俊小心移动身体往下躺，“若袁公子没其他事要问，便请自便吧，我累了。”

    袁正浩静静的看了他半晌，他知道，他们便是再好的交情现在也所剩无几了！子俊不再信他，而他，也不再如少年时能信口做出承诺。

    可是，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不是吗？他欠他的，以后一定会还！

    “我不会在这里多做停留……”

    “不用告诉我这些，也不用来和我辞行，以后大概也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在这里便道声珍重吧，以后，我们各不相干。”

    “子俊！”袁正浩扬高了声音，“我知道你恨我害你陷至如此境地……”

    “我不恨你。”高子俊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通了，既然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何用搅和到一起去，对你们来说一句话的事，对我来说却非生即死，我一个小老百姓，惹不起，会亭城ting好，我打算以后就在这里扎根了，燕都，我不会再回去。”

    “那你的家人……”

    “这些事就不用你费心了，总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

    高子俊话中的疲意，让袁正浩吞下了所有还想说的话，是啊，这样过了四年多，怎能不累，若是换成他，恐怕在初一见面就打脸上去了吧，又怎能再做到若无其事。

    最终，袁正浩什么都没再说，迈着沉重无比的步子缓缓离开。

    却不知在他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神并不平静。

    一出门，袁正浩便看到伏睿兜着手候在那里。

    收敛起所有外lu的情绪，挂上客套的笑走近，此时的袁正浩才是燕都袁家那个备受关注的袁家长房嫡孙。

    伏睿同样一脸客套，拱了拱手道：“袁公子可问清楚了？”

    这里是伏睿经营十多年的地方，袁正浩自是知道自己的行踪早被对方掌握在手里，此时也不否认，微一点头道：“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真是万万没想到。”

    “如此便好，木公子出身木家，他的事不管好歹总归也不是我一介降臣能管的，还请袁公子回燕都后将事情说个清楚，不要让燕王以为我会亭中人容不得外官，这断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乱世之中，便是百姓也都清楚，一个安稳之地有多重要，我们谁也不想多生事端。”

    “伏大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在下定当据实以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作礼后一前一后去了正堂，丫鬟奉了茶便自觉退了出去。

    大热的天，两人谁也没去动那滚烫的茶。

    袁正浩率先开口道：“据我所知，木清兄离开前是将会亭城拜托给伏大人的，木靖在的这段时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不瞒袁公子，自从木靖公子来了后，我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就怕他又动什么歪脑筋，可木城主去了战场，我又不能拿这等事去烦他，只得多留心，说句不敬的话，自从找不着木靖公子后，我才睡了个安稳觉，现在唯一的担心来自木家，若木家非要拿此说事，将一切怪到我会亭城的这些老人身上，那我便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辩不过来。”

    “木家怕是要自顾不瑕了。”感叹似的说了一句，袁正浩也不再多说，两人一来一往的打了一阵机锋，伏睿才起身准备离开。

    袁正浩来自燕都，这城主府他自然住得，他自己也说了在这里将就两日，伏睿乐得省事。

    “伏大人，我再多句嘴，若是会亭城尚有余力，不妨替在战场上的木清兄筹集一批粮草，也好备个万一。”

    伏睿心里一惊，脚步怎么都迈不动了。

    袁正浩这话，定然是有依据才说的，再想到王爷曾说过的话，他哪还会不知其中的意思，木靖，成了燕都各家最好发挥的借口。

    不说木家遭殃会如何，便是燕都乱了都与他无关，他本就不是燕国人，可如果燕国易主，好不容易才保全下来的会亭城，可还能再一次在别国手中保全？

    这里将是小皇子起事的根基，也被他们细心经营护持，若是……

    袁正浩只当他是被惊到了，倒也没有多想，继续道：“木家其他人我看不上，但我和木清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便是没了木家，我也希望他至少别把命丢了，可我姓袁，对付木家的人里最重要的一家，所以，我能为他做的也就是给你提个醒了，你要如何做，全在你。”

    伏睿想的却更远一些，“敢问袁公子，若是木家垮台了，木城主也……这会亭城，最有可能会落于何人之手？”

    这一路，袁正浩被木靖的事塞了满脑，根本没想及那些，这会被问及才结合燕国的情况想了想，心里就有了底，“袁家或者陈家，袁家可能更大一些。”

    是了，若是袁家能将会亭城争取到，他便争取过来当个城主，木清只要不死了，说不定他还能帮上一二，至少有个地方可以窝藏人，还有子俊，既然他想在会亭安家，他来了也能看顾着点，他那耿直不懂得转弯的xing子，少不得有得罪人的时候，有他在后面撑着，至少能保他无忧。

    对，就是如此。

    木家之事让他知道他既便是袁家最看重的子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半点用都没有，他并无平日里看到的那般风光无限！

    与其在燕都争，还不如在外打下一片天地来！

    至少，他不用在兄弟还在前边拼命时，他却不得不在后方盘算着要怎么将他拉下马来！

    若是他那些好兄弟想趁他远离时将他取而代之……那就看他们谁的本事大，谁能笑到最后！

    袁正浩蓦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伏睿看着突然有了精气神的袁正浩，默默回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刺ji到他，木家倒台已经**不离十，木家倒了，木清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死在自己人的算计里，结果总也好不了。

    会亭城怕是会再易一回主，若是袁家争到手……

    是了，袁正浩一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若是城主换成他……那就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这个人，既不会如木靖那般好糊弄，也不会像木清那样无法亲自掌管，虽然现在看着是个苗ting正的人，但到底如何却也不知，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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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章  事发

﻿    事情好像一夜之间就风平浪静了。

    以陈音为首的七个姑娘选在清晨人最少时搬出了城主府，悄无声息的搬进了前不久求陈大人为她们买下的宅子里，过起了安稳的，深居简出的日子。

    高子俊却在夏含秋的示意下被抬进了住着一屋子女人的地方。

    “不管高子俊之前心性如何，这几年跟着木靖天天看着那些糟心事必然受了些影响，用些别的事给他洗洗眼洗洗心也好，那些上进的女人说不定能让他软化下来。”

    段梓易将写满字的张一张张叠好，这是一会要送去印刷的，“你想用他？”

    “那倒也不是，只是想着一个当时才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却被人拿捏住软肋为之去做那些他一点不想做的事，在那个最易受熏陶的年纪却还坚守了本心，实为不易，我挺佩服他，他是大夫，便是不为我用以后也能救人，可他若心里有了阴影，以后再不愿为人治病，那就可惜了。”

    夏含秋不会未卜先知，只是从陈辰对高子俊的形容里隐隐有了猜测，一切灾难的来源却是他一手出类拔萃的医术，换成她她也会想丢掉。

    这等事上段梓易向来不会拂夏含秋的意，在他看来虽然过于心软了些，但是他乐意保住秋儿的这份软。

    拿着收拾好的厚厚一叠纸张起身，段梓易摸了摸秋儿的脸道：“我出去一趟，你最近写得很快。硝烟第二册刚面世，惊世劫又出来了，等着的人要大饱眼福了。”

    “效率高不也得谢谢你和二师兄。”这事里自己被瞒了不少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可她也没有非要去弄清楚的意思，换之不想让她知道的，必然是不是那么美好的，那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二师兄怕也是这个心思。

    段梓易也不说话，笑着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出屋去了。

    听秋儿话里全是打趣就知道她并没有生气，秋儿啊，是世间最识他人好意的人。便是委屈自己也不会责备真正为她好的人。

    想到伏睿说的那番猜测。若说一开始只觉得有三分可能，在听到袁正浩居然没在会亭住上一夜便又匆匆返回后增加到七分，对于袁正浩，他了解不多。这事却让他看出了问题。

    对于燕都那些大家贵族。他了解得太有限。一旦有个变动，他就完全处于被动了，这不行。

    阳老对这些事最擅长。两人商议一番，往燕都派了不少人手过去，由程均领头，不说要他们短时间内就将那些大家族的底子弄清楚，至少在燕都有大变动时，他们能及早知道消息。

    由此及远，不止燕国，便是其他几国，阳老也开始布网，这样一来，人手便有些吃紧，向来人手充沛的段梓易也有了无人可用的感觉。

    好在后备人手从来就没断，只是全是新手留守会亭也不行，只得以以老带新的方式先将网铺开，多练练手，新手也就不新了。

    当然，这些事段梓易也没有告诉夏含秋。

    正因为有人手蹲守燕都，燕都发生的事他们知道的虽然不够及时，却也知道了个大概。

    袁家发难，以女儿冤死为由问罪木家，木家自然不承认，但是死活找不到木靖，这更让人觉得他理亏。

    然后是陈家发难，说木靖养私兵，私下屯粮，意图谋反，一溜的黑衣人便是证据。

    和谋反挂上勾，木家才真正急了，想尽办法找木靖却怎么都找不到，把老爷子气了个倒仰。

    然后暴出来的事越来越多，木靖在效外的一处宅子里，在哑巴下人的指引下从花圃里挖出二十七具尸体，从还没有完全腐烂的衣裳上看得出来全是女人！

    再然后，有大臣在殿前告御状，说木靖仗着木家之势夺女，至今未有消息，生死不知！

    ……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对木靖的指控，后来变成了对整个木家的指控。

    没有哪个皇帝容得下起反心的臣子，所有对木家的指控里，这一桩才是戳了他心窝子的！

    可燕王到底还是想着在前线给他卖命的木清，心里再恨也不好做得太绝，若是木清反水，再丢一城都是小事，吴军气势大盛之下直逼燕都都有可能。

    所以他也只是当着众人的面将老得一把骨头的木家大家长木世荣申斥一通，免了木家长子，木靖的父亲木庆凯的官职，并通令各地，看到木靖即刻抓捕回来。

    可这般顾忌的只有他，木家这几年嚣张得实在过了头，碍了不知多少人的眼，他们这么齐心将木家踩倒，就是想要抓兵权。

    而要抓兵权，现在掌握着燕国一半军队的木清便是最碍眼的，再年轻俊杰，功劳再大，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可看不到这些！

    于是，军队里谣言四起便不奇怪了。

    粮草出问题更是在木清预料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七月下旬，木靖在原梁国都城被认出来，在抓捕过程中打伤人潜逃的消息传回燕都后，木靖的一切罪名都坐实了。

    木靖居然真有反意！

    燕王大怒，将木家男人下狱，女眷圈在木家本宅不得出门一步。

    可对木清，燕王却什么命令都没下。

    这让等着接收战果的一众人无比失望，小动作更是频频，木清失踪的一双弟妹更成了木清有异心的铁证。

    而木清的处境，也就越加艰难了。

    他知道，这是燕王给他的机会，若他能多建功劳，木家之事就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他吃败仗，以后燕都便没有木家了！

    看着和他并肩而立的师弟，再想想一大把年纪还为他奔赴战场的师傅，木清心里又苦又恨又涩！

    为他拼命的，是师傅和师弟，可身为他的血亲，却从始至终都在给他拖后腿，更是将事态弄至如今的田地。

    他为木家做的，已经够多了，可他们却从来不觉得够，只想着从他身上索取更多，更多，不知他死了，他们是不是就痛快了！

    他无比庆幸师弟改变主意，提前将弟妹接走，不然他真会不管不顾，接走一双弟妹，管他燕国是成是败，管他木家是死是活！

    “师弟，这里非善地，你带着师傅离开吧，去会亭，你那个主子护得住你们。”

    蒋念也不看他，一身劲装越发衬得他身姿挺拔，这些日子见了血，眉眼间尽是煞意，“来之前我便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既然我敢来，就存了将命丢在这里的心，师傅的性子你也知道，你觉得他会听我吗？而且师傅这么做也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想让那些与他有交情的人看在他的份上至少不要对你赶尽杀绝，师兄，师傅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他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若燕都那些人因为这些个与你无关的事将你推入死地，他便不许你死战，你若死战，师傅必然不会离开，我，也不会！”

    木清抬头望天，不让眼里的泪留下来，好一会后才稳着声音问，“你主子那里你怎么交待？”

    “我跟了主子这么多年，不说完全了解他，却也知道几分，我若舍了你独自逃命，主子才不会容我，我若为你丢了命，他反倒会给我立个坟，在坟上敬我一杯水酒。”

    蒋念终于看向他，“师兄，忠与孝，你要尽我便陪着你，可你从来都是忠孝两全的人，到底要如何做，才算是尽到头了？非得舍了命不可吗？这些事情发生后燕王若站在你这一边，即便只是为你说几句公道话，你这命卖给他也就罢了，可他有吗？他可曾记得你为他打下多少个城池，建下多少功劳？现在就这般对你了，你可曾想过若是有一日燕国真的得了天下，他是否容得下功高盖主的你？”

    必然是容不下的，木清哪会不知燕王的心性，而燕国太子更不是个能容人的，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入了一个死局！

    即便是这回他立下再多功劳，将木家捞出来，以后，他还是得死！

    拍着额头，木清先是轻笑，然后越笑越大声，停都停不下来！

    而这笑听在蒋念耳里却像是悲鸣，猛兽被伤至深处，声音里才会带出这种感情！

    蒋念也是这时候才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师兄带到王爷面前去。

    他的师兄是英雄，便是要死，也该堂堂正正的死，而不是被逼迫，被排挤！

    燕王，不配让师兄效忠，更不配让他奉上自己的性命！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他坚定了决心。

    “五天之内必须拿下被夺回的一城，燕王当这战场上的事是由你来裁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吗？”两兄弟的师傅名范东舟，向来是个火爆脾气，这会更是气得一把灰白掺杂的胡子都翘起来了，“没有增援，粮草也没有到，这是想让你用性命去填不成！木清我告诉你，你要敢不把人命当回事，只知给自己挣那个忠孝两全的名声，你先将我老头子的命拿去！”

    “师傅，您先别发火，让师兄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燕王这是直接下的圣旨，是旨意，不遵便要砍头的旨意！”范东舟一拍桌子，愤然打断小徒弟的话，“前方在打仗，他们却还只知争权夺利，一个个全都猪油蒙了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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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章  忠！孝！

﻿    ps：

    粉红票双倍了！你们还爱不爱我？

    不管师傅说什么，木清始终看着面前那张圣旨没有抬头，一字一字，他逐个字的看，想从中看出点燕王的回护之意来，可是，没有，不管是单个的看还是组合到一起，都是冷冰冰的命令！

    他木清，居然沦落至此种境地！

    燕王，燕王！

    “这一仗，必须打！”

    范东舟抓起手边的茶碗朝他用力掷过去，“木清！”

    “师傅，您听我说完。”木清不躲不闪的挨了，也不去擦一身水渍，金贵的圣旨上落满茶叶也不在乎，这会，他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之前我做了不少准备，便是这道命令不来，我也准备攻城了，拿下这城，我才有说话的权力！”

    范东舟却不好糊弄，“几成胜算？”

    “六成。”

    在战场上，四成胜算便能拼一把了，何况是六成，范东舟那口气才顺了些，可一想到那道旨意火气又上来了，“若是你夺回一城，又给你限个五日命令你再拿一城呢？你待如何？”

    “师傅，在你心中我便是那般好拿捏的吗？他若敢再来，我便敢抗令，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除非是他想逼我谋反！”

    “你心里有这个底线就好，清儿，我要求不高，你别让我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行。”

    木清强忍着悲意不露半点端倪，笑着应承。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燕王将木家人关而不杀，就是用来牵制他！可明明要用他，却又容不下他！除了死，他已经无路可走！

    若是他的死能换来木家满门平安，那这条命，他便不要了，免得总遭人惦记，避得开这回依旧会有下回，下下回。直至要了他的命为止。

    只是对师傅，他算是不孝到顶了！不过有师弟照顾着，他也能放心！

    蒋念和范东舟都没想到木清已存了死志，当两人在颠簸的马车中醒来才知大事不好。

    一把掀起马车帘子，揪住驾车人的衣领，蒋念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我们昏迷了多久？离开战场多远了？”

    驾车将两人送出来的是蒋念平日里没有见过的人，师兄的亲卫里没有他，可他知道，这是个兵！

    那人被揪着领子也不惧。“将军吩咐。我任何话都不用回答。若是两位醒了即可自便。”

    “若是木清有危险呢？”范东舟从马车里走出来，只是这么一会，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多了几条，显得老了好几岁。“我是木清的谁你知道吧，若非危险，他为何要将我送走？你若是他的敌人，尽可以瞒着我们，我们花点时间一样可以找回去你信不信？”

    本还一脸执拗，誓死要听从将军话的士兵顿时哑了声，满脸错愕，“将军有危险？可将军分明说是因为你们病了才要将你们送走的。”

    “蠢，我们还能一起生病不成？”范东舟心里着急。也不欲和他多说，“说还是不说？不说我自己去打听。”

    “说，说，我说。”士兵急了，“我们先上马车。边走边说成不成？”

    “马车不成，太慢，附近有镇子吗？”

    “没有，将军吩咐小的要挑偏的地方走……有办法了，你们先上马车，我们换条路走。”

    两人只得忍耐下来，迅速钻进马车，待马车在路上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了，那士兵才道：“我不知道你们昏迷了有多久，我是今儿早上接到你们的，将军亲自将你们抱上的马车，现在已经申时了，算起来有四个时辰了，路上我走得快，离单庄城怕是有差不多两百里了。”

    两百里，师徒两人对望一眼，皆是满脸苦涩，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吗？

    那士兵应该是个本地人，对这一带极为熟悉，可即便如此，也走了有差不多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有车马行的镇上，迅速买了三匹马往单庄城奔去。

    等他们到时天已经黑了！

    没有听到属于战争的声音，两师徒稍显心安，可走得再近一点他们就知道自己想错了，没有声音，是因为已经打完了。

    蒋念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忙拉住他问，“你们将军在哪？”

    被拉住的人显然是认得他的，也可能是急慌了，连忙道：“半个时辰前将军独自去追击吴国守城将军，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就他一个人去的？城夺下来了吗？”

    “是，将军一个人去的，不许我等跟随，城夺下来了。”

    蒋念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师兄的打算，拿下城，堵住了所有人的嘴，留下亲卫，不让他们枉送性命，然后用自己的命去保全木家全族！

    蒋念气得直发抖！

    显然，范东舟也想到了，翻身上马，边道：“他就是要死，也必会拉上吴国将军的性命，一时半会死不了，他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亲卫一听，忙指了个方向，待他自己牵出马来纵马追上去时，只能看到一个老人在一地尸体间抱着其中一具哭得不能自已，而那具尸体，分明是穿着一身将服。

    就在今天，将军还穿着这一身率领他们夺回来一城！

    亲卫从马上滚落在地，一路跪爬着到他身边，之前所有的侥幸都没有了，这个脸都被鲜血糊住了，胸膛上插着一支长矛的人，真的是将军！

    “将军！将军！”

    蒋念在一边一把抓住他要去摇晃木清身体的手，将之放到木清的手腕上，那里，没有脉搏。

    “我师兄，是真的死了。”

    摸着没有脉搏的手腕，亲卫放声大哭。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却是木清的亲卫赶来了。

    看着这场面皆是怔在那里，连下马都忘了。

    直到蒋念将人抱起来，他们才醒过来，连忙翻身下马，却没有几个还能站得稳。

    他们常胜不败的将军，怎么可能会……

    “你们，都上来摸摸你们将军的脉搏。”

    虽然不解，可他们就如之前那人一样心里还抱着侥幸，所以都上前了，可结果，只是更肯定了将军已死的事实。

    “我师兄到底还是将命给了燕国，你们替我师兄做证，不管是忠还是孝，他都尽得彻底，对燕国的忠诚天地可鉴，对木家……哼，你们替我问问木家人，他们到底亏欠了我师兄多少，你们也告诉燕国那些只知弄权的人，木清不是谁都能代替的，没了木清的燕国，我等着看你们是不是还能保持现今的优势！师兄的尸体我带走了，便是埋，我都不会将师兄埋在这里，以免再被人凭白降罪，死了都要被人挖埋鞭尸，不得安宁！”

    范东舟一张老脸上俱是悲伤，上前小心翼翼的帮着将木清放到马背上，蒋念解了裤腰带将人绑在自己身前，一手揽着他，一手抓着缰绳，看师傅在马下几次都没能翻身上去，还是一众亲卫帮忙才在马背上坐稳，心里酸疼得厉害。

    木清，你对燕王尽忠了，对木家尽孝了，可对师傅呢？前天师傅还说你别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今儿就倒在他面前！

    闭上眼忍下眼眶中的泪，蒋念才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默默流泪的亲卫，最后再看了一眼燕都方向，一抖缰绳，“我蒋念，永世不再踏入燕国境内，驾！”

    木清和吴国将军同归于尽的消息迅速传回燕都，蒋念的那番话，也几乎是原封不动的传了回去。

    木清这支队伍是他一手拉起来的，不止蒋念恨，就是他们也憋着一口气，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他们都知道了，他们的将军，是被燕都那些人活生生逼死的！

    而燕都，沉默只是瞬间。

    很快各家便动了起来，前方没了主将怎么行？才刚拿下一城，现成的桃子当然得抢到手！

    燕王在沉默过后，让人将木家的男人都提溜到了殿前，亲口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

    看着木老头儿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燕王冷笑，“木清用他的死和一城换你们木家全族平安，他这个孝可是尽到底了，木世荣，没了木清的木家，你觉得可以撑多久？”

    木世荣嘴巴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好用的孙子，居然就这么没了？怎么会呢？他不是常胜将军吗？他那身本事，明明少有人能敌啊！

    燕王还嫌打击得不够，损失一员战场上无往不利的大将，他也是有气的，“说到底，木清就是被你们木家人害死的，燕都多少大家贵族，你看看谁像你们木家一样惹人嫌？木清在前方为你们拼下富贵前程，你们是怎么待他的？还硬生生抬一个堂兄弟来压制他，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泥吗？你问问在场的众位，有多少人希望自家出一个木清那样的？

    若是你们木家会做人，将各家关系处理好，便是发生了木靖的事，又岂会墙倒众人推，只恨不得人人都踩你们一脚才好？木清，又岂会连半点助力都得不到，事事只能靠自己？哈，也不对，他还有个师傅，有个师弟，你们惹了事只知后退保全，人家师徒却为木清跑前跑后，先将木清的一双弟妹接走，再去战场上护他周全，最后还替他收了尸，便是为了这，我也不会再追究木清那双弟妹的去向，堂堂血脉亲人，竟然连个外人都比不得，木世荣，死了，你要怎么去见你家老二？”

    字字句句，全戳在木世荣心窝上，想到老二临死前恳求的眼光，终于眼皮子一翻，晕了过去。

    堂上，殿前，无人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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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章  相救

﻿    而已经被人当成死人的木清却在几日奔波过后进入会亭城，向来识进退懂规矩的蒋念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前院。

    恰好在前院的明德皱着眉头走过来，还未说话就被走下马车的蒋念吓了一跳，满身血迹，嘴唇上翻了满嘴的白皮，眼窝深陷，整个精气神都不好，明德还以为他受了重伤，伸手就要去扶。

    “我没事，大总管，我没事。”蒋念嘶哑着声音，也不知多久没喝水了，“我师兄不好了，您快告诉我三爷在哪！”

    三爷是指杜仲，按着他们师兄弟的辈份来排的，最先也不知是谁叫出来的，反正现在府里的人都这么喊。

    明德自然知道蒋念的师兄是谁，可他感觉得出来马车里还有另一股气息，还很不弱，不过现在显然也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忙吩咐人快去将三爷找来。

    “幸好你运气好，三爷只比你早回来一天，夫人留了他这里，所以才没有上山去。”

    这时帘子又打了起来，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从里下来，蒋念忙过去扶了人，边给两人做介绍，“我都急晕头了，大总管，这是我师傅，师傅，这是我家主子身边的大总管。”

    范东舟什么眼力劲，哪会看不出来这是个高手，更看出来这是个阉人，即便是在往常，他也不会给人脸色看，在他眼里，有本事的就值得尊敬，而现在就更不能了，他大徒弟得人家的人来救，二徒弟和人更是一起效命的人，他老头子一个，在哪里都能活，可他得给两个弟子留条路。

    推开蒋念的手，范东舟抱拳弯腰，“大总管，我老头儿冒昧了。”

    明德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半点不显。反而极为亲和，更是避开一步不受礼，“您这礼我一个奴才可受不起，我和蒋念勉强也算是同僚，您是蒋念的师傅，我若敢占您便宜，主子可容不下，您也别叫我大总管，唤我一声明德便是看得起了。”

    一路奔波，再加上忧心木清的生死。范东舟已是心力交瘁。正要勉强再说几句客气话。就听得前头传头急促的脚步声，顿时忧心木清的伤势占了上风，顾不得再说什么，眼巴巴的看向那头。

    蒋念更是上前几步等着。

    很快。以段梓易夏含秋为首的一众人出现在前院。

    蒋念脚一软就跪了下去，“主子……”

    段梓易看他这模样便知他吃了不少苦头，亲手将人扶起来，也不问其他，而是道：“木清还活着？”

    “是。”蒋念抹了一把脸，快步走到马车前将帘子打起，露出里面一个血人来，胸膛上还插着半截东西。

    杜仲忙爬了上去。

    紧接着，杜仲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是不是喂他吃了假死药？”

    “是，现在在燕国，师兄已经是个死人了。”

    杜仲眉头皱得都要打死结了，“本就只剩一口气，还吃了那种药。能不能将人救回来，我也说不好，小师妹，你派人去将葛慕叫来，得借他脑子使使。”

    夏含秋二话不说就点了个人去。

    蒋念眼巴巴的看着，看杜仲下来忙道，“三爷，在马车里不方便，我将师兄抱下来吧？”

    “别动他，这一路也幸好你没动他，不然假死便要成真死了，既然有这种药，怎么不早点用？这和真死还差得了多少？”

    “当时是实在没办法了，师兄支开我和师傅……”蒋念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要是有得选择，我又怎会让师兄重伤成这般半死不活！对了，主子，夫人，这是我师傅，师傅，这是当年救了我的人，要不是当时正好被主子碰上，我早没命了。”

    自从段梓易一出现，范东舟就在暗暗观察他，早在知道念儿有这么个主子的时候他就在想，得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让他的徒弟认主，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这般年轻，但是年轻归年轻，气势却半点不弱，便是和杀伐果断的清儿相比也不差！

    此子非池中物！

    有了这样一个结论，他心里那点自己的徒弟成了别人手下的疙瘩也就散了，他是武者，在他的观念里，追随强者没有错。

    听得徒儿介绍，范东舟拱手道：“能让蒋念这般推崇的人定然有真本事，他的选择我不干涉，想来这回还幸亏他有这么个地方可以来，不然……我是个粗鄙野人，说不来那文邹邹的话，老头子我只有这么两个弟子，唯愿他们好，他们好了，让我老头子做什么都行。”

    话说得糙，诚意却时真真儿的，段梓易也微微拱手还了个礼，“老人家客气了，你虽然只有两个弟子，却抵得别人千百个。”

    范东舟回头看了生死未卜的老大一眼，忍了多时的泪终是涌了上来，“我也不用他抵千百个，只要他能活下来就好。”

    这话说得人心底泛酸，夏含秋本就是重情的人，听了尤其难受，撇开头擦了擦眼角，安稳了下情绪才道：“蒋念，这里有三师兄在，你不管自己，也得顾着你师傅点，快扶着老人家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裳，饭也让人去准备了，换了衣服正好吃点东西。”

    蒋念忙哎了一声，听话的上前去相扶，范东舟对两人作了个揖，没有拒绝，他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

    目送两人离开，夏含秋收回视线看向马车里的血人低声道：“木清这事，说到底起因是在我们这儿，换之，看着一个老人伤心成那样，我这心里不是滋味儿。”

    “可这个因，却是早就种下了的，我们虽然算计了木靖，可他的每一项罪名都不是我们栽赃的，而是确有其事，便是他意图谋反一事，也是因为他真的起了心思并且私底下备下人手，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段梓易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木家行事太过嚣张，在燕都早就引了众怒，所以才会倒台得这么快，若是他们行事稳妥，未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是他们自己堵死了自己的路，你可别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去暗地里折腾自己，我不答应。”

    夏含秋抿住嘴唇，什么话都不说了。

    可心底，终归是没那么容易过去。

    葛慕以最快的速度下山来了，气喘吁吁的便和杜仲凑到一起去想办法。

    两人几经斟酌，决定反着来试试，假死药先不解，而是用假死药拖住木清的那口气，他们下药方稳住木清的伤再说。

    定下药方煎了药，蒋念红着眼睛强行灌了进去。

    可灌下去的药，却没能进入胃里，而是又翻涌上来，从嘴角流了出来。

    “看样子还是得先将假死药解了，只是……”杜仲皱眉，以木清的情况，很可能会一解了假死药就咽了气。

    葛慕苦笑，“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玄组不是还有几人在山下，将人都找来集思广议吧。”

    这真的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夏含秋记起高子俊也在那边，让人将他一并抬来。

    至于他会不会将木清的情况说出去，或者是因为恨木靖而恨上身为木家人的木清……对高子俊这方面的信心她却有。

    要是可以，她很想将高子俊吸收进无为观，他那性子，和玄组的人应该会很合拍。

    便是向来护无为观护得紧的陈辰，听得小师妹这么吩咐也没有反对。

    高子俊只被告知了一句去看个病患便被人强行抬来了，一开始并非不气，可当看到住在一起的那几人也一并来了，心里隐隐有了点底。

    在会亭的日子，木清并不如何看管他，在城里走走的自由还是有的。

    和被蒙蔽的木靖相比，他对城里的情况反倒要知道得多一些，比如梧桐巷里的郑家，再比如书香斋，他还去过几回，买了不少书回去打发时间。

    所以，当被抬进郑家院子，他心里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只是当看到马车里满身血迹的木清时，他才变了脸色。

    木清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伤成这样？

    杜仲看到这个眼生的人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语句迅速的将木清的情况说了一遍，“现在我还不敢给他解假死药，怕这药一解他就咽了气，可从他吃下假死药至今已有七日，再拖下去就真要醒不过来了，两头都是绝路，你们都来想想，看有没有法子保全他。”

    看了马车里的人一眼，杜仲长长的叹息一声，“他是条好汉，不该落得这么个下场。”

    高子俊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可他忍不住，在一片静默中道：“他，为何会在这里？”

    木清的死讯还没有传开，燕都有意捂着，会亭城这边自然也还无人知道。

    范东舟听他这口气便知道他是认得老大的，而且，两人之间可能还有恩怨，维护徒弟的心让他猛的站起来就要上前，被眼疾手快的蒋念按住，强行将人压回去住着。

    “师傅，稍安勿躁，师兄的性命要紧。”

    安抚住师傅，蒋念看向高子俊，既然他是和无为观的人一起来的，至少不会是敌人，“木清是我师兄，人是我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在燕王那里，师兄已经是个死人，若是我师兄哪里得罪了你，可不可以先将恩怨压后，先将他人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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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章  配合

﻿    高子俊很长时间都不再说话，愣愣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仲和葛慕在医术这个行业里都是出类拔萃的，他们骨子里都有着不逊色于对方的骄傲，可这一回，两人都没了办法。

    这还是头一回，两人体会到了无计可施的感觉。

    “不能再拖了，先将矛头拔了，吃了假死药后血液流动比清醒着时要慢许多……”

    “不行，人不清醒会没有自控力，求生意志更不用说，吊着的那口气说不定就真咽下去了。”出乎意料的，开口反对的是高子俊。

    杜仲也不气恼，“你有办法？”

    “高家有个祖传的方子，你们若是敢信我，就送我去个药材齐全的地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木清有个万一，你们可别怪我谋害了他。”

    高子俊看向马车里的人，“我和木清无仇，真要说的话，两前年他还特意去医馆提醒过我让我别和木靖走得太近，虽然他不知前因后果，却是实实在在给我提过醒，我记他这个情。”

    原来如此，范东舟和蒋念师徒都松了口气，在这关键时刻，他们并不想再遇着个和木清有怨的人。

    “蒋念，你怎么说？信不信他？”

    “信。”蒋念想也不想的就点头，冒险一试也总好过这么拖着。

    高子俊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杜仲一拍手，让人抬着高子俊起身，“我敢说我小师妹这里才是会亭城药材最齐全的地方。”

    一会后，高子俊信了。

    他家世代行医，经过几代积攒，医馆里药材藏量之丰便是在燕都也是数一数二的，以往他也曾以此为傲，可当走进这个将一整个院子都打通了做成药房的地方，他才知道自己坐井观天了。

    杜仲很满意他此时的神情，大手一挥。“要拿什么药尽管自便。”

    高子俊收回视线，看到柜台上有纸笔，示意抬着他的人送他过去，磨了几下墨，提笔写下一个方子，只是和其他方子不同的是，这个方子上每味药材后面没跟着写上克数。

    “麻烦找齐这些药给我。”

    杜仲接过去看了看，咧嘴笑了，“不怕告诉你，你便是不写克数。这方子里的玄机我也一眼看透了五成。剩下的五成我再琢磨琢磨也就差不多了。”

    高子俊并没有如杜仲预料的那般变了脸色。甚至可以说根本没变化，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撇开头去继续打量这满屋子的药材。

    拥有这样一个药房，应该是每个大夫的奢望吧。

    便是保全了家人，他高家几代积攒下来的那点家底。却是全要丢了，祖父和爹爹不知道得有多痛心！

    熬药的这段时间，马车已经被拆得只剩块板子，几个大夫总算能站得开了，木清身上的衣裳也剪得就剩条亵裤。

    当药熬好并做好万全准备后，杜仲才将假死药的解药给木清喂下去，算着时间等药性解了，马上将高子俊亲自熬好的药强行灌进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杜仲从喂下假死药的解药过后就捏着木清的脉搏没有松开。待探到脉搏微弱的动静后才如释重负，好在这口气还是吊住了。

    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的汗，杜仲示意葛慕上前，“将矛头拔了，玄四。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动作一定要快，必须止住血。”

    玄四捏着银针，冷静的点头。

    “好，我喊一二三，你们自己掐好时间，来，一，二，三！”

    葛慕手起，玄四针落，除了矛头拔出来的那一瞬带出来的血，并没有出现大量喷血的现象。

    第一个危机过了！

    可接下来才是最大的危机！几乎是马上，木清就开始发热，并且迅速攀高。

    杜仲早有准备，将包着冰块的帕子放在额头上，又示意蒋念赶紧端着飘着酒香的水过来给他师兄擦身降温。

    玄四继续下针，玄七则迅速将伤口清理干净，将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瓶子打开，倒出其中的水在伤口上，起了一层白白细细的泡沫，便是没有清醒过来，木清的身体也本能的疼得发抖。

    几处深可见骨的地方都是如此。

    杜仲喃喃道：“好在肉烂得不严重。”

    蒋念动作不停，解释道：“师兄和我身上都备了那种药，一路上我每天都给用了，当时也不知有没有用，只是觉得做了比不做好，现在想来，幸好用了。”

    “你要是没用，这天气，肉都要烂臭了。”杜仲一看木清的伤处就知道他用了药，这也给木清挣了分生机。

    大概是刚才那药的刺激够大，脉搏跳动得有力些了，杜仲又摸出一个尾指大的瓶子，拔了盖子悉数倒入木清嘴里。

    “葛慕，你来。”

    葛慕会意，换到他下手在他松手的一刻握住木清的脉搏，就像配合无数次了一般默契。

    杜仲也没得闲，从药囊里拿出一套针来，虽也是银制，作用却大不相同。

    穿上细细的肠线，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像缝衣服一样将木清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一一缝起来，其他地方大起大落，只是在缝胸口上的伤口时却下针一针比一针慢，每一针过后还得擦掉额头上的汗，免得汗掉落到伤口上。

    夏含秋和段梓易相携前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夏含秋只是惊喜于三师兄已经将这一招吃透了，在外科上来说已经是一个天大的进步。

    而段梓易却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处理伤口的，不由得走近了些，动作却下意识的放到最轻，生怕影响了正在动作的人。

    可要说最受震动的，却是高子俊！

    就在杜仲下第一针的时候，他惊得忘了身上的伤猛的站了起来，经脚上传来的疼痛提醒才扶着竹舆又坐了下去，可一脸惊容却怎么都收不起来。

    居然还可以如此，他是怎么想到的？那根线是什么制成的？对伤口没有负担吗？要是每道伤口都能这么缝合，在外力的帮助下伤口肯定会愈合得好许多，再加上经由无为观通告天下的那种药，一配一合之下，简直是无敌！

    这些人，到底是属于何方势力？

    “如何？”走完最后一针，杜仲打好结剪断绳子就一屁股坐了下去，背上的汗粘着衣裳，整个后背看起来就像是被一盆水淋了一般。

    “还在发热，但是热度总算抑制住了。”

    “脉象如何？”

    “时断时续，很弱。”

    “不错了。”眼前出现一条帕子，杜仲回头看了一眼，是范东舟，他也就接过来擦了把脸，老人无法言表的感谢，若是拒了他心里才不好受。

    “是不错了，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葛慕手依旧不敢松开，生怕一个没留意这人就丢了命，花了这么多心思才救回来的人，不给王爷卖命怎么行。

    夏含秋这时候才开口说话，“就在前堂备了饭，大家轮流去吃点，我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今晚上很重要，好不容易将人拉回来了，你们今晚再受些累，轮流守着，好在天公作美，今晚不会有雨。”

    “大夫本就是干这事的，说什么受累，我是饿得不行了，葛慕，我先去吃，一会来替你，其他人自己排。”

    玄组的人都习惯了这种杜仲这种放牛式的管理，迅速自己安排好了。

    夏含秋走到高子俊身边，正要叫他也先去吃一些，就听得高子俊道：“让人将我送到那里去，今日让人将我抬这里来的都是夫人吧。”

    夏含秋不承认也不否认，静候下文。

    高子俊仿佛也没等她的答案，自顾自的又道：“不管是那次的多管闲事，还是这回的擅自作主，我都多谢夫人，不管夫人这么做的初衷是什么，都让我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我不应该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也不该否决自己十多年学来的这一身医术，虽然冒昧，我还是想求夫人一件事。”

    “你说。”

    “请夫人让我继续在那里住下去。”

    “还道是什么事。”夏含秋笑，“那边空屋子还有不少，你愿意住到何时便住到何时。”

    “多谢夫人成全。”高子俊看向马车上……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马车了，首先，马没有了，再者，上面的篷也没有了，就剩下坐着的那一块板子和两个车轱辘在。

    那么简陋的地方，可刚才几个大夫围在那里配合施救的一慕却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便是这会都一直在回放，他独惯了，除了和袁正浩交好时曾有过同进同出的时候，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

    以前不觉这有何不好，但是就在刚才，他突然羡慕起来，想着，若是他也能参与进去多好。

    夏含秋不管他现在心里怎么想，钻出牛角尖了便是好事，至少她那番苦心没白费。

    “高大夫若是不嫌弃便也在这里用了饭吧，之后是走是留都自便就是。”

    高子俊在竹舆上对她躬身行了一礼，其中的谢意，夏含秋收下了。

    段梓易这时才走过来，看了高子俊一眼便低下头看向秋儿，“饭菜要凉了。”

    “恩，走吧。”对高子俊微微点了点头，两人和来时一样相携离开。

    高子俊看着一高一矮的背影，心里因木靖而筑起的高墙塌了一角。

    这一夜，前院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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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章  心忧

﻿    ps：

    真奇怪，这本书的成绩并没有比上本差，但是这本的粉红榜就是爬不上前十，你们疼我一个月，下个月将我推上去吧！爱你们！为下个月求保底粉红！

    经过四天反反复复的发热退热后，木清终是救回来了。

    虽然还是未醒，情况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范东舟心神一放松紧跟着就病了，而且来势汹汹，好在府里最不缺大夫，治疗及时没有大碍，只是到底老了，经过这一回人整个都虚了，老态毕现，须得好好养着。

    蒋念暗地里狠狠哭了一场，抹了泪转身又去奔前走后。

    而高子俊，这几天竟也堂而皇之的住在了府里，时不时去看看木清的伤，更准确的说，是去看缝合的地方。

    杜仲看他如此，干脆将从小师妹那学来的一套医理再加上他自己的理解全教给了他，至于是不是能学会……看他这股子钻劲，杜仲觉得这个实在不用担心。

    第五天，木清醒了，眼开眼睛用力看着白发苍苍的师傅和眼窝深陷瘦了一大圈的师弟一会又闭上了眼睛，不过这回，他是睡着了，危机彻底解决。

    这一睡，又是两天，再醒来时，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已经能吃点东西了。

    可之前为他忧心掉泪的师徒两人却有志一同的谁都不愿意理他，木清苦笑，只得每天巴巴的看着两人，等两人心软。

    不说这师徒三人怎么较量，另一边，夏含秋又看到了预言。

    “关国，魏国，兴国，闽国都动了，还有，龙抬头了。”抚着头，夏含秋努力想从一片战火纷飞中看出更多东西来。可这回，就像只是告诉她一声似的，并没有更多实质意义上的东西。

    段梓易走到她身后给她力度适中的按压两个额角，边道：“燕国和吴国正在开打，南国和燕国也还在上都耗着，再加上已经灭亡的梁国，就只剩罗国和秦国没动静了。”

    “罗国好像内里出了问题，而秦国……”一会后，夏含秋放弃了，“秦国我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秦国的情况我倒是知道一点。”段梓易眯起眼。想起自己幼时看过的东西。“秦国一直自诩正统。看不上其余九国，每每都是摆出一副坐壁上观的模样，其实说穿了，除了他们自认的正统。秦国根本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若论武力，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他们不是九国任何一国的对手，但是，秦国一定会是坚持到最后的几国之一。”

    “因为他的正统不但是他们自认，其余诸国也承认？”

    “对。”段梓易冷笑，“若将天下比作一个国君，那秦国就是正宫大房，其他九国是上不得台面的妾室通房。而妾室通常都底气不足，就算明知秦国最弱，他们也会将之留到最后去。”

    夏含秋被这个比方逗笑了，连头都觉得不那么疼了，拉住身后之人的手坐到身边。道：“管他正宫还是小妾，让他们打去，我们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段梓易也放下了脑子里那里东西，就像秋儿说的，让他们打去，打得差不多了他们再出手正好，现在他感兴趣的是秋儿后面的说的那句，“龙抬头是指什么？”

    “大概是指龙苏醒了吧，我也不懂，等上山了问问师傅。”说到上山夏含秋就愁，“每次说要上山去就被事情缠住脱不开身。”

    段梓易想了想，“这样，秋儿，我明日便送你上山，后面的事就交给我来安排，等你九月初下山来一月一聚时，我就能随你一起上山去了。”

    “那我还是在这里陪着你吧，我们一起走，不过半月时间，我等得。”

    段梓易打趣，“不放心我？”

    “你是那捡芝麻丢西瓜的人吗？”夏含秋撇他一眼，“你要是敢打野食，我就不要你了。”

    捏了捏她故意鼓起来的脸，段梓易笑得满脸温柔，“有你珠玉在前，我还能看上谁，听话，柳叔说你在山上身体会好些，别陪着我在山下耗。”

    夏含秋想了想，咬唇点了头。

    她和换之成亲四月有余，明明夫妻之礼没少行，却迟迟没有好消息，她担心是不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才会如此，去山上养养也好，换之已经二十五了，早该当爹了。

    次日，段梓易真就将夏含秋送去了山上，没有多作停留便又匆匆离开。

    “姑爷这么忙？”送走姑爷，夏薇侧头看向亲昵的挽着自己的女儿。

    “局势有点乱，他要做些安排。”夏含秋也不多说，她和莹莹不同，一上山就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只是心里挂着事，笑得就没那么眉目舒展。

    夏薇心细，又是自己挂着心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回屋后示意丫鬟都退出去，轻声问，“怎么了？和姑爷闹别扭了？”

    “没有的事。”夏含秋低下头绞着手指，不知道要怎么说。

    夏薇温柔的给女儿抿着鬓角头发，“可你不高兴。”

    “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的原因。”夏含秋抬头看向娘亲，向来风淡云轻的脸上竟然露出些无措来，让夏薇看得心疼不已，“娘，我和换之成亲四个多月了，可我肚子还没有动静，我担心是不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才会怀不上。”

    夏薇这些日子其实也在暗暗担心此事，可这时候她怎么都不会再说出让女儿更不安的话，“不要瞎想，成亲四个月没有身孕不算事，便是莹莹不也成亲半年才有孕的吗？放宽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种儿女缘份，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忧心已起，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安抚住的，夏含秋靠到母亲肩膀上，不让关心她的人看到她不安的神情。

    这一回，段梓易却没能看穿她着意藏起来的忧心。

    回到山下，他便去见了木清。

    木清看到他也毫不意外，相反，对方能忍耐到现在才来见他倒让他多了两分好感，谁也不想刚从鬼门关回来就面对那些沟沟坎坎。

    蒋念这些天大多时间都在这里，给主子请了安后便在师兄的示意下将他扶着靠到床头，又塞了两个枕头让他舒服些。

    “小念，你先出去，我和你家主子说说话。”

    蒋念见主子点头才退了出去。

    “师弟都快不是我的了，以前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在他心里，怕是我和师傅都得靠边站。”

    说完这番话，木清自己就先酸倒了牙，赶紧绕开了去，“这几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就剩个脑子还能想想事，我就在想啊，得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将我师弟收服得指东不往西，还有一帮本事十足的手下，便是伏睿，怕也是你的人吧，想来想去，倒真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看着对方巍然不动的神情，木清笑得一脸懒散，“梁国四王爷消失得够久了，久得，都被人给忘了。”

    段梓易自顾自喝茶，依旧不给半点反应。

    而木清，也不需要他的承认，他敢这么说，便是因为在心底确认了，“我实在是好奇，四王爷怎么就能够看着梁国走向灭亡而忍耐得住，即便你不是为君为王的那个，好歹这梁国也是你段家的梁国，在梁国占优势时还让蒋念给燕国送信，这可算得上是叛国罪了吧。”

    “那也好过让那对父子犯了众怒，群起而攻之，堵死所有的路。”

    “四王爷这是承认了？”

    段梓易放下茶盏看向他，“在聪明人面前何须遮掩。”

    木清表情有些复杂，“梁国若是有四王爷相帮，绝无可能败退得那般迅速，我不明白四王爷所图为何。”

    “你若知道段柏诚是我所杀，便知道我所图为何了。”

    木清笑容收了起来，这确实出乎他预料，可就如四王爷所说，他知道对方所图为何了，他不想燕梁两国的战争无限的拖下去！

    梁国虽败，可不管是将士还是官员都是保全得最好的，一旦起事，只要他出面登高一呼，一个框架迅速就能搭起来，只要他有这个心！

    那么，“四王爷有称王之心吗？”

    “我没兴趣坐那个位子，但并不代表我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天下落进别人手里。”段梓易高高扬起眉，“这天下谁称了帝能容得下我？”

    “所以，四王爷是想扶助一个王起来？”

    “有何不可？这场战祸，十国谁也逃不开，梁国最先战败，却也是最先避开的，元气尚存，待其他几国都耗得差不多了，最先战败的梁国才是最占优势的，木将军信不信？”

    “现在再唤我木将军就是存心膈应我了，行冠礼时师傅为我取表字纯阳，四王爷唤我一声木清或者纯阳都可。”

    “纯阳。”段梓易接过对方递来的梯子，却没有顺势说出自己表字，这世间，有秋儿一人换他表字便好，他也不习惯和人关系亲近。

    客套话也说得够多了，两人同时沉默下来，最后还是木清率先道：“四王爷若是想让我因为这回之事便调转头去攻打燕国，恕我木清做不到，燕王再对不起我，也改变不了我是燕国人的事实，我若那么做了，便是真死了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段梓易却笑了，“你若是那种人，我也不敢留你，燕国即便是亡，也不会亡在我手里，关国和兴国同时动手的，再加上吴国，梁国不过被两国夹击就迅速灭国，你觉得以燕国之力能对抗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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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章  十一月

﻿    ps：

    粉红双倍，求啊求，想爬榜啊，前十啊！

    不能！木清对燕国的国力最清楚不过，若他还掌着军权，他自信能撑得久一些，可即便再加上一个木清，也抗不住三国围攻！

    真是好笑，燕国才和南国前后夹击灭了梁国，这么快自己就尝到味儿了！

    “在蒋念救你回来的前几天，伏睿才给你筹了一批粮草，由你的亲卫携同伏睿的人送去了单庄城，也不知会便宜了谁。”

    “怎会……”木清又惊讶又感动，被燕王和木家人伤透的心却一再被他人温暖，这让他既心暖又觉得讽刺，“我虽然一开始留下话让伏睿帮着筹集粮草，但也只是说说而已，没认为他真会上心。”

    “袁正浩来过会亭一趟，是他给伏睿提的醒，大概是想着你会被木家牵连，只是他大概没想到踩木家的人会那么多，以他离开时的口气，应该会争取成为会亭城的下一任城主，只是不知以燕国如今的情况还有没有那个必要。”

    “你只管放宽心养伤，我便是要用你也不会是现在，你不用担心成为我手里挥向燕国的那柄刀，现在还不够乱，不到我出手的时候，即便你伤好后选择离开我也不会强留，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请说。”

    段梓易起身，有些事，从他之口说出来总好过以后他从别人那里得知，凭端多生出矛盾。

    “木家之事起因在于木靖，而木靖藏着的事会被掀出来，原因却是出在我这里，算来算去，这事和我都有些关系，报仇还是迁怒你都不要想了，我之所以告诉你，只是不想日后有人拿这个来说事，至于你要如何做。随你。”

    门开了关，关了又被人推开，直到蒋念都走到床边坐下了，木清才啧啧出声，“你这主子可真是……”

    “主子没错。”

    看向打断自己话的师弟，木清真觉得这师弟的心是彻底偏了，之前任他怎么哄都不愿意理会自己，这会自己不过是这么说了一句，他就出声了。

    可这还没完，“这事一开始主子就没瞒着我。除了将木靖设计离开会亭。其他事没有一件冤枉他。”

    “我知道。”

    对上蒋念静静看过来的视线。木清点头，“我知道木靖落至如今这下场是他罪有应得，便是木家会这么迅速倒台，也是之前积下的因。冰冻之尺非一日之寒，即便木家保住了这回，以后依旧不会有好下场，燕王对木家已经心生不满，招致君王不满的家族，又如何走得远？所以在猜到你主子的身份后我便知道这事里有他的手笔，不过他终是念了你的情份，没有下重手。”

    长长叹了口气，木清头往后仰。看着白色的帐底，“我已经是死过一回了，对得起燕国也对得起木家，这条命是你和师傅救回来的，以后。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了。”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你将对木家的孝放到师傅身上就好，三爷和我说师傅这回伤到根子了，本身年纪就不再年轻，想再恢复到之前是绝无可能，师傅无儿无女，就我们两个磕头入门的弟子，你若真让师傅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别怪我到时挖坟鞭尸。”

    木清眨了眨眼，强自压下心底的难过，笑言，“总算是愿意和我说话了，放心，师兄在阎王爷那走了一遭，会比谁都惜命。”

    门外的范东舟站了一会，转身离开，步子终于松快了几许。

    段梓易则开始忙着和陈辰一起总合两方通过各自的渠道得来的消息，通过这些消息来掌握各国动向，要往哪国多派些人手，哪家需要着重注意，都需要他拿主意。

    后面郑多新也加入进来。

    而将会亭城在新的主事人到任之前经营得更牢固之事，段梓易则交给了伏睿和那几个老狐狸，他们最擅长干这事，他是半点不担心会有疏漏。

    只要稍有空闲，他便往山上跑，两人都默契的忘了之前约好的等九月一月一聚时再一道上山之言。

    时间一晃，到了十一月。

    这一年的十一月格外热闹。

    关国和魏国同时出兵攻燕，吴国则趁机将木清夺回去的城又给抢了回来，便是一直老实龟缩着的罗国这回也利落了一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离罗国最近，原属于梁国的一城。

    半月时间，燕国便失了四城，四国各得一城。

    没了木清的燕国，如同失了最强有力的臂膀。

    就在燕王焦头烂额之际，燕国境内有人揭竿而起，虽然很快就将这股叛乱压制下去，可这事，却点亮了不少人心里的那把火。

    再然后是南国和兴国因摩擦而起了战火，打得热闹。

    城主之位空悬了两月之久的会亭城也在这月迎来了经过千般努力才拿到城主之位的袁正浩。

    只是恐怕他自己都不敢肯定，这个位置能坐多久。

    到得十一月底，整个天下已经如同一锅将开未开的水，只需再添一把火便能沸腾。

    而这些大事，夏含秋觉得都比不得一件于他人来说只算是小事的小事——莹莹生了，生了个儿子。

    等孩子都出生了，在山下的段梓易才亲自来将她接下山去。

    算算成亲也有七个多月了，秋儿这段时间的忧心他不是不知道，明里暗里开解不少，可却没能真正让秋儿开怀，若是实言相告……

    秋儿对预言者这个身份怕是又要生出反感了。

    段梓易一时也没了办法，和秋儿有关的事，他总是会想得多些。

    “长得像你多些。”小心的抱着孩子，夏含笑得温柔，神情中有着她不自知的羡慕。

    伏莹莹却看得真真儿的，笑容顿时蒙了层阴影，可即便是安慰的话她也不能说，她现在说再多的话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这样的事也不是几句安慰的话能解了忧心的。

    这是她自己也有过的经历，深知其中滋味。

    “怎么这么看着我？”将孩子放到她身边，夏含秋在旁边坐了问。

    伏莹莹笑了笑，“有些日子没见你，怎么觉得你瘦了。”

    “有吗？”摸摸自己的脸，夏含秋满脸疑惑，这些日子汝娘每天翻着花样的给她做吃的，吃的也不比平时少，怎么会瘦？

    难道就是因为她瘦了，所以汝娘才这么给她补？

    伏莹莹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这个，“秋，我想让你师傅替孩子取名，你觉得如何？”

    “这是当然的事，师傅第一个徒孙，名字他怕是早都想好了，我今天从山上下来得急，走时都没和师傅说上一声，小舅去报喜了吗？”

    “恩，去给道长报喜了。”

    这时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伏夫人。

    两家离得近，在伏莹莹肚子才开始痛的时候夏靖就让管家去了伏家报信，伏夫人当时便跟过来了，从头至尾的在产房陪着，在孩子出生那一刻倒是比做了娘的做莹莹还激动，狂掉了一通眼泪，这会回去换了衣服才又过来。

    “含秋来了。”伏夫人眉眼里全是笑，“今儿可真是双喜临门，杨氏有喜了。”

    杨氏？伏哲平的妾室？和莹莹对望一眼，夏含秋忙道喜，“还真是双喜临门，总算是怀上了。”

    “可不是，还得多谢你，杨氏说想亲自登门来向你道谢，我知道你不是在乎那些虚礼的人，替你拒了，有些好心里记着就行，你可别怪我自作主张。”

    “她若是登门来做客我欢迎之至，道谢就不用了，本身也没费什么事。”夏含秋又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是明德给我的一个方子，说是以前皇宫里的娘娘生产后都会用这方子来调理身子，三师兄看过了，也说是好东西，你看看要不要用，我得去库房给我小表弟找找见面礼，就先回了。”

    伏莹莹迅速接过方子，“当然要用，银子都难买到的好东西，秋，给我儿子的见面礼可得尽好的来，差了我可不乐意。”

    “要不我把库房钥匙给你，你自己去库房找？”

    “你还当我不敢不成？和你我可不会客气，你待我能出屋了的。”

    伏夫人只是笑眼看着两人笑闹，也不插话，就像老爷说的，莹莹只要和含秋好好的就行，什么都不需要她做，只要她们感情好。

    走出门，夏含秋的笑容就淡了，手不自由的摸向肚子，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有动静呢？

    晚上，三更都过了，夏含秋依旧没有睡着，可她也只是闭着眼睛，就算麻了半边身子也少有动弹。

    换之睡眠浅，她不想扰得换之也不得好眠。

    身后突然传来长长的叹息声，“秋儿，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夏含秋突然觉得无比委屈，鼻子一酸，眼泪流了满脸。

    段梓易轻柔的将人搂进怀里，话里全是心疼之意，“你忘了柳叔曾说你会子孙满堂吗？还信不过你师傅的话？再说了，就算真的没有子息又如何？我还乐得没人来和我抢你，等这些俗事了了，我们就到处去走走看看，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书上形容的美景，除去你呆过的武阳和会亭两城，这世间还有很大，我想带你一一走遍，很早之前我就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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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章  一年一年（求粉红）

﻿    夏含秋只是掉泪，连抽噎声都没有，无声的，段梓易的胸膛很快就湿了一大片，那泪仿佛流进了他心底。

    把人搂得更紧了些，段梓易亲了亲她额头，轻声道：“秋儿，我们会有孩子，只是会迟一些，我不介意，甚至觉得这几年没有孩子才更好，想想你在谋划的事，要是有了孩子，你怎么还能那般费神去操心那些？便是你想我也不会允许的，想得玄乎一些，这一切都是天意，天意让你这几年不能有孩子，天意让你这几年儿女儿缘份还没到，等你有孩子的时候，说不定这天下就定下来了，这么一想，我们的孩子还是福星呢！别哭了，恩？”

    夏含秋虽然难过，脑子却没被眼泪淹了，从换之的话里听出了些其他意思来，哑声问，“是不是师傅和你说过什么？”

    “不管是不是说过什么，秋儿，你便是不信我，不信你自己，也该信柳叔那一手闻名天下的卜算本事。”

    夏含秋这下肯定师傅是真的和换之说过什么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瞒住了自己，总也不会害她，这么想着，心里顿时安稳许多。

    终于没有眼泪滴落了，段梓易松了口气，刚才那一通绕将他自己都快绕进去了，可仔细一想，他也得承认那并非他胡编乱造的，自从秋儿成为预言者后，他便有些信一句话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若他命里无子，那便没有吧。

    “换之，若是……若是……你会不会纳妾？”

    夏含秋是骄傲的，她的傲全在骨子里，便是最为难时想到的也是自己抗过去，而不是向谁求助，更不用说低声下气的求人，可现在，她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低落不安。

    “秋儿，你别让我这么心疼。”段梓易真的觉得要心疼死了。“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是你，而不是想要一个可以为我生儿育女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少吗？可夏含秋只得一人，我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所以秋儿，你把这事放下，不要总挂在心里让自己不快乐，恩？便是你真要急，也得等我有那个心思了再急啊。我若真那么做了。肯定和你能不能生养没有关系。而是我的心变了，若真有那一日……”

    段梓易停顿了一下，叹息，“只是想想你会如何伤心我便舍不得。岂会有那么一日，秋儿，别和自己过不去了，好吗？”

    夏含秋并非想不明白的人，她只是太不安了，她怕失去现在安稳的生活，更怕失去这个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她怕，说好的一辈子会在半路断了。

    只是想想。就难受得让她无法呼吸，“换之，你不要让我又只剩孤身一人。”

    “不会，我舍不得，秋儿。我舍不得。”舍不得你痛，舍不得你人前坚强，在只剩一人的屋子里却只能抱紧双臂给自己温暖，他怎么舍得。

    十一月的夜寒风呼啸，床上两人几乎一夜无眠，听了一夜风响。

    心却安了。

    冬去春来，又到阳春三月，燕国国土越来越萎缩。

    会亭城终于又一次易主，落入魏国手中，也不知是之前的平稳过度得以保全的繁华城市让人舍不得下手，还是他们终于发现了会亭地理位置上的重要性，这一回，战火依旧止于城外。

    会亭城主袁正浩失去踪影，伏睿这回却并未出头，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好了，会亭城现在就是一个散发着香味的糕点，在看到它的重要性后，攻城的一方舍不得毁掉他，而守城的一方……

    伏睿冷笑，也得要他有机会毁掉才行，在他还在任时便开始布置，算算已有一年半，会亭城不说已是铁板一块，却也可以说是尽在掌握，想要轻易拿捏却是做梦。

    不过魏国却比之前的两任城主要狠，一进城便下令筹集粮草，城中贵族商家谁都没漏掉，而这回，伏睿等人却也没有尽全力，可即便是没有尽全力，所筹集到的粮草也令魏国将军大吃一惊，更是明白了会亭的重要性，和木清的放任不同，他是让将士将全城都严加看管起来，四处城门更是严格把守，进出不易，会亭城人人自危，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感觉到了，这并非安稳盛世。

    还是那个茶楼里，所有人再一次聚集起来。

    夏含秋只是听着他们商议，并不搭话，直到听到有人说要推出一个人去和魏国将军亲近才插话，“不妥，从那位将军的行事便看得出来他不是易与之人，多做多错，还易暴露，倒不如以静制动，这仗还会继续打，谁又能肯定这会亭城就一直会是魏国的？等着吧，只要会亭城不毁了，乱一点便乱一点。”

    在场的即便是大大咧咧的喻长弓也是聪明人，经过一年的时间，哪还会看不出来王妃不出言便罢，一旦说出口的话，王爷无不听入耳中，一开始他们还当这只是因为王爷在乎王妃，难听点便是色令智昏，可一年时间，足够他们看出些东西来。

    王妃的话，没有一件不准过！

    光这一点，就足够令他们无不重视。

    现在他们已经有些明白无为道长那句王妃才是继承他全部衣钵的话了。

    郑多新起身作揖，道：“王妃的意思是，魏国会败？”

    “现在蹦达得最厉害的几国都走不到最后。”夏含秋也不再遮着瞒着，“拿下燕国两城就再没有动作的吴国，现在动作最少的闽国，以及自诩正统的秦国，这三国会形成三国鼎立之势，会亭的位置很巧妙，到时不管会亭属于哪国，柏瑜从会亭起事，三国都只能看着，力所不及，疆域大了也有大了的坏处，短短两三年时间，他们不可能完全消化。”

    郑多新将新绘的地图展开，半晌后抬头看向王爷，“王爷，我们还需要更多人手。”

    是的，更多人手，战祸要死人，十国最后打得只剩三国，人口必定会锐减，新夺下来的城镇得分派官兵镇守，便是城镇还得分个一二三等，不那么重要的地方又能分派多少人去？最后三国，不，只能算是两国，秦国根本没有吞下别国的能力，国土大大增加的只能是吴国和闽国，七国的国土分摊到两国身上，不知多少地方只能放新兵和降臣，而他们，又能有多尽心尽力？

    夏含秋同样看向地图，想得比所有人都远。

    段梓易并没有马上答话，凝眉想了一阵，方道：“我让人回一趟封地，那里的男人只要稍微操练一下都是好手，再加上我们原有的人手也就差不多够了，想要再多就看段柏瑜的本事。”

    对于那个太过年轻的皇子，一众人还是信不太过，不过想到那是无为道长亲自教出来的，后面还有王爷撑着，他们也就放心了。

    暗地里的动作没停，表面上，会亭城中的百姓终于不再那么好过。

    就这么过着，转眼又是一年。

    这年三月十七，夏含秋整岁二十。

    她对这些生辰并没有多大感想，奈何家里所有人都觉得二十岁该好好庆祝庆祝。

    此时，会亭城已属于闽国。

    而天下，还剩吴，兴，闽，秦四国，兴国已是强弩之末，吴国刚攻破关国都城，正抓紧时间休养生息，战争进行到现在，谁都知道最后一战会在吴国和闽国之间进行，秦国，从来不在考虑。

    几经易主的会亭虽然在现今的世道来说已是难得的完整，但是和两年前的繁荣相比，却是再比不得。

    可郑府，却无半分变化，便是书香斋都始终开着，惊世劫每月都会从这里发往各地，就如一开始商定的那般免费发放。

    而硝烟却开始控制数量，价钱不变，反正会买的人始终会买。

    一早，郑家便中门大开，早早便有客登门。

    来得最早的，当然是夏家的人。

    虽说只是小辈的二十岁生辰，但夏家人都知道今日来客不会少，段梓没有长辈操持，不但柯氏和伏莹莹过来了，便是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早早的就过来坐镇，也许用不上他们陪客，但是比他人多活了几十年的优势关键时刻却是用得上的。

    夏薇这两年住在这边的日子多起来了，这些日子更是一直住在这里，为女儿的生辰做准备。

    “娘，非得弄得这么复杂吗？”

    看着镜子里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夏含秋眉头都快打死结了。

    夏薇自是觉得女儿这般盛装打扮才能配得起她的身份，可看女儿满脸抵触，只得又将刚刚才盘好的繁复发髻给解开，就如她往常那般随意盘起算数。

    首饰却是比往日用得要喜庆些。

    “娘看着你这妆匣里的首饰多少都没用过一次，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总是素面朝天的样子，女为悦己者容，姑爷说不定也希望你多打扮打扮。”

    我哪个样子他都喜欢，夏含秋在心里嘟囔一句，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来。

    成亲两年未有身孕，要说不担心是假的，可这两年，换之用他的表现实实在在的告诉她，他在乎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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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章  二十生辰

﻿    段梓易大步从外进来，一身簇新的衣裳，精神抖擞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今日过生的是他呢！

    “岳母。”

    夏薇看他的眼神就和看自己的孩子一样，最开始的时候还会因为他的身份放不开，现在却是再自在不过了，“秋儿马上就好了，你一早就忙个没停，先坐着歇歇。”

    段梓易温声应了，真就在桌边安坐了喝茶等着。

    夏含秋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听话的换之，蓦然想起，这个人好像从来不曾用对待别人的态度对待娘亲。

    是因为她，也是因为娘亲待她的关心不掺杂一点水份吧，换之这样的人，反倒是最知好的。

    “好了，这回满意了吧？”夏薇收回手，对着镜子瞧了瞧，又将她头上的首饰换位重新插了一下。

    夏含秋点头，首饰随着她的动作摇摆，“这样就行了，要像您之前拾掇的那样我都不敢在人前现身了。”

    “娘还不知道你，胆子大得很，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我女儿素素淡淡的也比别人浓妆艳抹的好看。”拍了拍手，夏薇又去了一边衣柜给她找衣服，“今日你是主角，不说要大红大绿，布衣是不能穿了，我之前不是给你做了好几身银色的？就穿那个。”

    这些小事上，夏含秋向来是依着娘的，从小，她就盼着有个人能上上下下的为她打点，这两年她享受得很。

    从梳妆台前起身走到换之身边坐下，“那些人一定要来？”

    “恩，推不掉，来便来吧，多几个人罢了。”段梓易看着越发沉淀的秋儿，心头万般感慨，“才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三岁，转眼就二十了，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夏含秋嘟嘴抱怨。“明明是又老了一岁，生辰有什么好做的，该哭一场才对。”

    “就你新鲜念头多。”夏薇拿了衣裳过来刚好听到这句，啐了她一句，将衣服递给她，嘱咐她赶紧换上就先离开了。

    便是女儿女婿都敬着她，这府里也无人敢捻三道四，她也得自己多注意。

    夏含秋对比了一下手里拿着的和身上穿的，其实差别并不大，不过还是起身脱了换上。段梓易就在一边替她递衣服。

    “换之。以后我们不折腾了吧。不然就给你做寿。”

    “就这么不喜欢？”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太兴师动众了。”接过衣服换上，看换之主动上前给她系带，她也就张开手臂任他动作。“人一多，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到时要是冷场，多尴尬，总归都是特意为我而来的。”

    “你做你自己做好，其他的无需理会。”段梓易也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多笑笑就行了，客人自有人去招待，你想和谁说话便和谁说。要是不想，往里屋一躲也没人敢来强行将你拉出去，你啊，有时候就是对自己的身份太没自觉了，好了。看看有没有哪里没穿好。”

    左右看了看，夏含秋给他满分，“比如月做得还好了。”

    “老爷，夫人，伏大人一家来了。”盘着妇人髻的阿九走进来禀报，去年夏含秋难得出门一次时无意中看到一个熟面孔，一细想，记起来那是武阳城曾帮过她一把的那个客栈小二。

    武阳城现在也属于闽国，城主却早就不是齐振声，齐振声消失已经一年有余了，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曾隶属于梁国的一批将士。

    夏含秋知道时也只是恩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多问。

    对齐振声，她现在连恨都没有了，心被另一个男人填得满满的，便是再想起他的时候都少。

    他死了还是活着，都与她没有干系，只是以他的野心，怕是另立山头的可能更大。

    但是曾帮过她的人，她始终牢牢记着，哪怕于别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却是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过手的人。

    后来她让人查了一下，才知道他只剩孤身一人，兄嫂爹娘都死于战乱，她让人将他带进了府，让明德看着给他安排了份活计。

    却没想到阿九会和他看对眼，既然两情相悦，她也就没有拦人姻缘，给阿九置办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成全了两人。

    现在两人一个做了管事婆子，还是管着她屋里的事，那个叫张虎的，做了外管事。

    已经有客来，两人也就不在屋里黏糊，并肩去了前院。

    “哟，我们的寿星婆来了。”伏莹莹看到她出来就打趣，都是孩子他娘了，性子却也没见有多少改变。

    夏含秋和伏夫人打过招呼，上前抱过奶娘手里的孩子，一岁四个月的孩子已经会认人了，对着她直笑，脆生生的喊人，“姐姐。”

    “这两个字清楚度仅次于爹娘。”给儿子擦了下嘴角的口水，伏莹莹笑，“一定是秋当时给的见面礼讨了他欢心。”

    “讨了欢心就好，你加把劲再生一个，库房里宝贝多得很。”

    顿时，一屋子女人都笑了。

    柯氏这两年越发精明了，对自己人却越发松泛，尤其是对小姑子母子三人。

    她很清楚，即便含秋和三房关系更亲近，可以夏含秋的聪明，至少表面上她会一碗水端平，她要求也不高，这样就够了，至于私底下她是不是会对三房更好，她也会看开，谁还没个远近亲疏？

    她给老大相看好了一个姑娘，前不久也拜托含秋查过了，虽然私心依旧难免，可那姑娘确实不错，是个利落的，那样性子的人，应该能拎得清。

    夏家需要一个能拎得清的媳妇。

    也不用再拖着了，赶紧将事办了是正经。

    心里想着这些琐事，柯氏嘴里却也没含糊，该接话时接话，该凑趣时凑趣，一时间屋里欢笑声阵阵。

    伏夫人抱着外孙，看着这一屋子和睦，再看了眼嘴角带笑，安静坐在下首因生了儿子而扶正的杨氏，心里也安乐。

    她所求，也就这些了。

    陆续有客人前来，柯氏和夏薇一起去替夏含秋待年长一辈的客人，年轻一辈的则由伏莹莹陪着夏含秋招呼。

    孟凝脂等人都是来得最早的一批。

    这还是头一次，她们这般高调的围绕在夏含秋身边。

    因为前不久夏含秋便告诉她们，时机快到了。

    将近两年的刻苦用功，终于快能派上用场了。

    “你们是一个人来的还是……”

    “自然是和夫君一起。”吴琳琅替大家回话，若说一开始还有人担心因为夫家而走向对立，现在她们是完全放下心来了，会亭城几经易主，让会亭城的贵族哪国都不敢信任，本城中人哪怕再有摩擦看着也要亲近顺眼，关系也就愈发亲近，最终拧成了一股绳。

    实在拧不过来的，要么是离开了会亭，要么家道败落，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其中是不是有其他原因，也没人会去深究。

    客人越来越多，夏含秋脸都要笑僵了，找了个理由拉着伏莹莹去了里间。

    “怎么会来这么多人？不是只请了和我扯得上关系的人吗？”

    这样的场面伏莹莹从小就经历，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这会也只是趁机喝了几口茶便道：“当然和你扯得上关系，夏家，伏家，以吴琳琅为首的那十二人，由他们辐射开来的姻亲故旧，再加上你夫君那边的人，最后不都和你有关系？”

    还真是如此，谁还没几门姻亲几个故旧，夏含秋突然觉得她有点小看今日齐聚一堂的意义了。

    为她贺寿是真，可趁着这个机会认认人怕也是各家打的主意吧。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段梓易看着超出预计的人数高高挑起眉，并没有对不请自来的人表露出不欢迎，眼角余光看着他反应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便是之前有人不长眼，经过这一年多两年他们也看清楚了这会亭城做主的是谁，反正绝不可能是明面上摆着的那个城主就是了。

    长高许多，越发沉稳的章家宝疾步进来，凑到段梓易身边说了两句，段梓易随之起身，对纷纷随他一起起身的众人道：“你们慢聊，我先失陪，多新，你替我好好招呼众位。”

    郑多新点头应下。

    让章家宝继续去忙，段梓易独自一人去了小偏厅。

    门内几人听得脚步声迎至门口。

    “秋儿要知道你们都来了更得说我劳师动众了。”

    蓄了一脸络腮胡，便是熟悉的人见着怕是也认不出来的木清看着爽朗许多，“我要不来，师傅和师弟会撵我出门，我现在可无处可去了。”

    蒋念在离郑府不远的地方置办了一处宅子，伤一好，木清就和师傅一起搬了过去，有时蒋念也会住回去，来去倒也方便。

    屋里另外两人是高子俊和袁正浩。

    燕国灭亡，和燕国皇室关系菲浅的袁家当然不会有好下场，除了不在燕都的四人，全部遇难。

    袁正浩能逃过一劫，还是当时会亭城沦陷时他打算回燕都，被看清楚燕都情况的木清和高子俊联手留了下来，当然，手段上就有些不那么光明磊落。

    但是到后来，他却不得不多谢他们不够磊落的手段，至少，那让他留下命来，这一年来，他就住在高子俊那里，除了和木清偶有往来，平时少有现身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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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

﻿公公进入弥留之际，医生说活不了几天了，我要带孩子回家，回去了以后不管是操持后事还是在医院照顾都会让我没法码字，趁着这两天还有点时间我会留点存稿，尽量不断更。不过从今天起就只能一天一更了，但愿一更能保住。老公是独生子，公公婆婆两边都是人口众多的大家族，我肯定会很忙很忙，想想心里就发怵。等我回来，爱你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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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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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章  毛遂自荐

﻿    段梓易猜到木清和高子俊会来，袁正浩的到来却出乎他预料，毕竟他这一年的表现就像是不想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几人分宾主落坐，段梓易看了眼三人，“特意找我前来，可是有事？”

    木清坐得不那么规矩，配上那一脸大胡子，看着很是潇洒不羁，“我和高兄倒不怕什么，便是露面也没人认得，正浩不同，好歹当了几个月的会亭城主，一露面怕是会将寿星的风头都遮了去，但是他又坚持要来……”

    木清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

    段梓易看向袁正浩。

    袁正浩迎上他的视线，半分不退，若说之前他还有几分天真，这一年，足够他知道这个世界并非谁对他都是一腔善意，“我是来毛推自荐的，若郑公子哪天对吴国对手，便是让我做一个无足轻重的卒子我都愿意冲锋在前。”

    “哦？”段梓易单手托着头，“袁公子想报仇？”

    “是。”袁正浩眼里有恨意在翻滚，“希望郑公子成全。”

    “这是战争，没有战争不死人的，袁家便是灭了族也并非那么无辜。”段梓易说得毫不客气，“你要投靠于我，我自然不会拒绝，但是你若想亲上战场，先和木清好好学学，以你现在的心态我不会让你掌兵，你死了也算死得其所，但是你手底下的兵却没有跟你一起死的道理，仇恨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让你变得强大。无坚不摧，若自己掌控不住，不要说报仇，不祸害他人就已是万幸。”

    袁正浩沉默了。

    段梓易也不干等着，外头客人一大堆，他不能将时间耗在这里。

    “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你们随意。”

    高子俊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他的事，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段梓易走后。三人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屋内，木清突然笑开了，“梁国若当时称王的是这位，谁胜谁败还真不一定。”

    袁正浩看向他。“此话怎讲？”

    木清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得不怀好意。“真想知道？这秘密我揣着可是有些时候了，以前是说不得，现在嘛……”

    “有话就说。”

    端起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了半杯。木清嘴角笑意未褪，“我就说他消失太多年，世人都忘了有他四王爷这么号人物了。”

    “四王爷？”袁正浩先是怔愣，然后是惊讶，再之后，满脸恍然，“是他？居然是他，他怎会在这？姓郑？这是隐姓埋名？”

    “段乃国姓，他若说自己郑段，那不是不打自招吗？据我所知，他母妃姓郑。”

    很多人对梁国四王爷印象深刻，不止梁国境内，他国也是一样，袁正浩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天下还太平，各国多有往来，尤其是邻国之间，他七岁时父亲受命前往梁国，他也跟着来了，便是那时知道了四王爷，那时还是四皇子的威名，明明和他年纪相当，可当他抿着唇不发一言时，便是比他年长的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人好厉害啊！

    没想到多年以后再见会是在这种境遇下，两国都灭了国，他成了郑公子，依旧厉害，让无数人跟随敬服，他也成了其中之一。

    “知道是他，是不是反倒放心了？”

    对上木清的笑眼，袁正浩毫不犹豫的点头，“如果是那个人，一定能助我报仇。”

    木清收了笑，“四王爷的话你应该听入耳中，仇恨是把双刃剑，你可以借用仇恨的力量助你变得强大，而不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反被仇恨掌控，你若带着这样的心态上战场，必定有去无回，便是我，也不会将手下的兵交给你去白白送死。”

    “我可以学，你教我。”

    “看样子还是四王爷的话有用。”木清话里有话的看向高子俊，高子俊当没听到，只要结果是他期盼的就行。

    在这乱世，认识多年的人还活着就是幸事，其他的恩恩怨怨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又得了个助力，段梓易心情大好，待看到几个小的，神情都比往日要亲厚两分。

    都是正在成长中的少年，这一年多个子都拔高不少，性子也开始定形。

    夏德在四人里年纪最长，今年已经二十有二，除了依旧不愿成亲让柯氏愁白了头发外，性子也越发捉摸不定，越来越有往谋士军师发展的架势，在四人里，既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有时也自觉的做着三人的哥哥。

    段柏瑜像极了他叔叔，或者说在他成长的路上，他就是将段梓易当成了学习的对象，虚岁也才十七，便已经学会隐藏情绪，并且隐藏得很好，等闲人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这样的人，天生就是玩弄权术的。

    章家宝年纪比段柏瑜稍长半岁，几经变故，性子沉稳，却因为有几个好伙伴，再加上有个好姐姐，并没有让他性子里加入负面的东西，夏家一直暗暗留意他，都对他很是满意。

    郭念安是四人里最小的，虚岁十五，早几年还因为家里变故消沉过一段时间，现在人全都不在了，心里曾记挂的仇恨也就散了，性子倒是越发淳厚，便是段柏瑜都有意无意的会多看护他两分，做为最小的那个，总是会受些照顾的，虽然他为了不被落下，一直都在努力跟上上面三位哥哥的脚步。

    段梓易看着他们，心底升起一股豪情，有如此少年人，他何愁事不能成？

    虽然人数远远超出预计，但是这个生辰到底还是热热闹闹的过了，识趣的，在用了一顿饭之后就自觉撤了，自认亲近的，便留下来各自叙话。

    吴琳琅等人也没有离开。

    示意其他人先说说话，夏含秋坐到孟凝脂身边，侧头看着她。

    孟凝脂心里有事，被这么看着就有些不自在，无话找话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有事了。”夏含秋转头示意丫鬟上两盘不那么甜腻的糕点来，“饭也没看你吃几口，吃几口糕点先垫垫，免得让人说来为我庆生却连饭都没吃饱。”

    孟凝脂低头笑了笑，收下了含秋这一片关心，愁容总算散了些。

    “何家有人为难你？”

    “现在会亭城大户中谁不知郑家，以前见你还得拿莹莹做幌子，现在他们知道我是来见你，只恨不得我天天来烦你才好，又怎会为难我？”孟凝脂说得讥讽，眼里却带着些悲意。

    夏含秋看在眼里，淡问，“那便是你夫君惹着你了？”

    “含秋，你可知我比你年长几岁？”仿佛自言自语般，不待夏含秋答话，孟凝脂又道：“我今年二十五了，和我同龄的儿女都七八岁了，而我，却因着一口气执意不肯有孕，他们只当我不能生，可妾室柳氏也怀不上，现在开始急了，相看好了两户人家打算一回抬举两人，还真是，好事成双啊。”

    分明还是在乎啊，夏含秋心下叹息，“你家夫君同意了？”

    “内宅之事何用他同意不同意，过了婆婆那里，过了我这里事儿就成了，他等着坐收齐人之福就是。”孟凝脂闭上眼，“我现在只想着快点离了那地方，一想到……”

    一想到要和这么多人抢一个男人，她就恨不得……再也不让那个男人上她的床，太脏！

    相比起来，“含秋，你真幸福，郑公子这样的男人，世间罕见。”

    “是，我很幸福。”夏含秋半点不否认，还用力点了下头表示强调，“可是凝脂，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夫君不愿成为这样的男人呢？我听莹莹说，她这个大表哥其实很看重你，只是你把自己捂得太紧了，他即便是想对你好也无处下手吧，像纳妾这样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和他说一声，不管他是接受还是拒绝，总归该由他自己来拿主意。”

    是这样吗？孟凝脂心里有些乱，脑子里浮现很多画面，都是有关于他和她的，那个男人，好像常常都是沉默的看着她，那就是他的在乎吗？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面前放了两盘糕点，孟凝脂抬头，这才记起今日是含秋的生辰，她苦着个脸算怎么回事。

    收起那些杂七杂八的心思，“我自个儿在这吃点东西就行，你快去和其他人说说话，都快要将我瞪出洞来了。”

    被夏含秋挑出来的人本就是聪明剔透的，再经过这两年的开智，哪会看不出今日孟凝脂的反常，虽然各自在说着话，这边两人的对话却也没听漏。

    此时才有人插话进来道：“你也知道自个儿将含秋抢走了，快还给我们。”

    孟凝脂笑，推着夏含秋走，“快去快去，我不要了。”

    “有完就丢，真无情。”夏含秋换了个位置坐，其他人不用人说很是自觉的各自围着她坐了，谁是中心一目了然。

    “含秋，你们这是打算出面了吗？今日怕是全城的贵族都来了吧。”

    “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

    大家对望一眼，她们应该不信的，可对含秋的信任已经深入骨子里，总觉得含秋不管说什么都一定是真的，所以有致一同的点了头。(未完待续。。)

    ps：  嘤嘤嘤，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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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章  神秘礼物

﻿    夏含秋失笑，心里却也感动，她用这些人未必真那么无私，可看着她们成长成如今这般模样，她也打心眼里的高兴。

    “我确实是不知，这段时间我很忙，连生辰都忘了，夫君前几天和我说我还以为就请相熟的几家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但是我可以肯定，这些人并非全部邀请来的。”

    吴琳琅闻言迅速想到了别的，“这里的动静瞒不过那些人。”

    这个那些人自然是指的以城主为首的闽国人，夏含秋勾起嘴角，“若是之前定然是不合适的，可现在嘛，无所谓了，闽国和兴国的最后一战马上要开始，会亭一直就是重要的补给地，便是有所察觉，他们现在也会忍气吞声，想着秋后算帐，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朱佳莲性子急，脑子却也转得快，“含秋，你是说我们终于要有所动作了？”

    “时机快到了，是不是要有所动作还得问过我夫君才知道，其他事我们自信做得不会比男人差，但是上战场这事，我们却只能靠边站，与能力无关，就和男人生不了孩子一个道理。”

    一屋子女人全笑了，便是满腹心事的孟凝脂都差点喷了满口糕点，连忙喝了几口茶下去。

    看气氛不再绷着了，夏含秋转而问起其他事来，“凝脂，那些女子进展如何了？”

    这事孟凝指日日操着心，想都不用想便能张口就来。“若只给军医打打下手是早就够了，后来大夫又陆续多教了她们一些医药上的知识，她们都学得认真，听郁娘说大家都很用心，休息的时候都会私底下一起练习。”

    冬娘的死让陈郁娘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却是全副心思都用在了那些事上，学的是所有人里最好的，看她如此，夏含秋干脆将花月派了过去帮忙管理，她要学就随她去学。

    夏含秋微微点头。又问珊珊。“药材都认得差不多了吧？”

    “是。”潘珊珊点头，“只要是能找到的药材我基本都识得，一定不会认错。”

    “用心了。”夏含秋对她笑笑，看向坐在一起的于菲飞和齐灵艺。“车马现在上路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我们已经尝试过了。”

    “很好。倩倩，凤，我让你们备下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姚凤用力点头。“你划给我的两座宅子里能塞得进去的地方都塞满了，我和倩倩各有一个陪嫁宅子也填了出来做此用，现在都是满的。”

    “很好。”夏含秋又看向朱佳莲和邱妍丽，不等她问朱佳莲便道：“她们所有备下的东西都是我和妍丽陪同一起去的。”

    许春雯和姜梅两人坐在一起，看含秋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忙道，“有程公子帮忙，人手已经备齐，该学的东西也学了，只是是不是会出岔子，还得实用过才知道。”

    补给的事确实不好说，夏含秋也就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吴琳琅和阎胜男，“和夫君那边派过来的人手可还合衬？”

    吴琳琅颇有深意的看了阎胜男一眼，笑，“合衬，当然合衬，胜男，你说是不是？”

    阎胜男抿了抿鬓角头发，脸有些热，却努力装出一副完全不解其意的模样，便是声音都是稳稳的，“自是合衬的，郑公子派人过来之前应该是有过交待，一切以我和琳琅姐为主，所以他并不指手划脚，每每我和琳琅姐有不懂的去问他，他也会详细告之，挑不出半点不规矩来。”

    夏含秋记得换之派去的人是彭将，彭将是换之得用之人，自是不会一直管着那点事，以后怕是有大用，会派他去，估计也是想借机多教教琳琅和胜男一些东西，可若真能看对眼，也未尝不好。

    换之身边常跟着的那些人都是没有家人牵累的，能得他重用心性自是没得说，入赘是不能，以后有个孩子姓阎却未必没得谈，再说有这样一个女婿，胜男何用担心再被欺。

    “据我所知，彭将没有妾室通房，但是也没有显赫家世，胜男，你若有心，未必不能成，只是你要想清楚，我家夫君必定会重用他们，大事未成之前，他未必安稳。”

    真说开了，阎胜男却也不怯避讳，武朝女子可以自己择婿，她为何不能？

    只是脸还是烫得厉害，“他比阎家旁支那些男人好千万倍，只是……他未必瞧得上我。”

    “瞧不瞧得上也得问过才知道，这事我记下了。”女子名节重要，夏含秋也不再多说，“时间不多了，你们这些日子多用心，恐怕不用多久便要忙起来了。”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可真听到这句话，一众人心里也不知是激动多些还是紧张多些，或者说是害怕，她们怕自己做不好。

    但是都到了这份上，便是怕，她们也绝不退缩。

    送走她们，伏莹莹单独留了下来。

    “应该只有我的生辰礼物没给了吧。”

    应酬得有些累，夏含秋用眼角看她，“怎么？准备了大礼给我？”

    “那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你便是送我一座金山我也敢收。”

    “这可是你说的。”伏莹莹笑得狡黠，朝贴身丫鬟示意。

    丫鬟一礼后匆匆离开，夏含秋不知道她唱的哪一出，也不多问，今儿话说得比她十天半个月加起来的还要多，真不想说了。

    很快，两个看着眼熟的男人抬了一个足够装下两床十斤棉被的大箱子进来，轻轻放下后朝着夏含秋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夏含秋记起来了，这分明是黄组的人。

    什么东西还使唤上他们了？

    “只给你一个人看。”

    “神神秘秘的。”夏含秋示意所有人退下。

    伏莹莹还就决定神秘到底了，“你自己去打开。”

    夏含秋挑眉，真就上前，将只是扣上并没锁的盖子掀开，顿时，只觉满眼金光。

    这人，居然真的送她一箱黄金！

    讶异只是一瞬，夏含秋回头看笑得眯了眼的人，“这是想给我打个金笼子？”

    “我可不敢，你家夫君会生撕了我。”伏莹莹走过来，信手拿起一块敲了敲，“这是我的陪嫁。”

    “你爹娘好大的手笔。”

    “确切的说是我娘的大手笔，她将她的嫁妆全给了我，这里有一半是她的嫁妆。”

    要说不懂莹莹是什么意思，夏含秋装都装不出来，两人太熟了，可要她收下……

    “莹莹，我收下一半，你娘的那一半嫁妆我不能收。”

    “决定送之前我回家和娘商量过了，娘很赞同，秋，我敢拍着胸脯说我是真心想助你一臂之力，因为我看得很清楚，你好我就好，更何况助了你还能在夫君面前落个好，我只赚不亏，可娘想的却未必仅有这些，可归根结底意思都差不多，你好了，我们才好，伏家，夏家，和你们夫妻，早就在一条船上了，若是这条船沉了，我们都落不着好，可若这条船乘风破浪抛下其他船独领风骚，我们两家也必然跟着受益，比起这个，这点黄金算什么，再说我们也没有掏光家底，你只管放心收着，你在做的事是我们所有女人都想做的，我不去说这一年多你花了多少银子，但我也想出一份力的，不过这个箱子是我的嫁妆，你得还我，以后你要是亏待我了，我就搬着这个箱子到你面前哭，看你良心过不过得去。”

    夏含秋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最后硬是被逗笑了，“我亏着谁也亏不着你。”

    “要的就是你这句。”伏莹莹知道秋接受了她的说辞，顿时神清气爽，欢喜得显而易见。

    “好，你的我就收下了，不过这事不能说出去，若是其他人都照做，我这收是不收？不能收和不收不只是少一个字的问题，要是收了，以后如何立规矩？”

    “放心，我懂，我是那没脑子的人吗？”伏莹莹上前将箱子盖上，还顺手拍了拍，“记得把箱子还我，嫁妆我可不送你。”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笑得灿烂，“虽然太阳都快下山了，我还是想说一句：生辰快乐。”

    “……谢谢。”

    伏莹莹走了好一会，夏含秋都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空茫茫的，觉得什么都飘着，落不到实处。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这么多人为她庆生，可是为什么只觉得累呢？骨头里都是软的，也不想说话。

    以后一定不要做生辰了。

    段梓易进来就看到寿星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屋子中央还摆着一只木箱，经过的时候顺手打开瞧了一眼，手顿了一下才放回去。

    “谁送这么大礼？”段梓易想着，估计是那十二个女人里的谁。

    “莹莹送的。”夏含秋伸出手，段梓易会意，走到她面前任她抱住，自己也伸出环着她，“很累？”

    “恩，累，以后都不做生辰了，便是活到八十也不做。”

    段梓易失笑，“要活到八十可不易，目标定小一点，我怕活不过你。”

    “活不过便在奈何桥上等着，我来找你。”半闭着眼，脑子也有些浑，夏含秋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更不知这句话让听到的人有多大触动。

    这句话，段梓易记了一辈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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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章  撩拨的代价

﻿    一夜好眠的夏含秋一早便精神抖擞，记起昨日阎胜男之事，拉着准备起床的段梓易问，“换之，彭将没有婚配吧？”

    “没有，怎么问起这个？打算保媒？”段梓易又躺了回去，半靠着床头垂眼看着散着一头乌黑长发的人。

    夏含秋爬起来靠到男人身上，将阎胜男的事浅浅说了，“阎家旁支说穿了也就是欺软怕硬的人，以前将胜男欺得都想招婿上门和人打擂台了，可近来你看他们还敢吱声吗？我记得彭将没有家累，现在大事未成，他也就是一介武夫，胜男还看得上，就说明是真看上那个人了，胜男你也见过两回，不差吧，配彭将绰绰有余，这也算是内部解决了。”

    段梓易搂着人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她的背，“怪不得那老小子最近跑仓库跑得那么勤快，原来还有这一茬在，不用问也知道他怎么个心思了。”

    “还是问问的好，虽然我很乐见其成，但若是摆了乌龙就要闹笑话了。”

    “也好。”段梓易手从衣服下摆滑了进去，滑不溜丢的肌肤像是有粘劲一般吸附住了，让他收不回手，“你是他们的主母，是该替他们操心一下人生大事。”

    夏含秋面色发红，隔着衣服用力抓着男人的手不让他作乱，大早上的，一会丫鬟就要进来侍候了，他想干什么！

    “哪那么多适合的人，别乱动。要起床了。”

    段梓易笑得不怀好意，“便是起晚一点谁又能说什么，秋儿，昨晚你好早就睡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昨晚你亏着我了，今儿一早得补上！

    夏含秋脸上更热，手也抓得没那么用劲了，段梓易笑，一个巧劲手就挣脱出来，另一只手灵活又迅速的将她中衣解开。夏含秋惊呼一声还待挣扎。温热的身体已经覆了上来。

    逃无可逃。

    “换之，现在是早上……”

    段梓易扯住被子将两人连头盖住，视线全暗，待适应了。能看得到对方后。夏含秋就看到对方笑得一脸的坏。“现在是晚上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破罐子破摔的，夏含秋干脆化被动为主动，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上去。她试图用事实证明，这事，她也会的。

    只是当再次睁开眼睛，身体软得坐起来都费劲时她才有点后悔，她就不该去撩拨。

    “什么时辰了？”

    紫叶虽说一身本事，到底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家，看到那一身的痕迹也有几分脸红，只得努力忽视，边给夫人更衣边回话道：“夫人，未时一刻了，老爷不让人来唤您，说您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侍候您用饭。”

    还真是，夏含秋暗暗磨牙，“他人呢？”

    “老爷去书房了……”正说着话，段梓易推门大步进来，看她已经醒了才有了脚步声传出，“醒了？”

    夏含秋不想和他说话，软着一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紫叶正要上前给她梳妆，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她极有眼色的马上退了出去，且将门带上。

    王爷在夫人面前的样子，做属下的还是不看的好。

    段梓易只是将一头长发梳顺了，放下梳子蹲到夏含秋面前给她揉着后腰，他也知道自己做得孟浪了，可是……主动的秋儿，他只想死在她身上，哪还有半分自制力。

    “秋儿，不气了，恩？”

    “我以为你会保证以后都不这样了。”夏含秋也没真生气，夫妻闺房之乐，生气的是傻子。

    段梓易笑弯了嘴角，“不一定能做到的保证我不给，我可不想在你面前失信。”

    白他一眼，夏含秋干脆不说话了，享受起他的按摩来。

    还别说，这就这么按几下她就舒服多了。

    “刚才我问了彭将，他那头点得都快要断了，直说要来求你替他保了这媒，看样子是真上心了。”

    “上心就好，我挺喜欢胜男的，有心气，聪明，果敢，有个这样的夫人替彭将打点，一定会给他一个踏实的家，有他给胜男依靠，胜男也不用活得那么累了，你和彭将说，他也不用来求我，我准备准备就去替他提这个亲，不过他若是以后敢对胜男不好，别怪我到时站到胜男那边让他净身出户。”

    “都是飘了多年的人，做梦都想有个家，哪舍得再经自己之手去毁了。”段梓易扶着人起身，眼疾手快的拿了个软垫放到坐榻上才扶着她坐下去，“这事要办就尽快，以后怕是没多少闲瑕了。”

    “要有动作了？”

    “恩，闽国和兴国一开战，我们这边就动手，他们抽不出人手来支援，容易得手，等他们拿下兴国，再想做什么也迟了。”

    “若是兴国一灭他们就来攻会亭呢？”

    段梓易笑，便是没有表现出信心十足的模样，夏含秋却也知道换之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会有很多人有样学样的，到时他哪里还能顾及一处地方，再者说吴国也不会干看着，一个内里乱了的闽国，他们不会看不到机会。”

    几年准备，眼看着就要派上用场了，段梓易心跳得快了几分。

    段梓易握住她的手，眼里有安抚，也有信任，“你准备的所有这些都是我没有准备的，这几年你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就算是我亲自去做也一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安排得更细致，我们就让世人看看，女人也是可以做大事的。”

    夏含秋回望着眼前这个眼神殷殷的男人，用力点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从来就不曾让我失望，反倒是一路给我惊喜。”段梓易笑，脑海里浮现两人再次相遇时的场景，看着她虽害怕，但是坚强的一步步成长至今，欣喜有之，心疼有之，但是再心疼，他都不曾想过要阻她成长。

    他知道，这个人，想和自己并肩，也有那个能力和自己并肩。

    他也想看看，武朝时的荣光是否能重现，一个百花齐放的朝代，应该会比任何时候都有意思吧。

    三月十八，夏含秋生辰的次日，三小以及夏德被叫到了跟前。

    平时这样的传唤也有过，几人都只当是姐姐（婶婶）姐夫（叔叔）有何事交待，都没想太远，只是当明德领着他们去往正堂方向，他们才对望一眼，心里有了猜测。

    在婶婶（姐姐）的影响下，他们的相处就和普通的家人差不多，这也是段柏瑜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幸福的几年，除了学习上不容他自己做主外不用为任何事情操心，没有倾轧，没有算计，反倒是关心一日比一日获得的多。

    如果说叔叔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那婶婶就是能左右这个一家之主的人，段柏瑜无数次偷偷发誓，要是谁敢破坏这一切，他一定不会善罢干休，便是叔叔也不行。

    谁都不知道，那个并没有比他大几岁的婶婶在他心里是等同于母亲一样的存在。

    叔叔或许知道，但是他显然是乐见其成的，儿子维护母亲天经地义，希望到时做父亲的不要怪他不分亲疏，他也希望永远都不要有那一日。

    “四位公子里面请。”

    段柏瑜抬头挺胸，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三人马上跟上。

    正堂之内，没有一个侍候的人，只有段梓易和夏含秋居于上首，静静的看着进来的四人。

    身后，明德将门带上，亲自在门口守着，府里上下所有人此时都离得正堂远远的，没有命令，擅自靠近者，杀！

    “叔叔，婶婶。”

    “姐姐，姐夫。”

    “表妹，王爷。”

    最后称呼出口的是夏德，这两年他都是这么称呼，也没人去纠正他，即便他们从亲缘上来说是表兄与表妹夫的关系，但真让他喊一声表妹夫，他喊不出口，有些关系刻意去拉近反为不美，显然夏德很明白这个道理，说得更明确点就是识趣。

    而段梓易很喜欢识趣的人，所以除了夏靖夫妻外，夏德是夏家得他最大善待的人。

    “柏瑜，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

    外面的事从没瞒着几个小的，更甚者担任师长的无为，郑老爷子以及段梓易都会根据时局变化为他们详说一番，在得到详细的数据后更会兵法演练，四人分成两组对战，看看由他们领兵结果是否会有不同。

    府里有个房间，里面除了一个巨大的沙盘外什么都没有，而近一年里，那个房间是四小呆得最多的地方。

    他们虽小，也没有实战过，但是对此却并非一窍不通。

    联想到最近闽国和兴国的情况，段柏瑜心头一动，明白过来，“叔叔是想在他们两国交战时我们也有所动作？”

    “确切的说是趁乱拿下会亭城，另有两股我安排在外的人会从另外两个地方响应，是不是还会有人趁势而起就看他们有没有胆子了，吴国那边也已经做好安排，到时必定让闽国不敢对会亭下手。”

    段梓易看着自己用心培养出来的人，眼里隐隐有着骄傲，他知道那一帮人并不服他，可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段柏瑜现在也许还稚嫩，在一些事上需要他这个做叔叔的领进门，但不用多久，他一定能凭自己的本事让他们心甘情愿跟随。

    段家，段柏瑜最像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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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章  傀儡

﻿    段柏瑜心里波动得厉害，脸上却半点不显露。

    叔叔的打算他是知道一些的，正因为知道，他才前行得一往无前。

    因为他放在心里的这几人，都不会是他前行的阻力，更甚者，是助他前行的助力。

    在叔叔心里，大家争着抢着要的天下恐怕还比不得婶婶一个笑容，他现在这般尽力，也不过是想给婶婶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罢了。

    他懂，所以他一定会爬到那个位置。

    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叔叔，您想让我怎么做？”

    “不，从今往后不是我想让你怎么做，而是，你要怎么做，我不需要一个傀儡，想必流着段家血的你也不想成为傀儡。”

    段柏瑜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很是严肃，“我明白了，叔叔敢放手，侄儿便敢接过来，只是若我有行差踏错的地方，还希望叔叔能及时指明，身后有叔叔，侄儿不怕。”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才十七，满身冲劲，但是到底阅历有限，这几年他学到的东西需要慢慢学以致用，真正将这些吃透了还需要时间，可他不怕，因为他身后有无所不能的皇叔在。

    至少，他不能丢皇叔的脸。

    段梓易也不反驳他，便是少年真敢全盘接过去他也不敢全盘放手，他需要的，就是少年骨子里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其他都可以学，唯有那股劲是学不来的。

    转开视线看向旁边隐隐都有些兴奋的几个小的。“你们以后都跟好柏瑜，要做什么也由他来指派，我不会多管，有没有问题？”

    几小对望一眼，皆摇头，有些事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决定了，随着时间流逝，非但没有让他们有所动摇，还让他们一个个变得更加坚定。

    一直沉默的夏含秋插话进来，“家宝。让你姐夫给你取个表字如何？”

    段柏瑜几人偷笑。私底下他们还取笑过，家宝家宝，顾名思义是家里的宝，以后是不是仇人都得喊他一声家里的宝。闹得章家宝都想改名了。

    可他现在爹死娘不在。若是改了这上了族谱的名字便是对已逝父亲的不敬。还想着等他二十加冠时再央长辈给他取个字，没想到现在姐姐就提出来了，他哪还有不同意的。头点得就跟那鸡啄米一样。

    “姐夫，您就费心帮我取个表字吧，以后我就用表字在外行走了，家宝还是只让家里人唤着的好。”

    秋儿开口的事，段梓易自然不会推辞，想了想，道：“我愿你高山景行，德厚流光，便取景流二字吧。”

    “景流，章景流……”章家宝轻声念叨，越念越顺口，欢欢喜喜的将这名收下了，“谢姐夫。”

    待他消停了，夏含秋才又看向郭念安，“念儿，现在已经不用避着谁了，你想用回之前的名字吗？”

    “郭瑞宗吗？”郭念安想了想，摇头，“我还是觉得念安更顺口些，就这么称呼着吧，不然就像哥哥一样，念安用作表字，以后就用表字在外行走就是了。”

    “这样也好。”也不知道念儿是什么时候开始喊家宝哥哥的，等她知道的时候，两人已经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了，看两个弟弟感情好，夏含秋心下当然只有高兴的份，平日里更是做到不偏不倚，不让两人谁心里不舒服，影响了他们的感情。

    段梓易扫了眼几人，“从明日起，除了上午的沙盘演练不能断外，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决定要做什么，我不干涉，换句话说，明天起你们哪里都去得，什么主意也都拿得，姜涛和程均会跟在你们身边，当然，若是你们觉得他们多余，将他们打发了也行，记住了？”

    “是，叔叔，我记下了。”

    “其他事我也不多说了，自己多琢磨吧，对了，还有一件事。”段梓易眼神中的放任再不复见，眉眼间全是厉色，“一切后勤事务都由你婶婶来负责，这两年她带出来不少人手，以后便是战场上也可能会出现女人的身影，在立规矩时你将这个考虑进去，柏瑜，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压制你婶婶，她想做什么你都得支持，做不做得到？”

    段柏瑜没回皇叔的话，眼神看向夏含秋，话脱口而出，“婶婶，你是想重现武朝荣光吗？”

    “难为你也知道武朝，我以为男人连武朝的历史都是不愿翻阅的。”夏含秋笑，“你觉得不好？”

    段柏瑜连连摇头，要是换做以前，他也定然是不会关注有关于武朝的一切的，可是他的几个师长里，无为道长却最喜欢拿武朝来说事，便是皇叔也时常有提及，他哪会有半点抵触。

    以前还不觉得如何，现在他不得不怀疑，那两人都是在给婶婶铺路！

    不过，他们也太小看他了，他即便再不将女人看在眼里，婶婶也从来都是例外。

    “在婶婶有影响下，以后便是有女子入朝为官我都不会吃惊。”

    “你接受得了便好，只要有真本事，便是为官又有何不可？在一些官位上，细腻的女子一定会比男人做得更好。”

    夏含秋笑得满身柔和，段梓易看向侄子的目光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段柏瑜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话讨了皇叔和婶婶的欢心。

    “行了，要说的就是这些，没其他事你们便下去吧。”

    打发走四人，段梓易将蒋念叫了过来，“从影部抽出几个拔尖的派到他们身边，别让他们发现，除非涉及他们的安危无需靠近，不是非常之事也不用事事向我汇报。”

    “是。”蒋念转身要去安排，便又听得主子道：“给你师兄带句话，我这里有个独一无二的沙盘，他若想来玩两把，就将他那点底子掏出来教给几个小的。”

    蒋念眼里闪过笑意，对于闲得都快要长毛的师兄来说，这绝对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是，主子，属下一定将这话带到。”

    “明德。”

    “是，老奴在。”

    夏含秋歪着头，看自己的男人有条不紊的做各种安排，和自己的琢磨再琢磨才敢做决定相比，换之利落得太过举动若轻。

    丫鬟踮着脚尖进来在她耳边禀报，“舅太太和何夫人来了。”

    大舅太太是柯氏，舅太太自然就是伏莹莹了，夏含秋看这里也没她什么事，起身道：“换之，你忙，莹莹和凝脂过来了，我去和她说说话。”

    “恩，去吧，有人陪你说说话也好。”

    这天还有点冷，伏莹莹对这里熟得很，和孟氏在暖和的花厅呆着。

    夏含秋还在门外就听到了伏莹莹的笑声，不由得脸上也带了笑，边往里走边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屋里两人同时起身，一人带着调侃的笑，另一人笑得则要含蓄许多，可即便如此，夏含秋还是能从她脸上看出隐隐的欢喜来，顿时心里就有了谱。

    “秋，咱们表嫂今儿特意来和我们分享喜事的呢！”

    孟凝脂嗔她一眼，“我是来找含秋的，和你只是恰巧碰上，哪有要和你分享的意思。”

    夏含秋在两人对面坐了，闻言也加入了调侃她的行列，“凝脂这是不否认有喜事？”

    孟凝脂抿了抿头发，显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可心里高兴，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话，首先想到的便是含秋，没想到会在郑府门口遇到莹莹，还一不小心被她套了话去，让她一路取笑到现在。

    可心里还是高兴的。

    顿了顿，孟凝脂也不藏着揶着，头低垂着，声音也低了几分，显得格外温柔，“听你的话，我将纳妾之事和夫君说了，也不知他是如何和婆婆说的，今儿一早，婆婆就派了管家去退了那两家的信，也没再提要再选两个，便是柳氏那里，夫君好像也另有打算。”

    “怎么说？”

    “柳氏在府里并不得人心，再加上入府多年没有生养，便是在其他几房的姨娘面前都要低人一头，她又不甘心，总想着要压到她们头上去，一来二去的关系哪里还好得了，今儿一早就有人去我那串门，说是柳氏哭闹得厉害，隐约听着像是要将她送走的意思，她在那寻死觅活，许多人都听见了。”

    府里要发落一个没有生养的姨娘实在是太容易了，要是出身不好，遇着气量小的大妇，夫君死后被卖入楼子里的都有，柳氏是清白人家，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可就算是送回去，又能落着什么好。

    夏含秋喝了口茶，问：“你呢？你怎么想？”

    孟凝脂抬起头，脸色有些茫然，“便是将柳氏送走又能如何？以后不还得有杨氏张氏李氏？便是夫君没那个意思，婆婆也必然不会容忍的，对婆婆来说，开枝散叶才是大事，其他的都得靠边站，绝不会因为自己熬得辛苦就体谅我，这事上我没有说话的余地，再说了，夫君这样的坚持，谁又知道能持续多久？与其抱有希望，倒不如还和之前一样，便是让柳氏有孕又如何？我正好让位。”

    伏莹莹满脸不赞同，“一个男人在你没生养多年后还愿意这般待你，就说明他心里有你，表嫂，你别放弃得这般容易，幸福从来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抓不抓得住？”(未完待续。。)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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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新

﻿公公过世，事情太多，要断更几天，很抱歉，以为能保住一更的，事太多了，码的前言不对后语的，发出来太对不起人了。应该不会很久的，大概就几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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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章  出面

﻿    孟凝脂脸上的不安很明显，夏含秋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安慰，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什么话都能轻飘飘道来，因为他们无法感同深受。

    所谓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是这个理儿。

    更何况凝脂的不安来自对未来的无法把握，她一个外人，更加没有置喙的余地。

    暗暗叹了口气，夏含秋温和了语调，道：“一个人过日子，再风光也不过如此，笑无人看到，哭无人安慰，有什么开心的事也无人分享，那太寂寞了，凝脂，即便到时你有能力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能潇洒的将何家抛在身后，可是那样寂寞的日子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吗？未必吧，若你的夫君渣得无可救药，日日给你委屈，便是一个人寂寞着也好过受气，可现在看来何公子并非心中无你，依我看对你感情还甚深，为何不努力争取一把，让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更好呢？既然何家重子嗣，你给生一个便是，最差，也不过是你之前打算的独居罢了，有这个打底，你还怕什么？”

    孟凝脂久久没有回话，本就动摇的心防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崩落成一地碎片，是啊，最差也就是一个人离府独居，争取一番又如何？

    何莹莹在表嫂看不到的地方朝夏含秋竖起大拇指，得了一个白眼。

    看她离想通也不远了，夏含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转而说起其他事来。

    几天之后看到由何家公子亲自护送来的孟凝脂便足以说明一切，两个本有感情的人却蹉跎了这些年，也不知该说是谁的错。

    三月二十四日，一切准备妥当，夏含秋头一次摆足派头出行，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拉着代表身份的軿车，四面施以帷幔，微风吹过，帷幔舞动，隐隐绰绰可看到坐在其中的人。

    四人腰悬利器在前头开路。后面数人跟随，軿车两这紫叶紫双紧紧跟着侍候，明德看似缓慢，但是速度却半步不落，怎一个闲庭信步，这样一行人在阎家门口停下时，引来无数人侧目。

    阎家门房机灵的一人上前相迎，一人往内通风报信，大小姐早前便有交待，若有人来拜访。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她。

    夏含秋撩起一边的帷幔朝明德微微点头。明德会意。弯腰行礼，取出袖袋中的拜贴递给迎上前来的门房。

    “烦请通传，郑夫人来访。”

    “是。”门房接过，飞快的看了軿车一眼。往内跑去。

    而阎家这会却正是热闹得紧，就在不久前三个媒人齐齐上门，不用阎家两老说什么，三个媒人争了个面红耳赤。

    阎老爷子抚着胸口，眼里一片沉寂，这样的场景，这一年看了不知几场了，一开始他还想比起之前几年的闹腾慢怠好多了，可这一年看下来。他却是实实在在的看清楚了那些人的狼子野心。

    二房的表侄，三房的远亲，四房的干儿子，他们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不知道他们的用心吗？

    管家疾步进来。在看到眼前这一幕脚步都没有顿一下，“老爷，有人执帖来访。”

    阎老爷子挥了挥手，满脸疲惫，“现在见谁都不合适，不管来者是谁都替我先婉拒了吧，改天我再登门致歉。”

    管家是阎家的老人，自然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若是平时他也会认同老爷的话，可今日却不一样。

    正要说明来人身份，大小姐的声音从外响起，“管家，这些人都给我轰出去，别走正门。”

    管家腰背一挺，将拜帖往老爷手里一放，朗声应道：“是，外面站着的都是死人？还不进来送客？”

    三个媒人在会亭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登阎家门也不是一回两回，受此待遇却还是头一回，不待她们反应过来，阎家护卫已经走了进来将三人推搡着往外走。

    有那嘴皮子贱的扬高了声音喊，“阎家小姐，你这是要做老姑娘了吗？这般待我，就不怕我让你以后无人可嫁？”

    “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就没打算通过你许人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那些人多少好处，奉劝你一句，丧良心的事少做，免得子孙受罪。”

    媒婆顿时变了脸色，眼看着要说出更难听的话来，被眼疾手快的护卫一把捂住，半拖半挟的快步离开。

    阎胜男回头，心里无比痛快，对上爹爹担忧的眼神也无损她的好心情，“爹，以后，我们谁也不用怕，我自己相了个人，是郑家老爷身边的人，若我所料不差，来的人应该是郑夫人，您打开帖子看看是不是？”

    阎家在会亭扎根数十年，自有他的消息来源，这个郑公子是可人，阎老爷子自是知道的，一听忙打开帖子一瞧，落款处可不就是郑夫人。

    “大姐儿，这真是……”

    “是，爹，娘身体抱恙，今日却需得让娘受累一回，刚才我已经让丫鬟去向娘送消息了，我亲自去前边相迎，娘亲那里您再派人去催一催，就算不是为我婚事而来，郑夫人也怠慢不得。”

    “爹晓得，爹晓得，你快去，别磨蹭了。”

    阎胜男深吸一口气，快步去往前门。

    夏含秋并没等多久，阎家便中门大开，看着迎出来的人，夏含秋不由得笑了，扶着紫双的手下了軿车。

    阎胜男太清楚含秋有多低调，在会亭这些年，少有露面，可今日却是如此排场，她哪会不知含秋这都是为了她，想到自家那一摊子事，阎胜男不由红了眼眶。

    努力平复，说话隐隐仍有哽咽之声，“含秋，你来了。”

    “恩，彭将就差时时到我眼前来晃了，再不来怕是都要无心办事。”当没看到她红着的眼睛，夏含秋说得轻快。

    这是说彭公子对她也是有心的吗？阎胜男眼神骤亮，脸现红晕。

    死死压住心底升腾起的欢乐泡泡，阎胜男让开身肃手相引，“含秋，我们里面说话。”

    原本还担心娘亲会准备不及，阎胜男走得不快，一路陪着含秋说话，倒也没让夏含秋多想。

    可一进入主屋，就听得屋里有咳嗽声传来，阎胜男是又放心又担心。

    放心于娘总算到得及时，没有怠慢客人，担心娘被这样一折腾病会更慢痊愈。

    夏含秋这时候也回过味来，不由得责备的看了阎胜男一眼，“你和我说一声阎夫人身体不适便行了，何必折腾，我是那不讲道理的人吗？”

    “夫人心好，我们却不能不讲规矩。”接话的是个温温婉婉的声音，是听到动静迎到门外的阎家夫妇，阎夫人脸上抹了粉，却依旧掩不住病中的腊黄。

    “胜男这两年时常提及夫人，虽是头一回见面，郑夫人的为人处事我们却是早有听闻，我家大姐儿有您这般护着是她的福气。”

    虽然温婉，却并不弱气，这是个外柔内刚的人，夏含秋就喜欢这样的人，笑得更加真诚，“阎夫人客气，您身体不适，我们进屋说话可好？”

    看她这般心细，阎母对夏含秋印象更好，也没过多礼让，自然而然的进屋落座。

    一路走来，丫鬟婆子皆是规规矩矩，一切显得井井有条，由小见大，可以看出并非阎家嫡房自己没本事，而是在这个没有子孙便是绝了户的环境下，他们自己便直不起腰来。

    阎家旁支仗的也是这一点。

    再多的废话都比不得让他们心安，夏含秋索性也就不说废话，直接道明来意，“我家夫君手下有一得用之人，姓彭名将，虽只是个武夫，却忠信义气，极为可信，他和胜男曾有见过，这不，便求了我来给他提亲，鲁莽之处，还望阎老爷阎夫人勿怪。”

    阎家两老对望一眼，阎夫人细问，“不知那彭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夫人能否说得更详细一些？”

    “说白了就是个一无所有之人，夫人心里的担心不会有，却也没有个可以和阎家门当户对的家世，可是请两老相信，我家夫君绝不是个薄待属下的人，彭将手里银钱应是不缺的，至于以后……”

    夏含秋笑得浅淡，“明日的事尚且不知，以后的事又如何说得准，日子总要一日日过的，夫人说是不是？”

    “夫人说得极是。”阎夫人点头附和，“你若真给我个怎样的保证，我可能还会有踌躇不信，可你这般说，我心底却安稳了，他没有的我阎家都有，他若有心，我便当多了个儿子，定不会苛待了他，我唯有一个要求，若他能应允，一切都好说。”

    不用问，夏含秋也知道是个什么要求，于是便笑，“在来之前我便问过彭将，若以后膝下一子随母姓可否，他是答应了的，若是夫人的要求是这个，便无须着意提起，我做这个主便是。”

    阎家两老这些年实在是吃够了没有儿子的亏，听她这么一说便是向来稳重的阎老爷都坐不住了，“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好，好，郑夫人的保证，我信得过。”阎老爷子看向女儿，“大姐儿，你是见过人的，心里可愿？”

    阎胜男抬头，嘴一抿，点头，“他定能护我，护我阎家。”

    “那好，郑夫人，这门亲事，我同意。”

    ps：

    终于忙完了，今天飞内蒙，明天应该也是单更，然后就会恢复双更了，快么么我，我人都累胖了。不是享受胖的，我只要受累就会胖。

    谢谢大家的安慰，留言我有看到，只是实在没时间回，么么哒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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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章  无子的悲哀

﻿    虽然来的路上就知道此事能成，可真亲耳听到了，夏含秋心里还是大大松了口气，脸上喜意更浓，“总算没有白跑这一趟，既然二老同意了，那后面的事咱们也提上议程？”

    “一切但凭夫人做主便是，夫人看哪日方便，我想见见那人。”阎家的香火重要，但是阎夫人是个和善的母亲，她也关心女儿的幸福。

    “这是自然，我回去便做安排，夫人何时有闲登门定能见着他。”

    阎夫人正要道谢，外头便传来喧哗声，顿时脸色大变，只听着音，她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怒从心起，阎夫人只恨不得将那些白眼儿狼都给打出去，他们这就是见不得阎家好，见不得大姐儿有个好归宿啊！

    “夫人莫急，我和胜男相交近两年，也不算外人，阎家的事多少也知道些，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就是了，倒是您，我虽不擅医，却也看得出您身体不好，何须为着一些闲人生闲气？不值当。”

    阎夫人生生将眼泪逼回去，泛着红的眼眶带着水意，更添柔弱之色，“让夫人看笑话了。”

    “不过是有些人欺软怕硬罢了，何来笑话。”夏含秋听着到得外边的脚步声，停了话头，她也想看看逼迫胜男的人长什么模样。

    出乎预料，来者三人看面相并非奸佞之人，一个个都斯文得紧，看着倒像读书人，只是当他们走近，流转的眼神破坏了那份斯文劲。

    “大伯，伯娘，家里来了客人？”

    阎老爷子面色淡淡，“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三人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也不往心里去，要是这点都受不了，又如何有那个脸皮图谋大房这家业。

    说话之人转过身来面对安坐喝茶的年轻妇人，在心里几经琢磨仍是没底。会亭城何时出了这样一号尊贵人物？

    态度间更不敢慢怠，拱手一揖温声道：“在下阎家阎世云，给夫人见礼了。”

    夏含秋这时才抬头，茶端不轻不重的在几上一磕，响声很是清脆，不算失礼，不满却表现得很是明显，“阎家的规矩还真是松泛。”

    阎世云反应过来，脸轰的红了，他们几房侄儿在大房这边向来如此。但从未被人这般明里教训过。也就忘了这到底不是在他们自己家。无地自容是何感觉，他算是尝到了！

    没有说话的另两外对望一眼，无比庆幸自己这回没有抢话。

    不过，这人是谁？好大的口气！

    阎老爷子轻咳一声打破尴尬。虽然之前郑夫人的话将整个阎家都扫进去了，可是，他觉得痛快，这几个侄子，确实太过放肆了！

    “让夫人见笑了，你们几个先行回去。”

    几人却体会不到阎老爷子的回护，三人里年纪最小的那个梗着脖子开口，“大伯，您就不替我们介绍一下？”

    阎老爷子沉了脸。“世清，平时你爹就这么教你的？没半点规矩，要丢脸回自己家里去，别在这里丢我的老脸！”

    “大伯，您是不是忘了您还得靠我们给你养……”阎世云一把捂住他的嘴。总算将最后一个字给捂了回去，可是，这和没捂却也没什么区别。

    阎胜男猛的站起来，声音里带出一股狠意，“多谢几位哥哥费心了，我爹娘有我这个做女儿的奉养就足够，不用劳烦几位，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回，这回我就说得再彻底一些，不用多久，胜男定请几位来喝我的喜酒。”

    阎世云一惊，之前不是没谈成吗？怎么这么突然就成事了？

    难不成眼前这位夫人是为保媒而来？那他们所图谋的岂不是……

    “大伯，有些事，还请您深思熟虑，不要仓促做下决定，不管怎么说，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万万没有害自家人的道理。”

    “大堂哥这话说得胜男想笑，胜男自小到大的亏可都是在三位堂哥手里吃的，几位哥哥一定不知道，胜男宁愿是在别人手里吃的亏也不想在三位哥哥这里吃亏。”

    倔强的抬着头，阎胜男泛红的眼眶无所循形，三个男人看着，竟是半晌无言。

    若说他们就此放弃惦记许久的东西自然不能，可对这表妹，却是多了分愧，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罢了。

    或者，也就这么一时。

    看三人离开，阎老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爹的太过软弱，才会让大姐儿吃这诸多苦头。”

    就如世清所言，之前数年他确实是想着需得靠着侄儿养老送终，事事纵容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哎，若他有个儿子……

    夏含秋没有去批判他对或错，她没这资格，只是心里，却自有一番见地，没有儿子支撑门面，便连底气都不足，若她始终无法生养……

    不，就算她真的无法生养，也绝不会任人欺凌，绝不会！

    收回跑远的思绪，夏含秋捡起之前的事继续说，“再过不久便要忙起来了，待夫人见过彭将觉得满意后，我们便将日子定下来可好？最好是能尽快完婚，夫人觉得呢？”

    “是这个理儿，最近可有好日子？”

    “来之前我便查过，四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夏含秋突然失笑，“我和夫君便是在两年前的四月初八成亲的，那是我师傅亲自算出来的日子，今年的四月初八也很不错，成亲太赶了些，便选在那日纳征如何？”

    便是纳征都太赶了啊，阎夫人苦笑，怎么就急成这样？可别是那彭将有何不妥才好，她有心一问，可看到女儿的眼色，到底还是没有追根问底，“大姐儿的嫁妆我准备了多年，这些都不会误事，只是我身体不好，就怕心有余力不足。”

    “今儿回去我就让葛慕过来一趟，您这点小病必然药到病除。”

    阎夫人还没说什么，阎胜男就一脸喜色的起身道谢，她来往郑家多次，自然知道郑家有几个医术极好的人，本来她还想一会求上一求的，没想到含秋主动开口了。

    她承含秋的情越来越多了。

    “四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初八纳征后便定于二十八完婚，夫人可有意见？”

    本就该在纳征后的一个月内完婚，纳征都同意了，这个自然不会有问题，阎夫人遂点头，“夫人做主便是。”

    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按规矩在阎家用了饭后，夏含秋才离开。

    待人一走，阎夫人一身不适都顾不得了，忙不迭的追问，“大姐儿，日子定得这般赶，可别是那彭将有什么问题。”

    “娘，不瞒您，这亲事是我自己求来的，也幸得彭公子也看得上我才有含秋今日的登门，之所以这般赶，也不是因为彭公子有什么问题，而是……会亭城很快会生变，您和爹只以为我和郑家来往是攀上他家的势，让几房再不敢欺，您却不知这两年我学了多少东西，爹，娘，不用多久你们就会知道，您们的女儿，不比男儿差，阎胜男，一定能胜过一般男子！”

    看着眼中光彩连连的女儿，夫妻两人面面相觑，却有些不敢问了。

    那郑家夫妻是什么身份虽没有明言开来，可不知多少人在猜他们是皇家遗珠，从龙之功太险，他们也不想做别人成事的那垫脚石，若深交……

    阎老爷子有心相阻，可转念一想大姐儿的性格，两年前尚有可能，现在，他这女儿怕是不撞南墙不会回头了。

    罢罢罢，是福是祸，且行且看吧！

    事情进展顺利，回程的路上，夏含秋有了东瞧西望的心思。

    近来她是越发少出门了，虽然她的身份并无闲杂人等知道，可不管是无为观的人还是换之都守得紧，但凡出门暗里不知跟了多少人，一想到自己去个地方会劳师动众她便歇了心思。

    从十三岁那年到会亭城，距今已经整整七年了，她长大了，几番磨砺眼界开了性子也坚韧了，而会亭城，却再不复当时的繁荣。

    虽然在乱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安稳之地，几番易主也没有遭受重创，可不用会亭城的老人出来说话，便是她这个半途加入的也知道早已今非昔比。

    最明显的，便是角落里多出来的那许多衣衫褴褛无家可归的人。

    会亭城最繁华时，街上无乞食之人。

    战争啊，明明只是少数人的追逐，受苦受难的却是与此无关的人。

    而很快，她也会加入这其中，下次再出门时路边多出来的乞儿说不定便有人是因她而受难！

    她也没比那些当权者好到哪里去，哪怕是打着预言者的旗号，也掩盖不了她心底的私心。

    “夫人，是直接回府还是……”

    收回视线，夏含秋想了想，“去茶楼坐坐，去个人将铃兰唤来。”

    “是。”

    茶楼的位置并不好，可这两年生意好像也不差，大概是茶楼的雅静恰恰合了某些人清高的心态，没有说评书的，也没人高声喧哗，只有穿得素净的女子在珠帘后弹着古琴或是琵琶或是古筝，偶有一次夏含秋过来竟有人在帘后吹笛，满室静谧无声，仿佛个个都成了高雅人士。

    只不知有几人是真正的清高雅致。

    ps：

    停更这些日子，虽然忙翻了天，可脑子大概是休息够了，我觉得我比之前要从容了，不知道你们从字里行间感不感觉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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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章  浮出水面

﻿    一室古筝声中，铃兰来得很快。

    现在的铃兰心里安稳，早不可同日而语，不用再做那皮肉生意，不用日日浓装艳抹，一身素色衣裳衬出满身从容气度，如若不是细看，怕是没人会将她和曾经稳坐欲仙楼头牌数年的牡丹想到一块去。

    知道主子是个仁善人，现如今她也再不如之前那般战战兢兢。

    待她见了礼，夏含秋示意她在对面坐了，笑言，“看你气色甚是不错，最近过得很是如意吧。”

    铃兰也笑，“拖您的福，长至二十六岁，数现在最是心安，心安了便一切都好。”

    心安了处处可为家，心安了，便是一杯白水也能品出甜味来。

    夏含秋执壶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铃兰忙双手接过。

    “很快便要起事，你手里的事如何了？”

    铃兰猛的抬起头来，眼睛锃亮，放到之前便是生活都不安稳之时，她如何能想到自己还有资格参与到那样大的事情里去，可现在，她不但亲身参与了，还得夫人看重负责一方之事，哪怕依旧是在她依附多年的勾当里，她也甘之如饴。

    咽了口唾沫，铃兰稳下心神，道：“夫人放心，奴婢都准备好了，她们不管去往哪方都定能有所作为。”

    “你调.教人的手段我自是信得过，我需要你保证的是她们的忠心。”

    铃兰抿了抿鬓角头发，神情变得严肃，“夫人的事奴婢并不曾向外人道，便是那些姑娘们也并不知她们所做为何，就算她们想向谁透露点什么也最多就是将我牵扯出来，而能加诸到我身上的罪名也不过是我野心大罢了，到时最多就是被人讥笑一顿，若他们还想做其他事，奴婢相信，夫人定不会不管奴婢死活。”

    她确实是不会。经历三世，她也没学会视人命如草芥，敲了敲桌几，夏含秋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要离开会亭城，若是离得远了我恐怕有所不及。”

    “是。”铃兰心下一暖，遂又说起另一件让她挂心许久的事，“姑娘们若是离了会亭城，有消息要传回来又当如何做？”

    “这个你不用操心，这几年我并非什么事都没做的。过两天我让我二师兄来寻你。告诉你联系的法子。你多用心思量要如何让那些姑娘们安全的将消息送过去又不让她们多心。”

    铃兰顿时放下心来，脆声应允，见夫人没有其他事要说，知趣的告退离开。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过头的茶。涩味在嘴里蔓延，夏含秋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万千思量。

    妓院不是干净地方，原不该是她接触的，可当她决定要借用妓院的便利时，换之也不曾拦着她。

    酒后脑子浑沌，美人在怀，甜言蜜语在耳，床上枕边。什么话套不出来，省心又省事。

    明德上前轻声提醒，“夫人，起风了。”

    透过窗户抬头看去，天阴沉沉的。风雨欲来之势，“回吧。”

    “是。”

    出了门，紫双将厚实的斗篷给她披上，三月的天，还很冷，尤其是有风时。

    刚走出大堂还未上軿车，一阵马蹄哒哒声由远及近，夏含秋似有所感，抬头望去，是换之，笑意自然而然的布了满脸。

    “怎么来了？”

    段梓易翻身下马，不由分说的亲自扶着她上軿车，“变天了，来接你，这雨怕是马上要来，不耽搁了，回家。”

    温热的手心相贴，暖到了心里头，夏含秋对他笑笑，温驯的在軿车上坐好。

    段梓易翻身上马随在一侧。

    待这一行离开，大堂里看着这一幕的人才压着声音互相说起话来。

    夏含秋没几人见过，所以无人识，段梓易现在却是渐渐走到了台前，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看这架势，哪还会不知那妇人身份。

    “没想到竟是郑夫人。”

    “怪不得郑公子对送去的女子从不假辞色，有个这样要貌有貌，要气度有气度的夫人在家，换做我也能不多看其她人一眼。”

    “你这话可别说满了，哪个男人嫌妻妾多？也就郑公子能不为女色所动，守着家里一个夫人，据我所知，郑公子可是没有妾室的，你能做到？”

    “……”这一桌的对话到这里便中止了，无人再接，他们也无话可接，在坐的谁家里不是几房妾室通房的收着？说什么话都是打自己脸。

    朱强耳力好，将众人的话都听了个差不离，心里隐隐升起骄傲，他们服气的主子自然是独一无二的，能得了主子心的女子，又岂是庸脂俗粉能比？

    不过主子今儿这么一弄，夫人……要藏不住了吧？

    朱强都能想到的事，夏含秋自然也会想到，一开始的缱绻心思过后便想到了这一茬。

    她却并不觉得意外，换之和其他男人不同，他从来就不曾压制她，她也早就做好了时机一到就站到前台的准备，那现在，时机到了吗？

    紧赶慢赶的，总算在大雨倾泄之前回了家，看着豆大的雨珠滴落在地飞溅起无数细小的珠子，段梓易松了口气，軿车可防不住这么大的雨，秋儿的身体也经受不住一场倾盆大雨。

    两人并肩往里走，靠得极近，热热闹闹的雨声衬托着，倒显出些现世静好来。

    “彭将的事你吩咐下面的人去忙活，别受累，现在这时候也不能大操大办，怎么简单怎么来，想来那两人都不会计较，你腾出手来将手边的事归拢归拢，准备了这些年，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了，别出什么纰漏，我不怕你那里出岔子，却担心打击了你，让你失了信心，万事起头难，答应我不要轻易泄气，恩？”

    心里隐讳的担心被说中，夏含秋不自在的拢了拢头发，撇开头去看密密麻麻的雨幕，嘴里怎么都不承认，“我岂会那般不经事。”

    段梓易眼里有笑，面上却藏得好好儿的，握住总是有意无意碰撞的手，话语里就带出些欢快来，“是我轻看你了，原本我还担心今日这般作为你会生气，该是我白担心了吧。”

    这完全是两回事好吗？夏含秋愤愤的转回头看他，一对上那满眼温柔本就不大的气性更是散得半点不剩，这是作弊！

    “你不就看准了我不会生气吗？现在让我出面，合适？”

    “自是合适。”段梓易停下脚步和夏含秋面对面，正经了神色，“秋儿，你在揽下那一摊子事的时候心里就该有所准备，到得那时你不可能不露面，现在虽然是提前了一些，干系却也不大，正好也让会亭城的人知道知道你的存在，免得那不长眼的冲撞了你而不自知。”

    “我又从不参与那些聚会，哪能冲撞得了我。”夏含秋驳了句嘴，复又点头，“露面便露面吧，我并不惧，只是算不得喜欢罢了，以后总有需要出面的时候。”

    外边风大，水气也重，段梓易拉着人加快脚步回屋，一跨过门槛就吩咐人去准备热水。

    一块滚烫的热毛巾敷到脸上，寒气才散了。

    “彭将在不在家？”

    “眼巴巴盼了一天，哪会不在，明德，你去唤他过来。”

    “是。”

    彭将大概就在这主屋附近等着，两人还没说几句话他就走了进来，脸上颇有些赫然之色。

    “属下见过老爷，见过夫人。”

    “看样子是知道事成了。”夏含秋笑得温和，她自己不曾注意，可不管是无为观的人还是四王爷手底下的人都感觉得到，对自己人，他们这位王妃很是护着，和王爷一个脾性，也怪不得能得了王爷的心，更让满府的人全心全意侍候着。

    彭将一撩衣摆就跪了下去，朗声道：“属下自幼失怙，爹娘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年少被选中，追随王爷至今，粗略一算已有十七年，说句高攀的话，王爷在我心里就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为了王爷，我可以连命都不要，至于家，奢望过，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真能拥有，属下不会说话，也不懂那些个规矩，王爷从不曾薄待了属下，这些年我也攒下一些体己，和阎家自是比不得，却是我的所有，属下不求其他，但求王妃为属下操持婚事，给阎家小姐一个还算礼面过得去的婚事。”

    “哪里用得了一个求字，你追随夫君身边多年，为你安下一个家是我这个做主母份内的事，换之，这几天你别将彭将往外派，阎家两老应会上门相看，对了，葛慕在不在？”

    彭将忙答话，“在的，属下刚才还见着了他。”

    “你一会和他说一声，阎夫人身体不适，让他去看看，老夫人身体好了这事才能进展得快。”

    “是，属下这就去。”

    看着巴巴跑出去的人，夏含秋失笑，“这急得，好歹也等雨势小些了才能让葛慕出门。”

    “夫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我手底下可还有一大帮要解决人生大事的人，你要不理会，他们得说你厚此薄彼了。”

    夏含秋嗔他一眼，“我又不是媒婆，哪有那么多花龄女子配给他们。”

    ps：

    明天开始恢复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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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章  梁国尚存！

﻿    “你这话可打发不了他们。”段梓易叹了口气，“不过很快，他们大概也没心思想这个了，彭将的事都要尽快，免得赶上战事，彭将必是要上战场的。”

    “我省得，我和他们定下的日子便是下月初八纳征，二十八成婚，赶是赶了些，好歹不会误了事。”

    “这已经是尽快了，但是起事的日子近在眼前……只能一开始不将彭将派出去了。”

    夏含秋讶然抬头，“闽国按捺不住了？”

    “一场必胜的战争，他们自然想尽快解决掉，应该就是四月上旬的事，十来天吧。”

    “那我们……”

    段梓易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坚定，“闽国什么时候动，我们就什么时候动，秋儿，留给你准备的时间不多了。”

    夏含秋深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空气进入肺里，让她越加冷静，“我知道了，放心，我会好好安排的，一定不会误了前方的事。”

    知道战事就在眼前了，除了忙活彭将和阎胜男的婚事，夏含秋与那十余人几乎是日日碰头，将事情一再确认，让吴琳琅等人只恨不得在郑府安营扎寨才好。

    三月二十八日，身体痊愈的阎夫人登门拜访，满意而走。

    四月初八，两家行纳征之礼。

    就在这日，闽国终于对兴国发难。

    四月初九，段梓易以雷霆之势发动，打了以会亭城主为首的闽国人一个措手不及，迅速夺下城主府，将一众武力全部拿下，却也并不伤他们，只是收缴了他们的兵器，将他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出城，直至离城十里才罢手，监视的人手远远坠着，半点不放松。

    闽国天家得知此事并没有当一回事，想着等收拾了兴国再回头收拾小小一个会亭不过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可就如同商量好了一般，紧接着四月初十，原魏国境内双丰城反水，四月十一，仁兴城反水，四月十二，和会亭相邻的武阳城做出了和会亭如出一辙的举动。

    “齐振声？”夏含秋翻阅着近几日的消息，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再兴不起bo澜，“销声匿迹一年多，终于出现了，势头还ting猛，不过有他加入吸引注意力，会亭城也能更安稳些，只是和武阳城接壤的地方是不是要多注意几分？”

    一直注意着秋儿神情的段梓易此时才是真正放心了，不管秋儿和齐振声之前有过怎样的纠葛，现在，秋儿是真的不在乎了，不管是恨还是厌恶，他都不希望秋儿心里有这样的情绪，因为这同样也代表着在乎。

    “我让长弓加派人手了，齐振声是个聪明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现在就化为行动的，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夏含秋微微点头，丢开手里这一页记载着齐振声的纸，拾起下一张，看了一眼忙又翻了翻剩下的两张，竟然都是差不多的消息，“奉合城，乌金城和怀安城竟然同在十五这日反了？不是我们的人吧？”

    “不是，只有双丰城和仁兴城是我们的人，其他的大概是得了启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将秋儿面前凉了的茶水倒了，又亲自新添了一杯，动作不停，段梓易话头也没有停下，“现在也确实是个好机会，他们是想混水mo鱼，于我们来说也是利大于弊，比起闽国来说他们太好收拾了，我倒希望他们能多些本事，不管是耗费闽国的兵力还是牵制住闽国都好。”

    夏含秋深以为然，他们共同的敌人是闽国，然后才是吴国和秦国，谁存活到最后，到时再拼个你死我活也不迟，现在要怎么做对大家都有益，想必他们都知道。

    她倒是想起了点别的，“也就是说现在城主府空置下来了？”

    “自然。”段梓易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失笑道：“我本就准备将城主府一分为二，一半给柏瑜，让他自去发展，不用生出处处受制于我的感觉，一半则给你，你们也好有个可议事的地方，这是我们两人的家，日日人来人往，倒是毁了清静，你觉得如何？”

    “说到我心里去了。”夏含秋自嘲，“小狗会撒上一泡尿给自己划个地盘，我也有这个心理，这就是我们两的家，偶有客登门自是欢迎，日日如此确实有些不喜，公事si事总该分明，既然你都划分好了，那我这便派人去拾掇一番，尽快带着大家转移阵地。”

    “拾掇倒不用，前几日已经派人去收拾过了，你只需看看还要添置什么东西，尽快让大家习惯你们的新场地，无规矩不成方圆，该立的规矩都得立起来，要想走得远，加上一层束缚却是必须的。”

    “我省得。”夏含秋起身来到书桌内侧掏了掏，拿着薄薄两张纸过来，“你看看这样可合适。”

    段梓易扬眉接过，越看越觉得新鲜，比起现有的那一套规矩套路，秋儿弄出来的这些显然要更清晰明朗些。

    其实说白了，夏含秋就是将职场那一套搬了过来，依旧有上下尊卑，但是因为事情细化到个人，想要在其中滥竽充数却是不容易了。

    最主要是，这样一来向心力会更强。

    “让柏瑜也实施你说会如何？”

    夏含秋低眉浅笑，若非她打的就是这主意，又岂会费那许多心和时日去琢磨，翻遍记忆弄出来这么一套，并且刻意摆到他面前来。

    在换之面前，她向来不掩饰她的打算，“现在正是才开始立规矩的时候，我觉得很合适，但是有个前提，得柏瑜自己觉得好，而不是你压着他点头。”

    “好歹他还是会分的。”关乎千秋大局的事，段梓易也有些坐不住了，“我这就去找他，你这可有备份？”

    “拿去吧，我有多誊抄一份。”

    段梓易深深的看她一眼，什么都没有多说，秋儿的慧从来不显，或者说从不在外人面前显lu，在他面前却不会刻意遮掩，这份信任，足以表明他在秋儿心中的不同，夫妻一体，他何用说那些多余的客套话。

    四月十八，宜入宅破土，忌安chuang造桥。

    这样的日子只能算是中庸，和那些大吉大利的日子比起来实属平常，可数年后，这一日却记入了史册。

    而现在，此时，会亭城中人也只是当成一场难得的热闹在看。

    夏含秋华贵的軿车打头，后面十三辆軿车规制要比她的小上一些，但十三辆同时出行，加上护卫仆从，连成长长一线，城主府前的一条宽敞主街竟是占了个满满当当。

    城主府中门大开，段柏瑜带着几小疾步迎了出来，后头跟着的，是以郑多新为首的一众人等。

    神情各有不同，却也有共同之处——俱是年轻有为。

    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般，年长的人今日都没有过来。

    “侄儿迎接来迟，婶婶恕罪。”

    “我们也是刚到。”夏含秋笑着受了几小的礼，便是后面那些人齐齐向她弯腰躬身，这回她也是生生受了，和往日的和气低调不同，此时的夏含秋，锋芒毕lu。

    她既出了这个头，便得为身后的十三个女子多做考虑，也得为今后加入的人做个标杆，不求她们以后个个能主管一方之事，却也得用行动告诉她们，该ting起脊梁骨的时候就得ting起来。

    若自己都没有底气，如何让他人信服？

    段柏瑜站得最近，最先敏锐的感觉到婶婶和平日不同，以他的聪慧，哪会想不到婶婶这是为何。

    造势吗？他便再从旁添一把火吧。

    深吸一口气，段柏瑜朗声道：“史上曾有划江而治之事，城主府远没有江河宽广，以后却也是一分为二了，侄儿尚年幼，若心有不解之事，还望婶婶不吝赐教。”

    依夏含秋往日的xing子自不会在城主府门口无数人注目的情况下应允这样的话，可这会，她脆生生的回话道，“只要我会，无不倾囊而尽。”

    “侄儿先行谢过。”段柏瑜转过身，对身后之人道：“你们愣着做甚，还不快给王妃见礼？”

    随段柏瑜出来迎接的都是和段梓易关系非同一般的人，要么是梁国旧人，要么是身边用了多年的，自是都知道夏含秋的身份，今儿他们也只知王妃会入城主府，接手另外半个府邸，不管是小皇子的添柴助火，还是这会突然公开身份，都是他们万万不曾想到的。

    可是，他们无不欢欣鼓舞。

    对望过后，也不管此时是在城主府外，明里暗里的人注视当中，纷纷下拜行礼，“微臣拜见王妃，王妃万安。”

    夏含秋虽然也吃惊于柏瑜冒然公开身份，脸上却半分不显，她知道这事后必有换之的身影，若没有他点头，柏瑜绝不敢如此做。

    恢复段姓吗？确实是时候了！

    “诸位免礼。”

    身份骤变，一众男人应对得快，反倒是夏含秋身后的女子除了伏莹莹外皆不知该如何表示，含秋是王妃？哪国王妃？梁国吗？那现在是不是该行跪拜大礼？

    段柏瑜像是看出了她们的犹疑，或者是本就打算借着给她们解释的时机公开自己的身份，以此昭告世人，梁国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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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章  梁国四王妃！

﻿    “婶婶大概从不曾向你们说过，她乃梁国四王妃，我皇叔乃是少小便威名赫赫的梁国四王爷，而我，则是梁国皇子，当年二皇叔谋朝篡位，将我一众兄弟姐妹屠尽，我命大，被四皇叔拼死救出，后又被婶婶收留，也是因此成就叔叔婶婶的一桩大好姻缘，婶婶并非有意隐瞒诸位，而是不得已。”

    段柏瑜本就还是热血少年，兴奋之情从昨晚抑制至今，这会竟是连声音都更加响亮，“我梁国，尚留有火种，从现在起，我段柏瑜恢复姓氏，郑府，改为麒王府。”

    麒王，乃是段梓易当年的封号，在消失多年后至此再现于世人前。

    左边巷子内，段梓易和陈辰两人皆背着双手看着城主府前那一幕，两人功力深厚，没有错过那头的一言半语。

    “没想到四皇子会选在这个当口公开身份，恕我直言，这并非最好的时机，要么就该在才起事之时公开，要么，就该再往后推一些，总之不该是现在。”

    “现在公开对秋儿最有利。”

    看四王爷眼神紧紧盯着视线内那人，陈辰勾起嘴角，他就知道是这个因由，没想到四王爷会用这个法子为小师妹造势，并且自己还不出现，不分走哪怕一点的注意力。

    不用多久，会亭城中，谁人不知夏含秋？

    时长日久，他们将天下打到哪里，夏含秋的名字便要传到哪里。

    这一定不是小师妹想看到的，但这是他努力的目标！

    而那边，对话还在继续，“婶婶，皇叔怕您有不方便，命人在两西两侧各开了道门，便是軿车进入都不会有问题，皇叔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各自从东西两边的门进出，遇大事才开中门，您觉得可好？”

    夏含秋心里顿时一暖。“都这般为我着想了，我哪还能有意见，就这么办吧。”

    段柏瑜笑，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肃手相引，“不过今日不同，必须得走中门的，婶婶请。”

    夏含秋回头看了众女一眼，拾步上阶。

    她知道，自己身上多了王妃这重身份。和她们必定会生分。可若是这个身份能让她们更加心安。且少生出些小心思，她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朋友有莹莹也就够了，她还拥有无为观的那许多人，有夏家。有换之，何须贪图更多。

    要说进入城主府，心情最复杂的便是伏莹莹，她成亲前的所有记忆都在这里，以前自己是主，现在虽不是客，却也终是和曾经大大不同。

    原本熟悉的一草一木几番易主后已经大变模样，便是似曾相识的景致看着感觉也大为不同。

    伏莹莹有些怔忡，脚步都缓了下来。

    夏含秋之前几年来往城主府的次数不少。自然也看得出来变了模样，“城主府修整过了？”

    “对，这是我要和婶婶说的，现在城主府只有前边能用，后边的院子还在打通。以后城主府就不分内外院，也不再有可住的院落，换句话说，城主府以后便是公用办事的地方。”

    对有着另一世记忆的夏含秋来说，这才是最合乎常规的，办事便该有办事的地方，休息就该有休息的地方，混为一体反为不该，不过，“这是谁的主意？”

    段柏瑜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婶婶，这是皇叔给侄儿看了婶婶制定的那方圆后想出来的主意。”

    他这番模样夏含秋不觉得如何，在她面前，柏瑜向来是这样带着点对母亲的孺慕，她也早就适应了，可喻长弓等人却看得直了眼，这真是那个小狐狸一样，算计起来便是老狐狸都得竖个大拇指的小皇子？

    “好主意，公是公，私是私，该做事的时候就在一个固定的地方集中做事，该休息的时候便各自回家休息，都住在城里，来往总归也方便。”

    竖起耳朵听着的人这才知道小皇子前几天弄出来的那东西竟是得自王妃，薄薄的两页纸他们也是传阅过的，此时想来，那一手绢秀字迹确实该是女子所书。

    在他们心里夏含秋本就不低的地位经此一番话更是蹭蹭的又往上提了几个台阶。

    得了表扬，还是婶婶的表扬，段柏瑜微微有些赫然，撇开头平复了一下，才又继续道：“现在时间紧，所以只能将前边整理出来先用着，后面加紧赶工，到时再前后一打通地方也就大了，在那之前，婶婶和诸位还需得先紧着些地方，想来应该不会要多久。”

    “无碍，之前没个固定地方的时候我们都过来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夏含秋左右看了看，指着左手边问，“你们在那边？”

    “对，进了大门，经过垂花门后，往左是通往男人的地盘，往右是通往女子的地盘，婶婶若是不放心，可以放几个人在右边这里守着，免得有人不懂规矩冲撞了大家。”

    “一开始确实需要，这样，我一会使人去做个牌匾，在上面一一注明，识字的都能看懂。”

    “这样也好。”段柏瑜不知道婶婶会如何做，但是对婶婶的信心促使他什么也不去多问，带着一众人转了转就托词离开了。

    虽然只得前院能用，但是城主府的前院也不小，夏含秋挑了个大得足够容下这十多人的屋子坐了，对一直没有吭声，眼神各有内容的一众女子开口道：“一个王妃的身份就让你们这么久还缓不过来？真要说起来，在你们之中有几个身份本身就不弱吧。”

    吴琳琅苦笑，她就是这几个的其中之一，可这和王妃哪有得比？但是她虽然吃惊，却并没有觉得不能接受，反倒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若非王爷王妃，撑不起这样的事！

    “一想到为头领着我们做这些事的是王妃，我倒是觉得心安了。”说话的是孟氏，她现在琴瑟和鸣，眼神如水，比之前多了几分妩媚，甚是动人。

    “只是含秋你这瞒得可够紧的，莫非今日是时机到了？”

    一众人听她还是如之前一般叫含秋，顿时都看向夏含秋，待看到她并无不悦，脸上甚至无半分变化，和头先两年没有二样时，心里紧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这两年她们吃尽苦头，现在怕的也无非是事到临头学的那些东西却用不上，白白辛苦一翻，含秋是王妃又怎么了？是王妃更好，于她们来说更有保障！

    若是普通人，变数会更多。

    这么一想开，众人脸上便都好看了些。

    阎胜男迟疑的问，“那我们今后该如何称呼你？”

    夏含秋看着她直笑，“其他人想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至于你嘛，怕是得去问彭将了，你叫我含秋我应，若是叫我王妃，我也不会不理会的。”

    反应快的便笑开了，“还真是，这月二十八便是婚期，算起来不过十来日了，胜男妹妹，难为你今日还能出门来，我可是准备了一份厚礼，到时我们一起去热闹热闹。”

    阎胜男红了脸，却并不扭扭捏捏，“你们自然要来的，要不来，我就不拜堂了。”

    “姐妹们，都听到了吧，便是为了让那彭公子抱得美人归，我们也必须得去。”被朱佳莲这一起哄，气氛算是完全缓和过来了，夏含秋对孟凝脂感谢的笑了笑，若非她起头，这些人怕是一时半会还拧不过来。

    笑闹了几句，大家便都收了声，齐齐看向夏含秋，今日所为何来，她们记得可牢。

    呷了口茶水，夏含秋一一扫过众人，也不知是知道了她的王妃身份还是如何，一众女子都觉得这时的含秋很有气势，便是声音也比往日更加沉静，“就如进来时你们看到的那样，城主府一分为二，我们占据一半的地盘，以后这里便是我们办事的地方，诸位在家里可能还管着家，所以一开始我也不让你们整日耗在这里，若无急事，每日在这里呆上一下午即可，不过这只是最开始，之后忙起来，你们须得日日过来，战场上瞬息万变，你们各自负责的事都离不得你们，家里你们还得调节好，有没有问题？”

    “若是之前你的身份没有宣扬开来，可能婆婆还会有微词，现在嘛，她们怕是巴不得我们跟着你跑，会亭城的情况内宅妇人不甚清楚，男人们却是清楚的，便是还有婆婆为难他们也会帮腔，我觉得不会有问题。“

    吴琳琅是十余人里年纪最大的，反应也最快，每每最先接话的都是她，有她在前面顶着，其他人也能多些时间想一想。

    姚凤点头，“我也觉得不会有问题，以前我出门婆婆还会过问，现在便是妯娌多说一句都会遭婆婆训斥，至于家里那一摊子琐事，谁爱管谁管去，我还不耐烦应付了。”

    这便是开了眼界，心大了必然会有的结果，以前争着抢着的都是当家妇那个位置，现在，她们已经看不上了。

    这回大家反应都快，个个都出言附和，朱佳莲甚至道：“含秋，我们就不分什么现在以后了，就跟之前我公公在城主府效命日日按时点卯一般，规矩还是现在就定下来的好，中途再改却没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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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章  立规矩

﻿    “你们大家都这么想？”

    一众人皆点头，邱妍丽道：“我们知道含秋你是体谅我们，可没规矩不成方圆，我们也没把握时间久了是不是会懈怠，若是有规矩立在那里，我们还能管得住自己一些，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夏含秋微微点头，朝身后伸出手，紫叶会意，将东西递上。

    “这上面的每一条规矩都是我几经琢磨立下来的，你们都看看，若是有什么问题就提出来。”在她们接过去传阅时，夏含秋又道：“男人那边也是规矩初立之时，大部分都是采用了这上面的。”

    便是正在看的人都猛的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向来是男人制定规矩给女人遵守，现在却……

    惊过后是喜，再之后，是更添信心，王妃能在这上面给女人挣脸面，她们将事情做好了，一样能让男人不敢小看！

    若说之前还有些没底气，以至刚才和一众男人从城主府大门进来时还有些腿软，这会却是踏实多了。

    便是看东西时都看得更加仔细几分。

    夏含秋也不催促，使人备了笔墨纸砚过来，倒了水亲自磨墨边琢磨要弄个怎样的牌匾才会既起眼又于此环境相容。

    画了几份草稿都不尽人意，夏含秋干脆放下笔，凝眉思考。

    灵光一闪，脑中浮现上辈子最常见的路标，好像……挺合适？

    若是做成路标的话，牌匾就无需了，对了，还可以将各人对应的职责做个牌子，等以后前后院打通贴到显眼处，来人要找谁，看着便一目了然。

    心里有了腹案，下笔便快了，几笔将自己要的东西勾勒出来，东西看起来很是立体。便是完全不懂画的匠人也能看得明白。

    提笔准备在上面题字时方稍有踌躇，最后还是决定照自己的打算来，这里以后便是她的地盘，进来了就得按她的规矩来，若事事依了男人制定的规章制度去，何谈去挣那一半世界的话语权。

    “帐务，仓储，买办，医务……”

    夏含秋也不回头，在知晓她身份后还能这般自在站在她身后的只会是莹莹。

    “你这是打算一一标出来？”

    “恩。方便。”夏含秋浅浅应了一句。边思量边落笔。觉得不妥当的划了去重新想，务求一眼就能瞧出个中意思，取名也不能太粗俗，免得被人轻瞧了去。

    伏莹莹回头看了一眼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众女。轻声问，“今儿的事怎么这么突然？之前竟是半点音讯都没透。”

    算着差不多齐全了，夏含秋放下笔，眼里也有些无奈，“我说我也是刚刚柏瑜说的时候才知道的你信不信？”

    “他们之前瞒了你？”

    “不用想也知道是换之的意思，没他点头，柏瑜没那么大胆。”

    伏莹莹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就怪不得今儿这样的场面非但爹爹没有出现，便是那些年纪稍长的都没有出现。若他们在，含秋受礼不会受得那般坦然，想来他们都是早知含秋的性子，早就商量好了的。

    “紫叶，你将这个拿给明德。让他找人按这个做出来，用好木材做。”

    “是。”

    明德并非一般阉人，便是到如今，也少有人知道他是那般身份，夏含秋向来尊敬他，全是女人的场面从不会留他侍候，便更无人多心。

    这样不着痕迹的待人好一般人看不出来，明德却是知道的，心暖之余平日里侍候得也就更加精心。

    紫双将凉了的茶替换了，夏含秋捂着茶杯暖手，环眼一扫，问，“都看过了？”

    一众人皆点头。

    “有没有不解的地方？”

    率先接话的还是吴琳琅，“这上面写得浅显易懂，我们都能看得明白，遵守也并不难，只是……含秋，这样真的没关系？”

    夏含秋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那些规矩其他都属平常，能让人留心的也就两条。

    其一，无须带帷帽出门。

    其二，见着男人无须避让，遇长辈则执晚辈礼，遇平辈则执平辈礼。

    “男人的容貌谁人都看得，为何女人便不行？如果自愿带这帷帽也就罢了，可我们不过是被规矩束缚着不得不如此，而这规矩，是男人制定的，就像女人只能安于内宅一个道理，我们现在既要破开内宅站于人前，这规矩自然也得破了。”

    “至于另外那条，还需要我解释吗？”

    众人齐齐摇头，含秋那番话便是将两条一并解释了，只是面色还是没有松泛开来。

    “你们的担忧我知道，在我看来却实在不必，现在是破开原有规则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以后女子还是只能在内宅呆着，管着一大家子的琐事，任人拿捏，那样的日子，你们还没有过够吗？”

    过够了，早就过够了，小媳妇小媳妇，真是谁都能拿捏，看小姑的眼色，让着小叔子，侍候尊长，可即便做了这许多，也留不住男人的心，运气好的能得到几分尊重，可遇着那蛮横无礼的婆家，做得再多都得不着好。

    若非想破开这一切，她们又如何会有这两年的拼命努力！

    夏含秋压下最后一根稻草，“你们今日并没有带帷帽，其实已经是破了规矩了，在你们自己都无所觉的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都笑开了，可不就是如此，规矩其实早就破了，不说今日，近两年来她们出门日渐频繁，因着不是出门闲逛，并不会带帷帽出门，但是每每事情完了返回时，只要时辰还早免不了会结伴去脂粉铺子里看看，金银首饰铺子里瞅瞅有没有新样式，那种时候，她们并没有带帷帽避嫌，大概是见多了含秋出门从不戴那玩意，她们也越来越不当回事，渐渐的，竟是越发忘得多了。

    今日看到那一条，反倒将之当成了一回事。

    “都挺直了腰板，这世间就两种人，男人和女人，缺了谁都不行，男人即便一开始抵触也不能真就杀了你们，你们自己最先就要从气势上压过对方，人生短短几十年，同样是一条命，谁怕得谁来。”

    时不时要给一帮子女人打气，夏含秋鼓动起人来很是驾轻就熟，她们也一如既往的轻易被安抚住了，很快就撩开这事，兴致勃勃的议论起了其他条条框框。

    看到莹莹暗暗竖起的大拇指，夏含秋眨了眨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嘴角笑意。

    也许一开始并非那么情愿，可现在，她越发从中挖掘出乐趣了。

    吴琳琅看到两人的小动作，眼里笑意更浓，觉得这日子过得是越发有意思了，唯愿这日子能长长久久，谁也不要变。

    里边热闹，偌大个会亭城的话题也是不断。

    甚至有人说着说着便泪眼湿湿，不管他们如今的日子是更好还是更坏，也不管之前会亭城曾隶属于哪国，在他们心底，他们都始终认定自己是梁国人，可这话之前他们只敢在心里偷偷说，在被窝里和妻子说，在酒桌上和兄弟说，却不敢如今日这般大声说出来。

    “老子生的时候是梁国人，原以为死后会要成孤魂野鬼，没地方接收，没想到我大梁国竟然未灭，老子便是现在死了都能瞑目了。”

    “现在死了你可就亏大了，麒王爷是谁，那可是这个。”说话的人竖起大拇指，脸上泛着红潮，也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兴奋的，“有他在，管他是吴国还是闽国都甭想再占一分便宜。”

    “我现在倒是担心别的。”一直皱着眉头在想事没有参与说话的另一人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麒王爷自是厉害得紧，可打仗得有军队，现在他们也只占据了会亭一城，要组建起一支军队怕是不易，人数若是不够，何谈打仗。”

    两个兴奋的人被泼了这样一盆冷水，顿时满脸不高兴，“麒王爷若是征兵，老子头一个去应征，总好过做那无根浮萍亡国奴。”

    之前说话那人没好气的撇他一眼，“你去也得有人要，不行，我得去打听打听，你们喝着，我走了。”

    这样的对话各个地方都有，会亭最开始本就属于梁国，城中大都是梁国人，得知梁国竟然还留有一口气，兴奋之情可见一斑。

    当然也有不少人议论早上城主府前的那番场面。

    “一溜的軿车，下来的个个都是水灵灵的贵夫人，啧，今儿真是大饱眼福了。”

    “你小点儿声，被人听到了还得了。”

    “听到了又怎样，她们自己又没遮没掩，我也不是偷看，城中多少人当时看到了，还能怪我不成。”说话的人是个浑不吝，声音非但没小，还大了些，话糙，理却正是那个理儿。

    “不过听那小皇子说城主府一分为二，竟是要分一半给那起子女人，啧啧，女人除了生养，还能干什么事，别到时误了事才好。”

    “那也是人家该操心的事，你还是管好你的嘴吧，你说这话若是让你家婆娘知道了会如何？”

    之前还挺嚣张的人听了这话顿时萎了，那婆娘要是知道了，今儿他别想进门！

    “所以女人可不止是会生养，管一个你绝对没有问题。”

    “喂喂喂，别说得你就不怕你婆娘似的。”

    “我那是敬。”说话之人起身，抖了抖衣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城主府方向，他得再看看，再看看，一身本事，若能有施展的地方，他又何须做个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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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章  最大问题

﻿    那边厢，段梓易也进了城主府。

    多年后，一众人等终于在光天化日下唤出了那个称呼，“属下参见王爷。”

    “免礼。”段梓易神情不变的在首位落坐，“柏瑜，你要做好准备，公开身份有利有弊，虽说是利大于弊，但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我会在你身边多派几人，你自己万事当心。”

    “是，皇叔。”

    “另外，梁国的旧臣得知消息后怕是都会往会亭来，你们好好筛选，得用的就留下，看不上的也不用赶，随他们去就是，多新，这事怕是得多劳烦你家老爷子，你替我带句话，这事还得他来主持。”

    郑多新起身应喏。

    说了这两桩事后，段梓易就看向侄子，“柏瑜，接下来要怎么做？”

    段柏瑜原本习惯性的在听皇叔示下，突然听得他问自己，马上就明白过来皇叔的意思，他是该拿主意的那个，而非听从的那个！

    抿嘴想了想，段柏瑜便道：“皇叔，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兵源，会亭城只有这么大，便是每户三抽其二，五抽其四也不够，更何况我们也不能如此做，辛苦保存的元气不能在起事后反倒毁在我们自己手里。”

    段梓易神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继续。”

    段柏瑜心里没底，只能照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侄儿觉得我们应该趁势再拿下周边两城，到时便是补充兵源也不那么艰难，再者便是夺他人为己用，闽国将士多，将领我们不需要，士兵却是多多益善。”

    “总算没有白学这几年。”段梓易微微点头，脸上欣慰之意不浓，眼神却透了出来，这让段柏瑜激动得显些坐不住，跟着叔叔几年。这是头一回，在叔叔这里得到这样类似赞赏的神情。

    也许他经历的事还不够多，年岁还不够大，于现在的他来说，唯有两件事让他害怕，一怕失去婶婶的关心，二怕皇叔失望，只要身后有这两人，他遇何事都无所畏惧！

    “但是马上拿城却是不能，其一。会引来闽国的忌惮。其二。本就兵源短缺，若再拿下城，我们没那么多人手守城。”段梓易站起身来回踱着步子，“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南岭因地域的关系个个身手矫健，拿起武器就能战斗，之前我就已经有所安排，这几日应该就要到了，你准备接手过去，要如何安置我不管，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停下脚步，段梓易定定的看着嫡亲侄子，被他推至前台的人。“你爱护将士，关键时刻将士才会舍命为你，你若不将他们当回事，那么在他们心里，你也不会重要。我不要求你一定要将他们当成能换命的兄弟，但是必须得当他们是自己人，想想我和你婶婶都是怎么待自己人的，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话放在哪里都是一个道理，你好好想想该如何做才对你最有利。”

    段柏瑜深吸一口气，沉声应喏。

    “台面上的事你觉得有把握的便自己拿了主意，柏瑜，我只能扶你上去，却绝不会扶着你走后面的路，你需得自己一步步走下去，受伤了我给你上药，摔断了腿我亲手给你做拐杖，摔打得多了，你就知道路该如何走了，别怕疼，世上从来就没有不用付出就能得到的好处。”

    “是，皇叔，侄儿谨记在心。”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耳朵却没有漏了哪怕一个字。

    便是此时他们心里还在遗憾，若是王爷志在天下该有多省事。

    “遇事和大家多商量，你们也是，用心辅助他，若是叫我得知有人心里还存着别的心思，别怪我不念旧情。”

    “微臣不敢。”

    抖完了威风，段梓易也就不在这里多留，便是以后，若无事他也不会常呆在这里，他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的碍了柏瑜的路，现在看着一切都好，从长远了看，却非常不妙。

    在院子中间停歇半刻，听得对面屋中传出秋儿的声音，竖起耳朵听了几句，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回家，也就不去打扰她，自去忙活。

    口里说不管，可柏瑜到底年少，他若不在暗中掌总，还不知会出多少纰漏，与其事后劳神去给他擦屁股，自是暗中多费些心思要好些。

    毕竟有些事情发生后还能收场，有些事，却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夏含秋并不知道换之在外边听了墙角，她虽然有着别人没有的经历，脑子里多了许多东西，可理论是理论，真正实施却也是头一回，生怕出了纰漏，无一不是尽了十二分的心。

    等到基本将事情安置好，已是午时。

    “好了，暂时就先这么安排，等后边院子拾掇好了再重新分派过，你们有没有意见？”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两人一间屋子，我都觉得挺空的，便是再多两人都使得。”

    “那是因为现在事情还没有铺展开来，以后事情越来越多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便是一人占一间屋子都会不够用。”夏含秋将信手做下来的一些记录交到紫叶手里，“另外，你们自己物色一两个得力助手，可以是你们的丫鬟，也可以是看得上的人，要求只有一个，嘴巴一定要紧，若是找来的是偷奸耍滑之人，到时害的可不止是我或是你们自己，更可能是前方战士，这事万万容不得，你们都精心些。”

    诸女都是心下一凛，一开始起的想要带挈谁谁的心思顿时没了。

    私心谁都有，这是夏含秋无法杜绝的，她能做的，就是在这私心上加上一道紧箍咒。

    “好在含秋你提醒得及时，放心，这下我们是都记住了。”

    夏含秋微微点头，不再多说，“那今日就先到这吧，如你们所愿，明天开始我们也开始点卯，辰时至，酉时归，希望你们都能做到。”

    “其他的不敢保证，这点是绝对没问题的。”伏莹莹笑，“便是往日，我们什么时候辰时还敢赖在床上的，绝对迟不了。”

    朱佳莲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那我们来打个赌，谁若迟了……谁请一个月漱香斋的糕点。”

    伏莹莹抬手和她对击一掌应战，又看向其他人，“你们来不来？”

    “当然来，漱香斋的糕点啊，现在我就想吃了。”

    一众人笑闹着往外走，一路娇声笑语，引得左边屋子里不少人走了出来。

    两方一照面，顿时哑了声，刚才还高声说笑的朱佳莲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夏含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落落大方的对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一起子男人这才想起他们冒犯了，忙不迭的行礼，“参见王妃。”

    “免礼，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不用回回都特意来行礼了，我不看重那些，大家以后要相处的日子还长，这样未免太累。”

    有夏含秋送去一个这么好的台阶，他们哪还不知道顺着下来，再不敢多看，忙应喏各自回转。

    伏莹莹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像是拧开了哪个开关，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捂嘴轻笑，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欢快的笑声。

    段柏瑜从缝隙里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也勾了起来，这样，其实也不错。

    早上的事传开后，城主府周围明里暗里便来了不知多少人，个个按捺着性子耐心等候，待看到一溜的軿车摆开来顿时全来了精神，只恨不能再多长一双眼睛，好不错过接下来的场面。

    “来了来了，最前面那个便是王妃吗？”

    “后面出来的都眼熟，就她是个生面孔，应该是她。”

    “原来王妃长这模样。”

    “模样先不说，这气势就很对了，没想到咱们会亭城不但藏了个皇子，王爷王妃竟也是在这里，真庆幸我是会亭人。”

    身边一溜的人不约而同的点头，他们同样庆幸，其他地方的人可没有这样的福气。

    夏含秋一出来就接收到了四面八方的视线，脚步一顿过后也就坦然了，连预言者那样玄乎的身份她都能接受了，这点事算什么？

    本来紧张得脸都僵了的其他诸女看她如此，陆续也就冷静下来，只是神情依旧算不上自然。

    夏含秋这回却没有说什么安抚的话，只是道：“若这样的场面都撑不住，遇上再大的场面该当如何？”

    说完就打算上軿车，这时也不知是谁起了头，一声响亮的‘拜见王妃，王妃万安’怕是城主府内的人都听到了。

    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跟上来，很快，地上跪了乌拉拉一堆人，王妃万安的声音传出老远，引来更多的人。

    没用多久，宽敞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夏含秋有些理解为何有人那般热衷于成为人上人了，所有人跪着，唯有自己站着的这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很能引发心底最深处的虚荣心。

    “你们凑什么热闹，起来。”

    伏莹莹率先起身，顺手还扶了身边的表嫂一把，然后冲着夏含秋直眨眼，“我若不跪，这礼岂不是我也受了？我可受不起。”

    夏含秋嗔她一眼，轻咳一声，扬声道：“大家无需如此，快快请起。”

    ps：

    大家理会一下我吧，评论区好冷清，就是来拍一下砖也好啊！我都不知道这几章写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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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章  师傅撑腰

﻿    动作不算齐整的一一站起身来，明着抬头张望的，暗里偷瞧的无一不有。

    若是其他贵人可能会心有不喜，出言斥之，更甚者严令责罚，夏含秋却绝不是那样的性子，再加上她现如今在做的事本就和现有的规矩不合，着意打破了它，又岂会这时候来挑人毛病。

    于她来说，这会反倒是个好机会。

    暗暗做了几个深呼吸，夏含秋扶着紫叶的上站上軿车，就算比旁人要高了，可在軿车顶盖的遮掩下依旧算不得高大，众人注目之下，吐字句句清晰，“想来今日过来的人里大多都是梁人吧，会亭重回梁国辖下，大家可高兴？”

    无数人声音大小不一的回应，“高兴，自是高兴！”

    更有人道：“唯愿以梁人生，以梁人死。”

    夏含秋微微点头，话出惊人，“四王爷的名声早年间便是民间都有耳闻，这于他来说自是荣耀，可在皇家，这却是大忌，尤其是在他本身非储君的情况下，他的情况还要更遭一些，十二岁遣送去封地，鲜有再回宫之时，因他对皇位无半分窥伺，那一任皇帝倒也没动什么手脚，可宫中骤变，一朝换主，王爷千里迢迢赶回宫去时到底还是迟了，只救出来一个小皇子，自己也身受重伤，差点毙命，梁国覆灭之时他不是不想做什么，而是做不得，他若出现在先皇面前，便是已经兵临城下，先皇都会先要了他性命，你们大概心里都曾有过疑问，这就是答案。”

    一片静寂，或者说一片死寂。

    皇家之事在百姓眼中从来都是神秘无比的，谁都没想到王妃会在这当口将之掀开，且里头并不那么光鲜，可这也实实在在的让他们心里释了疑。

    在梁国覆灭时，已经没几人记得四王爷，可当四王爷再现身人前却让无数人想起了他曾经的不凡。既然如此不凡，为何在梁国覆灭时隐匿起来了？

    难道真是少时聪慧，大时难成大器，而现在看有机可乘便又出来？

    而王妃这一番言语，却将他们心底那点疑惑冲刷得干干净净。

    明明是不容于皇家，最后却舍命相救，不说皇家，便是百姓间这样的人也不多。

    小皇子还年少，若四王爷有心，以他昔日名声。登高一呼。梁国旧臣谁不归服？可他没有。而是将年少的小皇子推了出来，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场。

    现在便没有与之相争的心，以后更是不必说，有见识的人不怕皇家之人愚笨。总归有能臣辅助，也差不到哪里去，可若是两个聪明人互相不容，相争之下，倾覆也不过是短短时日之事。

    有了王妃这番话，他们不说百分百放心，却也不如之前那般担忧了。

    夏含秋只是停歇了小小一会，便又继续道：“会亭再次易主，大家未免难以心安。我可以给大家一句明话，会亭城能在几度易主下还保存完好，暗地里王爷和一众人等不知费了多大的心，万万没有自己当家做主了反倒去毁了的道理，兵役会有。需要大家尽一份心力的时候也会有，但绝不会过分，大家大可以安心。”

    或许是钻了法难责众的空子，于是人群里有人问，“这事，王妃您说了算数？”

    夏含秋等的就是这句，前面的所有话不说都是铺陈，却也确实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好教大家知道，城主府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归我掌管，说不得以后大家有事时还需来我这里走上一遭，还是说，大家觉得我只是个女子，管不得事？”

    众百姓面面相觑，再没一个人敢冒头，虽然今日的王妃看着异常好说话，可也只是看着而已，说到底这还是皇家人，一怒之下要了他性命那也没地儿说理的。

    倒是藏于其中的某些人心下敞亮，想到了武朝，没想到这王妃竟还是个如此心大的。

    就不知王爷如何容得。

    “既然没人说话，我便当你们是认同了，不管是一家还是一国，事情总分内务外务，家中内宅归于妇人管理，一国的内务，也不过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内宅事务罢了，女人管得了一个家的内务，未必就管不了一国内务。”

    “家和国可不同，家只是小家，国却是由无数小家撑起来的，如何能一样。”

    夏含秋看向说话的方向，一群人皆看着她，一时也看不出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可她却勾起了嘴角，这些人，都忘了那些礼法了，于别人来说是容不下的事，于她来说却是恰恰好，若事事依着礼法行事，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回去做她的王妃便是。

    “是不同，所以我们用了几年的时间在学习，拼命充实自己，这些努力，不是你们一句不一样就能抹杀的，女人是不是担得起这些，总要试过后才知道。”

    “若是不行，代价由谁付？一个不好，前方战士便要因此而丧命，这些，王妃可担得起？”

    夏含秋总算知道了说话之人是谁，或者说一开始她就将视线锁定他，等着他开口，果不其然。

    说多了话有些口干，夏含秋吞了口口水，正待继续说，就有一物碰上了自己的手。

    低头一瞧，是柏瑜高举着茶杯。

    夏含秋先是一愣，旋即笑了，接过来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暖了心，也暖了胃。

    这一幕周围的人自然也看到了，便是不认识段柏瑜的也从他的穿着气度上猜出了他的身份。

    众人这才知晓，原来王妃今日出这个头，是得了段家人支持的。

    难不成，他们还想撑出一个女皇不成？

    这么想的人不由得都更加仔细的看着那两人，试图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待段柏瑜接过杯子退后两步站定，夏含秋才回之前的话，“若我是那般胡作非为之人，王爷不会允我管事，柏瑜不会允我毁他大计，便是这各家贵夫人也不会因我之言便辛苦两年，另外……”

    夏含秋环眼扫过众人，掩下一部分，却也选在了这个当口公开了一部分，至少，这是她自认极好的机会，“若我是胡作非为乱拿主意之人，无为观，不会支持我。”

    一言出，犹如在油锅中添入了一盆冷水——炸了。

    “怎么可能，无为观怎会支持一介女子！”

    “无为观从西山撤走消失已有几年，多少贵人满天下的找，若是在会亭，岂会半点消息都打探不到。”

    “若说其他话我也信了，可得了无为观支持……这话我如何信？便是之前，无为观都不曾站过队……”

    “王妃之言，悉数为真。”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在一众人耳边响起，顿时让所有人都停了话头，左右张望寻那说话之人。

    夏含秋看向街道那头，两年未有下山的师傅竟不知何时下山来了！

    依旧一身道袍似的装扮，花白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头顶，只用一支木簪固定。

    这两年用心调养，当时的伤早就不碍事，明明已过花甲之年，精气神却半点不比年轻人差，气色红润，背挺得笔直。

    在他身后，四位师兄少有的同现人前，打扮上和师傅类似，看着就是同出一门。

    一行人走至哪，哪里的人便自动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虽然他们心底仍怀疑这是否真是无为道长，可这气势，却让他们不得不避让。

    夏含秋也下了軿车，迎上前两步，一声师傅都到了嗓子眼了，临出口却换成了一声道长，“您怎来了？何时下的山？”

    “我这辈子做的便是为人批命断生死的勾当，少不得常有推算，看来我没有推算错。”无为眼神四顾，问，“事情不顺利？”

    “也算不上不顺利，正在为人释疑，您确实来得是时候。”夏含秋转开视线，看向探头探首的众人，“你们之中可有识得道长之人？”

    片刻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人接话，“小民识得。”

    眼看着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那人紧张的移了移步子，咬牙继续道：“小民曾是乐安人士，曾在那里见过道长。”

    西山便是处于乐安，见过倒也说得过去。

    “小民也曾见过，小民的本家在上都，每年年尾都要回去，因缘际会曾在本家见过道长一面，只是道长可能记不得了。”

    无为在这些事上并不经心，自然是不记得的，于是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藏于人群中的伏睿这时出站了出来，“我也可以做证，这便是无为道长。”

    伏睿为会亭城主十余年，他的话显然比刚才两人有用多了，原本还有些犹疑的人此时全释了疑，脑子转得快的已是眼神火热。

    “现在，大家是不是要对我多一分信心？”

    没人答话，夏含秋也没有期待一众男人会这么一会的功夫就转了态度，“常有听到男人言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只能收于内宅生养孩子侍候夫君，我便让你们看看，女人是不是除了那两件事就再做不得其他，这世上既是女子和男子撑来的，没理由一切规矩都须由男人来制定，而女人却不能有半点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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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章  帮手到达

﻿    “你这是号角鲜明的和男人叫板啊，就不怕以后处事时会增加难度？”大张旗鼓的回了家，恰是到了午饭时分，一众人等一起用了饭，又将师傅送回屋，夫妻两人携手走在游廊上，段梓易笑问。

    “便是不这般理直气壮，他们也不会高看一眼，有何差别。”夏含秋面lu疲se，段梓易看得心疼，加快脚步回屋，他其实更想问当时为何要替他正名，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因为答案他心里知道，就像他时时维护秋儿一样，秋儿也在回护着他。

    换洗的空当，段梓易才又捡起话题，“怎么想到公开无为观？”

    换了身衣裳，夏含秋示意下人都出去，懒洋洋的到换之身边坐了方才说出自己的打算，“世人皆以为师傅是道长，可事实上他并不是，所以无为观也就不是道观，即便真是道观，也不见得能超然物外，现在也就罢了，可往后，无为观的存在不是好事，当权者容不下这么一个身份超然的地方存在。”

    段梓易出身皇家，对这一切再清楚不过，所以早先心里对无为观便有了安排，可若秋儿有更好的打算，他乐意至极。

    于是他也不说话，静等秋儿继续往下说。

    “无为观的人你也见过不少，知道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天地玄黄四组，职责分明，一开始便走的是专精的路子，到时朝廷初立，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他们正好去为朝廷效力，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拒绝，便是真有那受不得拘束的，继续留着便是，一个没剩几个人的无为观，柏瑜当容得下。”

    段梓易心里发涩，没法替柏瑜说话，他也曾站在顶端，知道有些人即便是知道对自己不会有害也不见得能容下，因为不能容，或者说因为惧怕，不存在了才能安心。

    柏瑜现在看着什么都好，那是因为他还年轻，以后年岁渐长，又岂会一如现在这般好说话。

    “我并非指责什么，柏瑜也不容易，再者说他是你的侄子，你们也就剩对方这么个血缘亲人，便是到了以后，我也希望你们能处好关系，即便不能一直哪现在这般好，至少不要成仇，那么这些该注意的就要注意，我那几个师兄都不是弄权之人，师傅就更加不是了，就算有个不按牌出理的二师兄，他到时也未必能受得了那个拘束，我倒是担心到时是柏瑜舍不得放人。”

    “你就是想得太周全了，让我想从中助一把力都不行。”段梓易握住她微凉的手来回搓揉着，感觉到渐渐回温才慢下动作，“我知道你的用心，秋儿，你也须得信我，便是段柏瑜真六亲不认，我也能将他打回原形。”

    “我自是信你，只是我也舍不得你们叔侄反目成仇。”夏含秋眼神坦然，毫无防备，段梓易隐隐想起了初见时那个明明脆弱，却始终冷静的小姑娘，粗略一算，原来已经过去这许久了。

    “师傅早先和我说过，无为观是因我而存在，而我，是因为乱世而出世，无为观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我的责任，既是责任，便不得不多想一些，现在正是得用的时候，那什么都不用说，该做什么做什么，可以后当世道太平了，无为观便没了存在的必要，到时我总归要替他们寻一个出路的，入仕为官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好，到时我一定从旁助你。”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开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们就已经想得这么远了，天下又岂是那般好争的，说不得我们就一败涂地呢？”

    “便是一败涂地也没什么可惧的，退路我已经安排好了，阳老曾说过的那个海外商人你还记得吗？”

    “自是记得，这两年每年都是大笔进帐，要不是有这笔收入，我们早早就需动用老本了，当时我想得真是天真，就我手里那么点金银竟然想做大事。”

    听到她的自嘲，段梓易一笑，“那边已经打点妥当，若是事有不及，我们从海上退走，谁也拿我们没办法。”

    “就我们走？”

    “我倒是做得出来，可你哪可能丢下你亲近的人不顾，放心，该算进去的人我都算进去了，万事总得做个最坏的打算以备万一，现在告诉你这些，也是想让你安心，这些时**睡眠不好，事情才起了个头就这样了，以后更紧张的时候都会有，你怎么熬过去？”

    所以说她还是经事太少啊，得一点一点的打磨，心里建设好了，做好了准备，也就好了。

    夏含秋回握住他的手，承诺，“我会调节好的，要实在不行，我让三师兄来给我看看，开两副安神的药也好。”

    “你放在心上了就好，别逞强，也别……给我后悔的机会。”

    看着对方眼里闪过挣扎，夏含秋这时才恍然，换之的放手其实并非那么情愿，他也时常在担心，想将自己放在安稳的室内，由他来守护，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多费几倍的心还不能安心。

    主动揽住男人的脖子，夏含秋亲昵的蹭了蹭，“我省得的，我们还要一起过好多年，哪里舍得不着紧自己。”

    段梓易用力抱紧她，要是可以，他真想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那他就不用那般挂心了。

    会亭城这几日热闹非凡，曾经冷清的城主府前如今也不乏大胆的人探头探脑，便是没事的人也爱往这里来走上几遭，想着再见一见王妃。

    见着的人自然有，王妃却再没有如最先那日一般停留，更不用说说什么话。

    夏含秋忙得很，没时间去理会那些，段柏瑜那边也没闲着，会亭城陆续有梁国旧臣lu面，直至此时段柏瑜才知道不止是他们叔侄看中了这里，同样好眼光的人也不少。

    郑老爷子日日过来坐镇，见着旧识心下也高兴，一朝旧臣来来回回就那些，与段柏瑜身边那些人曾有旧怨的也难免有，可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变故，之前那些恩怨也都淡了，再被人一说和，握手言和也不过是转瞬的事。

    也不知是不是有见识有本事的都藏在这会亭城，郑老爷子见了七人，竟然七人都是能用的，有他们的加入，人手上捉襟见肘的尴尬总算去了些。

    不早了，其他人都各自散去，屋里仅剩段柏瑜和郑老爷子两人，一老一少平日见得不少，倒也ting相和。

    “还有人叫嚣女人就该呆在女人该呆的地方，却哪里知道我们便是一个基本的架子都差点搭不起来，若非好些事被婶婶揽了去，这个机会再好，皇叔怕是也不会起事。”

    “您心里不那般看就好，其他女人不好说，王妃却是真有本事的，这点您应该比老臣更清楚才对。”嘴里如此说，郑老爷子心里却想，以四王爷的xing子，若瞅准了机会便是人手不够也拦不住他，几个人的事一个人做了也不是做不到，只是累一些罢了，若非将王妃那边算进去了，王爷又岂会在某些事上毫无准备？

    这些却无需向小皇子禀明了，以后他自然会知道。

    四月二十二，也不知头先藏于何处的南岭人接连进城，男女皆有，用了三日方才到得齐全。

    这些人是要于军中的，段柏瑜带了木清前去。

    闲得都快发霉的木清欣然前往。

    最后一清算，男子竟有五千四百余人，女子也有八百余，大大出乎所有人预料。

    各国情况木清最是清楚不过，看着那薄子上的人数啧啧出声，“这是把整个南岭的青壮年都弄来了吧。”

    虽然于整体上来说军队人数还是不够，段柏瑜心里到底是轻松了一些，便也笑道：“是不是把整个南岭的青壮都弄来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些人全是冲着我皇叔来的，其他人可没这个号召力。”

    木清一贯的漫不经心，对段柏瑜的态度看着比之以前竟也没有多大变化，该调侃的时候毫不嘴软，“小皇子这是换了称呼了？小民要是没记错，您之前可不是这么叫的。”

    段柏瑜眼神不离那薄子，却也没看什么东西进去，原本他只是打算在那时候改口叫上一声的，可后来却是改不回去了，明明每回叔叔两个字都到了嘴边，出口就变成了皇叔。

    若非皇叔对他的态度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还得了回赞赏，他真以为他们叔侄生份了。

    木清多敏锐的人，立刻转开话题，“男子编入军中这活计小民倒是熟悉，可小皇子您是不是忘了小民现在没有那个资格，不如您赏个官儿？”

    段柏瑜不由得笑了，心里那点情绪也就压了下去，“你自然是我的大将军，不过赏了你大将军的头衔，这以后每日晚间的演练你还敢受我的礼？”

    “那时我们便不是皇子和大将军，而是先生和学生了，什么时候您将我击败，什么时候就不用执那半师之礼了。”

    段柏瑜眼里笑意更盛，他还就喜欢木清这xing子，该坚持的地方寸步不让，无所谓的时候吃点亏也不会斤斤计较。

    “男人好编排，那些女人却要如何？”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皇叔弄来这么些女人定然是给婶婶用的，你将人先查一遍，免得里面多了不该多的人，之后我再交给皇叔。”

    “是，那微臣就去忙活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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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章  喜上添喜

﻿    四月二十八，阎胜男和彭将大婚之日。

    早在事情抵定时，夏含秋便在离麒王府两条街的地方给彭将置办了一处三进的宅子，比之阎家那座大宅子自然是相差甚远，可阎家老爷太太却没有表示半分不满，之前不会有，现在就更是不会。

    便是之前生受的那些冷嘲热讽也消失无踪，阎家一众旁枝再登门时不但收敛了态度，更不敢再提养老送终之事。

    阎家老爷子老太太这些天走路都带风，精气神前所未有的好。

    比姐姐先出嫁的阎招男也回来了，因着阎家的情况，她在夫家关不被看重，好在那也是户家风正派的殷实人家，对她倒也没有苛待，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姐，你是不知道他们那态度转换得有多生硬，公公婆婆也就罢了，只是对我话多了些，开始让我掌管家里的事，可之前那些说三道四的妯娌现在看到我却硬是挤出一脸的笑，也不照照镜子，比哭还难看。”

    阎胜男一身红霞盛装，此时还没有盖红盖头，薄施脂粉的脸看着越发jiao艳，明知道娘这会不在，还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平日里回来怎不见你说起这些？”

    因为她娘家无兄长能替她撑腰啊，姐姐待她再亲厚，又有谁会看重，若非现在姐姐缘法独到，她这回回来依旧不会说。

    阎胜男话一出口也知道自己说了废话，给妹妹理了理鬓角头发，道，“姐姐不希望你仗姐姐的势压制婆家人，那不过是明面上的得势，媳fu该做的便要做好了，让人挑不出错来，不管任何事，只要你站在道理的那一边，姐姐都不会不管你。”

    “我知道。”阎招男眨了眨眼忍下泪意，从小，姐姐就是这般护着她，恐怕到老这点都不会改变。

    阎胜男又想起一件事，“你说你夫家人看轻你，那妹夫呢？他也看轻你？”

    阎招男垂下视线，嘴角勾出一丝冷笑，“我为他诞下嫡子，他便是看轻又能宠妾灭妻？不过是一房一房的收人罢了，随他去，之前我便无惧，现在更加不会，他现在倒回过头来想哄我，呵，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fu人？姐，我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妹妹虽然没用，却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现在身后还有你，我更是安稳。”

    眼看着姐姐因她的话沉了脸，阎招男暗恼自己不会挑时机说话，可有些话压在心里几年，这一启话头，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咬了咬chun，阎招男上前抱住姐姐，轻声道：“姐，以前的事咱们都不说了，以后一切都会好的，今儿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该说这些，现在外面有些难听话，你放心，我都不会往心里去，这阎家是你守住的，以后便是你的，自我懂事起我便发誓绝不和你争，我知道姐任何时候都不会不管我。”

    含秋前几日就告诉她，外面那些难听话是她那些好堂哥传出去的，原本她还有两分担心，现在却是真正放心了。

    拍着妹妹的背，阎胜男凑近她耳边道：“这家业我心里已有打算，你且听听看。”

    顿了顿，夏含秋继续道：“我打算将其分做两份，大的那份交给含秋，小的那份留给爹娘，待爹娘百年之后，若是大事已成，我们姐妹到时平分。”

    阎招男猛的坐直了身体，满脸讶异，“姐，这事你和爹娘商议过了吗？”

    “只和爹说过，爹说容他考虑考虑。”阎胜男握着妹妹的手，轻声道：“我虽不管钱财，也不知含秋那里帐面上还有多少金银，但是这样一件大事，所花费绝不会少，将士上战场后的吃穿住行以及死伤，哪样都得考虑，现在你也知道王妃身后有无为观，而无为观有一个组全是大夫，这两年很多药材都是由无为观送来的，这就省了不少开支。

    但即便如此，为了采买所需东西，银子是流水一般的出去，我曾问过佳莲姐这两年花费了多少银两，她没有明确说数字，只说她夫家娘家加起来都未必够，你可以想想看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数字，而这些，都是由王爷王妃在支出，我不知道他们准备了多少，可战争就是个无底洞，他们准备得未必够。

    虽说这钱本就是争天下的人该出的，可若有人在这时候伸手支援一把呢？人都道雪中送炭的人少，我现在便是打算做这雪中送炭之事，这是为大事，也是为阎家，我以后的孩子里会有一个姓阎，我得看得长远些，若大事能成，王妃必不会忘了我的付出，我信得过她。”

    阎招男不由得反手握紧姐姐的手，她本是聪明人，经这一点明便知晓了其中利害，“姐姐你怎么做我都支持。”

    听得外边隐隐传来脚步声，估mo着时辰也快到了，阎胜男停了话头，只是用力握了握妹妹的手。

    阎夫人进来看得两姐妹如此也不奇怪，她这两个女儿向来感情好得很。

    “我得了消息迎亲的人已经到半路上了，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疏漏。”阎夫人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两个女儿都嫁了，以后阎家就真要冷清下来了。

    阎胜男搂住娘亲的腰，头轻倚在她身上，她的娘亲虽然不够精明厉害，她身为长姐，少时便得想法子对付那些堂兄叔伯，可她的娘亲依旧是天底下最疼爱女儿的娘，这一点就足以抵过她万千不好。

    “王妃当初将宅子选在那个地方就是想着我离娘家近，随时可以就近照顾您和爹，彭郎那我也和他说好了，他不会拘着我依那些礼节，我什么时候想回来了便能回来，您和爹爹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一定会常回来的。”

    阎夫人搂着女儿抹眼泪，脸上却透出高兴，“王妃事事为着你，你为王妃做事也得多用心才是。”

    “女儿省得。”

    扶着女儿坐正，阎夫人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娘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不简单，我不懂那些，能叮嘱你的依旧是老一套，成亲后在夫婿面前不要一味用强，男人都不爱那逞强好胜的人，你敬重的王妃便是那顶顶聪明的人，她的刚强全在骨子里，面上却半点看不出来，那日我有幸见过她和王爷相处，那是真真儿的一颦一笑全是情，怪不得王爷会那般宠着护着，没有子嗣也不纳妾，几个男人能做到？你常在王妃跟前，多学着点，不吃亏。”

    阎胜男一一应是，要是可以，大概天底下的女子都想成为王妃那样的人，硬在骨子里，也柔在骨子里，她又如何能不例外。

    可真要去学，怕是要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但是不可否认，她们常有接触王妃的人确确实实的受了王妃影响，现在不说个个都改头换面，却也个个学得聪明了，尤其是相处一道上，夫妻间关系都要好转许多。

    这边还在循循告诫，那边宅子里已是客似云来。

    今日这正主虽然不是四王爷和王妃，但是在听闻今日为两人主婚的是这两人后，便是早先没有准备的都匆匆备礼前来，到最后三进的宅子竟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了，怕是全会亭自认有资格来的人都来了。

    一众女子更是没有避讳，早早便过来帮着打点，倒是让夏含秋手底下的人闲了不少，夏含秋也不拦着，看着她们边说笑边忙活，她也lu了笑。

    只是在看到孟氏时，笑容才收起来，不是说小两口关系好了吗？怎么今儿脸se这么难看？

    “夫人，葛慕来了。”

    “快让他过来，这里没那些个忌讳。”

    “是。”

    葛慕本就不是守着那些规矩的人，王妃叫他过来他就真的过来了，便是在一屋子女人之间都没有半分不自在。

    “别见礼了，去给凝脂看看怎么回事。”

    孟凝脂也只是初时讶异了下，马上就极为配合的伸出手。

    葛慕告了声罪，上前号脉，很快就放开手眉开眼笑，“恭喜这位夫人，喜脉无疑。”

    孟氏瞪大眼，怎么会……她小日子向来不准，今日不舒服也只以为是受了凉，根本没往这上头想。

    夏含秋大喜，“当真？”

    “千真万确。”经手这么一件喜事，葛慕也很是高兴，“今儿也算是喜上添喜了。”

    “你再仔细给她看看，有什么注意的也一并说了。”

    葛慕又上前细细把了脉，半晌后道：“夫人身子康健，大问题没有，只是之前应是吃过什么药，对身体多少还是有些损伤，我开个方子调养调养便行，平日里若有不适也须得尽量少吃药，对孩子没有好处。”

    自家知自家事，孟凝脂心情复杂的问，“之前的药对孩子可有影响？”

    “夫人放心，那药对身体应该本是无害的，只是你吃的时间长久了些，日积月累下来才会如此，对孩子不会有问题。”

    “多谢大夫。”下意识的说了这么一句，孟氏才想起这人并非外面的大夫，而是王爷身边得用之人，顿时脸上有些讪讪的。

    想到自己成亲两年尚没有动静，夏含秋高兴的劲头下去了些，也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吩咐道：“你去将方子开好使人送来，另外，这喜事无需瞒着，尤其是何公子那里，你去道声喜。”

    “是。”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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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章  一一分派

﻿    喜上又添一喜，热闹上又添了几分热闹，若非还记着内外有别，素来沉稳的何家嫡长孙差点就要冲进内院来了，脸上笑容不断，相熟之人上前道喜后说一会要好好喝上一杯时也是一口应下。

    有了这样的喜事开头，当彭将近亲回来后，气氛更是显得喜庆松快。

    一众人等便是在王爷王妃面前也没有如往日那般拘束。

    两人坐了尊长位受了两人的礼，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离开了那处热闹所在。

    “我走也就罢了，你怎么不在那里多呆一会？”

    “闹也闹过了，高兴劲头也过了，有点累。”双人软轿内，夏含秋靠在段梓易肩膀上，神情有些惘然。

    段梓易哪会不知她因何失了兴致，拍了拍她的手也不多说，该说的他都说过了，秋儿并非不懂，只是难免还是会想。

    安静了一会，段梓易索性说起正事，“南岭的人手到了，其中有八百多女人，身份上都没有问题，以后都归你使唤，虽说上阵杀敌不行，生长环境使然，身手却都利落得很，你想想看要怎么安置她们。”

    这话一出，夏含秋哪还顾得上惦记那点心头事，“八百多人？全都可靠？签的什么契？我能使唤得动吗？”

    “那些你就不用担心了，就凭你王妃的身份她们也会听令行事，这都是早在几年前就备下了的人，该懂的规矩都懂得，你放心用就是。”

    不止是段柏瑜那里差人手，她比之更甚，梁国旧臣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得知消息奔走在来会亭的路上，再有些时日柏瑜那里的缺也就差不多能补上了，倒是她这里，能用的女人实在太少，要是用男人……她也就不用费这般心思了，虽然到后来一些重活上依旧免不了要用男人。可总归不是现在，至少也得等她们站稳了脚跟再说。

    这八百余名人手恰是及时雨，以后有些事也好施展开来了。

    夫妻之间多谢的话自是不用说，夏含秋很是用力的在段梓易脸上亲了一口，“男人每月多少俸银，我也给她们多少，一定不亏着她们。”

    五月是会亭雨水最多的时节。

    从初一开始，到这日初五，雨断断续续的一直在下，天阴沉着。眼看着像是打算下个没完没了。

    偶尔来一场蒙蒙细雨那叫诗情画意。可这么连绵不绝的来。谁也喜欢不起来。

    可即便如此，士兵的操练也没有停，军营门口的几大缸姜汤也一直保持着热血升腾。

    而熬这姜汤的，是医部的女子。经历过最开始的怯弱后，现在即便是被围观也不会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放了，虽然依旧紧张。

    “这天竟是比四月还要凉了。”一从外面进来，童倩倩就抱怨，今日有一批物资到，她和姚凤去接收，在外面呆久了只觉得全身哪里都泛潮，难受极了。

    这是屋子正堂，夏含秋平日处事所在。屋子大，要商议什么事时这里也能容得下十多口人。

    正好手里一桩事处理完，夏含秋抬头看她，“要不要换身衣裳？这里有个耳间，我放了几套在这里备着。”

    “一套可不够。凤妹妹一会回来情况不会比我好，佳莲和妍丽也差不多该回了。”

    “够，去换吧。”

    出生便是家中娇女，本就都是没吃过苦的人，童倩倩听得这话哪还会客气，径直往耳间去了。

    换衣服的空当她还在想，除了换个称呼，她们和王妃的相处好像根本没什么变化，这样真好。

    今日到的物资是从仁兴城运来的，没想到碰上连绵雨天，也不知道防护得好不好，双丰城也有物资在送来的路上，那两城本就是用来打掩护的幌子，现在倒也另起了作用，一下子就将那两城盘剥个干净是蠢人干的事，段梓易自然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这些物资都是买来的，只是价钱相对来说很低。

    童倩倩换了衣服过来，便自觉将事情回禀了一遭，“东西都收得很严实，损毁不多，而且这回是以棉布为主，太阳出来后晒一晒也就行了，另有一部分是盐，这个包得严严实实反倒最为无虞，反倒是那四车是药材，王妃您怕是得让几个大夫去看看。”

    都是极紧要的东西，夏含秋也不想有失，马上转头吩咐，“紫双，你回府一趟，叫我三师兄去看一看，不用回我，直接让他处理了就是。”

    “是。”

    屋子敞亮，冷起来时却也加倍的冷，这都五月，再燃盆碳火也不成样子，夏含秋硬是撑着，觉得冷了就喝口热茶暖和身子，这样撑了两日后，段梓易便强行在堂屋那里安了个厚实的帘子，没了风吹进来，人坐在这屋子里才不会从早冷到晚。

    这时朱佳莲和邱研丽一左一右撩起帘子进来，挟着一股子冷风，“这天都比得上三月天了。”

    “先去耳间换了衣裳再出来，我有话要说。”

    两人对望一眼，不作二话的去了。

    “倩倩，你去将大家都叫过来，阿凤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你也使个人去将她叫回来。”

    “我尿急，就先回来了，那边东西都清点得差不多，应该马上就回来了。”童倩倩起身，“我去叫大家一声。”

    待朱佳莲和邱研丽换好衣服出来，人都已经来齐了。

    “现在已是五月，会亭城十月温度就降得厉害了，十一月得穿棉袄才能熬得住，佳莲，之前我让你收的棉花都没出问题吧。”

    “没有，上个月有几天太阳极好，我还带着人将棉花全弄出来翻晒了一下。”

    “棉布我们本身就囤积不少，这回又送来这许多，棉花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我们需要开始准备冬衣了，我合算了一下，现在军中将士的人数大概在三万左右，陆陆续续还会有增加，所以我们至少需要准备三万以上的棉衣，以备冬天之需，若是去更北的地方作战，光是棉衣还不够，护肩，护膝，护手手套这些都需要准备，若是有余力，头上也得做些防护，我们不能上战场，但是我们必须尽力让战场上的将士少在这上面吃苦头，他们状态好了才能打胜仗。”

    话头一顿，夏含秋问，“佳莲，你说该如何办才能保证这些都供应上？”

    她们现在已经很习惯边听边思考了，听到问自己，朱佳莲马上接话，“我们需要一个作坊，大作坊，专门来做这些事，之前那些小作坊太差了，每日出产太少，毕竟战争并非一朝一夕之功，过了今年还有明年，便是以后事成了，国家总要养军队，依旧用得上，王妃您说可对？”

    “对，这事就交给你和倩倩去办，另外，一件棉衣里面放几两棉花才能起到御寒作用，你们去请教请教制衣的老师傅，定下一个明确的量，以后就按那个量放，多了不行，少了更不行，作假我更容不下，这上面你们一定要盯好。”

    朱佳莲用力应下，现在只要不让她闲着万事不做，使唤得她跟个陀螺一样团团转她都乐意。

    “王妃您放心，要是有那不长心的，不要说您容不下，我们也容不下。”童倩倩几乎是恶狠狠的道，谁要是坏她大事，她要人命的事都做得出来。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总之交给你们我就不会插手，要如何定章程我也不多过问，妍丽，你想办法继续收购棉花棉布，价位你拿捏好，要低于市面上，但是也不能让百姓吃亏，咱们不能动摇了根基。”

    “是，我记下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食上的收购不能停，佳莲和妍丽现在忙不过来，春雯，阿梅，你们两现在手上事最少，先将这事管起来。”

    两人大喜，忙不迭的应下，她们专管补给，该做的准备早都做好了，在一众人是最闲的，看其他人都忙得不行，她们也恨不得自己去找几件事做才好，现在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另外，王爷给我弄来了八百多的人手，如果是往公平上说，给你们的人手自是得分派得一样多，可管的事不同，需求也就不一样，所以这个暂时我只能按需分配，童倩倩和姚凤管物资，这事上杂事多，给你们三十个，佳莲和妍丽管采买，这也是个需要人多的活，也给你们三十个，凝脂和珊珊负责医部，下面的人足够多了，我只能给你们五个打打杂，春雯和阿梅专司补给，这条路子现在已经开通了，外边得用男人，我给你们十人，菲飞和灵艺管的运输同样外面也用男人，我也给你们十人，至于琳琅和胜男。”

    夏含秋顿了顿，“彭将必定要上战场，以后和你们共事的不会是他，王爷一开始派他来，更多的是想多教会你们一些东西，这两年应该学到不少吧。”

    两人连连点头，新婚的阎胜男更是脸现红晕，毕竟现在提到的人是她的夫君。

    “以后会和你们共事的是他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人，那人我见过，是个敦厚性子，有事你们商量着来，我给你们二十人，那些东西不能有失，王爷那边也会派出二十个身手好的给你们，你们看着使唤。”

    “王妃放心，我们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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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章  献金

﻿    人不管在哪里，做什么事，先要解决的无非是四件事——衣食住行，战场上则要另外加上一件：医药。

    衣已经有了解决之道，出行这事也关系不大，住的话头先两年也有准备一些应急用的帐篷和睡袋，可数量还是远远不够，等作坊弄好也得追加，这都容易解决，医药更不用说，准备充足，最大的问题是食。

    不说让人吃好，最少也得保证人吃饱，不然怕是刀都提不动，还打什么仗。

    粮食这两年囤积得不少，她却还想另辟蹊径，那东西的热量大，能起的作用大得很，只是那东西她只是大概知道个法子，也不知道做不做得成，不管如何，总得试一试才知道。

    回家后，夏含秋直接去了厨房，这是她极少涉足的地方，不止厨娘们吓一跳，便是几个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拿起厨房里擀面杖之类的工具瞧了瞧，又看了看堆在一边的面粉，夏含秋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身后的如月，“厨娘大概不识字，这几天你留在这里，照着这上面的流程看看能做出什么来。”

    如月毫不迟疑的应喏，双手将纸接了过去。

    走到门口，夏含秋又停下脚步回头，“我只要结果，要是厨娘不按上面的流程也能将东西做出来，那也可以。”

    “是，奴婢记下了。”

    这一等，就是三日。

    陆续有从他处赶来的梁国旧臣来投，还曾有木清的旧部寻来，其中就有筹了粮送去给他却没能再回来的亲卫，另有一些亲卫更是曾亲眼见证他死去，这再一见面，却是经年。

    三百亲卫，十不余一，饶是以木清如今的心性，亦是失了笑脸。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会亭城重新焕发了生机，一日比一日充盈。

    从心底而生的归属感，让人心安，梁人认梁国的土地，吴人认吴国的土地，燕人认燕国的土地，便是国破了，在心底，他们依旧清楚的记着自己是哪国人，哪一块土地原本是属于自己国家的。

    战事至今。十国只余四国。兴国倾覆近在眼前。反倒是最先亡国的梁国还有起复之力，梁人如何能不高兴，便是商人重利，在得知朱佳莲和邱妍丽是为梁国军队置办东西时价钱也会自觉往下降。若是自家不够，更会主动将事揽过去将需要的数量凑齐。

    不能上战场，他们便在这上面尽一份心力，心里才能安心。

    “王妃，在忙吗？”

    每日偶有闲时，夏含秋会继续写她未完的那两个故事，她早就不指望从那上头谋利了，一直坚持着，也是希望能从其他方面起点作用。

    现在她在着手将硝烟完结。将事态引至此种程度，已经够了，再写下去反为不美。

    看是阎胜男，夏含秋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动作，“有事？”

    “恩。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那就不是小事了，夏含秋只得放下笔，侧头吩咐，“你们去门口守着，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就先往后压一压。”

    “是。”紫双紫叶双双得令，退了出去。

    阎胜男原本准备了许多话，便是如何开头都琢磨好了，可这会她竟是半句都想不起来，干脆就丢开了那些，直言道：“王妃您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的说话，那我也就不遮着掩着了，我今儿来，是给你送钱来的。”

    夏含秋眉眼一挑，心里有了底，可是她记得之前便说过一番话断了她们的心思，怎么这会又将这茬提起来了？

    “你打算送我多少？”

    “家业的五分之四，剩下的五分这一给爹娘傍身养老。”

    这着实出乎夏含秋预料，她以为顶多就是像莹莹那样给她一箱金子，她都打算接受了的，可家业的五分之四……

    “这是你的决定还是和你爹娘商量过了的？”

    阎胜男也不隐瞒，“是我的意思，我爹考虑过后同意了，娘那里也点头了，王妃，争天下需要花费的钱财就是个无底洞，便是之前您和王爷准备得再多也总有用完的时候，我知道您是不想其他人效仿，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避开了她们前来，阎家自愿做这些，您只管接受就是，我也并非毫无私心，若大事能成，我相信王妃绝不会亏待我。”

    自己把着钱袋子，夏含秋是最清楚自家情况的，帐面上从来就只有支出，没有收入，便是总帐目也没有，所以同和她管帐的莹莹都不知她究竟有多少家底。

    可谁家的钱也不能无中生有，总有个数目在那里，好在海上每年都能进一大笔帐，这两年置办下来那许多东西也还能不动用老本，但是战事已经迫在眉睫，一年所要消耗的银钱又岂是之前可比。

    夏家家业已经在她预算内，一旦这边有所不及她便会动用，大舅和大表哥那边也是早就知会了的，他们做好了随时调用大笔银子的准备。

    可若是银钱能从其他地方来，夏家她却是想着暂时不动，夏家本是商户，她想让他们借着便利以钱生钱，这比贡献家业要好多了。

    “王妃，说句大不敬的话，您现在考虑的其实都是多余的，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既然已经起事，这天下若争不来，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不要说我们这些人，便是外面那些大家贵族您也可以去问问，若是您有需要，他们愿不愿意慷慨解囊？和以后能得的大好处相比，一点银钱算什么，便是倾囊而尽，以后也能赚回更多，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大家都懂得，反倒是您什么都不受，他们才会更加不安，心里更不踏实。”

    夏含秋有些怔忡，以她固有的思维，谁会甘愿将家业给人？有些是自己打拼一辈子得来的，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百年基业，谁愿意？

    现在看来她是有些想当然了。

    “我们还只是小小势力，比起吴国和闽国来说相差太远了，倒没想到这么多人看好。”

    “只凭着您是梁国的王妃这一点就足够了，这天下若是姓了吴或是姓了闽，以后梁人都要仰人鼻息，谁不盼着梁国得了天下，让他国人仰梁国人鼻息？”看王妃的神情阎胜男就知道事情成了，心不再不争气的跳得飞快，笑容里的紧张也淡了去，“不过有了我开头，其他人怕是也会有所动作，我这算不算是给王妃惹了麻烦？”

    夏含秋没好气的瞥她一眼，“你不是说是瞒着其他人来的？”

    “您也太小看了阎家，阎家五分之四的家业岂是小数目，到时不要说姐姐们，便是其他人都必然会惊动，您就等着吧。”

    “谁要是一定要送钱给我，我又哪会拒绝。”夏含秋这会已然想通了，心里另有了盘算，自然不会再将这当成麻烦，“阎家在会亭城中有不少产业吧，杀鸡取卵的事做不得，你回去和爹娘合计合计，有闲置的金银送来就行了，这样才能有下一次。”

    阎胜男顿时笑弯了眉眼，娇声应道：“那我去和琳琅姐姐告个假回去一趟。”

    “替我向你爹娘问好，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阎胜男福身一礼，退了出去。

    就如阎胜男所说，这么大的事哪能遮掩得住，这边一箱一箱的金银封得严严实实往外抬，装上马车送往麒王府，那边厢阎家旁支就一窝蜂的全赶了过来。

    “大哥，你疯了吗？阎家几代家业，可不是让你这般葬送的。”

    “就是，大哥，这阎家非是你一个人的阎家，你问过我们兄弟几个了吗？”

    “虽然我们早先就分了家，我们也没觊觎阎家基业，可是你这么送给一个外人，我们可不同意？”

    “大伯……”

    阎老爷子冷眼看着他们嘴巴一动一动，却半个字都没落进耳里，受他们辖制多年，他们那用心早就昭然于众，他又怎会不知？现在却来说没觊觎阎家家业，当他那么好骗？

    他之前会纵容，也是始终还对他们存了幻想，其实心里早就看清了，现在，他已经打定主意将赌注下在四王爷身上，便是倾家荡产又如何？

    “我才知道我如何处置阎家家业还需得你们同意。”

    “大哥，话不是这么说……”

    “那该如何说？这家业给别人不该，给你们才是应该？”

    “我们好歹是自家人……”

    “你们何时将我当成了自家人？何时敬过我，何时尊我为长过？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要是觉得你们有资格管，那咱们就开祠堂请家法，一条条来掰扯，看我们兄弟几个到底谁才是该受家法的那个！”

    这话一出，不管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都闭了嘴，他们自家知自家事，这些年仗着嫡支无子，他们是逼得狠了，明招暗招没少出，真要掰扯，他们最先要受家法。

    “也对，你是嫡我们是庶，嫡支的事我们没资格管，你便是将整个阎家献出去了又与我有何干？希望大哥你这回没有看走眼，那四王爷小皇子真有那本事改天换地，不然，你就是阎家的罪人！”阎家老二说完，一甩袖子气哼哼的往外走去。

    “无需你们操心，若真有那日，我自去祖宗面前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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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章  头一份

﻿    经由阎家那气恨急了的几人之口，不过转眼功夫，阎家献巨金于王妃的事便传遍了全城。

    再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数辆马车从阎家去往麒王府，每只箱子都得两人费力才能抬得动，这传闻更是尘嚣直上。

    夏含秋这日没去府衙。

    让明德去计算数目，自己拉了阎胜男在一边坐了说话。

    “你那些叔伯堂兄不同意？”

    “他们算计我家几十年，哪能同意。”阎胜男冷笑，一想到那些人气急败坏的脸就觉得无比痛快，“我爹说我家的事轮不到他们来插嘴，还说要开祠堂论理，再加上之前你派过去的那些人高马大的人，他们便是不甘又能如何。”

    夏含秋微微点头，“若是他们刻意为难你爹娘，王爷会出面。”

    阎胜男现在唯一担心的也就是他们为难爹娘，听得王妃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

    “城主府衙也有库房，可那里怎么着都没有麒王府守卫森严，便是库房的锁都是特制的，一般人打不开，放这里我也能放心些，可没有存私吞的心。”

    “王妃您说笑了，我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您。”

    清点完毕一一入库，夏含秋接过帐本过来翻了翻，心里记下那个数目，转而将帐薄递给阎胜男，“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阎胜男正要推却，那帐薄已经被塞到了她手里，“该有数的就得有数。”

    她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在家里时便已经清点过数遍了，王妃着意让她看也不是真的让她记下数目，而是丁是丁卯是卯的需得对得上，免得以后出什么龌龊，待明白了这一层，阎胜男翻开薄子看得仔细。

    待看到尾数都相差不离，她欣然点头，“是这些。”

    “那就好。这本帐薄我会让人誊抄一份，你好好收着。”夏含秋没有给更多的承诺，空口无凭，说多了反倒让人厌烦，心里牢牢记着比那空头承诺要强多了。

    阎胜男也懂，这回没有拒绝。

    这时，如月双手捧着个大碗疾步进来，视线一扫找到人，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主子跟前，“王妃。您瞧瞧这是不是您要的？”

    自那日公开身份后。府里下人的称呼也统一改成王爷王妃小皇子。态度上倒是和从前没多大变化。

    夏含秋看着那东西眼睛一亮，可待一接过来就觉出了不对，“怎么是这个颜色？没有用油炸过？”

    “回王妃的话，厨娘之前按您给的那流程试了几天依旧没能成功。便照着自己的法子来了，这面先是用水煮熟了，再烤干，于是就成了这般模样。”

    夏含秋拿在手里沉吟半会，“去，用滚水泡开。”

    “是。”

    如月手脚利落的在大碗里注入开水，看着那烤干的面条渐渐软化，又成了烤过之前的模样，她实在想不明白。王妃这么做的用意何在。

    估摸着时间，夏含秋捞起一筷子，看着一根根完好的面条夹起来竟是一坨坨的，一出水面就纷纷断裂，最后竟是全掉了个干净。

    “不成。”夏含秋放下筷子。眉头皱起，味道如何先不说，这面要真是用到军队里，最后他们恐怕只能喝面糊糊汤了。

    “再想办法，你让厨娘还是照我那个流程多试几回，或是觉得有不行的地方就自行调节，总之步骤得按那个来，油炸是必须的一道工序，不然不能保存得久，也不会好吃。”

    “是。”

    待如月走了，阎胜男若有所思的问，“王妃这是在思量新东西供给军队？”

    “那也得做得出来。”夏含秋无奈，明明有个工序步骤在那里，怎么就做不出来呢？“先不说这个，我得去趟府衙，你今日放了休沐，那便回去好好歇上一日，或者陪陪爹娘也好。”

    “我也得去府衙。”阎胜男苦笑，“事情都传遍了，姐姐们哪会不知，这事情我走在了她们前头，我今日要不去，她们哪会放过我，不过我也不和您一道去，之前我在漱香斋定下了不少东西，得去取了再去府衙，甜甜她们的嘴，也好少讨伐我一些。”

    夏含秋失笑，“到时我不会替你说话的。”

    阎胜男瞠目，逗得夏含秋大笑。

    在门口分别，夏含秋想起这几日都没去对面外祖家，遂让人在外头先候着，转而去了夏家。

    老太爷老太太看到她都很高兴，不待她拜下去就忙叫人搀住，“你这是打哪儿来？今儿没去衙门？”

    “有些事耽搁了，一会就去。”

    老太太不知道的事老太爷却是知道的，想到外面那些传言眉头便攒成了一团，不想惹得老妻瞎想，这会也就没有多问，待她们说了一会话才起身道：“秋丫头，你随我去书房，我有点事要问你。”

    “是，祖母，孙女告退。”

    “去吧，闲了再来看我。”

    夏含秋又施一礼才快步跟了出去。

    老太太心里很是受用，在得知她这幼年苦命的外孙女竟然嫁了个王爷时，她愣是不敢相信，那个身份上一直有些不清不楚的孙女婿居然是王爷？

    可这事却容不得她不信，接受了这一事实后，她又担心外孙女和夏家会生分，好在她是个念旧重情的，再过来时和之前无半分变化，该怎么称呼人还怎么称呼，该怎么行礼还怎么行礼，就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晚辈，看了几天，她这才放下心来。

    可人家给脸，她也得知好，后来每每她再过来便不受她的礼了。

    和这些虚礼比起来，子孙的前程才是最重要的，以后夏家有王妃提携，还怕夏家没有将来？便是夏家的财力全要贴进去也都使得。

    那边厢，祖孙两人在书房里相对而坐。

    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放到祖父面前，夏含秋问眉头依旧皱着没有散开的老人，“大舅今天在不在家？”

    “他又不用按时上衙门，这些时日天气反复，下雨的时候还要多些，他也比平时少出门，外面的，去个人叫老大过来。”

    夏雨生说完便定定的看着这个身份上天翻地覆的外孙女，初见时失怙的幼女，现在的四王妃，他人一朝得势是什么嘴脸他见过，反倒是外孙女这样的他活了几十年才见过这么一个。

    这也太稳得住了！

    章泽天那个一样父亲，又没有亲生母亲在身边教导，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养成这般性子的！

    “祖父想问什么含秋知道，阎家会这么大手笔本也不在我预料之中，以我之前的想法我并不想受，可胜男一句话提醒了我，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一直将船上的其他人排除在外，到头来他们也不会有多信我，一旦起个浪头就有倾覆之灾，所以今后谁要助我金银，我会酌情接受。”

    夏雨生脸色稍缓，“我还道你想起用其他人，忘了夏家了，是我小看了你，你从来就不是那只顾眼前的人，总归你不要忘了，不管如何，你身后都有个夏家给你撑着，虽然帮不上你大忙，银钱上却一定会倾全力助你。”

    “我知道的，祖父。”原本就有些话想说，可一直也没能找着机会，这会夏含秋顺势便道：“祖父，夏家怎么在后面出力都是好的，可有一点我需要说在前头。”

    “你说。”

    “夏家有德表哥走那条路就够了。”

    夏雨生脸色不变，“你的意思是，若大事成了，夏家只能有德儿能成为官面上的人？”

    “是。”

    “为了避讳？”

    “这是原因之一，另外还有一点，二舅是无为观的人，也必定被重用，按理来说他若要走那条路是再适合不过的，可有一件事不知道祖父知不知道，现如今这一大摊子，是由我和莹莹管着银钱，就算以后我们需得将这一切交出去，功劳却谁也抹不掉，如果夏家自己识趣退下来，以柏瑜的性子定然不会薄待，若是不知道见好就收，夏家便会招祸，您可以说我想得远，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开始分派起这些，可我觉得想比不想好，我在一日，夏家就必定荣耀一日，养好下一代远比当个不安稳的权臣要好。”

    夏雨生缓缓点头，慢悠悠的道：“夏家不能站得太高了。”

    “是。”看祖父并没有不满，夏含秋趁势追击，“这几年下来，我待柏瑜以真，他待我以诚，再加上有换之这层关系在，只要我以后好好护持，将这关系经营好，只要夏家谨守本份，夏家就必定会不同于其他家族，这个道理想必祖父比我看得更通透。”

    “父亲，秋儿，有事找我？”门没有关，夏丛大步进来，并不意外外甥女在，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

    “是秋丫头找你。”

    夏含秋要起身见礼，夏丛直摇手，“坐着说话，不来那些虚的，秋儿，你是为阎家献金来向我解释的？如果是为这个就什么都不用说了，你既然这么做就必然有你的考量，反正夏家就在你身后，你何时需要了吩咐一声就是。”

    夏丛的信任让夏含秋露出满脸柔软笑意，“倒也说不上解释，只是之前的打算我做了些改变，需得和你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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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章  祸事！孕事！

﻿    夏丛比自家老爷子更早知道阎家之事，虽然也有思量，对自家外甥女的品性却信得过，丢开夏家反倒更信任他人这样的事断不可能发生。

    此时听得她这般说顿时更感心安，点头道：“你说。”

    老爷子的书房周围有一棵很有些年头的树，枝繁叶茂，怕是得三个人才能合抱得住，风吹过，沙沙声不绝，却不扰人，便是最热的时候，有这么棵树在上头撑着华伞，这书房也是夏家最清凉的所在。

    祖孙三代围坐的地方就在窗口，正对着那棵树，夏含秋看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鸟儿在那上头快活的飞来飞去，心里生出几分羡慕来，她要是能脱了所有桎梏，如它们那般自由自在就好了。

    眼神落在外头，心也只留了一半在这屋里，该说的话夏含秋也没有半点耽误，“我知道夏家已经做好了随时倾全家之力的准备，早先我也确实将夏家的家底算在其中，可经阎家一事我却想明白了，银子若是到了我手里就成了死的，只能一点点流出去，换我需要的东西回来，可在商人手里却是能钱生钱的，按我之前的打算，不异于杀鸡取卵，那是蠢人干的事，我却不想做那蠢人。”

    夏丛多聪明的人，立刻闻歌知意，不过，“我之前想的也是将现银给你，外面那些生钱的产业还是会继续生钱，你当我会做那蠢事？”

    “这事上大舅自是比我聪明，不过我现在却还有些别的打算。”夏含秋收回视线，看了眼对面垂着视线不做声，却明显听得很认真的祖父，视线一转又看向大舅。

    “商人逐利，便是战时也有商人来往于各地，现在会亭便有不少来自其他地方的商人，其中自然少不了各国的探子，可即便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当权者也只是监视他们直至他们离城。而不会斩杀了他们，因为商人有的正是哪国都需要的东西，若有商人死在这，再重利的商人也不会再来，当然，斩杀的也有，所以因战争发财的有，死了的更不少。”

    夏雨生这时抬起头来，虽然沉默，夏含秋却知道祖父已经明了自己的意思。但她还是得继续说。“会亭之前被各国当成补给站。生产能力自是不弱，可现在底子到底是比不得之前厚实，虽然现在还不成问题，可我得为以后着想。不管是换之还是柏瑜都不会满足于眼下这一城，这几日换之基本不见人，想来便是在做打算，便是路线我也心里有底。

    双丰城和仁兴城是由换之的人控制着，他必是要将这三城连起来的，这条线上，明里暗里少不了会有换之的人，商队中再派好手护卫，不说一定安全无虞。却也没有想像中那般危险，等到再拿下一城，便是没有夏家也会有其他人从中看到商机，必然会有人去冒这个险，大舅。你好好想想要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夏含秋说这些话时，夏丛的脸色从头至尾都没有变化，他是商人，逐利是天性，在外甥女还没有说完时，他就知道这其中有多大利益可图，只是危险也是相伴而来的。

    待外甥女话音一落，他就道：“我做。”

    “大舅，你先好好想想清楚……”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这是夏家的好机会。”夏丛截断她的话头，“夏家是有些家底，我甚至敢说不会比阎家今日送来的少，翻上一倍都有可能，可也只是如此罢了，即便是全给你你也有用尽之时，若我能将这银子盘活，以后于你助益才会更大，换而言之，功劳岂不是也更大？再说我也相信你不会陷我于死地，所以秋儿，我做。”

    夏雨生嘴巴张了张，终是什么都没说，就如老大所说，这是夏家的机会，古来便有发战争财一说，于商人来说这本就是机会，更何况还有秋丫头的保证，真要遇着什么事，想来那些护卫也能护得儿子全身而退，这险，冒得，老大本就不是胆小的性子，必然也是这么想的。

    得了这份信任，夏含秋自是高兴，正要再细说一番，脑子里突然闪出一个一个的画面，这于她已经不陌生，便是之前默默准备的两年也偶有过，只是到底是与己无关的事，能挽回的也都尽量挽回了，少有再变脸的时候。

    可这回看到的画面却让她惊得脸色剧变，边不错过那些画面，手却一把抠住大舅的手，声音有些不稳，“大舅，快，将我的丫鬟叫进来。”

    夏雨生和夏丛父子两人被她骤变的样子吓得失了沉稳，夏丛也忘了那些个规矩，马上扬声大喊，“紫叶紫双，快进来。”

    但凡王妃和自己家里人说话，紫叶和紫双便不会跟得过紧，这回也是，就候在了书房外面的廊下，听得舅老爷这一声大喊，对望一眼，双双脚下生风，奔进了屋里。

    一看王妃的样子立刻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顾不得多想为什么这回王妃这么大反应，立刻上前扶着王妃问，“王妃，可是有什么吩咐？”

    “快，柏瑜有危险，去示警，要快！”

    两人顿时吓得变了脸色，紫双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屋里，紫叶想要留下来侍候王妃，夏含秋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劲一把推开她，“去找我二师兄，有人在河里和几处紧要地方投毒，快去。”

    紫叶分得清轻重，一咬牙，对着屋里另外两人一福身急声道：“请照看好王妃。”

    说完也不等两人有何反应，风一般卷了出去。

    这时，夏含秋已经是额头尽湿，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她知道自己是吓的，经过几年调养，她身体早就不如最开始那般不济，在换之的监管下从不曾落下的功法也一直在练，之前几回预言，她看着和平时几乎没什么两样，这回，这回……

    柏瑜千万不能有事！

    “秋儿……”

    “我没事。”夏含秋闭上眼睛没有多说话，这回预见的并非只有这两件事，只是相比起这两件，另外那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便是耽误了事后处理也干系不大。

    父子两人对望一眼，都抿紧了嘴巴不再多问，直至此时他们才真正理解了无为道长为何会有秋儿这样一个女弟子。

    很快，无为和明德一前一后疾步进来，无为什么都没说就扣住了她的脉膊，饶是以他的心性都是接连变色，这更让其他几人担心，可别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好在一会过后，无为道长就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腕问，“你那丫鬟说得不清不楚的就跑了，到底怎么回事？”

    夏含秋一听就知道二师兄不在家里，心下一急，顾不得回师傅的话即刻吩咐道：“明德，你发动人去找我二师兄，告诉他有人在水源上动手脚，要快。”

    明德二话不说就转身离开，无为观二弟子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这事交给他去办远比交给其他人合适，王妃只让他寻人，而不是让他去办这事，他并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无为在夏丛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了，劝诫道：“现在事情才哪到哪，以后更危险的时候都有，你还次次这般心焦？好不容易才调养好的身体哪经得起你这般折腾，遇事最要紧就是一个稳字，不止是表现得稳，还需得心稳，心稳了才能想出应对的办法来。”

    “是，师傅。”夏含秋没有说任何辩解的话，努力调节自己，让心跳得不再那般快。

    师傅说得是实情，争天下本就是提着脑袋的事，以换之的性子，以后怕是将柏瑜赶上战场的时候都有，在战场上磨砺了才堪大用，也才能让人心服。

    到得那时，她的两个弟弟一个表哥谁都得跟去，现在就受不住，以后要怎么熬？

    看外孙女缓过来了，夏雨生也就放下心来，起身道：“道长，这事上我们既不懂也帮不上忙，还请您多为秋丫头担待一二，她本就不是身体多好的人，经不起这么几回，我是真担心她。”

    自己两个徒弟是夏家人，无为对夏雨生向来也是另眼相看，不说平日里并不受他的礼，就是说话比起旁人来也要亲切两分，闻言便道：“你尽管放心，这几年他师兄一直在给她调养身体，比之前强了不知多少，只是她大概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每日忙忙活活的就没个清闲的时候，我倒是想让她万事不管好好养着，她又哪里放得下那些事，以后我会更上心些。”

    夏雨生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也就不问，拱手道：“刚才秋丫头说的这事我也听明白了，少不得要派出大量人手去，夏家也养着有护卫，还有不少下人，他们没本事，却胜在熟悉这会亭城，说不定也能帮上忙，我这就调齐他们，让他们去听二公子调派。”

    无为没有拒绝，起身送两人离开，再返回屋时脸上比之刚才更难看，“你身边那些人做什么用的，你有孕了都不知道，你也是，盼孩子盼了这几年，小日子没来都不知道想远些？”

    ps：

    之前太平淡了是吧，现在可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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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章  生死之间

﻿    夏含秋满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怎么可能……”

    “这事还能有假？”无为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可看着她这模样又心疼，若非背了个预言者身份，她又何必如此劳累，说到底，她之前身体会坏成那样也是因为突然间成为预言者的缘故。

    夏含秋愣在那里，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要摆出个怎样的表情才好！

    她有孩子了？她居然有孩子了？想到这两年换之的安慰，师傅几番隐隐劝慰，三师兄每每拍着胸口保证她的身体绝对没有问题，可这些，依旧不能让她心安。

    她害怕，怕不能给换之一个孩子，时长日久他会变心，怕绝了换之的后，让他死时都没人能给他摔盆！

    夜晚辗转难眠过，无人时抹过眼泪，看着别人家的孩子更是难掩羡慕，现在，她再不用羡慕别人了，她也有孩子了！

    这么想着，心仿佛才恢复了跳动，鼻子却发酸发涩，想哭，亦想笑！

    无为看她面色几番变化，最后露出一个似笑似哭的表情，心疼更甚，长长叹了口气，道：“天佑预言者，现在你总该信了，以后你必定儿孙满堂的。”

    夏含秋点头，再点头，一副恨不得将脖子都点断了的架势。

    “师傅，我现在身体情况如何？刚才经历这番，对胎儿有没有影响？”

    “你三师兄这几年的心血没白费，你身体好得很，只是这孩子着实来得不是时候，有孕在身，外面这么一大摊子事你怎么还能顾得过来。”

    抚着平坦的小腹，夏含秋语气轻松，“也不是什么力气活，不需要我上蹦下跳，哪里就顾不过来了，再说我身边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

    紫叶紫双都是能干人。另外几个丫头虽然比不得她们两个，调.教调.教处理一些小事却也没有问题。

    这边添了一桩喜事，那边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几日为了定出兵计划，段梓易几乎日日都去府衙和一众人相商，平日里段柏瑜自然也是从不缺席的，可唯独这日他出门了，也不是去干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去军营看看这几日操练的结果，三小里也只得章家宝跟随。

    军营占地极大，依护城河而建。还是梁国时便有的。会亭几经易手后这里便几乎成了堆放战备物资的所在。

    重新拿回会亭后。军营便被迅速利用起来，排兵布阵，往日操练都在这里。

    想着马上便要用兵，段柏瑜担心兵力不堪重用。不亲眼来看一眼怎么都不放心。

    这一路从内城到外城，近身有护卫保护，暗处有暗影护着，无有疏忽。

    段柏瑜和章家宝边打马前行边说着话，护卫环卫身侧，很是警觉。

    虽然有了表字景流，在他人面前介绍自己或者被人介绍时也是称之为章景流，可亲近的人还是称呼他为家宝。

    这种内外有别，他很是喜欢。

    此时段柏瑜便道：“念安我就不说了。那是个拧性子，劝不住，好在他这些年一直跟我一起练拳脚，关键时刻当能自保，虽然年纪他是最小的。这方面我对他倒是有信心些，夏德一意要往军师这条路上走，定然是要跟去的，倒是你，身体不说文弱，要带兵打仗却也不行，跟去战场太危险了。”

    “殿下是觉得我文不如德表哥，武不如安弟，即便上了战场也帮不上忙才不想让我跟吗？”

    段柏瑜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虽然身份公开了，但是几人也就是改了个称呼，平日里相处和往常也无多大区别，“你是非得我赞你一通吗？你是文不如夏德，武不如念安，可你掌总的能力却是他们两人不及的，我放你在家，是想你给我掌着后方之事，有什么事时便宜行事。”

    章家宝笑，“我知道殿下是信任我，可是您忘了我姐姐，您婶婶了？您信我，我却更信她，有她在后方，我们完全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在前方拼杀，便是在前方，您也需要一个管着那些琐事之人，我也就能在这上面帮上点忙。”

    “我自是信得过婶婶，只是有些事还是男人出面更合适，罢了，你要跟便跟吧，皇叔不会让婶婶无人可用的。”

    嘴里虽然如此说，段柏瑜心情却好得很，他知道不管是家宝还是另外两人都是以这种方式在实现他们绝不让他独自一人往前走的承诺。

    章家宝正要再说，前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下意识的，他就勒马上前一步，将段柏瑜拦在身后。

    “去个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去的人很快就回来禀报，“回禀殿下，前边是有人走得太快，两边的马车撞上了，其中一匹马受了惊，这会马夫正在着力制服，殿下，为了安全，请您换条路走。”

    段柏瑜被阻了兴头，虽说不悦也没有发作在属下身上，遂点头道：“去两个人帮忙，这是主街，过往百姓多，别伤着了人。”

    “是。”

    两人离队，一行人正要调转马头换条路走，就听得一阵惊呼，那匹受惊了的马竟是直朝着他们奔来，护卫见状，忙去拦截。

    也不知这马受了什么惊，力大无穷，两人一时间竟是没有制住。

    而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有这马的主人，也有和他们相撞的另一方人马，更有看热闹的百姓。

    章家宝心生不安，打马离得段柏瑜更近些，“情况有点不对，殿下，我们往回走。”

    段柏瑜沉着脸点头，扯着缰绳调转马头，可这会，后面竟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想要打马加快离开却是不能。

    章家宝警觉更甚，心提了起来，不敢稍离段柏瑜身边，眼下的局势，他就算死了也无关大局，殿下却一定不能出事的。

    “让让，麻烦让让。”

    “啊，马过来了，快让开……”

    章家宝回头，就看到两个护卫已经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疯了似的马直冲他们奔来，护卫正要前去拦截，有人动作比他们更快。

    看到少有现身有前的暗卫出现了，一众人这才心下稍安。

    疯马在他手底下没能坚持多久便被强行拧倒在地，看危机解决，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护卫都是心下一松。

    这时，看热闹的人堆里突然飞身纵起数人，目标一致，全是冲着段柏瑜而去。

    护卫反应过来时已是慢人一步，暗卫以最快的速度全部现身，险险将人击落，不待他们喘一口气，另一波人数更多人的以更迅猛的姿态又攻了上来。

    段柏瑜执剑在手，挑飞一个离他最近的，头也不回的喊道：“想办法自保！”

    章家宝狼狈躲开击来的长刀，很是后悔自己平日里没和念安一起练拳脚功夫，这时倒成了累赘。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章家宝就算躲得再狼狈也寸步不离段柏瑜身边，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在分心想这事不对劲，既然是冲着殿下来的，那就是想要他命的，可现在看起来明明在明面上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而且这里离城门不远，很快就有人来援，他们这时退走才是上策，可他们这样子却半点不像是要退走，难道还有何凭仗？

    正想着，马长鸣一声，轰然倒地，章家宝跌落在地，滚了一滚才稳下身形。

    本来章家宝用身体牢牢守住段柏瑜的右方此时便露了大破绽，数人拼着自己受伤，全攻向段柏瑜右边，这一瞬间，章家宝都顾不上着急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殿下绝对不能出事！

    捡起脚边的长刀，对着段柏瑜坐骑的腿部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一击，段柏瑜从马上摔了下来，却正正好的避开了那致命几刀。

    死里逃生的段柏瑜甚至都来不及看救他一命的章家宝一眼，眼里便看到一道刀光冲他袭来，心里闪过躲不过去了这个念头，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撞出几步远扑倒在地，再然后身上一重，熟悉的痛哼声传进耳里。

    “家宝！”段柏瑜心下大惊，想要翻过身来看他情况，身上的人一个翻身又将他压了回去，又是一声痛哼入耳。

    段柏瑜哪还不知道刚才身上的人又为他挡了一刀，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身上仿佛有了湿意，如果那不是自己的汗，就定然是……家宝的血！

    “家宝！”章家宝刚才受了那一计，明明痛得他都快要晕过去了，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刀捅进了对方胸膛，总算是解了一时之危。

    再看到其他想要冲过来的人被死死拦住，章家宝终于松了口气。

    “家宝，家宝……”段柏瑜喊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此时尚年少的他声音里都带上了哽咽，想要从他身底下钻出来，可看不到他伤了哪里，担心自己冒然动了反倒会害了他，只得死死忍下来，又连着喊了好几声。

    身上好像哪里都在痛，眼前开始模糊，章家宝知道自己情况不妙，这时要是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忙振奋起精神，吸着气，弱着声音断断续续的道：“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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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章  致命一击

﻿    段柏瑜心下一松，几欲掉下泪来，“撑着，家宝，撑着，你若用你的命换我的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安心，想想你还有大仇未报，想想你要是有什么事婶婶得有多伤心，就是念安，以后怕是都要不理会我了，你不是还想向夏家提亲娶夏淳吗？只要你撑过这关，我一定让你达成所愿，家宝，你一定要撑住！”

    “咳咳……咳咳……”章家宝摸索着找到自己的伤口，在不那么致命的地方用力掐了下去，剧痛让他脸都变形了，神智却清醒了些。

    “囡囡啊……我是想娶她……可夏家未必……未必愿意，毕竟当年……大娘在章家吃了……吃了那许多苦头……”

    段柏瑜这会只想他不昏过去，顺着他的话头就接话，“夏家要是真的记恨你，这几年就不会对你这么好，再往深里想一层，夏淳今年多大了你该知道吧？”

    “十……五。”

    “不说权贵人家的千金早早就会定下亲事，就是一般人家，十五岁的姑娘也早都许人了，可她好像还没有半点动静，若不是心里有了成算，柯氏能不为自己女儿早做打算？婶婶不是替你去说过亲吗？说不准人家就动心了，等着你出了三年孝期后上门去提亲，算算日子你还一年就除孝了，要是现在折在这里多亏？没了你，匆匆忙忙再去议亲又哪里能许下好人家，你也不想夏淳以后日子过得艰难是不？”

    章家宝头一阵一阵的晕，这话一入耳却让他生生打了个激灵，不够用的脑子让他已经忘了他有个王妃姐姐，夏家女嫁出去，谁敢薄待，他此时能想到的，只有段柏瑜说的那句日子艰难，那般娇女，他如何舍得因他之故打入尘埃。

    对，他不能死。便是为了心底那点执念，他也不能死！

    摸索着又掐进受伤的地方，那里本就流血不止，被他这没轻没重的一按，血箭一般飙出。

    感觉身上的人身体连续抽搐了好几下，段柏瑜大急，他不擅医，却也知道抽搐于一个受了伤的人来说绝对不是好事，该死，怎么还未有人赶来！

    这时。他看到一个人提着剑往这里走来。勉力抬头看去。是他此番带出来的其中一个护卫陈忠，心下大喜，急声道：“快，尽可能小心的将家宝移开。”

    陈忠却咧嘴一笑。非但没有上前帮忙移开他身上的人，而是甩了几下执剑的手臂，剑身上沾着的血迹全给甩开了去。

    章家宝半眯着眼，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怪不得之前会觉得不对劲，殿下少有来这边，要不是有内应，他们时间上不可能掐得那么好的将他们拦截在此，离着城门有一段距离。离城主府更远一些，便是有人驰援，也需要时间。

    怪不得那些人明明力有不敌非但不退，还死死咬着，却原来最后的杀招在这里。

    殿下便是每日早间都有练习拳脚。又如何是这人的对手！

    “原来是你！”段柏瑜气恨不已，护卫是他自己挑的，他竟是在这上面失手了！怪不得有人不服他，他本事不够，眼力劲也差得远了。

    “殿下，属下来送您最后一程，好走。”说着，举起剑便往章家宝没有遮严实的地方刺去。

    明明都已经动弹不得，章家宝不知道自己这会为什么还有力气，居然硬生生的用双手将剑夹住，对方每进一寸，手掌便入肉一分，血顺着手腕滑落至手臂，再滴至身上，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此时看着就如同个血人。

    “家宝！”段柏瑜眼睛赤红，眼角看到不远处有一把剑，想也不想的就拿起起来往上刺去，这一剑，因恨而出，从胯下刺入，却从背后透出来。

    他还不解恨，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反手一绞，只恨不得这一剑能将他劈成两半。

    因这一下用力，他身体从章家宝身下出来大半，撑起身体往后一看，心就凉了一半，强行按捺着小心翼翼的将脚抽出来，连滚带爬的扑到章家宝面前，伸出一双手，一下子竟是不知该先捂住哪个流血的伤口。

    明明出来时还是好好一个人，还对着他用激将法只为跟着他一起上战场，可就这么一会的功夫竟然就成了个血人，而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是为了保护他！

    “家宝，家宝，你别死，我求求你别死，我们还没有建功立业，没有一起拿下这天下，我宁愿以后我们像戏文里那样君臣猜忌，消磨了年少时的感情，也不想你现在就没了命，家宝，家宝……”

    段柏瑜哽着声音，喉咙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上不去下不来，让他难受的想用手去抠，可这双手现在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边一声声喊着家宝，边从内衬撕下一根根布条，他不懂医，只依稀听哪个大夫说起过将伤口周围绑住能让血流得缓慢一些，他不想还没等来援兵，家宝却流干了血。

    被他这一折腾，晕撅过去的章家宝又张开了眼睛，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话竟然也连贯了，“我们四人相伴几年，最初你骗我说你比我大，让我唤你二哥，我也真的喊了，后来才从姐姐那里知道你比我还要小半岁，竟然占了我那许久的便宜，趁着我现在还有一口气快叫我一声二哥，以后你就是想喊可能都没机会了。”

    “你要是能撑过这一关，不说叫一声，便是以后都唤你二哥我都同意。”段柏瑜将他的手也绑上布条，仿佛看不到周围的护卫和暗卫几乎死伤殆尽，而敌人却还有余力。

    若是注定他今日要死在这里，那便是他命该如此，可是，他绝不会认命，想要他的命，便拿自己的命来换！

    “我就怕等不到了，你也不让我现在就过过瘾。”章家宝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可又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怎么都飞不起来。

    他想，要是能飞起来就好了，死之前，他还想再看一眼姐姐，看一眼……囡囡。

    神智越来越迷糊，便是痛楚也感觉不到了，可是，为何像是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姐姐……

    “家宝！”段柏瑜颤着手去他鼻端探了探，又伏在他胸口听了半晌，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扯着嗓子仰头大喊，“皇叔！”

    而此时，段梓易已经得了消息在赶来的路上，仿佛听到了这一声，本就不慢的速度更是生生又加快了两分，旁人几乎只能看到一道虚影，身后勉强能跟上的只有蒋念。

    偌大一条主街，这会竟是看不到半个闲杂人等，便是铺面没有半门的，里面的人也是藏得严严实实，不敢稍有露头。

    所以段梓易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惨相，也不去理会其他人，径自奔向这一跪一躺的两人。

    “皇叔……”段柏瑜眼睛赤红，一点也没有危机解除的松泛，而是用力揪着皇叔的衣袖哽咽出声，“大夫，要大夫，家宝，家宝……”

    段梓易边捏住家宝的脉膊探那几乎要把不着的脉象，边运起功力扬声喊葛慕，声音传出老远，本就跟了来，只是速度及不上的葛慕拼了老命又加快了些。

    家宝这分明是……分明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秋儿向来看重这两个弟弟，要是家宝有个什么万一……

    他习的功法太霸道，这时候竟是半点作用都没有，一眼瞧见身边的人，“蒋念，你给你师兄吊过命，你来，小心些，家宝的情况不比你师兄当时好，底子也差多了。”

    蒋念二话不说，蹲下身来用十二万分的小心控制着将气一丝丝送过去，可很快，蒋念就摇头，“没用，他储存不住。”

    存不住是因为处处在漏，段梓易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几句话的功夫，葛慕终于追了上来，气尚未喘匀就去号脉，很快低低咒骂一声，打开药箱，将最下面一层拿出来，露出里面小小的暗格，暗格里只放了两颗黑色的丸子，从里拿出一个放进他嘴里，轻抬他下巴助他吞咽下去。

    这么一会的功夫，葛慕已是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擦，又细细去号脉。

    待他收回头，段柏瑜迫不及待的问，“怎么样？家宝是不是没事了？”

    葛慕摇头，“这药丸是我练出来保命的，费了无数好药材只得了两粒，现在也只是吊着命，但愿能吊得住，王爷，我需要一个担架将家宝抬回去。”

    “蒋念，半刻钟。”

    “是。”

    葛慕正要去收拾药箱，手臂被人用力扣住，生疼，“葛慕，你一定要救下家宝，一定要！”

    “不用殿下额外嘱咐，我也会尽全力。”

    段柏瑜当然知道葛慕不可能不尽心，可他不嘱咐一句不放心，要是可以，他真希望能分担家宝身上一半的伤，两人重伤，也好过一人生死未卜。

    段梓易看了侄子一眼，也不去看那边已经被制服的几人，招了个人过来吩咐道：“找到杜仲，让他去家里等着。”

    “是。”

    ps：

    这章码哭了！我是有多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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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章  后续

﻿    段梓易这时候很气，气自己过于托大，他自忖之前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对柏瑜的保护也没有疏忽，暗中经营几年，自认将会亭城牢牢抓在了手里，可眼下的情况，却是狠狠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对方竟然在城内埋伏了如此多人手，他却没有得到半点消息，绝不是对方太有本事，而是他的问题，是他们手底下所有人的问题，会亭城拿下得太容易，他们都放松警惕了。

    若是家宝无事便罢，事后吸取教训便是，若是家宝有个万一，他，要如何向秋儿交待？

    段柏瑜心下惶然，本还要在皇叔这里寻一个保证以求安心，可看着皇叔阴沉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终是咽了下去，心里升起和段梓易同样的忧虑——他要如何和婶婶交待？

    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夏含秋喜得无可不可，虽然这里是自己的外祖家，她还是闭紧了嘴巴没有透露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便是回了家看到母亲也强行将分享喜悦的心情压了下去。

    ——她想让换之最先知道。

    可是心里再喜，隐隐又会有担忧浮上来，既怕柏瑜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也怕投毒之人成功，让没有提防的百姓遭灾。

    这一喜一忧折腾的她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起身走到门口张望几眼。

    端着糕点的夏薇从外进来，看她如此心下奇怪，认回女儿快三年，这还是头一回看女儿这般坐不住。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道长呢？”

    “师傅忙去了。”夏含秋避开前面两个问题，接过盘子闻了闻，“唔，很香，娘做的？”

    “恩，闲着也是闲着，看你一脸倦容，先吃点这个垫垫。饭菜马上好了，吃了好去歇歇，事情是做不完的，你得先好好护持自个儿的身体。”

    她现在哪里吃得下，喜也喜饱了，忧也忧饱了，可在娘亲的殷殷眼神下，夏含秋还是老老实实的夹起一块送嘴里咬了一口。

    “怎么样？还合口胃吗？”

    “恩，好吃，娘也吃。”

    “娘吃过了。”夏薇笑眼看着女儿。正要劝女儿再吃两块。就听得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不知外面的事，夏含秋听着心却悬了起来。

    也顾不得这是娘亲的心意，放下筷子就往门口迎去，在门口和疾步进来的段梓易撞了个满怀。根本没看到屋内还有岳母在，拉着人就往外走，“秋儿，跟我来。”

    夏含秋顺着他的力道快步跟上，边急声问，“赶上了吗？柏瑜有没有事？”

    段梓易侧过头看她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告诉她实情，可一想到他若不说一会陡然看着说不定打击会更大，心一狠。牵着的手也更用力，沉声道：“柏瑜无碍，伤的是家宝……”

    夏含秋猛的顿住脚步，“家宝受伤了？”

    何止是受伤，便是能不能救过来都不能保证。段梓易强行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伤得很重，你别着急，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了，你那只宠物呢？他当时能救你师傅，现在一定也能救家宝。”

    夏含秋着慌的摇头，“啾啾喜欢呆在山上，早先我也常在山上，下山来时就没带在身边，听师傅说他下山时啾啾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除非它自己出现，不然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它，再说就算它在我也不敢冒冒然再下手，师傅说过啾啾是天生天养的灵物，全身都是宝，这是它们的福泽，可相对的，它们也有弱点，那便是它们的血，不同于人的能再生，它们的血没了就是没了，所以上回啾啾才会那般舍不得，当时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她真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预言者，龙脉，灵物，同样是人，她不懂，为什么她的世界会出现这些，而且她还必须得背负那些沉重的责任。

    章家就家宝这么一根独苗了，若是因她之故害了他，她如何能安心？

    什么孕事喜事这会都不在心里了，担心占了全部，脚下生风，由一开始的被牵着走变成走在前头拉着换之走。

    可她心里再有准备，也没想过早上才见过的人不到半天功夫就成了一个血人被抬回来！看着那一道道伤口，看着好像胸膛都没有起伏的弟弟，夏含秋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要不是段梓易一直看着她，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怕是会直接跌坐在地。

    段柏瑜一直忍着的眼泪奔涌而出，他是皇家人，他在人前从不流泪，因为在皇室中哭也没用，还会引来更多欺辱，可是如果皇家中有谁像家宝一样舍身为他，不要说哭，就是为他流血他都愿意！

    “婶婶，都怪我，家宝都是为了保护我才会伤成这样，都怪我，婶婶，都怪我！”

    一个是已经倒下的，一个是快被愧疚压倒的，夏含秋闭上眼，便是真的怪，对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她又如何说得出责备的话。

    段梓易冷声喝斥，“这时候哭有什么用，收起你的眼泪，想想怎么能为家宝报了这个仇比哭管用。”

    段柏瑜只是掉眼泪，却没有半点声音，忍得过了才会有一声抽噎声传出，自己看了几年的孩子伤心成这样，夏含秋到底摆不出冷漠的姿态，比起喝斥痛骂，她的冷漠才更伤人。

    握住段柏瑜的手，夏含秋嘴巴张了几张才哑声说出话来，“舍身护你是家宝的选择，我总不能违了他的意愿，我便是真怪你，也只是单纯的因为你没有保护好他而怪，并非觉得他这般做得不对，有葛慕，有三师兄，我们应该多一点信心，家宝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说到后面，夏含秋都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柏瑜，她真希望这是个恶梦，一朝醒来谁都平平安安的，要是能昏过去就好了，昏过去就好了，可是她不能。

    夏含秋摸向肚子，忘了之前自己的打算，走到章家宝面前小心的握住他缠着布条的手，柔声道：“家宝，休息一会儿就醒来，恩？姐姐在这里等着你，姐姐肚子里你的小外甥也在等着你，你不想看着他出生，听他奶声奶气的叫你一声舅舅吗？他是有两个舅舅的，你别让他失去一个……”

    段梓易几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上前扶住人，“你有身孕了？”

    夏含秋回头看他，眼眶含泪，原本应该高高兴兴宣布的事，这会哪里生得出半分喜意，“恩，师傅不久前才诊出来的，只是时日还短，才一个多月，换之，我们要有孩子了。”

    段梓易虽然心里从来不说，平日里更是会注意，不表现出来一点点心里的期盼，可他今年都二十七了，又怎会不想膝下有能继承他一切的子嗣，尤其这个孩子还是秋儿所出，更是千盼万盼。

    现在终于达成所愿，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跑到哪个没人的地方去狂吼一通发泄他的高兴。

    他想劝秋儿不要太伤心，对腹中孩子不好，可是……

    看向葛慕正在处理的那一处处伤口，看向那个脸色惨白，仿佛已然死去的半大孩子，劝慰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抛去妻弟这个身份，家宝本身就不是个招人讨厌的孩子，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真的多出来两个弟弟，比之对柏瑜的严厉，对家宝和念安他甚至还要温和些。

    可眼下，那个经历磨砺后性子总是不疾不缓却事无巨细的孩子正在生死线上徘徊，还是为了救他段家的人！

    段梓易抿紧唇，杀意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嗜血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在脑中闪过，整个人都透出些萧杀的意味来。

    杜仲一阵风似的从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小心的抬高章家宝的头喂进去，可一碗下来，真正吞下去的没有几口。

    这药，便是当初高子俊说的那个家传方子，被杜仲给琢磨出来了，后来还去找高子俊印证过，半分不差。

    但是再好的药也得吃进肚子里才有用。

    “该死，玄四，用针。”

    早就捏针以待的玄四迅速下针，不一会，章家宝整个胸膛上插满了无数银晃晃的针，躺着的人依旧毫无动静，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坏。

    “姐姐，三哥，三哥他……”

    夏含秋回头，是念儿是德表哥回来了，看两人都掩不住焦急，她还记得出声安慰，“家宝会没事的，别担心。”

    郭念安心直往下沉，要他们别担心，可姐姐这模样明明就不像是没事，再看躺着的那人，更和没事相差甚远。

    段梓易强行扶着人往后走，“屋子里不用呆这么多人，都出去等，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夏含秋腿脚发软，任换之半搂半抱着她出门，这时她才发现外面竟是又下雨了。

    夏德搬了坐具过来，段梓易赶紧扶着秋儿坐下，轻声安慰道：“秋儿，还记得当时柳叔为家宝批的命吗？”

    夏含秋勉强集中精神想了想，点头，“师傅说他是富贵双全的命。”

    “既如此，那他就肯定能平安度过这一劫。”段梓易回头看向屋内被团团围住的人，家宝，你一定得撑过去，想想你姐姐，想想所有关心你的人，你可舍得？

    ps：

    我竟然有被人喊后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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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章  以血渡命

﻿    不到午时抬回来的人，直至申时，那道门里的众人都没能给出一个好消息，始终闭着眼，气息微弱几近于无的章家宝依旧不见起色。

    葛慕和杜仲都是医术顶尖的人，此时对视着，心里同时闪过一个词——回天乏术。

    王妃（小师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万万经不起这样一桩哀事，他们不敢想像，若是家宝真的就此去了，那个向来看重亲人的人会受到多大的打击。

    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此时已是束手无策，却谁也不愿意就此放弃。

    在门外等着的夏含秋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的站起来，推开段梓易相扶的手踏步进屋，其他人要跟，她回头用眼神制止，平淡的，完全看不出威力的眼神，但就连段梓易在内都停下了脚步。

    “葛慕和三师兄留下，其他人出去。”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她身份摆在这里，无人不应，便是一直守在屋里的段柏瑜都一步一回头的出去了。

    “关门。”

    段梓易心里感觉不好，但是怎么都想不出秋儿能做什么，只得随了她去，聚精会神的听里面动静。

    夏含秋一眼看到就在家宝头边就有一把匕首，也不知之前是拿来做什么用的，上面沾了血迹，便是手柄上都有。

    捡起来擦干净，夏含秋转头看向两人，“准备好。”

    也不说准备什么，那两人也没问，那样的眼神，他们知道问也没用。

    是人都怕疼，夏含秋也怕，她吃过苦头，也为事费过许多心神，可身体上的损伤却极少，也就是在初学女红时被那绣花针刺痛过，可这会。当她拿着匕首在手腕上划过，看着血流出来时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迅速放到家宝嘴边，滴落进他微张的嘴里。

    “小师妹！”

    “王妃！”

    杜仲和葛慕脸色大变，同时惊呼出声，夏含秋横过去一个眼神，两人才没有说出更多的话。

    可外面的人依旧听到了，要不是段梓易素来心性沉稳，几乎就要推门进去。

    秋儿一直想要孩子，她即便是用些非常手段。当也不至于会伤到自己。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心急如焚。

    杜仲心里一寻思，明白了小师妹这么做的缘由，当初师傅伤重，小师妹送去的那枚果子他是见过的。也听小师妹说她吃过，那自是好东西不假，只是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他实在怀疑是不是还能起到作用。

    看到小师妹手起刀落又是一下，杜仲强忍住制止的念头，捏住家宝的脉门号脉，一会后空着的手握紧拳头，让出位置，“葛慕。你来看看。”

    葛慕马上坐了过去，一捏脉膊就明白了杜仲为何是那般神情，“快，叫玄四进来施针。”

    杜仲却没有马上叫玄四进来，而是扣住小师妹依旧滴血不住的手腕。拿出止血的药粉洒上，又用帕子给她缠上，将衣袖扯了扯盖住后方才扬声道：“玄四，进来。”

    葛慕此时便明白过来，便是到了这种时候，王妃都没有忘了怀壁其罪的道理，怪不得要将其他人赶出去并且关上门。

    有孕的人本就气血有亏，刚才又流失那许多，夏含秋脸色煞白，全身发软，一开始是杜仲扶着她，待门一开，段梓易比玄四进来得更快，将人揽到自己身上，一看她的神情就变了脸色，迅速想到了什么，去摸她袖中的手，待触到那地方缠着的布，哪还会不明白秋儿刚才是做了什么，顿时又恼又心疼的低吼，“你现在身体是什么情况，不要命了吗？”

    “我比谁都惜命，可我也不能没了家宝。”夏含秋靠到他胸膛上，语气倦怠，“我不碍事，养一养就回来了。”

    段梓易什么都不再说，一把抱起人出门，也不在门外等着了，去了旁边厢房，“在这里歇着，那边有什么动静也能听到，来人。”

    丫鬟应声进来，段梓易想要吩咐人去弄些补血的食物给秋儿吃，转而一想到秋儿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失血，低低咒骂一声，待要亲自去，就听得秋儿道：“去个人去找汝娘，就说我精神不大好，想要吃些补气血的东西，让她做了给我送来。”

    “是。”

    看换之面无表情，不错眼的盯着她看，夏含秋哪会不知他是生气了，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低声道：“要是三师兄和葛慕有办法，家宝就不会现在还毫无起色了，当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是想到了便去试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招儿，只要有用，便是舍了半条命我也要救他的，更何况只是失去一点血。”

    段梓易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到底没有说她做得不该的话，“既然这办法起了作用，杜仲和葛慕就一定能将人救转过来，你就安心歇歇，别再多想了，恩？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有失。”

    “恩，我省得。”夏含秋没有说此时小腹有些涨疼，靠在换之肩膀上闭上眼，运起心法流转全身，努力缓解那种不适，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怀上的孩子，又怎会不珍惜，只是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之间她有所取舍罢了。

    汝娘很快就亲自将吃食送来，没进那边屋子，也就不知道具体情况，虽然面有忧色，却也没有多问，看小姐脸色不佳也只以为是担心的，待看到小姐吃的比往日都多，脸上的忧色便少了些。

    人有亲疏远近，她最关心的人始终都是自家小姐，其他人都得往后排。

    有孕加受惊，然后又失血，夏含秋精神不济，用了饭后迷迷糊糊的伏在段梓易怀里睡了过去，恍惚听得有响动，人猛的惊醒过来，“是不是家宝……”

    “别瞎想，我听着像是有好消息。”

    话音刚落，郭念安就冲了进来，“姐姐，姐夫，三哥的情况好转了。”

    夏含秋赶紧从换之怀里退出来，撑着身体起身往外走，“三师兄说的？”

    “是，三爷说的。”这时郭念安也想起了刚才姐姐是靠在姐夫怀里的，脸一红，忙转过身去，看到姐夫小心的扶着姐姐往外走才赶紧跟上。

    杜仲这会脸绷得不那么紧了，看到她进来便给她解释，“这条命总算是抢回来了，你不要再胡乱着急，要是伤着我小侄儿，看我不日日熬苦药给你吃。”

    只要家宝没事，便是日日吃苦药她也吃得下，不过这话是不能说的，三师兄会向师傅告状。

    “手伸出来，我看看脉象。”

    夏含秋哪敢给他看，遂扯起嘴角笑，“我也就是脸色不好看，看脉象就不必了，便是小事都要被你说成大事，我这就回屋去歇着，家宝就交给你们了。”

    杜仲皱眉，“身上没有不舒服？”

    “就是没劲，精神头也有些不足，歇上一歇就好了。”这也不算是假话，之前还有些涨疼的小腹这会都好了，只是隐隐的还有些不得劲。

    段梓易揽着她往外走，看到几小都还在，夏含秋少不得嘱咐了几句，但是显然，他们几个更担心她，纷纷催她快去歇着。

    坐滑竿回屋，同住在主屋的夏薇便迎了出来，边亲自扶着女儿下来边问，“家宝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

    夏薇这才松了口气，那会听到姑爷的话她就跟去了，只是当时那个院子里来来去去的净是男人，她一个寡居妇人，到底不方便抛头露面，就没有进去。

    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等来了好消息。

    可当她看向女儿，惊得几乎跳起来，“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家宝不是没事了吗？难不成你骗娘的？”

    连着四个问句砸过来，夏含秋都要砸晕了，段梓易替她回话道：“娘，秋儿没事，就算有事也是喜事，她有身孕了！”

    说得话是轻描淡写，但是跳动的眉峰和满是喜意的眼神在在的说明段梓易此时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淡定。

    夏薇一听更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有身孕？秋儿有身孕了？我没有听错？”

    看段梓易肯定的点头，再看到女儿也颌首，夏薇喜得无可不可，眼里泛出泪光，双手合什嘴巴张张合合也不知道在感谢谁。

    “总算是得偿所愿了，我在寺里许了愿，明儿得去还愿去。”

    段梓易担心秋儿身体，插话道：“娘，秋儿累到了，我先扶她回屋歇息去。”

    “哎哎，是该好好歇着，看我，净说些有的没的。”夏薇擦了擦眼角，看自家姑爷那小心模样只觉得欣慰不已。

    家里没有姬妾成群，也没有勾心斗角，府里的下人都是按着之前宫里的规矩严格调.教出来的，个个都守规矩得很，她不用担心女儿的屋里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于是也就不跟进去了，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生育过两个孩子，最是清楚有孕初期吃不下什么东西，她得和汝娘一起参详参详，做些秋儿爱吃又开胃的。

    只是……夏薇脚步一顿，秋儿有孕，姑爷身边也没个侍候的人，他们夫妻两人有没有什么章程？她自是不想那小两口之间多出个人来，可是，姑爷守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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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章  两拔人

﻿    过了最难的关口，章家宝总算是撑了过来，只是身上伤口太多，全敷了药包扎起来后，他根本就不用穿衣服了，因为身上根本就没有一处好地方，全给包了个严实。

    “好几个伤口都伤在要害处，再加上失血过多，以后想要再恢复到之前的身体怕是不能了，你不用瞪我，这是自家孩子，我还会不用心调理不成？这伤要不是落在我和葛慕手里，寿数上都会有碍，他走的不是武将这条路子，不用骑马打仗，那双手也保住了，以后拿笔不成问题，你还想贪心要求更多不成。”

    夏含秋关心则乱，可一深想，却也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她当时想的也就是能保住家宝的命就是万幸，可当真保下命来了，她想要的便多起来了。

    此时已是晚上，夏含秋想起来一直没见到二师兄，转开话题问，“二师兄那边的事还没有解决？”

    杜仲斜睨她一眼，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了她。

    段梓易轻咳一声，道：“我忘了说了，你歇息那会陈辰派人送了信回来，说拿住了四个人，但是这未必就是全部，抽调了玄组的人去查验各处水源了，我下了告示，让全城居民暂时不要取水饮用，下游地方也派人前去通知了，暂时还没有坏消息传回来。”

    “真是多事的一天。”夏含秋感慨，先是阎胜男献金引得全城哄动，然后看到预言，再之后得知有孕，可喜还未散，忧便来了，家宝重伤，水源的事也还没个清楚，对了，还有另一桩事，“换之。我一直没有问你，在双丰城主事呼应你的是谁？”

    “怎么，有问题？”

    “恩，双丰城有变，怕是有人不甘于人下了。”

    段梓易脸色黑沉如水，人心思变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可是他没想到事情才开始便有人按捺不住野心了，也不想想他们吃不吃得下，便是吃下去了也要撑死他们。

    “已经叛了还是……”

    夏含秋苦笑，“先是得知有人行刺柏瑜。然后是有人在水源上动手脚。不管哪桩都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当时我心都乱了，只记下了那事，细节却没多注意，隐约记得是乱了的。但是是主事之人叛了还是其他人作祟却不清楚，预言在时间上并没个准，当初燕国的事，隔着那么远却也阻下来了，可柏瑜的事，明明才预言到马上就发生了，时间上完全无迹可循，双丰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又说得准，若是那边有你信得过的人。你派人去联络看看，没有好好一个城被不安份的人谋了去的道理。”

    段梓易当下便起身出去安排了。

    屋里只剩下师兄妹两人。

    “师傅也没回来，对了，我好像好几天没看到小舅了，师傅又派他出去办事了？”

    “你都不知道的事师傅又怎么会知会我。”杜仲还因为之前的事心情不佳。将话堵了回去，片刻后又道：“诊出你有孕师傅就不在了，应该是去做什么了，等着就是，至于四师弟，我们几兄弟里就他最忙，成天被师傅支使，消失几天也不奇怪。”

    “师兄，还生我气？”夏含秋此时知道师兄散了气性，要说什么话也能说了方道：“我并不是不信任师兄，只是……人都是贪心的，家宝是我弟弟，我关心则乱，自是希望他千好万好，并非不信任你，看在我肚子里那个的份上就别和我生气了。”

    “孩子才多大，就拿他说话了。”杜仲白了她一眼，他本就不是气性长的人，几句软话一哄也就过去了，“这几日你要好生休养，天大的事也先放一边再说，你本就不是气血多足的人，有了身孕本就亏了，今儿还失了那许多血，不养回来你这孩子怕是都会有碍。”

    夏含秋脸色几番变色，咬牙道，“我自是看重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可是现在的情况想要不管事在家休养却不行，今日这事定然和闽国脱不了干系，看换之的意思，应该马上就会有反击的举动，虽然之前我便早有安排，但是毕竟没有经过验收，我必须得盯着点，哪里有不足也得马上补齐，我现在的情况就是骑驴找马，边走边瞧，要完全放手哪有可能。”

    “这孩子可真不会挑时间来，之前两年闲着的时候要是怀上多好，现在已经生了，哪用你挺着个肚子去忙活。”

    谁说不是呢，夏含秋再一次苦笑，“师傅也这么说。”

    陈辰直至次日早上才回来，一晚上没睡，看着却也没有倦意，只是像是饿着了，什么话都不说就先喝了两碗粥两个饼再加两个大肉包子。

    昨儿晚上睡得晚，夏含秋这会还没起，段梓易正好还没去府衙，便在那等着。

    将最后一口包子吞下，陈辰方才觉得肚子包了，喝了口茶道：“我都不知道多久没饿过肚子了，好在这一晚上也没白忙活，共有五个人准备投毒，拿下四个，一个藏得深，最后得了手，不过他下手的地方是在内城的一处古井，若是没查出来，今儿怕是要出大事，玄组的人现在在处理，我也不敢断言就只有这五个人，所以还得多留心，我让明处的人都撤了，暗处的人继续盯。”

    “有没有问出来什么？”

    说到这个，陈辰脸色阴鸷，咬牙切齿的道：“我那会着急，下面的人看得也松，之前拿下那四个竟是都死了，只留下了后来拿下的那个，打晕绑起来扔给彭将了，我怕不小心弄死了他。”

    两人本质差不多，段梓易自是知道陈辰这不是假话，遂点头，“若是问出了什么，我会让人告知你一声，对了，有个好消息你大概还不知道，秋儿有身孕了。”

    陈辰愣了一愣，旋即再不复刚才的毒辣，满脸都是欢喜的笑，“这可真是坏事好事一起来了，小师妹身体怎么样？三师兄看过了吗？”

    段梓易顿了一顿才点头，“还好，就是亏了气血。”

    “这事容易，我一会就让山上的人送些好东西来给小师妹补补。”陈辰是真高兴，笑意迟迟退不下去，之前那些事被这喜事一冲再不复踪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给小师妹补身体。

    小师妹聪慧，四王爷不凡，真不知道这两人能生出个怎样的孩子来，他期待得很。

    段梓易便是再想留在家里此时也不行，有人捻他虎须，他要是不做点什么都对不住家宝差点流干的血。

    陈辰在得知家宝重伤，差点没能救过来后也是气得牙痒痒，丢下一句无为观会全力配合就离了屋子，他得去看看那小家伙。

    段梓易则去了府衙。

    昨天的事已经传开了，本就不是小事，众口相传之下更是成了死人堆了一条街的大场面。

    郑多新等人昨天也跟去了现场，自是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没上门去添乱，一晚上没睡好，今天看到段梓易便问出了声。

    “皇子殿下可有事？景流可还好？”

    “柏瑜没事，家宝也撑过去了，这些都无须你们挂心，多新，问出什么来了？”

    郑多新摇头，“无用，都是死士，手段用尽了也没撬开他们的嘴，不过微臣后来倒是查出一件事。”

    这个得力臣子从来就不是无的放矢的人，段梓易看向他，“说。”

    “昨天应该是两拔人无意间配合了一把，那地儿离城门近，而城门外伴着护城河的就是军营，木清在那里，没道理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我顺着这条线一查，才知道昨天不止这里打闹了一场，在离城门更近的地方还上演了一场闹剧，动静比这边更大，就是木清那里，昨天也莫名发现有人窥伺军营，他带人去纠查这件事去了，昨天人根本不在军营之中。”

    看一众人听得认真，郑多新一字一句说得更加谨慎，“臣从蒋念那里借了几个人暗地里跟着那一拔人，他们都很本份，看着就像寻常人，可蒋念告诉我，他们是兴国口音。”

    兴国！段梓易眼中透出狠意，冷笑道：“本以为他们都城都快要被攻破了，撑不住几日，哪想到还能分出人手来挑事，可见还能撑上一段时日，打的主意倒是不错，要是昨天柏瑜死了，再经他们一宣扬，我们便是之前已有打算也会按捺不住，闽国必定后院起火，这一手倒是玩儿得聪明，所以下手的那批人确实是闽国的？”

    “八九不离十。”

    “很好，去个人给木清传话，五日后用兵。”

    终于来了，众人心下都是一喜，虽说王爷现如今雷霆之怒，可他们却心下更定。

    他们是为王爷而来不假，可自从再见到王爷后，他们就觉得王爷失了锐气，那时起他们心下便有隐忧，这两年下来这种担心更甚。

    这下好了，王爷并非失了锐气，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若是触了王爷逆鳞，他依旧还是当年那个年纪不大，气势却能压迫住比他年长，比他高大，比他威猛，比他位高权重的四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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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章  半边天

﻿    得知那边定下五日后用兵，占据一半地盘的一众女子集中在一屋面面相觑，她们自觉该学会的事都学会了，真有事情压身也不惧，可是这有一个先决条件——得有王妃全盘掌总。

    而王妃昨日因事没事，今日依旧未见人影。

    “莹莹，你就在王妃家对门，今儿一早没去看看？”

    “去了。”伏莹莹眉头紧皱，“但是没见着人，家宝受伤差点没能救回来，王妃昨天担心一天，晚上很晚才睡，我去的时候被管家拦了。”

    朱佳莲性子本就最急，哪怕这两年受夏含秋影响好了很多，这会也数她最火急火燎，“这可怎么办，所有的事我都知道要怎么办，可没有王妃分派，我完全不知道从哪里着手。”

    “佳莲，别自乱了阵脚。”吴琳琅提醒了一句，看她安坐了才又继续道：“大家都不用着急，王妃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这时候她哪会将这事撩开了去，更何况昨天伤着的还是她的弟弟，依我看，王妃只会比我们更上心，所以我们安心等着就是，要是今儿王妃还不来，莹莹，就要麻烦你去一趟麒王府了，在那之前，我们都各自做好自己的事，随时听候调派。”

    “还是琳琅知我。”门外有声音传来，众人心下一喜，忙不迭的纷纷起身转头看去，“王妃！”

    夏含秋扶着紫叶的手进来，走得极慢，今儿她身子算不得爽利，三师兄给她号脉时便说了要静养，可眼下的情况，哪容得她安生在家呆着。

    坐的软轿出门，不但紫叶紫双寸步不离，明德随侍在侧，外面还有玄组的大夫随时候命，她也不好说人太过小题大做。便是她自己，心里也未尝不是没有隐忧的。

    待紫双在坐具上垫了个软垫子，紫叶才扶着人坐了，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一众人心都悬起来了。

    伏莹莹就坐在她上首，此时就问，“病了？”

    夏含秋眼神在一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还是没有当众说出她有孕的事，这时候说了，反倒会引来一片担心。

    “就是晚间没歇息好，昨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吴琳琅忙接话。“昨天就听说了。想上门去看望又怕给你们添乱。商量着就都忍着了，家宝没事了吧。”

    “没事了。”夏含秋不说废话，直接将话题转到正事上，“五日后用兵。这几日怕是不会清闲，你们都使人回去和你们家人说一声，免得有人多想。”

    “是。”

    接过紫双递来的茶，揭开盖子便是一股好闻的浅淡药香，抿了一口，好在也不难喝，便也不急不缓的喝了几口，“用心学了这么长时间，总算要派上用场了。你们都精心些，菲飞，灵艺，骡马准备得够不够？”

    被点名的两人坐正了身体，于菲飞说话很保守。“想来初次用兵，应该不会舍近求远，如果只是要来往于相连的城肯定没有问题。”

    “自然是先拿下相邻的城，武阳暂时不会动，应该会继续往东去，拿下八景城。”虽然她并没有参与那边的相议，但是这点她还是能想到。

    从地图上看，会亭城几乎就处于最中心，西去是武阳，现在由齐振声把持，暂时没有交恶的必要，往南是兰石城，往北是新乡城，东去是八景城，她曾听换之说过，这三城里八景城是守备最弱的，而且继续往东边去才能将双丰城和仁兴城连起来。

    所以，必是八景城无疑。

    “我先去思量一番，半个时辰后，你们去我屋里。”

    “是。”看她起身，一众人都随之站起来，“不要慌，军队里讲究令行禁止，你们只需接受要求满足要求便是，上面有我撑着，不会有问题。”

    便是心里还有些些不安的也在夏含秋的温声安抚中散去，是的，男人上战场和人拼杀都不怕了，她们在后方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这两年的苦头便是白吃了，不要说以后被人高看一眼，便是她们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回到自己屋子，一抬头，夏含秋就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人，未语先笑，“怎么过来了？那边忙完了？”

    段梓易上前扶着她，满脸无奈，“知道你过来了我哪里还能呆得住，天大的事也没有你的事大。”

    “可我过来要忙的却是你们的事。”看到坐具上已经放了一个厚实的垫子，夏含秋看了男人一眼，心里甜得发腻，不管如何，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换之始终是顺着她的。

    “我有孕的事先瞒着，现在不是公开的好时候。”

    “千盼万盼，却选了这么个时候盼来了。”好好一件大喜事却是和险事一起来的，接下来也没得闲，秋儿现在揽着这么一大摊子事，便是想好好养胎也抽不开身，而他，即便是这回可以不去，以后也难免会有带兵上阵的时候。

    虽则他留下也无人能说什么，但是他若真留下来掌总，这一众女人的功劳便要减半，甚至更少，他如何能抹煞了秋儿的功劳，又如何能阻了秋儿的路。

    更何况柏瑜也得亲自上阵磨砺，他若不去，谁敢带他？

    只要一想这些，他就后悔自己的决定，管他谁得了这天下，以他的本事还不能保全一家老小？不过是隐姓埋名一辈子，那又如何？段家江山又不是毁在他手里，他便是死后也不愁无颜见祖宗。

    只是，恐怕就算他真的愿意忍这一步，不再伸手染指天下，秋儿的身份却也容不得吧。

    长长的叹了口气，段梓易心里有种路早就已经注定的感觉，由不得他们选择。

    “好好的叹什么气。”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夏含秋拉着他在身边坐了轻声安抚，“侍候我的都是你信得过的人，明德就在门外候着，玄组的大夫也跟着，我自己也会多加注意，一定不会让自己有失的，这是我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我比谁都更要紧。”

    段梓易握起她的手亲了一口，什么都不再多说，只是道：“你不是和她们定了半个时辰过来吗？你忙你的，我在这里陪你一会也要过去忙了。”

    “恩。”夏含秋应下，突然又道：“好在现在只需要写一本惊世劫了，不然哪里还能抽得出时间顾两本。”

    段梓易笑，想到了前两天听到长弓和多新说朱厌是个天才的话，朱厌又何止是用一个天才便能概括的。

    硝烟一开始便是天下纷争，和现实何其相似的局面，然后天下枭雄四起，群雄割锯，再到最后的天下一统，不知道多少人在盼望着现实也能像书中结局一样。

    在书桌上铺开纸，将一应数据记下，又从换之那里确定了，夏含秋便开始提笔做出详细分派。

    现在的后勤分为六司：财务司，医务司，仓储司，器械司，车马司，以及专为战争开设的补给司，现在人少，职务还没有细化，当以后一切都慢慢完善再添人进去。

    万事开头难，夏含秋相信只要撑过最开始的难关，后面就会顺了。

    伏莹莹等人按约定的时辰进来时，夏含秋才放下笔，侧头一看，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先喝了杯温水润了润嗓子，夏含秋正色道：“时间很紧，我尽量说得简化些，你们各自己记住自己要做的事，若是我的遗漏的，你们点出来，这样我也是头一回干，光靠我一个人不行。”

    原来王妃也有这种担心，原本还生怕自己做不好的人顿时觉得事情也没那么可怕了，打起精神听王妃说话，不敢漏了一言半语。

    “莹莹，你和我把着钱袋子，该出钱的地方出钱就是，总归一切按规矩来，之前已经制定下不少规矩了，但是战事一起还会要加入一些，比如从军官吏及土兵俸禄数额的规定，盐菜口粮，各级官吏随军出征时生活费用的发放标准等等，这些我会找几个熟手加入进来，我们也能轻省些。”

    伏莹莹自然没有二话。

    “凝脂，珊珊，练了几年的人手要派上用场了，无为观会派出大夫，他们是自己人，我信得过，你们先将人手派到他们手底下，数量上你们自行斟酌。”

    “是，王妃您敢放手，我们就敢接，只是我们若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还请王妃及时提点。”虽说有了身孕，孟凝脂的反应却不大，婆婆想让她在家安胎，在她的坚持和夫君的维护下总算还是能照常出门，跟着的人却多了，她也没有拒绝婆婆对嫡长孙的重重爱护。

    夏含秋想到两人现在同样的状况，不由对她一笑，“你们只管放手去做，这事出不了岔子。”

    看了眼手中的纸张，夏含秋又点了两人，“倩倩，阿凤，粮食继续购入，麦豆草也得大量收进，这都是要随军调用的，关系着将士和军马的口粮，尤其重要，你们一定要上心。”

    两人紧张的连连点头，指甲掐着掌心，划出重重的痕迹却不知疼痛，可重任压身的同时，又觉得满身是劲，她们要不做好，如何对得起王妃给她们的信任？

    ps：

    病了，头昏脑胀，什么都写不出来，还发烧，今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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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章  女人的劣势

﻿    翻过一页纸，夏含秋看向吴琳琅和阎胜男，“上战场，一应制式武器乃是重中之重，之前因为情况受限，除了之前打了闽国一个措手不及，得了他们留在会亭的一批武器，其余的都是我们暗地里控制着的几个军用作坊出来的，虽然你们验收时慎之又慎，但是质量上依旧难免会参差不齐，这几日你们再领着人好好查一查，绝对不能发生分配下去的武器却用不了这样的事。”

    吴琳琅忙应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虽然作坊已经在日夜赶制，但是数量上怕还是会有所不及。”

    “这也是个问题。”虽然这般说，夏含秋脸上却并未露出着急之色，其他人也就知道她心里有底，都用心听着，“哪个世家大族私底下都藏有一些能派上用场的，一家一户数量上都不会是小数目，一拢总，暂时也该够了，你们起个带头作用，回去后将你们的婆家娘家都给说服了，其他人看着会知道要怎么做的，会亭就算不能独善其身，情况也远比许多地方要稳定，只要他们付出小小一些代价便能得个安稳，他们不会想不明白。”

    五日后要用兵，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十余人咬牙应下。

    向来话不多的潘珊珊说起话来总是不疾不徐的，“早在前年，我们便想在某些事上尽一份力，可王妃您拒了，我们都知道您是一片好心，可现在既然胜男已经破了这个例，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您总不能只收她的不收我们的，昨儿回去后我便清算了一番，就算不动那些笨重家伙，我个人能拿出来的也不是一小数目，待我拢总拢总就送到您府上去。”

    孟凝脂接话。“我们动的都是自己的体己陪嫁，对平常人来说自是很大一笔，和胜男却是比不得的。婆家娘家那里暂时还不到动的时候，世人皆是无利不起早。待让他们看到好处，不用我们去游说他们也会有所动作的。”

    夏含秋看着包括莹莹在内都是一副你非收不可的神情不由失笑，“我也没说不收，这回你们便是将家里都搬空了我都会厚着脸皮收的，就如胜男所说，我和王爷备下的银钱再多也是有个数的，而争天下要耗费的却是一个无底洞。我不会再推却。”

    “您只管收着，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遭，便是事败没有好下场我也不悔。”朱佳莲激动得人都有些抖，近一年是她自晓事以来最扬眉吐气。最觉得痛快的日子，木头人似的活得再长又有何趣味，便是要用自己的寿数去抵她都乐意。

    齐灵艺和她素来交好，闻言立刻堵了回去，“呸呸呸。乌鸦嘴，什么事败，有王爷在前头指挥，王妃在后头调度，大事一定能成。”

    夏含秋轻咳一声阻了她们继续笑闹。“这事先就这么定了，我们继续之前的话，琳琅，以前是不得已，只能控制几个小作坊，现在已经起事就无需遮着掩着了，以后军需耗损必定不是小数目，你多费些，弄一个大作坊出来，在府衙外面贴个告示招收能工巧匠，在上面明明白白的标上俸禄数目，就按我们之前制定的规矩来，沾上一个利字虽然市侩了些，可要用人，总得让人看到好处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到时再制定明确的赏罚制度来激发他们，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吴琳琅听得连连点头，要说她最佩服王妃的便是这灵活的脑子，好像根本不用想，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

    “菲飞，灵艺，你们报上来的骡马数目暂时应该是够用的，但是若有好的渠道大可以继续买进，至于战马……”夏含秋揉了揉额头，若说用在运送上的骡马和马匹都不难买到，这两年暗中买下来不少，可战马却得另说，现在兵力上最大的缺限就是骑兵不够多。

    “军营附近有一片很大的平地，我打算在那里弄一个马场，你们都留意一下，看能不能收进来几个在养马一道上有些造诣的人，至于训马之事自有王爷的人接手。”

    “是。”

    “最后是关于补给，这个事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再多说，春雯，姜梅，你们要用上十二分的心，不止是你们，还有你们手底下的人也是，绝对不能出差错。”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以及兴奋，“王妃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夏含秋微微点头，又看了看剩下的那一页纸旋即放下，眼神一一扫过众人，道：“现在我们脱了桎梏，有些事便得提上议程了，马场是一个，另外就是屯田，以后将士必定越来越多，所需军粮是天文数字，总不能一直从外买进，我也不能将银钱都浪费在这上面，我让人查了下，因为战乱，不说其他地方，就是会亭城辖下的市县村镇都有许多农田荒了，等拿下八景城，我打算招募流民开荒屯田，紫叶。”

    紫叶没想到王妃会突然点自己的名，愣了一下后忙上前应喏。

    “这事你替我管了去，有不会的来问我。”

    这话一出，不止紫叶反应不过来，就是其他人都愣住了，王妃这是……

    “怎么都是这么一副神情，难不成你们还不够忙，能抽出手来接了这事去？”

    想也不想的，一众人同时连连摇头，虽然她们也想为王妃多多分忧，那也得自己能抽出身来。

    夏含秋又揉了揉额角，本就不爽利，这会头更疼了，偏偏还不能去歇着，要安排的事太多，要处理的问题也太多了，这么多人都指着她，她便是想娇贵一下都不行。

    “现在人手短缺得厉害，我会酌情添加人进来，你们也不要因为自己先人一步就排挤后面加入的人，多教教她们，走出府衙那扇大门，我们代表的就是女人这一个整体，她们做得好了我们所有人脸上都有光，要是她们出了什么岔子，那些人不会只指责她一个，只会说女人果然担不得事，你们想听到这样的话？”

    “王妃不用拿话激我们，便是我们心里会生出一层优越感，也断然不会到排挤她人的地步。”阎胜男爽利接话，又道：“不知王妃是不是已经有了人选？若是有了，还请王妃早些告诉我们，我们也好对她们有些了解，免得到时互相不了解，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当时选你们时我花了数日功夫，这些人自然也得多查一查她们的底子，若是弄个德行有亏的进来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岂不是反倒误了事。”看她们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夏含秋笑了笑，“以后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添人进来是免不了的，你们只管做自己的事，不用多想，你们是跟我最久的，一日一日将你们带至如今的地步，花费的心力也最多，我不会忘了这些，抛开年纪，也不管谁家夫君官大，你们在她们面前算得上是前辈，心胸开阔一些，相处得好了便是一起处事也高兴。”

    便是心里还有些芥蒂，怕来了新人后王妃将注意力都转向她们，此时听到王妃这么说心里那点计较也淡了，王妃重情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她们要真是那般看王妃那便是太轻看了她，也轻看了自己。

    其他人都离开各自去忙，只伏莹莹留了下来。

    “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生病了？脸色不对，精神也不好，别拿那些说给别人听的话来唬弄我，我要听实话。”

    “也只有你现在还和以前一样唤我了。”夏含秋接过紫双递来的杯子，还未喝就又被人夺了去。

    “我就觉得这屋里有药味。”闻一闻，伏莹莹将杯子还给她，看她一口口喝了才道：“既然病了就该在家里好好歇着，哪怕是叫我们跑去麒王府听你吩咐也没人会说什么。”

    “心里装着这些事，就是在家里也不安心，过来将事都摊派下去了心里就轻松了，行了，别摆脸色给我看，我不会死撑的。”

    有孕的事都到了嘴边，夏含秋还是没有说出口，便是说了又如何，不过是多一个人为她提心吊胆罢了。

    将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纸递过去，“上战场不可能不死人，阵亡抚恤家人多少，若是伤残又该如何，这些都需要定个章程出来，这两日你多想想这事，到时我们再一起商讨。”

    即便伏莹莹向来是能干的，也被磨砺的很是得用，算是夏含秋的得力帮手，看着这上面的东西也不由得苦笑，“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要做这等事，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胆大还是说王爷太敢放手，这等事竟然要让我等一介女子来决定。”

    “没尝试过，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何等程度，你以前想不到现在要做这些事，现在你也想不到以后是不是会担更大的事，人的潜力是无穷的，逼一逼便什么都会了，比起男人来女人自是有劣势的，一是力气，这是无可改变的事实，谁也不能否认，第二点才是我们需要注意的。”

    夏含秋叹了口气，“女人太重情，也容易被感情牵着鼻子走，这是我们无可规避的问题，可是即便知道也无法杜绝，只能盼着这些人的眼光都足够长远了，不要轻易被人哄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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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章  好转

﻿    今时不同往日，夏含秋便是为了肚子里那个也不会亏着自个儿，更何况心里还惦记着家里伤着的那个，上午将一应事情处理分派了，午时一到就准备回家。

    她这边稍有动静，那边段梓易就出了门大步迎上来，紫叶紫双识趣的退下。

    也不管现在还是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半搂半抱着人边往外走边温声道：“好在你还知道要顾惜着自己，要不然我真要违背当初的诺言接过你这一摊子事了。”

    夏含秋挣了一下没挣脱，嗔他一眼也就懒得再费劲，“我当然疼惜自个儿，你什么时候看我做事不管不顾的了，自己都不知道对自己好，还指望别人能对自己更好？”

    段梓易大笑，“这话可是说给我听的？我何时对你不好了？”

    “就是说给你听的，以后得对我更好才行。”

    小心的上了軿车，段梓易也挤到她身边坐了，又吩咐人走得稳些，这才侧过头来笑眼看她，“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更好了，你教教我？”

    要比脸皮厚，夏含秋拍马都不及，懒得答他话，往他身上一靠就闭上了眼。

    段梓易放松身体让秋儿躺得更舒服些，以为她是犯困，拿了一边叠好的毯子给她盖上，耳边传来声音，“五日后用兵，可是你领兵？”

    段梓易动作顿了顿，看她眼皮下不停滚动的眼珠子才理会到秋儿在不安，“担心我有危险？”

    “战场上刀剑无眼，我自然担心。”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夏含秋睁开眼睛，“我知道你定然是要上战场的，你不是那种让人在前方拼杀，自己在后边享受成果的人。只是……谁不想自己的男人一直守在身边，我也不例外，不过我也不会拦着你就是。你本是肆意的人，也曾听人说过你年少时的光鲜事。那是我不曾参与过的你的过去，要是可以，我真想跟你上战场，亲眼看看我嫁的男人有多英雄。”

    再冷硬的心在这番话下也得化为绕指柔，更何况这本就是自己心尖上的人，段梓易紧紧握着她的手，觉得自己一定是百世善人转世。才能娶到秋儿为妻，“虽然我也很想让你看见，但是就算你没有身孕，这事也不可能实现。你也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又怎么会让你置于险地，不过这回你确是担心得过早了，八景城哪怕是现在增兵了我也没有将之看在眼里，今天一早柏瑜就去找我了。说是要亲自率兵出战，他心里憋了口恶气，不让他出了他怕是要郁结很长一段时间，便是夏德和念儿也在摩拳擦掌，想来这回都会一起去。”

    一个弟弟还在床上躺着重伤未愈。另一个弟弟才十五却打算上战场，夏含秋心里一颤，反对的话都到了嘴边了还是吞了回去，柏瑜也没比念儿大多少，她拦了念儿，柏瑜会怎么想？

    虽说亲疏有别，但她一直在努力端平那碗水，几年下来他们能相处得好，未必就没有她的这一点原因在内，要是到了这当口却没稳住，几年的努力可能都要白费了。

    可是柏瑜拦不得，他若是不想一直处于换之的阴影下就必须做些什么赢得他人的认可，领兵出征是最好的方式。

    “别担心，柏瑜为主将，我会让木清辅助，他为将多年，经验丰富，不会出岔子。”

    夏含秋在心里叹了口气，终是什么都不再说，罢了罢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便是有意将自己的弟弟护在温室，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軿车直接驶进了府里，四个粗壮的婆子抬了滑竿过来。

    夏含秋看着就有些无奈，“我还没有不济事到这种程度。”

    “这话你和娘去说。”

    夏含秋顿时不说话了，乖乖的扶着换之的手坐上了滑竿，她有孕了还不在家里安心养着娘就已经不高兴了，要是在这事上还逆了她的意，殊为不孝。

    “先去看看家宝。”

    章家宝当时的情况太险，一刻都耽搁不得，抬回来时直接在前院就近安置了，一行人往里走了没多远就到了。

    章家宝的随身小厮元宝此时正端了水出来倒，看到人忙放下东西行礼。

    夏含秋看着那盆血水觉得很是刺眼，这让她想起昨天家宝一身是血的样子，很快就转开了视线，“你们这是在给家宝擦身？”

    “是。”元宝头垂得很低，他是打小就跟着公子的，在章家时自是见过大小姐，可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柔弱好欺的大小姐现如今却成了王妃，而当年盛极一时的章家却在几年内家破人亡，只剩了公子这一根独苗。

    在里面听得动静的章松迎了出来，眉眼不敢抬的矮了半截身体，“老奴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是你进来侍候了，免礼。”夏含秋微微点头，从章家来的人一直住在家宝买下来的那栋宅子里，只有元宝他一直带在身边，若说之前还有些担心元宝侍候不好，这会她也放心了。

    “是，事先未禀明王妃，请王妃恕罪。”

    “麒王府不是谁都能进，你能进得来便是因为我允了，里面都收拾好了？”

    “是。”章松马上侧移半步让开身，直到垂着的视线里看到并行的两人进了屋才缓步跟上，虽说公子这一次凶险异常差点赔上性命，可救了皇子殿下的性命，只要事成，公子何愁家业不能兴？

    屋里满是药香，多种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闻，再一看几处紧闭的窗户，眉头便皱了起来，好好一个人闻着这味都不舒服，病人岂不是更难受？

    可她也不敢使人去开窗，这天气还有些凉，家宝现在身体弱，她担心他着凉。

    走到床沿看着安静沉睡的人，夏含秋问，“三师兄来看过了吧？情况怎么样了？家宝有没有醒来过？”

    章松低头上前一步，“回王妃的话，三爷一早就来过了，就在您来之前一会还来看过一回，没说公子情形如何，老奴看着三爷神情还好，想来公子应是无碍了，只是公子到现在还未醒过。”

    “药能喂进去了吗？”

    “能的。”

    能喝药了就好，没醒她也不那么担心了，给家宝掖了掖被子，又将他零乱的头发顺了顺，夏含秋才起身，“好好侍候，有事迅速来报我。”

    “是。”

    段梓易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走时很是多看了章家宝几眼，从心底里他是感谢家宝的，段家就剩他们叔侄两人了，他再冷情，对自己花了那么大代价救出来又在身边养了好几年的侄子终是有了几分亲情。

    说多谢的话太多余，家宝当时舍命救柏瑜为的也不是他一声感谢，虽然有那样一对父母，家宝的品性倒更像秋儿一样，都同样重情，有个这样的人陪在柏瑜身边也好。

    而于家宝来说，好处还在后头，那是个聪明的孩子，定然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

    两人刚出了院子，就看到段柏瑜疾步冲进来，看到这一行人脚步一滞，摸着鼻子缓步过来，“皇叔，婶婶。”

    夏含秋高坐在滑竿上轻抚着肚子，看他那模样不由失笑，“偷跑回来看家宝？”

    段柏瑜低下头，脚来回踢着青砖上小小一颗小石子，低声道：“不来看看我总挂着心。”

    看时辰不早了，段梓易不想饿着孕妇，遂道：“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用了饭再去府衙，五日后便要用兵，多用些心，不要首次用兵就打了败仗，那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我一定不会打败仗。”段柏瑜猛的抬起头来，眼里光芒摄人，“家宝的仇，我一定会报。”

    段梓易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不再说，招呼抬着滑竿的婆子去往内院。

    段柏瑜目送那一行人走远，也不理会行礼的人，大步进了屋。

    “家宝一直没醒？”

    这是以后有可能得登大宝的人，比起刚才应对大小姐，章松更加谨慎几分，“回皇子殿下的话，公子一直没醒。”

    段柏瑜眉头紧皱，脾气直往上冲，可他到底不是冲动的人，很快就压了下去，“你们出去。”

    章松应喏，带着屋里侍候的人离开，还体贴的把门关上。

    沉默半晌后，段柏瑜才哑声开口，“家宝，你不是说要随我上战场吗？五日后就要用兵了，你现在却还在睡，就不能快点醒来让我安心的去前线吗？”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段柏瑜只觉得眼底发热，心里堵得厉害。

    他很习惯被冷待，不管是冷言冷语还是直接无视他都很习惯，虽然这几年下来他已经知道要如何回报别人对他的善意，可他还不习惯别人待他诚挚到以命相待的地步，明明心里感动得要死，可他却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因为以前没有过，只是在心里死死记着，每想起一次就心悸一次。

    “家宝，五天内你一定要醒来，在我走时亲口祝我凯旋。”段柏瑜握紧拳头轻轻碰了碰章家宝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等你好了我们四个一起上战场，夏德当军师，念安主冲锋，我主指挥，你主调派，我相信我们四个一定能无坚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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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章  纳妾？

﻿    这日下午，夏含秋歇了一觉起来才知道师傅回来了，忙换了身衣服过去请安。

    “气色不太好。”无为很不放心的给她号了脉，知道小徒儿这身体绝对算不上大好，要是一般人养养也就好了，可含秋却是外面还有一大摊子事……

    “师傅，我自己会注意的，绝对不会逞强勉强自己。”

    无为长长叹了口气，“头先那些年，我想法要多一些，总想着你到时总会有自己的人手，个人想法也不同，我若是往你身边派人手，怕是你心里要不乐意，觉得是在掣肘你，所以整个无为观得用的全是男人，就是女眷也和平常女子一般无二，只能料理内宅那些琐事，现在想想，当时我真不应该想那许多，也好过你现在想要寻个帮手都难。”

    夏含秋没想到师傅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反应过来就笑，“师傅您想岔了，若全用我自己的人手，迟早得变成我的一言堂，全部只能听我号令行事，这和我在家有何区别？我要真有那心思，也就不用费那许多心了。”

    无为怔了一怔，旋即摇头失笑，“老了老了，这脑子都不好用了，总归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才行，出行必须带上玄组的人。”

    “我会的。”夏含秋爽快应下，“师傅，您昨儿诊出我有孕人就不见了，是不是回山了？”

    “恩，回去了一趟，你身体怎么样我还能不知道。有了身孕是大好事，对你来说负担却太大了，龙脉虽说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但那里面也确实有些好东西，我去给你寻了几样来补身体，至少这一个月补汤不能断，你要一滴不剩的喝下去。”

    补汤虽然不苦，可那味道也绝对称不上好喝，只是想着夏含秋就失了胃口，但既是师傅的话她也不敢拒。只得满脸苦色的应下。

    “对了师傅。家宝的事您知道了吗？”

    “一回来就听说了，我去看过了，也问了你三师兄，听他说没大碍了。我昨天不应该急着上山。你本就体弱。再失血于你更不利，我若在，又岂会让你吃那个亏。”

    “师傅的血未必有我的管用。当时那果子是治好了您，便是还有药性，怕是所余也不多了，我却一直没受过伤，想来应该会有效些。”夏含秋怕被训，笑着扯开话题，“不说这个了，师傅在山上可有看到啾啾？”

    “没有，我还到处找了下，也不知藏哪去了，你不用担心它有危险，那里是它的出生地，自有护持。”

    这话夏含秋却是头一次听说，“啾啾是出生在那条龙脉上的？”

    “恩，它和龙脉算是相伴相生，不止是这今的龙脉，以往但凡有龙脉现世，便会有灵物相伴，你要有闲，回山上看看前人留下来的那些记载，有些事，便是皇室密闻记录里都没有的，你也可以看看前辈们是怎么处事的，不一定帮得上你，但也是个参考。”

    “我倒是想，可师傅您看我何时闲过？之前是被那两本书占据了时间，这两年却还得加上一摊子事，便是每日练功都是好不容易才坚持下来的。”

    两师徒又说了会话，段梓易便寻了来，还带来个好消息，“家宝醒了。”

    “我去看看。”夏含秋连忙起身，连和师傅说一声都忘了，迫不及待的往外走去。

    段梓易和无为见礼后，连忙上前扶着人。

    无为看着那两人关系亲密自是欣慰，在后面慢慢跟着也往前院行去。

    章家宝虽然醒了，精力却还差得很，勉强撑了一会，人就又昏昏欲睡，直到隐约听得一个声音，人才又惊醒了。

    “姐……姐……”

    夏含秋快步走过去，看他果真睁着眼，眼眶就有些泛红，“总算是醒了，三师兄，他怎么样了？”

    杜仲正好检查完，闻言道：“失血太多，得好好补补将之养回来，至于伤口，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内里才是关键，我会让玄四每日来给他走一次针，尽力帮他恢复。”

    “三师兄费心了。”夏含秋在床沿坐下，也不敢碰他，实在是这一身伤太多了，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着他痛处，“是不是很痛？”

    章家宝诚实的勉力点头，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夏含秋却看懂了，“柏瑜没事，中午还从衙门溜回来看过你，除了你之外大家都好，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将自己养好，其他事都不要多想。”

    章家宝心里一松，再也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杜仲又号了下脉，开始赶人，“只要醒了就算是捡回这条命了，你现在的任务也是将自己养好，这里自有人精心侍候着，你赶紧回去歇着，明天要是还和今天一样没有好转，小心我不许你出门。”

    夫妻两人回了屋，看时辰还早，夏含秋说起了一些琐事，“紫叶紫双都是稳妥人，我打算放她们在外行走替我办事，你那里还有没有合适的人，再给我派几个。”

    “南岭来的那批人里挑不出得用的？”

    “我看了紫叶挑出来的几个，都不算满意，大概是紫叶和紫双我使唤得太顺手了，看别人时也是拿她们做比较，这一比就一个都看不上了，勉强留下的那几个交给了紫双去调.教，就算是能用怕也得先等上一段时间。”

    “紫叶和紫双要是不好，我也不会放到你身边了，她那一批人共有十人，她们两个算是拔尖，有四个被我派出去了，还剩了四个，这四个却也不是个个都适合呆在你身边，我想想，有两个学的不是侍候人，倒是适合帮着你去管人，那八百余南人你分了一些到别人身上，大部分还剩着，就交给她们去管吧，正好再从她们那里学两手保命的本事，另外两个倒是可以拨到你身边来。”

    “你看着安排就是。”掩嘴打了个呵欠，夏含秋捡了颗青梅放到嘴里，又酸又甜又脆，满口生津。

    看她吃得香，段梓易也拿了一颗饱满浑圆的咬了一小口，酸得他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夏含秋看得大笑，毫不客气的从他手里拿走了送进自己嘴里，那大快朵颐的模样让段梓易看得腮帮子直泛酸。

    “牙不酸？”

    “有孕的人就爱吃这个。”夏含秋将半碟子都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可她也知道，就算真让人再去取也必定是不可能得逞的，娘只使人给她送来这么些，那她就只有这么些吃，什么时候再有人送来了，那就是她能吃了的时候。

    “对了，中午你用了饭走后，娘和我说了一件事。”

    段梓易眼尖的看到她用指甲来回划着桌子边沿，不动声色的问，“什么事？和我有关的？”

    夏含秋低下头去，有些事不是规矩，只是约定俗成的旧制，可她比旁人多出来两世记忆，有一世还是在另外一个匪夷所思的世界，自是不乐意接受这些旧制的，她甚至想若是换之真的在这事上松了口，她要如何如何，但是，说还是得说。

    “娘说按规矩有孕后夫妻不能同房，你身边也没有其他人，问你有没有……有没有想抬举的人。”

    说完抬头，就看到男人像是呆愣在那里，心头不由火起，他难道还真的起了这个心不成？

    越想越心冷，夏含秋撇开头去冷声道：“若是有，我不拦着。”

    “你想到哪里去了。”段梓易回过神来连忙安慰明显来了脾气的夫人，“我刚才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要不是你提起这事，我都要忘了这世道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便是再抬两个进门也没人能说我错，可我竟然连想都未曾想过，就好像就该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似的。”

    并且这种感觉让他感觉非常好，秋儿完全属于他，他完全属于秋儿，只是想想就满足得很，“再说你是为我受孕，到时候挺着大肚子必然不好受，我若是和别的女人去风流快活，你哪里能受得了，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这孩子能安安生生的生下来，其他的都没那个心思，去想那些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将这些事快些了了，给你，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安安稳稳的世道。”

    任哪个女人听到这样一番话都会感动，夏含秋同为女人也不能例外，明明感动得气息都不稳了，还要死拧着放话，“你就算真有那个心思我也一定会满足你的。”

    段梓易抓住她的手，不让桌子划出更多痕迹，也不想伤着她的手指，闻言戏谑的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含秋回过头来看他，红着眼睛，气势却不小，“当然是真的，到时我就像在那府衙一样将这麒王府一分为二，你和新姨娘去快活，我带着我的人占据另一半，不许你踏进来半步。”

    “得一个失两个？这买卖可亏大了。”

    “天底下没有净赚的买卖，你还想什么好事都占齐了不成，再说你还能让另一个也变成两个，那不就持平了？”

    段梓易大笑，在秋儿光洁的面上用力亲了一口，再高兴不过，“我还是亏，天底下只得一个夏含秋，谁来换你都不行。”

    夏含秋努力不让喜意上脸，心里比吃了蜜还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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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章  一个请求

﻿    五日内要备下三万余大军所需东西并非易事，可夏含秋却半点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事情摊派下去后便只顾着自己负责的那一摊事，和伏莹莹商讨一些细节，每每有人拿了自己的事来想讨个主意，看到她如此也就歇了心思，转身回屋，自己咬牙想辄。

    实际上夏含秋哪敢真正放手。

    从换之那里拿到最新数据，除去她手里的人手，将士一共有三万三千八百余人，全部出征自是不能，会亭是大本营，必须留人防守，真正出兵不会超过两万人。

    可她从一开始告诉她们的就是三万人。

    她的想法很简单，一万的差数便是留了大大的余地，便是她们出点差错也不要命，她只需暗中留心就成。

    可她若是事事插手，有问题便由她来解决，那她们只会一日日更依赖她，到最后，这里还得成为她的一言堂，这与她的意愿便相悖了。

    逼了她们这一回，以后再有什么事时也不至于只知道来找她，这也是个好的开端。

    她心里有底，伏莹莹却不知道，这日事情商讨完也不急着离开，看着身份变了，别人待她的态度变了，唯独她自己却半点没有改变的人问，“真放心让她们自己去拿主意？”

    “要是现在不让她们做主，以后我就是想让她们做主也不能了。”夏含秋抬头，看莹莹一脸担心不由得笑了，“别想那么多。她们没你想像的那么不济事，谁也不想努力了这许久还是什么都做不好。”

    “我是怕误了事，并非不相信她们，只是她们到底是第一回掌总这样的大事，就是有错漏之处也情有可原，但是有些事却是错不得的。”

    “我心里有数。”

    看她如此，伏莹莹心里也就有了底，便不再多问，要论付出，她们加起来也及不上秋。秋当不至于坏了自己的事。

    府衙一分为二。东厢房是由男人占据，西厢房自然是由女人占了，七间正屋两间耳房也是一分为二，正中的大堂却是定成商议事情的所在。

    这日。那边由段梓易领头。这边则由夏含秋通知。一众人加起来约四十人齐聚在大堂中，这样男女共聚的场面也就是和家人时才有的，这时两边的人不免都有些不自在。

    当然。高居上首的段梓易和夏含秋例外。

    最先打破这沉默的是坐在段梓易下首其余所有人上首的段柏瑜。

    “明日就是出兵的日子，此次出兵由孤亲自领兵，木清辅佐，至于其余将领安排，由木清将军负责，孤不插手，还望木清将军能者多劳，将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

    木清起身应喏，并未因他年幼而有半分不恭。

    段柏瑜微微点头，继续道：“一应后备事物皆由婶婶负责，我知道你们心下有质疑，向我建言也有之，可孤信得过婶婶，孤不在时，你们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谁对婶婶不敬便是对孤不敬！”

    便是平日里对着外人也少有笑脸的时候，可像现在这样疾言厉色却也是头一回，不止是一众新旧臣子吃惊，就是段梓易都扬起了眉。

    “若是还有人信不过婶婶……木将军，你便和大家说说一应事情安安大家的心。”

    “是，殿下。”木清再一次起身，一脸络腮胡让他看起来更加刚毅，“盐菜口粮，马匹草料，随军大夫，供事等一应匠人，廪粮车马锅帐，军刀长矛等等一切无一不足，便是臣当年效力于燕国时也犹有不及，臣和殿下一样信得过王妃。”

    不止是男人一方惊愕于王妃处事上的细腻，就是一众女子也互相对看了几眼，心底皆是惊凝，她们互相之间也有通气，不说完全清楚各人都干了些什么，大体上也是知道的，可现在一一听来，明明就有一些是她们不曾想到，也没有置办的，王妃明面上没管，暗地里却一直在关注着，将她们没想到的全给补齐了吗？

    段柏瑜示意木清坐了，轻咳一声，道：“大家可还有不服？”

    郑多新头一个站起身来，揖手道：“臣从未不服王妃，臣自请随军出战，请殿下准许。”

    段柏瑜摇头否决，“八景城已有消息传回来，孤并不担心会拿不下来，杀鸡蔫用牛刀，天下很大，郑卿不用担心以后没有上场的机会。”

    郑多新并无不满，一揖坐了回去，他本就是用这话来证明自己信得过王妃，并不一定非得上场不可。

    “孤不在，还望大家更用心，小心被人耍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把戏，一应事物皆请皇叔决断。”

    段梓易只是被供起来高坐着却不发言，本就是叔侄两人私底下便说好了的，他的话说得很白，段柏瑜上头不需要一个老祖宗压着，他也没那个兴致，所以现在也只是给他压一压阵，暗中出力，明面上的事全由段柏瑜出面。

    段柏瑜自是知道叔叔的用心，暗中感激，一力全给担了下来。

    “诸位可还有疑问？”

    女人这边三三两两的低语，似还在商讨，那边男人堆里就有人发了话，“臣非是不信王妃，只是素来重男女大防，臣等留守，遇事难免有需得调派商讨的时候，臣等是男子倒也无妨，怕就怕会有难听话传出对夫人们不利，不知这一点，王妃可有考虑到。”

    这便是需要她来解答了，夏含秋缓声道：“我们那边的屋子你们没有进去过，所以可能不知道里边的情况，我是安排了两人一屋，两人各自带有丫鬟和助手，便是一方出去办事，屋子里最少也会有三人以上在，就是老古板也挑不出理来。”

    原来如此，男人恍然，段梓易却侧头看向秋儿，意外她只是这么说了几句就罢了手。

    夏含秋轻轻挑眉，低头喝玄组专门为她研制的药茶，她做自己的事便好，当有一天一切都成了理所当然，那比她说一百句一千句狠话都强。

    现在她挂着王妃的名头也没那个必要去和人争个高下，反倒给人落下个不好的印象，亏本的买卖她不做。

    “诸位夫人呢？可有话要说？”

    吴琳琅被人推了出来做了代表，“我等只有一个小请求。”

    “请说。”

    吴琳琅看了眼上首的王妃，从她的微笑里拾取多一分勇气，渐渐也就不那么紧张了，“我等虽是女儿身，但是自认这两年没有一天虚渡，便是比之读书人都不与多让，说这个当然不是为了表功，而是想告诉诸位大人，为了做好手头上的事，我们付出了许多努力，并非是为争一时之气，而是想变得和诸位大人一样有用，殿下，我等的请求便是：请诸位大人不要再以那种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们，那对不起我们这般努力。”

    屋子里一时静寂无声，夏含秋也没想到琳琅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她很高兴，敢言，便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敢言过后便是敢做，她不求一朝一夕改变大局，能惠及下一代就已是大善。

    段柏瑜轻咳一声打破沉默，“孤从未小看尔等，你们的努力孤知道，总有一日，你们的愿望定会达成。”

    “多谢殿下信任我等，殿下只管放心，前方一切所需，我等都会准时送到将士们手上，绝不会出纰漏。”

    随口一句安慰得来这样一句表决心的话，段柏瑜不由得多看了说话的妇人一眼，他记性好，还记得两年前初见时对方的模样，五官秀丽，也就是一个长相不错的贵妇人罢了，可现在，那眉眼间的英气却给她添色不少，让她看着竟是多了分英姿飒爽的味道，看着比之两年前反倒更年轻了些。

    便是其他妇人也都有了很大改变，还是柔媚，却都多了分刚强。

    婶婶果然最能改变人，这些人是如此，皇叔是如此，他，也是如此。

    “若没有其他事便都各自去忙吧。”

    一众人同时起身齐齐应喏，男人往左，去了隔壁屋子，那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整个屋子里也只有那么一个东西。

    女人往右，齐齐聚在了夏含秋的屋子里。

    “行了，别用那么掺人的眼光看着我，想说什么就说吧。”

    最先按捺不住的还是朱佳莲，“王妃，您并没有不管我们是不是？”

    “我何时不管你们过。”夏含秋将桌子上的东西顺手收了收，“你们要是这一走不迈出去，以后还得事事依赖我，我要不逼一逼你们，你们能迈得动脚？”

    朱佳莲不说话了。

    阎胜男捂着嘴笑，“我就说你们白担心了，王妃您不知道，她们这几天都没睡好，就怕哪里出了纰漏，早上越发来得早，晚上越发回得晚，好在现在家里都给了方便，不然光是这点便要吃不少排头。”

    哪想到夏含秋紧跟着点头，“我还知道你们的夫君每日都早送晚接，想来大家这几天虽然累，心里定然也甜蜜得紧。”

    一句话打趣了所有人，童倩倩娇声反驳，“要说早送晚接，谁及得上王爷，王爷这是每日都过得如同一日，我家那位存着什么心可说不好。”

    本来心里还存了分甜蜜的人听了这话都沉默了，是啊，王爷待王妃始终如一，她们家的男人骤然改了态度，怕是因为看到了好处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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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章  齐上阵

﻿    出兵这日，会亭城沉默的诡异。

    但是当府衙中门大开，以段柏瑜为首的一众人从里走出的消息传出时，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了主街两旁。

    马蹄声阵阵，没人窃窃私语，只是眼神没有稍移。

    主将太年轻了，虽说是皇子殿下，可他们依旧对以后充满不安，怕打破眼下还算安稳的生活，也怕梁人身份再一次被剥除。

    便是再奸滑的人心里也在祈祷皇子殿下能大胜而归。

    城楼上，段梓易和夏含秋并肩而立，看着不远处穿一身银色盔甲的木清高居于马上，手执长刀，本就高大的身材更显魁梧。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人操练成这般，木清确实是有些本事。”

    “可时日毕竟还是短了些。”夏含秋难掩担忧，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靠人命堆出来的，没人会出来说和平，谁赢了谁就有话语权，即便是胜利的那方，也不知会要付出多少代价。

    段梓易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的看着木清高声训话，看着那些出征的战士士气更盛，心下稍安。

    马蹄声落入耳中，两人也没有回头。

    视线里出现了一行人，领头的是柏瑜，而他身边不离的，是夏德和郭念安。

    念儿才十五……夏含秋在心里咬牙，从知道念儿随行到今日早上，她都没有说一句反对的话，就是娘，这几日不知道哭了几场，早上眼睛还红肿着，也只是嘱咐他一定要平安归来，这话，她对德表哥和柏瑜也说了。

    她们母女，都是内里刚强的人。

    因为段柏瑜的要求，出征前并没有做那些表面功夫。说了一番勉励的话后就下令拔营。

    看念安总往身后城楼上看，段柏瑜最后也看了过去，隐约能看到那里站着两个人。除了皇叔和婶婶不做他想。

    夏德打马靠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了一眼便抿嘴收回了视线。夏家的荣辱都系在他身上，他必须一步一步走稳，只有他走稳了，有朝一日才能成为表妹的依仗。

    “殿下，该走了。”

    段柏瑜抓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夹了下马腹走到念安身边，“走吧。回来那日，婶婶也会在这里迎接我们的。”

    木清曾说郭念安天生是个当将军的料，不是说他有多勇猛，而是他很敏锐。眼神敏锐，心也敏锐，所以他最早发现城楼上的身影，他更清楚，自今日起。他能粘在姐姐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便是有朝一日殿下不再出征，他也必是要在战场上搏出身的，他不能一辈子都靠着姐姐，他和三哥都不会。

    靠自己得来的一切。才真正是他们的，而不是靠着那层关系得到一切，让姐姐为他们遮风挡雨。

    姐姐，等我回来！

    直到长长的队伍完全走出了视线，段梓易才侧头看向秋儿，“去府衙？”

    “恩。”夏含秋闭了闭眼，率先转身下楼，不让人看到她眼里的水光。

    段梓易在心里叹了口气，紧紧跟上。

    回到府衙，夏含秋在记事本上写下一行字：五月十四，出兵八景城，念儿长大了。

    身上压着两万名将士的一应军需，便是向来风风火火的朱佳莲都沉稳了许多，其他人更不用多说，无不更多用心几分，就怕有个什么疏漏。

    陈辰敲门进来时，夏含秋正对着大大的两个马场出神，事情说起来都容易，可要付诸行动却往往难上加难。

    就比如这马场，地方是现成的，可问题是她对马没有多少认识，不知什么品种的马适合用于军中，不知道寻个什么门路去买进，这种时候，大量买进对方可能非但不会压价，还会提价……

    听到敲门声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顿时松了眉头，这事她不会别人会啊！

    “这是在为什么事犯难？”陈辰也不客气，进来就自顾自的寻了个地儿坐了，左右环顾打量这地方，简单却不简陋，正合了小师妹的性子。

    新派到夏含秋身边的蓝蝶、蓝玉一人利落的上了茶，另一人则上前扶着打算起身的王妃从大书桌后走出来。

    “你坐着就是，起身干什么，我来可不是为了折腾你。”

    在二师兄对面坐了，夏含秋也不接这话茬，“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说起来，你是除了换之外头一个进入这里的男人，那边的男人都恨不得在院子中间砌上一堵墙才好，我倒要看看真有事儿时他们来是不来。”

    陈辰失笑，“都到这地步了，他们还抱着这想法？”

    “也不是所有人，后来有不少从各处来投奔的梁国旧臣，都是守旧的人，哪里能看得惯女人抛头露面，换之他们不敢招惹，柏瑜在的时候耳朵都要被说得起茧了，不说这个，反正他们也拿我没法，师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去一趟武阳城。”

    夏含秋脸上的笑意淡去，“理由。”

    “大师兄说武阳城会有事发生。”

    “那不关我们的事，二师兄，我有事想让你帮忙，你在这里帮我，武阳城就是乱了也是狗咬狗，让他们乱去。”

    陈辰摇头，“你的事交付给我就是，我会找妥当人给你办好，但是武阳城我必须去一趟，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大师兄的性子你也该知道，从不无的放矢，他既说武阳城有事，那定然就不是小事，齐振声和你和章家是有些恩怨，可眼下的境况，武阳城落在他手里对我们来说反倒是最稳妥的，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相安无事对我们双方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不会这个时候来打会亭的主意，换了别人却未必，现在会亭虽说有万余人留守，但要是武阳城在后面下刀子，南边兰石城，北边新乡城未必不会落井下石，到时会亭城危矣，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去。”

    夏含秋好一会没有说话，就在陈辰打算再接再厉时就听得她道：“多带些人去，大师兄会说就定然不是小事，万事以保全自己为先。”

    陈辰没想到小师妹会这么快想通，但他很高兴她能抛开个人恩怨顾全大局，“放心，我不是那莽撞的人。”

    二师兄一走，夏含秋也没心情做事了，翻了翻蓝玉按她的要求给她做出来的记事本，发现没有紧急的事后便先回了家。

    她没有知会在那边忙碌的换之，柏瑜不在，他要管的事情多，她不想因她的事让他更累。

    先去看了家宝，和他说了说话，又去宽慰了娘一番，听得师傅不在，也就没有过去，睡是睡不着了，干脆铺开纸写惊世劫。

    不管不顾的写了个畅快淋漓，心里那点郁气也就散了去。

    转眼间，已是五月二十，前方偶有消息传回，零零散散也交锋了几回，各有输赢。

    “打得这么保守，不像是木清的作风，他当年便是以奇兵出名的，这回我是半点没看出来。”夏含秋看向换之，“是不是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瞒不过你。”段梓易笑，柏瑜那小子不在，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他决断，他最近忙得很，陪秋儿的时间少了很多，能陪着的时候就格外珍惜，“早在四月份我就派了人去八景城，只要能游说成功，能少死不少人，木清他们出征前我就说了，先佯攻拖上一些时日，要是事情不成再以雷霆之势，现在，就当是消磨对方的耐力了。”

    游说成功了，自然就少了一场恶战，游说没成功，被佯攻拖了一段的时日的八景城将士恐怕也想不到对手会突然以雷霆之势吧，真是好计量，往哪边想都是自己这方占便宜。

    “有几成的把握能游说成功？”

    “十成。”段梓易哼笑，这几年他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大都要事后才能突显效果罢了。

    夏含秋也就不多问，战场，至少现在的战场确实是女人插不上手的，她手不用伸那么长，管好眼下这一摊子事就好了。

    “王妃，二爷派人回来求见您。”

    夏含秋愣了一下，忙道：“快请。”

    还不等她想个一二三出来，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是地组的人，她见过。

    “属下地七见过观主。”

    “免礼，二师兄可还好？他要你回来做什么？”

    地七掏出一封信递上，“回观主，这是掌座命属下送来给您的信。”

    蓝蝶接了送到过来，夏含秋赶紧拆了细看，眉头渐渐攒了起来。

    “怎么了？”

    夏含秋将信递给他，“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据我娘说郭子良并非多有心机的人，不然也不会落那么一个结局，没想到他倒是生了个满腹计谋的儿子。”

    几眼扫过，段梓易放下信，“乱世出枭雄，谁笑到了最后谁就得了这天下，这是很大的诱惑，更何况还有你那本硝烟的引导，他会想争一争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他会将齐振声当跳板，你打算派谁去？我这边的人大都没动，随你调派。”

    “我让小舅去，打脸的事，当然得自己人来打才会痛，小舅会很高兴的，地七，你将这信给四爷送去，转我的话给他，人手随他调派，马上赶去武阳。”

    “是。”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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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章  风水轮流转

﻿    比起会亭城来，武阳城显得格外破旧不堪，身在其中感受不大，但是从会亭中来的人却能感觉得分明。

    这一番乱子着实不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齐振声差点将全副身家都赔了进去，在看到来相帮的人是谁时，饶是以他的脸皮也有了臊意。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没有插手的余地，夏靖带着人和夏辰一会合，不过一日功夫，就将得势的郭瑞扬给打回了原形。

    不管是从大局上来说还是因为念安，郭瑞扬都不能留。

    陈辰拦住要动手的夏靖，“别脏了自己的手，交给齐振声去，这个人情他不想受都不行。”

    一片狼藉的城主府内，不止齐振声在，他的两位夫人都在。

    看都不看死狗一般的郭瑞扬一眼，齐振声对着两人深深一躬，“没想到会得两位之助，大恩不言谢，齐某心里记下了。”

    章俏儿和任可可也福身下去。

    “你这礼我们可受不起。”话虽这么说，陈辰却半步都没有动弹，“齐城主现如今妻妾和睦，儿女承欢，想必含秋知道了也会很高兴，四师弟，走了。”

    夏靖眼神在一溜人身上扫过，冷哼一声追上二师兄，低声问，“为什么要那么说？秋儿明明一点都不喜欢这一屋子人。”

    “当然是为了让他家里更热闹，齐振声心里那点龌龊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章俏儿和任可可未必不知道，任可可是肯定不会当场发作，章俏儿就不知道有没有长进了。”

    这回陈辰却是看差了，经历了这许多事，再加上还有个任可可在侧，章俏儿到底是长了几分心眼，心里再不愤，她都没有莽撞。

    “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齐振声一脸阴霾，一年多的隐忍。当初的年轻公子现在越加有城府，在外轻易不露声色，可在妻妾面前，却终究是没那么藏得住。

    他可以在他人面前摇尾乞怜，却一点也不想让含秋知道他的窘况，半点不想。

    任可可入府这几年一直小意温柔的扮着解语花的角色，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在齐振声面前说话颇是自在，这回也是如此，“夫君。不过是跳梁小丑……”

    “可这个跳梁小丑却让我差点沉落谷底！要不是含秋派人来帮忙。现在被绑了丢在地上任人鱼肉的就是我。”齐振声冷声打断她的话。看她的眼神也像看着个陌生人。

    想到自己这几年的不易，任可可心头火起，死死忍住才没有说出不顾后果的话来，眼里却泛出了水光。

    章俏儿看着嘴角勾起。很快又拉平，温声道：“这些大事妾身不懂，就先回屋看顾孩子去了，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吓着。”

    因为今日这些人的出现，让齐振声记起了许多事来，俏儿为他的付出便在其中，便是平日里偏向任可可的心也都拉了回去，声音温和了两分，“你好生安抚琛儿。我这里忙完了就去看他。”

    章俏儿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任可可恨得直咬牙，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再留，也行礼跟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依旧俊秀的面容，心里又爱又恨。她以那般身份做他的二夫人，使尽手段才让他不再只将她当成妹妹看待，可即便如此，一开始两人同房的日子依旧不多，后来她使计让章俏儿和他吵闹了几回让他耐心尽失才去她那里多了。

    可恨她肚子不争气，现在都还没有动静，章俏儿是生不出来，可好歹她名下还养着一个，每每关键时刻便能拿孩子说话，今日又是如此，还让她在夫君面前占了先机。

    被她算计了几回，章俏儿学乖了不少，想要再从她那里动手段不如之前容易了，可只是不容易而已，并非做不到，她不会让夫君的心回到章俏儿身上去的。

    与其让章俏儿得逞，倒不如让夫君再收两个，她身边那两个丫鬟就不错，要是能得个一儿半女养在她那里，章俏儿那点优势就没有了。

    对，就是这样，丫鬟的生死掌握在她手里，章俏儿占了身份却不能随她拿捏，只要能抓住夫君的心，心里那点酸涩算什么。

    还有夏含秋，明知道夫君心里对她有念想，她还唱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她成亲了吗？还嫁了个王爷，守着自己的男人还看着别人的男人，要不要脸？

    想到曾经见过的女人，任可可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同是女人，还是一个原本远远不如她的女人，凭什么她现在拥有一切，在夫君有难时高高在上的帮上一把便把人心搅得混乱，而她事事算计却随时都在失去。

    凭什么！

    章俏儿并没有走远，回头看了一眼满身怨气的任可可冷笑出声，百般算计也不过如此，任可可，你和我加起来也比不过齐振声心里那道身影，我已经看清了，所以你再难以撩拨我，你呢？

    风水轮流转，如今，也该轮到她了。

    回了自己屋子，三岁的儿子扑过来，心不在蔫的安慰了一番便让乳娘抱了去，自己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人出神。

    比之前瘦了，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眼睛大大的，未施脂粉的脸看着并不逊色，少了曾经的咄咄逼人，现在看着倒是多了分柔弱，和初成亲时相比，颜色非但未褪，看着倒是更添了两分。

    可有些事情并未改变，她内里的脾气，她的嫉意，她容不下别人，她不得婆婆喜爱……可她学会了装。

    将一切都装在风淡云轻之下，齐振声果然吃这一招，来她屋里的时间又渐渐多起来，她在等，等任可可按捺不住再自作聪明。

    和任可可比起来她是不聪明，可有时候，蠢有蠢的好。

    章俏儿不由得想起了她那个异母姐姐，若论聪明，任可可怕是拍马都不及吧，一个人的改变怎么能那么大呢？明明那么软弱好欺，一转眼就变得那般厉害。

    这一年，她就是想着夏含秋才慢慢逼着自己学会了装，她们流着一样的血，没理由夏含秋能做到的她不能。

    成果显而易见。

    想到夏含秋就想到了家宝，她唯一的弟弟。

    之前被感情蒙蔽了眼睛遮住了耳朵，心里眼里都只装了个齐振声，现在年纪渐大，又经历了连番动荡，有些事情她已经能想到了，可知道的越多，心里越慌，半夜从恶梦中惊醒时甚至会想，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还当以前那个只知撒泼的章俏儿。

    那她就不会知道她曾经做了那么多错事，不会失去爹娘，不会遭弟弟怨恨，不会在欺负后得不到一点娘家人的护持。

    她不担心家宝过得不好，章含秋比她有担当，比她聪明，也比她重感情，就凭着家宝小时候对她的好，她也会将她当成同胞弟弟对待。

    只是有时候，她真的想他，那是她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她知道就算家宝恨她，他也会希望她过得好，可是在知道那些事后，她怎么能过得好？

    不知道独自一个人呆了多久，镜子里多了个人都没有发觉，直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搂住才抬眼看去。

    “在想什么？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章俏儿摇头，不用装便露出一脸疲态。

    “累了？这段时间是辛苦你了。”齐振声将人转过来抱得更紧，当初是他下错赌注，以为燕国能笑到最后，哪里能想到他们会自掘坟墓，大好的局势生生被他们自个儿毁了，他只能退却。

    他有信心能再入新君眼，可他不敢再轻易下注了，若是再下错，他就再没有翻身的机会，没有哪个君王会信任一个几次三番投靠新主的人。

    硝烟的每一本书他都看了数遍，所以当看到会亭城，双丰城和仁兴城先后反水，他毫不犹豫的也发动了雷霆一击，这一年来他并没有离开武阳，而是隐入暗处暗中布置，有先生帮着，他手中力量不减反增，他并非没有防着郭瑞扬，只是他没想到他会挑了这么个时候动手，也是，他手里这支力量，但凡有点野心的都会眼红。

    如果没有得到意外援兵，他也自信郭瑞扬不是他对手，可代价必不是他愿意承受的，到得那时，就算没有郭瑞扬，也会有周瑞扬李瑞扬，武阳城的情况只会比现在更坏，他就算最后仍是胜利者，也只是得了个烂摊子。

    所以这回，他万分感念含秋的好，连带的，对俏儿都温存得仿若两人才成亲那阵。

    “我打算去一趟武阳。”

    章俏儿心下一颤，依旧沉默。

    “看看你瘦得，脸就剩巴掌大了，我知道你想念家宝，晚上说梦话都在喊他的名字，这回就跟我一起去，你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出发。”

    看俏儿满脸欢喜的抬头，隐约有了些当年的娇俏，齐振声就觉得这主意没错，他是不喜欢俏儿无理取闹，让他耳根没得清静，可到底是自己当年喜欢得紧，闹得满城风雨方才娶进门来的人，哪怕感情消磨了许多，对她到底要多了分不同。

    ps：

    停电，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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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章  捷报

﻿    武阳城的事夏含秋也只是听过就算，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现在有了身孕，不说她自己如何小心，就是身边的人也是个个不放心她，平日里她也就是天天府衙和家里两头跑，不让亲人为她担心。

    “双丰城那边送出消息来了。”段梓易边走进来边说着话，“这回我倒是看走眼了，我手底下还有那般野心勃勃的人。”

    夏含秋抬头看他一眼，手中挥毫的动作不停，“还在控制中？”

    “恩，但是损失了不少人手，我打算让程均带人过去。”

    “等等。”夏含秋脑中闪过一个主意，“你让程均别急着走，我正愁远地儿那些姑娘们过不去，正好让程均稍带一程，别小看了她们，探听消息她们比探子都要来得方便。”

    段梓易点头，“你让铃兰快点准备，那边虽然还在控制中，但是乱子并不小，程均他们需得快些过去。”

    “不会误了你们的事，明天早上她们会在城外等，不过姑娘不会骑马，你让程均留下几个人护送她们，其他人先走就是。”

    “行，铃兰那里还有多少人手？”

    “人手一直在收，现在当用的应该也还有一些，怎么？”

    “这样的人手便是闽国都城都能安插，她们信得过？”

    “铃兰很有手段，我信得过她。”夏含秋索性丢开手头的事，“蓝玉，你替我去问一问铃兰有多少人手能放出去。”

    “是。”

    “我原本也有打算让她们往周边各城去，但是不在自己地盘上，总归保障要少一些，你要是有办法就护她们一护，别既要人家做事，又不给人家活路。”

    “这事上我来想办法。”

    看他那意思是接手过去了，夏含秋也就不再多问。

    很快蓝玉就带了铃兰的话回来，“铃兰姑娘说正在调.教的姑娘有不少。但是能让她放心放出去的只得十七人，要怎么安排，听凭王妃安排。”

    自从身份公开后，夏含秋还没有见过铃兰，所以她不知道铃兰在知道自己竟然是为王妃办事后有多激动，但也更加谨慎。

    就是初次见到她的蓝玉都觉得此人可用。

    “你去回了王爷，请他定夺。”

    “是。”

    六月初，拖了近半个月的战事终于有了进展，在经历了一场内战后，八景城城门大开。守城将士都放下了手中武器。迎出来的人里。原城主却不见踪影。

    段柏瑜率军进城，一方面派人回去报信，一方面派人去查其中内情，当看到蒋念时。他就明白这定然又是皇叔的手尾了。

    索性也就不多问，去应对一众心中忐忑的属官贵族。

    段梓易收到捷报并不意外，让人将捷报抄录了贴到外面告示墙上后，自己对着地图半晌没有说话。

    他自然是想乘胜追击再拿下一城的，要是等兴国彻底完了，闽国调转头来一意对付他们，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撑不了几个回合。

    可兵是新兵，将官里也大多是新将，要是步子迈得太快……

    “王爷。郑老大人求见。”

    段梓易头也不回的吩咐，“请进来。”

    “是。”

    郑老爷子手撑文明杖，看着气色红润，很是精神抖擞，见礼过后也看向地图。“王爷可是想乘胜追击？”

    “还没下决定，老爷子有没有什么想法？”

    “老臣倒觉得可行，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再整合八景城，战力也不小，更何况现在梁国士气正盛，只要不太过贪心，再拿一城未必不可行。”

    看王爷不说话，老爷子继续道：“便是后续军需也完全不是问题，这几天天气好，老臣趁着还走得动到处走了走，看到不少地方都在开荒，王妃确实是能干人，流民多了便成灾，可若是有事给他们做，能填饱肚子，他们又怎会生乱？以后定然还会有流民往这里来，老臣觉得，在王妃手里，他们定会成为一股生力军。”

    在段梓易来说，有人赞了秋儿比赞美他自己还要来得让他高兴，此时就回过头来道：“粮食都快要成为王妃的心病了，我们之前虽然有所准备，可毕竟也不能动作太大，就算加上她们前段时间大量收进来的，也只能勉强供得上这次出征，现在没有那些忌讳了她就急着屯田，要说乘胜追击我自然是想的，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就担心粮草上会供不上。”

    “您可有问过王妃？”

    段梓易摇头，“还没来得及，兴国那边撑不了多久了，必须要让吴国和闽国打起来才行，不然我们的境况危矣……”

    说着，段梓易又转过头去看挂在墙上的地图，准确的说，是看向吴国和闽国交界的地方，三国中，吴国和闽国实力原属伯仲，但是闽国吃下兴国后，吴国就要差上一个层次了，换成他，他一定会挑闽国马疲军乏的时候动手……

    吴国国君不可能想不到，他甚至觉得闽吴两国之间，笑到最后的必然是吴国。

    “老爷子今日来找本王可是有事？”

    郑老爷子轻轻点了点文明杖，道：“老臣虽然已经没几年活路了，但还是想为王爷尽一份心力，老臣自请前去八景城坐镇。”

    这是迫在眼前的一个问题，不管是段柏瑜还是木清都不可能长期驻守八景城，更何况眼下还有可能继续用兵。

    段梓易正色看向同样认真的老人，“老爷子不用觉得自己没用了，就是在会亭，您也帮了我和柏瑜许多。”

    老爷子笑，“这天下说大吧，其实也没有多大，但你要说它小，它也真的不小，其他人不说，拿我家那个打比方，不说您不会让他去镇守一方，就是老臣也不同意，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冲劲，去做年轻人该做的事，我们拿不动刀上不了马的才该去做那等事，就当是养老了，老臣一定替王爷守好一方，望王爷批准。”

    段梓易没有马上答应，劝走郑老爷子后去了对面。

    夏含秋正和伏莹莹商量一笔支出，看到他进来也没有断了话头，直至将事情商量妥当才将人放走。

    “怎么这几日跑这边跑得这么勤？”

    段梓易这回没有说废话，说起郑家老爷子说起的事，后道：“我现在所想的也就两件事，一就是是否继续用兵，二则是让谁去八景城坐镇，我们需要吸收能为我们所用的人手，也需起用一些好用的人，要清算也好，要防着谁也罢，那都是事成之后的事，现在，顾不上那些。”

    夏含秋示意蓝蝶拿羊皮地图过来，边道：“出不出兵那是你们男人要决定的事，后一件你想用谁去收拾八景城那个烂摊子我也保持沉默，但我倒也有一件事可说。”

    接过地图在两人面前铺开，她脑子里有比这精细无数倍的地图，对这个自然是看不上的，好在这东西虽然粗糙，也有个优点，那就是易看懂。

    “光是梁国就有十四城，而天下原有十国，要真算上，怕是得有一百四十城，这么大地方，以我们现在的人手不可能占下一个地方就派一个人去，并且还非是一个人就够的，拿八景城打比方，若是让郑老爷子去，你得给他配齐一个班子吧，现在天下是谁的还说不好，要论人心归向我们也不占优势，所以就算是降臣也得防着些用，而像郑老爷子这样的……”

    夏含秋屈指敲了敲桌面，“八景城下辖仅四个县，人口也仅有十四万之数，这还是之前，现在恐怕还需在这上面减掉至少两成，在武朝最盛时，一个县就有这个数，那样一个地方却要去一个郑老爷子这样的人物，我觉得太大材小用了些。”

    段梓易若有所思的看着地图，“你是想将八景城并入会亭城？”

    “不，会亭必须独立出来，意思却就是这个意思，我查了下，八景城西面是会亭，东去是九河城，南边是乐业，北边是保升，这三个城也就九河城稍大一些，就是四城合为一城都不过分，在我看来，若是合并，会要省掉许多功夫。”

    段梓易站起身来用力一击掌，捧起夏含秋的脸重重亲了一口，“这是我今日听到的最好的主意，比起他们主动请命要好多了。”

    蓝玉和蓝蝶还在屋内，夏含秋不免有些脸红，看他卷起地图要拿走，忙一把拉住人，“我这里就这么一个地图你还要拿走。”

    “我懒得去找了，先拿去议事，一会再给你送来。”段梓易轻轻挣脱出来，又扶着人坐了就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我决定继续出兵，粮草上你多费心。”

    “我省得。”

    这边人一走，夏含秋就让人去叫朱佳莲和邱妍丽过来，好在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可是离秋收还早得很，这个缺口却还大得很，怕是得另外想想办法才行。

    大舅已经成立商队，应该也能帮上一些……

    归根结底，还是得自己有，在炎热地方，稻子是可以一年两种甚至三种的，会亭四季分明，一年两种应该不成问题，今年却已经迟了，明年倒是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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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章  姐妹相见

﻿    夏含秋的主意很快就被无异议通过，拔了头筹的还是郑老爷子。

    这些老大人未必没有私心，可段梓易也相信他们心里有公心，不会做那动及根本的事，因为现在也还没有到能全无公心的时候，眼下他忍得，至于以后，那得看柏瑜的。

    在得知会继续用兵后，一众女人也是忙得天昏地暗，在外奔走的时间越发多了起来，会亭百姓经常能看到軿车在街头匆忙走过，围绕着軿车中人的议论也渐多。

    嗤之以鼻的有之，啧啧出声的更有，可也有人只是静静看着不发表任何言论，他们有眼睛看，有耳朵听，知道由女子负责的那些事并没有出任何纰漏，这就已经足以说明她们做得很好，可笑有些人还是不愿意相信女人也能做男人做的事。

    这日，府衙来了两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夏含秋听到通传其实并不想见，她眼下做的事比见那两人重要多了，可想了想，还是让人迎了进来。

    等候通传的时候，齐振声就在门外，看着挂着财务司的门匾有些出神，等进了门，眼睛就怎么都无法从那道身影上移开。

    夏含秋视线淡淡迎上，波澜不惊，很快又移开，将手中手工订成的册子交给蓝玉，“我的意见都写在里面了，给灵艺和菲飞送去，叫她们再想想有没有错漏的地方。”

    “是。”

    夏含秋这才正眼看向两人，问得直白，“不知两位所为何来？”

    齐振声心里一窒，将心里那些纷纷扰扰压下去，姿态诚恳表现得恰如他的身份，“一来多谢你当日派人援手，二来，也是想和……王爷商量合作之事，只是眼下看着，仿佛王妃也能拿主意。”

    “这事不在我的管辖之内。蓝蝶，你送客人去见王爷。”

    客人，齐振声心里泛起苦意，却什么话都不能再说，随丫鬟离开，夫人没有跟上来好像也不在意。

    屋里只余血缘上的两姐妹在。

    章俏儿突然笑了，“那些年是我高高在上，你事事小心翼翼，现在却是反过来了，夏含秋。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的改变能有那么大？”

    为什么？夏含秋勾起唇角。“当一个人走到了绝境，不改变就得死时，她无法不变，看样子你也长进了不少。知道想问题了，那你应该也能想到我当年那一步走得有多险。”

    “是，一个不好你就身败名裂，就是死在外面也有可能，我也曾自问有没有你那样的胆魄，想来想去我发现我没有，所以，我不如你。”

    “那是因为你还没到绝境，就算有难处。也没有到需要你铤而走险的地步。”夏含秋也有些讶异两人居然能平静的交谈，奇异的，她不反感，“有个能干的夫君，怎么着都能护着你。而当年，我若是不那么做，你的母亲吴氏不但想要我娘留给我的嫁妆，还打算要我小命，我若想活就必须逼着自己想办法，在你看来我当时是险之又险，而我当时是已经不知道险了，只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不能回头，回头便万劫不复。”

    “能干的夫君，能护着我。”章俏儿冷笑，“他确实能干，可护着我却未必。”

    两口子这是出问题了？想到那个任可可，夏含秋也就了然，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任重的女儿，还是个颇有心计野心的女人，章俏儿的日子要是能过得顺遂才奇怪了。

    就不知齐振声的心是不是也转到了对方身上。

    章俏儿却不再说这个事，而是问起弟弟来，“前段时间我做了个梦，梦见家宝一身是血的来找我说家里进不去了，质问我是不是锁了门不许他进，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将我给吓醒了，我现在也不求他原谅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

    夏含秋心里有些复杂，她本就不是多心硬的人，看着这样的章俏儿就有些恨不起来了，反倒觉得她有些可怜，失了娘家庇护，唯一的弟弟也不原谅她，可惜，世上有些事，真是错不得的。

    “家宝前阵子是受了些伤，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章俏儿顿时变了脸色，质问的话脱口而出，“他怎会受伤？你现在已经是王妃，手下无数人可用，怎会护不住他？”

    夏含秋也不想去解释，只是道：“想来你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回去后我会问问他要不要见你。”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章俏儿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耐住没有砸东西，夏含秋看着，真觉得她长进了。

    两人虽然一起长大，相伴了十三年，可现在两人身份变了，立场变了，恨意也渐渐消磨，说了该说的话就陷入沉默，沉默得尴尬，至少章俏儿觉得很是尴尬。

    索性起身打算出去外面等夫君，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道，“在武阳城，齐振声算得上一家独大，他有野心，也有几分能力，必然是想借你们这股东风的势，你们往东扩张，他往西扩张，暂时平安相处，可他那人我知道，不是个能容人的，你们小心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是你男人，若是有朝一日他大事得成，你也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我就算努力学，也成不了那满腹阴谋算计的人，若真有那日，站在他身边的人定然不会是我。”章俏儿回过头来，眼里带了些悲意，“夏含秋，我真羡慕你得遇良人。”

    “你别忘了，你那个是你千方百计抢去的。”

    “是，所以一切苦痛我都只能咽下去，你好好待家宝，我现在也只剩他这么个亲人了。”

    看她快走到门口了，夏含秋才又开口，“王爷替家宝取表字景流，我给他一个安稳的完全可以放心依靠的家，这几年里，我让他和段柏瑜日夜相处，吃在一起，学在一起，玩在一起，他叫我娘大娘。我娘待他如亲儿，我另一个弟弟唤他哥哥，我会为他求娶夏家表妹为妻，你娘留给家宝的东西，我没动一分……章俏儿，比起你这个嫡亲姐姐，我是不是做得更好？”

    章俏儿肩膀耸动，哑声几不可闻的说了句谢谢，再不回头，疾步离开。

    夏含秋神情征忡。眼前浮现当年那个脆生生喊她大姐的娇俏小姑娘。她们姐妹。并非没有好过，她待自己，也并非不曾有过真心，只是上梁歪了。最后她也跟着歪掉了。

    她不是家宝，家宝是从小就不受那对爹娘的影响，心性从小就是正的，会为了自己这个非嫡亲的姐姐据理力争，从来都是站在自己这边，而章俏儿，被吴氏毁了。

    身体被揽入温厚的怀里，头顶传来声音，“章俏儿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了？”

    夏含秋蹭了蹭。“没有，她现在凌角被磨去许多了，身后没有了依仗，到底也不再是当年的章俏儿了，你看到她了吗？”

    段梓易最清楚秋儿是有多心软的人。时间过去这许久，就算心里曾经有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于是也不说难听话，“看到了，红了眼睛，应该是哭过，看着倒是瘦了不少。”

    “她要我们小心齐振声，齐振声是不是和你说互为屏障合作的事？”

    “他先来见的你，和你也说了？”

    “他提了合作，我想他应该是那个打算，你怎么回的？”

    段梓易冷笑，“当然同意，至于以后谁吃下谁……我连吴国闽国都不惧，又怎会怕他羽翼渐丰？更何况我还有你，他夫人比我多，本事加起来却及不上你一分，我有何惧。”

    “你比我还有信心。”

    两人抱着说了会话才又各自去忙活，这几天事多，夏含秋想要再早早回家是不能了，都是家里送午饭过来两人在一起吃了，再在布置出来的里间休息一会便又继续忙。

    章家宝已经能坐起来了，使了人搬来不少书，无人时便看书打发时间，有时他也会走神，想着在前方的三人。

    听得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章家宝放下书笑眼看向门口，待人一出现在视线里就喊，“姐姐，姐夫。”

    “今天好些了吗？”

    “好多了。”这是两姐弟每天必有的对话。

    段梓易扶着人在床边坐了，看他气色确实好些了便道：“柏瑜在信里问你好些没有，我回他好多了，也好安安他的心。”

    “他是瞎担心，明明走的时候我就已经能说话了。”不过被人记挂着总让人心情愉悦，可接下来姐姐的话却让他的好心情没能保持多久。

    “姐，我不见她。”

    夏含秋寻思了一番，还是没有隐瞒章俏儿的现状，“她瘦了许多，学会了隐忍，这都不是日子过得顺畅的人会有的改变，我不是可怜她，只是……你好好想想，姐姐不想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章家宝声音有点沉，但是坚定，“我要是见她，原谅了她，就好像爹娘的死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不能原谅她。”

    “好，那就不见，以后她是她，我们是我们，再不相干。”

    看弟弟有些累，夏含秋没有多呆。

    身上多处伤口都在愈合期，又疼又痒，实在受不了的时候章家宝就蹭一蹭，可这会，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了。

    血脉相连，他自是希望章俏儿能过得如意，可他不能见她，除了和姐姐说的那个原因外，还因为他不想让章俏儿看到自己现在这样子，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担心，但是以她的性子，就算变了也必定会苛责姐姐，所以，何必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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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章  波澜起

﻿    夏含秋只是使了个人去给章俏儿回话，没有再见她，而章俏儿也没有再搭回来一言半语，她也没有在意。

    六月中，郑老爷子带了一个队伍去往八景城。

    七月初，前方传回消息，拿下了乐业城，经过一个月修整，到得八月中又拿下了北边的保升城。

    从五月出征到八月，不足四个月时间就拿下三城，速度堪比燕国当时攻下梁国数城。

    “柏瑜来信了？怎么说？”一看到人进来，夏含秋就忙问，八月的天气还是热得很，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的汗，有孕的人更怕热，偏偏还没人敢给她用冰，只得生生受着。

    段梓易将信递给她，边道：“他们不会再冒然出击，看他信里说是当时机会太好，木清是这方面的行家，若是事不可行，他定然不会拿将士的生命去冒险，他没有阻拦想来就是可行的。”

    将薄薄一张信纸放下，得知大家都安全也就放下心来，“今年收成好，我已经派了人手去各地收粮，百姓交了税粮应该还能余下不少，想来也没人会拒绝卖给我们，粮草方面的困境算是解了大半，只是兴国已经覆灭，闽国必然不会再看着我们坐大，他们要是再冒然出击怕是会吃亏。”

    笑了笑，夏含秋又道：“我已经做了还会继续开战的准备，一应军需都在赶制，几个大作坊都已经建起来了，冬衣多预备了不少，现在已经是八月，转眼就要凉起来了，战事我不懂，这些我定会准备好，不冷着饿着在前方拼命的人。”

    段梓易看了她的肚子一眼又一眼。最后干脆坐到她身边去，喟叹道：“辛苦你了。”

    “自找的事就没什么辛苦不辛苦，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这几个月开垦出不少良田。我们这一直是种的一季，那时候自然就过了下种的时候，我想试着看看看会亭的气候能不能种两季，所以上个月着人去做这事了，并且秧子出得很好，并且已经都种下去了，现在看着也都很正常。没有什么问题，说不定还真能成。”

    “这么好的消息竟然一直瞒着我。”段梓易顿时坐直了身体，不管盛世还是乱世，粮食都是最重要的物资。要是真能在这上面做出点文章来，不说他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至少比别人要多出几分争天下的本钱来。

    “也不是故意瞒着你，那时候本就不知道成不成，要是不成不是让你白高兴了吗？我本来还想等真的成了的时候再告诉你。到底没能忍住。”

    “这事当然不用忍着。”段梓易倾身过去亲了她一口，起身道：“前几天有人来投，那一身本事就是专攻农业的，你告诉我在哪一片，我让他去跟进。”

    “也好。”夏含秋将地址告诉他。末了又道：“这事我交给紫叶负责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

    因为对这事本就心里有点底，夏含秋下令种二季时是将所的开出来的田地都算进去了，当时不说百姓暗地里在说她浪费粮食，就是伏莹莹等人心里都未必赞同的，只是习惯了相信她才没有反对。

    不久前还是阳光普照，转眼又是乌云压境，一声惊雷仿佛从天边劈来，夏含秋惊得笔都掉了。

    “王妃……”

    捂住胸口，夏含秋走向门口，看着外边满是风雨欲来之势，眉头不由得皱起，这时候正是晒谷子的时候，但愿大家能来得收起来。

    正想着，一道白影往她面前扑来，本来还在她身后的蓝蝶蓝玉连忙上前，可她们的动作再快，又怎么及得上那只好久没出现的小东西。

    夏含秋只看影子就知道来者是谁了，下意识的将东西抱了个满怀，笑容可掬的安慰变了脸色的两人，“没事，是来找我的，啾啾，你去哪了，恩？一来就吓人？”

    啾啾在她怀里滚了几滚，看得出来很是开心。

    夏含秋抱着掂了掂，重了些，好像胖了一圈。

    “看样子这回不是受苦去了。”抱着回到坐位上坐下，狠狠揉了它毛发几把，直至将它的毛都揉得炸起来了才罢手，“你倒是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下次要是再不告而别就不要你了。”

    啾啾才不管主人怎么威胁它，反正主人舍不得真不要它，在她腿上打了一个滚，再打一个，开心得不得了。

    要是可以说话，它一定要告诉主人它以后都不用再回去了，它已经长大了！

    它以后还能照顾小主人！在刚才挨上主人肚子的时候它就发现了！

    “啾啾回来了？”听得那声炸雷，段梓易不放心秋儿丢下手里的事跑了过来，偏生一出门大雨就从天而降，几步路都淋了他一个半湿。

    夏含秋抱着它举高给他看，“也不知野去哪了，还胖了一圈回来。”

    段梓易摸了它头一把，细瞧秋儿一眼，看她没事也就放下心来，“这雨下得急，应该下不久，等雨停了再一起回去。”

    夏天的雨就是这个特色，下得又急又大，但是很快就停，歇一歇后可能又会下，夏含秋满口应下。

    也是从这日起，啾啾除了晚上不会再睡到夏含秋枕头边外，其余时间都寸步不离，就晚上都还是被段梓易丢出门几次才知道那位置再不是它的了。

    夏含秋心疼它，就在旁边屋子给它布置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窝。

    至于孕期分房什么的，换之没提起，她更不会主动说，做为母亲的夏薇就更不会去提这个话头了，对这姑爷自是更加好了几分。

    每每回去和娘说起女儿女婿她都觉得女儿之前苦过头，后头全是福气，不但孩子没怎么折腾她，该吃吃该睡睡，吐都没吐一回，夫君也是事事顺着她，便是外面那些事撒不得手，她必须得管着事，她都得承认她这女儿比大多数女人都要过得幸福。

    一过九月，天就冷得快了，白天还是热，早晚却有了凉意。

    夏含秋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出行必有人扶着，别人小心看顾着，她自己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出事，只要衙门里没有紧要的事，她会比旁人去得晚上一些，孟凝脂同样有这个特权。

    “小师妹。”

    刚坐上軿车出了大门，就看到二师兄骑着马从巷口进来，走近了一勒缰绳翻身下马，“看看这个。”

    从铃兰那里出去的人偶有消息会通过之前开避出的一条路传回来，看二师兄闲着，她干脆将那事交给二师兄去管了，什么事重要，什么事无关紧要她相信二师兄能比她处理得还好，现在是发生了什么让他连等她去府衙都等不得了？

    夏含秋看他一眼，接过卷得紧实的纸条摊平，上面只得寥寥几句话，可透露的信息却让她大吃一惊，“吴国和闽国联手了？怎么可能？”

    陈辰脸也沉着，以他们现在的力量，不要说对上两国，就是和其中一国硬抗都必输，现在却……

    “要是事情属实，必须尽快通知在前线的人。”

    “这消息先瞒着，对了，换之知道了吗？”

    “我当时就在府衙，先和他说了一声才回来的。”

    夏含秋点了点头，“别杵着了，去府衙。”

    原先的城主府已经前后打通，夏含秋重新分派，一司占据一个院落，越来越多的东西总算有了地方放。

    其他人都搬了，唯独夏含秋没有动，她现在是能少走一步就少走一步，再说在前院也没什么不好，进进出出也方便。

    一进衙门，夏含秋就派人去请王爷去她屋子，这边后脚刚进屋，那边前脚就到了。

    吩咐蓝玉在外头守着，夏含秋开门见山的道：“换之，你怎么看？”

    “宁可信其有，我们得早定对策。”段梓易心里窝火得厉害，“我在两国交界的地方做了不少安排，明明前段时间两国都打上了，怎么会突然又讲和？你们这边有没有收到其他消息？”

    “没有，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夏含秋将一直紧紧攒在手里的纸放到桌上，“思思是放得最远的一个姑娘，这上面说是她的一个客人说漏了嘴，她觉得这事情紧要就赶紧想办法将消息送了回来，现在，怎么办？”

    “她可信？有没有可能是被人设了计中计？”

    夏含秋想了想，“我听铃兰说过，她是两年前自动卖入楼里的，她爹死得早，当时她娘病重，下面还有一双弟妹……师兄，你让人去查查她家人还在不在。”

    陈辰二话不说起身离开。

    夫妻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吴国和闽国能走到这一步，无疑是强中之强，要是两国围攻，他们不会有活路。

    “秋儿，这事你没有半点感应吗？”

    夏含秋苦笑着摇头，“没有，这东西要是能归我控制就好了。”

    或者，她可以试试去控制，当然，不能当着换之的面。

    可眼下的事却等不得了，“不管怎么样，先做最坏的打算吧。”

    段梓易却不是这般轻易认输的人，他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里也从来就不曾轻易退却。

    ps：

    前边我自己都知道写得平淡了，这章后我会尽量改变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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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章  坏消息

﻿    陈辰回来得很快，“她的家人还在，我暗地里打听了一下，也没有任何异常。”

    夫妻两人对望一眼，心直往下沉，她没有问题，那她送回来的消息真实性也就高了。

    “明德，叫蒋念来见本王。”

    “是。”门外的明德耳聪目明，这些话没有避开他去，他自然也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陈辰看向小师妹，“让师傅出面如何？”

    “这个时候不行。”夏含秋摇头，“闽国和吴国既然联手，就肯定是将我们当成了一个对手，或者说是当成了一个不大不小，踢掉了才痛快的拌脚石，现在这个拌脚石于他们来说威力还没有大到让他们忌讳的程度，可要是师傅出面，无为观摆明了站在我这边……”

    夏含秋猛的站起身来，都忘了自己现在是个行动不便的孕妇，“他们肯定是知道了我们身后有无为观支持的事，那天我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来，说不定就已经传开了！”

    另外两人显然也想到了，段梓易上前扶着秋儿坐下，沉吟半晌道：“有些消息本就是瞒不住的，来来往往那许多人，未必就没有那两国的探子，就算你那次没有公开，无为观的动向也一定会被人发现，毕竟无为观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有好几百人。”

    陈辰摇头，“不止，这两年在流民中挑了不少天份好的孤儿充实班底，大大小小内内外外加起来已经破千了，他们都是在生死线上徘徊过的，有吃有喝的养着，学起来都认真得很，再练上两年就能得用。”

    上千人，这确实是个庞大的数字。可现在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怕是得打个半折，玄组的人派出去了大半，地组的天天跟着二师兄忙活。小舅那一组的人倒是能派上用场，天组……

    对了。天组，“二师兄，我记得你说过大师兄的人很多都在外以幕僚存在着，他们有没有消息反馈回来？”

    “难为你还记得，在收到这个消息后我就去查了，什么消息都有，唯独没有闽吴两国联手的。再等一等看看……”

    “启禀王爷王妃，二爷的人有急事求见。”

    该不会是……

    三人面面相觑，夏含秋扬声道：“快请。”

    进来的确实是地组的人，沉默的行了礼。将一样东西双手奉上，夏含秋看着，那应该是用纸折成的，掌心大小，至少有十个角。

    陈辰接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小心的挑开一个角倒进去一点粉抹状的东西边解释道：“这是一种复杂的折叠方法，打开的顺序是固定了的，在第一个角里放了一种特殊的药粉，要是这东西落到别人手里。他们打开的方式不对，又没有我手里这份药粉中和，这份东西就会腐蚀掉。”

    这一招确实保险，要不是熟知内情的自己人，怕很难想到这里面会有这心机在。

    又等了几息时间，陈辰才继续下面的动作，一一挑开剩余的角，当所有的角都打开了，夏含秋才发现，只有第一个角是空的，连着内里，其他的角都是实的。

    “回头我将这个折法教给你。”说着话，陈辰将里面的东西从第一个角的空心处倒出来，又快速打开其余部分，这才能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几眼看完陈辰就不由得苦笑，“不用查了，这消息是真的。”

    夏含秋忙接过来，段梓易坐得近，两人一起草草看完，只觉得这心更沉了些。

    现在，要怎么办？

    “蒋念求见。”

    段梓易揉了揉额角，他本是想让蒋念亲自跑一趟的，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

    “先在外面候着。”

    “是。”

    “蓝蝶，将地图拿来。”

    这些天地图用得多，就放在显眼处，蓝蝶拿过来铺开在王爷王妃面前。

    夏含秋看了会地图，抬头看向两人，“我有个主意，你们听听看。”

    “我也有个主意。”段梓易看向秋儿，两人同时开口，“秦国！”

    相视一笑，夏含秋道：“你说。”

    “将秦国留到最后好像是他们一个默认俗成的规矩，可这规矩于我们来说却没什么约束力，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做。”段梓易边说边在地图上比划，“只是现在也有个问题，秦国在东边，和会亭还隔着三个城，而这三个城，在吴国手里，我们要想动秦国，首先就要拿下这三城，这并不容易。”

    “除非……”夏含秋眼神在秦国和会亭之间来回游移，“除非我们弃了会亭以及拿下的那几城，倾全部之力去拿秦国。”

    “这太过孤注一掷了。”陈辰首先不同意。

    “还有另一个办法。”夏含秋抬头，“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势力，让闽国和吴国抽不出身来对付我们，可这也并不容易。”

    “会亭这个位置太好，不能弃。”段梓易眼神在两人身上划过，“现在想稳打稳扎是不行了，兵行险招才有一线生机，秋儿，我原想陪在你身边，等你生产完再论其他，可是现在，我恐怕要先顾其他了。”

    夏含秋面色一变，“换之，你是打算……”

    “秦国必须拿下来，木清和柏瑜能牵制一方，我从另一个方向走。”段梓易在地图上指给两人看，“从这里过去秦国是最近的路，这三个城的实力只能算中等，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拿下并不难，难的是守，我们兵力不多，拿下三城后每个城都要留下足够多的人驻扎，秦国就算是个软柿子，可我们要是兵力不够，就算是软柿子一个个砸下来也会疼，所以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兵源。”

    陈辰一直沉默的听着，此时道：“王爷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你登高一呼，未必没有人响应，看会亭百姓的反应就知道，梁国就算亡了，在他们心底，他们始终认定自己是梁国人，哪怕是被编入了其他国家的军队也定然不会所有人都忘了本。”

    段梓易看着地图上那三城，其中一城原是梁国的土地，另两城原来是燕国的，陈辰这个主意，未必不能行。

    只是……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才各自散去，夏含秋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之前还没有感觉，现在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战争带来的压力。

    “蓝玉，通知所有人，开会。”

    “是。”

    难得的，今日大家都在衙门里没有出去，一个个来得都挺快。

    事情越来越上手，事到如今也没有出过乱子，虽说累了些，可她们都累得甘愿，三三两两说笑着进来，待看到和平日里要冷肃许多的王妃才蓦然住了口。

    夏含秋也没和往日那般说废话，等所有人一坐定就分派任务。

    “战事又将起，这回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所有军需都必须加紧收入，粮草能备下多少就备下多少，兵器日夜赶工不许停，冬衣加紧赶制……”

    虽然还没弄清楚这回的战事有多重要，可一众人还是下意识的牢牢记住王妃的吩咐，这本就是她们平日在做的事，并没有多为难，但是王妃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们魂儿都要吓没了。

    “刚刚收到消息，闽国和吴国很可能会联手。”

    “什么!”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前不久才打了一场吗？怎么突然就联手？”

    “……”

    平时夏含秋有意让她们多想，所以常常都是给出一个问题让她们各抒己见，这会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话却觉得头疼。

    她也知道她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可眼下的困境，却让她放松不起来。

    吴琳琅朝各人打了个手势，等其他人安静了方道：“王妃，是不是事情起了什么变化？他们联手，是要对付我们吗？”

    “不管是不是对付我们，这总归不是个好消息，另外还有一件事，王爷会亲自领兵出征，外面战事如何是男人该想的，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后勤补给上不出问题，不让他们饿着冷着，做不做得到？”

    “拼了命，我们也会做好的。”

    伏莹莹忍不住看向秋的肚子，王爷这个时候出征，孩子出生的时候定然是赶不及的，而王爷不在会亭坐镇，秋要管的事情便越发多了，以她的身体……

    她想得到的，其他人自然也想得到，便是心里还有些惶然的也都压回了心底，王妃有孕在身要送自己的男人上战场都能挺得住，没道理她们不行。

    “这消息现在还没有传开，你们暂时也不要往外说。”

    “是。”

    “都回去忙吧。”

    伏莹莹没有走，她是没有秋懂外面的事，可她看得出秋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你小舅知道这些吗？”

    “不知道二师兄有没有和他说，这事不会瞒着他的，莹莹，我不知道小舅这回会不会要上战场……”

    伏莹莹脸色白了一白，旋即苦笑，“我早有心里准备，以他的身手只是在家里小打小闹是埋没他了，你不用觉得愧疚，别看他平时不哼不哈的，该做什么的时候从不含糊，这回，也会一样，就算你想留他在家都不可能，秋，不怕，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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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章  兵行险着

﻿    段梓易是个极有魄力的人，之前一直想着自己隐于幕后，一切明面上的事都交给段柏瑜，所以就算他暗中做了许多事也只有身边那些人知道，外面的人只知道有这么个威名赫赫的四王爷在会亭，却并没有见识过他的本事手段，暗地里说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不在少数。

    可这回，他实实在在的让人见识了一回何谓雷厉风行。

    以他四王爷的名义征招士兵，将几城的流民全部编入军中，好吃好喝的养了几日便派人去往死里操练，前后不过半个月，一支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军队居然就被他拉了起来。

    夏含秋更是下了死力气，硬是让粮食满仓，冬衣堆成了小山，新军所需兵器也完全供应上了。

    包括她和孟凝脂在内，不管是最早跟着她的十余人还是后来加入的那十多人这半个月都是早早过来，天黑了才回家，累当然累，可没有一人因为累而怠慢，一个个竭尽全力只求做得更好。

    “总算是能松一口气了。”一屋子人，伏莹莹最先说话，“这半个月都不知道瘦了多少，原来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松松垮垮的了。”

    可不是，可看着王妃和凝脂明明有孕在身，下巴都尖了尚没有说话，也就没有人跟着喊累，反而挺有成就感的，她们自认便是交给男人，他们也一定不会比她们做得更好。

    夏含秋抱着啾啾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着，看着大家脸上的疲态在心里说了声抱歉，道：“明天王爷便要出征，两支军队加起来所需的军需就大了，我知道大家辛苦，明日大家便都在家歇一日，以后还有得忙。”

    朱佳莲忙道：“王妃，我们不觉得累……我不说假话，是有点累，可是我们累得甘愿。这让我们觉得我们除了生孩子养孩子奉养老人还是有其他作用的，您不知道现在家里人对我们都是什么态度，那是真的每一句话都会认真听着，就为了这，我们也会拼了命去做好。”

    “佳莲说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吴琳琅接过话头，“现在事情这么多，军需压力又大，歇一日就不必了，趁着这几日的事情不那么急比平日里早些回去就是，忙惯了。真让我们歇着我们反倒不习惯。”

    其他人都连连点头。

    都是动力满满啊。满腹心事的夏含秋不由得露了笑。“你们还是歇了这一日的好，往后不知道会要忙多久，更不知道会忙到什么程度，便是想休可能都没得休。凝脂，你现在肚子大了，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一定要说，别让孩子有个什么好歹，那我就太对不起何家了。”

    孟凝脂还没说什么呢，伏莹莹就笑开了，“你还别说，前些天舅娘来看我还隐讳的提到过，说表嫂现在整天看不到人。她想要见一面还得在门口等人，虽然有抱怨，好在也并不是生气，表嫂你不用和我们一样熬得那么晚，还是每天早一点回去。这事情一年半载的也完不了，以后有得你忙的。”

    潘珊珊也跟着念叨，“就是这话，我都不知道劝过她几回了，说事情我会多管着些，让她每天早些回去，她也不听。”

    “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撑的。”孟凝脂是个主见极强的人，要不然那些年也不会硬挺着那么在何家熬了。

    虽然还是在听着大家说话，夏含秋却不可避免的分了心。

    以前在书里见过妻子送别出征的丈夫，等丈夫再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已是多年以后，他们的孩子都大了，这还是幸运的，更多的是一朝送别后再无相见之期。

    她知道自己应该多相信换之一些，以他的本事就算所有人都死光了他也定能活着回来，可是……就是放心不下。

    所以这几日她越发沉默。

    段梓易并非看不出来妻子的担心，只是为了出征，他要忙的事太多，秋儿又犯困得厉害，他只要稍微回去得晚一些她就已经睡着了，看她白天那么累，他又怎么舍得再去叫醒她。

    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两人能相处的最后一日。

    难得的，段梓易这日也早早的回了家，还未进门就碰上从里屋走出来的岳母。

    “娘。”

    夏薇眼睛一红，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段梓易看了屋内一眼，跟了出去。

    游廊上，夏薇哽着声音道：“娘知道你做的事都是非做不可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离开秋儿身边，有身孕的人最会胡思乱想，她最是嘴硬心软，明明舍不得你，心里也担心得不得了，却都将这些心思压在心底不说半句，你多体谅她，哪怕为了让她心安也多给她一个承诺，她再能干也终究是个有孕在身的女人……”

    说着，夏薇已经泣不成声，她倒希望自己能坚强些，痛哭一场的是女儿，可是她那个女儿坚强惯了，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哪怕是将所有苦处吞进肚子里也不会喊半声苦。

    她这个做娘的看着不知道多心疼，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段梓易心里酸涩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清了清嗓子方道：“我现在离开确实不是时候，只是这事却拖不得，娘，秋儿最孝顺您，您平日多看着她点，吃喝上面多留心，她要做什么您就让她做，别拦着她，她的性子我知道，不会不管不顾的做那伤身的事，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会有分寸的，真要让她闲着她反倒会多想……”

    夏薇边听边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眼泪时不时落下也影响不到她，就是身后跟着的两个丫鬟听着这嘱托都悄悄落了泪。

    这一日的晚饭是在各自的屋子里用的。

    夏含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吃不下也用力往下咽。

    段梓易看着，心里更是涩得厉害。

    “喝汤碗，汤更养人。”

    夏含秋动作一顿，默默的喝了汤，又吃了点换之夹过来的菜便放下碗，始终不抬头，也不出声。

    丫鬟将东西撤下，又放上新鲜的瓜果，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段梓易坐到她身边，手抚上她突起的肚子，不无感慨的道：“等我回来，他怕是都会喊爹爹了。”

    “你要是能在他会喊人的时候就回来，我也高兴。”夏含秋声音有些哑，不知是想掩盖她话里的哽咽还是难舍的情绪。

    “我就想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之前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计划终究及不上变化。”段梓易握住她的手，抬高亲了一口，“真遗憾，不能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不能在那样的时候陪在你身边，秋儿，你需记着不管离得多远我都惦记着你，做什么决定之前想想我，恩？”

    夏含秋嘴唇在抖，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段梓易还在说，“我走后，家里和外面的一切就都需要你操心了，我会将明德还有蒋念留下……”

    “留下一个，你带走一个。”夏含秋突然抬头，脸上没有泪，眼角却通红，“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不要仗着自己有一身本事就大意，明德留下，蒋念你带去，有他跟着你，我也放心。”

    “我手底下能人多，留下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和喻长弓，守城的将士皆听令于长弓，你需要用人可以找他，明德贴身保护你，蒋念懂的事情多，身手也好，留下我安心些，无为观这回也抽空了大半，四个师兄里只留下了陈辰……要不是这趟出征关系重大，我不会动无为观的人，既然带上了他们，我总也得给你留一些护持。”

    “我二师兄一个顶十，你忘了我还有师傅在，蒋念留下来只能跟着我处理一些琐碎事，以他的本事来说太大材小用了，别争了，蒋念你必须带走，没得商量，不然就把我带上。”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段梓易苦笑，最后也只得点了头，“好，我带上他。”

    被拉着说正事，夏含秋分了心神也就不再那么难过了，又道：“在我看来秦国不足为虑，倒是那三城拿下来后需得多费些精力防守，不要被吴国斩断了退路。”

    “我省得，这事我交给郑多新了，他你应该信得过，主意最多的人。”

    夏含秋脑海里浮现出郑多新的模样，不由得点了头。

    “我自认要做的事难不倒我，反倒是你现在要顾全的事多而且件件都要紧，现在你还能撑得住，可眼看着肚子就大了，到得生产时又该如何？总不能你坐褥时还需得操心这些事，虽然我很高兴你有了身孕，可这孩子，真的来得不是时候。”

    谁说不是呢？夏含秋叹了口气，忘了自己的担心，反倒是安慰起看着极不放心的人，“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在逐步做准备了，等现在这些人都上手后，我会再加入一批人进来，渐渐的将会亭城的世家大族绑到一起来拧成一股绳，我坐褥时也有莹莹替我担着，我拿拿主意就行，放心，我顾得来。”

    “我是真担心你坐褥都坐不好。”段梓易将吴闽两国恨了个牙痒痒，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本计划得好好的事会被逼成现在这样，他即使再不甘，也只能调整计划应对，因为他现在不是拳头最大的那个。

    闽国！吴国！以后总有算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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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章  前方来信

﻿    夏含秋猛的张开眼，气息急促。

    不行，还是不行，明明感觉到这样并不勉强，也没有排斥，为什么不行？

    “王妃？”

    就在床下打地铺的蓝蝶撩起帷幔，熟门熟路的扶起她靠坐在床头，接过蓝玉递过来的茶水喂她喝下。

    从王爷离开那天起王妃就连续六天如此了，她和蓝玉都猜王妃是做了恶梦，和王爷有关的。

    心里有了这个猜测，每每这时候便不敢多问半句，安静的等王妃缓和下来睡了才敢接着躺下。

    夏含秋也顾不得会引起身边人怎样的惊疑，她迫切的想掌握预言，完全无际可循的预言太不可靠了，于她来说倒是成了鸡肋。

    但要是能将预言掌握在手里，对她们现在的处境来说就是添了一大助力！她也能安心些。

    门无风自开，一道白影闪过，紧接着，床上就多了一个白团子。

    “啾啾？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啾啾，啾啾……”

    “听不懂，我就当你是来陪我的了。”温柔的揉揉它的头，夏含秋将它放到床头，自己往下躺，“你们都去睡吧。”

    两人看了白团子一眼，给王妃盖好薄被，放下帷幔各自躺了回去。

    夏含秋看着帐顶出了一会神，侧过身看着同样闪着一双亮晶晶眼睛的啾啾，勾起嘴角伸出一个手指头给它抓住。

    明明没有半分睡意，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闭上眼培养睡意，可脑子里事情太多，一下子想着念安，想着德表哥，想着柏瑜，想着战场上所需东西，一下子又想到出发六日的换之，想着他是不是还在熬夜。又是否已经开战，是否，一切都安好。

    要是，她能掌握预言术就好了，就算付出一些代价她都愿意！

    想着想着，她不由得再一次去尝试，集中注意力去想着换之，脑子里只想着他一人，太过集中，很快就出现力有不逮的感觉。她知道。只要她能撑住说不定就能成。要是放到以前她就拼了，可现在，她不敢勉强。

    正要放弃，手指上传来一股暖流。那股摇摇欲坠的感觉马上稳固了，顾不得多想是怎么回事，继续集中精神，很快，脑子里出现一幕场景，是换之，在火把下和郑多新等人商讨的是换之，这时候他还没有休息，正要看得更仔细一些。脑子里的画面消失了。

    这时候她才感觉到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疲软，那是真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嘴唇流进嘴里，下意识的吞咽下去，一股子清香味儿……

    夏含秋猛的睁开眼，一只毛团子从她脖子旁边伸着爪子。隐隐能看到绿色的液体从掌心滴落，她深知啾啾血的珍贵，下意识的张口接住，一回过神就马上坐了起来，也顾不得现在是夜半时分，恶狠狠的吼，“啾啾，我没病没痛，你给我喝你的血干什么！”

    “啾，啾……”啾啾连忙爬到她身上，高高举起的爪子上浮着绿色的血，看她迟迟不喝焦急的啾啾声不断。

    “王妃，这是……”早在夏含秋的床有晃动时两人就起来了，再听得她说话，赶紧撩起帷幔，这会看着床上的情景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反应。

    王妃向来宝贝这只可爱的白团子，现在这是怎么了？

    夏含秋根本没时间理会她们，看那血珠子要往下滚，狠狠瞪它一眼，赶紧去吸了，然后赶紧按住它爪子上的伤口送到它嘴边，“快，舔舔，你的血是留着救命的，不能这么浪费。”

    “啾啾……”啾啾乖乖的来回舔了几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蓝玉和蓝蝶眼睛都看直了，这是神物吧？！

    “不要往外传。”

    两人回过神来，忙福身应是，她们自懂事以来就知道自己只有王爷一个主子，王爷早就说过，对待王妃如同对待他，她们不敢有半分不尽心。

    “我有些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来，另外，看有没有新鲜的瓜果生蔬，也拿些来。”

    两人对望一眼，马上欣喜的应是，蓝玉披衣出去忙活，蓝蝶则在屋里侍候，王妃自有孕以来胃口就没有特别好过，根本不像有些有身孕的人那样闹吃的，她们每天晚上都会备上以防万一，可几个月以来，这还是头一回用上。

    待两人都不在床前呆着了，夏含秋才有时间抱过啾啾思量刚才发生的事，那会抓着她手的是啾啾，然后就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事。

    那是不是说，她之所以不能做到掌控预言，是因为她力量不够，需要借助外力？

    可要只是因为力量的原因，师傅成为预言师那么多年也没听他说可以掌握，只能等预言术自己发作，这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想不到答案，吃了东西后勉强睡了一会，第二天早早就去见了师傅。

    “你说你做到了？”无为都不知道要摆出一个什么表情才能表达他此时的惊讶之情，满打满算，这丫头成为预言师也就三年，却做了他三十年都不曾做到的事，他当年也尝试过，还尝试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从未成功过，后来才不得不放弃。

    “快说说，怎么做到的。”

    夏含秋将啾啾往师傅面前一送，“应该是借了它的力。”

    将昨晚的事和她的猜测说了一遍，然后又道：“我当时应该是第一回没有控制好力度，用力过猛了，身体软得动弹不得，它个败家子给我喝了它的血。”

    无为责备的看着她，“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用我提醒你？换之出征在外，你还想让他为你担心不成，你要是有个好歹，以他的性子回来还不得让所有人赔命。”

    夏含秋被训得没了脾气，苦笑道：“现在我们的境况有多糟师傅您也知道，我哪能不着急，要是能将预言术掌握在手里，我们还能多个助益，所以我才着急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无为也没有再多说她，抱过啾啾轻轻拍了拍它的头表扬它，“你太过着急了，之前数代预言者谁没有尝试过？无一成功，你这回太过冒进了，好在啾啾一早就认定了你，也只亲近你，这回更是主动用自己的血保你，不然你指不定还得吃多大苦头，依我看你猜得应该没错，你这回能成功和啾啾有很大关系，以后你去哪里都带着它，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起点作用。”

    “我也这么想的，不过也得它不再动不动就消失了才行。”

    两师徒对望一眼，这一点，他们还真是无法保障，这白团子根本不受他们控制。

    不过有了个好的开始，夏含秋总算心安了一些，白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不能耗费心力去折腾，晚上她就会抱着啾啾尝试，不是每回都能成功，但是十回能成功三回她就已经很高兴了，好像啾啾的血给了她保障，从那天晚上过后她再没有因为尝试预言而软得动弹不得，平日里精神也好了许多。

    因为这，她连日来阴霾的心情都好转了不少。

    转眼已是十月初，换之出征有半个月了，没有半点消息送回来，在别人都心下难安时，她却反常的安稳，少有成功的几回里，她知道换之现在安全无虞。

    “王妃，殿下有信来了。”明德疾步进来，双手将信奉上，那边的男人还是顾忌着男女大防，少有会踏进她们院子的时候，有事也是借丫鬟之口知会，夏含秋无意强求，改变的契机还没有到，真到了，也不需要她从中做什么。

    信封封口还是完好的，夏含秋边拆边问，“是直接送到你手里了还是从那边转过来的？”

    “是送到那边的，只是喻将军现在不在，其他人怕事情紧急，托我拿过来给您先过目。”

    那边现在是由喻长弓坐镇，他那大大咧咧的性子很能唬住人，但是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并非真的那般没脑子，要他是个莽夫，四王爷也不会将后方交给他守护。

    草草看了第一遍，确定没有让人胆颤心惊的坏消息后夏含秋才又细细的看了一遍。

    “柏瑜说闽国军队有异，明面上看是撤走了不少人，但是据木清说对方是在明里撤人暗里增人，怕是会有一场硬仗。”用力抠住虎口，夏含秋看向明德，“现在我们什么情况柏瑜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没有开口要求增兵，只要我们做好后勤保障，只是如果对方大幅增兵，我担心他们会抗不住，木清是厉害，可明将也得有足够的士兵给他指挥才能打胜仗。”

    “王妃的意思是……”

    夏含秋没有马上答话，想了想，道：“派人去将喻将军和我二师兄找来见我。”

    “是。”

    陈辰比喻长弓来得快，看过信，陈辰就知道了小师妹的打算，不过，“我不赞同。”

    “师兄，我还什么都没说。”

    陈辰摇头，“你的打算我知道，我不赞同，会亭是大后方，后方稳固，在前线拼杀的人才能安心，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步退路，可要是大方后出了变故，必定军心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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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章  增援

﻿    “可若是前方溃败，后果更不堪设想。”夏含秋扶着蓝玉的手站起来，挺着肚子来回踱着步子，“柏瑜虽然年轻，可他天性谨慎，并不是冒进的性子，完全不用一场败仗来打压他的锐气，他现在是被换之推在明面上的人，换句话来说，以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他，这一场仗放到谁身上都能败，唯独他不能。”

    “在哪里败了再从哪里站起来就是，段柏瑜没那么不济事。”

    “不是这个话，他要的是一步步成长，他的成长里可以有失败，但不是在这种时候，师兄，你说要是换之在这头势如破竹，他在另一边却连吃败仗，人心要怎么平衡？许多人心里属意的王本就是王爷，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柏瑜心里必定留下疙瘩，这绝非好事，你说我想得太远了我承认，可现在我们努力在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以后吗？明知道会出现这样的后果，我当然要杜绝，总好过以后再失和。”

    陈辰不说话了，他还是不赞同抽走会亭仅有的兵力增援段柏瑜，可是他也得承认小师妹说得对，如果王爷从始至终都是站在顶端那个，那没说的，怎么对王爷有利怎么来。

    可问题是，四王爷根本没想要那个位置，以后坐那个位置的是另一个人，这就不得不多想一些。

    “王妃，喻长弓求见。”

    “进来。”夏含秋坐回去，看到人进来就让蓝蝶将信递过去。

    喻长弓着一身软甲，躬身作揖后接过信去，一看就变了脸色。

    “喻将军怎么看？”

    此时的喻长弓已经有了些名将的气魄，脑子转了几转就道：“殿下需要增援，而会亭无兵可出，要是闽国真的打算大举进兵。恐怕会守不住。”

    “所以我打算增援。”

    喻长弓想也不想就否绝，“臣反对，王妃。会亭才是重中之重。”

    夏含秋也不用刚刚和二师兄说的那番论调去说服他，而是给他摆出一堆数据。“柏瑜攻打八景城时只有两万人马，八景城拿下得容易，将士少有损伤，并将八景城大半兵马编入军中，那时柏瑜已经有了近五万人，攻打乐业城和保升城损失了近一万，可后来从两城中补入进去的有近四万。加加减减，柏瑜现在手里应有八万左右。”

    “恕臣直言，这八万人里能信任的仍只有从会亭带去的那两万。”

    “喻将军大概忘了，乐业城和保升城曾经都是梁国的城。那里的士兵里至少有一半曾是梁人，他们对梁国未必没有忠心。”

    喻长弓皱起眉头，他确实算漏了这一点。

    夏含秋看他一眼，继续道：“最开始我们共有三万多人，柏瑜带走两万。还余一万多，后面陆续添加了不少，到王爷出征前不算编入的流民就已经有近三万，这三万人里，王爷只带走了一万。其他的全是流民，这一点喻将军想必也知道。”

    “是，臣知道，不要说那些流民还被狠狠操练过，就是没有，王爷也能将他们如臂使指。”

    夏含秋忍不住笑，要论对换之的疯狂拥趸，喻长弓和郑多新数一数二。

    “也就是说，现在会亭还有两万将士，我有没有算错？”看喻长弓点头，夏含秋继续道：“城中大家贵族甚多，护院家丁加起来更不是小数目，若真发生变故，这些都是可用之人，所以，我的想法是增兵一万五，留下五千人守城，另外，派可靠之人去仁兴和双丰，让他们悄悄派人支援……等等。”

    夏含秋示意蓝玉铺开地图，在几个地方来回看了看，“派精兵支援是其一，另外，他们应该还可以做些别的事，喻将军，战事上我只是个外行，也不好多指手划脚，你定然比我更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最好。”

    在夏含秋说的时候，喻长弓心里就有了谱，闻言便道：“请王妃给臣一点时间，臣一定尽快给出答复。”

    “去吧。”

    待喻长弓行礼退去，一直沉默听着的陈辰叹息似的道：“若小师妹是个男人，便是去争这天下都使得。”

    “我便是个女人，现在不也在为争天下尽一份力？”视线从地图上移向陈辰，夏含秋挑眉，“二师兄还是觉得我这个女人无用？”

    “你要是无用，这天下就没几个男人有用了。”陈辰心疼的看她明明有孕却只大了肚子，脸蛋没有圆润半分，转开话题道：“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想让师兄去柏瑜身边。”

    “不行。”陈辰断然拒绝，“你说要增兵，我不反对，但是我绝不能离开会亭，不是我高看自己，要是这时候我不在，会亭出了乱子连个能帮你出意的人都没有，你不要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小师妹，外面那些事，你不行，你现在连跑动都困难，要是有事，你还能带兵打仗不成！”

    夏含秋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辩无可辩，她得承认，二师兄这话虽然犀利了些，但是再对也没有了。

    事情很快就定了下来，向乐业城增兵一万五，由喻长弓跑这一趟，将人一送到再迅速返回。

    仁兴双丰两城也派了妥当人去送信。

    “二师兄，这封信，你遣人送到齐振声手上。”

    陈辰讶然挑眉，若说之前小师妹的决定他能想到，这回却是出乎他意料了。

    以小师妹和齐振声的恩怨，他以为恨上一辈子都不过分，没想到这时候她竟能放下。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夏含秋摸着肚子笑得淡然，“我现在若是过得不好，心里说不定还会死抱着过往恩怨不放手，可我现在明明比他们都过得好，为什么还要死死纠结这些？他是聪明人，不会拒绝我的建议，说到底他也是梁人，心性上就已经亲近了一层，说得长远一些，以后平平顺顺的吃下他的势力也未必就不可能。”

    陈辰不再细问，只要知道小师妹做这些并不为难就够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要是再起点风，冬衣都能上身了。

    “王妃，微臣求见。”

    夏含秋难得今日有片刻闲瑕，正在为惊世劫的完结伤脑筋，听得陌生的声音不由得愣了一愣，怎么今儿不是由明德或者蓝玉蓝蝶知会了？

    清了清嗓子，夏含秋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个看着不到四十，留着一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眼眼很有神，“微臣宋江给王妃请安。”

    看他要行大礼，夏含秋赶紧开口，“在衙门里就事论事就够，不用行这些虚礼，来找我可是有事？”

    宋江动作一顿，到底也没有拜得下去，作了一揖算数，“启禀王妃，城外来了许多流民，要如何安置还请王妃定夺。”

    “平日里不是也有流民过来吗？往日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就是。”

    “若和以前一样，微臣也不敢来扰您，实在是这回来的人太多了，微臣在城楼上看着粗略算了算，人数怕是得有上千。”

    “这是一波人？”

    “是。”

    怪不得会来找她，夏含秋皱眉，一来就是上千人，这太不寻常，“别急着让他们进城，先去查清楚他们来自哪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另外，让人在城门口支个棚子，一人一碗稀饭，抽出几队士兵维持秩序，不要出乱子。”

    “是。”宋江是被一众人推举出来回禀事情的，虽然听多了关于王妃的传言，可真正见识到却还是第一回，没想到真和传言中一样有主见，就是太过妇人之仁了一些。

    夏含秋的话还没有完，“若是查清楚没有问题了也不用来回我，让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互相指认，没问题的才能放进城，那些来历不明的，给他们一点粮食，让他们走远一些去武阳城。”

    “是，微臣这就去办。”

    宋江才出门，就和进来的丫鬟打了个照面，这是最近在他们那边名声很响的紫叶，听专管农事的刘专说极是能干。

    紫叶对他屈膝行了一礼便快速进了屋，宋江边往外走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奴婢参见王妃。”

    “快免礼，这几日都没见着你，不是在盯着田里的活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紫叶站起身来，赶紧回话道：“奴婢便是为此事回来的，刘大人说再有得几日稻子就能收割了，听说来了许多流民被拦在城外，遣奴婢回来问问您，到时能不能让他们去帮忙，只要保证让他们吃饱，他们一定愿意出力。”

    “你们消息倒是灵通。”夏含秋也不拒绝，“等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人进城，到时你们是要请人出力还是做什么我都不管，不过刘大人好像很急？”

    “是，刘大人说这天不稳，粮食还是快点收上来的好，免得吃了亏。”

    原来如此，夏含秋微微点头，“我回去让师傅卜算一下，免得正好赶上雨天。”

    紫叶这些天在外面跑，看着黑了点，但是精神反倒更好了，闻言立刻笑眯了眼，“奴婢替百姓多谢王妃。”

    “何用你来谢，我现在的情况也不能到处跑，你和紫双在外面替我多留心，做我的耳朵，有什么事立刻报给我知道。”

    “是，奴婢遵命。”

    ps：

    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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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章  三件事

﻿    十月十二，阳光普照，这一日，也是秋收的开始，农田里到处都是一片丰收的景象。

    夏含秋坐在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内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场景柔了眉眼，在并不安稳的世道还能看到这样一幕，至少说明在他们治下的会亭还算得上是人心安稳。

    陈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骑马随在一侧，虽然不赞同小师妹轻装简从出行，可他不得不承认，看着眼前的场景确实能让人心里增加希望，觉得累一些也挺值得的。

    打马走近，看着神情柔和的小师妹，陈辰问，“这一季算是多出来的，你是打算全部征用还是如何？”

    “今年的收成本就不错，就算交了税也还能够饱肚，多出来的这一季我打算征用七成，另外三成我用相对稍低的价格买下来，师兄觉得如何？”

    “下手比我想像中要狠，我以为你最多征用五成，不过比起其他地方你已经很仁慈了，对百姓是该仁慈些没错，可也得防着他们得寸进尺，这一季就连种子都是由衙门提供，他们就出了把力气，你还愿意给他们三成的钱……也就是你，换成其他人试试。”

    夏含秋也不往自己脸上贴金，笑了笑，道：“现在给他们好处，以后自然有用得上他们的时候，好了，看也看了，回吧。”

    城门外，还有不少人滞留，夏含秋掀起帘子看了半晌，不是不心软，却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来历不明的人若是只有一两个，那放进城也就放进城了，可居然有七十多人，她心软了，后果谁来担？

    一路沉默着去了衙门。夏含秋还没坐下就吩咐道：“明叔，你替我跑一趟腿，通知这上面有记录的每一户当家人。第一页纸上的明天巳时来衙门，第二页纸上的后天已时。就说我有事相商。”

    “是。”明德接过来瞅了瞅，沉默的着退了出去，要全部跑完，怕是得花不少时间，得快些才行。

    二季稻子丰收的事已经传开了，其他人有没有大着胆子跟风且不说，最早跟着夏含秋的那十余人却是个个都在自己的庄子上跟着种了的。其他事帮不上忙，粮食上的事她们却也想尽一尽心。

    而在此事上没能占到好处的人自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此时被宣召，不管抱着什么心思的都来了。

    前后院打通后。还在前院办事的便只有夏含秋了，男人占去的那半边也基本都移去了后院，空出来的屋子在夏含秋一声令下将三间正屋打通了，容纳上百人不成问题。

    此番还是头一回派上用场。

    难得露面的许老爷子和陈老爷子也来了，大概是想来替有孕的王妃压压阵。虽然他们也都不知道王妃召集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

    这两人往那一坐，便是有人等得不耐烦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在心里嘀咕王妃好大的架子。

    当然，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不少。

    两老只当听不到，各自闭目养神。

    “王妃来了。”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果然，挺着肚子的王妃扶着丫鬟的手走了进来，步子迈得不快，一步一步稳得本来等得有些浮躁的人也都静了下来。

    而她身后还跟着数位女子，有神情淡然的，也有面露紧张的，便是那紧张的，看着竟也有几分坦然在内中。

    “没想到还惊动了您二位。”

    两位老爷子起身要行礼，夏含秋连忙拦住，“就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两位也别行大礼，他受不起。”

    两人听得心里舒坦，许老拄着拐仗道：“小殿下岂会受不起，不过是王妃体谅我们两个老家伙罢了，王妃请上座。”

    夏含秋也不再客气，在首位坐下，环眼一看四周，在一众人行大礼前道：“在这衙门，我就是个管银钱的帐房，而非王妃，大礼就不用了，都坐吧。”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有些人接到眼色率先坐了下去，有人带头，后面的人自然跟了上去。

    “我也不废话，找各位前来是有几件事要和各位打个商量。”

    眼神扫了一圈，夏含秋继续道：“前日喻将军带大军离城的事想必各位也都听说了，心里肯定也都有了猜测，不错，就和各位猜的一样，前方吃紧，喻将军这是带兵增援去了。”

    “去了那许多人，会亭城要是有难怎么办。”

    夏含秋也不管这话是谁说出来的，总归正好让她接话，顺势就道：“这也就是我召各位前来的原因，少了这许多人守城，不要说你们，就是我这心里也底气不足，所以我想和各位打个商量，借各家的护卫和有把子力气的家丁一用。”

    此话一出，下面半晌没人说话，吴家人接到吴琳琅的眼色，心一横，问出心底的疑惑，“王妃，不是我们不愿意响应您，只是……您也知道，我们都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人，家业也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要是没有护卫家丁，就是晚上睡觉也要睁一只眼啊。”

    “我并非借了人就不还了，而是和你们通个气防备万一，他们也只需要白天去军营操练，晚上还是各回各家，要是真有那个万一，他们也能发挥作用，既保护了会亭城，也保护了你们，若是一直安稳，也不过是我替你们将护卫家丁训练了一把，怎么算你们都不吃亏。”

    听着好像是这个理，可他们总觉得自己吃了亏，不管吴琳琅怎么暗示，吴家人都不说话了，把吴琳琅恨了个牙痒痒，一个个都是没有远见的，烂泥巴扶不上墙！

    “老头子我家里护卫家丁都有一些，王妃打算什么时候用他们？”

    苍老的声音来自陈老，夏含秋看向他，道：“越快越好，将他们送去军营既可。”

    “老头子回去就清算一下人手，明日一早便送去。”

    “多谢陈老。”

    “老家伙你就是嘴快，王妃，也算我老头子一份。”

    “多谢许老。”夏含秋心底暗暗感激两老起了这个头，她知道这时候也不能逼急了，也得给其他人一些考虑和说服的机会，于是道：“我不勉强各位，只是希望各位知道，既然扎根在这会亭城，那与这会亭城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会亭是梁国复国的根本，若大事能成，会亭必然会是都城，到时各位就是功臣，不管是柏瑜还是王爷都会记着各位的功劳，想必各位也一直想当梁国人，而不是事事低人一头的二等人。”

    这话说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哪怕他们自信就算会亭城易了主也能依旧富贵，可他们还是愿意当梁国人，就像前几年，会亭先是被燕国占去，然后又被闽国夺走，可他们心里始终都觉得自己是梁国人，根深蒂故的这么认为。

    要是梁国真能复国成功，成为这天下共主，他们自是做梦都会笑醒，可眼下，他们实在不敢想得过于美好。

    如果说闽国是一棵参天大树，那么梁国才是一株刚栽种下去的小树苗，哪怕它是名种，哪怕它不怕风吹雨打好种活，想要成长到能与参天大树互别苗头的那日却还远得很，而在这个过程中，危险太多，说不定，有朝一日就连根被人拔掉了！

    可到底，现在这根小树还在茁壮成长，要是他们能帮一把，说不定就成长得快了，说不定就不会有被人连根拔掉的那一日……

    孟家今日来的是孟凝脂的父亲孟润泽，昨晚女儿还挺着肚子在姑爷的陪伴下回来了一趟，对这个变得他都不太敢认的女儿的话，就是何家都不会等闲视之，孟家比何家还差一线，当然更加看重。

    “不管王妃提出什么要求，孟家都需答应，不要计较眼前。”想到女儿的话，孟润泽心一横，站起来附议，“我明日一早也会将家丁护院送去军营。”

    “阁下是……”

    “在下孟润泽，王妃万安。”

    夏含秋看了端坐的孟凝脂一眼，微微点头，“我记下了。”

    紧接着，陆续有人站起来表态，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没有说话，也许是还在观望，也许是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管他们怎么想夏含秋都不急了，人都有从众心理，有这么多人起了头，便是为了不落人一步，不得罪了她，也会全了这事的。

    “第二件事，往会亭来的流民越来越多，各家不得私自收留，原因有二，其一，怕他们是别国派来的探子，藏在各位家中你们危险，我们也不好搜人，另外，我需要流民帮着做事，男女皆是。”

    看大家并没有反对，夏含秋继续道：“至于最后一件事……现如今已是十月，今年是个大丰收，相信各家都是粮已入仓，征粮自是征不到各位头上，我也不要求你们无偿贡献出来，可我必须保证前方不断粮，不如我以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买下来如何？”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王妃的问题会一个比一个难让他们回答，还是孟润泽先开口，“不知道王妃所说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是……”

    “低于市面上是肯定的，但也比粮商从百姓那购入的要高上些许。”

    “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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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章  比你们顶天立地！

﻿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突然开口的朱佳莲身上，朱佳莲自己也吓着了，她没想在这种场合说话的，不管是朱家还是夫家都不会希望她在这等得罪人的事上出头。

    可她掌管着采买，在王妃说这事时脑子里就跟着在转了，待听到王妃说价钱时想也不想的便开口反对，这也是因为夏含秋平时不但不制止她们各抒己见，甚至是引导她们如此。

    这不，效果出来了。

    邱妍丽负责的大方向和朱佳莲相同，两年相处感情自是非同一般，看佳莲成了众矢之的，一咬牙也开了口，“我也反对。”

    夏含秋脸上有着她自己都不自知的欣慰，眼里满是鼓励，“说说原因。”

    这事是自己无意中挑起来的，朱佳莲不想妍丽不讨好，也顾不得那些有的没有心思，抢先道：“翻遍史书，像王妃这般为人处事皆要占个理字的极少，各位不防换个方向来想，若是王妃一道征召令下去，各家给是不给？也许你们心里会想，要是真这样你们就离了会亭，带上你们的财富去往别的地方，可大家都别忘了，你们的根在这儿，代代相传的老宅子，祖坟，祠堂，这些看似无形的东西才是心里的根，失了这些，便是无根浮萍，更何况你们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们的财富，当权者随便安一个罪名给你们，你们不但失去财富，更可能失去性命。

    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便是皇子殿下都受两人影响，对谁都是以理行先，从不曾巧取豪夺，这自然是好的，可这并不是纵容有些人将王妃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理由，还是说各位以为以各家养的护卫家丁能和梁国军队对抗？王妃要真是用强的。你们能保住那点老底？诸位不妨想一想，这几年是谁明里暗里保了会亭安宁，想必各位也看得到。之前几年在明面上做文章的那些人全是王爷的人，你们的安稳日子是他们付出努力换来的。可有人在诸位面前表过功？要不是有个这么安稳的环境，你们的财富在乱世还能增长？

    所以我反对王妃以高出粮商的购入价从诸位手中收粮，便是趁火打劫也没有这个道理，王妃手里那点银钱要养两支出征军队，还有各种支出，每日从我手中流出去的银钱是各位想都想不到的，各位明明被王爷王妃保护着。没理由从你们手中收东西你们还要从中得利，我是朱家人，也是你们其中之一，我这么说你们也许会觉得我吃里扒外。可我不认，每次去采买东西，我都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我在为梁国出力，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能拍着胸膛说自己无愧。你们能吗？”

    说得太过激动，朱佳莲胸膛起伏得厉害，坐在她身边的邱妍丽用力握住她的手，她嘴巴笨，没佳莲会说。可嘴拙的人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有份量，“我们是女人，你们看不起的女人，便是现在你们可能都在想我们一无是处，可我们敢说，我们在做的事比你们顶天立地！”

    “邱妍丽！”邱家当家人猛的站了起来，脸胀得通红，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不知死活，他们可不是那些贱商，不信王妃真敢在这时候来硬的。

    “爹觉得我说错了？”邱妍丽看过去，眼神毫不退避，若是以前，她说话都不敢大声，可现在她不怕，就算一开始她还有不懂，现在她也知道了自己的价值，这些人，一边指着从她们这里得好处，一边却还不把她们当回事，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还是说，爹爹觉得佳莲的话错了？你们是没受到王爷王妃的庇护还是主动给梁国的复国大业贡献了哪怕那么一点点？你们能说出一件事来吗？要我说你们就是被惯的，因为王爷王妃讲道理，所以你们就仗着这一点只顾自己眼皮子底下那点利益，要是王爷王妃不是这样的好性子，直接征用所需东西，你们又能如何？你们又敢如何？不说远了，便是之前闽国占着会亭时，他们一道命令征用粮草，你们敢不给吗？说到底，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朱佳莲发现握着自己的手在抖，默默的反过手去握紧，她们曾经都一样，可现在，她们都不一样了。

    夫家不敢休了她们，娘家还想通过她们得好处，这就是她们的倚仗。

    陈老爷子和许老爷子不由得都看了邱妍丽一眼，眼神又落到王妃身上，他们一开始也担心女人是不是担得起那些事，可自从殿下出征起，一应事情全都井井有条，谁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可见王妃所谋并非不能成。

    真要鸡蛋里挑骨头，他们也只能说王妃到底是女人，表现得太软了，所以他们才会在得知今日的事后不请自来，就是担心王妃压不住。

    现在看来他们倒是白担心了，能将一帮软弱的女了训练得独掌一方，绝非没有魄力没本事的人能做到的事。

    “很吃惊女人也有这般血性？还是吃惊于女人敢反抗了？”夏含秋脸上带笑，看着下边神情绝对称不上好看的一帮人，“我并不想在你们面前逞威风，王爷也是，我们甚至在私底下说，如果梁国复国和那些以利益为重的人没有关系其实也挺好的，因为你们没有付出，自然以后也就没你们什么事，这能省了多少事。”

    看他们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夏含秋还是笑，“所以，我一直都想着和你们银货两讫，就像做买卖一样，我们只有这样一层关系，以后若是大事得成和你们没有关系，若是大事不能成，你们也能不遭连累，想来这样一个方式你们也都能接受才是，但是……”

    夏含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若是因此而让你们觉得我软弱可欺，那便是我的不是了，哪怕我不愿意去做个讨人厌恶的人，我也该替王爷着想，不给他丢人，之前的话收回，征用每家的护卫家丁，明日一早送去军营登记造册，若是有忘了的，我便让你们看看我这个王妃是否真的那般好欺，另外，粮食以粮商收入价买入，有多少买多少，要是有不愿意的——抢！各位库房中的棉花也全部征用，不白拿你们的，至于价钱，莹莹，你和佳莲定价。”

    被点名的两人齐齐坐直了身体，朗声应是。

    坐得久了有些累，夏含秋琢磨着也该给他们一点反应的时间，遂起身道：“从还是不从，你们不妨好好思量思量，陈老，许老，借一步说话。”

    两人起身，眼神撞上，双双从对方眼里看到笑意，这还像点样子。

    三人一走，其他人便被拦住了。

    走到门口，夏含秋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要给她们解围的意思，适当的逼一逼也好，她迫切的需要帮手，真正能替她分忧的帮手。

    首先受到冲击的便是朱佳莲和邱妍丽。

    邱妍丽小退一步，很快反应过来，又往前走了一大步，她她不能退，不管是为了自己，为了王妃，还是为了独女，她都不能退。

    其他人同样如此，哪怕心里有惧，也很快被其他心思攻克，挺直了脊梁等着或是亲人，或是姻亲等各种关系的人发难。

    她们，挺得住。

    “王妃放心？”分主宾落坐，许老问。

    之前说了不少话，夏含秋一口气喝了一杯药茶，又让蓝玉添了一杯方才回话，“现在不放心，以后就永远都不会有放心的时候，两老别看她们看着都柔柔弱弱的一个，内里都变得刚强不少，我倒希望这样的场面能多来两回，经历的多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笑了笑，夏含秋又道：“我相信有了这一回，她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能增强不少。”

    陈老寿星眉扬了扬，“老儿倒想知道，若是没有朱家女突然跳出来，王妃真打算按之前说的那般做？”

    “是。”看两老都面露讶异，夏含秋也不卖关子，“他们本来就不是我打算下手的对象，这些人高高在上的太久了，不管在什么境遇下，他们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我要的也就是他们不添乱就好，明日那一波人才是重点。”

    许老恍然，“商户？”

    “对，商户虽说不是贱籍，可向来被人看不起，只要我给出一个稍微诱人一点的诱饵，便能让他们争相送出我需要的东西，和那些抱着老祖宗的余荫过日子的贵族比起来，这些人更适合为我所用。”

    “王妃这么一说让我们两个老家伙都要汗颜了，仔细一算，我们也算是那些贵族里的一员吧。”

    “两老自是不同，不说两老，真正跟着王爷和柏瑜的哪个不是背后有一个家族在支持？你们是贵族，可也是以全部力量在助梁国复国的贵族，又岂是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可比的。”

    本就是顺耳至极的话，再加上夏含秋说得真诚，便是在官场浸淫几十年的两人都听得心下舒服。

    他们当然并不如王妃说得那般大公无私，会这么鼎力支持复国，只是因为他们自认有一双遍阅世情的老眼，不说小皇子是不是担得起大任，至少王爷和王妃这一对，让他们敢拼上一切搏上一搏。

    ps：

    三百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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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章  防患未然

﻿    两老都觉得幸得自己脸皮厚，不然这老脸都要红了。

    轻咳一声，许老爷子道：“王妃留住我们，不知是否有事要吩咐。”

    “吩咐倒也算不上，不过是有事想要和两位老爷子通个气。”顿了顿，夏含秋依旧不疾不徐的道：“原本该到各位府上去拜访的，只是我现在身体不便，这副样子也不好登谁家的门，正好两位老爷子来了，有些话我便和两位说一说，其他人那里还望两位去通个气。”

    “王妃只管吩咐。”

    垂首喝了口茶，夏含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两老也知道以会亭现在的处境绝对算不上好，可柏瑜那里我却不得不增兵，现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吃败仗，一旦士气低落便定然是溃败的下场，到时会亭也就是一个被围城的结果，所以就是咬牙，也得往乐业城增兵，尽力保乐业城不失。

    不妨和两位直言，现在会亭兵力只余五千左右，我会让人从流民中挑底子清白的人编入军中，关键时刻再加上从各家抽出来的护卫家丁，应该不会少于一万人，要是在天下太平的时候守个城绝对没有问题，可现在却正是最不太平的时候。

    会亭不环山不绕水，四面临城，往东去是八景城，目前算是安全，西边是武阳城，现在占着那边的是齐振声，和我也算有些干系，这时候联手一把也不是不可行，我给他送了信去，想来他那里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但是南边的兰石城和北边的新乡城却是闽国的城，要是两边同时出兵夹击……我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八景城的兵力必然都抽去乐业城了，无力回援会亭，齐振声那里这事上也不敢抱有希望。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这些事还不能让外面那些人听到。免得乱了人心，好在王爷看重并且信得过的人还有几个在会亭坐镇。还请二老走动走动，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得到时我还需要大家的帮助。”

    夏含秋想的这些两人未必没有想过，可他们能想到是因为他们活了几十年，有那个阅力，王妃才多大？还是个平日里少有出门的年轻妇人，她能想得这么远才让他们觉得吃惊。

    “王妃放心。这点事我们都还能做到。”

    “两位我自是信得过，只是眼下这处境，我实在是……”摇了摇头夏含秋也不说更失底气的话，转而又说起二季稻的事。“这事上还希望两位能带个好头。”

    陈老爷子摸着下颌的胡子道：“王妃就是不说，多出来的这一季粮食我们也不会归仓，便是下种的时候我们也没想着真能成，以后每年都能种上两季的话，不说百姓的日子要好过点。就是王妃您也能轻省些。”

    “要不是为了这，我也不用去操这心了。”

    看她面露疲态，两人识趣的起身告退。

    蓝玉上前轻声询问，“王妃，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先去歇一歇……”

    “一大摊子事，哪有歇的时间，去给陈军传话，从流民里挑一些底子清白的编入军中，严加操练，明天各家送去的人登记好，没去的带兵去踹门，将那些看着有把子力气的全给带走就是，不用客气。”

    陈军是陈老爷子的长孙，原是喻长弓的副手，现在管着军营的就是他。

    蓝玉知道王妃这是要立威了，忙躬身应下，出去传话。

    夏含秋拿起笔蘸了墨，对屋里另一人吩咐道：“若是她们脱身了来见我，你就说我歇着了，遇事能自己拿主意的就自己拿主意便是。”

    蓝蝶会意，去门外候着。

    长吁一口气，夏含秋这才开始忙活。

    这日在衙门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原本心里还有些想法的人顿时老实了，次日一早，各家老老实实的将人送了去军营，粮食等东西也都各自清算好，等着人去收。

    这些自有人去忙活，夏含秋这日见的是城中大商户。

    打头的，便是夏家。

    有了昨日的事，这日的事情异常顺利，几乎是夏含秋说什么就应什么，没有半点犹豫，也不知他们之前是不是商量过了，那叫一个异口同声。

    夏丛还是头一回见外甥女处事时的威严样子，也是头一回来外甥女办事的地方，一进来就左右环顾，那模样把夏含秋都逗笑了，干脆也不说话，任他看个够。

    “换成五年，不，三年，不，也不用三年，就是一年前谁又能想到女人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秋儿，你不止给女人长脸，也给夏家长脸了，你是不知道今天一早那些人看到我是个什么表情，他们也就罢了，商户被压制得太久，习惯了对有点地位的人就捧着，可那些官儿对我也都挺客气，要不是我还有点自知之明，人都要飘飘然了。”

    夏含秋不接这茬，“没想到大舅会刚好这个时候回来，这一趟出行怎么样？”

    “赚了个盆满钵满，怪不得总有人冒着危险去发战争财，只要有那个底气，不怕半路上被人劫了去，这钱实在是容易赚。”说起正事，夏丛整个人顿时沉了下来，不再如刚才那般随意，“离了会亭才知道外面那个世道乱成了什么样，我知道你需要粮食，可外面现在最缺这个，价钱实在不便宜，我干脆就给你带了些盐和棉花回来，你应该也用得上。”

    “多谢大舅，都是我最需要的，眼看着就要到冬天了，谁也不会嫌冬衣厚实，有足够的棉花，我也能不让前方搏命的人受冻，至于盐……我前不久才知道这会亭竟是没有一处出盐的地儿，全得从外面进来，这不是被人掐着脖子吗？大舅，这事你替我多打听打听，要是合适，暗中控制几处都使得。”

    “大舅记下了，我只想着给你买一些回来，却没想到这一茬。”

    “大舅已经是很想着我了，出门在外要多当心，关键时刻保命为主，舍了东西都值得，掺杂在队伍里的那些人应该能护住你。”

    “每次出门前你都要叮嘱一回，放心，大舅都记着。”夏丛心里高兴，却也不愿拿这些私事占去秋儿的时间，遂转回到正题上，“叫大舅来是想问那些商户的事吧，昨天他们就去夏家寻我了，他们心里本来就没有要和你对抗的意思，已经做好了被盘剥的打算，商人都是被盘剥惯了的，可你不但给他们留了那么大余地，还给他们画了那么大一个饼，他们更不会心存不满了，现在他们大概是最盼着梁国能复国成功的人了。”

    她自认下手并没手软，却被人这般感念，只能说他们曾经被盘剥得太狠了，夏含秋没有和大舅说她是打算留着他们鸡生蛋蛋生鸡，赚来更多好给她再作贡献，只让大舅好好起好这个头，有他在前边做榜样，那些人自会跟上。

    粮食入仓，看到补给的队伍分两路分发后仓库还满着，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看样子撑到明年开春是不成问题了，再加把劲收上一些便能更宽松一些，朱佳莲和邱妍丽两人磨拳擦掌，干劲十足，自那日经历了一遭后，她们反倒更加豁出去了，她们也发现，越是如此，娘家夫家对她们反倒越好，这足够让她们将这种劲头继续支撑下去。

    十月二十二，段梓易出征一月有余，夏含秋终于收到了他使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第一封信。

    所有人都乖觉的退了出去。

    好一会后，夏含秋才吐出一口气，将手中已经攒出印子的信封打开——信里竟然还套着信。

    和外面只是一个银纹封口不同，放在信封里的这封信背面写着秋儿亲启四个字。

    控制不住的，夏含秋先将这封信拆了，熟悉的字跃入眼帘，她顿时鼻子一酸，眼里有了湿意。

    “秋儿，我安好，事情也顺利，想你，很想你，保重身体，你好我才能安心，等我回来。”

    没有落款，寥寥几语，道尽相思，夏含秋将信捂在胸口，在心里一遍遍喊，“我也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要是现在是安稳盛世多好，不用分离，不用体会思念的滋味，不用在孕时还得担惊受怕，生怕男人在外头有个什么万一……

    可她还不能表现出来，那么多人看着她，要是她有了异常，她们怕是谁都无法安心，她只能把一切的担心都压在心里，便是晚上都不敢哭，怕第二天眼睛肿着让人看出来。

    所以她吃再多好东西，有师傅日日给她号脉调整饮食，她也没有比孕前多长半两肉，下巴反倒更尖了，从她背后看根本看不出来她有了身孕，这是她娘红着眼睛说的话。

    她听着心酸，努力吃得更多，强忍着恶心不吐出来，依旧没有半点作用。

    她也想好好的，安安全全的生下孩子，娘儿俩在这里等着换之回来……她比谁都想。

    想起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夏含秋将心里那些心思都压了回去，打开另一封信，这信上字倒是多了些。

    “这么快就将景泰城攻破了？”几眼看完，夏含秋又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喃喃自语道，“可让陈老爷子过去坐镇……”

    想到现在坐镇八景城，兼管着另外两城的郑老爷子，夏含秋没有反对的理由，只是换之出征前不是说了会由郑多新接手吗？

    ps：

    今天端午节啊，咸粽子和甜粽子，你们喜欢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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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章  险随风雨来

﻿    将外头候着的人叫进来，夏含秋问，“王爷可有什么话让你转达？”

    年纪不大，但是看着很是沉稳的小将满脸风尘，骑马久了股间都在打颤，可面上却半点看不出来，“回禀王妃，王爷说王妃问什么便答什么，没有限制。 ”

    夏含秋顿了一顿，才接上话头，“之前王爷曾说拿下来城便让郑多新坐镇，怎么又让陈老爷子过去？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回禀王妃，王爷说后面两城的兵力比预料的要强，攻打景泰城已经是打草惊蛇了，安厚城的兵力必然会向宣和城集结，这时候最需要一股作气攻破安厚城，拖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不利，所以王爷才不将郑大人放在后方坐镇，而是想让陈老爷子出山。”

    夏含秋看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小将飞快的抬了下头，马上又低了回去，“末将在家里排行第九，所以叫陈九，只是王爷身边一个跑腿的。”

    “原来也姓陈。”夏含秋微微点头，“这一路你跑得辛苦，原该让你好好歇着，可陈家那里还是希望你能先去一趟将事情说明，他们做准备也需要一点时间，到时你再和他们一起走，中间也能好好歇一歇缓过来。”

    “是，末将告退。”

    几个老大人并不服老，尤其在郑老爷子拔了头筹镇守一方后，他们心下也在蠢蠢欲动，可他们到底是老成精的。不像年轻人那般坐不住四处钻营，可不，现在机会就来了。

    陈家无一人敢劝，只得攒足了劲做准备，至于另外几位老大人上门来咬牙切齿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当没有听见。

    铺开一张纸，夏含秋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划去几个添上几个，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一会才让人将伏莹莹叫了过来。

    “之前那些人应该也都差不多上手了，你跑一趟。问问这些人愿不愿意加入进来。”

    伏莹莹接过去瞧了瞧。陈家，许家，卫家，邓家……洋洋洒洒十几家。都是前几年才在会亭扎根的贵族。或者说。这些人家几乎都是王爷的拥趸。

    不过，“秋，这事平日里都是你在做的。今日怎么……”

    夏含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现在这个样子，谁敢让我在外面到处跑？再说我也得为以后做准备了，总不能我生孩子坐褥子时还得管着这大大小小的事，莹莹，不管是办事能力还是分个远近亲疏，你都是当仁不让的人选，有你在外面给我撑着，我才能放心。”

    “我很高兴你信我。”伏莹莹看了一眼手中的单子苦笑，“其他事都好说，可是这事怎么能让我去做？秋，我没那个份量。”

    “叫你去你就去，有些事不踏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有以后。”夏含秋抬头看她，“莹莹，我们的每一步走得都不容易，可真正走出去了却也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害怕是不是？再说这本也不是大事，有我们起了头，并且做得也不差，想必女人没有不愿意的，至于她们的夫家人……只要她们点了头，你不用担心他们不同意让女人出头，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伏莹莹只能咬牙应下来，可当一遭走下来她才知道她都是白担心了，不说被点名的女人一个个雀跃非常，就是那些素来讲究规矩的老夫人们待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这时她才信了秋的话。

    自这日后，夏含秋常会将伏莹莹带在身边，伏莹莹并不愿意出这个头，可看着秋越加显怀的肚子，她将所有话都咽了下去，秋教什么她学什么，努力将这些事抗下来，她没有秋那么能干有头脑，但是三两个月应该还撑得过，真有自己应付不过来的，想来秋也不会置之不理。

    其他人自然看在眼里，却谁都没有说什么，羡慕是没有的，同情倒是都表现在了脸上，王妃那一摊子事不是谁都接得下来的，看莹莹那一脸菜色就知道她有多辛苦，她们还是将自己手底下的事做好了是正经，总不能让王妃都快要生产了还要给她们收拾烂摊子。

    加入进来的其他人也要加把劲带出来，总能分担一些事情去，只是想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忙得不得了，但没一个人有怨言。

    进入十一月，天越发冷了，孟凝脂肚子都有八个多月，夏含秋不敢再让她冰天雪地的出门，强令她在家养着，等坐了褥再说其他。

    她却忘了她自己此时的肚子只比孟凝脂小上一点而已，生产的时间也就是晚上一个月左右。

    她忘了自有其他人记着，章家宝养了近半年，底子虽还有亏损，可日日有大夫给他调养，已经好了大半，最近便是他每日送姐姐到衙门，然后也不回去，就在夏含秋的屋子里给她打下手，散衙了再一起回去，出行必小心翼翼的扶着，护得那叫一个紧。

    夏含秋使唤起人也不客气，忙的时候将人使唤得团团转，这屋跑到那屋，那屋再又跑另一处，一个男人被女人使唤成那样，若是换了其他人自是显眼，可两人的关系摆在那，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多看了几眼，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所以当有人去向王妃请示事情，顺便被使唤了后他也很自然的就应喏去做，就是做了回到自己的屋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于是有一就有二，越来越多的人被使唤，当他们发现情况不太对时，大家都已经很习惯了，再有吩咐也没人兴得起要反抗的心思来。

    此时他们才真正见识到了王妃的厉害，和能干会处事不同，这可是驭下之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有了夏含秋开这个头，本来就是以她为榜样的一众女子自是有样学样，府衙虽然还是一分为二男女各占一半，在大半年后终于不再那么泾渭分明。

    在男女大防甚重的世道，不是没人觉得这过界了，可最后，到底也没有谁将这层纸捅破。

    又是半夜，夏含秋满头汗渍的坐起来，几乎同时，蓝蝶撩起帷幔，熟悉的将一杯温茶递了过来，待一盏茶饮尽，身后垫了软软的垫子，肩膀上也搭了个小毯子。

    自觉的将被子拉上一些，将啾啾抱进被子里，习惯性的一下一下轻抚，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

    经过几个月的摸索，她也有了点经验，可以说最开始掌握预言的时候看到的并非预言，只是能看到当下的事而已，而现在，她的能力已经接近没掌握的时候了。

    冬天，到处都是大雪纷飞，这时候出兵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伤亡怕是会成倍增加，可换之和柏瑜不同，柏瑜那边只要死抗住就可以，而换之，却是必须出兵，不然会被拖死在景泰城。

    可当真的看到风雪中出兵的画面，她心里无法不泛酸，冬衣做得再厚，又怎敌得过严寒，换之留起了胡子，精神看着还好，可在她看来却憔悴了许多。

    手往下摸向高高突起的肚子，每天这个时候孩子总是特别活跃，肚皮上鼓起一团，也不知是孩子的手还是脚，又或者是头。

    手抚在那处轻轻摩挲，孩子好像感觉到了似的，在她掌心蠕动，那种血脉相连的脉动，让她毫无预兆的滚下泪来。

    “王妃！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肚子痛？我去请老夫人……”蓝蝶吓得跪伏在床头，想要起身去喊人，只觉得膝盖软得用不上半分力，她和蓝玉每晚都不敢睡沉，生怕王妃有个什么不好，王爷不在，她们压力大得脸都小了几圈。

    “我没事。”夏含秋连忙拉住人，蓝蝶怕伤着王妃，动都不敢再动一下。

    “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只是她想丈夫了，孩子，也想父亲了。

    安抚住急坏了的丫鬟，又吃了一碗面，夏含秋才又躺了回去，每晚都是这个程序，两个丫鬟习惯了，她也习惯了。

    可今晚大概是勾起了隐藏在心底那根思念的弦，睡意迟迟不来，再加上孩子反常的踢得厉害，更闹得她没有半点睡意。

    想到换之，想到娘亲，想到师傅，想到师兄……关心她的人那么多，她怎能让他们为自己担心，对上啾啾明亮的视线，仿佛从它眼中也看出了担心，勾住它手指头，夏含秋闭上眼睛。

    脑子里纷纷扰扰慢慢按捺下去，就在睡意渐渐降临时，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画面，刚培养出来的一点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鬼，冬天不都是养兵的时候吗？她以为只要十一月之前没有动作，闽国应该就不会对会亭动手，昨天才下了雪，他们怎么会选这么一个时间动手？想两败俱伤不成？还是觉得会亭那般不堪一击？

    画面一转，熟悉的街道出现数量不少的黑衣人，看他们去的方向……南城门！是南边的兰石城！不对，北边也有动作，居然，居然真如她之前做的最坏的打算一样，他们打算南北夹击！(未完待续。。)

    ps： 今天老公生日，有出行计划，所以今天只能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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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章  风雪夜（1）

﻿    夏含秋猛的坐起身来，除却额头上的冷汗，她表现得和平时一样沉稳，不，比平时更沉稳！

    “王妃，您是不是身体有不妥……”

    “没时间了，蓝玉，去撞钟，蓝蝶，让明叔请喻将军去衙门，要快。”

    麒王府很大，建府之初正屋便放了一口大钟，一撞响，府里各处都能听到，夜深人静时，恐怕便是住在周边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这还是头一回用上。

    蓝玉蓝蝶对望一眼，情知事情有异，飞速往屋外奔去。

    深沉的钟声响起时夏含秋不由得抚住胸口，这一声一声的，像是敲在她心里，让她的心直往下沉。

    如月和花月齐齐进来，利落的给她穿上大衣裳，长发盘在脑后，在她们要上首饰时她摇头制止，这时候还用这些做什么，但是在两人不注意时却又鬼使神差的摸了一只钗子藏入衣袖中。

    身子本就笨重，穿得又多，出门时还披了件厚实的斗篷，夏含秋没有不自量力的非要自己走过去，被两人扶着坐上滑竿。

    知道几个婆子都是活儿做得好的，如月还是忍不住吩咐道：“走慢些。”

    “如月姑娘放心，老奴等人都不贪速度，一切以王妃为重。”

    夏含秋住的地方离正堂近，可当她到时人基本上已经来齐了，便是夏薇都比她要快一步。

    看到她过来，连忙过去亲近扶着，还探入袖中去握她的手，摸着是热的才放下心来，这天气，又是这个时辰，最易受寒。不过，掌心湿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夏薇并非不知世情的妇人，心里有疑问也知道这时候不是问的时候。要没什么事，也不会这般大张旗鼓。

    无为高坐在上首。陈辰站在他身侧，正亲自给他奉茶，看到小师妹进来率先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被这么多双眼睛望着，夏含秋咬了咬舌尖，痛感蔓延开来，人更镇定了些，“闽国挑了这么个日子动手。并且还不要脸的使暗招，我们看得再紧，城里也被掺进来不少沙子，若不是……”

    夏含秋这时候无比庆幸自己居然会想着要将掌握在手里。并且成功了，要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以闽国的兵力会亭必失！

    失了大本营后果会如何，她不敢想像！

    夏薇扶着女儿坐了，默不作声的亲自去泡茶。这些事上她帮不上忙，就不要去多事了。

    屋里除了无为还稳得住外，其他人都变了脸色，之前这么久没有动静，他们还以为闽国不会动手。哪想到现在这种气候下却动手了。

    陈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之前本就有所准备，防守上也没有松懈，既然让我们知晓了，他们不见得就能占到便宜，小师妹，下命令吧。”

    过来的一路上她就在想了，此时毫不犹豫的道：“一，派人去八景城，让郑老爷子想办法抽调兵力回援，二，派个伶俐点的去武阳城找齐振声，叫他认清楚形势，没我们在前边撑着，武阳城他占不了多久，闽国容不下他，记得分几路派人出去，闽国既然敢现在动手，肯定是都安排好了，人怕是不好突围出去。”

    陈辰点头边往外走，“我去安排。”

    夏含秋看向无为，“师傅，要借用您的声望了，请您和我一起去衙门坐镇。”

    “秋儿……”

    “娘，我必须去，尤其是这个时候，我要是躲在麒王府，人心必乱。”

    夏薇看向无为道长，盼着他能开口否决，哪想到无为却道：“攘外必先安内，想得没错，就是你不让我露面，我也得随你去才能放心。”

    夏薇还待要说，无为对她摇头，“担着王妃之名，这是她的责任，别忘了现在换之和柏瑜都在外御敌，会亭城身份最高的就是她，想要别人替她卖命，她哪能躲在后面。”

    “可秋儿还有着身孕！”

    一室静谧，无为觉得嗓子发涩，他何尝不心疼这嫡传弟子，可眼下的情况……

    “敌人并不会因为我有身孕就退去，若是会亭失守，我的下场好不到哪儿去，娘，我没得选择。”

    看着女儿沉静到近乎静立的面容，夏薇掉下泪来，早知道这个身份会给女儿带来这么大危险，她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

    只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那个资格去反对。

    夏含秋扶着如月的手起身，“家里各归各位，汝娘，你照顾好我娘，护院留下几个，其他人随我走。”

    人群里出来三人，“请王妃带上小的兄弟三个。”

    夏含秋记得他们，当时就是他们三个护着她从武阳逃了出来，还记得当时他们说尚有心愿未了，到了需要的时候，希望她能允他们离开一段时间，这几年间他们安安分分的守着一方小天地从未有求见过她，她几乎都要忘了他们。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上那些就是，心念电转间匆匆点头，紧了紧斗篷道：“师傅，走吧。”

    风雪天本就冷，到了半夜时分更甚，那风吹在身上刺骨的疼，明明穿得厚实，夏含秋不由得还是打了个冷颤，将斗篷拉得更紧了些。

    马车停在前院，夏含秋想让师傅先行上去，无为看她冷得嘴唇都变了颜色，示意丫鬟将她扶上去，自己坐到车辕上，“没多远，我这把老骨头还熬得住，坐稳了，坐吧。”

    喻长弓这日本就没有回家，听明叔一说明情况就动了起来，既然要围城，那军营那边就是重中之重，他们必定是要截断会亭所有可能的应援的。

    除了守城将士外，军营中还有两千人左右，喻长弓并没有将这些人引进城，而是第一时间将他们藏在城外，打算将其做为一支奇兵出现，由陈军领兵。

    即将有敌袭之事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一众将士耳中，便是还有些睡意的也都惊得散了去，纷纷去抓了把雪揉在脸上，顿时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喻长弓当然也不会忘了往各家送消息，操练得很是像模像样的护卫家丁都拿起了武器集中起来，这时候，他们不再是哪一家的人，而是会亭城守城的一份子。

    等到夏含秋到衙门的这点时间，几乎全城都知道了有敌袭之事，也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护城，但从表面上看，会亭城依旧处于沉睡之中，便是还稍有不安，也被风雪吹于无形。

    看到马车走近，喻长弓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这一刻，依旧对这个并不高大，看起来也并不强壮，还分明有着身孕的王妃更多了几分敬意，放在以往，这时候怎会有女人出头？怎会有那个胆子？又怎会有人信服？

    可他现在敢说，王妃的命令，令行制止！

    “喻将军久等了。”一下马车，夏含秋就道。

    喻长弓摇头，盔甲在身，并未行大礼，只是作了一揖，道：“王妃便是在王府坐镇指挥都是使得的。”

    “那里守护得太过安稳，我会没有危机感，也做不出正确的决断。”夏含秋解释了一句，又道：“喻将军只管在前头冲锋，后头就算我不济事，还有我师傅坐镇，定不让喻将军受到掣肘，师傅曾经推算过，这天下只会姓段，相信我，会亭绝不会有失。”

    喻将军看向无为道长，待看到无为道长点头顿觉得心头大定，有神算之称的无为道长这话，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请王妃下令，喻长弓以下一万二千三百人听候调遣！”

    感激的看了师傅一眼，夏含秋不再浪费半刻功夫，沉声道：“我对你只有一个命令，守住城，不管用什么办法，什么战术，任你发挥，只要能守住城！”

    这是为将者最想收到的命令，深吸一口气，喻长弓压下心底澎湃的心情，“末将领命！”

    目送喻长弓带着亲卫走远，夏含秋抬头看了看天空，又飘雪花了，这一夜，好长！

    不远处传来车轱辘声，很快有人从马车里跳下来，“微臣参见王妃。”

    是宋江，夏含秋心下讶然，正要问话，陆续又有车轱辘声音传来，一辆又一辆，旁边宋江笑，“看样子大家在家里都坐不住了，还是在衙门里呆着来得踏实。”

    更何况连怀着身孕的王妃都来了，身为男人却还在家里安生呆着，那心里太不是味儿，他们不想应了那日听到的那句话，男人，谁不想顶天立地！

    夏含秋看他一眼，没有吱声。

    待马车里的人一个个下来，宋江也不说话了，来的人不止是男人，还有几个明显是由夫君送来的女眷。

    “你们怎么都来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阎胜男摇头，“在家里也睡不着，听到您过来了，我便也跟来瞧瞧，没想到在路上碰上了各位姐姐。”

    是了，彭将跟着换之上了战场，胜男怕也是夜不能寐。

    吴琳琅接了话，“又下雪了，有什么话进去说吧。”

    眼神在身吴琳琅身边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夏含秋点头，由赶过来的紫叶紫双扶着拾阶而上，心里再急，她走得也不快，这时候，她的一点不适都只会徒生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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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章  风雪夜（2）

﻿    待进了衙门，避在廊下，吴琳琅才又道：“王妃，一会另外几个怕也会赶过来，谁也不会单独出门，您看能不能让他们占个屋子？到底是晚上……”

    话里未竟的意思夏含秋很清楚，大半夜出门已是犯了规矩，也就是现在她们的地位起了变化，若是放在以前，一个私通的罪名安下来连辩解都无门。

    别人体谅，她们也得顾着点男人的脸面。

    “依我看你们还是回吧，在这事上，你们帮不上忙。”

    吴琳琅摇头，“便是帮您跑个腿也是好的，我们会顾好自个儿的，您不用管我们。”

    夏含秋也就不再强求，“既然这样，厢房还有空屋子，你们去挑一处，另外，现在不同于平日，你们也不用各自分开呆着，集中在一处吧，或者就在我这里呆着也行，分散了我不放心。”

    “是。”

    夏含秋脑子一刻也没有停歇，闽国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既然不能成，他们必然也不会即刻退去，只会用更强的火力冲击，她要做的，就是坚守，等待回援，又或者，等着天公作美，来一场更大的风雪，让闽国伤亡加剧。

    至于换之那里……

    夏含秋想着梦里的场景，这时候，他怕是在做着和闽国一样的打算吧，在最不可能的日子出兵夺城，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就不知对方有没有先知先觉的人。

    可不管如何，换之那里是无法回援的，所以，她连信都没让人送去。

    “多上几个火炉子，再准备两个汤婆子放王妃身上。”

    夏含秋抬头，是明德回来了。

    明德上前一礼，惯来压着的嗓音并不尖锐，“王妃，老奴曾跟着学过一些兵法之类的东西，若您信得过。这方面的事您不用操心，交给老奴就是，老奴去和喻将军商讨。”

    “如此当然是再好不过，我自知自己斤两，其他事上还能拿几个主意，这打仗布阵我确实是不懂的。”夏含秋大喜，毫不犹豫的将权力交了出去，“衙门里无需那许多人守护，我让人去将王爷给我找来的那八百多女子集合起来了，上战场拼杀她们可能不行。要守好一处应该不成问题。”

    明德稍一沉吟。答应下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会亭城的兵力实在算不得多。

    陆续有人前来，进衙门后男人往左边去了，女人则往右边。当面碰上了就浅浅行个礼，谁也没有多说什么，男女大防也都忘在了脑后，随夫人前来的男人便是一开始还有心思计较，可当看着所有人各自忙碌，在家里惯来柔顺的人此时却是走路生风，主意果决，那股子爽利劲竟是让他们都忘了其他，只觉得这样有别于往常的夫人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到后来。他们都觉得自己再坐着实在不像样，也不知是谁起了头，竟是去了自己夫人那里讨事做，一众女人自是乐观其见。

    孟凝脂没来，却将自己的相公打发前来唤使。因着是伏莹莹的表哥，她自觉的将人划拉了过去，将人使唤得团团转。

    紫叶匆匆进来，“王妃，人都到齐了。”

    “去找明叔，让他帮着把人安排到位，死角都不要放过。”

    “是。”

    “蓝玉，蓝蝶，你们辛苦一趟，去知会各家一声，我要征用所有油脂。”心头一动，夏含秋想到最简单最原始的炸药，现在做是来不及了，可以后可不见得没用，只要熬过去这一关，只要熬过去了……

    夏含秋心头发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想要做圣母，那也得在她能保障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要是自己都朝不保夕，她去谁面前做圣母？

    “秋儿，别急躁。”无为的话如天外飞来，让夏含秋硬生生将跑偏了的心思拉了回来，她表现得再稳，心里也是真急了，瞒得过别人，没能瞒过师傅。

    “相信师傅的推算，这天下，只会姓段。”

    对，师傅卜算无人能及，她们只需熬过去，绝对不会败于此！

    “我知道了，师傅。”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夏含秋继续为眼前的困境想办法，因为太过相信师傅，所以她没看到无为此时复杂的表情。

    有些事并不是一尘不变的，明明失了预言的能力，可就在刚才，他分明看到本已睁眼的龙脉此时有闭眼的征兆，这便是存了变数，他只能盼着这一关真能撑过去。

    将从不离身的三枚兽壳拿在手里，无为掐算了一会，最终却还是没有卜算。

    陈辰夹着一身风雪从外进来，自知身上寒气重，并不走近，“南北城门都埋伏好了，我将地组的人派了出去，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小师妹，具体是什么时辰动手你可知道？”

    看了眼刻漏，夏含秋道：“应该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喻将军怎么打算的？”

    “将计就计。”

    夏含秋立刻理解过来，微微点头，不再过问。

    半个时辰并不久。

    当外面动静大起来后，衙门反倒安静下来了，听着隐约传来的打杀声，夏含秋抚着肚子，另一只手放在啾啾头上，面无表情。

    打仗是要死人的，不是别人死就是自己死，今晚城里城外不知要丢下多少具尸体，若是真有报应也请不要报应到她的孩子身上，她一个人生受了就是！

    “王妃，各家都派人将油送过来了，许家是由许老爷子亲自送来的。”

    许老爷子？夏含秋忙要起身，门外就传来老爷子响亮的大嗓门，“老头子我不请自来，王妃可不要嫌我碍事。”

    扶着紫双的手站起来，夏含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许老说的哪里话，有许老在这里，我也心安些。”

    许老爷子先对着夏含秋执了一礼，后又向无为道长做了一揖，“要早知道有道长在这里坐镇，我老头子也就不用来了。”

    无为摩挲着兽壳回话，“衙门里这些事我不懂，我也就能给秋儿打打气。”

    许老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再多说其他客套话，毕竟这天底下能让无为道长来打气的，怕也只得王妃了。

    “既然许老来了，那我也就不客气，那边还请许老坐镇，外头的事也请您多费神。”

    “我老头子的本份，老臣告退。”

    待许老一走，夏含秋就对伏案在写些什么的家宝道，“各家的油加起来量应该不少，去找几口大锅，将油烧开，多派些人去做这事，速度要快。”

    章家宝隐约知道了姐姐想干什么，连忙起身去忙活。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尤其是当知道危险在靠近，不知外面战况如何，不知闽国派出了多少兵力，不知道喻长弓的将计就计是成了还是败了……

    屋子里坐了不少人，可没一个人说话，一个个咬牙抠手的静等。

    “末将林成求见。”

    屋里气氛先是一松，然后又一紧，夏含秋扬声道：“快进来。”

    林成一进来，先是被一屋子女人镇了一镇，马上想起自己的任务，忙跪伏下去，道：“参见王妃，喻将军令末将来给王妃禀报，敌人已击退。”

    几乎是他话音一落的同时，屋里的人都长长的吐出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

    和那些放松下来的女人相比，夏含秋想得更多，“敌人兵力如何？这回折了对方多少人？己方伤亡可大？”

    林成顿了一顿，马上一个个回答，“回禀王妃，敌人兵力暂时还没有摸清，对方死亡的人数、俘虏人数以及己方的伤亡都还在清算。”

    大概真是一击退敌人喻长弓就让他来传话了，夏含秋也不为难他，点了点头道：“你去回喻将军，后面的事还要拜托他。”

    “是，末将告退。”

    “总算是有个好的开始，我们也能松口气，秋，你要不要抓紧去歇一会？”

    伏莹莹这话一出，其他人紧跟着都劝，夏含秋却说起了其他的，“原本是打算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结果却反被算计了，对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一定会很快反击，这一晚，还长得很，珊珊，会亭还留了多少医务兵？”

    潘珊珊想也不想的道：“不多，为了让她们多锻炼，大都派出去了，剩下的不到二十人。”

    “去通知一声，让她们做好准备，马上要用上她们，另外，城中大夫也全部去请了帮忙，不用管他们什么态度，这事上没商量，这样，去找喻将军借几个人，他们出面比其他人要强。”

    “是，我就这去。”

    看了眼刻漏，才寅时，夏含秋咬唇，“撑不住了的都去歇一会，这事三两天怕是都完不了，不用担心我，我也会抓紧时间休息，我们，慢慢熬。”

    吴琳琅率先起身，“王妃说得对，总不会熬过这一晚事情就过去了，明天还得忙，我先去歇一会。”

    有人起了头，其他人自然跟上。

    当所有人告别离开，夏含秋才扶着紫双的手去了里间，折腾了这么久，肚子已经有点沉了，孩子绝对不能有事。

    可好不容易才勉强睡了过去，外边就传来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夏含秋睡的惊醒，马上张开眼睛坐了起来，“怎么回事？”

    紫双平时话很少，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恨，以王妃现在的身体可怎么经得起这般折腾。

    ps：

    昨天实在是累极，更新没码出来，以后会双更到完结的，恩，预计下个月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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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章  风雪夜（3）

﻿    “王妃，您再歇一会，他们没有请见，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夏含秋掀被下床，“就冲着我这肚子，便是有事他们也会死撑，可有时候……”

    有时候并不是死撑着就能解决问题的，她不敢说自己能拿多好的主意，可她脑子比别人多出来的那一世确确实实教了她太多，想得自然要远一些，这也是她敢接下这摊子事的依仗。

    紫双没办法，只得给王妃披上厚实的披风，重新挽了下头发便扶着人走了出去。

    在外面坐镇的无为看到出来的人并不意外，他这小弟子素来心思重，这种情况下能睡得安稳才怪了，怕是一点点响动都能惊醒她。

    夏含秋看向去而复返的林成，“发生了什么事？”

    林成没那些多余的心思，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来回禀王妃的，一听王妃问马上就回了话，别人就是想拦都来不及，“回王妃话，您之前问的那几个问题末将弄清楚了，特来回您。”

    就为了这来扰王妃？紫双咬碎了一口银牙，眼神在林成身上几乎要盯出洞来，偏偏对方根本感觉不到，头也不抬的继续道：“南边兰石城兵力在两万五左右，北边新乡城兵力估计在两万左右，之前一战，对方折损了四千余人，其中俘虏六百余人，这六百余人几乎都带伤，自己人当场死亡四百余，伤一千一百余人，其中重伤三百余，其他人皆能再战。”

    双方一对比，以这等伤亡来算绝对是个大捷，可双方的兵力本就相差甚大，四万五比一万二，几乎是四比一，这仗，要怎么打？

    “喻将军怎么说？”

    “回王妃话，喻将军说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我们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虽然兵力比不上对方，可并非毫无胜算，将军遣我向王妃带话，请王妃准备更多的箭矢，此乃重中之重。”

    对方若强攻，箭确实是最得用的武器，夏含秋点头，看起来沉稳可靠极了，“你告诉喻将军。我马上让人送去。”

    “是。末将告退。”

    屋里没有其他人在。夏含秋也不再强撑着，面上带出几分惶然来，“师傅，四万五的兵力。会亭全加起来也只有对方的四分之一，怎么抗！”

    无为刚才卜了一卦，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卦象，他不知道这个置之死地是指会亭，还是……秋儿，因为一开始他算的就是秋儿其人！

    “秋儿，我们——没有退路，现在想其他都是多余，怎么将这一关过去才是你要想的。”

    夏含秋扶着桌沿坐下。抱住不知何时跟来的啾啾，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不能乱，那么多人还指着她。她不能乱了阵脚。

    “去将童倩倩和姚凤叫来。”

    “是。”

    两人来得很快，一人脸上还有压出来的印子，显然刚才是去睡了，不过再沉的睡意被刺骨的寒风一吹也得散去，现在看着倒也没有精神不济。

    “库房还有多少箭矢？”

    两人都记得极清楚，童倩倩想也不想的就答道：“大概还有六万之数，就在十月底往乐业城送了四十万支过去，王妃，是现在要用吗？”

    “准备准备，送到喻将军手里去，另外，让后方的作坊日夜赶工，能赶多少算多少。”

    “是。”

    两人都是极有眼色的人，王妃虽然面上不显，可从那迫切的语气中她们也听得出来现在情况不太妙。

    出得门来，被寒风激得打了个冷颤，童倩倩道：“凤，你去哪头？”

    姚凤紧了紧披风，“我去作坊吧，那边我去得多，难得有这个机会，别让男人闲着。”

    对望一眼，两人都笑了，一起去了厢房。

    屋里有不少男人在，两人都没有进去，只在门口轻咳了一声，醒着的人都看了过去。

    因为两人的关系，两家现在走得都极近，此时也就坐在一起靠着歇着，听得响动看是两人连忙都走了过来。

    童倩倩的夫家姓王，名安平，此时就问，“是要回去了吗？怎么就你们两个？”

    “只有我们两个就不可能是回去，我要去办点事，你一起去吗？”

    “当然。”王安平去将自己的披风拿过来系上，还不忘将姚凤的夫君魏庆行披风也一并拿了过来递给他。

    魏庆行原本就是个会玩会吃的顽主，和夫人成亲几年感情一直就是淡淡的，反倒是姚凤这两年变化越来越大后他上心了，出门鬼混的次数越来越少，可这样一个公子哥儿这么半夜三更的出外忙活却还是头一遭。

    就算心里有抱怨，在知道现在会亭的情况后也沉下心来，毕竟他并非一个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儿，便是玩儿得最狠的时候也不曾将自己玩进去过。

    “凤，那我们先走了，你们当心些。”

    “放心，家里有派护卫跟着，不会有事。”

    看那两人走远，魏庆行奇怪的问，“不是去同一个地方？”

    “恩。”姚凤踮着脚尖给夫君系好披好，给他解释道：“喻将军派人传话，需要箭矢，库房不足，作坊要加紧赶制，我得过去一趟。”

    说到这儿动作一顿，“你要是不愿去就进屋歇着，离得不远，我一个人去也不成问题。”

    “说的什么话，这大晚上我能让你一个人出去？”将披风上的风帽拎上来给姚凤戴好，魏庆行搀着她往外走，“既是正事就快点，别耽搁了。”

    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只大手，姚凤抿了抿嘴，轻声恩了一声。

    虽然是夜色最沉的时候，可之前的雪本就没化，现在又下了半晚上，满地白色，偶有动静便无所遁形。

    陈辰一身紧身衣裳，看着利落又轻便，身形灵活的猴儿一样，从城外翻身进来，要不是喻长弓认得他那身形及时制止，有人手中的紧绷起的箭已经送了出去。

    “你不是在北门？怎么从外面进来的？”

    陈辰扶着城墙轻声喘息，“我原打算玩儿一把大的，找不到机会下手，对方的将军是个高手，你得小心些。”

    喻长弓瞪眼，“你摸去对方主帐了？”

    “也不是没有收获，你这边兰石城我不清楚人数是不是摸准了，北边对方却是打了马虎眼的，绝对不止两万，最少有五千的差数，如果说原本南方主攻北方助攻，现在看着倒像是将北边当成了突破口，喻将军，小心对方耍诈。”

    喻长弓脸上黑沉如水，再不复平日的大大咧咧，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了。”

    至于要如何做，他没有说，陈辰也没有问。

    只是心里，都不那么乐观。

    “北边就交给你了，关键时刻听你的命令，不用管我这边。”

    陈辰眉毛一挑，“随我灵活应变？”

    “对。”

    “不怕我乱来？”

    “就算是为了王妃，我也相信你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

    陈辰再度扬眉，他确实不会做对师妹不利的事，会亭不止有他的师妹，有他亦师亦父的师傅，还有他兄弟的妻儿在，他没有亲人，这些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亚于血缘亲人，他必须守护，他得对得起四师弟，对得起四王爷，也得安抚住自己的心。

    两人在城楼上分开，一人继续驻守南面，一人去了北边城门。

    天亮前是人最犯困的时候，敌人选在这个时辰又发动了一波攻击，有了之前偷袭之举，喻长弓早有准备，一把雪擦在脸上，再大的瞌睡都没了。

    手挽长弓，三支箭上弦，喻长弓的声音随着破空之声响起，“箭上弦，一，二，三，射他娘的！”

    一道箭雨射向对面，伤亡如何尚不清楚，可对方的攻势被抑制住了喻长弓却看得明白，再度搭箭上弦，“一，二，三，射！”

    和南边一样，北边几乎是同时有了动静，选了这样的日子动手确实出乎他们预料，可既然让他们有了防备，雪地上的人影就再藏不住痕迹，占据高处自然占优势。

    陈辰本就不是坐等挨打的性子，将这边交回给陈军防守，自己带着无为观的十多人消失在城楼上，至于去了哪……

    陈军看着城外雪地上的一行人握紧了拳头，可千万不要让他无法跟王妃交待才好！

    府衙内，夏含秋揉了揉额角，“又进攻了？”

    “是。”来回话的是无为观地组的人，他想向观主禀报掌舵的动向，可掌舵离开前严令他不得透露半句……

    “二师兄还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回观主，掌舵说对方藏了一支人马，恐怕是另有打算，城里掺进来的沙子很有可能没有清干净，请您千万当心。”

    现在兵力主要集中在南北城门，要是他们在人里应外合之下突击东西两面……

    夏含秋明了二师兄的担忧了，可手中无可用之兵，就算知道了她一时也想不出法子来。

    人数上相差太多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夏含秋很久没有说话，无为也没有出声打扰。

    好半晌后，夏含秋才抬头道：“召集城中青壮男子，征用城中所有火木油，另外，将府里下人都领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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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章  风雪夜（4）

﻿    话里的意思实在太好理解，无为并无反对的意思，只是，“让普通百姓守城，这太冒险，稍受惊吓怕是都会弃城而逃。”

    “那就告诉他们，在他们身后是他们的父母妻儿，若是事败，只要他们参与了守城，不要妄想闽国会放过他们一家老小，两头都是死，不如死得像个男人！”

    夏含秋起身，将合上的门打开，撩起重重的帘子，让屋里的暖气全部散去，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更清醒，“天快亮了，他们便是要有动作也是在今晚，这一天……”

    一天时间做不了什么事，更不可能将一帮普通百姓训练成威武之师，夏含秋知道这一点，也没存过幻想，威胁不行就利诱，利诱不行就生死相逼，只要能守住城，什么手段都使得。

    当天色渐明，闽国的攻势再度退去，和之前相比，这回的死伤反倒没那么大。

    看着远远退去的人，喻长弓吐出一口浊气，“清算伤亡。”

    这边还没统计出具体数字，伏莹莹便领着人送来姜汤，用大锅装着放在必经的地方，被风雪折磨一晚的人自觉排起了队每人去喝了一大碗。

    后面陆续还有人抬着大桶送来，倒也不愁不够。

    吃的都是粗粮饼子，其他不说，至少是热的，还管饱，吃了后轮流去休息。

    “喻将军，我来传王妃的话，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喻长弓自然是认得伏莹莹的，拱手一揖道：“劳夫人跑一趟，我这边安排一番就过去。”

    去到衙门后，喻长弓才知道王妃不止请了他，吴公明也来了，还有几位老爷子都被请了来，连明德管家都没有缺席，不过陈辰却不见踪影。

    夏含秋沉着脸，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她那二师兄竟是潜出城去了，到现在还未归。他带着的那点人手还不够敌人一人一口吐沫的，真是胆大包天！

    “行了，他什么本事你还不知道，定然会安全无虞的，你顾着眼前的事要紧，别管他。”无为轻咳一声，他心里也担心，可那毕竟是他养大的孩子，清楚他的底子，那是向来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他还真不信他会栽在这上头。

    夏含秋这会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将这事先行放下。说起正事来，“现在的情况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请诸位来便是想借诸位脑子一用，看有没有好办法度过这个难关。”

    许老爷子撑了一夜。此时精力有些不济，只能不停喝茶醒神，此时看其他人不说话便率先道：“我们眼下兵力是吃亏，可对方也没有占多大便宜，这种天气，他们撑不了多久，雪一直未停，只要再下上一天一夜，对方必定熬不住撤兵。依老臣看这一日一夜是最要紧的，我们能看到的情况他们现在正亲身感受，一定会疯狂攻城，我们须得守住。”

    喻长弓接过话头，“臣在外面埋伏的两千将士一直没有动用。关键时刻一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只是这天太冷，虽然之前便有作准备，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另外，他们暗藏的那支人马也须得警惕，明面冲击臣不怕，就怕他们来阴的，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来阴的怕是防不住。”

    “这便是我要说的，我已经下令，召集城中青壮协助守城，我也不用他们上阵撕杀，王府上百丫鬟仆妇正在将火油加热，到时只要他们将烧开的油从城墙下往下泼，再往下扔火把就成，这并不难，女人都做得到。”

    这倒确实是个办法，虽然还有危险，可比起能起的作用，那点危险能忽略不计。

    “南北城门有你们正当防守用不上他们，我打算将他们放到东西城门，这两边的兵力几乎被抽空了，我猜他们藏起来的那支人马会打这两个方向的主意，只要突破一张门，会亭城就完了。”

    “臣觉得不妥。”喻长弓摇头，“既然他们有可能从东西方向突破，那光靠普通百姓定然不行，依臣看不如打乱了，四张城门都用百姓和士兵混编，既保障了百姓的安全，也杜绝了对方钻空子，若全是百姓，只要有人突破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老臣也觉得这样最好。”

    “老臣附议。”

    “臣附议。”

    “……”

    屋里所有人都觉得这样最好，夏含秋自然也就没有意见，将此事交给了喻长弓。

    又商讨了一会细节，一众人才退去，喻长弓走在最后，在门口时又回过头道：“还请王妃保重身体，会亭现在离不得您，王爷也定然不想您有任何万一。”

    帘子很重，放下时声音很大，夏含秋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神情怔然，若是他在这里，又岂会让她这般操劳，若是他在……

    借着紫双的力气起身，“师傅，我去睡一会，您也找个地方歇一歇。”

    “去吧，这天一时半会还塌不了，你安安生生的睡一阵。”

    身体其实已经很累了，精神却紧绷着，夏含秋努力放松身体清空脑子里的杂念，便是听得外面有响动也没睁开眼睛，半梦半醒的总算是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已近午时。

    将紫叶送进来的吃食一点不剩的全吃了，又在屋里来回走了走才收拾一番出了里间，发现师傅竟然还在那里。

    “气色总算是不那么难看了。”无为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将兽壳收了起来。

    夏含秋在书桌后坐定，低头看着啾啾熟练的挨着她肚子趴好，这才抬头和师傅说话，“睡了吃了，精神就回来了，您没去歇一会？”

    “歇了，比你早过来一小会。”无为不想她再追问，转开话题说起外面的事，“上午没什么动静，想来对方也是疲了，都在养精蓄锐，下午怕是就不会这么安稳了，青壮集结了有四千多人，喻家小子拉去操练了，这么点时间操练不出什么来，可也好过什么都不会。”

    夏含秋很吃惊居然能集结四千多青壮，毕竟会亭城现在就是一个孤城，往下的县镇都断开了，她以为顶多就是两千余人，没想到翻了整整一倍。

    “有个商户就是做火油买卖的，满满一仓库火油都送了过来，其他人家也都没有小气，用火油这招虽然狠了点，但是效果一定不差。”

    夏含秋轻抚着啾啾，“我知道这有伤天和，可我实在想不到其他应对的办法，人数上的差距不是用小聪明小手段能补得上的，希望闽国的将军足够体恤手下，不要让人前扑后继的来送死。”

    是啊，有伤天和，要不是被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他这心性本来就不硬的小弟子怎么也发不得这个狠。

    就如无为所言，下午，闽国就发动了强攻，虽然守住了，可箭矢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将士也成了疲兵。

    而陈辰，一直没有回来。

    夏含秋压下心底一阵一阵的躁意，佯装镇定的在衙门坐镇，命令一道道传出去，虽然人人都很累了，在挺着肚子尚坚持的王妃面前谁也没有表现出来。

    天色渐暗。

    不管是八景城还是武阳城都没有消息传回来，八景城离得远一些，这时候应该也就是刚到地头，武阳城近一些，若是齐振声聪明，这时候援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说不定能赶上今晚的大战。

    当然，前提是齐振声没想着落井下石趁火打劫。

    “明叔，你身手好，多注意着点闽国的后方，潜伏这么长时间，二师兄一定不会什么都不做。”

    一日一夜过后，明德看着还是一丝不勾，头发丝都没有散落一根，听得吩咐毫不犹豫的应是。

    天边最后一丝亮色退去，风呼号着，夹着雪飘落，寒风刺骨。

    明明该是在家煨火炉子一家人温馨说话的天气，这会他们却在为生死存亡拼命，便是安静的城中都飘浮着不安的情绪。

    下午才发动了强攻的闽国在稍作歇息后就再度发起了强攻，就算明知闽国对另外两个方向可能有所图谋，为了守住城，也不得不从另外两个方向不断抽调兵力。

    滚开的火油抬了来放在背风的地方，四千余青壮穿着他们最厚的棉衣，手上缠着保护自己的厚厚布条依在一起取暖，每人面前都放了个大小新旧皆不一的放着木勺的木桶，木勺装了一个长长的手柄，手柄大多是新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们就怕得发抖，也亏得那手柄换成了长的，不然一紧张那油怕是得泼在自己身上。

    这是最后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喻长弓不打算动用，在对方一直无法靠近城门时这一招也用不上，所以暂时让他们分散开来避在背风的地方。

    两方交战得正欢，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西边，他们没有去城门方向，而是在一个做了记号的位置停下来，那里是个死角，正垂着几根结实的绳子。

    领头之人将耳朵趴在墙上听了半晌，确定那面没有动静后往后一挥手，一众人猫一样踮着脚，抓着绳子灵活的攀上了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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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章  风雪夜（5）

﻿    隐于暗处的明德嘴角勾起冷笑，便是看到他们翻身上来，又朝后面打手势他也没有半点动静。

    他要的，就是一网打尽。

    接二连三的有人上来，先到的人有人仗着身手好翻身往城墙里面跃，另有一些人则规矩往楼梯行去。

    上面的人以为下面安全，而下面的人觉出不安全的时候已经迟了，他们跳进了对方精心设下的陷阱，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就失去意识，再无醒来的机会。

    在下面埋伏着的都是隐部最擅长隐匿的人，能被段梓易挑出来守护夏含秋的身手自然差不到哪里去，此时干的不过是他们的老本行，一般人自是发现不了。

    所以，一个人都没跑得了，并且到死才知道他们已经露了行踪。

    “只有三百人？”夏含秋皱眉，照二师兄那意思，对方藏了至少五千人，怎会只来三百人？

    真以为三百人就能成事不成！

    明德思虑半晌，攒眉道，“老奴也觉得有诈，这三百人看着倒像是来打前站的。”

    想到闽国掺进会亭的沙子，夏含秋心有所感，“会不会是来接应谁的？听我二师兄说虽然那些黑衣人当时就死在当场了，可谁又说得好掺透进来的人真就只有那些。”

    “王妃说得是，极有可能便是如此，老奴这就去查……”

    “没用。”夏含秋打断他，“现在城里已是人心惶惶，就是再去查也未必能查到，反倒易让人钻了空子撩拨出乱子来，暗中留意吧！”

    “是。”

    “末将林成求见。”

    夏含秋心里一紧，暗暗深吸一口气，扬声道：“进来。”

    来了这里几回。林成也没那么紧张了，一进来就跪拜下去，头也不抬的道：“回禀王妃。将军令末将来禀报王妃，对方有异。”

    “说。”

    “是。将军说对方的攻势猛过头了，一定另有所图，请王妃留意。”

    “知道了，你告诉喻将军，我会想办法。”

    “是，末将告退。”

    “明叔，东城门就交给你了。”

    明德想问西边交给谁。毕竟现在人手缺得厉害，陈辰又不在，谁还能担得起？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问，躬身退了出去。他只能相信王妃自有决断。

    “西面我去。”无为也不给夏含秋说放的机会就做了决定，“你那点想法给我收起来，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身体。”

    夏含秋抿嘴，也不知是不是光线太过昏暗，她觉得不过一天时间。师傅看着就老了些。

    她不想冒险，可有时候有些事情并不是她不想就能不做的，可现在，师傅愿意出面撑下这事，她便也不用那般去拼命了！

    “师傅。您收我这个弟子真不值，一直也没怎么孝敬您，反倒是常给您添麻烦，现在又……”

    “你和我是注定的师徒，有个人能让我操心也是福份，行了，你安生呆着，别出门，大晚上的又是风又是雪，你受不住。”

    夏含秋黯然应下。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收到消息，夏含秋一遍遍安慰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可她无法不去想像外面是怎样一番情况，他们离城门还有多远，对方伤亡有多大，己方又有多少损伤，箭矢是否还够……

    “王妃……”姚凤匆匆从外进来，披风未解便急声道：“最后一批箭矢已经送过去了，后面作坊怕是会跟不上。”

    真是想什么准什么，夏含秋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能不能征召人手去帮忙？”

    姚凤苦笑，“今天白天我就已经增加了一大批人手，要不然早就跟不上了，新招的人手只能做个大概，再由做熟了的去细化，现在成堆的半成品全挤在最后的关口了，就是再增加人手也没用。”

    这可真是……夏含秋咬牙，“你找其他人去想想办法。”

    姚凤没有说她刚才已经找其他人商量过了，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的，苦笑着应下退了出去。

    王妃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她们还是再去想想吧。

    夏含秋脑子里闪过数个念头，可没一个是当下能用得上的，没了箭矢，难道要近战吗？那伤亡得有多大，兵力上悬殊本就有那么大了，要是再增大伤亡，他们就连唯一的优势都要没了。

    接下来，怕是只能用火油了。

    就和她想的一样，当箭阵再也威胁不到对方，闽国趁机拉近距离，再近一些的时候就开始搭浮桥，速度快得好像只是眨眼之间敌人就到了眼皮子底下。

    喻长弓冷眼看着，知道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他犹豫了，退后一步，道：“火油准备。”

    等了这许久，以为要用不上自己的百姓听得这话整个身体都僵硬了，眼里全是惶然，这是杀人啊，一勺子油下去，再点上火，那人就会被活生生烧死，命好的跳进护城河里也许能捡回一条命，可这样的天气跳进河里，不被烧死也会被冻死吧！

    “他们不死就你们死，还需要考虑吗？”

    这话一出，就有人动了，紧跟着，几乎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抖着手将大缸上的盖子拿掉，寒风吹来，一股子热气吹在身上，身上仿佛都热了。

    “这油都是烧开了的，就算冷了一点也还是烫得很，别弄到自己身上。”说话的人穿得严实，却也只是普通百姓，越来越多的百姓被召来帮忙，也有些是主动的，这时候他们便是再一次送烧开的火油过来，不止他们，还有更多人在抬着油送过来，更有人已经在城楼下搭架子，柴火和火油不断送来，准备就近准备。

    “速度快点。”喻长弓也提了个桶过来，利落的装了大半桶，也不用木勺，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往下横着一倒，也不知道倒在了几人身上，只听得有惨叫声传来，事情还没完，喻长弓手一伸，自有亲兵将手中的火把送上，手把只在他手里过了一下手就被他扔了出去，伴随着越加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天空仿佛瞬间亮了起来！

    喻长弓回头，一脸仿佛从地狱回来的冷酷，“学着点，马上给本将军动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有人提着木桶就跑，在城墙前站定，颤抖着手勺起一大勺，往外看了一眼，对着有人的地方倾斜，再然后，有人持了火把丢了下去。

    又一处火花照亮了天空！

    真做了，好像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只是当做完之后不要再去看，自欺欺人的认为他们都跌进了水里，没人死在他们手里。

    看到第一人的表现，其他人好像都战胜了畏惧的心理，纷纷有样学样。

    喻长弓看着才松了口气，总算有个法子能抑制住对方的势头了，对方怕是知道他们箭矢跟不上，刚才才会进攻那么猛！

    想着趁他病要他命，那也得他是真病了！

    王妃这个主意半点不比之前的箭阵要弱！

    南面是如此，北面也一样，可这样的狠招居然也只是让敌人退了一退，然后像是被刺激了一般发疯似的往前冲，可这样，也只是凭添伤亡罢了。

    战争，便是用人命在填的，这一夜，尤其体现了这个道理。

    夏含秋看不到那样的场面，可耳边仿佛一直在响起惨叫声，明明知道离得这么远她不可能真听到，脸色却越来越白……

    “观主，地组马明求见。”

    夏含秋一激灵，“进来。”

    马明一进来半点不敢耽搁的边施礼边道：“禀观主，敌人在西面增兵,老观主遣小的来报与您知道。”

    “将所有能抽调的人手调去，火油准备……等等！”夏含秋耐不住起身来回踱着步，这不可能，对方明明是藏下五千以上的人马，没理由这会又明目张胆了，那之前的藏兵之举就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喻长弓让林成来回报说敌人攻势过猛，夏含秋心头一动，南面北面攻势过猛会不会是为了掩盖他们的其他动作？也为了拖住会亭的兵力？

    那么西面做得这么明显，反倒不对劲了！除非……是佯攻！

    那么，东面更有可能是他们的突破点！

    “你去和师傅说，西面有可能是佯攻，但即便是佯攻对方的攻势也不会弱，让师傅多小心，我暂时无兵可增。”

    马明忍不住抬头看了观主一眼，在会亭被围之前，一众无为观人对观主也只是敬着，因为她是上一任观主选择的人，也是四位掌舵全力支持的，地位无可动摇，可心里却并未真觉得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但是这一日两夜，偌大一个摊子居然全是由观主在居中布置调节，这不是如平日那般只是处置事情，而是在生死关头，是战争，而且是一场兵力悬殊的战争！

    可他们今日撑到了现在，并且没出什么大乱子！哪怕有那么一点拆东墙补西墙的味道，可毕竟是撑了这许久。

    观主从始至终的镇定也让他们心安！哪怕她是装出来的，他们也服气！在这种情况下，不是谁都能装得这么像的！

    不愧是他们无为观的观主！

    经此一役，无为观上下对观主必定真正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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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章  风雪夜（6）

﻿    马明一走，夏含秋沉默着没有说话，紫双不敢弄出响动扰了王妃，悄无声息的像是屋里没这么个人在。

    突然，夏含秋开口道：“隐部的人，出来。”

    一会后，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五人齐齐行礼，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藏的，之前她明明感觉不到这里有其他人在，只是想着他们不会远离左右，不过此时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们去明叔身边助他。”

    “王妃恕罪，属下等的任务是护您安全，之前就已经是破例，此时离了您绝不可行。”

    “要是敌人从东面破了城，那时你们又能护得住我？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们放过谁都不可能放过我，守住城了才能谈其他。”

    五人沉默片刻，躬身应是。

    “带话给明叔，东面必须死守。”

    “是。”

    待五人一走，夏含秋就在考虑要如何增援，全城的兵力南北城门去了大半才堪堪拦住了对方的强攻，这时候抽走自是不可能，要是南北方向挡不住，其他都白搭。

    虚虚实实，看着哪里都是虚的，其实哪里都是实的，这分明是摸准了他们兵力不足，夏含秋站起身来，心里有了决断。

    “紫叶哪去了？”

    紫双忙回话道：“她担心守衙门的人有疏漏，去查看了。”

    那些人虽然都是来自南岭那个锻炼人的地方，也被好好操练了一番，可到底是女子，第一次安排这样的任务，底气上难免不足，也怪不得紫叶不放心。

    夏含秋叹了口气，“你去告诉她，不用查了，将所有人集合起来。我要用。”

    “是。”紫双跟着王妃也有段时间了，现在又是这等情形，稍一想就猜到了王妃想做什么，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不过王妃身边必须留人。

    出得门来。对廊下候着的人道：“如月。杏月，你们去屋里侍候王妃。”

    “是。”

    夏含秋正需要人使唤，看到两人进来就道：“去个人将舅太太找来。另一个去将家宝寻来。”

    两人对望一眼，如月留下了，“舅太太离得近，杏月你先去一趟舅太太那里再去找三公子。”

    也不等夏含秋说什么，杏月就应下来跑了出去。

    如月想要扶着王妃坐下，被挥手制止，“坐不住，我没事，不用管我。”

    伏莹莹来得很快。磨了一天两夜，她精神也好不到哪去，“秋，你找我。”

    “恩，大家都在衙门熬了许久了，你帮我个忙。随便找个由头将其他人都打发回去，现在她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伏莹莹觉出有异，“都熬到现在，她们未必就愿意回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夏含秋没有说话。要是可以，她想将莹莹一起劝回去，可莹莹太聪明，她只能用别的法子。

    “你先将她们劝回去，我再和你说。”

    伏莹莹眉头微攒，看她一脸疲色到底还是没有追问，“好，我去想办法。”

    没有多久，夏含秋就听到了动静，她以为会要面对追问，可却没有一人过来，脚步声渐渐远去，一会后伏莹莹才又走了进来。

    “我和她们说援兵快到了，你这会已经歇了，让她们自行回去，她们都信了。”伏莹莹苦笑，等她们知道她说了假话，还不知道要怎么指责她。

    夏含秋抿嘴，眼神瞟了眼门口。

    “好了，现在说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要将她们都赶走，难不成是这衙门有什么危险？”

    “现在怕是哪里都没有衙门安全……”

    “王妃，夏家来人，是来寻舅太太的。”

    “找我？”伏莹莹也不叫人进来，自己往外走去，一看那人确实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是侍候谁的，“找我有何事？”

    那人连忙行礼，垂首道：“三夫人，小公子高烧不退。”

    伏莹莹脸色大变，“怎么会……”

    是了，她还是昨晚出来的，一天两夜的时间什么事不能发生？儿子才两岁，生病并不奇怪，只是现在的情况……

    “你还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看看。”

    回头对上秋沉静的眼神，伏莹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这时候她脑子里完全乱了，想不得那许多，抬脚就要往外走，可一走又想起刚才的事还没要个答案，于是又停下脚步回头，“秋，你还没说是什么事。”

    夏含秋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记着这事，遂摇头道：“问题不大，我能解决，你快回去吧，也安抚一下祖父祖母，告诉他们我没事，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要出门。”

    “我知道了，你小心些，我回去看看马上就过来。”

    夏含秋只是笑笑，没有回话，目送莹莹快步离开，扯这个谎就是为了将你赶回家，又岂会让你再过来！

    “姐姐……”章家宝走近，将眼里的担忧藏起，扶着她进屋，“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姐弟两人靠得极近，夏含秋才发现家宝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肩膀虽然还不够厚实，却一直在努力为她分忧，只是啊……

    “王妃，人都召集起来了。”紫叶进来禀报，双手紧抠着，生怕王妃真像她想的那般做。

    夏含秋还没坐下，闻言顺势转过身来又往外走，在门口指着披风道：“家宝，你来给姐姐披上。”

    章家宝面色骤变，“姐，你打算做什么？”

    “乖，给姐姐披上。”夏含秋回头看他一眼，笑意不变。

    看姐姐一脸你不给我披上我也要出去的神情，章家宝嘴巴都抿成了一根直线，默默的取过来披上系好，连兜帽都戴上了。

    这时候，他也以为姐姐只是为了出门吩咐事情。

    倒是紫叶紫双眼里分明全是忧色。

    雪已经停了，风却没有小，呼号着，在夜晚听着像是噬人的怪物。

    从南岭来的八百余女子穿得都很厚实，此时安静的集结在衙门前，没人因为刺骨的寒风而弯了腰，那股子精悍气息有别于其他女子，看着倒有那么点像一个兵。

    夏含秋被紫叶紫双一左一右扶着走出来，便是在阶上站定了也紧抓着两人的手稳定身形，生怕有个万一，城不能有失，孩子，同样也不能有损伤。

    “这两天大家辛苦了，只是现在非常时刻，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大家去做。”眼神环顾，夏含秋继续道：“以前大家可曾想过，女人也可以顶替了男人，去做男人做的事？以前，你们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来守护会亭衙门这个关键所在？可你们做到了，并且没有出任何纰漏。”

    气氛陡然变了，夏含秋像是无所觉，继续道：“会亭现在的情况说是四面楚歌都不为过，闽国以五万兵力攻我一万余人，突击偷袭强攻，方法用尽，不但没有破城，还损失惨重，可会亭城一众将士撑到现在已经是到了极限，再加上箭矢告罄，很有可能……会守不住城。”

    章家宝脸色难看之极，咬牙道：“姐姐，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守城！”夏含秋头也不回的道：“没有谁规定女人就不能上战场，你们，敢不敢随我去守护我们自己的城？”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一声声敢从各个方向传来，然后汇聚到一起，气势冲天而起。

    是的，她们敢！

    在南岭时，她们每天累得跟狗一样，一天下来围绕着一大家子转也没个停歇的时候，可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丝毫地位，吃饭只能在厨房角落，吃着男人剩下的剩饭剩菜，要是菜没了就只能吃干饭，要是饭也没了那就只能忍着饿，受不住了就喝水，实在忍受不了偷偷给自己做个饼就算烫得要死也得赶紧吃掉，要是被发现了别说吃的，一顿打少不了。

    农忙时她们也是要下田的，哪怕挺着肚子，该做的还得做！她们没得选择，因为她们祖祖辈辈就是这么过来的，明明离不得她们，却偏偏不将她们当人看，要是生不出儿子来更惨，一直生一直生，命好的就生中了，命不好的就一直生到生不了为止，女儿多了养不活就弄死，哪个地方没有发生过淹死女婴的事？所以南岭的女人通常都短命，而且老得快。

    直到被王爷选中集中起来，学那些一招一式，也很辛苦，一天下来身上哪里都痛，可她们依旧喜欢这样的生活，至少这里，她们有闲瑕想一想她们自个儿，偶尔也做做梦，抱以美好期待。

    来了会亭后，她们知道自己的新主子是王妃，一部分人被分派去各处帮忙，除此之外每天还是要训练，可她们吃得好了，住得好了，穿得好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到了会亭的所见就如同在她们面前打开了一扇大门，让她们知道了女人居然也可以活成这般抬头挺胸，每天出入衙门，便是那些大老爷们看着她们的眼光也不再是看牲畜一般，这让她们觉出了生活的滋味，只盼着这样的生活能一直下去。

    她们没奢想过要成为王妃那样的人，就连其他女大人那样的都不曾幻想过，她们只知道，只要有王妃在，她们现在的生活就不会有变化。

    但是现在，有人想要毁了她们的生活，她们怎么能忍！

    那般尊贵的，被王爷捧在手心的王妃都敢了，她们一条贱命，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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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章  风雪夜（7）

﻿    “姐，我不同意！”

    章家宝的话刚落，紫叶四人就围了上来将夏含秋团团围住，“王妃，奴婢也不同意！”

    “如果城守不住，我在这里也只是等死，在这里死还是死在城楼上，有区别吗？”说着夏含秋突然又转了口气，“是了，还是有区别的，死在城楼上至少不那么丢人现眼，对得起我现在这个身份。”

    “姐！”章家宝眼睛赤红，声音因为压低而有些沙哑，“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何其天真的话，夏含秋嘴里发苦，要不是到了紧要关头，她又岂会拿命去搏，要是能再狠一点，便是让百姓用命去堆都未必不可行，可她到底做不到那么狠绝。

    最初师傅便说过，预言者太伤天和会遭反噬，抛开这一点，她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

    百姓是水，君王是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千古不变，她不能将会亭变成一个人心向背的地狱，那样，便是守住了城也挽不回民心。

    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跃在她肩头团着，火红的披风衬托得它越发雪白。

    夏含秋将它抱进怀里，温暖的体暖透过皮毛传过来，心都稳定许多。

    “没时间了，走吧。”

    看姐姐真就往阶下走，章家宝只得咬牙跟了上去，也不多事的上去相扶，他的下盘远没有那几个使女稳，还是让她们扶着放心些。

    只是姐姐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这一段路可不近……

    正想着，后面就传来车轱辘声，回头一看，是蓝蝶赶着马车过来了。

    不用人说，夏含秋自觉上了马车，再走时，她明显发现整个队伍速度加快了许多。果然，这种时候她就是拖后腿的，唯一的作用大概也就是用来鼓舞士气了。

    而现在，正是最需要用上的时候。

    这么多人一起往东门去，光是脚步声就吸引了不少人偷偷看过来。更何况夏含秋压根就没有打算隐藏痕迹。当一行人走到东门时，怕是小半个城都知道她夏含秋，梁国王妃亲自来守东门来了。

    就不知道这一招有没有作用。夏含秋苦笑，她还真是不择手段到什么下作手法都用上了。

    明德收到消息吓得干脆从城楼上飞跃下来，向来温和的人这会满脸煞气，不敢说王妃的不是，一腔怒气全对着几个丫鬟冲去，“这种时候居然让王妃来这种地方，要你们何用，王妃要是磕着碰着哪里，我剐了你们的皮。”

    “明叔。不怪她们，是我坚持要来的。”夏含秋不愿让人代她受过，看着跪在地雪里的几人道：“她们拦了，只是没拦住，现在不说这些，正事要紧。你们都起来吧。”

    紫蝶等人却不敢，明德管家有多厉害王妃不知道，她们却是亲身感受过的，如果说对王爷是敬，对王妃是爱。那么对明德，她们则是惧，所以此刻，哪怕王妃让她们起来，她们也腿软的起不来。

    明德自然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轻哼一声让开道路，并微微躬身伸出手臂，“老奴冒犯，楼梯滑，其他人扶老奴不放心。”

    夏含秋没有犹豫的扶住明德的手臂，小心的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稳了才走下一步，待上了楼梯后背已经见汗。

    而城楼上，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每隔十来步便燃了个火堆，火堆上架了口大锅，不用看，光用闻的都知道那是在将油烧开。

    “楼梯太滑，老奴担心那油难弄上来，所以干脆便让他们在城楼上忙活，顺便还能让大家轮流来烤烤火，就是那些想偷袭的也得小心一二。”

    夏含秋微微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事，回头看了眼跟上来的人，“这边现在有多少人？”

    “一千二百人，这一千二百人里还有四百是普通百姓，真正的士兵只得八百人。”顿了顿，明德又加了句，“可能还稍有不足。”

    居然才……夏含秋抿唇，细想下来却也觉得最多就是这个数，“趁着对方还没有动作，打散了重新混编，将我带来的八百多女兵也编入进去。”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明德领着夏含秋来到城楼上的阁楼内，简陋，还有一股子气味，但是好歹也是个能遮风的地方。

    算了下时辰，夏含秋并没有在屋内多呆，而是来到城墙边上看向外面，拜大雪所赐，对面近一些的地方看得很清楚，不要说人，就是猫狗都无所遁形。

    这一行人本就惹眼，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夏含秋就当感觉不到，回过身来对一众明显很紧张的女子朗声道：“你们要做的，就是将那些想要爬上城墙来的人打下去，用火油泼也好，是用石头砸也罢，只要将人拦住了便是胜利。”

    顿了顿，夏含秋眼神似有若无的在城墙上扫了一圈，“若是有谁欺负你们是女人，对你们动手动脚，不用忍着，踢断他们的子孙根，我为你们做主。”

    女人听得一阵雀跃，男人听入耳中却只觉得胯间凉飕飕的，恨不得夹起来走路才好。

    “咳，王妃，这事请交给老奴，您回屋歇着吧。”

    “动作要快，丑时了，他们如果真将东城门当成突破口，怕是快动手了，家宝，你跟着明叔，学着些，这回若是会亭不失，你便去和柏瑜会合，去走你该走的路。”

    “是，姐姐。”事已至此，章家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转身对着明德行了一礼，“明叔，请您多提点一二。”

    明德避开不受礼，将人扶起来道：“老奴也只会一点微末伎俩，公子想学，老奴定当倾囊相授。”

    夏含秋很有自知之明，看外边开始布置，她也就抱着啾啾回了屋内，静等时间流逝。

    蓝玉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盆热水，蹲下.身来给夏含秋脱了鞋袜，将一双冰凉的脚放进热水里泡着。

    “嘶……”

    过烫的水让夏含秋下意识的抬脚，刚一动就被蓝玉压了回去，“您忍忍，泡一泡你会轻快些。”

    被热水包围着的脚很难受，又有点舒服，夏含秋强行忍着，这一晚还长得很，可现在她就觉得身子沉了，不，或者说从昨晚开始身子就没有松快过，她很担心孩子会有失，只要能让身体轻松些，这点难受算什么。

    泡好脚，夏含秋有些昏昏欲睡，紫双去马车里拿了毛毯进来搭在王妃身上，又走近了扶着王妃靠在自己身上，轻声道：“您歇歇。”

    难得能有睡意，夏含秋也不勉强自己，这种时候，当然是能睡一会是一会，哪怕只能小歇片刻，对她也是好的。

    可是，事情就是那么巧，她刚入睡，城外就有了动静。

    明德推门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形赶忙要退出去，夏含秋却已经惊醒了，声音不复平日清脆，微微带着沙哑，“来了？”

    明德暗骂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这时候却也不能再瞒着，遂道：“是，从南边摸过来的，此时离东城门还有五百步左右，人数初步估算有四千人，藏得很严密，若非您将隐部的人派过来，怕是得等他们到了城门外才能发现。”

    “四千人……倒也不惧，仔细些，这人数和我想的有些出入。”

    “是，隐部的人还在探，若有异，一定会马上来禀报。”

    夏含秋起身，将毯子扔到一边，将啾啾放到毯子上，用眼神制止它跟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往外走去。

    明德想要拦，可对上王妃淡淡的眼神，终是让开了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我想逞强，既然要人为自己卖命，总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将他们当成替死鬼。”走过明德身边时，夏含秋道。

    明德更加不能再拦，只得瞪向紫叶几人，低声嘱咐，“多加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绝不能让王妃有失。”

    “是。”

    从隐蔽处看向城外，暂时还看不到什么，可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风雨欲来之前的平静。

    “隐七参见王妃。”

    “说。”

    “敌人远不止四千人，属下估计应有六千左右，另外，后边还在增兵的迹象。”

    光是六千人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若是还有增兵……夏含秋深吸一口气，这一场恶战，她没有半分把握！

    但是她表现出来的，依旧镇定！

    “再探！”

    “是。”

    “六千人，明叔，火油准备得够不够？”

    明德的脸色也不好看，“从今儿一早开始，每一处煮油的地方都没停，应该是够的，老奴再去看看。”

    夏含秋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招手示意那边过来两个士兵，“一人去南城门一人去北城门，问问喻将军和吴将军看有没有可能抽出兵力来，另外，若是火油存量有多，让人送过来这边。”

    “是。”

    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夏含秋来回抚着肚子安抚踢得厉害的小家伙，在心里暗暗安慰，“没事，别怕，娘保护你，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娘，只要熬过了这一关就好了，好乖，别踢得这么用力，娘难受……”

    就像是有感应一般，没一会孩子真就没踢了，轻轻拍了拍肚子，夏含秋神情越发坚定，在这会亭城，她有太多要守护的人，会亭，绝对不能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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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章  风雪夜（8）

﻿    “来了！”站在最前面的紫叶低声提醒，紫双，蓝玉和蓝蝶三人齐齐上前一步，将夏含秋围在中间。

    夏含秋也不制止她们这么做，在其职谋其事，她要真不管不顾了才是增加她们的负担。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火油飘在空中，不算好闻，却是她们现在保命的唯一手段。

    明德走了过来，还未说话就听得王妃道：“明叔，你指挥，不用顾及我，我不会有你做得好。”

    明德沉默片刻，点头应是。

    这时候他忍不住想，若王妃是个男子，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可他也庆幸她是女子，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有资格和王爷并肩。

    大战之前，万物籁静，火苗的噼里啪啦声格外清晰。

    对方可能也没想到城墙上会这么亮堂，怎么想都没办法不惊动上面后干脆不藏了，一来就是强攻。

    之前几处的火油攻击让他们有了提防，这回同来的便有弓箭手，这么亮堂的地方虽然让他们无所遁形，可同样的，也让城墙上的人暴露了。

    城墙上的人刚一露头，手里的火油还没倒下去便被一箭射倒，火油半数倒在自己身上，惨叫声撕裂了整个夜空。

    夏含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边惨象，用力咬住舌尖，用尖锐的痛感提醒自己保持镇定，尤其是在看到众人眼中明显的畏惧后，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明叔，城楼上我来，你带上一些好手去挑了对方的弓箭手，将隐部的几人全带去。”

    远战弓箭手战力很强。可一旦靠近，他们的优势也就没有了，明德知道眼下情况紧急，再不愿也只得咬牙离开。

    要是不除了对方的弓箭手，他们……毫无胜算。

    已经有人借着弓箭手的掩护在搭浮桥了，夏含秋非但不退，还拨开身前的人上前一步，手一伸。“拿火油来。”

    “王妃……”

    “去。”

    火油附近就有，蓝蝶马上去拿了来递到王妃手中，她看得到，王妃的手在抖，想到王妃现在的身体情况，蓝蝶心酸得几乎掉下泪来。

    深吸一口气。夏含秋提起油上前一步往下一倒，很快又退下来隐下身形，“火。”

    就在她话刚起时。紫叶就将火折子丢了下去，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惨叫，仿佛整个天空都亮了些许。

    夏含秋仿佛听不到看不到，看完左边看右边，“你们……怕了吗？”

    怕？当然怕！可堂堂王妃都敢这么做，他们为何不敢？

    这一回，女人比男人先动，因为知道保护自己，虽然还有一人受伤。却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惨烈，男人一看女人居然比他们还敢豁得出去。就是再胆小的人都哆嗦着动起来，他们再窝囊，总不能让人指着鼻子说比女人都不如！

    渐渐的，被压下去的士气又提了上来，并且一直往上攀升，这虽然是闽国和新梁国的战争。可在这城墙上，却也是男人和女人的战争，女人想要扬眉吐气，男人则不愿被女人压下去，人数上虽然男人占便宜，可气势上，女子竟也没有弱半分！

    因为有王妃在！怕了累了时，只要看一眼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后退半步的王妃，她们就又有了力气胆量！

    王妃为她们撑起半边天，她们就要用一砖一瓦将这半边天搭严实了！

    “王妃，您坐下吧。”蓝玉将阁楼里唯一张躺椅搬了出来，坐具太低，坐着会压到肚子，躺椅坐着会舒服些。

    夏含秋身体沉得厉害，这时候也不坚持，扶着紫双的手坐下，背依旧挺得笔直，那股子精气神还在。

    看到这幕，所有人才想起来王妃此时有着七个多月的身孕！

    大概敌人的弓箭手被收拾了不少，射过来的箭越来越少，所有人越发没有顾忌，动作越发流畅。

    突然，身后传来喝斥声，“吵什么吵？现在什么时候不知道？”

    被责备的小兵赶紧顺着楼梯跑上来解释道：“头儿，不是属下不懂事，突然来了许多百姓，说是来帮忙的，想要上城楼上来，属下在劝……”

    着一身盔甲的将领不由得看向城墙正中方向的几人，正好夏含秋也看了过去，那人赶紧低头，想了想过来将事情禀报了。

    她的用心总算是没有白费，夏含秋将头转回去，脸色被火光映衬得晦暗不明，“有多少人？”

    “回禀王妃，现在来了应该有四五十人，后面还一直有人过来。”

    “让他们上来，要是觉得害怕的自然会回去，要是胆大的愿意留下帮忙，那就留下。”

    那官阶并不算高的将领微微一顿，应喏离开。

    没多久，从那个楼梯口上来不少人，隔得不远，夏含秋看得出来，对方不是不害怕的，甚至有人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可并没有人即刻沿路返回。

    只是看了一眼，夏含秋就没有再看，这时候，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合适的。

    可那边的人当看到王妃当真在守城时，便是心里畏惧的也受了鼓舞，哆嗦着问要怎么做。

    那将领飞快的看了王妃一眼，点了两个人过来教他们，心里对王妃却更多了分佩服，也许是他多想了，但他更相信这绝对不会是王妃的无心之举。

    一方守得沉默，一方攻得沉默，除了偶有号角声，便只有被火油浇上的人的一声声惨叫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夏含秋想，若是伸头去看，下面护城河不知浮了多少尸体，大概，用尸体填一条路出来也不差多少了。

    “秋！”熟悉的声音终于让夏含秋脸上的平静表情裂了，转头看去，对上伏莹莹愤怒的眼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再一看到和她一起前来的人，夏含秋脑子才又转了起来，出口便是责备，“琛表哥，你怎么来了？大舅小舅都不在，祖父年纪大了，现在夏家只有你一个得用的男丁，你怎么能离开？”

    “你先别说别人，想想你自己，想尽办法将我们赶回去，还将我扣在家里，你挺着个肚子却来了这里，你……”说着话，伏莹莹便哽住了，在回去后看着睡得香甜的儿子她马上就知道了秋的打算，也记起了给他报信的那人是谁，那根本不是夏家的人，分明是麒王府的人，只是平日里并不常见到，所以她才只觉得眼熟，以为是夏家哪房侍候的人。

    可那人却得了秋的死命令，无论她怎么说都不放她出门，要不是夏琛想办法将他打晕了绑起来，她还出不来！

    夏含秋苦笑，她是段家媳，现在是段家的人在争这天下，她便是赔上这条命也就罢了，又怎么能让其他人有失！

    更何况莹莹不但是她的挚友，身份上还是她的舅母！要是她有个什么，小舅回来她只能以死谢罪！

    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夏琛打破了这沉默，“表妹，夏家现在再安全不过，反倒是你将自己陷入了险地，你不放心我们，我们也不放心你，我过来这里是祖父亲自允了的，其他话就不用再说了，其他事我做不得，帮着守城却也能尽一份力。”

    夏含秋这才发现琛表哥并没有穿长衫，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说完这话就转身去了油锅边，先看其他人做了一遍，自己也提了木桶去了城墙边。

    今晚来的这些人，大概没有谁手上没有人命的，夏含秋脑中闪着这个念头，看莹莹还在瞪她，便收了那些有的没有的念头，对她伸出手。

    伏莹莹哪怕此时气她气得要死，看她这疲累的模样却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责备的话来，走过来抓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握紧，“等这事过了再和你算帐！”

    “真要能撑过去，随你怎么办。”

    惨叫声不绝于耳，夏含秋听久了已经麻木了，伏莹莹却听得脸色惨白，她才来就这样了，秋是怎么撑下来的……

    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疼不已。

    “我去给你弄个汤婆子来。”

    夏含秋拉住她摇头，“我不是来享福的，放心，我还撑得住。”

    “你……”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的每一个举动他们都能有自己的解读，这些人几乎全靠一口气在撑着，我不能让这口气泄了，莹莹，不是我不想好好待自己，而是我只能和他们一起熬。”

    伏莹莹眼睛赤红，到底没有再说其他话，只是又上前了一些，几乎贴上了夏含秋。

    伏莹莹的到来好像触发了哪个开关，没多久，吴琳琅，朱佳莲，姚凤……几乎所有在衙门里做事的女人都陆续过来了，由夫君陪着，带着可能是家里仅剩的几个护卫家丁，一时间城楼上竟然带出了几分热闹的感觉。

    上来的众人先是被惨嚎声镇了一镇，待看到王妃时心便都定了下来，哪怕知道王妃之前是骗她们的，可知道王妃的用心，她们哪还能不识好歹的说抱怨的话。

    只是她们也有她们的坚持，这两年多时间里，她们长的不止是脑子，还有心性，以及以前从不曾有过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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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章  曙光

﻿    夏含秋心里感慨万千，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句叹息，“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该来，自然就来了。”一行人走近夏含秋，吴琳琅走在最前面，她也不敢看城墙外面的情形，身体甚至都在发抖，却始终没有退意。

    朱佳莲开始挽袖子，“边活儿不难，我也做得。”

    夏含秋护短，进衙门做事的每一个女人都是她亲自选出来的，对她们，她就多了分责任，平日里看不出来，可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想保全她们。

    这沾染人命的活计，她是不想她们参与进来的。

    可现在，她却不能再说出任何反对的话，人可以偏心，可以护短，有些话却也得分场合，现在她若是说出那样的话，置那些正在为她卖命的人于何地。

    “你们……好生保护自己，对方有弓箭手。”

    “知道，我们小命要紧着呢！”姚凤脸刷白刷白的，她胆子本就不大，现在这场面，简直时时刻刻都在挑战她的神经，但是一看到王妃不比她好看的脸色，再想到她的维护，她就觉得自己不能窝囊的昏过去。

    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不适，姚凤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夫君拉上前一步，“我们的男人基本都跟来了，便两人一起行事吧。”

    魏庆行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逼到这种程度，被迫接受眼前的惨景，可一路走来看着实际比他更害怕，但是没有半分后退打算的夫人都撑住了，做为男人，他当然也得撑住。

    王妃有孕几乎是全城都知道的事，挺着不小的肚子在这里亲自守城。他打心底里佩服，心里那点子惧意更是压了下去，不让之冒头。

    此时便躬身行了一礼道：“做这等事我们怕是还比不得那些普通百姓，不如就像夫人所说的那样两人一起行动，互相也有个照应。”

    夏含秋点头，“以自身安危为重。”

    所有人都散开了去，也不用人安排，看着有空缺的地方就填了进去。一人倒火油一人扔火折子，倒也配合默契。

    百姓平时都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物，平日里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都是要仰视的，可现在，这些人却也和他们一起来守城来了，做着一样的事。也害怕，甚至有人手忙脚乱差点将一勺子油都倒在了自己身上，比起曾经的光鲜不知狼狈多少。但这样的贵族却让他们觉得可亲起来，士气顿时又上升了许多。

    夏含秋看没有出什么乱子，也就不再多关注。

    她现在实在顾不上那许多。

    明德一身是血的回来了，只是看再没有箭射来，夏含秋就知道对方的弓箭手都折了。

    而己方的损失……她没有多问。

    这时候任何一个坏消息都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明德看了一眼城墙上多出来的人，因为刚才的杀戮而冷硬的心多了丝暖意。

    “对方可还有增兵？”

    “没有，好像南边有了什么动静，一时没有再抽出兵力来。”

    南边……会不会是二师兄动了什么手脚？

    心里陡生期盼，夏含秋忍耐不住的道：“派个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奴派隐部的人去了。”明德耳朵动了动，这车轱辘声可不少。正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那边有人已经飞快过来禀报。“王妃，喻将军派了援军过来，还有许多百姓驾着马车送了热油过来。”

    夏含秋精神一振，“明叔，你快去看看。”

    “是。”

    很快，明德就带了个过来。是林成。

    “末将参见王妃。”

    “快请起，南边是怎么回事？”

    林成垂首而立，恭身道：“末将过来时只知道敌人主帐着了火，具体情况如何却不知。”

    难不成二师兄潜伏这么久只是解决了对方的粮草？不可能，这天气纵火烧粮草并不那么容易，易抢救不说，这对闽国也造不成太大的损失，毕竟后面就是兰石城，粮草再运就是。

    再说以二师兄的性子，不可能付出那么大代价却只做了这么点事。

    “喻将军让你带人来增援了？那边抽走兵力可还撑得住？”

    “回禀王妃，那边乱子一生，攻势便缓了许多，将军说若是实在撑不住，他会动用埋伏在外的那两千余人。”

    “那就好，你们去安排吧，不用来过问我。”

    “是。”

    伏莹莹一直在旁边听着，等人走了低声问，“是不是有转机了？”

    夏含秋紧紧抓着她的手，“咱们可能快要熬过去了。”

    伏莹莹激动的用力点头，两双手握得死紧，互相给对方支撑。

    “王妃，马明过来了。”

    夏含秋转头看去，果然看到马明大步过来，这时候过来……

    马明一过来就拜倒在地，“启禀观主，武阳援兵到了，西城门的敌人都清干净了，老观主命属下带人过来增援。”

    夏含秋沉默半晌没有说话，好一会过后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背挺得都不那么直了，这一晚上，她真的太累了，身体累，精神也累，而现在，情况总算好转了！

    “去找明叔，要如何做你们商讨。”

    “是。”马明转身要走，临了又回过头来道：“请观主保重身体，天很快就要亮了。”

    是啊，天就要亮了，最黑暗的时候马上就要过去了，夏含秋对马明点了点头，“多谢。”

    多谢他关心自己的身体，也多谢他送来这么个大好消息，“对了，对方领兵的是谁？”

    “是武阳城主齐振声。”

    对齐振声，夏含秋向来多了分防备，此时一听是他下意识的就多想了几想，那边马明又道：“老观主只放了齐城主以及几个亲随进城，其他人驻守在城外。”

    看样子师傅对他也不信任，夏含秋放下心来，“你去忙吧。”

    “秋，不如你先回衙门去歇一歇……”

    “再等一等。”夏含秋摇头，“现在回去我心里也不安稳。”

    伏莹莹无奈，只得忍着不再劝。

    这时，那边又有人过来，仔细一看，竟是二师兄，夏含秋心下激动，忙要起身，陈辰纵身过来也不管那些个男女大防压着她坐回去，话里全是恼意，“竟然来了这里，你不要命了！”

    夏含秋苦笑，虽然被责备，紧绷的心却松懈下来，她知道，有二师兄在，她可以暂时不管这些事了。

    陈辰看好这模样，再多的责骂都说不出口了，在雪地里潜伏这么久，其实他现在的情况也不见得有多好，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又有武艺在身，火气旺，小师妹却有着七个多月的身孕，不要说脚滑一下，就是坐在这里都能让她吃尽苦头。

    段梓易最好一辈子对小师妹好，不然他现在怎么帮他，以后就怎么祸害他！

    压下心里的火气，陈辰粗声道：“我挑了对方的主将，粮草也被我烧了，陈军领着埋伏的两千多人马趁势从后面围杀，南城门安全了。”

    对方失了主将，怪不得对方要乱了，夏含秋将松了口气就听得二师兄又道：“探子来报，兰石城又派来一万五援兵，估计半个时辰就能到，只在在半个时辰内将各城门的人都清了，那一万五就不成问题，按我和喻长弓估算，兰石城的兵力应该抽空得差不多了，我打算带上陈军那两千多人手去夺兰石城。”

    又是一个险招，却未必不可行，夏含秋思量半响，吩咐道：“去将啾啾抱来给我。”

    紫叶不解，之前不是王妃将啾啾留在阁楼里的吗？这么想着，脚步却半点不慢，很快将眼睛睁得炯炯的啾啾抱了过来。

    夏含秋接过来，抚了抚啾啾的头，握住它一个小爪子凝神想兰石城。

    啾啾配合的不动弹，像是感觉到主人精力不足，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绝的送了过去。

    兰石城……兰石城……兰石城……

    伏莹莹不知道秋是怎么了，大急之下就要用手去推，被陈辰眼疾手快的拦住，“不要碰她。”

    他听师傅说过小师妹在试图将预言掌握在手里，并且有了很大的进展，他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她预言时候是什么样子，从气息上却也感觉得出来小师妹这会的情况就像是他们平日练气的时候，这时候要是贸然动她，一个不好她就要岔了气。

    “秋这是……”伏莹莹再急也知道自己不能妄动，只得焦心等着。

    陈辰没有回她话，聚精会神的看着小师妹，好在这样的等待并没有多久，夏含秋就抬起头来，精神明显更差了，这种天气，还是在露天的城楼上，她额头鼻尖上竟然全是汗。

    伏莹莹也不多问，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干，以免着凉。

    “事情可行，不过要快，兰石城正从其他地方调兵填空缺。”

    陈辰点头，上前走了几步看着外面的地狱景象眉头都没皱一下，“我现在就带人出发，你当心些，别逞能。”

    “我知道，二师兄你也要小心，你能带走的大概也就那两千人，若是事不可为便撤回来，兰石城我们现在不是非拿不可。”

    “我省得。”陈辰回过头来看向伏莹莹，“四弟妹，你多看着她点，也就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几句。”

    伏莹莹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不用其他人特意嘱咐她也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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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章  恩怨随风

﻿    现在不是叙话的时候，陈辰还想着去师傅那里一趟，警告似的看了夏含秋便飞快离开。

    夏含秋这时候的状态并不好，刚才还能强撑着，等二师兄一走就泄了气，整个人都弯了下去，精疲力尽的伏在膝盖上。

    “叫你逞强！”伏莹莹气得咬牙切齿，气完了又忍不住关心，“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夏含秋勉强抬起身子，露出贴在她肚子上刚才被压住都没有移动一下的啾啾，“它在保护我和我的孩子。”

    “那也得你别再折腾，不然谁也护不住。”

    “我知道。”夏含秋苦笑，接下来就算天要塌了她都不会再去预言的，这一日两夜，她的精神力已经耗尽了，刚才预言就已经是鲁莽，要不是啾啾助她，怕是半途她就倒了。

    虽然知道敌人又来了援兵，可夏含秋已经不那么担心了，没有主将，对方再多的人也只能是一盘散沙，而己方也有人驰援，疲兵对疲兵，谁也不占便宜，但是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兵力悬殊巨大。

    排兵布阵用不上她，所以，接下来她只需静等便好。

    “秋，齐振声来了。”伏莹莹一转眼就看到了那个见过一面的男人。因为秋，她对他印象深刻，可这回与往常不同，她一个局外人心情都有些复杂，真不知道原本就有恩怨的两人在这种场合下要如何面对。

    没了齐振声的驰援，会亭不见得会守不住，可他到底是来了，让会亭压力大减，不管怎么说。身为会亭现在身份最高的人，秋都欠他一个大人情。

    夏含秋转头看去，对上往这里疾步走来的男人的视线，她隐隐觉得，对方的着急不似做假。

    可她也不想将那当成是关心，他们之间不需要更加牵扯不清了，用利益作桥梁来往便好。

    正打算借力起身，齐振声就开了口。“你坐着，含……四王妃无需客气。”

    眼神在含秋肚子上扫过，齐振声识趣的改了称呼，他亲自领兵增援会亭，其中一个原因当然是因为两方合则两利，要是没有会亭在前边撑着。闽国要收拾他太容易了，但是他心里知道，含秋是他接到信后没有半分犹豫。马上调兵遣将的另一个原因。

    大概人骨子里天生就贱，当初轻易可以得到的时候不看在眼里，当错过了后反而将对方放在心里，谁都无法代替。

    在一片乱遭遭的城楼上看到着一袭火红披风，气息清冷的人时，他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了。

    她有着身孕，她方年满二十，她是女子……可她硬生生的将这一切撑起来了，哪怕那疲累的模样看着随时都要倒下。

    在这城楼上，她就像雪中傲然挺立的红梅。不摇曳，也生姿！

    所以当他看到她想要站起来相迎时。他下意识的就加快了脚步，只为让她不勉强自己。

    夏含秋只是顿了一顿便又坐了下去，“多谢齐城主体谅，我确实是有些脚软。”

    一声齐城主便将两人的关系远远拉开了，虽然事实如此，齐振声心里依旧有些发涩。好在他在高位久了，要掩住心里那点想法还是轻而易举。

    “幸好我没有来迟，听说对方又有一万五的增援？”

    “对，冒昧问一句，齐城主带了多少人来？”

    “六千人，除了东面靠着会亭是安全的，另外三面都是和闽国的城相邻，我不敢抽调过多兵力，以免被人端了老巢。”

    六千人就已经比她预料的要多了，夏含秋微一点头，“到时恐怕还得齐城主相助一二。”

    “这是自然，我本就是为增援而来，能帮上……会亭，我很高兴。”

    夏含秋仿佛没感觉到他停顿的那一下，看向他身后的人，“马明，师傅怎没过来？”

    “禀观主，老观主带人去增援北门了。”

    观主，老观主，齐振声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这个猜测，实在让人吃惊，含秋这是掌握整个无为观了吗？并且无为道长还亲自出面为她守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是当年含秋能有无为观撑腰，章家岂敢那么对她，他又……

    好像自从含秋离开章家后就一切都变了，包括命运都是！

    此时，城墙外的敌人在缓缓退去，和来时的气势相比，丢下无数具尸体后退得狼狈。

    护城河里星星点点浮着无数尸体，有些火光已经灭了，有些则继续在燃烧，整个空气中都飘浮着火油气和焦味，让夏含秋闻得想吐。

    强忍着恶心感，夏含秋忘了站在一边的齐振声，在心里盘算此时会亭的情况，东边，西边，南边都算是安全了，北边想必也用不了多久便能将敌人清退，接下来要面对的，便是兰石城那一万五的援兵。

    便是一个时辰之前，敌人再有一万五的增援，会亭都必将雪上加霜，很有可能守不住，可现在，她绝对相信喻长弓不会让会亭有失。

    “蓝玉，你去问问火油情况如何。”

    “是。”

    “蓝蝶，你去找明叔，让他将来帮忙的百姓归拢，要是他们都还撑得住，那便都去南边准备下一场恶战，让隐部的几人去探探刚才退走的人去了哪里，弄清楚是真的退兵了还是有可能再来个回马枪。”

    “是。”

    “齐城主，接下来的战场会在南面，要麻烦你了。”

    这便是赶他走了，齐振声会意，抬手一揖，道：“我这就将六千人带去交给喻将军。”

    “多谢。”

    身后传来的两个字让齐振声顿住脚步，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几息后画面才又活起来，回过头来看着眼神浅淡曾经的章家大姐儿，现在的四王妃，“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恨我。”

    气氛有些凝滞，没人想到此时，在这高高的城楼上他会说这些，反倒是夏含秋神情淡然的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以前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这便是和解了？伏莹莹看着齐振声的背影，纵使好奇也没有多问。

    毕竟现在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成了王妃，一人有难一人来驰援，一本烂帐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算！

    夏含秋像是看出她心中的疑惑，借着她的力道起身道：“不爱哪来的恨，都不恨了自然更不会记着那些不重要的事，回吧，这里不需要我了。”

    脚像灌了铅一般抬不起来，要是可以，夏含秋真想让人抬下去，不要多走一步，可城楼上还有那许多人在来来去去，更有一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便是脚上上了链子，她也得将这段路走下去。

    哪怕步履蹒跚！

    几人所经之处，所有人都让出了道路，生怕冲撞了被人扶着依旧走得不太稳的王妃，吴琳琅等人更是难掩担忧之情！别人不知道她们却不可能不清楚，王妃是从昨晚熬到现在，便是一个身体好的人都要熬不住，更何况她还有着身孕，可千万别有什么事才好。

    走到楼梯口，夏含秋轻吁了一口气，回过身去扫了眼眼神中内容各异的众人，扬声道：“今夜是诸位护住了自己的城，护住了家小，我也不说那些空话，等梁国熬过最难的这两年，我作主免大家三年赋税。”

    来的人有守着田地过日子的百姓，也有做着小买卖养家糊口的小商户，听得这消息都是大喜，三年的赋税啊，这可不是小数目！来之前他们万万不曾想过能得着这好处。

    “多谢王妃，王妃万福。”

    夏含秋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

    百姓不需要她表现得多亲民，给点实际的好处比什么都强。

    楼梯上的雪全化成了水，因为走的人多也并没有结成冰，虽然走得背上冒汗，好在走得也稳。

    好不容易上了马车，厚厚的车帘拦住了所有人视线，夏含秋终于不用那么端着了，伏在软绵的被子里不再动弹。

    伏莹莹跟着上了马车，正要吩咐赶车回衙门，身后的车帘又被人打起，紫双不知从哪弄来个汤婆子递过来，“舅太太，这个您放到王妃身上，被子里我也放了两个。”

    伏莹莹赶紧接过来，又将人扶起来靠坐着，从被子里将汤婆子摸出来才抖开被子盖到夏含秋身上。

    伏莹莹坐到她身边，也将自己埋了进去，两人并肩靠着，互为倚仗，在城楼上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身体早就被冻木了，一时半会的都没能缓过来。

    “这一夜好长。”夏含秋闭上眼，一下一下轻轻摸着肚子喃喃自语。

    “从没觉得一晚上这么难熬，不过总算熬过去了。”说到这个伏莹莹就火大，不但设计她赶她回家，还让人将她扣在家里，真是想想就气得牙痒痒，想发作还舍不得，憋得内伤。

    对一个一心维护自己的人，她要如何去责备？

    “困了？你睡，到了我叫你。”

    “睡睡醒醒的更累，先回了衙门再说，对了。”夏含秋突然张开眼睛，“你看到家宝和琛表哥了吗？”

    “家宝没看到，你表哥我倒是看到了，没受伤。”看她攒眉，伏莹莹就知道她是又操心上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道：“谁不知道你要紧两个弟弟，要是家宝真有点什么事早有人来向你禀报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别想了，让脑子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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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章  挟持

﻿    马车在府衙门前停下，伏莹莹在上面扶，紫双紫叶在下面接，蓝玉蓝蝶在旁边张着手，随时准备扶一把，都是异常小心翼翼。

    “行了，到了这就不用这么多人围着我，紫叶紫双，你们去管着那些女兵，别让人欺负了去。”

    自从她们到了会亭那天起就是紫叶紫双两人管着，处久了心里难免就有点护犊子，再被夏含秋这么一说，想着这里是衙门，全会亭最安全的地方，两人也就没再坚持，将人送进大门后就匆匆离开。

    将人扶进屋坐下，蓝玉蓝蝶就忙开了，端水的端水，泡茶的泡茶，伏莹莹手里拿了个汤婆子打开口水，将不再那么热的水倒出来，打算重新再灌一壶进去。

    异变发生时，三人都像是按下了静止键，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全呆住了。

    “看样子我所料不差，与其到处奔波，倒不如在这里守株待兔。”夏含秋全身僵硬的感受着脖子上冰凉的匕首，森森的寒意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止是匕首，还有身后这个人身上透出来的深重杀意，无一不在说明这人对她起了杀心。

    将缩在腹部的啾啾紧紧按住不让它动弹，夏含秋冷静的问，“你是谁？闽国人？”

    “唔，你猜？”男人像是逗猫一般，手中的匕首还上下滑了滑，动作极其轻浮，蓝玉和蓝蝶都变了脸色，拼命的心都有了。

    可她们不敢轻举妄动。一开始蹲着的还是蹲着，站着的还是站着，生怕惊扰了对方伤着王妃。

    “真乖。”男人语调浮夸，看似没把几个女人看在眼内，实际上他身体每一个重要的部位都藏得严严实实，露在外的不能一击致命，他要是受伤，首先遭殃的会是王妃。

    听声音很年轻，夏含秋猜对方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是她大意了。只以为衙门等闲不会有人来。将这里当成了最安全的地方，一进来就放松了警惕，不止她，其他人怕也是如此。所以紫叶紫双才会听令离开。

    却都没有想到之前整个衙门基本都空了。有心人藏在哪个角落想要做点什么容易得很。

    “怎么不猜了？”男人稍一用力。脖子上便露出一条红线，火辣辣的痛感，有东西往下流。不用想也知道是流血了。

    “不要……”

    “站在那里别动，不然伤的就不是这么点了。”男人语调上扬，情绪中透出些兴奋来。

    这个人心里有问题！夏含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脱身的办法，对方既然要她说话，她就说，“我猜你是闽国人，之前对方派了三百人偷偷进城，我一直在想这些人摸进城是想干什么，现在我猜，他们是来接应你的，而你，是之前掺进来的沙子之一，或者说，那些沙子受你指挥。”

    “真聪明。”男人语调更兴奋了，“之前我就在想，会亭明明都被抽空了，有脑子的没剩几个，怎么可能挡得住闽国的攻击，后来才发现掌控全局的竟然是你，一个女人居然能将一节调控得井井有条，唔，还是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真了不起，真聪明！我怎么从来没遇上过这么厉害的女人，要不你跟我吧，不过要是跟我，你这孩子就不能要了……”

    男人越说越兴奋，几近于喃喃自语的话让屋里几人都脸色惨白，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偏偏还不敢动一下，生怕动一下更加刺激了那人！

    这个人，这个人不正常！

    夏含秋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在男人手一动时她就马上开口道：“聪明的女人没什么好。”

    “哦？怎么说？”男人来了兴趣，将手又收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独立的一个小世界，要是遇上一个聪明的女人，她就会想尽办法的侵入你的这个世界，从精神上掌控你，你更不用幻想有小金库，聪明的女人绝对会让你没地方可藏，你要是哪天看烦了家里那个聪明女人，想去外面松快松快都没银子，那日子岂不是无趣？还是说你能做到一辈子只面对一张脸？早上一张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她，晚上闭上眼睛前看到的还是她，她脸上会不再平滑，眼角会长皱纹，身上会松松垮垮的长赘肉，以后还会长白头发……你需得天天面对这样一个人，明明腻烦得要死却无法摆脱，你能忍受吗？”

    男人脑子不正常，却并不好骗，“你是在告诉我你要是跟了我，这将是我要面对的以后吗？”

    “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这个人是你，也不是不能忍受，四王爷的王妃要是能跟了我，嘿嘿……”

    夏含秋脸上的汗流更急，没人知道她现在肚子痛得厉害，就是她自己也得装作没这回事，她不敢想像在这个人动了那个心思后知道她现在可能要生产了会是什么反应，要是给她的肚子一脚，怕是会一尸两命……

    “据我所知，我家夫君的名声可不小，你既是闽国人，他们能容你带着一个活的我？”

    “不让他们知道不就是了，要是四王爷都没了，你四王妃还有什么用？要是他四王爷当年不退让，夺了那梁国国君之位，现在这天下是谁的还真说不好，可现在仅凭这么一个城就想席卷天下？他真以为他段梓易无所不能呢？嘁，也不看看现在是谁占着上风。”

    这人身份不寻常，等闲人不会知道当年的四王爷，更不可能知道皇室的事，更何况他还是闽国人，并且说话时隐隐有种以闽国人为傲的感觉，这人，极有可能是闽国皇室中人，或者是出生于大贵族。

    动作缓慢，从外完全看不出动静的将袖中藏着的那只钗子勾到掌心，又将啾啾往外顶了顶，啾啾虽然极有灵性，可她半点都没有能和它配合的把握，只是现在，她根本没有其他选择，肚子越来越痛了。

    摸到啾啾的爪子，在它的指尖按了按，啾啾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一直藏得很好的尖锐指甲伸了出来。

    轻轻吁出一口气，夏含秋看向蓝玉，眼珠子眨了三下，停下来看着她，又眨了三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懂。

    这时男人又说话了，“不用打眼色，在她动之前，我一定让你先走一步。”

    “你既是来杀我的，那动手便是，现在会亭已经安稳下来，就算我死了，闽国也休想得逞，以超出会亭数倍的兵力却拿会亭无可奈何，传将出去闽国也就是丢人现眼……”

    脖子上猛的一痛，夏含秋收了声。

    “不好意思，力气用得大了些，按这个流血的速度，就算我不杀你，只要守着你也能让你流光了血而死你信不信？”

    “左右是个死，没差。”夏含秋冷笑，“你不了解段梓易，他心里若有羁绊，那就是给他上了一道安全锁，要是你让他失去，没了那道锁锁住他，他定会将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不信你大可试试，若能让一个天下为我殉葬，我之荣幸。”

    “你这是将自己比喻成那道安全锁？你就那般自信你在他心里有那么重的地位？真是笑话，这世间哪个男人会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你要没了，他还为你守身一辈子不成。”

    “不信你大可试试。”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要不是你招出了我的兴趣，你早没了命。”

    又是一波阵痛传来，夏含秋死命忍着，看向蓝玉，蓝玉马上对着她眨了三下眼，应该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蓝玉擅于用飞刀，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看她不知道，男人话里多了些不屑，仿佛对她的那点兴趣也少了，他见过不怕死的男人，各家养的死士那是真有几个硬骨头，可不怕死的女人……啧，这世上有吗？

    这女人也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说穿了和他家里那些也没差，这么想着，对她就轻视了几分，连带的握刀的手也松了些许。

    夏含秋等的就是这一刻，将啾啾暗中一送，啾啾纵身往上一跃，锁定目标，对着那只握住匕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挥爪子！

    “啊……”

    男人在夏含秋动的时候就有了警惕，可他就像万千男人一样，心里对女人存有轻视之心，觉得就算她动也威胁不到她，要是她有那对丫鬟的身手他还会多顾忌两分，所以感觉到她动了他也没有动作，反倒想看看她能怎么反抗，却哪里能想到她手里抱着这么只护主的东西。

    在啾啾动的同时，夏含秋也动了，反手将手中那只钗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往身后她算计的地方扎去！

    断手的那一刻，脖子上同时扎上了一支钗子，这时候夏含秋要是还动得，当然是马上离开他面前那个危险地，可是她这时候已经动弹不得，亵裤里湿漉漉的，也不知是破了羊水还是流血了。

    母亲的天性，在危险未除之时，她尽量伏下身去，如果蓝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男人狂怒也伤不到她的孩子！

    好在，不但蓝玉看明白了，蓝蝶也看懂了，蓝玉的飞刀一出手，蓝蝶的攻击也到了，啾啾更是尖声叫着不断用尖锐的爪子攻击男人面部，让男人一时间只顾着躲开眼前的攻击，忘了他之前挟持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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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章  早产

﻿    伏莹莹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和力气，看那边纠缠上了，想也不想的过去将秋扶起来，打算将人转移到安全地方去，可一低头，顿时吓得魂都快没了。

    血……秋流血了！

    手忙脚乱的上前扶着人，两人同时用力离开那处地方靠着墙坐了，夏含秋就将人往外推，“叫人，等等……”

    急促的喘着气，夏含秋指了指不远处的抽屉，低声道：“最底下那个抽屉，有几个小瓷瓶，你拿一个去外面打开，不要胡乱叫人过来添乱……”

    伏莹莹连连点头，奔过去拿了小瓶子就往外奔，边跑边将瓷瓶打开，也没去想这里面有什么名堂，紧握着不松手，秋说不能叫人过去添乱，意思她懂，对上那样一个刺客，去再多普通人都是送死的，还给他趁乱逃走的机会。

    她必须找人往各处去求援！

    可她跑出门外一瞧，心里顿时冷了半截，此时府衙外竟是没有半个人！

    会亭最重要的地方竟然成了被遗忘之处！

    “夏夫人……”伏莹莹迅速回头，身后之人看她此时的神情，生生将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是了，她怎么忘了衙门里可不止有女人在，“这边还有哪些大人在？”

    那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事情紧急，忙道：“没几个人，都出去忙活了，夏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叫上所有人往各个方向去求救，有刺客挟持了王妃。快去。”

    那人呆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便返身往里跑，伏莹莹担心他们不知分寸的往王妃那里跑，现在留下的多是文官，以他们那身板不要说救人，反而添乱，连忙跟了进去。

    很快，陆续跑出来五六人。不等他们问什么便道：“请各位大人先帮忙去求救，另外，需要大夫，王妃动了胎气，要麻烦各位尽快，越快越好。”

    一开始还只是惊，现在完全就是吓了，几人对望一眼，赶紧往外跑去。在外匆匆分派一下便分散四去。

    伏莹莹定了定神，又回了屋，她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可这时候要是只顾着自己的安危离开。不用别人看不起，也不用夫君如何，她自己那关就过不去。

    屋里的人还在打斗，要不是有啾啾助阵，且速度极快，每每都是留下一道残影让人防不胜防。蓝玉和蓝蝶早就败了。

    可即便如此，两人也知道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拼命阻拦的同时，心里都在期望着援兵快来，就在王妃之前坐的地方。那一摊血迹触目惊心。

    她们不敢想像事情恶化到了怎样的地步，只能拼尽全力拖住刺客。要想伤害王妃，先踏过她们的尸体。

    男人虽然自大狂妄，却并不是没脑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可就算要离开，也得先将那个耍了她的女人了结了。

    一方是想脱身，一方是豁出命去死缠，再加上有啾啾相助，一时间竟是谁都占不到便宜。

    伏莹莹小跑过去坐到秋身边，扶着她躺在自己身上，不去看那染血的下.身，握住她的手抖着声音安慰，“别担心，孩子七个多月了，生下来养得活，老话说八死七不死，一定不会有事，你现在须得先保重好自己，攒着力气到该用的时候再用。”

    夏含秋一身狼狈，疼得脸发白，额头上全是汗，要是在以往，她相信自己能抗得住，可现在不是平时，她的精力在这一日两夜间已经用尽了，连走路都须得人扶，身体差到这种程度，她骗不了自己说没事。

    反手握住伏莹莹的手，夏含秋声音如同蚊子一般小，在城楼上尚能不露怯，这一刻却掩不住心底的恐慌，“莹莹，我真害怕！我怕等不到换之回来，怕看不到自己的孩子，也怕换之回来看不到我会伤心……莹莹，你答应我，要是……”

    “没有要是。”伏莹莹硬着声音打断她的话，“在四王爷心里，你独一无二，于你的孩子来说你同样无可取代，不要说那些丧气话，现在还没到那时候。”

    忍过又一波阵痛，夏含秋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看向打斗的几人，蓝玉和蓝蝶此时已经是伤痕累累，可能她现在需要担心的不是那些，而是如何保住眼前的这几人。

    莹莹无论如何都不能折在这里的!

    “莹莹，你去将我娘找来……”

    “你不用想着再一次将我骗回去，我没那么蠢，被你骗了一回又一回。”伏莹莹再一次打断她的话，“等人来了就得送你回王府，叫姑姐来做什么？你给我省点力气。”

    “莹莹……”

    “我也害怕，怕痛怕死在这里，可我要是丢下你走了，我这一辈子活着还不如死了。”伏莹莹突然裂开一个笑，“你就让我也有一回同生共死的经历，以后你小舅回来了也在他面前显摆显摆。”

    要是死在这里，你怎么去显摆，心里驳了这么一句，夏含秋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给了她很大的力量，人一辈子也许能交上几个手帕交，有在你需要时愿意伸手帮你一把的密友，可如果有人愿意和你一起生一起死，那你一定是九世善人投胎。

    要是自己熬过了这一关，她一定会多做善事，夏含秋心不在蔫的想，便是再一波的阵痛袭来也没冲淡这个念头。

    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就在蓝玉蓝蝶都几乎力竭，啾啾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差点被刺客击中时，外面终于传来了动静。

    无为看到屋里这一幕几乎心肝欲裂，怒声道：“杀，不留活口。”

    地组两人从他身后出来攻了上去，慢来一步的隐部两人没有停顿的同时攻去，将满身是血的蓝玉和蓝蝶替了下来。

    无为几大步来到夏含秋面前，染血的裤子刺得他眼睛生疼，一号脉，心更沉得厉害，口里却道：“别担心，只是动了胎气，孩子要提前出来，我们回家。”

    说完小心的将人抱起来，看向伏莹莹，“去叫人将马车赶到门口。”

    伏莹莹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去，刚跑了两步又跑回来解下自己厚实的披风盖到夏含秋身上，这才又跑着离开。

    此时陆续有人赶了回来，看到被无为道长抱着的人皆是沉默了，神情中掺杂着敬佩和担心，当他们走过，看到滴落在地的血迹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王妃可是有着七个多月的身孕，这搞不好就会一尸两命！

    王爷对王妃的宠爱不用说，便是皇子殿下那也是将王妃当成母亲一样敬着，要是王妃有个好歹……

    齐振声在衙门门口翻身下马，看到含秋那面如金纸的模样就什么都不用问了，眼睁睁的看着无为道长将人抱上马车打马离开，没有开声说半个字。

    他那个妾室便是死在产房里，含秋现在这模样，他控制不住的往最坏的方向想去，他甚至想追过去，离得含秋近一些，至少要知道她安好。

    可是现在这时候，含秋应该不会想见到她吧，想要她记自己的好，倒不如加把劲帮她将倾尽全力保下来的城守护好，总比去麒王府讨人嫌的好！

    想至此，齐振声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来时的方向奔去。

    那边，马车直接驶进麒王府前院，此时麒王府的下人基本都出去帮忙了，留守的并不多，看到马车进来忙迎了过去。

    车帘打起，先下来的是伏莹莹，然后，是无为道长抱着王妃……天哪，王妃裤子上全是血！

    想到王妃的身体，所有人都慌了，一时间都呆愣在那里没有动弹。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稳婆不是早就备着了？快去将人找来，去个人烧水，剩下的去准备产房，快。”

    伏莹莹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又是在前院，便是隔着一条巷子的夏家门房都听到了，从小门出来看了一眼这边情形，顿时吓得瞌睡全没了，前脚打后脚的奔回夏家去报信！

    夏家谁不知道，这位嫁出去的表小姐是夏家最得要的人！

    王府里面也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全府都知道了，夏薇和汝娘互相搀扶着小跑着往前院跑，在半路上迎上了抱着人进来的无为道长。

    “道长，我女儿她……”

    “先不说其他，产房早先已经准备好了吧？快去看看还缺什么，都备起来。”无为这会悔得不得了，都怪他太过大意，要是他能多想一些，又岂会让含秋身边无人可用！

    一直跟在含秋身边的大夫也不见踪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她派出去救人了，她谁都想到了，事也都想全了，唯独忘了自己的安危，也是，不管是无为观还是换之，什么时候不将她护得紧紧的，只是这回人手实在不够，不得不将所有人都派出去忙活，其他事也就忽略了。

    真是该死！

    产房布置在主院西厢房，此时主院也只有个花月在，在得到消息后什么都来不及多想就领着人布置，可当她真见着人，所有的担心都化成了泪水，止都止不住。

    几人配合着小心的将人放到床上，无为衣服上沾了不少污血，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些，“我就在门外，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四个稳婆快步进来，一见这情形心就悬了起来，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她们不敢想象要是王妃有个万一，王爷回来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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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章  生死一线

﻿    夏薇抠着自己的虎口，也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剧痛让她镇定了些。

    她的女儿还在和阎王爷挣命，她不能慌，对，不能慌。

    深吸一口气，夏薇手握成拳，吩咐道：“都尽好自己的本份，就算我女儿真有个什么我也保你们无事，做为母亲，我也拜托你们用出所有的手段，保我女儿无恙，哪怕……哪怕孩子没了，也要保我女儿无恙。”

    几个稳婆都是段梓易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手，一直好吃好喝的被王府养着，对府中王妃自也是知道一点的，抛开身份，冲着王妃本人她们也会尽力，更何况有了老夫人这番话打底，无疑是吃了颗定心丸，皆都诚心应喏。

    夏薇转开视线看向伏莹莹，“弟妹，我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内宅妇人，此时脑子已经完全乱了，外面的事还要拜托你。”

    伏莹莹也想留下来陪着秋，可她也知道姑姐说得有道理，秋之前就说了她生产时外面的事要靠她撑着，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学，现在不过是时间提前了一些而已，没什么做不到的。

    “好，外面的事有我，姑姐只管好好守着秋就是。”

    夏薇勉强扯了扯嘴角，待人离开了才蹲下.身去看气息奄奄的女儿，出去时还那般精神，怎么回来就成了这般模样呢？

    “秋儿，就是为了出征在外的姑爷，你也要撑过去，不然你让姑爷回来如何面对这一切！”

    夏含秋眼珠子动了动。眼睛睁开了，“娘，孩子……”

    “你要想孩子无恙，必须先保证自己无恙，秋儿，想想你幼时是怎么过来的，没了母亲的孩子太可怜，你不要让他再去经历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换之不是那样的人……”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你觉得没了你，姑爷能好？不要小看了他待你的心，为了他，为了孩子，也为了娘，你都要好好的，别说话了，也别用力，攒着劲留到关键的时候用。”

    她也想啊。可也要她控制得住才行，她想有力气，她想生下孩子母子平安。她想活着看顾孩子长大……她当然想。可是她即便成了这个世界的王，这事也不由她控制。

    阵痛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夏含秋努力不随着阵痛用力，不让精力散了去。

    是的，就是为了换之，她也不能死！

    门外。伏莹莹扯着脖子等大夫前来，大概是因为身上沾了血，入鼻的血腥味让她恶心，忍不住扶着廊柱干呕了好几声，有人靠近都没发觉。

    来人是明德。胸膛起伏得厉害，看了一眼静悄悄的房门。心里又惊又怕，涩着声音问，“舅太太，敢问王妃情况如何？”

    伏莹莹抬头，什么仪态都忘了，倚着廊柱用袖子一擦嘴角，双方都不是外人，自然也就不用说那些安慰人的假话，“不太好，从昨晚熬到现在，本就精力透支得厉害，现在却又……孩子先不说，我只愿秋没事。”

    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伏莹莹忙往院门外看去，是玄七，赶紧站直了身体敲门道：“姑姐，大夫来了。”

    屋里的夏薇闻言忙将帷幔放下来，握住女儿的手放到床沿，“快进来。”

    玄七急促的喘着气，勉强平复了一下便推开门大步进来，在床前告了声罪就探起了脉，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男人不能进产房，此时没人记得。

    看他放下手，夏薇忙问，“我女儿她怎么样？”

    这时候，夏含秋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只是每每阵痛时还是会下意识的随之使劲，这才是最糟糕的情况，这时候劲都用完了，后面要怎么办。

    玄七没有回话，而是攒眉想了想，道：“我记得掌舵有练出来几颗续命丹，给了一颗给观主，最好将那药寻出来给观主服下，对她有益。”

    夏薇忙不迭的起身，“我这就去找。”

    玄七又号了一回脉，心直往下沉，脉象这般沉苛，他竟是半分把握都没有。

    心一横，玄七在夏含秋虎口用力一按，看反应知道床上的人醒了，忙道：“观主恕罪，属下冒犯，您现在的身体情况很不好，您一定不能昏过去，说得直白点，您要是昏过去了一个不好便会一尸两命，所以，请您一定要保持清醒。”

    几息后，轻轻的一声‘恩’落入玄七耳里，玄七松了口气，观主是个言出必行的性子，只要答应了便是吃再多苦头都一定会撑住，但愿这回，观主也能说到做到！

    待夏薇将药拿来给他确认后，玄七就告退出去，进去也不过半刻钟时间，屋外已经多了不少人。

    章家宝，喻长弓，紫叶紫双，夏家的人更是一个不落，连老太爷都柱着文明杖在那里等着。

    看到他，章家宝迫不及待的问，“我姐姐怎么样？”

    玄组有杜仲那么个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的掌舵，其他人几乎也都和他一个尿性，玄七知道大家担心，却也没有说好听话哄着，直言道：“不骗大家，观主情况并不好，孩子不是主要问题，毕竟才七个多月，个头不大，要生出来并不难，至于生出来能不能养活那是另外的事，有问题的是观主，她流血过多，气血虚得厉害，精力也在这一日两夜中耗损过度，我会尽全力。”

    夏老爷子身体一晃，人差点就倒了下去，老太太靠在大媳妇身上，头一阵一阵的晕。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章家宝用力甩了自己一耳光，那股子狠劲像是在打敌人，脸很快就肿了起来，上面四个清晰的手指印，让人看着都觉得疼，他自己却无所觉。

    所有人心里都泛苦。

    抛去王妃这个身份，夏含秋从来就不是让人讨厌的人，对亲人更是如此，她那是真正打心底里的护着，明面上看不出来，用心体会就知道她暗地里做了多少。

    她是夏家的保护伞，但也从来都是他们的亲人，以前感触没这么深，这会却格外清楚的认知到这一点。

    夏淳悄没声息的找了处不显眼的地方跪下，双手合什闭上眼睛念念有词，不用想也知道是为在她表姐祈福。

    嫁入夏家作填房的长房媳妇柳氏对这个表小姐的印象没那么深，但是看她做的那些事，她也是打心底里的佩服，这会看大家都失了分寸，便领着丫鬟去产房旁边的屋子，这里平时就是做为客房用的，看地方够大后便又出来，对站着的一群人道：“这天气寒气重，别表妹没事了一众长辈却又病倒了，这定然不是表妹所愿，旁边那屋子是空置的，不如去屋里坐着等消息。”

    明德此时已经缓过来了，闻言接话道：“表夫人说得有道理，王妃向来最是心疼家人，诸位不妨去房里等候。”

    伏莹莹干脆沉默着上前扶着婆婆往屋里走，柯氏也顺势帮忙，夏老爷子则由章家宝扶着，去屋里安置好后又什么话都没说的去门口守着。

    “喻将军不用守在这里。”无为突然开口，“有现在这番局面不容易，喻将军不要让含秋的心血白费，守好会亭才是正经。”

    喻长弓抹了把脸，像是想将满脸的苦涩抹去，“我省得，这里的事请道长随时派人告知，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稳，以王爷对王妃的爱重，他怕是宁愿丢了城也不想王妃有碍。”

    又抹了把脸，喻长弓抱拳一礼，“我定会守住会亭城，不让王妃心血白费。”

    这边喻长弓刚走，来的人却越来越多，便是伏莹莹的母亲何氏都来了。

    伏莹莹此时也没时间和娘多说话，将人扶到屋里去坐着便去了外边应对其他人。

    朱佳莲用力抓住伏莹莹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那里围了一堆人，没有几个人还有往日的光鲜贵气，此时她们的脸色甚至有些气急败坏。

    “衙门里怎会藏了刺客？王妃到底怎么样了？”

    伏莹莹苦笑，“都问我王妃怎么样了，碰上这种事，她又怎么能好得起来，都别问我了，我也恨不得找个人问出个所以然来安心，战事还未完，我要去衙门替秋将这些事担起来，你们都一起去助我吧，我不是秋，做不到她那样什么事都做得游刃有余。”

    吴琳琅考虑一会，率先点头，“在这里我们也帮不上忙，倒不如去做点有用的事，我随你去。”

    阎胜男嘴唇都咬出了血，“我也去。”

    最后所有人都跟着去了，她们都想得很明白，现在守住城比等在王府要有用得多。

    一夜也不过四五个时辰，可这五个时辰像是每一刻都在发生事情，漫长得让人几以为会永远黑下去，到不了白天。

    而现在这个时候更甚，每一息都是在煎熬。

    无为知道明德定然是先去了衙门才回来的王府，想起那个刺客便问，“那人死了？”

    “说到这个，老奴要和您请罪。”明德躬身一礼，“您的人说您要那人性命，但是老奴却留下了他的命，老奴觉得，痛痛快快的死了是太便宜他了，老奴得吊着他的命等王爷回来，请王爷发落。”

    无为却摇头，“我当时是气狠了，只恨不能生撕了他，你说得对，死对他来说太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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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章  以肉伺主

﻿    天边露出些微曙光，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过去了，可对于麒王府来说，现在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无为拿出兽骨连着算了三卦，卦象都是不甚明朗，一时间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连这方面的本事都在退化。

    守候在产房门外的人在看到他的动作后就都紧紧盯着他，章家宝最先忍不住问，“道长可是算出来什么了？”

    无为摇头，成为预言者多年，以卜算扬名天下，谁见着他都恨不得将他供起来，几十年下来竟是没吃过什么苦头，更不曾如现在这般狼狈过，从身到心的狼狈。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下一任预言者还没有出现，而他的能力已经失去，既是天道催生出来的便定然不会在这里断了传承，最坏的情况含秋当不至于丢了命，可他心里却没有半分底气。

    抱含秋进产房时，含秋那微不可闻的气息让他心惊！

    现在，他只能祈盼预言者真是被老天眷顾，不然……

    他的再一次摇头吓坏了其他人，紫叶紫双更是捂着嘴猛掉眼泪，章家宝红着眼眶，眼神阴鸷得吓人。

    眼前一闪，一团白色的东西飞跃过来，明德眼疾手快的拦住，免得它撞门上去。

    无为看出啾啾情况不太好，以它平时的速度，明德没那么容易抓住它，忙接过来想要看看情况，却听得啾啾叫声不断，一直想往产房方向冲。那股子迫切劲，让无为灵光一闪，记起他那回就是喝了它的血才捡回一条命，当机立断将它交到紫双手里，“带进产房去。”

    紫双没有丝毫停顿，当门打开，血腥味从里扑出来，让众人更是心焦。

    夏薇此时正紧紧抓着女儿的手。附在她耳边不停的给她打气，听到声响也没回头。

    夏含秋吃的那颗续命丹本就是杜仲留下来用于她生产时候的，现在是真用上了，却是他怎么都想像不到的惨烈！

    夏含秋也知道自己的情况，要是她昏过去恐怕就真要一尸两命了，一直尽力保持清醒，随着稳婆的话该放松的时候放松，该用力的时候用力，可这么长时间下来。意识已经是越来越迷糊了。

    啾啾一靠近床就从紫双手里跃了出去，扑向床内侧，还没站稳就划开自己的爪子。绿色的血液涌出来。它连忙将爪子举到夏含秋脸上方，离嘴巴极近，看它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将整只爪子都塞进它主子嘴里去。

    夏含秋此时神智还在，相伴好几年，她哪会看不出啾啾此时状态不好，而且它的血量是固定的。失去后并不会再长回来，可现在，喝啾啾的血大概是她唯一的保命之道。

    啾啾的血液没有腥味，带着淡淡的清香味，并不难吞咽。喝下几口后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回来一些了，夏含秋别开头。任啾啾叫得再厉害也不再将头扭回去。

    屋里的人都看呆了，那几个稳婆看向白团子的目光就像看着稀世宝贝。

    就算不明白它的珍贵之处，她们也知道绿色的血不是平常物。

    紫双暗暗记下这几个人。

    夏薇也吃惊，可在看到女儿精神明显好转了后就什么都顾不得多想了，冷声喝斥呆住了的几人，“现在要做什么还用我教你们？”

    几个稳婆回过神来，对望一眼，按捺下心里的想法专注于眼前的事。

    就如玄七所说孩子才七个多月，个头不大，只要力气足要生出来并不难，夏含秋有了力气后不过一刻钟时间孩子就生出来了，如初生的小猫般大小，脸红红的，气息虽然微弱，哭起来也像猫一样小声。

    “恭喜王妃，恭喜老夫人，是个小公子。”

    夏含秋心里一松，神智渐消。

    “王……王妃流血不止……”一个在给夏含秋清理的稳婆看着那不断流出来的血大惊失色，声调都变了。

    夏薇心里那点喜悦顿时全变成了惊恐，起身一瞧，短短时间那里已经是一滩的血，还不停的有血流出来，夏薇几乎要晕过去。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脚踏进鬼门关，死于大出血的妇人不知有多少，难道她的女儿也要步那些女人的后尘？

    不行，绝对不行的！

    夏薇的声音几乎都是尖锐的，刺人耳膜，“愣着干什么，快想办法！”

    生孩子之前都会为大出血做好准备，几个稳婆经验丰富，回过神后就有条不紊的忙活起来，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夏含秋的脸白得堪比上好的宣纸！

    再这么下去，那血都要流干了，夏薇怜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提着裙摆往门口跑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看到出来的人一众人还来不及追问，就听得夏薇尖着声音喊，“大夫，大夫，秋儿大出血，有没有办法？你有没有办法？”

    玄七和后来赶回来的玄十一心里都是猛一咯噔，他们在心里千求万求，就是想着千万不要出现这种情况才好，就是玄四在，他那套针也不能用在王妃身上，更何况他现在不在！

    无为尽量稳着声音问两人，“有没有办法？”

    两人都诚实的摇头，“老观主，属下无能为力。”

    “你们不是大夫吗？不是本事大得很吗？怎么会无能为力？秋儿平日里待属下从来都是再好不过，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夏薇急得脑子都混乱了，说出来的话有没有逻辑，对不对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只要有人能救她的女儿！

    紫叶上前扶住就算靠着门也要站不住脚的老夫人，用祈盼的眼神看向两个大夫。

    两人苦笑，要是真有办法，他们又岂会藏私！

    “啊！”

    屋里稳婆传来惊叫声，紫叶立刻松开夏薇冲进去，待看到眼前的情况也呆住了。

    啾啾爪子抠着小小一团绿色的东西凑在王妃嘴边，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能倒下去。

    她忙走近，低声问守在床边的紫双，“那是什么？”

    紫双稳了稳神，回过头将跟进来的老夫人搀住，低声解释道：“那是啾啾从掌心里抠出来的一团肉。”

    以肉伺主！夏薇看向啾啾的眼神比看着什么都要热切，要是女儿能救回来，她就是剐一块肉喂给这白团子她都愿意！

    啾啾到底还是从夏含秋肩头滚了下去，那团绿色的肉险险挂在夏含秋嘴边，啾啾急得直叫，听着声音却比往日不知弱了多少。

    紫双明白过来，连忙上前狠掐王妃的人中，待看到她有了些微反应，就将那一小团肉往里塞去，到了喉咙口后轻轻抬起王妃的下巴，看她下意识的吞咽了大大松了口气。

    幸好这一团肉真的不大，吞得才不困难。

    下.身的血依旧在流，夏含秋的脸色却好了些，稳婆不敢怠慢，又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腰下，里里外外的人都绷紧神经死死熬着，不知多久后终于听得一个稳婆兴奋得大喊，“血止住了！老夫人，血止住了！”

    夏薇身体一软，幸亏紫叶扶得及时才没有跌坐在地。

    靠在床头，夏薇哆嗦着声音喊，“秋儿，秋儿……”

    夏含秋眼珠子动了动，眼睛半睁了一会，嘴巴动了动，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夏薇却看明白了，忙不迭的道：“孩子没事，孩子很好。”

    夏含秋心里一松，彻底陷入黑暗。

    “秋儿，秋儿……”夏薇吓得眼泪都掉出来了，紫双颤抖着伸手在鼻子底下探了探，心落回原地，“老夫人，王妃应该是昏睡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薇捂着胸口，一松懈下来才发现身体哪里都不对劲，心跳快得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她现在本就是个药罐子，这回怕是……

    可比起女儿来说，吃这点苦头算什么。

    紫双看了老夫人一眼，视线落到王妃惨白的脸上，一咬牙，道：“老夫人，奴婢想请大夫进来给王妃诊诊脉，奴婢这心里，实在是不放心。”

    要说不放心，她这个做娘的又怎会比他人弱，只是……“产房是污秽之地，便是自家夫君都不会进，又岂会有大夫愿意来，更何况还有那许多规矩在。”

    “王妃不是别人，奴婢相信便是王爷在此也定会同意，更何况王妃是无为观的观主，关系到王妃的安危他们应当不会拒绝。”

    夏薇看了眼女儿，起身道，“那我就舍了脸去求一求。”

    紫叶也要跟去，紫双摇头，看了眼几个稳婆，对她使了个眼色，紫叶会意，停下脚步帮着收拾。

    夏薇没想到她刚开了个口，那两个大夫便满口应下，只问里面可收拾妥当，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双双进了门。

    知道含秋保住性命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她面露疑惑，无为给她解惑道：“含秋比那些规矩重要，其他人不敢说，我无为观的人却是不在乎那些的。”

    夏薇连连点头，心中无比感激。

    好一会后，玄七和玄十一才出来，两人眼里都有不解，这时候却也只是道：“王妃勉强算是走出鬼门关了，只是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孩子我们也看过了，老观主，怕是得您老出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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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章  寒冬暖意

﻿    无为皱眉，他在医术一途只能算是半调子，号个脉还行，简单的病也能治，可那小徒孙是早产儿，以他那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属下记得掌舵说过您有一个药浴方子，小公子因为是早产儿，体质先天生上弱于一般人，要想平平安安的长大，最好是用药浴泡上几年，再用心调理方能无恙，不然……”

    不然怕是养不大，玄七吞下这句话，老观主定是听得明白的，这一晚上经历的已经够了，实在不用再增加更多的坏消息，总归孩子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事。

    无为恍然点头，他确实是有那么个方子，还是师傅传给他的，只是他一直没用上过，自己都不记得了，也就老三在这事上记性好得很，说过一回的话都记得。

    天亮了！

    天边湛蓝湛蓝的，今天会是个阳光普照的好天气！

    阴霾去尽，虽然还在寒冬，会亭却迎来了一丝暖意。

    夏家人除了硬要留下来的夏淳以及被柯氏留下帮忙的姑嫂两人外都回去了，大家也不再如之前一般在外面苦等，而是各自去找了自己能做的事做。

    夏淳不顾众人劝阻一定要进去产房看看表姐，大家都知道两人向来亲昵，最后也只得放行，章家宝虽然是弟弟，这时候却也不适合进去，只得叫住囡囡，要她帮忙好好照顾姐姐。

    夏淳已经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早在十四岁那年母亲就告诉她章家哥哥向夏家求娶她的事。虽然夏家当时没有同意，但是她这几年一直没有定下亲事，她也就知道了家里人的态度。

    所以这一两年她虽然还是粘表姐粘得紧，却少往这边来了！

    但是在心里，她已经将此事放在心上，时间久了，不知不觉的，也就将这人放进心里去了，此时被心上人专注的注视着温柔拜托，她忍住羞意点头应下。飞快的抬头看他一眼。转身进屋。

    饶是此时心里满腹心事，章家宝也被那一眼看得心潮澎湃。

    产房内，因为窗和门都关着，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光线也显得昏暗。

    看到人进来。紫双想要燃灯。被一同进来的柳氏制止，低声道：“无事，看得见。别扰了表妹。”

    原本对柳氏没什么感想的紫双听着对她顿生好感，福了一福就退了开去，她要去处理那几个稳婆，便是为了给王妃积德她也不会做那杀人的勾当，只是在王爷回来之前，她们是别想离开王府了。

    床上躺着一人一兽，当她们靠近时那小兽猛的张开眼，眼中全是警惕，待看清了人才又重新闭上眼躺回去，还往夏含秋的方向靠了靠。

    想到之前它以肉伺主那一幕，夏薇心中柔软得不得了，恨不得将所有的好通通都给它，可现在的啾啾却谁都不要，不离秋儿半步。

    危难之时有这么个小东西护主，她的秋儿是有福之人。

    “姑母。”

    拦住要行礼的两人，夏薇拉住两人的手轻轻拍了拍，“若烟你进来就算了，怎么把你小姑子也带来了。”

    柳氏闺名若烟，她向来喜欢这个温温柔柔的婆家姑母，有时候想想她的命真好，虽然是嫁入夏家做填房，婆婆也是个精明的，更出了个权倾一时的王妃，但是从老到小，没一个人为难过她。

    投桃报李，她也尽量善待姜氏的那个孩子，只盼着自己也能快点生一个，不论男女都好，有那么个王妃表妹在前，便是生个女儿也不会如其他人家那般难过。

    夏淳已经扑到床上去了，红着眼眶，眼泪随时都能滚下来，柳氏叹了口气，道：“囡囡对表妹的亲近家里谁不知道，她要来谁也拦不住，咱们家不是别家，来也就来了，没人会说闲话，倒是姑母您精神差得很，表妹这一时半会的怕也不会醒，就是醒来看到您这个样子也要难过，没有哪个做女儿的愿意让娘亲这般担心，您不如去吃点东西好好歇一会，到时表妹醒了您也能多陪陪她。”

    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夏薇问，“精神真的很糟糕？”

    “恩，看着没比表妹好多少。”柳氏说着，干脆上前扶着人起身，示意汝娘扶着另一边，继续道：“您去歇一歇，要是表妹醒了，我一定去告诉您还不行。”

    夏薇也不浪费她的好意，她自家知自家事，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秋儿最是孝顺，这样子还是不要让她看到的好，“秋儿就是家里的主心骨，她这一倒下家里就乱了，外面的事大概也还没了，家里的事就麻烦你多看着点。”

    “姑母放心，但凡我能做的一定尽力，我们都盼着表妹好。”

    拍了拍她的手，夏薇叹了口气，“行了，汝莲扶我回去就行了。”

    柳氏也不勉强，在门口便停了脚步。

    目送人走远，正打算进屋，就看到紫叶提着一个篮子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是满满一篮子菜蔬，还有几个水嫩嫩的瓜果。

    “这是……”

    紫叶行了一礼，进了屋将门带上了方道：“啾啾就吃这些，我去找了些来。”

    柳氏微微点头便不再多问。

    紫叶轻手轻脚的将篮子放到床内侧，看到啾啾动了动鼻子，慢慢的靠了过去闭上眼睛开吃才松了口气。

    能吃就好，这可是整个麒王府的大恩人！

    好像夏含秋是这一连串事情的最后一关，天放晴了，兰石城过来的那一万五增援被阻于城外，天亮后，八景城过来的两万援兵终于也赶到了，领兵的是程均。

    知道王妃差点命殒的事，又知道陈辰去抄兰石城的老巢了，他二话不说，领着两万将士直奔兰石城，没人规定他们只能被动防守，不能主动进攻！

    这一晚上，没人睡好了。

    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但是城内倒也没怎么乱，一早上，该开铺的开铺，出来找活的照常出来找活干，有那闲着的便去帮着收拾残局，便是平日里不受人待见的地痞流氓这会也都自觉的夹起了尾巴去帮忙。

    而他们嘴里讨论的人只有一个……王妃。

    谁也不知道王妃怎么样了，孩子是不是保住了，人是不是安全了，没人知道。

    便是有人壮着胆子去问从衙门里出来的男大人女大人，也只能得到一个摇头和跟他们一样担忧的神情。

    整个会亭城都笼罩在一股奇怪的低气压下，虽然保住了城，大家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

    若王妃是戏文里写的一样，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用鼻孔瞧人，不管百姓死活，那百姓自然也就是高高的仰视着她，见着了跪拜一番，死了燃上一柱香，然后照样过他们的日子，私底下再好奇的讨论王爷何时会续弦，哪一家有那个好运气……

    可王妃不同于那些人。

    有人从外面回来再也不愿意出去，因为外面就算是强盛如闽国吴国，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了征集粮草以及各种物资，他们的赋税不但没有减少还有增加，以前骄傲自己家里儿子多的现在是恨不得家里全生的女儿，那样就不至于将儿送上战场，便是家中有女儿的也看得更紧，生怕被那些将官看上被糟蹋，要是能纳进门去也就罢了，可普通百姓家里的女儿，他们又岂能看得上，图个乐子罢了。

    宁为盛世犬莫为乱世人这话再真实不过。

    可这些情况在会亭从未发生过！

    在会亭，女人掌管着半边天！以前谁能想到女人居然能入军营去给大夫打下手？以前进军营的女人那是军妓！

    可现在不但有了，还被保护得很好，王妃放出话说哪个男人不老实，她就割了让他不老实的东西，话虽然糙了点，可百姓听着就觉得欢喜，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王妃在保护没有权势的他们啊！

    有这么个王妃撑着，女人是越来越敢出门了，虽然一开始有点不适应，现在习惯了却也觉得挺好，不奢想女儿能变得女大人那般厉害，只要能稍微有点出息，那不也是家里的幸事？

    不知道多少人在盼着王妃什么时候缺人，她们都愿意顶上。

    若说这只是小事，王妃做的大事也有，还很多！

    自从会亭回到四王爷和皇子殿下手里，会亭的一些规矩听衙门里的大人说都是王妃制定出来的，光是其中不伤民不扰民的那一条就足够他们牢牢记在心里。

    会亭派兵出征，需要筹集大辆粮草，各种所需物资也都不是小数目，他们都做好了被盘剥的准备，王妃确实也派人来了，可却是以卖给粮商的价格征收，更弄出个二季稻，自己想办法解决了问题，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贵族不剥削百姓了？太阳要从西边升起了？

    如果说这时候开始只是民心所向，那么后来王爷亲自率兵出征，明明兵源缺得厉害，有儿子的人家个个人心惶惶，可最终却还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依旧是两抽其一，至今没有出过绝户之事！

    这让他们感恩！没人不盼着梁国能得胜，不管最后是皇子殿下还是四王爷坐那个位子，他们都盼着。

    而这次会亭被围，四面受敌，王妃的表现更让他们心潮澎湃，一个愿意豁出命去随兵一起守城的王妃，就是翻遍史书又能找出来几个？更何况王妃还挺着大肚子！

    王爷现在还膝下空虚，殿下尚幼，这个孩子有多重要他们不相信王妃不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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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章  死里逃生

﻿    可现在，不止是孩子可能保不住，便是王妃，也生死未知。

    整个会亭，连声音都小了。

    伏莹莹满身疲累的从衙门出来，站在台阶上等马车过来时抬头看着满天漂亮的蓝天白云，太阳照在身上无法驱散寒意，却终于不再那般阴冷了。

    吴琳琅等人也依次走了出来，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没多少精神。

    掩嘴打了个呵欠，吴琳琅问，“我打算先去一趟王妃，你们呢？”

    “去吧，不去看看不安心。”

    “那就都去，虽然王府下人来报信说王妃脱离危险了，不亲眼看一看我这心里没底。”朱佳莲说完，看马车过来了率先登了上去。

    阎胜男年纪最小，向来也懂得敬着各位姐姐，将自己放在末位，来接她的马车自然也是排在最后的，等众人先上了车后犹豫了一下，爬上了伏莹莹的马车。

    伏莹莹正闭目养神，听得响动睁开眼睛看她，“怎么了？家里下人没来接你？”

    “不是。”阎胜男摇头，“我想和伏姐姐说说话。”

    伏莹莹心中念头转得飞快，比起其他人来，阎胜男和她确实要更亲近些，便是和秋也是，毕竟她嫁的人是四王爷的手下。

    想到彭公子和她家的男人一样随四王爷出征了，伏莹莹便叹了口气，乱世是机会，可那也真是拿命在搏的！

    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互相靠着。伏莹莹轻声问，“担心彭公子？”

    “王妃曾说相公是猛将，担心固然有，可和眼下比起来，我却更担心王妃，小殿下真的……无碍吗？毕竟才七个多月……”

    “七活八死，老话都是有道理的，要是秋那肚子有了八个月我才更担心。放心，既然她们说孩子无事那定然就是无事，只希望秋没有伤着身子才好。”

    早产的孩子先天不足，身体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不好就夭折了，只生这一个可不够，以后担不起王爷和秋那偌大家业，伏莹莹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道：“其他人虽然办事都用心。可毕竟是各家的媳妇女儿，便是她们努力摆脱，也难免会被家里人拿捏。你和她们不同。以后多助我一些，只是这么一点时间熬下来我便有些受不住了，真不知道秋那脑子是怎么长的，平日不管什么事在手她里都是游刃有余的很。”

    阎胜男点头，“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伏姐姐只管吩咐便是。”

    两人靠着说了会体己话，也彼此安了自己的心。没多会就进了梧桐巷。

    一溜的马车摆开来，将巷子里都塞满了。

    也不用门房引路，伏莹莹领着人直接往主屋走去。

    迎面碰上出来的花月，不待她行礼伏莹莹就忙扯住她问，“秋怎么样了？醒来了吗？大夫怎么说？”

    “回禀舅太太。王妃还未醒，大夫说王妃无大碍了。只是需得好好养着。”

    “小殿下可好？”

    花月连连点头，“有稳重的丫鬟婆子在侍候，更有无为道长亲自看顾，小殿下定是无碍的。”

    真要无碍才好，眼看着到了主屋，伏莹莹加快脚步往产房行去。

    守在门外的小丫鬟忙行礼，脸露为难的道：“舅太太，你们……都要进去吗？人会不会太多了些？”

    伏莹莹脚步一顿，回头道：“秋既然未醒，你们便轮流进去瞧瞧就安心回去吧，这几日都辛苦了，外面的事还未完，放不了你们多久休息，最迟明天都需得去衙门。”

    “我等省得。”

    伏莹莹也不再说废话，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紫叶和夏淳在，夏淳一夜未睡，正伏在床沿睡得正香，一手还握着表姐的手不放。

    对紫叶轻轻摇头，伏莹莹走近，看秋虽然脸色苍白，可胸膛却在小幅起伏，那心才真正安稳下来，站到一侧让身后的人都依次瞧上一眼。

    而歇息在枕头一侧的那头小兽，从她们进来就睁着眼睛，直到最后一人离开才又缓缓闭上，估莹莹看着忍不住轻声问，“紫叶，啾啾受伤了？”

    紫叶迟疑了一下才回话，“是受了一点伤，具体情况如何需得等王妃醒来才知晓，它现在谁都靠近不得。”

    秋醒来看啾啾这样还不得心疼死，叹了口气，又道：“我也得回夏家看看，这里一定不能离人，都用心些，要是有什么事记得派人去知会我，要是秋醒了也去夏家报个信，两老怕是都要急坏了。”

    “是，舅太太，奴婢记下了。”

    伏莹莹拖着像灌了铅的脚步往外走，明明是累极了，脑子里却怎么都停不下来，大事小事全在里面绕，秋平时是不是也这样？

    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风光，真坐上去了才知晓压力有多大，手下那帮女将虽然已经很能干了，可一旦遇事首先想到的还是去秋那里讨主意，便是她平时也是如此，秋还得时时顾着全局，时不时来件事考验她的反应能力，可秋真的做得很好，让属下信赖，一应事情井井有条。

    而她，只是这么点时间就已经是殚精竭虑，只盼着秋能快点好起来将这担子接过去。

    秋，你可真得快点好，会亭久离了你怕是会乱套，前方将士要是饿了肚子受了冻，我就是死了都赎不了罪。

    夏含秋这一睡，就是两天。

    要不是无为道长亲自进去诊脉后一再保证她确实是在昏睡，麒王府众人怕是又要六神无主了。

    到得第三天，就在所有人的忍耐力都要到极限时，夏含秋终于在这天的清早张开了眼睛。

    没有初醒的迷蒙，看着那眼神紫双就知道主子此时清醒得很。

    紫叶小心的扶起人靠在自己身上，紫双端着一直温着的参汤一勺勺喂进她嘴里，边将王妃可能想知道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在知道自己竟是吃了啾啾的肉才撑下来时，夏含秋忙侧过头去看啾啾，果然，焉耷耷的。

    “啾啾……”看到宿主醒了，啾啾高兴得叫了两声，声音却再不如之前悦耳有精神。

    夏含秋捞起它放在胸口轻轻抚摸，什么都没说，继续喝汤。

    “您昏睡了两天两夜，表小姐一直在这里守着，之前不久才被劝走歇着，那边夏家老太太病倒了，大舅太太只能抽空过来看看，却让表夫人留下来帮着操持府中的事，舅太太每日呆在衙门，每天回来都会先过来这里看看您，奴婢瞧着像是瘦了些……”

    都是些细细碎碎的话，夏含秋却爱听，才从鬼门关那地方爬回来，这些家常事让她格外暖心。

    一碗参汤刚下肚，屋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含秋猜是她娘来了。

    门吱呀一声，和汝娘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跑进来的人可不就是她的娘亲。

    两人视线一对上，夏薇就眼眶一红，眼泪断线珠子一般往下滚，止都止不住，抬起手想要打她几个，可手抬起来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你这孩子，平日里那般让人省心，怎么一有点什么就是这般大的事，差点就一尸两命你知不知道，你要没了，娘也随你去，也好过受那噬心之苦。”

    夏含秋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握住娘亲的手，就是因为舍不得让人为她掉眼泪，她才那么努力的从鬼门关回来啊！

    那么黑的道，她也没有走岔路，就是因为心里有那股信念在撑着。

    夏薇被惹得眼泪掉得更急，轻拍了她的手一下出气。

    如月眼睛红红的，看了王妃好几眼才禀报，“无为道长领着两个大夫来了，遣奴婢进来通传一声。”

    夏薇忙抹了泪起身，亲自将夏含秋的被子盖好，“紫叶你别动，就让她这么靠一会，睡了这两天她怕是全身都不舒服了，帷幔放下一半遮着点就行，大夫都是自己人，道长更是亲人，让他们望闻问切一下才好，那些个规矩就先丢一边去，左右你们夫妻两个也不是死抓着那些规矩不放的人。”

    夏含秋扯了扯嘴角，很满意娘亲的觉悟，由此推想，她这大半年的事情没白做，其他人家即便没有娘家的觉悟高，就是有一点对女人来说也是好的。

    要不然那几个晚上，她们也不可能出门来，哪怕是有夫君陪着。

    无为进来便让玄七和玄十一先去诊脉，他则看向从生死关头捡回一条命的小徒儿，“感觉怎么样？”

    夏含秋嘴巴动了动，声音极轻的道：“没什么力气，精力也有不济。”

    “没有其他不舒服？”

    夏含秋摇头。

    无为松了口气，“受了这么一番折腾，没力气精力不济也属正常，好好养着吧，那孩子……”

    夏含秋眼神顿时锐利起来，无为见着叹了口气，道：“早产的孩子夭折的多，就是不夭折身体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要顾的事情多，不如将孩子交给我，我那里有个方子，用在他身上应该有用。”

    夏含秋自家知自家事，她即便是现在能坐个好月子，以后也定会各种繁琐事情缠身，没可能全身心去照顾一个孩子，哪怕她再想。

    夏含秋沉默了一会，“那就麻烦师傅受累，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请师傅答应。”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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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章  告别过去

﻿    抿了抿唇，夏含秋眼里带上了祈求之意，“徒儿求师傅留在麒王府，我不想让孩子觉得我不爱他，也不想以后他和我不亲近，我盼了这么久才盼到他，去了半条命才生下他，我怎么舍得和他分开！”

    无为失笑，“我还要做个恶人夺走你的孩子不成，不过我原本是打算等这里事了了带他住到山上去的，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在这王府里住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多谢师傅。”夏含秋大松了一口气，以后她也许还会有别的孩子，可这个孩子来得太不容易，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母子间生疏了。

    这时玄十一站起身来，和玄七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便转过身来，面色有些犹豫，无为最看不得别人说话时要说不说的，存心让人心里打鼓，斥道：“有话就说。”

    玄七知道老观主的脾气，也不再多想，赶紧道：“观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超出我们的预计，属下和十一心下不解，所以……还请观主见谅。”

    “也就是说含秋的身体没大碍了？”

    “是。”

    无为看向神情恹恹的白团子，心下了然，他那回饮下它的血也是如此，明明之前都差点见了阎王了，几口血下去，那么严重的伤没几日就好了大半。

    幸得含秋身边有它，预言者果然是得天保佑的，只是这话他却不好说出来，从历任预言者的手札里。他就没看到哪一任受了含秋这么大的折腾。

    只是这白团子当时救人时在场的人可不少，要是这事情传出去，怕是没人会不动心，得想个办法才行。

    “恢复得快就是好事，行了，去开方子熬药吧。”无为打算也随之一起出去，转念一想又停下脚步，道：“担心你的人不少。你赶紧让人将你好转的消息传出去，不过那些想要见你的人还是拒了的好，你需要静养，会亭城有现在的情况不容易，你付出那么多，别让心血白费，既然已经做到这程度了就别放弃，好好养好身体将这成果好好捡捡，另外还有一件事。齐振声带来的六千精锐已经返回武阳城了，他自己却留了下来，不管之前有多大的恩怨。这回也算是了了。你让人给他带句话去，早点将人打发了是正经。”

    “我知道了，师傅。”

    屋里眨眼间就只剩下母女两个以及紫叶。

    夏含秋担心娘亲的身体，遂让紫叶扶着她躺下，闭上眼睛假寐，果然没一会。就感觉到娘亲给她按了按被子，轻声吩咐紫叶好声侍候，轻手轻脚的离开。

    紫叶送走了人，一转身就毫不意外的对上王妃醒得炯炯的眼神，她是习武之人。从气息上就听得出来王妃未睡。

    “将我好转的消息传出去，另外。你让阿九去给齐振声带话，就说这回我承他的情，多谢，以后武阳若有需要，会亭也定当鼎力助之。”阿九是她从章家带出来的人，跑这一趟最合适。

    紫叶应下，正打算叫人进来侍候，她去跑一趟，就听得王妃又道：“蓝玉和蓝蝶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伤得都不轻，蓝玉……有一道伤在脸颊上，伤口很深，听玄七大夫说那印记无法消除。”

    夏含秋好一会没有说话，紫叶紫双里，紫双话少心细，紫叶则外向，所以外面的事她多是派了紫叶去，蓝玉和蓝蝶两人和她们一样的性子，话少的那个像紫双，外向的蓝蝶则像极了紫叶。

    一个女子为她毁了容，她要如何才赔得起……

    “王妃，您不用伤怀，我们从小便被王爷收养，被分派来照顾您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做奴婢的能遇着您这样的主子已经是我们天大的福气，我们的职责便是保护您周全，不要说只是受了伤，便是为您送命都是我们的份内事，我们也没想着要成亲生子，便是毁了容也没什么，奴婢等人都是这么想的，您亲自去问蓝玉，她也定然会这么回您，您若是感念她的好，不如赐她一个姓氏，于她来说这比任何赏赐都好，我们这些人……都是无根浮萍，有个姓氏，也就是有根了。”

    虽说人不同命便不同，可当知道对方的祈盼这么低，夏含秋心里还是不好受，哑声道：“好，我赐你们四人姓氏，以后你们都随我姓夏。”

    紫叶嘴巴微张，像是没想到这好事会落到她头上，结结巴巴的道：“王妃，我，奴婢也没做什么，您，您成全了蓝玉便是对奴婢等人的鼓舞，奴婢，奴婢下回有功了您再，您再赏奴婢就做梦都能笑醒了。”

    夏含秋微微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实在笑不出来，“我信得过你们，这回若是你们碰上了这事，也一定会向蓝玉蓝蝶一般舍命护我，你们都是记好的人，我待你们好，你们以后也定然会加倍的待我好，我不吃亏。”

    紫叶激动得倒头就拜，“奴婢谢过王妃，奴婢替姐妹几个一起叩谢王妃。”

    “姓了我的姓氏，以后我也好光明正大的奴役你们，你们可要做好心理准备，行了，起来吧，先去办事。”

    “是。”紫叶几乎是飘着往外走，脸上的笑怎么都按不下去，在门口用力揉了一把脸让嘴巴不翘得那么厉害才打开门，和门外的如月做交待，表面看着和往常无二，可仔细听却能听得出她话语中的抖音。

    夏含秋漫无边际的想着事，也没注意是谁进来侍候了，会亭暂时安全，她也就能安心歇上一歇，可啾啾……

    将白团子搂得紧了些，夏含秋忍不住想，她当时吃了那么个神奇的果子，不知道经过这遭药效还有没有，要是将她的血喂给啾啾，对它会不会有用？

    她倒是想马上就试一下，但是她现在要是再失血，大概就要浪费啾啾的一片心意了，还是得将自己养好了再说其他。

    想着想着，夏含秋再次睡了过去。

    而外面，小殿下无恙，王妃好转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些人家将准备好过年用的鞭炮都拿了出来，噼里啪啦响得好不热闹，有一就有二，一时间整个会亭城都热闹得如同过节。

    齐振声独自住在客栈，他住的房间临街，推开窗户从二楼看着这一派热闹景象，“她真是好转了？”

    阿九成亲后越发沉稳了，对当年的那些恩怨也更了解了几分，听出齐城主话语中真切的担忧心下不由感慨万千，侍候小姐多年，她也算是了解小姐，对于过去的事小姐是真的放下了，可这位曾经负了小姐的人现在却是上心了！

    风水轮流转，还真是如此！

    敛了敛神，阿九点头，“是，王妃已经醒了，奴婢亲口听到大夫说好转许多，接下来只需好好养着就能完全恢复，奴婢替王妃多谢齐城主挂念。”

    把窗户放下，将热闹关在窗外，齐振声看向这个有些面熟的年轻妇人，他知道她，含秋当年就是带着她和一个妈妈从章家逃了出去，含秋能顺利到达会亭并在这里安家，这两人功不可没。

    现在她成亲了，可忠心依旧。

    他明白含秋为何让她来而不是别人，就因为看明白这点，他才知道含秋是真的放下了他们曾经的那些有关于谁负了谁，谁又对不起谁的事，可笑现在放不下的，是他。

    自嘲一笑，齐振声道：“你转告王妃，她的话我记下了，以后若再有需要，武阳也会如这回一般相助，愿她早日康复。”

    “是，奴婢记下了，奴婢告退。”

    其实心里还有许多话想问，可每一个都不适合说出口，他无意让人道她是非，遂挥手示意她离开。

    他也该走了，打量这住了两个晚上，除了茶具外哪里都没动过的客房，齐振声想，这应该是他离含秋最近的一回，当以后含秋再想起他时，应该不止是负心吧！

    他现在所求，也不过如此而已。

    陈辰回来时已经是离开的第四日，满脸胡子拉碴再不复平日斯文模样，暗紫色衣服几日未换，沾染上的也不知是血还是脏水。

    可所有人都看不到这些，凡是见到他的人都被他那一脸的狠戾吓得不敢上前。

    便是明德看到他脚步都顿了一顿才又迎上去，“二爷……”

    陈辰重重的哼了一声，绕过他继续往里走，明德没有护住人，心里又愧又难受，陈辰要真的发落他一番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偏偏陈辰就是正眼都不看他，只管往里冲。

    不得已，明德只得跟上，想着他总不能进冲王妃屋里去，便是王妃拿他没办法，无为道长总镇得住他。

    他却不知道，整个无为观最惹不得的人首先当然是夏含秋，排在第二位的便是陈辰。

    惹了夏含秋那等于是捅了马蜂窝，为她出头的太多，而陈辰，要是不触他逆鳞也没什么，可要是动了他在乎的人，那就真是把天捅破了，那股不死不休的劲，就是无为都没办法，只能等他发泄够了再出面去收拾烂摊子。

    这回夏含秋险死还生，无疑就是惹翻他了，若是无为在这里，对师傅不敬他是不会，可话里话外的一定会噎得无为抻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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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章 有人 归来

﻿    人就是不经念叨，这边明德正盼着无为道长出现拦一拦这暴龙一般的人，就看到无为道长和玄七玄十一一起从那头走来，看他们行进的方向，也是往王妃那去的。

    陈辰冷哼一声，探明小师妹在哪间屋子里，直接走到那里停下，向过来的师傅见礼。

    无为一阵头疼，“你怎么回来了？兰石城那边情况如何？拿下来了吗？”

    “小师妹都差点丢了命，我还用去管兰石城？要是没了小师妹，会亭城还是兰石城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段家人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天下是我们想争的吗？这城是我们想夺的吗？要不是为了他们段家的大业，小师妹哪用挺着肚子管这一摊子事，他四王爷倒是走得痛快，有没有想过有人夺城而小师妹没有守住会如何？他以为别人会对小师妹手下留情？”

    无为无话可驳，便是明德想护主，也找不出话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夏含秋的声音从里传来，不大，但是足够几人听清楚，“生在乱世，我们没有多少选择，若只是平头百姓也就罢了，就算日子苦一点也能过，可我们不是，我不止是四王妃，还是预言者，注定了不可能做普通人，与其到最后被人设计拉扯进来，不如自己先一步踏进来，能占下一个山头是一个山头，总好过在这乱世无自保之力，事事被人拿捏，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可言，若是有朝一日我的身份泄露出去。若我是个普通人只能是死路一条，因为谁都想得到我，谁又都不想被对方得到，有多少人想得到我，就会有多少人想杀了我，可要是我有一方足够强大的势力相护，谁又能耐我何？”

    顿了顿，夏含秋声音软下来。“我知道师兄担心我，是我不够小心，害你担着心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回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师兄还没看过小外甥吧，他是早产儿，我到现在也不曾见过，师傅一直说他很好，可我到底心里不安。不如师兄去替我看一看再来告诉我可好？”

    一番先硬后软的话，让陈辰随之软化下来，这一路疾驰。不管不顾的走到这里。其实也只是想听小师妹说一句无事，真听到了，脾气已经去了一大半。

    他深知这个世道有多黑暗，就像小师妹说的那样，人活在乱世并没有多少选择，除非自己当那个掌控别人生命的人。而现在，他们就是往这个目标在前进。

    就算真有一日小师妹的身份暴露，他们也有足够大的势力能护得住她！

    四王爷想必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千般不舍也毅然出征。

    深吸一口气，将心里最后一点火气消化殆尽，陈辰看向师傅。“这都几日了，小师妹还没见过自己的孩子？”

    无为万万没想到老二这么容易就被安抚住了。慢了一拍才回话道：“她每日昏睡的时间居多，天气冷，我就没让人抱来抱去的，再过得两日她好些了再让她见。”

    给了他一个眼色，无为扬声道：“含秋，玄七和玄十一给你诊脉来了，有没有拾掇妥当？”

    “进来吧。”

    玄七和玄十一进去后，师徒两人便去了无为的屋子。

    一进门，陈辰就看到了安置在屋子中间的小摇床，不由得走近看向睡在里面小猫一般大小的孩子，对比一下曾经见过的四师弟的孩子，顿时理解了师傅的用心，孩子这模样要是让小师妹看到了，不知得有多担心，哪还能安心休养。

    “孩子真的没事？”

    无为坐到摇篮边，熟练的摸了摸下边，确定是干的后方道：“你是没见到他才生出来的模样，现在这已经是好多了。”

    不再皱得跟个小老头一样，脸也不那么红了，长开了一些的孩子虽然离粉粉嫩嫩还有点距离，却也看得出五官随谁了。

    “长得好像小师妹。”陈辰也在摇篮边坐下，眼神不离那孩子，“小师妹总要见的，您还能一直拦着不成，她只会更多想。”

    “再养得两日看着就和普通孩子差不多了，也就瘦小一些，含秋能接受得了，先不说这个。”无为正色看他，“你真就丢下那边一大摊子事回来了？随你一起去兰石城的那两千多人的死活谁管？”

    陈辰撇师傅一眼，转头又去看小小的孩子，“我带去的人自然是由我管，程均带人驰援兰石城我才知道小师妹的事，当时兰石城已经快要攻陷，有两万援兵拿下得就更容易，我将城丢给他守着了，那两千人在返程的路上，有陈军在，乱不了。”

    虽然深知老二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这会听他说明了才真正松了口气，狠狠瞪他一眼，看他那一身狼狈模样到底没舍得多说他什么。

    人都是拥有得越多越不珍惜，拥有的少的人才会将自己仅有的那点东西看得眼珠子一样要紧，他家这老二就是后者，心疼还来不及，哪还能怪得起来。

    “行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快去洗洗换身衣裳，以后有得你看的，这孩子以后会由我来养。”

    陈辰讶然回头，“小师妹怎么会同意！”

    “我那有个方子对孩子有用，再说她也没有时间天天带在身边，你要喜欢常来帮忙就是，我老骨头一把，怕是熬不住。”

    陈辰看着那孩子没有说话，他当然会常来，虽然四师弟已经有了个儿子，但是大师兄推算过，说这孩子和他们并没有多大的缘份，充其量也就是比其他人要亲近些罢了，这让他们有些失望，他们师兄弟三个都是没打算成婚的，还盼着有个孩子给他们养老呢！

    既然那孩子没缘份，这孩子总有吧，陈辰越看越喜欢，欢快的应允下来。

    夏含秋确实在多想。

    从生下孩子算起至今日已经有六天了，她竟然还没见过一面，虽然都说孩子很好，可她又怎么能不担心他们是骗自己，好让自己安心休养的？

    她的心神不宁被侍候的几个丫鬟看在眼里，紫双不忍王妃伤神，擅自跑去见了无为道长。

    无为叹了口气，示意奶娘将孩子包严实，亲自抱着过去。

    在门外时将孩子放到紫双怀里，扬声道：“含秋，孩子给你送来了，你要是精神好就多抱抱，我去配药，从明日起孩子就要泡药澡了，我给玄四送了信，有他的银针相助效果会更好，假以时日，我定还你个健健康康的小子。”

    屋里的夏含秋本来是靠在床头，一听这话忙坐起来，待看到紫双抱着孩子一步步走近，小小的孩子印入眼帘，便是在生死关头打转时都没有落泪，这时却红了眼眶。

    小心翼翼的将孩子抱过来，很轻，很小，可只要想着这是她和换之的孩子就怎么看怎么爱。

    一直恹恹的啾啾也难得愿意动的凑了过来，在他身上嗅了几个来回，又软耷耷的趴了回去。

    这几天啾啾一直是这个状态，连平日里爱吃的新鲜蔬果都吃得不香，夏含秋心下担心得不得了，见着儿子的喜悦都淡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母子天性，一直睡得多醒得少的孩子突然慢悠悠的张开了眼睛，明明还看不清什么东西，却对着夏含秋露了个笑模样。

    夏含秋心下感怀，将食指送到他的小手里，感受到他用力抓紧，心里热执的，很感动。

    想到这几天胸部涨得厉害，她犹豫了一下，解开衣襟抱起孩子凑过去，头一回不熟练，再加上奶头也不大，好一会孩子才含住大力吸吮。

    紫双一开始打算提醒奶娘的奶水很足，每天都吃得很饱，孩子最好不要这里吃一口那里吃一口，可看到王妃脸上的神彩，默默的忍了回去。

    “该给孩子取名了，王爷那里有人去信吗？”

    紫双将被子拉上一点搭住母子两人，轻声道：“您遇险那日信就送出去了，想必信使已经返回的路上。”

    夏含秋不置可否，想了想，道：“提前这么久来到这世上，乳名就叫早早吧。”

    “是。”

    紫双还要说什么，就听得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过须臾间就到了门外，虽然知道能走到这里来的不是外人，可经历了之前那一遭事，她还是下意识的就护在床前，摆出攻击的姿势蓄势待发。

    夏含秋在生死之间打了个转，性子倒越发淡定了，低头看着儿子，心跳都没有增加一下。

    当门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夏含秋心有所感，猛然抬头，对上那人如同点着火的视线。

    紫双忙拜了下去，“奴婢参见王爷。”

    段梓易仿佛没有听到，床上的那一大一小抓去了他所有注意力。

    没人知道，当半夜在一片火海的梦中惊醒，那种悸动感让他差点不顾不管的丢下所有人赶了回来。

    当时刚刚拿下安厚城，加上之前拿下的景泰城，只差最后一城就能直面秦国，可他还是尽快安排好了所有事，并让郑多新和伏睿暂时统管所有事后匆匆往回赶。

    几日不眠不休，当看到那人安然无恙，心才落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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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章  虽苦，却甜

﻿    紫双识趣的退了出去，并体贴的将门带上。

    “秋儿……”

    只是被这么唤了一声，夏含秋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不止一点半点，仿佛背着的那些责任全给懈了去，她心底认定，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她依旧在为一些事情忙活，可压力从来都施加不到自己身上。

    这个男人，是实实在在的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在这一方天地里，她可以为所欲为，实现自己的所有想法，而不用担心会有谁来阻拦。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只是夏含秋，是他的妻，而不是需要充当别人保护伞的王妃。

    这种轻松感，让在重压下生活了一段时间的她都有些飘飘然了。

    “是收到明叔派人给你送的信了吗？”

    段梓易坐到床沿，不错眼的看着说话的人，道：“明叔派人给我送信了？我没有收到，我是被梦吓回来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回来得这么快，只是做梦都能梦到她出事，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刚才还在想要给孩子取名字了，我给他取了乳名早早，你觉得怎么样？”

    段梓易却不接这茬，“身体怎么样？明明还差两个月才生产，提前了这么久对你会不会有什么伤害？”

    “我还好，没什么事了。”顿了顿，夏含秋又道：“当时是真的挺危险，闽国突然发难，我熬了一天两夜才险险守住。力气都熬没了，再加上……总归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确实是好多了，是啾啾救了我。”

    “我一辈子记它的恩。”段梓易声音都有些哑，虽然还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但他可以想像当时情况有多险，他难以想像要是他从外出征回来这里等他的人却不在了，他是不是会疯掉！

    不顾自己一身的风尘。伸出手将母子两人拢进怀里，段梓易心里才觉得踏实了些，“这一路上我都在想，要是你真的有个什么事我要怎么翻了这天，我又想，梦都是反的，也许是你在放火烧别人，你好好的，什么事都不会有。只要你没事，你想烧谁就烧谁，只要你好好的……”

    七尺男儿。无所畏惧的活到现在。从来不知眼泪为何物的梁国四王爷说到最后竟然带出了哽咽之意，被抱着的夏含秋最能体会到换之此时那种珍视的心情，因为换之的手在抖。

    空出一只手反手搂住他，夏含秋蹭了蹭他的脸颊，胡碴刺在脸上有轻微的刺痛感，可她不嫌弃。这让她有种真实感，她的男人是真的回来了。

    两人静静相依着，谁也不愿意松开手。

    直到，“哇……”

    夏含秋手忙脚乱的推开男人，不甚熟练的拍着儿子轻轻摇晃。段梓易只是看着，心慢慢沉下来。眼里渐渐染上笑意。

    突然，夏含秋抬头斜他一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这也是头一回见着儿子，不会哄不也正常？”

    段梓易也不说自己没这么想，反而问道：“怎么会今日才见着孩子？”

    沉默了一下，夏含秋才道：“师傅说我这几日昏睡的时间居多，孩子大多时间也是在睡，天气冷，不想来来回回折腾他，其实我知道师傅是不想我看到孩子瘦瘦小小的样子，才生下来的时候我还有点神智，稳婆抱过来时我看了一眼，是真的和小猫一样，气息微弱，当时我就想，这么弱小，熬得过这个冬天吗？这几日师傅一直拦着不让我见，我甚至想是不是孩子没了，他们怕我伤心才不敢告诉我，别看他现在也比普通孩子要瘦小，比起那日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师傅怕是夜夜守着都不敢睡。”

    苦笑了一声，夏含秋又道：“他是早产儿，先天不足，师傅那里有个药浴的方子，对他应该会很有帮助，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由师傅看顾，我倒是想自己带着，可眼下哪里能做到，我本来也没多少经验，还是不折腾他了。”

    段梓易恨不得将她脸上的那抹苦意擦掉，可最终，他也只能紧紧握住秋儿的手，心里有万语千言却做不出任何保证。

    既然走上争天下这条路，半途停下来结局只会更惨，他们只能咽下这满腔苦意，努力走到最后，笑到最后！

    “你别这副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你。”夏含秋抬手摸摸他的脸，“虽然熬得辛苦，可我也并非没有从中得到快乐，能让那么多女人跟上我的脚步，能让男人对女人改观，能守住会亭……桩桩件件都让我很有成就感，让我心里有底气，认为自己配得上你，人活着吃点苦不算什么，只要这里快乐。”

    指着自己的心，夏含秋笑，“嫁给你，我很快乐，便是吃苦头，我也能从中尝出甜味来，放下你心里那里念头，嫁给其他任何人，都不会像你一般疼我宠我，给我施展本事的空间，说不定在我成亲两年未有身孕时便休了我也不一定，我很庆幸我的男人是你。”

    段梓易心潮起伏，嘴巴动了几动才说出完整的句子来，“你吃了这么大苦头，我以为该是我来安慰开解你。”

    “你是该安慰我，我等着呢。”低头看了看安静下来的孩子，发现他正看着换之，便将孩子递了过去，“你抱抱。”

    段梓易下意识的身体后仰避开，手也背到身后去，“别，我这一身脏得很，可不能惹得他生病，你抱着，我看看就好。”

    夏含秋一想也是，便又收回手，厚道的没有取笑他刚刚的慌乱。

    两人一起逗了会儿子，夏含秋突然道：“我虽然不是多心硬的人，却也从来都是该罚的罚，该罪的罪，少有轻纵的时候，这回的事说到底也是我托大了，怪不得任何人，你别治他们的罪，他们都敬我，不在我身边也是因为被我分派出去了，你总不希望你不在时我调动不了他们。”

    段梓易抬头看她，眼里又有了隐忍的怒意，“你是主，他们是仆，没有护住你本就是失职，怎么罚都是应该，你不用替他们求情。”

    “当时在我身边的是三个人，蓝玉毁了容，蓝蝶身上开了数道口子，莹莹有机会离开却也一直死守着我，说要和我同生共死……换之，她们哪一个都做得很好，便是明叔，要不是他守住了东城门，你以为我站在那里敌人便会放弃进攻？师傅去守的西城门，二师兄为了挑了对方的主将，带着地组的人在雪地里潜伏了一日一夜，喻长弓守的南城门一直是敌人火力最集中的地方，以那般悬殊的兵力他也守住了……不包括后面增援的一万五，敌人的兵力是我们的四倍以上，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守住了城，换之，不管是谁，都只有功没有过，包括会亭的百姓在内，你可知道在最后，是他们主动上城门护城的？”

    这些事，他不知道，在见到秋儿之前，他满脑子都只关心这个人是否无恙，其他什么事都听不进他耳里，若真如秋儿所说，那……

    段梓易点头，“我会酌情，你好好歇着，这些事有我。”顿了顿，段梓易苦笑，“郑多新和伏睿在部署，准备趁势拿下最后一个城，不给秦国反应的机会尽快拿下来，还须得防着闽国调兵断我后路，我怕是在家里呆不了几天，这几日，我一定不让任何事来烦你，你好好养着，会亭……离不得你，我的大后方，也只有交给你我才能安心。”

    夏含秋沉默了一会，“我知道了。”

    四王爷回来了！这个消息一传开，自知资格不够的也就是在家里高兴高兴，另有许多人闻讯赶来，也许其中一半的人不知道自己来究竟是为何，只是下意识的就过来了，大概，就为见见人求一个心安！

    明德将人安排在花厅等候，让其他下人也都散了，他亲自在院中候着。

    若非了解王爷的性子，他不会站着等，而是跪着！让王妃遭此大难，全是因为他没有护住，想当初王爷出征前他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的！

    而他，没有做到。

    不管王爷怎么处罚他，他都认领。

    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明德回过神来，撩起衣角就跪了下去，“老奴护主不力，请王爷降罪。”

    院中的雪虽然清扫干净了，可天冷之下，跪在那青砖上也舒服不到哪去，想到秋儿的话，再看着眼前这个自他出生起便跟在他身边，此时头上已有白发，说是下人倒不如说是互相相依为命的老人，心里还未消退的那点火气怎么都没法朝他发。

    拾阶而下，段梓易搀着他起身，“刚才秋儿才替你们表了功，我要是罚了你她定不高兴，这事暂时先记下，但是，没有下次！”

    段梓易依旧着恼，只要想想秋儿曾经经历的场面他就心脏紧缩，不能呼吸，“会亭城和秋儿的安危相比，不值一提，失了的城我能夺回来，这天底却只有一个夏含秋。”

    明德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应喏，“老奴，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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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章  王妃的话都算数！

﻿    “王爷怎么还未来？别不是王妃……”

    “闭上你的嘴，王妃好好儿的，你别咒她，王爷出征几个月，中间又发生了这许多事，你还不许人叙叙别离之情？”

    “我也没说什么，全会亭谁不盼着王妃好好儿的……”

    段梓易在屋外听到这几句，心里才对秋儿说的那些话有了些了解，若说民心所向，全天下也没有哪个城有会亭这般齐心了吧！

    这是秋儿一手捧出来的好局面！

    轻咳一声，段梓易迈步进屋，屋里的人同时起身齐齐行礼，“参见王爷。”

    “都免礼。”在上首坐了，段梓易左右看了看，对眼下来的人心里就有了数，“本王这才回来，对之前的事并不了解，长弓，你先来说说你知道的，其他人若有补充的自个儿轮着来。”

    喻长弓想到那一天两夜的事还很是心有余悸，不用添油加醋，原原本本的一一道来也听得出其中凶险，然后是阵军，宋江……

    只要曾参与了的人都站起来说了几句，不说是表功，至少得让王爷知道他们都不曾懈怠。

    越听段梓易就越心惊，他经历过更加惊心动魄的场面，可没有一回让他这般后怕，要是那天破了城，以秋儿的身份岂能幸免？

    居然还被挟持，秋儿只说当时她身边有三个人，却没说是在被挟持的情况下，他以为是在护城时……

    怪不得秋儿的脖子上缠着布条，他以为是坐月子才会如此！却原来是伤着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动了胎气，孩子能保住。大人也死里逃生真是得天之幸，要不是啾啾护主，真不敢想像他回来面对的将是怎样的场面！

    心里的惊惧怎么都压不下去，他只恨刚才对秋儿的关心还不够，才让她举重若轻的将事情带了过去！看似自见面后就一直在说，其实关于那两晚的事情秋儿并没有提及多少，末了还记得替大家求情说好话。这就是他的秋儿！

    “王爷，舅太太来了，说是有事求见。”

    虽然有两个舅太太，但是会被人直接称呼舅太太的只能是伏莹莹，段梓易点头。“请进来。”

    “是。”

    伏莹莹在门口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后昂首踏进门槛，目不斜视的直直走到离段梓易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行礼，“妾身伏氏参见王爷。”

    夏家人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不仗着是夏含秋的身份而在他们夫妻两人面前摆长辈架子，也正因为如此。段梓易对夏家的观感一直不错。

    “免礼，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王妃说了你一箩筐的好话。本王也多谢你在那种时刻还能陪着她，让她心里有个依靠。”

    段梓易这话说得极为真心实意，他的人护着秋儿是因为秋儿是主他们是仆，便是舍了命都是应该的。无为观的人护秋儿也是因为秋儿是他们的观主，可伏莹莹比起来关系就简单了许多，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伏莹莹这种程度的，少。

    伏莹莹本是为衙门里的事而来，此时冷不防听到这一句，一直完美的仪容神态差点就裂了，稳了稳心神回话道：“妾身和王妃先是朋友。后又是亲人，王爷说这话便见外了，妾身倒不好意思说当时实在是腿软走不动道，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想着王妃福大命大，得天之佑，一定能化险为夷，结果如何您也看到了，王妃确实是受上天眷顾之人。”

    绕来绕去说一大推，最后那句总结却将她的用心表露无疑，她还怕别人因为秋儿坐褥就忘了她不成！

    又或者是为秋儿有可能泄露的身份做个预备？

    不管如何，总归是为秋儿好的，段梓易想着，对她更高看了两分，暂时将事情丢开，问起她的来意。

    伏莹莹将手里拿着的一本用线装好的厚厚册子双手奉上，“自王妃休养，事情暂时由妾身担着了，只是妾身没有王妃的本事，时不时要拿一些无法决策的事去烦她，王爷既然回来了，妾身便想着让王妃安心歇息几日，不要再为这些琐事费神，只是这些事却又实在耽误不得，所以……还请王爷多担待一些。”

    还是为秋儿！段梓易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满身的飒爽利落毫不遮掩，眼神不闪不避，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也未见她露怯，这样的特质，以前只在秋儿身上看到过，现在倒是又出现了一个。

    只是秋儿的果断利落全在内里，面上从来都不显，只有真的遇上什么事了她才会露出那一面，就如这回会亭被困，相信很多人会从此记住秋儿，知道他们的王妃是个怎样的人！

    接过明德递来的册子翻了翻，最前面都是秋儿的字迹，最近的才换成了别人的，想来定是这伏莹莹记下来的。

    都是一问一答的形式，他不知秋儿之前这般做的初衷，现在看着，对后来接手的人却是极有用的，伏莹莹现在也延续了这个形式。

    看到最上面还未有写上答案的几件事，想来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倒也没有多难，但是却也不好拿主意。

    “秋儿既然将这事些交给了你就是信得过你，你大胆的做决定就是，这些事你心里定是有答案的，只是习惯了事事依赖秋儿，想从她这里得个准信再做最后决断，本王说的是也不是？”

    伏莹莹微微一愣，便也光棍的点头，“王爷说得是，妾身等人都习惯了事事依赖王妃，真要自己做决断时便没了底气，总怕出错，以后妾身会注意。”

    段梓易也无意在这么多人面前掉她面子，这时又帮她捡了捡，“能做到此种程度已经不错了，本王刚刚听他们说了，这回会亭城能守住，女人顶了半边天，你们归王妃管，要赏要罚也由王妃说了算，本王只给一个承诺：王妃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决不会在我或者在柏瑜手里打了折扣。”

    这话，不止是说给伏莹莹听，同时也是说给屋里所有人听的，所有人都懂了王爷的用意，虽有传言说王爷爱重王妃，可真正见识到了才知道有多爱重。

    伏莹莹深吸一口气，扬声应喏。

    以她和秋的关系，以后只要秋好她就不会差，这句话于她来说作用不大，可对其他女人来说这话的意义就大了，也能让她们更有底气，不管是她们的娘家还是婆家，在打什么主意之前最好都斟酌斟酌！

    福身告退，伏莹莹决定去看一眼秋后马上返回衙门，告诉姐妹们这个好消息。

    段梓易回来不过半日时间便将整个事态稳定下来，便是之前因为王妃迟迟没露面还有些担心的这会也都个个放下心来。

    在乱世能有会亭这么个地方栖身，他们已经很满足，谁也不想失去。

    两个多月未见，夫妻两人却没有多少说话的时间。

    夏含秋精神还未恢复，每日一半的时间在睡，每每段梓易忙完她早就撑不过睡过去了，段梓易干脆让人在这屋子里又铺了张床，就是这样陪着心里也安稳些。

    转眼间，段梓易在家里已经呆了四天，将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两人都清楚，最多再有两日，他定是要再次离开的。

    不舍，却无奈。

    “王妃，何少夫人来看您了。”

    何少夫人？凝脂？夏含秋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都吓没了，一看到一左一右被扶着进来的人就斥道：“都这么大肚子了你还到处乱跑做甚？还想将孩子生在路上不成？”

    “王妃您大着肚子都能上城楼御敌了，我便是来看看您又怎么了。”

    孟凝脂打算在坐具上坐了，被夏含秋拉住坐在床沿上，“别积着肚子，坐这。”

    孟凝脂顺从的坐下，仔细看了看她脸色，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了，“早就想过来看看的，只是前几日我身子也有些不爽利，来了怕是还要惹得您担心，一拖就拖到现在，好在早前莹莹就派了丫鬟给我送消息，说您恢复得不错，我才放下心来，没急着过来。”

    “身体怎么不爽利了？离生产只有这么点日子了，可别出什么幺蛾子，有我经历这一遭就够了，你还是顺顺利利的到该生产的时候才生的好。”

    “就是受了点凉，人有点发热，不严重。”孟凝脂笑着将话题岔开了去，没有说是那两个晚上自己歇不住，坐立不安才受的凉，“我今天来还有点其他事要和您说。”

    夏含秋正了脸色，点头，“你说。”

    这事在心里斟酌几日了，既然已经决定要说，孟凝脂也就没有多作扭捏，痛痛快快的道：“秦国也有个孟家，我们这个孟家和那家算是一脉同枝的，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从我祖父那一辈起搬到了梁国会亭，虽然分家了，但是两家一直有往来，关系也一直都不错，主家比我们这一支有出息多了，在秦国也排得上号，这两年乱得厉害，他们怕被人拿捏住把柄，两家的关系才少了许多，之前我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事在，所以一直也没有说起过，这回王爷从那边回来，我回娘家无意中听祖父说起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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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章  再别离

﻿    要真能有人从内呼应，那自然是事倍功半的事，念头闪过，夏含秋迅速斟酌出其中利弊以及可行性，“要是能有个内应自然好，可对方不见得有那个心思，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为叛国之人。”

    孟凝脂沉默了一会，“可若是秦国必亡呢？我这两年看了不少书，对秦国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他们偏安一偶的时间太久了，便是曾经天下无敌，如今战力又能剩几成？他们自认正统，但凡有点野心本事的都趁势而起了，而秦国可有半分动静？他们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等着被吞并一样，就看最后是被谁吞下，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是让梁国吞并，在我看来，这天下落在谁手里都不如在段家人手里好。”

    “那也只是在你看来罢了，谁的心都是偏的，我很高兴你偏着梁国。”笑了笑，夏含秋思索片刻，又道：“你有几分把握对方会心动？”

    孟凝脂轻抚着肚子，垂首微吟，“来之前我先回了娘家，特意去寻祖父说起了这事，并将我的想法也告诉了他，祖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却将主家那边的为人行事都细细的和我说了一遍，尤其是现任家主，论辈份，他是祖父的侄子辈，据说很有眼光，是孟家那一辈里的翘楚，一个有眼光的人一般野心都不会小，我觉得事情未必不能成。”

    “我记下了，等王爷回来我一定和他说，要是事能成，给你们孟家记一大功。”夏含秋笑。“这些先不说，你也就现在能歇歇，等坐了褥就得继续忙活了，你婆家那里你得早些交待好，别到时她们不放人。”

    “只要我能给他们生下个孙子，就是我一早忙到晚她们也不会说什么的。”孟凝脂撑着床沿起身，丫鬟忙上前扶住她。“我也不多打扰您了，您好好休养。”

    她这般不拖泥带水，也不会时时非得让她叫起才起的记着那些虚礼的态度让夏含秋心里很舒服，她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让紫叶替她送一送人，夏含秋靠在床沿思索凝脂特意送来的这个消息。秦国的战力差谁都知道，要拿下并不难，可同样的，秦国也有一批传承悠久，自认正统，认为除他们外其他人都只配给他们舔脚指头的世家贵族。

    那是真正的世家。秦国存在多久，他们的家族便存在了多久，这一点。其余九国拍马不及，这也是秦国人每每骄傲之处。

    这些人也许没什么攻击力，真要论起来却也是麻烦。

    谁攻破了秦国的大门，谁就要接受他们的吐沫星子。不过……只要能拿下秦国，就是被吐沫星子淋一头一脸又如何？他们可不是秦国，有那么好的地利却只知死守，只要拿下秦国，他们就有和闽国吴国一拼之力。

    并且闽国横亘在中间，吴国若想有什么动作必先跃过闽国，闽国又岂会同意？到那时。他们要面对的便只有一个闽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撑过来了，真到了那样的境况下他们还有何惧？

    那时，才真正有了争天下的本钱。

    想得太入神，有人进来了夏含秋都不知道，直到人站到了床前将她整个人都拢罩住了才回过神抬起头来，下意识的扬起一个笑，“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事情都忙完了？”

    “事情就没有能忙完的事情。”段梓易将披风解下丢到一边，看了看床侧没什么精神的啾啾，不无关心的道：“啾啾是不是要想点什么办法？它自己能恢复得了吗？”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刚才凝脂来过了，说了孟家的一点事。”

    段梓易听完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这倒确实是个办法，强攻己方的牺牲不会少，我们没多少人可以牺牲，我一会亲自去一趟孟家。”

    看他有了决断，夏含秋也就不说什么了，倒是又说起了一件家事，“我坐褥期间也没法出门，听说祖母病了，你要是有时间就替我去看一看，祖母身体向来好好儿的，这回病倒怕是和我脱不了关系。”

    “好，我一会就过去。”挤出来的一点时间原本是打算好好陪陪秋儿的，可他这才刚来还没坐热，秋儿就又给他派了事儿，夏家他也确实是该去一趟，回来这几日一直忙还没过去，只是相比起来，他还是想陪夫人多点的！

    暗暗叹了口气，不等他说话，又听得秋儿道：“这个时候早早应该是在泡药浴，孩子坐不稳，只能一直抱着，听说是二师兄在做这活儿，你……趁着还在家也去做上一回，和孩子好好亲近亲近，让他记着你。”

    这几日两人一直避开分离这个话题，可有些事又岂是不谈就不会来的，段梓易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用鼻音恩了一声应下来。

    心里难受是肯定的，夏含秋在心里安慰自己，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好更安稳的生活，心里的郁气也就散了许多，还有心思去安慰那个看着不比她好受的人，“只要将秦国攻下来，我们就有和闽国吴国的一拼之力，你既然想让柏瑜坐那个位子，自然就不会一直在外出征，到时我们就能不分开了。”

    “恩，不会要很久的，最迟到明年三月，我一定会让秦国成为梁国的领地。”

    至于到时是不是真能相守在一起，两人都知道可能性不大，尤其是在知道有夏含秋坐镇的后方事事井井有条后，他们更能放心在前冲锋。

    长痛还是短痛，他们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两天后天才蒙蒙亮，段梓易就带着孟老爷子的一封信离开了会亭。

    此时，已是十二月初。

    初七那日，孟凝脂生下个大胖儿子，何家都要高兴疯了，红鸡蛋几乎发了半个城。

    十二，夏家大舅夏丛带着商队从外归来，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后在夏含秋门外说了许久的话才安了心。

    十五，夏含秋坐褥满整整一个月，终于走出了那道让她经历了生死的屋子，在耳房泡了一个时辰的澡。

    就在次日，装扮成商人的阳老在离开差不多两个月后也返回来了，人看着瘦了一大圈。

    “十七车？”

    “是。”拼着一把老骨头在会亭和岭南之间奔波了一个来回，在路上又得时时提着心，解决各种突发状况，以及打点那些贪心的各路人马，阳南生确实累得慌，在王妃的示意下坐了，腰挺得也不再那么直，“全部算上自然不止这些，十七车是老臣想法子带回来了的，还有一大部分老臣派人卖往各处去了，那都是些漂亮不实用的东西，这世道再怎么乱都会有不愁吃穿的贵族，那些东西他们会买帐的。”

    口渴得厉害，阳南生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继续道：“带回来的这十七车都是老臣亲自看着捡出来的，有些是药材，有些是珍希的香料，上回见他们时老臣便将您的要求提了，这回他们遵守承诺带来不少种子，各式各样的都有，老臣全带回来了，只是十七辆车太显眼，老臣将之分成三个商队，老臣亲自带一队，另有两队最迟明天也会到，请王妃派人清点接收。”

    “辛苦了，您得赶紧带几个人出来才行，年年这么跑不要说我，就是王爷也不放心。”

    “能帮得上王爷王妃的忙，便是辛苦一点也值得，再说岭南毕竟是王爷的封地，帮着打掩护的人多，藏点什么也不难。”阳南生活了几十年，最擅观人心，谁说话真心实意，谁只是做表面功夫他一看就知道。

    所以看王妃眼里透出来的关心，他心里受用得很，再一想到进城后听到的那些话，对这个年轻却极有担当的王妃又敬了几分。

    夏含秋将他划在半个亲人的类别里，也就不多说客套话，示意丫鬟上前扶着人起身，道：“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先去好好歇一歇，其他事不急，你们几个，好好侍候着。”

    “是。”

    因为段梓易的坚持，阳南生在王府里是有个房间的，只是他向来记得自己的身份，少有留在这里的时候，眼下看丫鬟扶着他往那个方向去也没有拒绝，他现在只想要一张床，任事不管睡他个天昏地暗。

    “明叔，这事你去管了。”

    “是。”

    衙门里那摊子事她还没有接过来，眼看着没其他事了便乐颠颠的去师傅那里看儿子，明明还不识人，她走近了孩子却自然而然的亲近她，这让日日照顾早早的无为和陈辰很是嫉妒，不过母子血缘天性，他们也没办法。

    一起用了午饭，夏含秋便回转自己屋内，打发了其他人出去，蹬了鞋子上床，将蜷在床头一角的啾啾抱进怀里，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了只匕首出来，还神奇的变了一只碗出来。

    ——这是刚才在师傅那里吃饭时暗中藏下来的，也不知丫鬟有没有受罚。

    啾啾一直闭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假寐，看得出来啾啾的精神越来越差了，心疼之余，夏含秋哪还能不知道那日她吃下的那团肉不简单。

    轻轻抚摸了它好一会，夏含秋才将它轻轻放回去，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拿着匕首比划了一下，心一横，在手腕上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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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章  以血还之

﻿    好痛！

    夏含秋几乎痛呼出声，死死咬牙忍住，低头一看，居然只是险险破了皮，只露了一丝血线，离她的期望还远得很。

    哆嗦着比划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将刀刃停在那个露了一线红线的地方，只是这么碰着就很疼，让她下不去手！

    转头看了一眼萎缩着团成一团的啾啾，夏含秋心里一颤，她的命都是啾啾救回来的，只是痛一下都受不了？对，没什么受不了的，鬼门关都走过了的人，这点事都不算事！

    闭上眼想着啾啾的模样，夏含秋一咬牙，右手用力一划！

    “嘶……嘶……嘶……”

    睁开眼看去，腥红的血液顺着手腕往下滴，忙丢开刀将手往放碗的地方一送，血一滴一滴落进碗里。

    真疼，夏含秋脸都疼得发白，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右手伸过去按压伤处周围，让血流得更快。

    “啾啾……啾啾……”一直没什么精神的啾啾纵身过来，急得要去舔宿主的伤口帮着止血，夏含秋一抬手臂拦开它，声音有些不稳，动作却毫不含糊，一下比一下按得重，让血流得更快，“别闹，啾啾，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试。”

    啾啾语气更急了，“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我听不懂，就算你不同意也迟了，啾啾，你总要让我死了这心。”

    啾啾像是听懂了，不再那么急的恨不得扑过去舔伤口，而是轻轻蹭着夏含秋的手臂。眼里有光在闪，像是泪。又好像它眼睛本来就有这么亮。

    碗里已经半满，啾啾才又有了动静，不过这回它学乖了，不再往伤口处扑，而是回头朝着夏含秋叫了一声。还点了点头。

    “够了？”

    “啾……”

    夏含秋看了看它的小身子，再一看碗里的量，也就不再勉强，现在，她已经很晕了，要是再晕在屋里，府里又得大乱！

    将伤口凑到啾啾嘴边，啾啾连忙伸出小舌头来回轻扫。刚才还不停在流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下来，很快，伤口上便只剩一根红线，再没血流出来。

    身体不久前才受创，又放了这么多血，夏含秋人有些软，往后靠着床头，示意啾啾赶紧把血喝掉。

    她从来就不是不知深浅的人。但凡啾啾有一点点好转，她都不会在刚出月子，明知会引来家人担心。而自己的身体可能会受不住的情况下干这事！可啾啾的情况越来越差了，她甚至担心再拖下去是不是有一天啾啾就在她床头再睁不开眼睛了。

    这种担心一出现，她就再耐不下心去等。

    血还是温热的，啾啾踱过去，抬头看了宿主一眼便低下头去，以极快的速度将血吸入腹中。一滴都没有剩下，没人比它更明白宿主这血有多大用处，除当时那个果子外，还有它的大半精血，不然它又岂会每况日下。

    夏含秋紧张的看着它，她也知道血不是灵丹妙药，就算有点用也不会吃下去就见效，可她就是期待有奇迹出现。

    “啾啾……”啾啾又躺回它的老位置，对着夏含秋叫了两声就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夏含秋也不敢去打扰它，躺了一会缓过来后便打算扶着床柱子站起身走到几步远的地方去，她记得药是放在那边柜子上的盒子里。

    可刚站起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抓着床柱怕是就倒地上去了。

    但是即便动静不大，守在门外的紫叶也听到了动静，想着这会还不到王妃起来的时候，怎会有动静？心里那根弦一绷紧，联想到之前的事，连忙提高警惕推门进屋。

    刺客的踪影没看到，一眼就看到王妃原本已经恢复过来许多的脸色又成了惨白，吓得连滚带爬的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刚想要问话，就看到王妃身后的床上极为显眼的一把匕首和一只碗，再低头一瞧，在王妃的手腕处看到一道伤口。

    “王妃，您这是……”

    “无事，不要声张。”重新坐回床沿，夏含秋指着柜子道：“去找点药粉过来帮我敷上。”

    紫叶忙不迭的点头，跑过去掀开盒盖在里面一通找，拿了一堆药过来，涂的抹的撒的，样样不缺。

    夏含秋也不说什么，伸出手任她折腾，自己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不再动弹，这样才不晕得那么厉害。

    “王妃，奴婢不能听您的，您这样子，奴婢害怕……”紫叶的声音有些抖，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抬头，细心的，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

    “怕什么，不过是失了点血，养养就回来了，要是弄得众人皆知，怎么说我倒是没什么，就怕又要惹得他们担心，这段时间他们担心得已经够了。”

    紫叶咬着唇不说话，显然心底极不认同。

    自从那次的事后，夏含秋就觉得身边的人神经都绷得太紧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个个都紧张得不得了，她虽然窝心，却也挺无奈，那样的情况是所有事情都积到一起了，又岂会时时发生。

    上好药后，紫叶又拿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小心的系好，袖子放下来遮得刚刚好，不注意根本没人知道那里有个伤口。

    可夏含秋还是小看家里的人了。

    强制命令紫叶不得外泄后又在屋里歇了一下午，等到晚饭时才出屋。

    她浅浅上了一点妆，不明显，却让她的脸色好看许多，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注意看，并不会看出什么来。

    今日数她到得最晚，其他几人都已经到了。

    一看到她进来，陈辰就留上了心，小师妹并不是喜装扮的人，中午一起用饭时尚没上胭脂水粉，这到了晚上怎么反而有兴致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以解释为女子天生爱美，就算小师妹不在乎这个，她也有几个巧手丫鬟，可她身上那药味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老三，对医药一道研究不深，可常年耳濡目染，又岂会闻不出来小师妹身上的药味不单一，像是几味药搅在一起。

    带着疑惑，陈辰起身上前，走得越近药味越重，再看到小师妹下意识藏到后边的手，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事实，声音里明显带上了怒意，“把手伸出来。”

    夏含秋哪敢伸手，求救般的看向师傅，明明紫叶没敢往外说，若说是用药的原因，她最近还在喝药，身上一直带有药味，怎么就没瞒过二师兄？

    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她自信哄得过来，可二师兄实在是最不好哄的人，尤其是在事关她健康的时候。

    无为向来知道老二不是无事挑事的人，又向来护最小的这个护得紧，他这么说怕是老小又做了什么事惹怒了他，也就不帮腔。

    夏含秋无奈，只得软下声音道：“师兄，我饿了，先吃饭……”

    陈辰哼了一声，就在夏含秋以为师兄罢手而松了口气时，手腕已经被人抓住硬拖到了前边来。

    而陈辰握着的地方正是伤处，夏含秋顿时痛得直抽气。

    陈辰动作一顿，忙松了力气，却没有放开，抬起她的手将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绑着帕子的手腕。

    看师兄要解开手帕，夏含秋赶紧按住，求饶道：“师兄，别……我说就是。”

    “说。”这么说着，动作却没停，三两下便轻巧的将那帕子解开了，还没有弄痛她。

    因为啾啾的缘故，伤口看着并不吓人，可这个位置却让屋里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要是将经脉割断了可怎么办！她这是不想活了吗？

    夏薇踉跄着走过来，也不敢碰，抖着声音问，“秋儿，这是怎么了啊？就算娘没本事让你依靠，还有道长，有那么多有本事的人在，你怎么就……”

    “娘，我这不是在寻死路。”夏含秋无奈，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让人知道的原因，娘的眼泪，她实在是有些怕，虽然她知道娘并非真的那般软弱的人，但是在面对她的时候，娘真的是从来没有硬气过。

    “那你怎么……”

    将手抽回来，夏含秋也不敢去看师兄的脸色，垂下眼帘扶着娘亲坐了，自己也在下首坐下，虽然被责备，却没有后悔之色，“我放了点血给啾啾喝，它的状态越来越差，我怕它撑不过去。”

    便是最生气的陈辰闻言那火气也泄了大半，最后消不退的那点也是因为气小师妹背着他们如此做，要是晕在哪个地方可怎么办？

    无为打破沉默，“有用吗？”

    “还不知道，血啾啾是喝了，一下午都没张开眼睛过。”迟疑了一下，夏含秋又道：“应该是有点用的吧，不然啾啾应该不会喝下去。”

    “它救你，你救它，因果循环，都乃应当，你有它这么个灵兽护着是你的福气，它有你这么个宿主也是它的幸运，行了老二，坐下吃饭。”

    陈辰坐下，闷声不吭，虽然表情依旧不好看，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有这么多人护着，夏含秋觉得又幸福又纠结，真是对自己有一点点不好都不行！

    晚上睡前，夏含秋喝了两大碗补汤，一碗是娘亲端来的，说是和汝娘一起熬的，最是补血。

    一碗是紫叶端来的，说是二爷送来的，夏含秋看着，硬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管他有没有用，总归不能浪费了师兄的一片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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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章  家中温馨

﻿    三天了，啾啾一直未醒。

    夏含秋担心得除了去看看儿子，几乎算得上是足不出户了。

    伏莹莹有心将那摊子事还回来，现在却连人都见不着了，她不得不怀疑秋这是存心耍赖。

    几个晚上夏含秋都睡得特别惊醒，所以当啾啾才动了那么一下，明明什么声响都没有她也猛的睁开了眼睛，一偏头就对上啾啾醒得炯炯的眼神，不用问，只看它恢复神彩奕奕的模样也知道那血对它有用，极有用！

    看样子以后她的血得省着点，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啾啾踱着步子过来挨着夏含秋的肩膀蹭了蹭，经过这接二连三的事，一人一兽都觉得更亲近了。

    夏含秋坐起来将啾啾抱进怀里顺毛安抚，紫双听得响动撩起帷幔看到的就是一人一兽相依为命的模样。

    夏含秋早习惯了两人的惊醒，头也不抬的吩咐道：“将果蔬拿过来。”

    啾啾醒来的时间也没个准，担心它醒来会饿，一直备了一篮子新鲜的果蔬放在屋里，紫叶离得近，赶紧拿过来双手奉上。

    啾啾眼睛一亮，一个纵身，小身子整个都埋了进去，细碎的咀嚼声很快传来。

    几人都松了口气，有胃口了就好，前些日子那勉强吃喝的模样实在是让她们揪心。

    不止她们觉得如此，当次日一早，啾啾神气的坐在夏含秋肩膀上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连陈辰都伸手挠了挠它下巴，啾啾也不排斥他。还用小爪子搭了他的手一下，那小模样让陈辰心都软了。再一想到小师妹的命是它救回来的，当下心里就有了主意。

    消失了一天一夜，陈辰再出现时身上带着一股子厚重的寒意，看他小心护着的那一兜用冰块保鲜的红色果子，夏含秋哪还会不知道师兄这是去了哪。

    雪地果的形成条件很苛刻。首先得冷到一定程度，雪要下得大，还得有结雪地果的那种植株埋在雪下，向来只有深山中才有，并且这东西一摘下来必须用冰保鲜，不然不用多久就会失去水份，所以哪怕这种果子好吃，且据说人吃了极有好处。也少有人能吃到。

    曾经有贵族开出极为优厚的条件购买，不少人冲着那银钱去深山中寻找，可真正能寻到的少，且送命的多，渐渐的，钱再多也无人再去了。

    这东西也就再少有人吃到过，师兄不知多辛苦才找到了这许多。

    夏含秋心里感动，也不说多谢的话。一连声的催人回屋去泡泡热水回回暖。

    “你三师兄曾说过这东西补血补气，难得我运气好找到了这些，你和小东西都吃一些。对了，我拿几个给师傅去，看早早能不能吃。”

    “虽然是师兄你辛苦弄回来的东西，可我也不能吃独食，我和啾啾留下一半，另一半留一点给娘。其他的你拿给师傅去，早早吃不了多少，师傅却要吃一些，二师兄，师傅……老了一点，都是我害他受累。”

    “生老病死乃是轮回，谁也活不了个没完没了，师傅六十了，你当他还年轻？不过据师傅说你们这一脉没有活得少于八十岁的，以后好好给师傅养着就是，还有。”

    陈辰看着她，神情中透出点无奈来，“你自己好歹多吃几个，别到处送。”

    夏含秋都不好意思接话了，她刚刚就在心里想要给祖父祖母送几个去，凝脂刚生了孩子最是需要养着的时候，也给她送两个，莹莹这些天受累了，也得分两个……

    陈辰看她那模样就知道自己说对了，虽然无奈，却也觉得这样的小师妹没什么不好，大不了他再多往山里去几趟，总能让她多吃几个。

    雪地果生长在雪地上，却性温，入口即化，夏含秋数了数，分出来的一半也有二十六个，自己一口气吃了六个，给啾啾分了八个，让丫鬟拿了个盒子来装了两个让紫叶送去何家，另外装了两个放好，打算私底下给莹莹，剩下的八个用匣子连果子带冰块的装起来亲自抱着往夏家走去。

    虽然离得近，出月子后她也不过去了夏家一回，又挂心儿子又挂心啾啾，坐了没一会就回来了，现在也是该去一趟了。

    夏家门房看到她赶紧迎了出来，刚要跪地请安就被免了礼，心下感叹表小姐不管何时都体恤下人，脸上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几分，“好教表小姐知道，府里刚刚送走大夫……”

    夏含秋停下脚步，“谁病了？还有，怎么去外面请的大夫？”

    门房哪能事事知道得清楚，不过是想在大小姐这讨个喜才多了句嘴，此时也只得将自己知道的那点皮毛说出来，“小的不会说话，府里没人生病，是请了有名的妇科大夫来给大少夫人诊脉，后来是管家亲自出来送的大夫，小的听管家那语气像是府里有了喜事。”

    大表嫂有身孕了？想到姜氏，再想到姜氏留下的那个孩子，夏含秋心情有些复杂，看柳氏之前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希望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还能一如既往的待那孩子才好。

    夏含秋加快脚步往里走去，紫双给了门房赏钱也赶紧跟了上去。

    门房看着手里的一个银裸子笑眯了眼，幸亏今日轮值的是他，不然这钱可落不到他手里。

    虽然知道了这遭喜事，夏含秋还是直接去了主屋，不出意外的在门外就知道了大舅母的说笑声。

    “成亲一年总算是有喜讯了，前面两三个月最是要紧，千万记得好好养着，晨昏定省的都免了，我不在乎那些，养好身体是正经。”

    老夫人靠坐在塌上，脸上眼里全是笑，也不拦着大媳妇做主，想想她老婆子这一辈子老天也不算薄待她，虽然早先因为女儿的早逝伤神多年，可最后还是将女儿又好好儿的还给她了，家里更是从一个小商家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并且家里还出了个王妃。

    这个王妃还是有着极大权力的，就是和皇后比怕也只有好没有差。

    正想着，厚重的帘子便被人高高打起，通传声随着进来的人传来，“老夫人，表小姐来看您来了。”

    在这夏家，所有人都是唤表小姐而不是王妃，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习惯，老夫人在婆子的侍候下坐起身来，看她脱了斗篷要上前行礼，连忙道：“自家人，不用管那些，天冷得很，怎么过来了？”

    夏含秋照常浅浅福了一福方道：“天冷可不是不来尽孝道的借口，您身体好些了吗？”

    老太太被这句话哄得笑眯了眼，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边道：“我本来就没什么事，哪有不好的，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刚才请了大夫来看过，咱们夏家又要添丁了。”

    从夏含秋进来便站起身来的柳氏脸上的喜意压都压不住，一年下来她也知道这一家人和别人不同，在家只论辈份，不论身份，只是还是会多加注意，不在夏含秋面前逾越了去。

    此时看到夏含秋坐下去了她才坐回原位，脸上因喜悦布满红霞。

    “这可真是好消息，恭喜大表嫂了，我带来的这样东西倒正好适合给你用。”说着话，夏含秋打开一直没离手的匣子，离得近的老太太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

    “这是……”

    “我二师兄找回来的雪地果，送几个过来给您和祖父尝尝鲜，大表嫂，你也吃两个，对你和孩子都好。”

    雪地果大家都只听过，听到要分自己两个，柳若烟忙摇手，“不用不用，我平时身体好，不用吃这个，给老人吃的好。”

    “你表妹给你你就收下，连你的份都有，你表妹又岂会亏着我和她祖父。”人老了，家里又和睦，心也就宽了，不要说给她这么珍贵的雪地果，就是其他任何东西，只有含着一份孝心在内她就高兴。

    夏含秋接过话头，“祖母说得是，就是可惜数量不多，家里人多，分派不开，大舅母您可不要怪我不孝顺您。”

    “你这孩子，我还能在这事上头挑你毛病不成，你已经足够孝顺了。”柯氏笑骂，就算心里知道伏莹莹未必没有份，在看她连柳氏都没有轻慢的情况下是真没有计较的心思，在两个儿子时不时的提点，相公时不时的敲打下，她要是还不开窍，也掌不了这偌大的夏家多年而不出错。

    紫双用干净的碟子装了两个送到柳氏面前，柳氏看了婆婆一眼，起身双手接了过去，“多谢表妹。”

    “谢什么，快吃了，这东西放不得，我要是有好东西不记着自己家里人，不要说祖母要不饶我，就是我娘都得用眼泪淹了我。”

    老太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你娘哪有那么软弱，背着她这般编排她，看我学不学给你娘听。”

    夏含秋笑，拿起一颗雪地果喂到老太太嘴边，看她吃下去了才道：“我娘在我面前就是眼泪多，不信您问问紫双看是不是这样。”

    紫双抿着嘴笑，老太太当然不会真的去问，接连吃了两颗就不愿再吃，四颗想着留给老爷子。

    夏含秋却不管这些，几乎是半强迫的又喂了一个进去才罢了手，一人三个才公平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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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章  团圆夜未团圆

﻿    得知祖父在书房，夏含秋犹豫了一下，没有亲自送去，而是唤了管家进来，遣他送去。

    “我今日过来是还有点其他事要说。”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有什么事尽管说，自家人还用客气什么。”

    夏含秋笑了笑，“其实也算是喜事。”

    柯氏眼前一亮，马上明白过来，老二一心在他的事业上奔走，压根没有成亲的打算，现在人不在眼前，她也就眼不见为净，可女儿的婚事却让她操足了心。

    现在终于听到夏含秋听起这一茬，心也就放回了原地。

    “囡囡这几年一直没有放人家，大舅母，您心里应该是有主意了吧。”

    柯氏也不兜圈子，直言道：“看了家宝几年，除了他的姓氏，我挑不出半点不满意来，要说之前我是不太赞成的，你表妹被我们养得娇了，太过复杂的人家不适合她，可现在章家几乎算是破家灭族了，也就剩下你们姐弟两人，你就不用说了，疼囡囡不比我们少，有你在，我也相信家宝不会变得和他那个亲爹一样。”

    喝了口茶，柯氏继续道：“之前我有和囡囡说起这事，她虽然没有表态，但是对家宝确实也有了几分不同，千金难买一个你情我愿，家宝又不是不好，我又何必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看外孙女边点头边看向自己，老太太失笑，“看我做甚，你大舅母会这么说自然是我们这里连你娘那里都通过了的，家宝那孩子确实不错。就是在一众世家子弟里都算拔尖，最主要是他和你亲。人一路往前行就是得有个人如明灯一样给他引路，那样才能不走歪了，有你这么个姐姐在，我相信家宝歪不了，再说现在也不是以前了。你母亲经历过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夏含秋倒没想到连娘那里都点头了，她原本还想着问过大舅母的意思再去和娘好好说道的……

    “你娘那里你也不要多想，她都能接受家宝喊他一声大娘了，又岂会在这事上打拦阻，受苦受难几十年也没让她变得心硬些，不过家宝的事是你全权做主还是得知会他那个姐姐一声？”

    “不会知会，上回她来了家宝都不愿意见。”夏含秋看向柯氏，“我回去后就请师傅算个好日子。虽然离家宝出孝还有几个月，该预备的也可以预备起来了。”

    “是这个理儿，虽然从囡囡出生起嫁妆就在准备了，现在还得再添上一些时兴的东西，对了，他们的新房是布置在哪？总不能一直伴着你住，他外面那个院子会不会小了些？”

    “我已经给他另外置办了一处大宅子，离得不远。我事多，恐怕不能事事顾及，家宝又是个男人。就是从章家出来的那些下人也都是男的，对这些没有经验，到时恐怕还得大舅母多费心些。”

    “费心我也乐意，这事你只管交给我就是，其他忙帮不上，这事上我还有点经验。”

    在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一回府，夏含秋就去师傅那里求了个好日子，六月十五。

    虽然还有半年之外，可当章家宝知道后还是高兴得无可不可。

    这事在两家来说是大事，真到了成亲那日也必然是热闹非凡，可在现在这会，却是连个水花都没激起。

    这日一早，夏含秋的軿车驶出王府，走在此时人还不算多的街道上。

    不用鸣鼓开路，更无需唱喏吆喝，凡是见到軿车的人都马上让开道去，跪拜在街道两旁，偷眼看着軿车里朦胧的身影，心里才真正确信王妃确实无碍了。

    这样就好，他们也能过个安乐年了！

    夏含秋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出动而弄得众人皆知，到了府衙前也是使人将軿车驾到侧门，打算从那里进去。

    可就在她的车驾到之前几息间，府衙大门随着沉闷的声响从里打开！

    这还是自那两晚过后，衙门中门大开。

    以喻长弓为首的男人和以伏莹莹为首的女人分例成两排迎了出来。

    这种时候夏含秋又岂能躲。

    持着紫双的手下了軿车，受了众人的礼，夏含秋笑，“这一出是谁预备的？恩？这么齐心的来迎我这个大难不死之人。”

    “王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喻长弓抱拳一礼，经历了那两个晚上的磨砺，便是如今，他身上都仍可见萧杀之气，他自己却满意得很，既然走了这条路，文文弱弱的像个什么样。

    衙门前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夏含秋也不和大家客气，“大家的关心我心领了，现在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很好，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还得互相配合，将大本营掌好，让前方将士安心。”

    “是，臣等必当竭尽全力。”

    “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我在这里便和大家说一声，二十八封印，初六上衙，趁着这几日假大家都好好歇歇，明年，我们还有得忙，希望各位大人一如今年这般努力。”

    “是，臣必不负王妃所愿。”

    一众男人陆续散了，夏含秋被女将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往里走，她的屋里摆设都没变，便是她那日动胎气的那个地方都干干净净的再不见半丝血迹。

    可那日的经历已经印入她心底，只是进来，她便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眼神下意识的四处扫，像是担心有人再从屋子哪个角落跳出来用匕首比着她。

    紫双心细，发现了王妃跨过门槛时的那一下迟疑，附耳轻声道：“王爷下了死命令，就算天塌了，您身边的四个隐卫也必须护在您身边给您顶起那天，在您进来之前，他们已经先一步检查过了，并且藏在各处，定能护您安全。”

    夏含秋心里顿时安宁不少，坐下后对随后跟进来的一众人自嘲道：“我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有个刺客从哪里跳出来威胁我，人家是经历越多胆越大，我反倒是胆子变小了。”

    “您可别这么说，要是换成我，那天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吴琳琅是个聪明人，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三言两语就拐到了现在会亭城的情况上。

    “原本会亭城就算得上是极为安稳，一起历了难后就更不用说了，便是邻里之间关系都要好了许多，前不久我陪嫁庄子上的管事送年货来特意求见我，说起他有个远房侄子来投奔他，也不愿在老叔家吃闲饭，想着在城里找个活做，之前我们不是贴了告示招收一些人进作坊里做事吗？他便是来问我作坊里还要不要人，我当时没有给他一个准信，只说要问过您，王妃，我……”

    看出她是有话想说，却又觉得自己逾越了以至于说不出口，夏含秋就笑，“有话只管说，我巴不得你们个个能干，能将所有的事都做了去，我就乐得清闲了。”

    吴琳琅赫然的笑了笑，抬头搭了搭掉下来的头发，也不再迟疑，“之前那次守城，最后的问题是箭矢少了，后来不得不用火油才拦住了敌人，而现在梁国也只是占据几城便已经是如此了，以后疆土越大，后勤岂不是越加赶不上？我就想着，作坊是不是可以扩大，又或者干脆多弄几个作坊，便是做多了积压在那里也好过需要用时没有得用。”

    夏含秋不先发表意见，而是问其他众人，“你们觉得如何？”

    朱佳莲率先表态，“我赞同，就是琳琅姐不说我也打算提一提的，上回那样的事有一回就够了，我们需得吸取教训。”

    其他人纷纷附议，夏含秋笑意更显，“看来我这一个月的月子没有白做，没有我在前面撑着你们都愿意想问题了，很好，保持下去，琳琅，这事是你提起来的，便由你负责。”

    吴琳琅只是稍微一顿便朗声应下。

    “快过年了，天气冷得厉害，少有主将会选在这种时候攻城，所以这事年前可以稍做准备，年后再大肆动作，另外不止是兵器坊，其他几处作坊也要扩大，想来现在要增收一批女子帮工也不那么难了。”

    “何止是不难，王妃您是不知道有多少明里暗里在议论这事，若不是我们都算高门大户，门不好进，怕是有人都要问到我们头上来了，只要将这消息放出去，怕是不用多久就能将那门槛踏平了。”

    姚凤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她们是有资格笑，甚至该骄傲，因为有她们在前，有些事才变得不那么艰难不可能。

    夏含秋也笑，“这也是好事，不过在添人之前要将话讲清楚，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是要吃板子的。”

    “王妃放心，这些我们都谨记在心。”

    转眼已是年关。

    麒王府一片喜庆，丫鬟仆妇皆是一身新衣来回穿梭。

    夏含秋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人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可自己看着都觉得太过勉强。

    人未团圆，团圆饭便失去了意义，可还有师长在，有娘亲在，她要是沉着脸那也太过扫兴，可是……

    要怎么才能笑得自然呢？

    ps：

    打算下个月完本，后面剧情会加快，恩，这里会有一点过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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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章  四面，八方

﻿    好在家里的人都是极有眼色的，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不该说的话没一个人说，不该提的人也没有谁去提起，夏含秋总算笑得自然了些。

    喝了两杯师傅亲自酿的酒，晕晕乎乎的被人扶着上了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握住啾啾的小爪子，心里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

    “换之……换之……换之……”

    画面开始在脑海中出现，风雪中，火光冲天，防守与进攻的拉锯，换之领着一队人马从后头绕了过去，刀起，刀落，血光乍现！

    睁开眼睛，夏含秋被那入眼的红刺得没了半点酒意，不过，只要不是换之的血就好。

    别人都只道她守在后方有多辛苦，却不知道和在前方拼杀的人比起来她幸福了何止一点半点，至少在这会亭她有家人可以依靠，想看儿子时随时可以去看，她的根在这里，心便安稳。

    而出征在外的人命如浮萍，谁又知道是不是能活着回来见家中父老。

    就如这日，她能在家吃团圆饭，被家人围绕着迁就着，生怕惹了她不高兴，而换之，这时候不知是在筹划进攻还是已经在进攻了。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正月十四，陈九八百里加急送回消息，宣和城破！

    至此，景泰、安厚、宣和三城收入囊中。

    夏含秋不知道换之有没有和秦国的孟家联系上，她现在要保证的，是换之的退路不被人断了。

    恰在这日。柏瑜派人报捷，僵持整整五个月后。闽国和吴国的联军不但没有占到便宜，还被夏德使计让他们生了内乱互相打了起来，再加上仁兴城和双丰城在后方制造乱子，两国撑过了寒冬，却在立春到来之前散了伙。还闹得双方都火气四溅。

    段柏瑜趁他们里边出了乱子，以迅雷之势拿下了南边的隆久城，眼下，他手里的兵力已经增加到了十二万，这还是一直秉持不过度征兵引起百姓反弹的情况下，所以凡是拿下来的城都少有乱子发生，百姓所求其实很少，只要日子能过。不逼得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会安分。

    “去请喻将军和陈将军。”

    两人来得极快。

    免了两人的礼，夏含秋开门见山的问，“喻将军，兰石城情况如何？”

    喻长弓不知道王妃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遂道：“虽然闽国有心将兰石城夺回去，但是有程均坐镇应是无防。”

    “兵力呢？”

    “还是程均带去的那两万人，现在的情况他无意增兵。怕将一些心怀不轨的人加入进去，王妃您是想……”

    夏含秋眉头微攒，在心里盘算一会后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王爷已经将通往秦国的三城拿下来了，我们需得保证他的退路不被闽国斩断，所以我想往这三城增兵，会亭基本是无兵可抽了，兰石城照你所说怕是也不行，看样子我只能先从柏瑜那里抽调一部分。当然，前提是那里有这余力，两位怎么看？”

    两人对望一眼，喻长弓想了想，问，“王妃打算从殿下那里抽调多少？”

    “尽他所能。”

    这倒是很有弹性，喻长弓起身抱拳，“臣自请去一趟殿下那里。”

    “叫你们来也就是这个用意，你去或者陈将军去都可以，只是一定要快，闽国不是傻子，这几个月一直在我们手里吃亏，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臣明白，臣收拾收拾，马上就出发。”

    “辛苦。”

    待喻长弓一走，夏含秋就对陈军道：“现在城中兵力有两万左右，你带五千人去找陈老爷子，无论如何，这条路一定不能断。”

    陈军并不是莽撞的人，再加上有之前的那番险事打底，他满脸不赞同的道：“恕臣不能同意，臣和喻将军必须有一人坐镇会亭，便是王爷在这也必然不同意您再次涉险。”

    “我没有要涉险的意思。”夏含秋表情沉静的看着他，“便是我不爱惜自己，这会亭城也还有许多我在乎的人，喻将军去柏瑜那里，是因为他去比其他人都更合适，让你领兵去找陈老爷子，也是因为你合适，至于会亭……我二师兄的本事你应该信得过，发生了之前的事便是赶他他都不会走了，另外，吴将军也不是挑不起大梁的人。”

    提起吴公明和陈辰，陈军不得不点头，这话他没法反驳，公明且不说，他们多年交情，信得过他的本事和忠心，只说陈辰，那人虽然并不合群，也不会刻意融入他们，但是那身本事和护王妃的心思他们是看得真真儿的，有这两个人在，他确实放心。

    “王爷是在走险棋，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留一条生路，一旦事不可违也不至于找不到回来的路。”

    陈军斟酌半晌才点头，“臣会好生交待公明，另外臣再举荐一人。”

    “说。”

    “他并非贵族，自称姓时，名安，臣也是因缘和他相识，但他确实是个有本事之人。”

    “可信得过？”

    陈军点头，“臣和他相识已有四年，若非查明白了他的底细，臣也不敢和他来往。”

    “那好，你离开之前将人领来让我见见。”顿了顿，夏含秋又道：“但愿他不会嫌弃我是个女人。”

    “王妃多虑了，他平日里便赞您敢做敢为，巾帼不让须眉，让人佩服，他早就服气得紧，之前他并没有为谁卖命的心思，所以哪怕臣觉得他可堪大用也不敢荐给王爷，这回也是他和我透露了一点，臣才会和您提及，臣甚至觉得，他正是因为服敢您才愿意出山。”

    夏含秋没想到会引出这么一番话，愣了愣方道：“若能如此，那我就真的高兴了。”

    陈军离开之前，夏含秋又嘱咐道：“我知道很多人说我妇人之仁，尤其是在征兵一事上，若是按战时的规矩抽调，我们手里的兵力远不止如此，偏偏王爷听我之言，完全顺了我的意，我自是知道战时便是绝户的事都不少，但这却是我严令禁止的。

    一个百姓是弱小，一百个一千个也威胁不到我们，但是这天下贵族只是少数，绝大多数是百姓，是他们在底层搭起了一个国家，他们稳妥，上层才会稳妥，若是他们心怀不忿，只要稍不尽心力，这个国家都可能会垮掉，可若是善待他们，便是他们不入军队效力，也会在其他地方尽力，就如同上次守城，他们都是尽了力的，民心所向，才是大势所趋，这些话，你带给陈老爷子，他能听得明白的。”

    陈军沉声应喏，他也听懂了！若非这一条善政，会亭不会有现如今的团结安稳，夺下来的几城也不会那般好治理，几乎从没发生过大乱子，便是有人心怀不轨，也会被百姓告发，这就是民心所向，就算以前还有人说王妃妇人之仁，到了现在他们也都闭嘴了，没有谁规矩夺天下只能用暴政，仁政有仁政的优势。

    喝了口茶，夏含秋叫明德进来，“麻烦明叔去一趟隔壁，告诉他们我需要三个人出使奉合、乌金、怀安，让他们自己决定由谁去，半个时辰过来我这里。”

    “是。”

    虽然定的是半个时辰的时间，但是不过半刻钟，就有三人求见。

    占据府衙一半的男官员，夏含秋都是认得的，虽然少有见面的时候，要管着这些人，她暗地里也做了不少功夫，对他们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臣宋江（刘民德，马友良）参见王妃。”

    “免礼。”夏含秋看了眼三人，“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是自己出面的，还是被人推举出来的？”

    三人里，以宋江为头，“回禀王妃，臣等三人是争取来的，其他同僚也愿意为王妃效力。”

    先不管这话里真假，这态度却算得上顶好，夏含秋也就不再多问，“虽然有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这样的话，但是那三城却不知会不会守这个规矩，你们可考虑清楚了？”

    “是，臣等三人考虑清楚了，以现如今的局势，和我梁国合作是他们最好的选择，臣相信他们不会做蠢事，如果他们真的对臣等不利，那和他们也就没有合作的必要，至于安危，臣相信王妃不会置臣等的安危不顾。”

    “真到了那样的时候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脱险，不拘于用什么手段，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时间紧急，你们明天便出发，宋江去奉合，马友良去乌金，刘民德去怀安，速度要快，其他的我也不多交待了，你们应该都知道怎么做。”

    “是，臣等这就去做准备。”

    “宋江留下。”

    待另外两人离开，夏含秋开门见山的道：“我会让家宝和你同去，你不用刻意照顾他，要是可以，你多带带他。”

    “蒙王妃看得起，臣自是不敢藏私，只是这一行并不安全……”

    “他需要历练，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花在外面会活不下去，我护不得他一辈子，这些你无需管，便是他有个万一，我也不怪你。”

    “……是，臣等一定竭尽全力。”

    因为养伤，家宝已经被抛下一段距离了，无功，以后怎么和他们并肩？一个救命之恩能抵一时，却不能用一辈子！功劳还是实打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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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章  家宝出使

﻿    “我随行？”章家宝早在年前几个月就跟着姐姐打下手，现在也未变，听姐姐说出她的决定大吃一惊。

    “怕？不敢去？”

    章家宝连连摇头，“我只是没想到姐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夏含秋示意他坐，“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弟弟在最前线，一个弟弟却在安稳的后方，看似是护着你，舍不得你受伤，可长此以往下去必然会害了你，人得往前看，不能他们都走得没影了你还在原地没动，原本我的打算是将你送到他们一起去，可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们的配合应该已经很好了，你贸然插入进去怕是难找到自己的位置，倒不如走另外一条路子，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柏瑜都需要一个圆滑的，可以为他打理好周边关系的臣子，你从小早慧，看过的书多，脑子转得快，性子也稳不是冲动不顾后果的人，我觉得这事很适合你，当然，如果你有另外的想法也可以说，我不会勉强你一定要照我说的做。”

    脑子里仿佛轰然一声响，一扇全新的门在他眼前打开，章家宝想，是啊，他何必一定要去追赶那三人，他明明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在最前面和他们会合，让他们知道他并未被他们抛远，就算他慢了一步，一样能和他们并肩。

    “姐姐，我去。”

    “不用再考虑？”

    章家宝摇头，眼神晶亮，“姐你给我选的路是最适合我的，比我的任何想法都要好。”

    “你心里这么想就好。我只是提这样一个建议，路具体要怎么走还得你自己去摸索。另外，这事后你不用回来会亭了，直接去柏瑜那里，你要记着，你是你们那个铁四角里的一人。柏瑜是你们的头儿，不要脱离他行动。”

    “是，我记下了。”

    “记下了就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发，自己排好时间，六月十五是你的大喜之日，不要忘了。”

    “是。”走到门口，章家宝又回过身来。嘴巴张张合合几回才干巴巴的挤出来一句，“谢谢姐姐为我费心。”

    “念儿现在离得远远的，我也管不着，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不为你费心为谁费心，行了，快回去吧，对了。记得去夏家打个招呼，但是不要说出实情，免得他们担心。”

    “知道了。姐。”章家宝没有再说废话，有些情，不是一声谢谢就能抵得过的，姐姐待她的好，他一辈子都还不清，他也没打算还。总归他这条命都是可以给姐姐的。

    送走弟弟，夏含秋也只来得及伤感片刻便被陈军领来的人分去了注意力。

    甫一见面，她就觉得这个叫时安的，不一般。

    这是一种感觉，形容不出的感觉，反正心里就有了那么一个定论。

    若是能成为自己人自然是千好万好，可要是哪一方想要掺进来的沙子，那杀伤力绝然不会小。

    “陈将军，你继续去忙你的，我和时先生聊聊。”

    陈军看了时安一眼，行礼退下。

    明德是随两人一起进来的，站在夏含秋身后没有移步，可时安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看着夏含秋，要不是他眼神太坦然，紫叶首先就要忍不住上前挖了那对眼珠子。

    而这些，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动，反而显得有些兴致勃勃，“王妃好像并不信任在下。”

    “时先生太过神秘，也可能本事太大，我还未了解便对你有了顾忌，可见时先生不是一般人，我怕我这里庙太小，装不下时先生这样的人。”

    时安心里有一丝讶然，面上眼里却半点不显，“王妃好生坦承，倒让在下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承认吧，在下脸皮薄，怕是要脸红，不承认呢，可事实又确实如此，王妃并未夸大，在下好生矛盾。”

    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夏含秋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我就坦承的探探你的底吧，不知时先生是哪国人，怎会来了这会亭城。”

    “在下就不能是梁国人？”

    “你不是。”

    时安也不问为什么她说得这么肯定，“那陈军早将在下查了个底朝天，在下可不信他没有告诉您。”

    “我还是更想由时先生自己来说，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我才信。”

    时安顿了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敛，眼神透出锐利来，也终于不再将在下挂在嘴边，“我在会亭呆了四年，王妃可能不信，我比更多人都早注意到现如今的麒王府，但是一开始，我也没想到那会是四王爷隐居的地方，更没想到会出您这样一位王妃。

    会亭的稳没有哪里及得上，这个稳是指人心上的安稳，好像外面再乱也影响不到会亭，这里自成一方小世界，百姓安居乐业，掌权者有手段有本事有魄力，却仁慈，知道百姓才是基石，事事不伤及根本。

    可就算如此，我也没有打算为谁卖命，直到年前会亭被围，会亭出乎预料竟然以那样的兵力悬殊守住了，您更是不顾七个多月的身孕亲上城楼守城，这让我很震撼，心里也很冲动，从小吃尽苦头方学得一身本事，却因为遇到一些挫折便做起了缩头乌龟，还自以为看透这世间，与之一比较，自己简直可笑。

    王妃问我的身份，我自认并无不可对人言，我是秦国人，时家在秦国并不算显赫，却也传承数百年，到我这一代因我之故才算是真正没落了，我自认自己有两分本事，比时家祖上都要有本事，可就是这样的我却被驱逐，因为秦国不需要我的本事，各大世家觉得我多事，若非家族倾力保我，将家中数代积累的珍宝送出去大半，我可能连命都要保不住，时安是我真实姓名，王妃若是不信，尽可去查。”

    人只要活着，谁都有一段故事，或平淡或凶险或甜蜜或伤心，而眼前之人，恰是伤心人，夏含秋虽然并未尽信，此时却也信了大半，剩下的那部分需得去验证了才能决定。

    “王爷正准备攻打秦国，时先生此时找来，可是愿意去为王爷效力？”

    “非也，在下想留下来辅佐王妃。”

    夏含秋挑眉，“为何，我以为你恨秦国那般待你，有机会给我复仇为何不愿？”

    “秦国虽负我，我却不能负秦国，那是生我养我之地，若我举刀相向，时家要如何？怕是最后那点元气都要保不住，世家传得久了有好也有歹，他们固化传统，死守着一些规矩，有着世家的骄傲，因我是时家子孙，所以之前他们会倾力护我，可若是我成了叛国者，他们也会是第一个倾力追杀我的家族。”

    “你要是此时留下来辅佐我，若是攻下秦国，里面必然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时安沉默了一会，“在下会在攻城之事上保持缄默，其他事上知无不言。”

    夏含秋也不再为难他，她喜欢有原则的人，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国家都背弃，他再强大也就那样，因为他的心不强大，所以当时木清宁愿死在战场上也没起过其他心思她打心底里的佩服，那样的人才值得信任，便是到最后他投靠了换之，也提了不会对燕国挥刀相向的要求，和眼前这人一样。

    虽然一文一武，夏含秋莫名觉得这两人应该会合得来，“你这样的人也不是第一个了，我们这里容得下，人若连点原则底线都没有，我也不敢用。”

    时安之前的肃然淡去，脸上有了些微笑意，“王妃说的可是木清将军？”

    “你知道的倒是清楚，那你应该也知道他是怎么个情况。”

    自是知道，就因为知道他才会挑了这么个主子卖他一身本事，明主的其中一个标准就是得有容人之量，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显然都很有，由他们两人教出来的皇子殿下又岂会差！

    “为了我们彼此好，我会给王爷去信，让他查查你的底细，若是查明全如你所说，那你便去柏瑜身边……”

    “不，在下暂时就留在会亭，王爷和王妃狠下心将几个小的全扔上战场，自是希望他们几经磨砺后有所长进，若是在下去了那里，也许能帮得上忙，可同时也妨碍了他们的成长，于他们不利，请王妃三思，那个夏德在下看着就很好，虽然还稍显稚嫩了些，但是假以时日，一定会是个厉害人物。”

    夏含秋沉吟半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道：“你且安心等候，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是，在下告退。”

    喝了口茶，夏含秋问身后的人，“明叔觉得他可有说假话？”

    “老奴看着不像假话，从始至终他都很坦然，若是装出来的，只能说明他着实厉害，这些日子老奴会派人盯着他。”

    “不用盯着，随他去，你找个伶俐的人将事情口述给他听，让他背下来去找王爷，不要落下把柄。”

    “是。”

    时家，夏含秋屈起四指敲了敲桌子，从时安的话里不难听出来，秦国的世家皆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固化传统重规矩还骄傲，秦国攻下来易，怕是攻下来后才是麻烦的开始，孟家，时家，说不得到时还得从他们那里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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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章  大捷！

﻿    转眼已是二月，一直等到十七，夏含秋才终于等到了换之的回信，比她预料的要慢了许多。

    捏着信没有打开，径自问陈九是怎么回事。

    此时正是天寒地冻，陈九一连喝了几盏刚泡上的烫嘴的茶解了点寒意说话才利索了点，“回禀王妃，从年初开始，王爷便开始攻城，收到您口讯时正是刚拿下秦国边城，王爷没有停歇，亲自领军趁势追击，又接连拿下数城，末将此番回来一是为王爷送信，也是为报捷，秦国此时已只剩包括都城在内的三城，破城指日可待。”

    “这么快？”夏含秋惊呼出声，这速度着实出乎她意料。

    陈九眼里是掩不住的神采，“由王爷领兵，说是势如破竹都不为过，本就士气高涨，后来又有喻将军亲自领人增援，末将相信不用多久，一定事成。”

    想到秦国的情况，夏含秋就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相信的，一个国家从不曾经历战事，再加上皇室和世家从没断过的拉锯战，对上的却是士气正旺，从战事中磨合出来的军队，怕是连一拼之力都没有。

    示意陈九先下去歇息，夏含秋撕开了信，入眼的字迹就如那人一样仿佛也沾染了杀气，一笔一划锋利如刀。

    薄薄两页纸，夏含秋来来回回看了数遍，大半是说的正事，只余寥寥几句私语却道尽思念之情，想起换之曾答应一定会在三月之前了结此事回来，夏含秋算了算日子才觉得心里舒服了点。

    秦国有个时家，时家也有个时安。时安也确实是被驱赶出秦国的，究其原因。却是因为时安想要改变秦国的现状，皇室重用了他，可世家却不遗余力的从中阻挠，毕竟那些改变触动的全是他们的利益，几番拉锯下。皇室最后还是牺牲了时安才平息了事端。

    就如时安自己所说，若不是时家倾力护之，他命都要没了，也正因为如此，时家元气大伤，从一个尚算排上号的家族一下跌入末流，现在几乎是闭府状态。

    换之的话证明时安并没有骗她，身世也对得上。此人可用。

    信中还提及了孟家，将孟老爷子的信送进城后，孟家当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易装出来见了他，经过一轮交锋后，两人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想背个叛国罪，只答应在事后帮忙联合交好的家族减少城中阻力，至于顶尖的那几个贵族他却也说无能为力。

    真不知该说秦国人是从小教得好还是如何。明明弱得一塌糊涂，却一个个都守着底限，有些观念若非代代相传记入了骨子里。绝对做不到如此程度，这大概只有秦国那般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才能做到。

    另外信中还提及一事，便是夺下来的城的治理问题，现在换之那里人手有多捉襟见肘，她可以想像。

    想了想，夏含秋叫了明德进来。“明叔，你亲自去一趟许家，卫家，邓家，请三位老爷子来一趟衙门。”

    “是。”

    三人虽然年纪加起来都超过一百五十岁了，可一个个老成了精，一接到传唤就明白机会来了，几乎是连个停顿都没有，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就坐着马车往衙门奔去。

    因为明德最先去的许老家，老爷子来得最快。

    丫鬟奉了茶，夏含秋道：“请老爷子稍作等待，卫老和邓老来了后我再一起说。”

    看着书案后边便是抬眼看他挥毫的动作也一直没停的人，许老爷子忙道：“是，王妃不用管老臣。”

    另外两人前后脚来的，他们两年纪差不多，都在五十上下，许老爷子比他们大了十岁，可保养得当，看着也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那两个真正五十的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要小上不少。

    “我刚刚收到消息，王爷那边大捷，秦国已经只剩三城，这自然是大喜事，可问题也来了，夺下来的城需要人管理，虽有陈老爷子在，却也心有余力不足，另外秦国都城也是问题重重，王爷不是能耐下性子管那些事的人，所以我请三位过来便是因为这事，不知三位可愿前往。”

    三人对望一眼，许老爷子道：“老臣自是千般愿意，只是不知王妃是想从臣等三人中挑人去还是让臣三人都去？”

    “都去。”夏含秋揉了揉手腕，字写得多了，手腕酸疼酸疼的，时不时要用热毛巾敷一下，眼下紫双就已经拿着热毛巾过来给她敷上了。

    三人都是常年和笔墨打交道的人，哪会不知道王妃这是怎么了，想到她刚出月子就忙活，担着所有压力，一天天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心下便软了几分，满脸的温和若是让他们家人看到了恐怕会吓到，“王妃想让臣等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王爷一直都是疾行军，所以手边没几个文臣，有些事却也只有文臣能做，我是真怕前方出乱子，毁了王爷的心血。”

    卫老点头，“王妃的意思臣等明白了，请王妃给臣等两天时间，两天后，臣等便动身前往。”

    “如此，就要辛苦三位了，虽然三位都比我要懂得的多，可有一点我还是要重申，不能用严政，更不能用暴政，换了主子百姓正是慌乱的时候，任何一点火花都能激起民变，要是被人利用麻烦便会没完没了，现在的情况怀柔政策才最有效，只要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我相信要安抚下来并不难。”

    “是，臣等谨记。”

    三人赶去秦国时，时安正式投入夏含秋麾下，成为她的幕僚。

    甫一上任，他就将夏含秋现在管着的事一一分类，该合并的合并，该舍弃的舍弃，最后留存下来的也全都分派给了那些女大人，夏含秋只掌总拿大主意，突然从极致的忙碌变得有了闲瑕，夏含秋几乎都不敢相信。

    大概是忙惯了，闲着反倒不自在，干脆将断了好几个月的惊世劫又捡了起来继续写。

    时安呈东西上来无意中看到一行字，哪怕他向来自认这天底下没什么事能让他变脸，这一刻也破了功，念头一经滋生便疯长起来。

    “怎么？有什么事不对吗？”夏含秋抬眼看他，奇怪的问。

    时安想回一句没什么，可视线怎么都没法从那宣纸上收回来，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挤出声音来。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夏含秋心里一咯噔，一直瞒得太好，以至于她都忘了朱厌这个身份一直是不人为知的。

    轻咳一声，夏含秋低头喝了口茶，“想问什么就问。”

    时安来了会亭四年，朱厌其人自是知道的，他甚至花了不知时间去打听这个人，最后将目标锁定在麒王府，甚至怀疑过朱厌是不是就是四王爷，毕竟时间上也相合，可他想到了任何人，却从没将朱厌和王妃扯到一起去。

    朱厌只著了两本书，一本甚至还没有写完，可就是往小了说，朱厌在读书人那个圈子也算得上是无人不知。

    一本惊世劫现在都不知道激励了多少人，便是他在最落魄之时也是因为看了惊世劫才从那个怨恨的深渊中爬回来。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这书卖得这么火爆一定会引来不少人的嫉恨，可惊世劫非但没有引来他人的嫉恨，手有余钱的人反倒都会多买几本收着。

    究其原因也简单，因为这两年外边乱了，吃喝才是最首要的，哪里还能顾得上买精神粮食。

    从那时起惊世劫就不再营利了，若有人愿意花钱买，那自然没人将银子往外推，可绝大多数是白送，不止会亭，便是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这亏本的买卖自是没有书肆愿意接手，于是每到新的一册出来时，便会有人将书一车一车的送往外地，在一个定点的地方或卖或送。

    而后面所出的每一册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市面上没有了便会加印，他悄悄算了一笔帐，朱厌这两年至少亏了两万两银子，这几个月没再出新，他也只以为朱厌是背不住了，只能断在那里。

    如今知道了朱厌有可能是谁，他才明白过来，人家哪里是资金出了问题，根本是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写了。

    他想从朱厌这里寻一个答案，也想向他道一声谢谢。

    稳下心来，时安轻声问，“王妃便是朱厌？或者说朱厌便是王妃？”

    夏含秋笑，“都一样，你换个先后，这两者也都是我，很吃惊？”

    “若非亲眼所见，绝没人能想到！”时安突然撩起青衫一角跪了下去，态度上是他正式拜入夏含秋麾下那日都没有的郑重。

    “时安感谢王妃是朱厌，因为朱厌才有现在的时安，若没有无意中看到您所著的惊世劫，时安现在还在自暴自弃，恨秦国，恨世家，恨那些有眼无珠只知道顾及眼前利益的人，每天生活在恨意里，看了您的书后才知道人可以活得那般朝气，那般不屈不挠，明明过得那么不容易，却将每一天都当成希望的一天来过，而我，是将我的每一天都当成了最后一天来过，慢慢的，如那些人所愿的毁了自己，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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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章  朱厌

﻿    夏含秋完全没法将眼前这人和那个不管何时都冷静沉着的男人联系起来，可想到对方是因为朱厌才会如此，她又有些成就感，比起王妃身份，比起现在的权势滔天，朱厌这个身份更得她喜欢。

    “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你想谢我，我也收下来，如果那时候我真的帮到了你，我很荣幸。”夏含秋对抬起头来的人笑，“不是客套话，是真的觉得荣幸，时安是谁？曾被秦国皇室委以重任试图改变秦国的人，被那许多根深蒂固的世家顾忌到要赶走的人，跌落尘埃后又带着满身泥浆爬起来了的人，能鼓励到这样一个人，我很荣幸。”

    明德上前将人扶起来，时安一时竟有些喏喏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夏含秋又道：“朱厌是一种凶兽，身形像猿猴，白头红脚。传说这种野兽一出现，天下就会发生大战争，我用朱厌之名著书，也是希望自己是一只凶兽，镇住该镇住的，护住该护住的，我也希望每个人都有一只属于他自己的朱厌，危难来临时能护他，需要借它之力时能助他，所以，我很荣幸曾化身成朱厌护住过你，助过你，惊世劫我费了许多心力，你让我知道我的心血没有白费。”

    可是惊世劫才出来时并非乱世……时安曾经查过，记得清清楚楚，可听王妃如此诚恳的话，他觉得自己任何多余的想法都不应该有，便是王妃真的能提预知又如何？她所做的，从来便不是为自己争名争利。甚至差点赔上性命！

    “时安也很荣幸自己认的是如此性情的主子。”

    “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我也不可能一直掌权下去，这个位置也就是看着风光，太累了。等王爷回来，你便跟着王爷吧，不用急着拒绝我，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并没有多大的野心，我只想所有时间都由我自己来支配。而不是被支配，比起供在这个位置上身不由己，我更想出去走走，天下并不只是一个会亭城，天下……很大。”

    说到最后，夏含秋的声音已经近似于喃喃自语，可时安离得近，自是全听在了耳里，明德紫叶和紫双耳力劲好，自是也没有错漏。几人都记下来，打算机会合适候和王爷提一提。

    “权力撑起欲望，当权势在手，天底下没几个人有王妃您这般放得下。”

    “大概是因为我就算没在这个位置上也还是王妃，依旧有能使唤得动的人。”夏含秋说完自己也笑了，可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未尝不是如此，她不止是王妃，她还是无为观的观主，是柏瑜向来敬重的婶婶，只要她不突然犯混去做没脑子的事，想来日子怎么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好了，这事就不要再说了，朱厌这个身份也没有再提起的必要，反正我也没打算要用这个身份去做什么，你就当不知道吧。”

    时安是谋士。还是个优秀的谋士，心神一收拢，就看出了朱厌这个身份能给梁国带来的好处，要知道，文人靠一只笔杆子就能杀人的！可用得好了。同样也能救人！

    他不需要朱厌去杀人救人，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公开王妃就是朱厌，必定人心所向。

    夏含秋一听，下意识就有些不喜欢，可她处事毕竟不能仅凭自己的喜好，遂点头道：“有这个需要的时候再说。”

    “是。”时安恭敬的应了，犹豫半晌，还是将自己心里一直存在的疑问问出了口，“只是在下一直没想明白，您没打算公开朱厌的身份，便是没想从这里得到其他好处，明明每天都忙得分.身乏术了，这事也不能给您带来利益，反倒是亏损越来越大，为何您还要继续下去？”

    夏含秋低头想了想，“写这本书的初心我一直都记得，在一开始，我就没想从这上面赚什么银子，也做好了亏损的准备，虽然受欢迎度和亏损都超乎我意料，但我还撑得住，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问题。”

    时安没有再追问那个初心是什么，王妃说了这么多他要是还想不到，那也不用说做什么谋士了，回去吃自己吧。

    可正因为知道，心里才越加敬佩，女子又如何，这个女子让他心服口服！

    年初起，每司都备了一个装定厚实的册子，学着夏含秋那般将重要的事都记了上去，有问有答，要查阅点什么也极为容易。

    每朝每代都会将一些大事记下来存档，但是如这般明确详细的存档却是没有的，她们现在虽然还没有存档的意识，做起事来却半点不含糊，这也是开了个好头，不久就连男大人那边也都受了影响，将这习惯学了去，然后一直传了下去。

    此时孟凝脂便抱着那本册子走了进来。

    孟凝脂看起来比生产前丰腴了些许，气色看着很好，她虽然不是一出月子就回了衙门，在二月初却也就归队了，继续管着她那一摊子事。

    大概因为当了母亲，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这是我和珊珊挑出来补医司缺的人，有流民也有本地姑娘妇人，您看看。”

    夏含秋打开瞧了瞧，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简短的介绍，一眼就明，“怎么会有本地人愿意？”

    孟凝脂笑，“谁让我们有个好王妃呢？现在哪个女人不想着像您看齐，她们何止是愿意，消息一放出去，报名的人简直算得上是踊跃，我本来只打算先招收一百人的，人太多，干脆多挑了一百，就这样还算是十里挑一的，您可以想像一下来报名的有多少。”

    “看样子我做了个好榜样，这样很好，希望其他方面也能有大的进步。”

    “您一定会看到的。”接过夏含秋递来的册子，孟凝脂斩钉截铁的道，看着倒像是比夏含秋更有信心。

    “那就承你吉言了，这事你和珊珊决定，将具体数目报上来就行。”

    “是。”

    三月初四，秦国亡！

    这个消息传播开来，除了会亭欢呼雀跃外，其他地方诡异的沉默了，闽国虽然在梁国攻打景泰、安厚、宣和三城时就知道了他们的打算，也在谋划怎么断他们后路，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秦国会连一个月都没有坚持下来就破城了！

    要是早知如此，他们就不存那乱七八糟的想法自己吞了秦国，怎会让段梓易捡了个大便宜！

    可现在，他们便是有那想法也迟了，梁国从一个会亭城做起点，到现在手握景泰、安厚、宣和、隆久、八景、乐业、保升、九河以及兰石九城，再加上整个秦国，论实力已经足可和闽国吴国一战！

    相比起来吴国还要好一点，闽国却不那么好受，梁国拿下的这九城几乎都是从他们手里夺去的，并且牢牢镶在他们的疆图里，让他们顾头时不能顾尾，不敢轻举妄动。

    而梁国人怎一个欢欣鼓舞扬眉吐气能概括，那是恨不得大冷天的一丝不挂去外面跑上一圈来发泄心里的蓬勃劲头。

    和梁国的士气旺盛相比，闽国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没了精神，段柏瑜抓住机会又是一连拿下两城，让人在心里牢牢记住梁国不止有个不好惹的四王爷，还有个同样不好惹的皇子殿下！

    “殿下，姐夫……”

    段柏瑜的视线从沙盘上移开，看着郭念安眼神闪烁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失笑，三个人里，他是里里外外蜕变，早不可同日而语，夏德就更不用说了，完全活灵活现了一个诡字，可只有念安变化最小，不是说他没有成长，相反，他的成长也极大，在用兵一道上突飞猛进，便是他都有所不及，说他变化小，是指他的性子。

    依旧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依旧不会拐弯抹角的说话，依旧信任他，也并不会因为夏德的改变而远离，他好像天生有一门本事——剥开表面看内里，所以他活得简单，不被表面所蒙蔽，也怪不得夏德护他护得跟什么一样。

    此时看他这样哪会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是怕皇叔太厉害盖住了他，他和皇叔生隙罢了。

    将沙盘上插上一个代表兵马的图标，段柏瑜漫不经心的道：“皇叔厉害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要是不厉害当年也救不出我，他出马要是拿不下秦国才奇怪，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要是有心坐那个位子，怎么都轮不到我，他既然将我推出来，就是没那个心，我计较什么，再说……”

    段柏瑜抬起头来，“我也不想让婶婶伤心，我们这一大家子，性子各有不同，本事也各有不同，我和皇叔这样的在皇室中更是天生的对头，可因为婶婶，我们都能相处得很好，因为婶婶一直想让我们平和相处，所以皇叔不会对我咄咄逼人，甚至愿意亲自教导，既然皇叔那样的性子都能做到那种程度，我为何要走那条老路，逼得自己只剩个孤家寡人？我要真成了那样，便是你们，都不会留在我身边吧，放心，我这里清楚得很。”

    指了指心口，段柏瑜动作看似散漫，眼神却极为认真，郭念安知道他是说真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归根结底，他之所以会担心也是不想姐姐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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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章  凯旋归来

﻿    夏含秋收到换之的信后，将时安叫了过来。

    “王爷并不想大开杀戒，可世家有多顽固想必你最是清楚，所以，我想请你去往秦国，全权负责此事。”

    “王妃，现在已经没有秦国了。”

    夏含秋无语的看着他，现在是挑她语病的时候吗？重点偏了吧？！

    时安笑了笑，“在得知秦国亡时，臣便料到了您会将这差事派给臣，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臣得向您借个人。”

    “谁？”

    “无为道长。”

    夏含秋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拒绝，她师傅都多大岁数了，为她操的心够多了，她是真不想再折腾他老人家。

    “您先听臣说完。”时安回想了一下，道：“当年秦国重用臣时曾和臣说过一些秘辛，其中一件便是有关无为道长这一脉的，不知是道长之前的哪一位前辈曾给秦国批过国运，曾留下话说一百三十年后秦国必亡，臣算了一算，今年，正是第一百三十年，当年那个前辈因这一句话差点把命都留在了秦国，这话，现在却应验了，所以臣想借无为道长一用，不过在这之前，臣想知道秦国皇室中人是否还活着，有他们这戏才能唱得下去。”

    一百三十年前，那时候居然就埋下了这么大一个伏笔？夏含秋眨了眨眼，回道：“自然还活着，王爷不是滥杀之人，留着他们比杀了他们虽然要费心一些，百姓却更能接受。”

    不是王爷不滥杀，是您嘱咐了吧。时安也不反驳王妃这明显护夫的话，顺着意思就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自是知道这一点，不过世家却不会管这些。只有秦国皇室将记载的秘辛找出来给他们看，白纸黑字的任他们看个清楚，他们心里那些固执了多年的东西才能动摇，这是臣觉得最合适的方法。”

    夏含秋没有马上答应，要是可以，她是真不想麻烦师傅走这一遭的。“我回去问问师傅再给你答复。”

    “是，臣先行去做准备，便是道长不去，臣也愿意跑这一趟。”

    “为何？我以为你会很抗拒，毕竟你这个时候回去，很容易被人当成是叛徒。”

    “臣比您手底下任何人都了解秦国，知道从哪里下手更容易让人接受，那里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虽然也曾对不起我，可百姓无辜。能保那一方安宁，也是臣愿意倾力为之的事。”

    “那好，我也可以承诺你，不管如何都不会用过于血腥的手段。”

    “谢王妃仁慈。”

    这日，夏含秋回得比往日都要早些，直接就往师傅的院子去了。

    没想到不止师傅和二师兄在。娘居然也在这里。

    “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恩，衙门里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三个多月的孩子像是已经能辩识声音了，一听到她说话就直蹬脚，对着她的方向手舞足蹈的，逗得抱着它的夏薇直笑，“行行行，知道你想你娘了，喏，快抱走。”

    夏含秋接过来，亲了亲儿子嫩呼呼的脸颊。心都跟着软了。

    也不知是不是师傅那药真的那般有用，孩子虽然看着还是要比一般的孩子小一点，却也没病过，看着白白嫩嫩的很讨人喜欢。

    逗弄了一会儿子，到他该喝奶的时候才将孩子给奶娘抱走。

    夏薇极有眼色的也跟着离开。

    无为喝了一口茶。斜眼看着老小，“说吧，什么事。”

    “您怎么就知道我有事，哪天回来我不是先来看儿子？”

    陈辰嗤笑，“你那一脸有事的模样就连你娘都看出来了，我们能看不出来？”

    夏含秋摸摸鼻子，二师兄这张嘴真是从不饶人，明明护她护得跟什么一样，她也不隐瞒，将时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道：“前辈们留下的札记我现在也在看，怎么没看到这一茬？”

    “没看到不代表没有，预言者要批国运并不容易，折寿的，你给我好好记着，别没事去费这神，百年之后谁知道这世道会变得怎么样，你就算留了个最好的国家给后人，也有可能给后人折腾得四面露风，说到底还是得后人争气，把后代教育好了才是根本。”

    “师傅，我哪会那么笨，哪次不是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我才会折腾自己。”

    陈辰又在一边笑了一声，明显不信她的话。

    夏含秋对老漏她底的二师兄没辄，只得装听不到。

    无为敲了敲桌几，“这一趟我得去，了了这因果。”

    “师傅……”

    “行了，知道你不想我去，只是这既然和我们这一脉有点关系，最后还是得我们去收了这尾，这也算是善果，说不定老天爷一高兴，赏我几年阳寿也不一定。”

    “您就自己骗自己高兴吧。”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事，现在师傅提出要去她又想拦着，夏含秋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可她是真不想师傅走这一趟的，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想着从师傅这里问出点什么来或者给个什么信物给时安带去……

    “早早的药浴不能停，你也没时间管，老二，这事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陈辰带着点得意的朗声应下，虽然他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夏含秋“……”

    次日一早，无为就和时安一起出发了。

    往奉合、乌金和怀安出使的几人终于有消息传回来，最先同意合作的是奉合。

    没过两日，乌金和怀安也都传回来了好消息，虽然他们都知道和强大起来的梁国合作不吝于与虎谋皮，可和闽国吴国相比，梁国显然更适合联盟。

    眼看着形势一片大好，可就在梁国的高兴劲还没泄去时，闽国和吴国再一次强强联手的消息传了出来。

    一众女人聚集在夏含秋的屋子里，伏莹莹问，“此事属实？”

    夏含秋点头，早在闽吴两国刻意将这个消息公开之前，她就已经从天组和铃兰的人手那里得到了消息，现在不过是肯定了。

    所有人心里顿感压力，梁国现在虽然也不是弱小可欺了，可两国联手，梁国又哪里抗得住。

    吴琳琅问，“他们之前也联手过一回，可内里不和，不但没有战果，双方还开了火，这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了吧，怎么现在又……”

    “不能向上次那样让他们继续窝里斗吗？”

    所有人都看向夏含秋，希望王妃能点个头。

    夏含秋却摇头了，“这回和上回不一样，这回他们来真的了，梁国已经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这个天下他们只容得下彼此争个你死我活，却容不下梁国从中分一杯羹。”

    “所以他们要联手先将梁国打趴下，可恶！”朱佳莲满脸愤慨，心下却惶然，她们经历了最惊险的时候，甚至自己还上城楼守过城，可比起闽吴两国联手，之前的事好像都算不上事了。

    吴琳琅沉下心来想了想，“王妃，您心里……可有成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两国本就是仇敌，就算一时联手，我也不信他们能互相信任，总有办法的，再说……王爷快回来了。”

    就在夏含秋说了这话没几日，赶在三月结束之前，段梓易实现了他的承诺，果然在三月之前结束了战事。

    和上回单枪匹马日夜兼程赶回来不同，这回段梓易是带着十万大军回来的，再加上喻长弓带去的三万援军，共十三万人浩浩荡荡兵临城下！

    可这回的兵临城下让整个会亭都沸腾了。

    城门大开，夏含秋领着两列队伍出城相迎，一列为男，一列为女，对比鲜明。

    虽然不是第一回现身人前，可比起上回，这回所有女人都挺起了胸膛，脸上自信从容，再不如上回般躲闪，她们在让世人知道，她们已经脱胎换骨。

    这些，段梓易都看不到，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走在最前边那个好像从来没有丰腴过的女子！

    还在宫里时，那些宫妃生产过后为了让身材恢复窈窕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只有秋儿，从始至终没有胖过，看着倒像是脸更尖了些。

    翻身下马，段梓易走近，当着数万将士的面轻轻将人拢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喃，“秋儿，我回来了！”

    夏含秋心里酸得厉害，眼睛发热，回手紧紧抱了抱他旋即将人推开，她底脸皮还没那么厚，只是带着颤音的话语还是泄露了她的激动，“你回来我心里就安稳了。”

    段梓易也不在意会被人怎么说，一径拉着她的手不放，眼神终于移开看向她身后诸人，“这半年时间，大家辛苦了。”

    男人通通矮了半截，女人全部福身行礼，“此乃臣之本份，臣等恭迎王爷凯旋归来！”

    “众卿免礼。”虚扶了一下，段梓易抬头看向斑驳的城墙，许多地方还黑着，也不知是血迹还是火油留下的痕迹，只看那庞大的面积就知道当日战况何等惨烈。

    这样的事，以后绝对不会再有！

    “回城！”段梓易大步来到撵车旁边，先将秋儿扶上去了自己才跟上，从此等细节上不难看出他对王妃的爱重，或者，他就是要让世人看到他有多爱重他的王妃，恨不得全天下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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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章  为将来

﻿    十三万大军，自然不可能全部进城，除了这半年方组起来，削尖了脑袋进去的两百亲卫外全部留在了城外。

    彭将早就在一众女将中看到了自己的夫人，显然对方也在寻找自己，两人视线对上后就再也挪不开，彭将只恨不得学王爷一样上前去将人紧紧抱住，一解相思之苦，可他不敢，因为他不是王爷！

    就连马上跟进去都不成，因为他还得将他麾下的士兵安顿好！想想就暴躁！

    “急什么急，就是马上进城你也不能马上抱上床，还不是得干看着，老彭，你也体谅体谅哥几个，你好歹还有个盼头，我们连个盼头都没有。”

    被兄弟们这么一说，彭将也觉得自己太猴急了些，摸着大脑袋道：“我听王爷说过，王妃已经在为你们操心这事了，要不是突然出征半年，说不定你们的事都有着落了，到时还用得着羡慕我？”

    “老彭，当真？”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们？说不定不用几天王妃就会和你们说这事的。”

    一众单身男人高兴得无可不可，在外搏了命，谁不想回来老婆孩子热炕头啊，他们早就盼着哪。

    不说这些人在心心念念着热炕头，进城的夏含秋彻底体会了一把何谓众迎英雄归，那种恨不能扑上来将自个儿整个都献上的热情，让她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便是段梓易都有些热血沸腾！

    他这一辈子做的事不少，但这般被人众星捧月还是头一回，感觉……无法形容的棒。

    “再这么下去。我真担心会亭只知王爷王妃，却忘了有个皇子殿下了。”

    段梓易轻笑着收回视线，也就秋儿能在这种时候还担这心，“要是连这点事都调节不过来。我们这几年的心血也白费了，柏瑜有着段家人的薄情，要是他的起点是在皇室，以后也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可他跟在你身边几年，关心照顾感情一样没少。就是有些偏的心思也在我和柳叔的教导下扭转过来了，现在的心思正得很，你不用担心。”

    因为曾经一无所有，若是一直一无所有也就便了，反正也没有得到过，可正因为得到过才会舍不得放手，在做决定之前会权衡失与得，尤其是段家人，这是个天性里就自私自利的家族。

    欢呼声犹在耳边，夏含秋却不再去看。只是往身后靠着，任由熟悉的气息包围，满满都是安全感。

    出征半年，男人是有变化的，多年的韬光养晦一朝破去，便如离鞘的剑再掩不住锋芒。一路拼杀，现在身上仿佛都带着萧杀之气，可她不怕，只更觉安稳。

    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住她，护住他们的家，以及她在乎的人。

    他便是负了天下所有人也绝不会负她，她相信！

    段梓易努力放松身体让人靠得更舒服些，这并不容易，这几个月来习惯绷紧的身体想要放松反倒很难做到了。

    所有人全去了衙门。

    凯旋归来，原该是论功行赏的时候。可段梓易的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几乎掉了下巴，“休整两日，两日后攻打新乡城。”

    王爷这是要开始算总帐了吧，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闽国和吴国再次联手，有了上回的教训。他们定然会做得更好，在他们磨合过来之前，我们必须将根扎稳，东边暂时最安全，西边暂时不用管，南边有程均在我也放心，北边新乡城必须拿下，长弓，你为主将，陈军，你为副，速战速决。”

    屋里的人不过稍一想就明白了王爷的意思，王爷这是在给会亭的安危加锁，想要攻击会亭，至少不能像之前一样连道阻拦都没有。

    之前他们是做不到将会亭护在中间，现在，却正是最好出手的时候。

    喻长弓和陈军起身应喏，眼底全是战意，要他们来说哪里还用休整，马上出战都没问题。

    “现在论功行赏还早了些，本王承诺你们，绝不会抹煞了你们哪怕一丁点功劳，都做好自己的本份，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是，臣遵命。”

    段梓易也不再多说，扶着秋儿起身便打算回家。

    夏含秋自然也是想一起回去的，只是衙门里还有一大摊子事……

    算了，管他的，自己男人回来了还不许自己去享受片刻温情不成，反正闽国吴国一时半会也打不过来！

    “紫双，你去和大家说一声，今日给大家放假，都回去好好歇一歇。”

    紫双眼神扫过王爷，眼底闪过笑意，脆声应喏。

    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言，只是互相依靠着也觉得舒服，谁也开口打破这小小空间里的静谧。

    回府先去看了看儿子，段梓易还是不抱，只是眼神柔软的看着母子两人，连身上的杀气都散得快没了。

    夏含秋嗔他一眼，轻拍着睁着眼睛到处看的儿子道：“你也打算守着那抱孙不抱子的规矩不成。”

    段梓易苦笑，“怎么会，孩子太干净，我这一趟杀的人没有五百也得有三百，不想吓着他。”

    夏含秋眉头轻皱，她自己这个身份就是玄乎得不得了的，对这些自然不会轻看，要是招惹过多血腥，对命数都有碍，她这几年断断续续也在师傅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简单看个面相也不成问题，可现在，她从换之身上却看不出什么来。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换之这样的杀伐是顺应天道的，要真是这样还好，坏的因果不会落在换之身上，至于好因果，她是不期望了。

    段梓易的归来对会亭来说自是安稳了人心，而于麒王府而言却是迎回了主子，一个个脚步生风，脸上也尽是笑，虽然王爷不在时府里也都好好的，可男人撑起门庭是多少年传下来的规矩，便是夏薇，心里都觉得踏实不少。

    自从夏含秋有孕后便一直禁欲的两人这一朝解放很是胡闹了几天，每日不到三更半夜那动静都不会停，屋里已经不留丫鬟侍候了，即便如此，夏含秋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却也没有要改变的意思。

    晚上夜夜笙歌，白天一起去衙门处理事情，然后必定早退，蜜里调油的过了几日，将那相思情全给解了，夏含秋才恢复正常。

    她恢复理智了，段梓易自然也就不得不也正常起来，以眼下的局势，他能闲的时间也到极限了。

    段梓易办公的地方在后院的第一个院子，离得夏含秋并不远，可早出晚归的两人哪怕离得近一天下来也难能见到面，基本都忙得没时间出屋，最多就是中午时下人送了饭过来一起吃个饭，这还是在两人时间合得上的情况下，便是各吃各的时候也不少。

    到得四月初，土地已经解冻，去年尝到了两季稻的甜头，今年几乎所有田地都早早就做起了准备，硬生生比以往提前了一个月下种。

    今年所需的粮草比去年只多不少，夏含秋在这事上自然也上心，又将紫叶派了出去专管这事。

    另有阳老带回来的种子也都交给了专司农事的专员，由得他们去做试验。

    蓝双和蓝蝶也回了她身边侍候，虽然四人都赐了夏姓，但是在外称呼时还是会用之前的名字。

    蓝双毁了容，本就不爱往外跑的人现在几乎是不离夏含秋身边，话更少了些，好在精神还好。

    四月中旬，新乡城几乎被十万大军捻压，没撑上几日就投了降，主将战死，城主一身素犒，亲自打开城门放梁军进城。

    消息传回来，梁军士气更盛。

    “三年前，你爹也是这般保全下来了会亭城，现在，我们却成了那个接受别人投降的人，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夏含秋和伏莹莹感慨，那时候谁又能想到不过几年时间，梁国能有如今的局面。

    可这个局面，却是他们付出多少辛苦努力才得来的，这几年，谁过得都不轻松，亲自参与进来的这些人，谁都是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人三个人来用。

    伏莹莹本来就想问问秋她爹的事，此时看她主动提起顺势就问，“我也不好去问你家那位，你替我打听打听我爹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都回来了就他没回来。”

    夏含秋讶然，“伏城主会要留在那里一段时间收拾局面，他没写信给你娘吗？”

    伏莹莹摇头，表情比夏含秋还要讶异，“要是爹有写信回来我哪还会来问你，王爷将他派在哪里我和我娘都是支持的，只是不知道他的消息，我们心里到底还是不安稳。”

    “这可真是……我以为他有和你们说，秦国虽说一直偏安一偶，占据的地方也比其他几国少，可加加减减也有九个城，郑多新虽然也留下了，可他毕竟没有独自治理一城的经验，所以王爷才会留下你爹掌总，毕竟你爹曾经当了会亭十多年的城主，这方面是他的强项。”

    “那他是要长期待在那里还是只要安定了就会回来？”

    “看王爷那意思应该会要在那边呆上好一段时间，我觉得这样挺好，你爹不是武将，真要跟着在战场上奔波我反倒不赞成，不过我现在倒有一个主意。”

    ps：

    连续两天胃涨气，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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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章  自己的江山自己打！

﻿    伏莹莹来了精神，“什么？”

    “你那庶兄现在虽然有在衙门里来做事，但是都没在重要位置上，倒不如去往你爹那里，那里可供他发挥的地方大一些，跟着你爹多学一些，便是独自掌管一城都使得，现在有了经验，以后机会来了才能抓得住。”

    伏莹莹是聪明人，脑子里多转了一圈就懂了秋的意思，这战事总有结束的一天，向来是武将打天下，文臣治天下，庶兄要是现在能积累多一些经验，到时要挣个出路也不难，毕竟不管是王爷还是秋都不会亏着伏家人。

    想至此，伏莹莹站了起来，“我请半日假回一趟娘家，让我娘安安心，也和我兄长说一下此事，不过秋，王爷那里……能同意？他不担心我爹和兄长会将那里治理成一个只知伏家父子不知皇室的地方？”

    “你爹要是有那心思，这会亭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子了，你回去吧，王爷那里我去说，另外，我猜你娘也会想过去，毕竟你爹短时间内回不来，我的意思是你别硬拦，就说现在那边还不安稳，等安稳了再将你娘送去。”

    伏莹莹点头应下，急步离开。

    担心？她是真的不担心，伏睿算得上是最早跟着王爷的人，他没有那个野心，也足够聪明的知道怎么样做对自己最好，只要一直这么忠心下去，以后王爷绝不会亏着他，傻子才会去顾着眼前那点利益毁了伏家的长久将来。

    四天后，伏哲平一早来衙门拜别了段梓易后，轻车简行离了会亭。

    彼时。他的儿子尚不足三岁，妻子又已经身怀六甲。

    夏含秋对伏家也就更看顾一些，什么好东西都不忘送过去一份，更会定时派玄七过去看诊。让伏家婆媳两人感恩不已。

    四月尚算安稳的过去了，迎来了多事的五月。

    才五月初一便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急信，闽国四万兵力猛攻宣和城，若非伏睿那边增援及时，宣和城恐怕就又易主了。

    可就算勉强保住，闽国也没有退兵的打算。现在双方僵持着，谁也占不到便宜。

    五月初二，闽吴两国联军突袭九河城，仓促间九河城失，联军一鼓作气又攻保乐城，保乐城失。

    连失两城，梁军士气顿失，死守乐业。

    就在两国联军得意之时，后方突现敌人，两国军队硬生生从中被一斩为二。被分开包了饺子，不但将丢了的两城夺了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们后面的喻长弓更是又拿下了月山城。

    这一战敌人死了四万人，伤者不计，俘虏一万七千余人，其中还有一个将军。

    段柏瑜盔甲上还沾着血。上前一把抱住笑眯眯的章家宝，用力拍了他后背两下，“你这家伙，来得真是时候。”

    章家宝赶紧将人推开，揉着胸口抱怨，“殿下，您这力气大得都能隔山打牛了，明明打的我后背，怎么是胸口疼。

    “哈哈，要是没点力气。刀都提不住，怎么上阵杀敌！”段柏瑜是真高兴，这回他们走了一招险棋，对方攻势太猛，九河城是真的没守住。后来几人一合计，干脆装作不敌丢了保乐城，乐业城丢给副将死守，三个小的带着大半人马日夜兼程绕到他们后面，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来援的喻长弓带的几万人马，好好的包了几顿饺子。

    虽然他们的损失同样不小，算得上是出征这么久以来伤亡最重的一回。

    可战果同样是最大的一回！

    而喻长弓能赶得这么刚刚好，却是事先一步得了消息的章家宝打算回会亭搬救兵，结果没走多远就遇上了来还那三万人马给段柏瑜的喻长弓。

    就像段柏瑜所说，来得真是时候！

    此时离段柏瑜遇刺也不过一年时间，段柏瑜正是最记恩的时候，看到章家宝高兴得无可不可，匆匆交待一声，就领着人回了他的军帐。

    人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的问，“之前我接到婶婶的信，说你打算走另外一条路？”

    “之前我也没有把握，只是相信姐姐的眼光，她觉得我适合那就肯定适合，可经过外面这一遭，我发现就像姐姐说的我很适合，与人斗智斗勇，寸土必争，我觉得很有意思，姐姐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殿下您都需要一个这样的人为您处理这些事，那我就担下来。”

    段柏瑜从来都知道他那个婶婶也许心里有所偏颇，但是对他从来都不差，表面上更是家宝念安有的他也有，而在这些大事上也向来都为他筹划，真要论起来，比皇叔还要上心。

    他自是知道为什么，他那个婶婶啊，从来就没将他们这一家子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家，而是就当成一个小家在经营，撑起家里这一片天的是皇叔，而婶婶则是当家主母，像个宽容大度又睿智的母亲一般将他们这几个晚辈一视同仁，该给的关心半点不少，但是在该狠心的时候也狠得起来，就像他们出征，明明他不过十七，念安更小，她也没有半句挽留。

    而且会想得很远，她怕念安和夏德因为战场上结下的情谊关系越加亲近，家宝却因为养伤而和他们疏远了，所以她想着法的让他追上来，用一个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式！

    是真的意想不到，并且真是他需要的！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非常需要！

    他的婶婶什么都为他想到了！

    “殿下可是觉得……有不妥？”看段柏瑜好一会不说话，章家宝心里多了分忐忑。

    “不，自然不是，我只是在感慨婶婶有多好。”

    “姐姐自然是最好的，没人比得上！”

    这一点上，两人没有分歧。

    “殿下，喻将军求见。”

    “进来。”

    喻长弓盔甲加身，腰间佩着长剑，此番拜见并没有拜下去，而是躬身抱拳以礼，“微臣见过殿下。”

    “喻将军免礼。”

    喻长弓抬头，看向短短日子未见，殿下又成熟不少，心里也高兴，谁不想有个值得卖命的主子，王爷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们也都收了那心思，将近一年下来，他们也看到了殿下的表现，就如王爷曾经所言，虽然年少，却已经可以看出绝不可小觑。

    “此番还得多谢喻将军来得及时，不然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殿下这句谢臣可担不起，就算臣没有赶上，闽吴两国也占不到便宜，臣的加入不过是让他们的损失增大一些罢了。”

    段柏瑜笑笑，也不再多说客气话，总归事情到底如何他心里有数，从这喻长弓的态度他也看得出来，曾经追随皇叔的那些人现在已经开始认同他了，这就够了。

    “臣来一是为还之前借的那三万人马，另外也是奉王爷之命再给您送三万人马过来，王爷说您的江山，需得您自己打，其他人打下来的都不牢实。”

    段柏瑜被这话弄得呼吸都乱了一下，细一想，还真是皇叔能说得出的话，他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对那个位置没心思，谁也不要去他面前挑事。

    这态度一摆出来，无疑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深吸一口气，段柏瑜沉声点头，“麻烦喻将军转告皇叔，小侄牢记在心。”

    喻长弓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应喏后就说起了会亭的一些事，顺带将一直沉默在侧的章家宝也带了进去，“王妃说好日子眼看着就近了，请章公子先放下其他事回会亭一趟，准备成亲之事。”

    “你要成亲了？日子都定了？”段柏瑜愕然，看到章家宝点头恨不得给他一拳，“怎么之前提都没听你提起？”

    章家宝一脸无辜，“我还没来得及说。”

    剐他一眼，段柏瑜都不想理会他了，可自家兄弟成亲，他总得知道对方是谁，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数，“夏家表妹？”

    “恩。”章家宝一脸压都压不住的喜意，心事得成，这几个月在外头每每想起走路都能飘起来，可不是谁都有他这样的好命能和心仪之人过上一辈子的！他比很多人都要幸运！

    “心想事成，你是有资格得意，我那一位还不知道是谁呢！”或者该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他的亲事，若是在平时自然不用担这个心，可现在大家都忙成这样……

    “臣来之前王妃托我问殿下您一句，对要过一辈子的人可有什么要求，她也好有个方向去给您寻个合心意的。”

    段柏瑜猛的看向喻长弓，哑着声音问，“婶婶真这么说？”

    喻长弓是在上都那个圈子里长大的，哪会看不出他此时所想，心里不免软了一分，像他们这些人要担心的是操心婚事的人太多，给他们找个不喜欢的，而小殿下担心的，却是无人为他操心，对比之下，他方知自己算是幸福的。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话里头也就带出了些柔软，“自然，臣可没有那个胆子说假话，王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剥了臣的皮。”

    确实是，就算皇叔不会，他也会！

    段柏瑜欢快的想着，脸上忍不住的有了笑模样，想了想，道：“你和婶婶说，只要婶婶觉得好的我都满意，我相信婶婶的眼光。”

    “是，臣一定半字不漏的告知王妃。”

    ps：

    尼玛，胃涨气好难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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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章  亲事压身

﻿    屋内，刚刚洗浴过的夏含秋散着一头半干长发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口里还念念有词。

    段梓易带着一身水汽进来看到她这模样便凑了过去，略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了，“在操心柏瑜的婚事？”

    “何止是柏瑜啊，念安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德表哥的亲事也不能总这么拖着，大舅母都和我说过好几回了，托我相看相看，除去这几个亲人，还有你那些个属下也得操心，我都快成红娘了。”

    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夏含秋自动代入了一番红娘着一身红装，点着大红胭脂戴大花的模样不由打了个冷颤，赶紧暗示自己想点好的。

    段梓易一想，还真是，他手下想要成亲的可不少，“你手边不是有八百多女兵？去点个鸳鸯谱就是。”

    嗔他一眼，夏含秋任他扶着到软榻上坐了，“要只是一般的属下自然是可以，可像姜涛孙杰那样的，以后以战功论地位也不会低，我要是点了这鸳鸯谱，到时一算，可好，一批有功之臣的夫人全是我的人，我这网撒得未免也太大了些，就算柏瑜不疑我，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我可不干那吃力最后还要不讨好的事，不说都要像彭将那般娶一个胜男那样的，也不能差得太远。”

    “要是以阎氏那个标准，确实不容易。”段梓易端了茶过来递给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会亭城小贵族小商户不少，总有能看对眼的。我让大舅母和伏夫人各自帮着相看了一批人，到时我再牵一下线就是，倒是柏瑜的婚事，你可有什么章程？”

    其他人的不说。柏瑜的亲事才是大问题，以他的身份，就是一国公主都够资格娶，可现在也没个公主许给他，大家贵族里又龌龊多，她也不想给他相个心思歪还野心大的回来膈应一家人。

    段梓易想了想。“不拘身份，只要品性过得关就行，自己打下来的天下，不用外戚帮着稳固，那些外在因素都可以丢开，最主要是人要本份，不止是嫁进来的人，包括她那一家子都是，小商户不行，底蕴太薄。大贵族也不要，我们不需要捧出一个千斤重的国丈国舅来。”

    夏含秋想了想，“那就往清贵人家去找？”

    “恩，书香传家的也不错，太死板的也不行，最好是有点见识的。不然也和柏瑜合不到一起去……”段梓易突然收了声，之前说只要品性过关，现在他这要求一句加一句的，真是自打嘴巴。

    夏含秋也笑了，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了不起我看好人后先带在身边调.教一段时间，夫妻之间若太过相敬如宾也太过没意思了些，柏瑜那性子，要是个木头性子还真是留不住他人。更不用说心了。”

    段梓易反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里里外外都要管着，也没个闲着的时候。”

    “谁让我是他婶婶呢，我要不给他操心就没人给他操心了。”掩嘴打了个呵欠。“早些歇了吧，明天又得忙。”

    “恩。”

    夏含秋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心里有了成算，就让明德暗访了一番，最后明德交上来十个人的底细。

    底子自然都没有问题，品性上也过得去，一半人是清贵贵族出身，一半是书香世家出身，暗中找机会见了一回人后，夏含秋定下来两个人。

    她也不说是给皇子挑皇子妃，以打算请个助手为由将两人请来了衙门。

    “喻家喻紫若见过王妃娘娘。”

    “罗家罗曼玉给娘娘请安。”

    “免礼，坐。”夏含秋不动声色的在两人身上扫过，将手里的资料和两人对上了号。

    喻紫若出身书香世家，虽然也好奇她，起身时顺势看了她好几眼，但是眼神中并无其他考量之色，看着应该是个心静且心稳的姑娘，出生那样的家庭身上自然有股子书卷气，却也没有那种死读书的死板，很给人好感。

    罗曼玉出身清贵，眼里有点傲气，抬眼时虽然同样有看她，眼神却带着点不以为然，那种不以为然不像是针对她这个人，而是她做的那些事……

    真是有意思，男人都没有站出来反对，她倒是有意见了？

    未见两人之前，原本她是对罗曼玉期待更高一些的，明叔查到的资料中显示这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在那样的家庭熏陶中长大，心思应该更剔透些，可现在，倒是出乎她预料了！

    “两位应该知道我请你们来的用意了吧。”

    两人同时点头应是，态度恭谨不卑不吭，不落半点错处。

    “不管做什么总得有个你情我愿，不知两位可愿意？”

    罗曼玉抢先道：“敢问娘娘，您所说的助手要做些什么事？曼玉没什么本事，就怕做不来。”

    夏含秋也不回话，又看向喻紫若，“你呢？”

    喻紫若眼神清透，“娘娘的传闻有很多，紫若却从未听谁说过娘娘会为难人，娘娘请了紫若和罗小姐前来，定也是觉得我们做得了，紫若想试试，不求能帮上娘娘多大的忙，却也愿贡献自己的一分薄力。”

    看看这话说得多漂亮，一对比，罗曼玉自己都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好远，只是她骄傲惯了，并没有要收回前言的意思。

    两人都长得好，以女人的眼光来看，喻紫若要胜一筹，但要是让男人来挑，怕是十个有七个会挑罗曼玉那款，带着点傲气的冷美人，征服起来岂不是有意思？

    可惜，柏瑜没那个时间去逗弄美人，至少这几年内不会有，罗曼玉已经十五，即便家里再给她推迟许人也熬不到柏瑜对她感兴趣的时候。

    “既然如此，罗小姐请回吧，蓝双，替我送送。”

    “是。”蓝双上前，肃手相引，罗曼玉看她一眼，眼里隐隐有不满意之色，让一个面相残破的人送她，娘娘这是什么意思？轻贱她吗？

    看到她那神情，夏含秋当即就冷了脸，“本宫这丫鬟是舍身护本宫时伤的脸，罗小姐既看不顺眼，蓝双你就不用去送了，想必罗小姐自己识得路。”

    这还是夏含秋头一回用本宫自称，可见她是真恼了，蓝双心下一热，恭敬的退了回去。

    罗曼玉并不蠢，刚才只是一时没收住，反应过来忙认错，“娘娘恕罪，曼玉绝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回吧。”

    罗曼玉咬唇，不敢再多言，行礼告退。

    喻紫若只是垂首当自己没听到，更没有自以为自己有多大脸的去为罗曼玉说好话，夏含秋倒是挺喜欢她的这份自知之明。

    “喻小姐，我向来直言直语，眼下只有你我两人，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不用起身，你坐着听便可。”

    喻紫若便坐着倾了倾身，“娘娘叫我一声紫若就好。”

    “据我所知，紫若你没有定下亲事吧？”

    喻紫若不知道为什么会扯到她的亲事上去，娘娘要找的不是助手吗？但她还是老实摇头，“是，本来在两年前就要定下来的，只是当时天下大乱，会亭不少人家迁出去了，后来世道一直不稳，娘亲担心给我许的人家最后也会搬离，舍不得我离得太远，这事便拖了下来。”

    夏含秋对这其中内情也是知道的，听她老实说明便笑道：“幸亏喻夫人一直舍不得你，不然也没我什么事了，实话说了吧，我想要找个助手是假，为柏瑜选个皇子妃是真。”

    原以为对方听到这样的话会高兴得无可不可，哪想到喻紫若虽然也面现惊愕，却是失望居多，“娘娘的意思是不用找助手吗？”

    夏含秋心下一动，“你想跟在我身边做事？”

    “是。”喻紫若眼里有了波动，“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紫若也不能到王府去毛遂自荐，但是紫若很仰慕娘娘的为人处事，一直希望能跟随你学一学，甚至想过，便是因为这个要将婚事推得更迟一些都没关系的，女人如娘娘这般活着才叫痛快。”

    看样子她这回真没有挑错人，柏瑜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在事务上助他一臂之力的贤内助，而不是一朵需要精心侍候的娇花，“亲事定下来，我本也打算将人带在身边一段时间，皇家人享受了尊荣，理所当然的便要受累一些。”

    “我嫁！”喻紫若一听这话就忙不迭的点头，“娘娘，紫若愿意嫁。”

    夏含秋噗哧一声笑了，就是蓝双眼里都泛出笑意，这喻小姐真有意思，这亲事她还能自己做主定下来不成。

    喻紫若回过神来也红了脸，不过眼神却坚定，“让娘娘笑话了，虽然我是迫不及待了些，但是我家里人必定同意，换句话说，在梁国，没人会拒绝这一门亲事！”

    确实，虽然只是皇子妃，上面还有威风赫赫的四王爷和她这个王妃，但是王爷无意皇位却是众所周知的，段家也再没有其他人去争，现在的皇子妃，也就是以后梁国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下的后宫之主，这么大个诱惑，谁能拒绝？！

    这喻紫若倒是真坦承，是个聪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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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章  归顺否？

﻿    “相看好了？”

    夏含秋将有关于喻紫若的那叠资料递给他，段梓易粗粗看了一眼便放下，“你觉得好肯定差不了，准备什么时候定亲？”

    “我下午给柏瑜去了封信，将这姑娘的性格都给他说了说，看他怎么个意思，他要是觉得好再说其他，喻紫若是个聪明人，事情没定下来之前不会出去乱说坏了自己名声的。”

    “也好。”

    “还有其他人的也都有了谱，依我看干脆定个日子一起办了得了。”

    “这样好，省事，还得尽快，很快便要用兵，到时没几个人会留守会亭。”段梓易拍了板，“我明日便和他们去说，你也帮着准备准备，要是一个个来，几个月都别想做别的事了，现在哪有那个空闲。”

    夏含秋听明白了，“马上就要用兵？往哪里用兵？”

    段梓易随手将地图铺开，指着一处地方道：“这里。”

    夏含秋顿时明白了，换之这是要把东边全吞下，以梁国现在占下的地盘来说，这也是最合适的，既将会亭和原秦国那一片彻底安全的连起来，又将闽国的后方挖掉一大块，而吴国无损，双边不平衡之下，心态也就平衡不起来了，说不定这个刚起来没多久的联盟又得散！

    “你亲自领兵还是……”

    “若是哪里都得我去，其他人就屈才了，长弓这几个月表现不错，我打算让他掌总，陈军彭将姜涛他们为副。其他跟我多年的人都得出战，富贵功名就得去战场上拼，我给不了他们。”

    夏含秋心安了，笑容绽放在脸上。就又听得段梓易道：“不过我也在家呆不了多久，武阳的问题需要解决，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齐振声吸引闽国的注意力了。”

    夏含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以前没说的，强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武阳连一拼之力都没有，可上回会亭被围，齐振声亲自领兵增援，不管他出手的原因是什么，我都记他这个情，所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武阳和他谈谈。”

    “先礼后兵？”

    段梓易勾起唇角，“说对了，先礼后兵，齐振声是个识时务的人，只要礼足够重。他会知道如何抉择的。”

    看他早有盘算的样子，夏含秋也就不多问了，她早已不是之前的夏含秋，不再斤斤计较于之前那点恩怨，就算那曾经让她日夜难寐。

    若是之前她问都不会多问一句，只是那回齐振声的增援确实是帮了大忙了。她不想做那忘恩负义的事，变成她最不待见的无情之人。

    五月二十，十万大军再次出征，喻长弓为主将，这次，全城百姓齐齐出动欢送，其中便有好些初为新妇的女子。

    五月底，章家宝带着段柏瑜的一封信回来了。

    “我以为你会回来得早一些。”看着出去一趟成熟不少，仿佛也长高了一些的弟弟，夏含秋满脸笑意。

    “那些事反正我也不懂。再说有姐姐和大娘在，事情一定能办得妥妥当当的，我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也没急。”马上要做新郎官，章家宝的喜意是从内透出来的。要是可以，他真想明日就是成亲的日子。

    白他一眼，夏含秋边打开信看，边问，“念安可好？听说德表哥在诡之一道上是越走越远了，他就不怕以后别人都惧他防着他？”

    “念安很好，长得都有我高了，也结实了不少，你担心德表哥的话我也问过他，他说别人越怕他越好，反正他也没想要拉帮结派。”

    夏含秋抽出信纸的动作一顿，旋即明白过来，也是，德表哥那么聪明的人，自是知道怎么样对夏家才是最好！

    段家和夏家关系太近了，现在还好，以后要是不能处理好关系，怕是要遭，这天下啊，永远是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德表哥的未雨绸缪没有错。

    段柏瑜惯来给婶婶的信都是写成普通家书的，既是他的亲近之意，也是他心中所想，夏含秋很理解他那种不想当孤家寡人的心思，每每回信也是以家书的形式。

    一目十行的将信看完，夏含秋又翻过去看了一遍，脸上便露了笑。

    章家宝也笑，“殿下收到姐姐的信时我和念安都在，看他那样子简直是要高兴坏了，听殿下说是您为他挑了个好女子，姐姐，是真的吗？”

    “好不好也得他真正见过了才知道，我现在看着倒也还好，他的亲事关系重大，不比你和念安，只要品性好就行，柏瑜的妻子，性子稍微软一点的都担不起来那份责任，尤其是现在世道还不安稳的时候。”

    “姐姐的思量我们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念安让我稍话给姐姐，他也想让姐姐你费心给他挑个好的，不要我们个个都有贴心的人，就他一个人钻冷被窝。”

    “他才多大。”夏含秋哭笑不得，“我还会偏心不成，就他最小，真要偏心还不是偏给他去了。”

    “姐姐可别不信，他的信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夏含秋失笑摇头，念儿的亲事她自然是记在心里了的，便是娘也早早说过念儿的亲事她不管，让她这个做姐姐的去操心，便是后院那些女大人也有好几人来打听过了，柏瑜的婚事她们不敢觊觎，家宝的又定下来了，就剩下一个念儿，不知道多少人家在惦记。

    便是德表哥，要不是大舅母将他的婚事推给她，夏家也要没消停。

    想想就头疼，她最近真是净干红娘的活儿了。

    “行了，回家去给娘请安吧，然后换身衣服去夏家一趟，别回来了还不露面。”

    “知道了，姐姐，我去姐夫那里一趟就回家。”

    五月的最后一日，段梓易轻车简从去了武阳。

    齐振声看到人面色不变，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四王爷比我预料的要来得迟一些。”

    “来得迟还是来得早，结果都不会变，怎么做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想必齐城主心里早有成算。”段梓易从容坐了，自在的像是在自己家里，“在说正事之前，容我先说件私事，齐城主驰援会亭的情谊，我段家牢记在心。”

    “可就算如此，你们也不会容许武阳留在我手里。”

    段梓易突然问，“有地图吗？”

    齐振声会意，亲自拿了地图在两人之间摊开，看段梓易在上面指点江山，“这里是会亭，这里是武阳，现在这边新乡城，这边兰石城都被我拿下了，梁国的疆土必定会有扩张，如果你不让路，那我只能从这两处往西边扩张，到时，我一样能让你孤悬在整个梁国的包围中，你除了死守着一个武阳，还能如何？”

    “你可以直接吞了我武阳，再往西扩张。”

    段梓易摇头，“秋儿讲究因果，之前你帮了她，她就不想与你兵戎相见，我也不怕告诉你，段家要争这天下，便要从血海里淌过去，这是哪朝哪代开国都必走的路，平平和和便想拿下一个天下，那是做梦，我梁国自然也不能例外，但是梁国的许多内政是由秋儿拿主意，许多规则也是她定的，她走的是仁政的路子，所以现在梁国民心之强，不要说现在的闽吴两国，就是翻开史书也少见，若是之前秋儿一直记恨你和章俏儿之前做的事，那我今天的态度就不会是这般心平气和，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秋儿心情不好的人，但是秋儿既然放下了，我也就不会多事，我今天来不是迫降，不然也不会就带了几个属下，你好好考虑，怎么样做才对你最好。”

    “若是我一意孤行呢？”

    “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武阳城主，梁国继续扩张，等天下都被我梁国收入囊中，到时你再想归顺也已经迟了，我劝你，不要自己挡了自己的路。”

    齐振声垂下视线看着偌大一张地图，乱世出枭雄，他以前一直自认自己就是枭雄，可当眼睁睁的看着梁国从一个城扩大成现在这般，而他依旧动弹不得，闽国对梁国无可奈何，他要是有一点异动就必定会被扑灭，等闽国腾出手来，他也落不着好。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齐振声，其实也不过如何！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必须做一个抉择，或者拼个鱼死网破，或者，归顺梁国。

    他也一直在想要拿出怎样的筹码，可今天，他还什么都没拿出来，对方就告诉他不会来硬的，更告诉他这是含秋的意思，因为含秋记他上次的情，终于不是记着他曾经的负心了，他不知是不是该高兴一点。

    段梓易起身，“我给你完全的主动权，要如何做全看你自己，告辞。”

    主动和被动虽然只差一个字，意思却天差地别，若是主动，那他就是带着自己几万兵马归顺，这就是他的本钱，便是为了做给别人看，段家也必定善待他，给他足够的好处，只要他够聪明，不要太贪心，以后未必不能身居高位。

    可他若是陷入被动，那便失了所有优势，他知道该如何选择，段梓易也知道他知道，所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咄咄逼人，留下这番话便离开了。

    归顺啊，想到自己曾经的野心，曾经对含秋的心思，齐振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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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章  归顺！

﻿    不过两天时间，段梓易就回来了，夏含秋虽然惊讶却也没多问，她已经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儿多了，实在无需知道得更多。

    而段梓易不想在秋儿面前提起一些无关的男人，更不会主动说及，有意无意的，这事过去眨眼就好几天了。

    六月初十这日一早，夏含秋手里的事还没处理完，门外便有人不请自入，整个衙门里头有这资格的只得一人，她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忙活，“怎么过来了？”

    “西门守将来报，齐振声奉上降书归顺，此时正在城外等候。”

    夏含秋脑子里突的一空，很快反应过来，放下笔起身问，“你们上次说好了？由你去接降书合适吗？”

    “段家就我和柏瑜叔侄两人，他不在只有我出面才合适，就冲着他上回的那个人情，我也不能落了他的脸面，再者说，他要是能带个好头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夏含秋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遂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段梓易将她鬓角掉下来的头发搭到耳后，“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又是主动归顺，必定会要大宴一场，你吩咐人去操办就是。”

    “那你得给我个准话，你打算怎么安置齐振声？还让他管着武阳？”

    “短期内必须如此，若是一归顺就夺了他的根本，观望的那几城哪还会动这个念头？他要是聪明，等安稳下来后会想及后退的，只要有本事。在哪里都能扎下根来，齐振声看得明白这点。”

    “我知道了。”夏含秋给他理了理衣领，“去吧，后面的事有我。”

    段梓易亲了人一口才转身离开。

    夏含秋却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当年能肆意决定她生死的人现如今已是死的死，败落的败落，唯独一个齐振声还归顺了，她反倒成了高高在上的那个，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她家。放在当年，谁能想到世事会如此变换！

    之前的事已经记不太清了，也尽力不去想起，可齐振声那一世的结局她是知道的，没有梁国的异军突起，这天下，最后的胜利者是吴国，而齐振声归顺的也是吴国，并且是在处于闽国包围圈时便和吴国搭上了关系，后来吴国成了笑到最后的人。而齐振声同样的也是官路享通，一世荣华。

    章俏儿虽然一生未有生育，却受了齐振声一世宠爱，最后竟也儿孙满堂，她明明是枉死，却阴间不收阳间不容。一对比，心里怎能不恨。

    现如今齐振声算是被她踩在脚下了，章俏儿更不用说，远没有那一辈子的风光，夫妻感情也不过尔尔，所以，她夏含秋明明还没有开始报复，他们便算是败了？

    “娘娘，老奴明德求见。”

    夏含秋收回思绪，坐回原位方道：“进来。”

    行礼后明德道：“王爷命老奴来协助您宴客之事。”

    “我嫁给王爷至今也没有大肆操办过宴会。明叔你在皇宫多年，应该有经验吧。”

    “是，老奴当年是跟着郑妃娘娘的，也曾在这事上搭过手，该懂的规矩也都懂得。老奴必定全力协助您。”

    “也不用协助我了，明叔你便将这事接了过去，我将紫双借给你，有你掌总，我也放心。”

    “是，老奴定不负娘娘信任。”

    武阳城主率武阳官员归顺！这外消息很快在会亭城传遍了，整个会亭就像在沸腾的油锅中加入了一勺凉水，喧嚣热闹得都快要炸了！

    不用谁组织，纷纷丢开手里的事集中在主街道两侧，等着看看那么有眼光的齐城主究竟长什么模样！

    段梓易特意回去收拾了一番，一身代表皇室的朱色大衣裳，腰间悬着一块龙形玉佩，头戴玉冠，脚蹬和衣裳同色的软靴，便是不认得这人，只看这一身就不会认错了人。

    齐振声和身后的人皆是一身浅色衣裳，和段梓易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渐渐走近的人，便是心里有再多不甘，此时也都咽了下去，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躬身行礼，“原武阳城主齐振声率三万七千余将士官兵归顺大梁，从今以后，尊大梁为主。”

    说到最后，包括齐振声在内的人齐齐跪了下去，段梓易自认不是君子，却也不想在这种事上让齐振声难堪，不等人跪下去就将人扶住了，将他手里的降书拿过去递给身后的人，笑道：“诸位都请起，大梁敞开怀抱欢迎各位的到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愿各位以后倾力为大梁添砖加瓦。”

    “我等之前便是梁国人，后来几经易主，没想到现在又成了梁国人，这也算是寻着根了。”齐振声这话不但给自己脸上增了光，也让他身后的一众降臣心里极舒坦，不少人心里在想，可不就是如此，他们之前便是梁国人，现在不过是又回了梁国而已，不比成了闽国吴国人强？

    这么想着，心里负担去了大半，一众人的脸色都轻松了些。

    段梓易看在眼里，对齐振声的机智倒也颇为赞赏，这个人确实有些头脑，要是中间没有和秋儿杂夹着那些恩恩怨怨，说不定他们两人还会挺说得上话。

    “请诸位随本王进城，若是城中百姓太过热情，还请诸位不要见怪，咱们会亭，上至我段家，下至每一个普通百姓都竭诚欢迎有志之士来投。”

    这话怕是不止说给他听的吧，齐振声心里腹诽，动作上却丝毫不怠慢，翻身上马，随在段梓易身后进城。

    西城门中门大开，将士精神抖擞抬头挺胸，手背在身后，脚跨一字分站两边，沉默中透出些许矜持骄傲的欢迎来人。

    经过城门，一抬头，饶是齐振声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是被突然而起的冲天欢呼声惊得身体都僵了僵。

    他已经是如此，随他而来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身边的人扶得快，有人差点从马上跌了下去。

    主街道直通衙门，路程本就不短，夹道欢迎之下不能打马狂奔，于是显得更加漫长，再加上后来不知哪个胆大的女子将头上的绢花朝齐振声身上扔去，这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人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只是欢呼，一行人走过的地方，绢花几乎铺出了一条花路。

    齐振声原本的满腹心事被冲击得半点不剩，只余无奈，这会亭城的人是不是也太热情了些？

    他却不知，若不是他长了张好脸皮，事情未必会到这程度，连累得平日里无人敢放肆的段梓易都被扔了不少绢花。

    不过有了这一遭，原本骨子里就自认梁人的众人心里更多了归属感，他们觉得这一场夹道欢迎就是对他们回归最好的迎接方式，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接下来四王爷要怎么打乱他们安置他们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好不容易进入衙门范围内，围观的百姓才渐渐少了，段梓易回头打量众人，毫不意外他们脸上那种放松的喜色，换成他，他这时候也沉不下脸来。

    “诸位可有吓到？不瞒各位，本王可是吓了一大跳，便是本王凯旋归来那日都没有今日这样的场面。”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上下的人抹了抹眼角，红着的眼眶却泄漏了他此时激动的心情，“不瞒王爷，这让我有种游子归乡的感觉，很……安心。”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神情中却满是认同，段梓易就知道有百姓帮忙，其他都已经不再是问题。

    谁说秋儿推行的仁政太过妇人之仁？若非秋儿的仁政，怎会有现在的会亭！

    他真想看看，长此下去，秋儿能将大梁治理成怎样的模样，所以便是他回来了，秋儿负责的事他也少有插手，柏瑜更不用说，他是根本什么都不管，用战功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今日的衙门也开了中门，从中门进去，左右两边的区别非常明显。

    左边显得粗犷许多，而右边则多了几分精致，其实并无人刻意在这上面用过心，只能说男女之间的区别在这上面实在是很明显。

    在院子中间有一处路标，用经过雕琢的木牌写着职司的名称，木牌箭头的那一头指向一个方向，不用多聪明的人都能一眼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而此时，右边前院有人从里走出来。

    齐振声抿了抿嘴，脑子里突然浮现初见时低垂着头，站在不起眼角落让人忽视的含秋，那时，他看不上她，眼里只看得到娇俏大方的章俏儿。

    可现在，章俏儿成了他的妻，失了那份甜美天真，而曾经不在他眼里的人却成了让他仰望的存在。

    人生的际遇，真是可笑。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时他能识得蒙尘玉，给了含秋幸福，是不是现在段梓易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没办法不这么想，含秋的本事，他曾亲眼见证过。

    不过从今往后他都不用再想了，因为……

    “见过王妃娘娘。”

    是的，因为她已是王妃，而归顺了大梁的他，见她得拜。

    齐振声身后原本还在猜测的人此时都恍然，原来是王妃娘娘，来之前齐城主便和他们说过会亭的情况，也说过王妃挺着大肚子率自守城的壮举，就算原本看不起女人，对这样一个女人却是怎么都轻贱不起来的，纷纷拜了下去。

    ps：

    忙，很忙，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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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章  软不等于软弱

﻿    夏含秋虚手扶了扶，“诸位免礼。”

    直起腰来的人此时都想起了来之前查到的四王妃的身份——曾经的章家长女，被父亲继母欺压，出走多年的章含秋！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弱小的，没有一分保障的孤苦女子如今竟然翻身成了四王妃，而且竟有这般本事，不但让四王爷当成眼珠子一般护着宠着，更让出征在外的皇子殿下信任独掌大权。

    这又岂是一般的女人能做到的！

    可眼前的女人眼中却无半分算计，眼神平和，既不摆个威风派头，也不在他们面前表现一番，让他们知道她早已今非昔比。

    在四王爷面前也不刻意温柔献媚，看着甚至都不像是将他当成高高在上的四王爷，也没将自己当成大权在握的王妃，倒更像是普通的夫妻对话。

    “后院不是还空着几处院子吗？我挑了个足够大的，让人将宴席开在了那里，王爷觉得可好？”

    “你觉得好便好，辛苦了。”段梓易仿佛忘了现在是众目睽睽之下，和夏含秋说话下意识的就放柔了语调，语中含情，他不觉得如何，夏含秋也是听惯了的，也没觉出有何不妥，自然而然的让心里陡生想法的人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跟在夏含秋身后一步的喻紫若低下头去掩住眼中笑意，虽然跟在王妃身边不久，但是这样的场面她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每每看着，便是身为一个局外人都觉得这两人感情深厚得无人可及。

    真好。她想。

    要是皇子殿下能有王爷一半深情便是她的福气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过去了，诸位请。”

    “娘娘客气，臣等告退。”

    夏含秋回了屋，坐定后突然道：“紫若。你回去后和你家人提一提，过两日我会过府一趟。”

    喻紫若猛的抬头，王妃这话里的意思是……定下来了？

    “这副表情做甚，之前拖着也不是没看上你，终生大事，总归要两人都甘愿才好。柏瑜回信了，对你的品性很是喜欢，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看上了，所以这事便无需再拖着了，先定下来将该走的礼节都走完了，只是成亲的日子却暂时没法定，希望你和你家人都能理解。”

    这说的是她的终生大事，原本没她说话的份，可王妃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喻紫若也就红着脸回话道：“娘娘的意思紫若明白了。紫若一定会转告给家人，殿下在外开疆扩土，这是大事，紫若都能理解得，便是到时只能匆促成亲，紫若也无怨言。”

    “你能这么想就好。该退让的时候退让，该软的时候软，这是女人天生就该会的本事，你要掌握好，但是你也要记得，软和退让不等于软弱，女人可以依靠男人，却不能完全依附。”

    夏含秋突然笑了笑，“我就这么说吧，罗家小姐那样的和你比起来。十个男人七八会选她，为什么？因为她的傲气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我会在你们两个里面选了你，并非不想满足柏瑜，而是罗曼玉担不起事。别看她一脸傲气，也许她确实有几分才情，但是她学的最多的还是怎么侍候男人，不过和有些人比起来，她学得更高等罢了。”

    “你在这方面要差一筹，但是你比她强的那方面才是我看重的，差的那一方面可以学，并且不比她弱，而你会的，是她永远都学不会的，所以你不要因为我说的这些话就贬低了自己，恰恰相反，你应该骄傲你不同于她，以后说不定柏瑜身边会出现那样的女子，但是那样的永远入不了他的心，因为那样的人从来不缺，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说得有些绕，喻紫若却听得很明白，若是以前，她不会觉得夫妻之间相敬如宾有什么不对，可在见识到了王爷和王妃之间的感情后，她……也贪心了。

    一咬唇，喻紫若跪了下去，“娘娘教我。”

    “这个我还真没办法教你。”示意蓝玉上前将人扶起来，夏含秋托着腮想换之，道：“我其实没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你，每个人的感情路都是不一样的，无法复制，适合我的不一定就适合你，我能为你做的，也就是告诉你柏瑜的性子，看你自己从中能悟出什么来。

    柏瑜是最小的皇子，从小不受重视，被兄弟们欺负也是家常便饭，在那样的环境长大，他对人极不信任，最擅长将自己藏起来不让人找到，所以在上任梁王篡位大开杀戒时才能拖到王爷将他救出来，若非那回王爷为他差点丢了命，恐怕也得不了他的信任，我也是用几年的时间才捂热了他的心，将我视为家人。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多灵巧善媚的人，而是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人，你看他待我和他皇叔的态度就知道，他很重视家人，你要做的，就是成为一个让他什么都能对你说的放心的家人，只有这样，不管以后出现多少女人，你的地位也无人能动摇，另外有一点。”

    夏含秋脸色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你想要我和王爷这样的关系，可是柏瑜不是王爷，王爷只会是王爷，而柏瑜以后会是万万人之上，没有哪个皇帝会只有一个原配妻子，你要有接纳其他姐妹的心理准备，紫若，不是我自己有一段好姻缘却还非要来为难你，这世上，能只守着一个夫人过日子的男人太少了，你不能将这个希望放在一个皇帝身上，那不是我为难你，是你自己在为难自己，你若是觉得无法接受就趁早告诉我，免得以后成就一对怨偶，这绝非我所愿。”

    “不管我的夫君是谁，我都没奢望过他只守着我一人，就如娘娘您所说，世上这样的男人太少了，我从未如此奢望过。”喻紫若苦笑，哪个女人心里都曾偷偷盼望过，却也都知道那不可能，她早就不存那个幻想了。

    “我会努力成为那个让殿下放心信任的家人，我相信有您和王爷在前边做好的标杆，被您和王爷教养长大的殿下会是个薄情之人。”

    夏含秋不置可否，“你自己好好拿捏就是，说不定就摸索出一条适合你和柏瑜走的路也不一定。”

    “是。”喻紫若深深福了一福，“紫若谢娘娘提点。”

    “我也是希望你们日子过得好，柏瑜这十多年过得也不容易，好了，今日你便早些回去吧。”

    “是，紫若告退。”

    紫叶几乎是和夏含秋前后脚进来的，不过一听王妃的话就停下了脚步守在外头，此时看到喻紫若出来便屈膝行礼，不卑不吭的和往常并无二致。

    她是王妃的丫鬟，就算眼前这位小姐会成为殿下的妻子与她也没有多大关系，她没有拖后腿的娘家给她惹事，只要她自己守好了本份侍候好王妃就够了。

    “她走了？”

    看到她进来，夏含秋抬头轻描淡写的问。

    “是，奴婢瞧着像是心事重重的模样。”紫叶上前挽起袖子就给王妃磨墨，“家里最近喜事真多，奴婢都跟着沾了不少喜气，心情都更好了。”

    “改明儿我看好了人把你们也都许了人家，只是你们是我的丫鬟，要嫁得高怕是不成，总不能像铺网一样将你们放出去。”

    紫叶原本是开句玩笑，没想到招来这么一句，吓得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娘娘，奴婢几人都没有存嫁人的心思，嫁进谁家里也不会有跟着您舒心，您可千万别操这心。”

    “起来，看把你吓的。”在一份文书上做了批示，夏含秋顺手就递给了她，“这个给王爷送去，很急，对了，你回来有事？”

    紫叶接过去捂在胸前摇头，“外头的事该做的都做了，奴婢到处去看了看，大家都很上心，也不需要奴婢再去看着，所以奴婢便回来了。”

    夏含秋也就不再说其他，只示意她赶紧去给她送东西，等人一走，她又想起来这会王爷怕是还在后边和齐振声那一挂人说话，真是……

    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翻了翻书案上的各类文书，没有什么重要的了，干脆便起身道：“如果谁问起就说我回府了，谁负责的事谁拿主意便是，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都不要去找我。”

    “是。”

    夏含秋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夏家。

    只有四天但是大日子了，夏家热闹得很。

    王府的门难登，不少人只得退而求其次的想尽办法去和夏家拉关系，不过夏家虽说门第不高，甚至很入不了一些人的眼，可夏家的门同样不好登，不管谁做寿或者什么事，他们从不大办，就是小办一场也不收礼，他们便是舔着脸去了东西也送不出去。

    而这回，结亲的是王妃的弟弟和夏家女，虽说那弟弟是同父异母，可关系却好得很，哪怕长辈间曾有龌龊，男方该预备的那些事也都是王妃的母亲在亲自准备，可见有多亲厚。

    不少人已经打定主意了，便是这回还不大操大办，他们也得想办法送礼出去，去喝个喜酒上个红封不是理所当然吗？还能白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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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章  此喜非彼喜

﻿    王府的门不敢登，夏家的门槛却要踩烂了。

    軿车刚进入巷子，夏含秋透过薄纱就隐隐看到夏家门前围着人，这是……找麻烦的？还有人敢来夏家找麻烦？便是她不想认为自己的脸有多大，可身份摆在这，该有的威慑还是有的吧！

    “去看看怎么回事。”

    蓝玉领命而去。

    夏家门房这时也看到軿车了，顿时眼睛一亮，眼里全是喜色，他也不提醒围着他的人，连阻拦的口气都没变。

    “娘娘遣我来问问，眼下这是怎么回事！”

    连主子带下人怕有十好几人齐齐回头，一眼就看到安静停在不远处的軿车，现在满会亭谁不认得王妃的軿车，可……这要怎么回话？难道要说他们是来添箱结果被拦在外头了吗？

    夏家门房从几人里挤出来，对着蓝玉深施一礼，道：”麻烦姐姐和表小姐说一声，这几位大人都是想来给咱们家小姐添箱的，只是老太爷早就放了话，不接任何一方的礼，所以……“

    蓝玉明白了，转身去回王妃的话。

    这时夏含秋已经扶着紫双的手下了軿车往这里走来，蓝玉低声将事情说了，夏含秋边听边走，她说完时刚好也就走到了夏家阶下。

    “诸位的心意我替夏家接受了，并非夏家人不知礼节的非要拒人于门外，只是因我之故夏家本就非常不好处事，祖父祖母连带两个舅舅舅母都生怕给我惹了麻烦。所以不得不事事小心，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诸位多多包涵，到得大喜那日，欢迎各位来喝杯水酒，只是希望大家不要为难夏家，礼就无需送了。”

    原本胆颤心惊的一众人这时已经忘了之前的担心了，深深觉得受宠若惊，忙躬身道：“王妃娘娘万不要如此说，是我等不知进退为难了夏家。”

    王妃这一番解释着实出乎了他们预料。就他们几十年所见过的。谁不是一朝得了势就拼命捞好处的？夏家这样的，真是独一份！也怪不得王妃这般护着，他们要有这样的亲戚，他们也愿意真心以待。

    自这日后。夏家才算是真正被人看在了眼里。提起夏家时不再只是王妃的娘家人。而是以品德刚正真正被贵族接纳。

    谁也不能说自己一定是个好人，一定做个好人，但是谁也都喜欢和好人打交道。

    这些夏含秋暂时还料不到。等人一走便亲自从紫双那里接了四个银裸子赏给门房，“今日这事做得好，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不该放进去的人就不要放进去，我会和大舅母说，让她给你涨月钱。”

    “小的多谢表小姐！小的只是尽自己本份，不敢居功。”

    夏含秋看他喜滋滋的模样，嘴角也露了个笑，这种简单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很能感染人。

    一踏进大门，夏含秋便顿住了脚步，讶然道，“怎么都在这？来多久了？”

    因为么女要出嫁而难得没出门的大舅在，大舅母和琛表哥都来了，这是……

    “这已经不是第一波人了，想着这样让门房拦着总也不是个事，太过得罪人了，一个不好还得传出些不好听的话，于你总是不好的，便想着亲自出面来说几句话，哪想到你刚好来了，这样更好，你说话比我们说的都有用。”

    夏丛说着想像以前一样拍拍外甥女的头，半途又硬生生的给收了回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当年便不弱气的外甥女现在更像是一棵扎稳了根的大树，庇护着她所有愿意护着的人。

    “我早该想到这点的。”夏含秋眉头微攒，“我刚才已经放出话去，到得那日怕是会有不少人来喝喜酒，之前的准备怕是还少了，趁着还有几日时间，再往上添几层，娘那里我也会去说，好好一桩喜事总不能到最后还落了抱怨。”

    柯氏忙点头应下，“我马上吩咐下去，不过压力怕是都会在姑爷那边，他那管家也是能干的。”

    章松？跟着章泽天几十年，虽然有点小毛病，脑子却清楚得很的一个人，哪里真能差得了，以后有他给家宝管着家她也能放心些，别人她信不过，章松还是能信的。

    不过，“我一直忙，也忘了问，囡囡的陪嫁都有哪些人？”

    夏丛一扬手，“边走边说，这事也不是一言半语能说完的。”

    几人相顾笑了笑，跟上走在最前面的人，柯氏方道：“姑爷的情况我们心里都有数，我也没有准备多少人陪嫁，做得就像要压人一头一样，总归那边也没有长辈要侍候，小两口过日子，也用不上那许多人，所以就让两房家人，她的奶娘，以及两个侍候多年的丫鬟以及两个小丫鬟陪嫁，加起来也就十二口人，你觉得这样是不是合适？”

    “倒也合适，那两个丫鬟大舅母你没有存其他心思吧？”

    柯氏脚步一顿，干脆也不否认，“自己人知根知底，总好过对付外头的狐媚子，我也不指望姑爷能做到王爷那程度，只要他心里有囡囡就好了。”

    “这是他自己求来的姻缘，怎会对囡囡不好？依我的意思那两个大丫鬟陪嫁倒是可以，做通房就不必了，主仆变成姐妹，囡囡未必会喜欢，舅母不防悄悄问问囡囡的意思。”

    柯氏点头，不再说这个话题，却真正将夏含秋的话放在了心里。

    夏老爷子看到外孙女这时候过来了免不得多想了些，毕竟齐振声连带着他那夫人和秋丫头实在是一本算不清的帐。

    遂也不多问，听到长子说起外孙女刚在外头说的话便点头，“这样好，咱们夏家底子薄，冒冒然的做出什么事惹人笑话还不如扎扎实实的一步步走稳了，待小一辈都成长起来了，夏家也就站稳了。”

    夏家人连连应是，现在大家这么抬着夏家也不过是因为出了个王妃罢了，和他们本身并没有多大关系，他们能仰仗秋儿一时，不能仗她一世，便是现在，也要尽量不拖后腿才行。

    陪老人说了阵话，又去看了看有孕的表嫂，最后去陪着出嫁前心慌慌的囡囡说了好一会的话，夏含秋才回了府。

    段梓易回来有一会了，知道她的去向也没有多问，只是道：“都准备妥当了？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人手，只管从府里调过去。”

    “我还会客气不成。”夏含秋嗔了一句，“喝了很多酒？”

    “喝了些，还成。”将探过来的手抓在手里，段梓易长长的叹了口气，“真想和那臭小子换换，让他回来应酬这些事，可又舍不得离开你和早早。”

    两人都不是爱应酬的性子，成亲几年，也就是她二十岁生辰时宴了回宾客，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要依她的心思，一家人在一起，亲亲热热吃碗长寿面比什么都强。

    “那些人，你都怎么打算的？”

    “将人打乱了，原来的人回去三分之一，我添进去三分之二的人，城主还是齐振声，我嘱咐过了，派去的人不会刻意掣肘他，公正处事就行。”

    “他们什么时候走？”

    段梓易抬起头看她，“十六，齐振声提出来的，说若是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家宝毕竟是他的内弟，他夫人只剩这么个亲人，要是知道了还不到场，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是想将章俏儿接过来？”

    “我看他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一口应承，说要问过家宝，这事我尊重他的意见。”

    “答应他。”对上换之的眼神，夏含秋点头加重语气，“答应他，没什么不能答应的，要报复一个人，便是自己完全不需要对方却能过得比对方还要好，章俏儿尝到了没有亲人的苦处，现在想起来要亲人了，可亲人也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她，尤其是在被她伤得鲜血淋淋后，家宝那里我去说，抛开这一点，便是做给别人看我也想让家宝多个亲人在场。”

    “好，那我明天就回了他话。”

    夏含秋一直在想，到得那日章俏儿会是什么表情，可当真的看到了反而有些吃惊，章俏儿太平静了。

    平静得都有些不正常。

    再一看齐振声掩不住的喜色，夏含秋皱眉，悄声吩咐，“紫双，你去打听打听齐家发生了什么事。”

    “是。”

    待两人走近，夏含秋便道：“没想到两位会来得这般早。”

    是真的很早，他们夫妻两人才刚刚用了早饭，离黄昏几乎还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家宝的喜事，我有些按捺不住。”虽然这么说，可章俏儿的神情还是平平的，看不出一点按捺不住的意思来。

    齐振声看她一眼，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说什么。

    两人只是先过来见个礼，并没有久做逗留，一坐上马车齐振声就沉了脸，“俏儿，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膝下只得一个儿子，可可有了身孕于我来说就是喜事，你何用摆这样一副脸给我看！”

    可可，可可……章俏儿闭上眼睛不言不语，一个妾室，每天叫得这么亲密，让她情何以堪，是，她生不出孩子，可她为这个男人做的，谁及得上！她任可可和她比起来算个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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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章  章俏儿的悔

﻿    齐振声看她这副神情心下不忍，多年的感情还是占了上风，软下语气道：“她就算生了个儿子也越不过你去，俏儿，你名下的儿子才是嫡子。”

    就算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只要记在她名下便是嫡子，章俏儿知道，可惜，现在她已经不如当初好骗了，齐振声最擅计算利弊，现在他归顺大梁，而大梁的王妃是她的异母姐姐，她的弟弟和大梁的未来国君有兄弟情谊。

    就算他们两人不承认她，他依然会将这两人算计在内，不冒一点点得罪人的危险，所以这回任可可仗着有孕想要压她一头，被齐振声毫不犹豫的勒令闭门思过。

    只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依旧看重，所以离开前那一夜，他去了伏可可屋里，大概是和她分析了一番利弊，出来相送时伏可可态度好了许多，可她眼里的不甘，她又如何看不到！

    齐振声，我真后悔！要是时光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和夏含秋抢你，对上夏含秋这样的女子，你又会如何？

    “俏儿，别生气了，恩？”

    压下满心不耐，章俏儿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依旧英挺的男人，她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敛下心里的一切思绪，淡淡的道：“伏可可在府里一天我就会气一天，夫君，你忘了太多事，我也不会提醒你去记起，我有诚儿，日子总是要过的，你不用担心我会坏了你的事，便是我舔着脸来了，家宝也未必会理会我。”

    要是章俏儿大闹一通。齐振声还会厌烦，会大声和她对呛，可她这么语气平淡的仿若叙述事实的话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自认对伏可可并无特殊。也绝无男女之情，只是可可是先生的女儿，又向来小意温柔会体贴他，比起俏儿来脑子也要够用。去可可那里的时间难免就多了些，说起来，有一段时间确实是冷落了俏儿。

    也是突然之间，他发现俏儿不会再像以前撒泼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俏儿对他的失望，看他的眼神里再不如以前的深情脉脉，他才想起无意间他伤了这个为她倾尽一切的女子。

    他是想挽回的，不管是因为两人曾经的感情还是现在的局势，可现在的俏儿让他无处下手。他倒宁愿她和以前一样不管不顾的和他吵闹。总好过现在束手无策。

    章俏儿撇开视线掩住眼中的嘲讽。她确实不会坏了他的事，现在也不是坏事的时候，她有诚儿。便是为了诚儿，她也得好好谋划谋划。伏可可不会做低伏小一辈子，只要她能生下儿子来，必然会起其他心思，到时……

    她便是带得整个齐家同归于尽，又岂会让她如愿！

    这个男人便是她不要了，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伏可可真以为她能抓得住这个男人的心？真是和她当初一样天真，男人，永远是没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只要他心里一日还装着夏含秋，伏可可便不可能如愿。

    哪怕她不想承认，夏含秋的优秀无人可及也是事实，就伏可可那样的小心思小算计也就能对付对付她罢了。

    这边两夫妻裂痕愈显，那边夏含秋也收到了消息，“伏氏有了身孕？”

    “是，据说就在前几天，伏氏还唱了一场大戏，只是效果不但未如她愿，还被齐城主勒令闭门思过。”

    若是以前，夏含秋还得想一想才能明白其中原委，现在掌权久了，脑子都变灵光了，只是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齐振声要不是这般小心谨慎，事事想得周全长远，那一辈子也坐不到那般高位！

    章俏儿啊章俏儿，你现在可有后悔？

    今日是个晴好日子。

    嫁妆昨日便已经送到了新宅子，塞得满满的一百二十抬让会亭百姓热议至今还未有停歇的迹象，纷纷感叹夏家果然有钱，众所周知王爷起事至今，所花费的银子必是不少，其中夏家出力多少虽然没有挑明了说过，可谁都知道必定不少。

    如今嫁女有这般阵势也就不足为奇了。

    为着这喜事，衙门今日几乎全空了。

    着意去帮忙的，去喝喜酒拉关系的，将个新买的大宅子烘托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夏含秋和段梓易自然不用去帮忙，两人却也早早来了，以家长的姿态坐镇，真正在外忙活的却是夏薇。

    之前的那点芥蒂在这几年的相处中早就磨灭了，在她心里家宝虽然还及不上念儿，两人却也向来母子相称关系亲近，家宝又是个亲人的，不知内情的人看着怕是真要以为这是亲母子。

    而真正知道内情的，心里想法却各有不一，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也有觉得夏薇可怜的，可更多的人却觉得夏薇大度聪明。

    章家现在还剩什么人？章泽天和吴氏亏欠她，可现在，人家的儿子却奉她如亲娘，以后章家宝也只会更孝敬夏氏，不但平白得了一个儿子，还为女儿寻了一个强大的助力，到底是谁可怜，谁聪明？

    不愧是在那样的逆境中撑下来的人，忍得退让得，为了儿女更是牺牲得，这样的女子，大多数妇人都是愿意多打交道的，一直如隐形人一般的夏薇自这日后突然就进入了贵妇人们的视线，时不时便有人下贴子请她参与聚会。

    夏薇虽然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后半生，但是为了女儿，她到底还是又站了出来，踏入那个纷纷扰扰的圈子。

    这会她自是想不到那些，将事情安排妥当后就随着紫双去了内堂。

    看到她进来，段梓易和夏含秋双双站起来相迎，夏薇笑问，“都坐着，又不是外人，急急忙忙把我叫来有什么事？”

    夏含秋上前扶着人坐了，给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道：“是有点事，不过也不急，忙活这么久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了点糕点，您先吃点垫一垫。”

    夏薇肚子里确实是空了，也不和女儿客气，连着吃了好几块又喝了盏茶才擦了擦嘴道：“可以了，现在说吧，说话说一半，我心挂挂的总想着。”

    “也不是什么大事。”看了换之一眼，夏含秋道：“我和换之商量了一下，家宝拜堂的时候娘您坐高位，我和换之坐在下侧……”

    “这不行，姑爷什么身份，哪能屈居我之下。”摇手制止女儿说话，夏薇继续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家宝那孩子的性情我知道，和章泽天不一样，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就是今日我不坐那位置，他以后也会敬我，今日那么多客人，你不要让姑爷丢了脸面。”

    “娘这话可错了。”段梓易示意秋儿不要说话，由他来，“说到底这就是我们自家人的事，客人来了也只是客人，我们按我们的规矩办事，还用事事顾及别人不成？在外我是王爷，可您也是王爷的岳母，身份上本就高上一层，在内更不用说了，别说只是这点事，就是王府全让您做主我都没有意见，我跟秋儿和家宝再亲近也只是平辈，您才是长辈，才能当那个高堂，就是为了家宝，您也应该接下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家宝那里我也通过气了，他一百个愿意，就怕您心里还有芥蒂，不愿出面，您就安安他一个新郎官的心，恩？”

    夏薇笑得无奈，“什么话都被你们夫妻两个说尽了，我还能说什么，行，我就当一回高堂，以后念儿成亲时就有经验了。”

    段梓易也笑了，夏家其他先不说，家风是真的不错，不管是岳母还是夏丛夏靖品性都是百里挑一的，远比那些所谓世家养出来的要强。

    章俏儿和齐振声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候来，马车一停下就准备起身下马车，丫鬟的声音从外传来，“老爷，夫人，前边马车过多，巷子都堵住了，奴婢看着不少人下了马车准备走过去，老爷您看……”

    齐振声想也不想的率先下车，转过身亲自去扶夫人。

    章俏儿看他一眼，也没有拒绝，只是眼里却无波澜。

    “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章俏儿抬头看去，离巷口恐怕还得有一百步，却被马车堵了个进退不得，不少人都和他们一样下车步行，回头一瞧，这么一会的时间又多了好几辆马车，这里已经是如此了，里面会更热闹吧。

    便是父母在世，家宝的婚事也惊动不了这许多的人，夏含秋待家宝好不好，由此就看得出来，但凡她有一点点冷待家宝，那些惯会看眼色的人也不会这般趋之若鹜。

    “我们也走过去。”

    快走到巷口时，里面有人走出来了，个个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精神抖擞，领头的人两人却是认得，正是章家曾经的管家章松。

    早料到他们是来了这里，齐振声看到人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是章俏儿神情变了变，露出几分激动来。

    “劳烦后面的人将马车退一退，让前边的马车先出去，也好迎接下一波的客人……”眼神一转，章松就看到了夫妻两人，语气一顿，却也没有带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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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章  再拜长姐！

﻿    大小姐前几天特意见了他一回，告诉他这两人会来，还给他说明了一番两人现身对公子的好处，他自不会坏了大小姐的一番苦心，要说恨，他又如何比得上大小姐，可大小姐如今都能为公子让步，他又怎么不能。

    对四周团团行礼后，章松示意其他人去帮着将路填出来，自己则走向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躬身行礼，“二小姐，二姑爷。”

    是的，二小姐，二姑爷，他现在还必须如此称呼他们，就算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得如此，他是章家的下人，老爷夫人在的时候没有明着将二小姐逐出家门，她就仍是章家的女儿。

    章俏儿死死攒着拳头，很快就勉强自己平复下来，哑声开口，“章管家免礼。”

    章松直起腰来，看向脸上早失去往日光彩的二小姐，心里也觉得很不是滋味，遂垂下视线侧开身，“二小姐二姑爷里面请。”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往这里看来，听到这称呼自然猜到两人的身份，齐振声要的就是这效果，扶着章俏儿对章松笑笑，“麻烦管家。”

    一个往日差点要杀了他的人今日对他以礼相待，章松只觉得讽刺不已，若非有大小姐对公子真心相待，什么都想着他，也姐代母职的教他为人处事，公子怎会有今日，他身为公子的管家，又岂会被人高看一头，说到底，还是多亏了大小姐，哪怕是面对二小姐，他也这般认为。

    章家宝已经去迎亲了。章松派人将消息报到了夏含秋这里，夏含秋本想晾将人晾在那里，可想了想，还是觉得该去见一见。不管齐振声抱着怎样的心思，今日这样的时候要是有章家人出面自是好的。

    “换之，我去去就来。”

    段梓易随之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章松将两人单独置了一间屋子。以事务繁忙告了声罪便离开了。

    夏含秋夫妻两人相携出现时章俏儿挑高了眉，看着倒有了分在娘家时的娇俏。

    “我以为你不会想看到我。”

    夏含秋拉着换之自顾自的在主位坐了，对方不讳言她更无顾忌，“我是主，你是客，主人来看看客人有何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可这语气能噎死人，原本该生气的章俏儿心里却生出一丝怀念来，有个亲人能肆无忌惮的说话的感觉。真好。

    可惜。她了悟得太迟了。

    两个男人都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有件事我要提前和你说一声。免得到时你闹出事情来毁了家宝的好日子。”

    章俏儿很想说她现在已经比以前懂事了，就是千般委屈都受得，这会在齐振声面前也只是道：“你说说看。”

    “家宝的爹娘都不在了。高堂的位子总不能空了，我娘这几年待家宝如亲儿。便是家宝成亲的一应准备都是我娘帮着准备的，做得如何你也看得到，没有出半分错，所以到时我想让我娘坐高堂的位子受家宝的拜礼，你就算不满也将那不满给我吞回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听着更像是给夏薇表功，可章俏儿知道她没有说半句假话，她有眼睛看，有耳朵听，从大门进来到这里，听到的私语声里没有半句是说安排不妥当的，反倒有人说夏氏心太宽了，居然对一个害了自己半生的女人的儿子这般上心，她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家宝能有今日，与她这个亲姐姐没有半分干系，反倒是异母姐姐为他铺了一条康庄大道，还说服夏家嫁女给她，这对夏家来说有多不容易她可以想像得到，换成她，在已经有一个女儿折在章家的情况下，不仇恨就已经是最大的忍让，怎会再嫁女入章家。

    可夏家就是嫁了，还是风风光光的嫁！昨天那送嫁的场面她亲眼见着，知道有多盛大！

    “我没有意见。”

    夏含秋扬眉，两姐妹长得并不像，可这个动作却异常相像，“那最好。”

    章俏儿心里苦笑，她现在有什么资格有意见，夏含秋是担心坏了家宝的喜事，她又如何能在被厌弃后还做会惹家宝更不喜的事。

    可当着齐振声的面，她还是加上了一句，“就算我有意见你们也不会在乎，又何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知道就好。”夏含秋起身，“迎亲的队伍应该快回来了，我还有事忙，你们随意，到时会有下人来引你们过去。”

    两人一走，章俏儿突然看向齐振声，“这般飒爽利落，也怪不得王爷会护得跟眼珠子一样，你说我要不要学学她？”

    齐振声有些怔然，“俏儿，你做自己便好。”

    “也是，我若有她这性格，十个伏可可都不够我收拾的，所以我还是像现在这般蠢笨的样子好点。”

    齐振声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回她，章俏儿面上淡淡的，心里却在冷笑，她是学不到夏含秋的十之一二，但她们留着一样的血，骨子里有一样是共通的——当心里恨得狠了，宁愿玉石俱焚也不会让对方笑到最后。

    夏含秋当年能豁出命去搏一个出路，她还远没有惨到夏含秋的地步，要做点什么也并非做不到。

    那边，夏含秋一出屋就面露沉吟之色，段梓易想了想未果，待走远一些就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章俏儿……像是有点变了，她刚才的有些话像是说给齐振声说的，这夫妻两人看着像是出问题了。”

    “那也是他们夫妻的事，你别理会，已经有够多的事让你费心了。”

    夏含秋抬头看他，“我才懒得管他们感情是不是好，就是……”

    就是和那一辈子悬殊太大了，让她心里有点不得劲罢了，那时候她虽然恨透了两人的恩爱，却也羡慕，这世间，能到老都感情深厚的夫妻太少了，那两人对不起所有人，却都对得起彼此。

    眼下两人变得如此，未尝没有她的关系，因为她才让这夫妻两人离心，她理应高兴的，可真正想透了却是感慨居多。

    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担心，段梓易也不管现在是在外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多想，别人永远不会是我们的范本，等我死后，别人只会拿我们当范本。”

    看着相携的手，夏含秋心下稍安，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大模大样的行走在宅子里，至于多少人看到了，会被传成什么样……那又如何？

    她却不知，王爷王妃恩爱早就不是新鲜事，传开了也不过是让人更加羡慕罢了。

    一直在外面帮着夏薇接待女眷的紫叶疾步过来，边行礼边道：“王爷，娘娘，公子迎亲回来了，已经到了巷口。”

    抬头看了眼天色，是该回来了，夏含秋笑道：“我们过去吧，可不能让新人等。”

    段梓易自是什么都依着她，两人像是都忘了，手还牵着。

    已经挂上牌匾的章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章家宝一身新郎袍服，胸前一朵大红花尤其增添喜气，按着喜娘的话踢了轿门背上新娘，在一片起哄声中腆着笑脸大步往里走，等进入大堂门前才将人放下来，牵着夏淳的手跨过火盆，又轻声提醒前边有台阶，这才双双进了门。

    火烛香岸已经摆好，看到坐在高堂之位的大娘，再看了一眼并肩坐在稍下一些的姐姐和姐夫，章家宝压下满腹感激之情，静下心去听礼官的话，虽则没了父母，可仍有这么多人为他操心，他绝不能出了差错。

    一连串的祝福话过后是跪拜大礼。

    拜了天地后拜高堂，夏薇端坐着受了礼，再然后应该是夫妻对待，可礼官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都安静下来。

    “再拜长姐。”

    夏含秋先是一愣，旋即也笑着受了礼，段梓易也受了这一拜，在他们起来时还伸手虚扶了一把，什么话都不用说，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章俏儿站在人群中看着，心里百般滋味。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安静过后的起哄声尤其激烈，章家宝虽然在会亭时一直算不上有过实权，但是在会亭被围时他的表现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因为曾经并肩战斗过，许多将士都和他交好，章家宝觉得今天自己的洞房夜怕是悬得很。

    在起哄声中掀了红盖头，夏淳圆圆的娃娃脸上弯着眉眼，那股子笑意就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脸飞红霞，却也不怯弱，不少人心里都想，这夏家的姑娘是不是个个都有几分像王妃？明明是个小姑娘，看着竟也有两分王妃的那股子气质。

    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章家宝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怕是逃不掉，在离开前低声留下一句，“吃些东西，换了这身重衣裳，不用等我。”

    夏淳甜甜笑着点头，目送夫君被人推着出屋，屋里只剩下自己人了才重重松了口气，这一关终于过了，“寸莲，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寸莲并非当初预定要陪嫁的丫鬟，此时闻言便捂嘴笑，“好得不得了，奴婢看着刚才您那沉着的样子有点像表小姐呢！”

    夏淳最佩服的人就是表姐，听得她这么说顿时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是跟表姐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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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章  章俏儿的请求

﻿    “什么东西是跟我学的？”夏含秋脸含笑意从外进来，将丫鬟都留在了门外。

    “表姐！”夏淳几乎是用扑的过来，夏含秋险险将人托住，捏了捏她圆圆的脸，“都要成小妇人了，还这么咋咋乎乎的，这一身重得很，怎么不换了？”

    寸莲福身行礼后道：“姑爷离开前还让小姐将衣裳换了，体贴着呢！小姐就是太高兴了，还没来得及。”

    夏淳也不管是不是被取笑了，拉着表姐在床沿坐下，“刚才在外边行礼时听说章家姐姐来了？”

    夏含秋示意寸莲上来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了，“是来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不会在这里呆多久，要是有机会见着了你就叫一声姐姐，要是没有机会那就更说不上什么了，怎么，怕还是不想见？”

    “当然不怕，就是不太想见，她当年那么对表姐，我不喜欢她，可她又是家宝哥哥血缘上的亲姐姐，我又不能对她不敬，所以……表姐你别笑话我不懂事。”

    小表妹这是在替她不平哪，夏含秋笑着又捏了捏她的脸，嫩乎乎的小脸让她几以为这还是个孩子，“谁还没个偏心，表姐不笑话你，家宝和章俏儿之间有许多事，永远都不可能像我和家宝这般亲密，不过这是他们姐弟的事，你不要参与进去，也不要表现你的喜恶，家宝再不待见那个人，也不会喜欢别人，尤其这个别人还是新婚妻子对章俏儿说三道四。”

    “我懂了。表姐。”夏淳满脸娇憨，她是真的被保护得很好，天真善良，没有经历过内宅的争斗，不懂那些阴私手段，这样的女子若是嫁入那些大贵族之家，恐怕要吃尽苦头。

    可她却嫁给了见识了太多阴私事，最厌烦那些事的章家宝，就算是以后章家宝纳妾，她的日子也不会苦到哪里去。不说有夏含秋护着。就是章家宝也不会让自己陷入最厌恶的生活里。

    夏含秋陪着夏淳说了好一会的话，打消了她心底的不安，看时辰不早后才离开。

    至于这一夜是不是能洞房花烛，就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了。

    次日一早。小夫妻两人便过来王府见礼。喝了两人奉的茶。给了早就准备的红封，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明德便过来禀报。“齐夫人求见。”

    齐夫人？章俏儿？夏含秋看了家宝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遂点头道：“请她进来。”

    章俏儿是一个人来的，和齐振声直白的说离开前想见家宝一面，齐振声巴不得他们姐弟关系能恢复，自没有阻拦的道理，本来他也想随同前来的，被章俏儿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之前那些事，家宝不会原谅他这个姐夫。

    齐振声设身处地的一想，便没有强求。

    章俏儿进来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夏淳身上，记着昨晚表姐嘱咐的话，夏淳屈膝行了一礼，并喊了一声姐姐，态度不算亲近，礼节却全了。

    章俏儿应了一声，将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递过去，“这是出嫁时娘给我的，是她很喜欢的一套首饰，我借花献佛了。”

    夏淳看了夫君一眼，双手接过，“谢谢。”

    章俏儿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个多有心计的姑娘，心里也就放下心来，从她娘，到她，再到伏氏以及婆婆……没有一个不是满腹心机，家宝就该找个简简单单的姑娘过日子。

    显然，夏含秋也是这么想的，并且这么做了，比她这亲姐姐好了无数倍。

    咽下心头的苦涩，也不去看家宝晦暗的眼神，章俏儿看向夏含秋，“我想和你说点事。”

    夏含秋讶然，她这么一大早赶过来不是为了看家宝的吗？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对段梓易道：“你先过去衙门，我迟一点再去。”

    “不急，这两日衙门没有紧急的事，我等你一起过去。”

    “也好，家宝，你现在虽是新婚，却也没有几日闲，趁着这几日还在家多陪陪囡囡，最多十日，你就得去前线。”

    章家宝被这一言提醒，也不再乱想，“能给我十日我已经很高兴了，姐，我打算不管那三日回门的规矩现在就陪囡囡回家。”

    “你觉得好就好，夏家什么时候将你拒之门外了，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夏家的善意章家宝自是能感觉到，脸上便露了笑，“是，那我们现在就去。”

    从头到尾，章家宝都没有正眼看章俏儿，章俏儿亦没有对他说一句话，两人之间的裂痕太深，便是想补救，也无从补救起，至少现在不能。

    两人换了个地方说话，丫鬟都退了出去。

    端着茶盏，章俏儿抬眼看向始终镇定自若的人，“齐振声从会亭增援回去后和我说，你以女子之身守住了会亭城，代价是动了胎气，只有七个月大的孩子提早出世，当时我就想，人和人的差别怎么能那么大呢，在我还在为后宅那点事伤神的时候，你已经负担起了一国的安危，明明当初你也没有比我强，不然又怎会被我抢了男人。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我不该和你去比，你这样的就是全天下也找不到第二个来，我也学不来你，因为我没有你那个胆气，更没有你的那些个本事，真将我放到你的位置，我恐怕会直接晕过去，管他外面天翻地覆，所以我只能是章俏儿，成不了夏含秋。

    好像从你的那一把火后事情就变了，人也全变了，就好像我们本不应该是这样却成了这样，章家本不该败落，我和齐振声本不该落至如今的地步，就是家宝，也不该是这样的，可我仔细去想，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我们明明是一日日变得如此，而非一朝一夕……”

    章俏儿苦笑一声，低头喝了口茶，再抬起头来时情绪全部沉淀下去了，夏含秋看在眼里肯定了心里的猜测，章俏儿真的长进了，就不知她是受了什么刺激开了窍。

    “我今日特意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说这些示弱的废话，而是为了求你一件事。”

    前面是示弱，这话都用上求了就更是示弱了，夏含秋既不因为占了上风满口应下。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嘲讽。而是语气平平的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对我来说意义却重大。”章俏儿坐不住似的站起身来来回走动，“齐振声天生反骨，别看他现在归顺了大梁。一旦大梁势弱他必定倒戈。章家之所以落至现如今的地步我难逃其咎。可说到底也是齐振声利用了我，爹娘那里我以后会去赎罪，但是齐振声。别想得了一切好处后还想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你是想让我帮你除了他？”

    “不，这事借别人之手怎么会痛快。”章俏儿眼里全是疯狂的恨意，“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看穿他的真面目，家宝恨我也是应该，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做，不会坏了你的事，我只想在你这里得个承诺。”

    “你说。”

    “任可可背后有整个任家，齐家要是没了齐振声，她必定会想要将齐家抓在手里，到那时，我希望你能帮我一把，不管是看在血缘的份上还是其他。”

    夏含秋瞬间明白过来，章俏儿这是对齐振声起杀心了，她一时间无法接受，曾经恩爱一辈子的人会走至这个地步，对齐振声她虽没好感，可在承了他一次情后她就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扯平了，也就没有再追究往日恩怨的心思，可现在却……

    但是将心比心，若她是章俏儿，只怕手段会比她更狠。

    章俏儿为齐振声付出的，天底下都没几个女人能痴到这种地步。

    “若是真到了那个地步，我答应你。”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连对一个异母弟弟都能用心维护的人，表现得再硬心也是软的。”

    章俏儿这话说的也不知是嘲还是讽，夏含秋也懒得去追究，“当初用尽手段得到，我以为你们能恩爱一辈子。”

    “可惜，人心易变。”章俏儿看着她，恍然有种和平相处的错觉，她想她是真的错了，若是她和夏含秋能姐妹情深，她受了委屈，以夏含秋的性子哪会不拼命护着她，只是想想这时候有人可以给她依靠，她就觉得心里酸得厉害，“不是自己的东西，抢来了也变不成自己的，我已经得到教训了。”

    “看到你们这样我应该高兴的吧，当初负我欺我的人一个都不比我过得好，可是……”夏含秋偏头想了想，“大概是我现在太幸福，心里连恨都找不到了，也就没所谓高兴不高兴，章俏儿，我劝你一句，人过得怎么样和别人没有多大关系，爱别人之前先好好爱自己，你足够爱自己了，别人怎么样都伤不到你，齐振声不是你的天。”

    她过得好不好和齐振声没有多大关系吗？明明她的爱她的恨她的家破人亡都是因为齐振声，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她想不透，所以，“只有我们的恩怨了了，我的世界里不再有他，我才能去琢磨你这些话，现在，我做不到，不过，”章俏儿起身，定定的看着这个明明眼里有了善意，她自己却不觉的女人，她的姐姐，“谢谢你的劝告，我记在心里了。”(未完待续。。)

    ps： 是不是有人觉得我在洗白章俏儿？我得说，绝对没有！

    章俏儿自己种下了因，现在正在吞下苦果，但是她已经在觉悟了，所以才会起了杀心，曾经恩爱的夫妻反目成仇，这不是最重的处罚吗？而夏含秋也绝不是心软，怎么说呢？

    我打个比方，一度我很恨一个人，因为在ta手里吃过亏，可是多年过去，再见面时我过得比ta好一百倍，所有的恨都会自然而然的消退，只觉得痛快，因为我比对方过得好！心里会生出一种优越感，夏含秋本来就不是心多硬的一个人，应该不难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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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章  身份曝光！

﻿    ps：

    今天，应该，可能，会三更。

    齐振声离城那日，段梓易去送了，从关系上来算两人本是连襟，可惜，齐振声就算想攀这层关系，段梓易也不会认。

    更何况从秋儿那里得知章俏儿的打算后，更是觉得一个男人能让一个女人做出那样的决定就是他的失败。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和一个失败者搭上关系。

    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炎热，很长时间无雨的情况下，民间因为水源发生的争斗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起，为了抢夺一条水源，段柏瑜更不惜开战将之夺过来。

    到得七月初，离开几个月的无为终于回来了，出乎闽吴两国意料，原秦国那些他们都要头疼不已的世家大族都安份下来，没有引出任何乱子。

    有些事情本就纸包不住火，在这火热得几乎都能点着的天气，无为道长的祖师一百三十年前为秦国批过国运，道秦国一百三十年后秦国必亡的消息插了翅膀一般传遍天下，在无为观以及段梓易埋伏的人手联手刻意引导下，大梁承天之运取大秦国而代之的传言好像一夜间便人人皆知。

    大梁将士士气高涨，闽吴两国军心动乱，东边段柏瑜，西边齐振声，南边程均，北边喻长弓商量好了一般揪准了这个机会出兵，各有斩获。

    就在此时，大梁王妃不但是无为道长的关门弟子，更身具预言之术的传言以石破天惊之势突然出现，将各种传言都给压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后。所有人都要疯了！在信的人眼里，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大梁能以会亭为起点扩张至如今和闽吴两国对立的程度，不信的人自然是嗤之以鼻，认为这是以讹传讹。

    可还有一部分人保持了沉默。并做出了各种决定。

    闽吴两国都是传承数百年，几百年的积累，所知秘辛不少，有关预言者也都有少许记载。可是预言者并不像世家大族一样是世代相传的，他们就算知道一人，下一个是谁，只要没有公而告之天下，除非机缘巧合，不然绝不会有外人知道。

    所以皇室记载各有不同，甚至可能连记载的人，记载的年份都不是同一个，可这世上确实有预言者这样一个人物他们却是肯定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任会是大梁王妃。是个女人！这对他们来说才是大麻烦。

    大梁有预言者相助。他们要如何与之彼敌？难道大梁才是注定的胜利者？不止是两国臣子。便是皇室心里都起了这样的念头，可这个念头没人会承认，秘密搓商之后。很快就做出了布署。

    而另一部分人则做出了和他们相反的决定，比起不信邪的闽吴两国。他们刚刚才见识过威力，所以他们信得很。

    “查，给本王查，这事总共知道的也没几个人，给本王查出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段梓易都要气疯了，秋儿的身份是现在这个时候最不能暴露的，闽吴两国绝对不会放过秋儿，哪怕是大梁再强大一点，他都不会怕，因为他已经能给与秋儿足够大的庇护。

    可是这个时候正是三国拉锯的时候！秋儿的身份只会更加让那两国团结起来一致对付大梁，大好的局面因为这一个传言就要倒转过来了，还将秋儿置于最危险的境地，他怎能不气！

    “别生气了，再气也挽不回什么，就算这是个假消息，有秦国那个消息打前站，信的人也会占多数，更何况这本就是真的。”

    当事人夏含秋这会却很冷静，才收到消息的时候她也急，可这会，她已经权衡出利弊了，“你别只想坏的一面，往深里想，对我们未必没有有利的地方。”

    “我想得到，可是我会日日提心吊胆你的安危，不敢离开半步。”段梓易眼里的风暴还未散去，可因为加入了深情，已经不再那般慑人，“秋儿，你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那你不要离开我便是，正好，我也不想你去前方做战。”

    “我现在哪里还敢离开你身边，只恨不得拿跟绳子把你绑在身上去哪都带着才好。”段梓易的满腔怒意转换成了苦笑，这个事完全打得他措手不及，闽吴两国的反应他想像得到，要是换成他，除掉这个人是必然的选择。

    可现在立场相反，他必须得护住这个人，必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传得人尽皆知？”无为沉着一张脸从外进来，他才刚回会亭没几天，逗弄着小徒孙的时候就听到这个糟心的消息，连忙抛下所有事来了衙门。

    夏含秋忙起身相迎，历任预言者还没有以这种方式大白于天下的，等于是将她架在明面上当最起眼的耙子，师傅怕是要气得狠了。

    她还没说话，无为就一眼横过来，“你仔细想想，都有哪些人知道你的身份。”

    早在才知道消息的时候夏含秋就在想了，这时候只能苦笑，“真的不多，以前就算有当着众人的面发作过，可根本没人联想到预言这上面去，只以为我是继承了您的本事擅卜算而已，真正知道的就是四位师兄，祖父，大舅，莹莹以及我娘，后来我能控制了，也就贴身侍候我的几个丫鬟知道，这些人谁信不过？”

    段梓易摇头，“你能肯定的只有这几个，可这世上最不缺有眼色的人，说不定就有谁看出什么来了，只是一直捂着，找到什么渠道得了好处将这消息卖了出去也不一定。”

    无为活了一辈子，最清楚这个消息暴出来对小徒儿有多大坏处，不止是尚存的那两国想要得到她或者毁了她，就是其他稍有野心的人都会起心思，该死的，对于预言者来说，这是最坏的局面。

    “有没有办法挽救？”

    段梓易苦笑摇头，“不管我们说什么都没有多大作用，信的人依旧会信，疑的人依旧会疑，最糟糕的是，如果我们一径否认，反倒会让更多人认为我们是在掩盖事实，不然完全可以利用此事做些文章，可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情况也不会比眼下好，太过措手不及，我们完全处于被动。”

    “娘娘，舅太太来了。”

    紫叶话刚完，伏莹莹就提着裙摆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全是焦急之色，“秋，这事怎么会传出去……”

    待看清屋里都有谁在，伏莹莹马上收了声，对无为行了一礼后咬唇看向夏含秋，“秋，我绝对没有向任何人说过，我娘都没有……”

    “我信不过谁还信不过你？”看她急得额头上直冒汗，夏含秋将自己的帕子递过去，“擦擦，天还没塌下来，不用急成这样。”

    “可是……”

    “放心，会有办法的。”

    伏莹莹向来相信秋，听她这么说心顿时大定，“真的有办法？”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回去忙活吧，最近各种帐走得多，我怕是无法顾及，你多受累。”

    “这些只管都交给我，你安心处理眼下这事，我做得来。”将夏含秋的帕子递回来，伏莹莹捏着自己的帕子擦掉额头上的汗，得到保证后心大大安的回去忙活了。

    “真的有办法？”

    “这一时半会的，我哪里能想出有用的办法来。”夏含秋无意识的用手帕缠着指头，“不知道多少人在观望，我说有办法她们也能安心些。”

    段梓易不赞成的皱眉，“你这话也只能骗得她们一时，时间一久，她们哪能不知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管谁想要我的命，也要有那个本事，你多安排一些人护着我就是，正好我们也借这个机会广撒网，征召天下有识之士，总有人会入网的，我倒是觉得既然已经这样了，倒不如干脆来一场预言，让人相信我就是预言者，反正想杀我的不管我是不是真的预言者都会想杀我，不趁机捞点好处都对不起我这个身份。”

    “我不同意！”段梓易斩钉截铁的否决，“不用将你架在火上烤，这天下我段家也要定了。”

    “要是我的身份能缩短时间呢？”夏含秋神情极为认真，显然这些话并非说说，“换之，我想安安稳稳的生活，有个盛世昌平的大后方，不用因为心里的不安而半夜惊醒，不用担心在前方搏命的亲人会有个万一，更不用每每有军情呈上来时看着那个伤亡数字黯然心颤，我宁愿所有人市侩，斤斤计较让我不喜，也不想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要是能缩短乱世的时间，也不用我额外去做些什么，为什么不呢？反正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不是吗？”

    段梓易喉咙像是被一只手掐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无为长叹了口气，神色黯然。

    倒是一直如隐形人一般站在夏含秋身后一步的时安突然接话道：“属下觉得，现在正是公开王妃就是朱厌的最佳时候。”

    夏含秋一直没想着要拿朱厌做文章，段梓易却不同，他的想法就是怎么对秋儿有利怎么来，经时安的话一提醒，迅速衡量出其中利弊，点头道：“我赞成。”

    无为想了想，也点头附议。

    “秋儿，你的意思呢？”

    夏含秋无奈，“你们要都觉得好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反正动静已经够大了，不在乎再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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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章  预言者！

﻿    夏雨生已经多年不管事，儿孙个个能干，他乐得享个清闲，天天看看书，侍弄侍弄花草，过得比谁都自在。

    可这日，信奉养生之道的夏雨生却发了好大一通火，下令将夏家本家以及留在会亭的旁支的人员都清算了一番。

    “父亲，自从分家后，本家以及尚有来往的旁支都不曾放出过人，更没有奴仆潜逃，这消息应该不是从我们这里传出去的。”

    夏丛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他们比谁都盼着含秋好，要是这么不利于含秋的事是从夏家泄露的，不说含秋以后会不会和夏家离心，就是王爷那一关都不好过。

    老夫人这是才知道自己那个不哼不哈的外孙女居然还藏了个这么了不起的身份，心下感慨不已，“老太爷，依我看只查这几家都少了，您别忘了分出去过的夏家人还不少，虽说来往少了，可秋儿的事未必就没有人留心。”

    夏雨生点头，“我让老三亲自去查了，王爷那里也必定不会轻纵，问题要真是出在夏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秋丫头。”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夏家门风从来都是顶好的，都不是那丧良心的人，自然做不来丧良心的事，夏含秋待他们好，他们也都在尽力回报，哪怕他们帮不上大忙，却从来都是尽量不去给夏含秋抹黑，这事要真出在夏家……

    他们真要没脸见人了！

    段梓易那边很快查出了结果。

    “居然是姜家？”夏含秋讶然，“怎么会？”

    之前姜家想要攀高枝，将她是师傅关门弟子的事报给了木清。也幸亏他们是找错了人，这个消息当时才是瞒住了，可自那以后姜家就被看住了，难不成出了什么娄子？

    段梓易脸色难看至极。当时他就不该心软，顾及这些因果会算在秋儿头上，才留下了那么个祸害，惹出如今的大乱子。“在会亭被围时兵力捉襟见肘，受命看住姜家的人当时想着反正也逃不出城去，便都先去顾着战事去了，事后看姜家也算老实，未免就松懈了，没有去清点人数，今儿去查时才知道姜家送走了不起眼的两个庶子，明德顺着这条线往下去查了，虽然现在还不能肯定消息是从那两人那里传出去的。但是这两人是最有可能的。”

    夏含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些人。还真是留不得。

    “该查的继续查，我们也不能没有动静，时先生。就按我之前说的办吧，你先去布置。明日一早我会告诉你一则预言。”

    时安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他时安何其有幸，认的主子居然是预言者，想到事情经他之手推动后会让主子的声望更高一层他就兴奋！

    段梓易虽然仍是不赞成，可也说不出个反驳的理由来，只得将蒋念调到秋儿身边，由隐部最厉害的人亲自守护，便是如此，他还是不放心，能不离开秋儿身边就不离开，自己办事的地方都不回了，在夏含秋屋子里加了张书案，让人将文书等一应东西都搬到了这边，将人放置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心下才稍安。

    夏含秋无奈又甜蜜的接受了男人的保护。

    当晚，夏含秋头一回在段梓易的旁观下抱着啾啾预言，因为所涉及的东西不能是人为能随时变动的，干脆就从眼下的天气做起了文章。

    次日一早，时安就通过各种渠道将预言传了出去。

    ——大梁王妃承认自己预言者身份，并做出预言，大梁八日后有雨，旱情转为涝灾，宣和城为重灾区，吴国持续干旱，闽国靠近大梁地区受涝灾，其他地方仍无雨。

    ——著有《惊世劫》和《硝烟》两书的朱厌为大梁王妃，已得大梁王妃亲口确认。

    一个比一个更震惊的传言在这火热的天气里倒入一锅热油，一时间，众人所谈论的话题三句离不了大梁王妃，预言一时半会还不知道真假，暂时只能观望，所以现在谈论最多的便是朱厌。

    惊世劫的面世让一日日过得麻木的人重新找着了蹦头，受书里人物的影响，他们多少也是有了一些改变的，后来天下大乱，处处战火，看过惊世劫的人不由得将这乱世和惊世劫那本书里构建的那个世界重叠起来，可以说，很多人是将惊世劫当成了精食信仰的。

    而对于贫寒的读书人和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尤其需要信仰来支撑他们在越来越艰难的日子里活下去，以前几个人总能凑齐买新卷的银子，识得几个字的自己去看，不识字的，找私塾先生给他们读一读，让更多人从中得到那种在逆境中百折不挠的勇气。

    后来填饱肚子都难，更不用说有多余的银子去买书了，很多人都以为这本给他们力量的书再也看不到了，可没人想到朱厌会抛去利益，将新卷印出来白送，没有书肆接手就让自己的人用马车装着送到以会亭为中心的周边诸城，哪怕那时有些城还并不属于大梁。

    所以朱厌极为有名，尤其是在百姓和读书人中间极受追捧，听不得人说朱厌半句不中听的话，哪怕他从没出现过，但是在大家的想像里，他可能是个儒雅才子，可能是个留着一把长胡子慈眉善目的老头儿，也可能是个嚣张狂妄，对人对事不屑一顾的狂人……

    可所有的猜测里，从没人想过他是个女人！

    便是这则传言出来，都有不少人跳着脚的否认：“这不可能，写得出惊世劫这般惊世著作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硝烟里那么多惊才绝艳，随便摘一个出来都能留芳千古的典故怎么是一个女人能写得出来的，这绝对不可能！”

    这么想的人很多！

    可同时，也有一些衣服洗得发白，隐约可见补丁的年轻人语气凛冽的站出来辩驳，“朱厌先生什么时候说过他是男人？谁又规定了女人就不能有才？谁说别的女人做不到的事，朱厌先生就一定做不到？这天下间，配得上惊才绝艳四个字的舍朱厌先生还能有谁？多少人受朱厌先生鼓舞才挣扎着在这乱世活下来，这时候因为传言朱厌是个女人便生轻贱之意的你们，还不如死了！自以为看尽天下卷书的你们，可知道朱厌是何意？”

    这样的人里，大多是年轻人，或者是正儿八经的贫寒学子，或者只是因为惊世劫而勉强识全了一些通用字的年轻人，因为年轻所以气盛，正因为气势太过凛然，他们哪怕面有菜色，甚至瘦弱不堪，也能气压全场，让人辩无可辩。

    可不管外面喧嚣成什么样，朱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只是在以极快的速度新出的一册惊世劫里，朱厌的落款旁边加上了三个字：夏含秋。

    一开始还有人问夏含秋是谁，当夏含秋和大梁王妃划上等号时，便是平日里最热闹的集市都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手狠得，拿着书的人看着那三个字好一阵没有挪眼，要知道以往惊世劫每出新卷，他们都是什么都不干先将书看完了再说的。

    朱厌即是大梁王妃，这个等式让人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

    可这边才适应，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有人记起那个预言，掰着手指头一算日子，正正好八天！

    连带的，也就想起了后面那句旱情转为涝灾，信了的，半信半疑的都开始做准备，仍有一部分嗤之以鼻的抱着双臂看热闹。

    两天过去，雨还在下。

    三天过去，雨还在下。

    到得第四天，雨还是没有停的迹象，本来枯竭得露出河床的河里眼看着水就涨了上来，那些人才急了，只能急急忙忙带上勉强能拿得下的东西去往高地，而早做准备的那些人却早就将家里搬空了，将损失降到了最低，这时那些人才开始后悔没有将那道预言放在眼里。

    另一边，吴国滴雨未下。

    闽国靠近吴国的地方继续受旱情影响，靠近大梁的则遭了洪涝，让闽人恨不得变出一双大手来将两边搅和搅和，中和一下。

    而这所有一切，和大梁王妃的预言完全吻合。

    从身份暴出来至今，加加减减不过二十余天，夏含秋并没有做多余的事，不过一道预言，揭开另一个身份，就让本不利于她的局面变成如今这般能任她施为。

    大梁士气空前，便是百姓也前所未有的团结，新被拿下来的城市原本尚有些不安稳，待大梁王妃预言者的身份一确定，顿时安稳得犹如这城本就是属于大梁的一般。

    便是知道这个身份会带来一些好处，也没人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差不多一个月时间里，夏含秋在众人带着异样以及崇拜的眼神中每日照常来往于王府和衙门，看得多了，看习惯了，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员都觉得王妃还是王妃，还是那个模样，还是那个态度，便是笑容都没比往日多一点，可也没有高高在上，和王爷依旧恩恩爱爱的，和以前并无区别。

    时间一长，猎奇心理一满足，也就没人再天天紧盯着人看了。

    ps：

    下一章大概会在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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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章  投诚？算计？（第三更）

﻿    伏莹莹等女将一个个都佩服不已，本来以为自己终于学到了王妃的两分本事，可这一眨眼，距离又拉得无限远了，可这样她们还挺高兴，前面有个目标杵着，她们前行时才不会走错了方向。

    绷着弦的日子过得格外快，转眼已是八月初。

    夏含秋好不容易有空歇歇，就看到时安前脚打后脚的进来，神情虽然紧绷着，可也看得出不同于往日，这让夏含秋也绷紧了神经，时安这人稳得很，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他这般！

    “启禀王妃。”时安吞了口口水，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原秦国时家，孟家，孔家，蒋家四家家主求见。”

    夏含秋一愣，“时家？你的本家？”

    “是。”时安脸上神情莫名，似悲似喜，“据属下所知，抛开孟家不说，其余三家已有多年不曾离开原秦国都城尚峰城，属下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来此，属下猜测，应是和您的预言者身份有关。”

    即是来客，那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夏含秋侧头吩咐，“紫叶，你去通知王爷一声。”

    “是。”

    夏含秋起身，“时先生，你随我一起去迎客。”

    “是。”时安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沉淀下去，当年那般狼狈的被驱逐出秦国，可当秦国被灭，他随无为道长一起返回尚峰时，他的脸面就已经全找回来了，眼下也用不着去摆个什么威风。

    他和时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是他带累了时家，在他衣锦归乡时，时家也就重新站了起来，不然这回时家也不会有资格出现在此。

    只是他确实没想到。这回，他们竟然会主动送上门来。

    也是，预言一道别人可以不信，秦国人却是不得不信的！

    不敢稍离的蒋念自是跟上。

    几人刚跨过门槛。在那边厢房和人商量事情的段梓易几乎同时走了出来，“尚峰城来人？”

    “恩，我有预感会是好事。”夏含秋笑，那些人不蠢，恰好她也看得明白，这时候他们过来只有一个可能——投诚。

    这些世家武力值不够，也不会倾举家之力助之，可他们传承得够久，地位足够！

    既然秦国在另外九国中地位那般不同。那若是撑起秦国的各世家全都旗帜鲜明的站在大梁一边呢？

    再者。秦国被批国运没出半点差错。刚刚好一百三十年便灭了国，要说最信预言的，恐怕会秦国人莫属。这些人就算什么都不用做，只说上几句大梁承天国运就是帮了大忙了。正统不正统没几人看重，拳头大的那个才是话事人，可有时候，有些人做决定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给他们台阶下的理由！

    时、孟、孔、蒋四家家主出行，自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各自带着长长的一溜家将，此时站在府衙门前已经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便是衙门里出出进进的人都会多打量他们几眼，让少有面对这种场面的四人很是不自在。

    好在这样的不自在没有持续多久，待看到衙门中门大开，一对年轻的男女从里走出时，四人都松了口气，俱都打起精神来。

    大梁王爷他们都是见过的，而能站在王爷身边的人，除了王妃不作他人想。

    “时清（孟然，孔若铭，蒋其轩）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四位免礼，没想到诸位会来，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四人连道不敢，姿态摆得很低，夫妻两人对望一眼，心下都有了数。

    “四位里面请。”

    每一个头一回来衙门的人都会在院子里稍做停留，并非他们少见多怪，而是会下意识的想要弄清楚这衙门里的名堂，免得行差踏错而不自知。

    四人同样如此，不过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都要短一些。

    两人领着人去了正堂大厅，丫鬟上了茶后，夏含秋让所有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蒋念和时安两人。

    时清看了小儿子一眼，这种场合下，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四家以孔家为首，短暂的沉默过后，孔若铭便道：“传言王妃娘娘是预言者，别人不信，我等尚峰城的人却是信的，虽然此番只来了我们四家，代表的，却是尚峰城所有世家。”

    夏含秋浅浅笑了笑，“孔老可能不知道我的为人，我喜欢直来直往的说话，几位既然来寻我和王爷，定然是有所求的，并且于我们应该也有利，既然如此，就请几位说得简单直白些，王爷和我断然不会将好事往外推，几位也不用担心我们是那说话不算话，事后不认帐的人，但凡我们应下的事，我们一定会做到，时先生跟了我也有些日子了，我为人如何他也知道一二，关系到时家的事，你们也不用担心他会一意偏向我。”

    四人里，年纪最小的孟然也快到天命之年，出生于那样的世家大族，心里都是骄傲的，哪怕是秦国亡了，也没能摧毁他们心底的骄傲，当然，也是因为段梓易的手段算得上仁慈。

    他们活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单纯的自然也有，可王妃这样看似简单的其实才最通透最不好骗，老狐狸们不怕绕，不怕算计，因为他们最擅长那些，他们最怕的反而是直来直往，因为那样他们就少了发挥的余地，也就意味着他们可能会少得许多好处。

    他们自然是不愿意如此的！他们虽然信服预言者，知道预言者是确确实实的有本事，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将好处双手奉上，无私的为之奉献，于世家来说，这就是笑话。

    他们深信，当他们说出来意，大梁王爷和王妃不可能拒绝得了。

    所以他们这次前来，是以平等的立场来合作的，若是事成，不说要像之前挟制秦国皇室一样挟制大梁，却也要有别人其他贵族，在他们眼里，除尚峰城以外的所谓贵族什么都不是，和他们几百年的传承比起来，那些贵族算什么？便是大梁在他们来说也缺少底蕴。

    时安生在秦国长在秦国，又为秦国皇室重用过，对这些世家族长的心态自然是琢磨过的，从他们的神情大概就猜到了几分，看父亲要说话，时安忙轻咳一声抢先道：“王妃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之人，父亲和几位叔伯尽管放心，只是王妃最不喜说话弯弯绕绕，几位还是不要犯了王妃的忌讳才好，若是没有考虑好，不妨先去歇息片刻，想明白了再求见王爷王妃，想必王爷和王妃不会将几位拒之门外。”

    夏含秋似笑非笑的看时安一眼，到底是没有驳了他的脸面，转头对段梓易道：“王爷，时先生所言也有道理，几位都是远道而来，不如先歇上一歇，什么时候歇好了再说其他。”

    段梓易眼神在时安身上落了几息，点头，“今晚我在王府设宴款待四位，时先生，既是你的故人，本王便交给你去安置了。”

    “是，时安谢王爷和王妃体恤。”

    蒋其轩还要说什么，被时清暗暗制止，齐齐起身恭送两人离开。

    时安收回视线，在四人开口之前抢先道：“娘娘赐了我一个宅子，父亲和三位叔伯不如就安置在小侄那里如何？”

    孔若铭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再加上也想从时安那里多打听打听，遂点头应下，“这样也好，你带路，我们现在就过去。”

    时安松了口气，走过去扶着父亲先行，父子两人自然也是同坐一车。

    一坐定，时清立刻压低声音问，“你不想让我说话，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时安身体往后仰，靠在马车内壁上，转头看向比上次见时气色好了许多的父亲，“爹，我入王妃麾下虽然只得半年，可我注意了她两年有余，我不想费心去想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不外乎也就是在秦国皇室那里尝到了甜头，以为在大梁也可以如此罢了，可你们却忘了，大梁不是秦国，秦国就因为那些原因已经被灭了，大梁又怎会走秦国的老路，再者，大梁本来是被灭了的，却又凭着本事割据一方，眼下虽然还叫大梁，和以前的大梁已经是天壤之别，当权的几人也一个个皆不是庸者，不管你们来的目的为何都绝不可能成，不但不可能成，真要提出来了，还会彻底得罪四王爷您信不信？”

    时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也不赞成，可尚峰城十七户世家，十五户同意如此，我再反对也无用，只得随波逐流，你的话我是信的，既然看透了这些，你就想想办法，看怎么劝服那些人不要再做痴心妄想，爹看得出来，四王爷并不是平和的性子，虽然之前在尚峰时对世家算得上是优抚，可真要惹恼了他，我们怕是谁都别想好过。”

    幸好他爹看得清楚，时安虽然已经不再记仇，可当时被驱逐的事又怎能轻易忘记，对那些世家并无好感，他原本也只是想要将时家摘出来而已。

    ps：

    三更啦，我好久没三更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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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章  你不知道的王妃

﻿    时清像是看出来儿子在想什么，语重心长的道：“安儿，爹知道你当年受了委屈，就是爹心里也不是不恨的，可是你要清楚一件事，世家之间同气连枝，只要我们的根还在尚峰一日，就不可能和他们交恶，再者说你现在为王爷效力，首先想到的应该是为王爷安抚一方，而非让后方不稳，有些事不妨先记下来，以后总有算帐的时候。”

    时安垂下眼睛不接话，安静的马车内，车轱辘的声音格外清晰。

    时清看他这样只得叹气，三十好几才有了这小儿子，和最大的长子相差了十七岁，自是疼得紧。

    时家倾轧也有，但是比起别家已经算是和睦了，不然当时也不会倾全族之力去保这小子。

    按理来说在全家疼宠的环境里长大，他应该担心这小子会长歪了才对，以前他也确实有过这样的担心，以至于觉得自己应该当个严父，可看着小小的个子双手吃力的搬着一本厚实如砖头的书，那认直的小模样让他实在严不起来，只余骄傲心疼。

    看着他一日日长大，一日日更加聪明更有主见，当家中储量丰富的藏书被他翻遍了后，他提出要出去游学时，他想了一夜，同意了。

    这一离家就是两年，再见时他已经是秦皇寄予厚望的谋臣，他甚至都不知道儿子是怎么和秦皇搭上关系的，还走上了那样一条路。

    他太过清楚，秦国几百年下来都没能改变的局面又岂是轻易能触动的，一个不好便会丧命。

    那小子自然也知道这点。便是回了尚峰都没有回过家，更是避开和他见面，打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他只得为他谋划后路。

    可他还没有准备好。皇室和世家的冲突就再一次暴发了，毫不意外的又是以皇室退让为结束，而他的小儿子则成了牺牲品。

    他几乎将时家都掏空了才让各家不再死揪着不放，家族自然有怨言。他更是因此丢掉了族长的位子，好在他的长子也争气，在那种时候硬是接下族长之职，并且好好的抗住了，所以在安儿荣耀归来时，时家元气尚存。

    在安儿回来后各家更是将从时家得到的东西都还了回来，并且各自都增加了添头，一出一进，时家倒是还赚到了些好东西。也因为安儿入了王爷的眼。这回来会亭才有他的份。

    尚峰十七个世家。时家只能算中等，其中有五个是其中翘楚，孔家便是其中之一。要是可以，他也想好好收拾他们一通。可是啊，现在不是时候。

    安儿并不是想不通其中缘由的人，只是当年的事伤他太深，他不出了这口气又怎会甘心！

    看样子这事还得他来……

    “我不会冲动，爹您说得对，以后有算总帐的时候。”时安突然出声，语气淡淡的，看着很是心平气和。

    时清愣了愣，旋即笑了，“爹就知道你不是那不知进退的人。”

    时安勾了勾唇角，脸上却不见笑意，“有一件事可能所有人都想错了，我不是王爷的人，我效忠的人是王妃。”

    “怎会，王妃再厉害也只是一介女子，王爷再爱重她还能让她掌国事大权不成？”

    “您也说王爷不是性子平和的人，若不是王妃早有嘱咐，您以为秦国城破时，王爷为何会一反攻城时的强横变得仁慈？因为王妃说要用仁政来得民心，至于掌权……这会亭城权力最大的不是王爷，更不是出征的皇子殿下，而是王妃，上至军务国政，后勤粮草，下至农夫屯田，流民安置，王妃全部能过问。

    在王爷出征秦国时，整个全亭全在王妃管辖范围之内，王爷凯旋归来后，是王妃主动将一应外务都交回给王爷，在大梁，王妃的话和王爷一样管用，不止王爷爱重，皇子殿下也是敬王妃如母，便是向来难服人的武将在王妃面前也是恭敬之极，如果尚峰那些人明知道王妃是现任预言者还轻看她，我就等着看他们怎么吃亏。”

    时清瞠目结舌的看着儿子，好一会后才道：“真是如何？那这大梁以后究竟是立一个女王还是由段家人坐拥江山？”

    “王爷都没有那个心，王妃就更加没有。”时安冷笑，“您以为王妃和尚峰城那些人一样只知争权夺利，往自己家里搬好处？要她真有那个心思，怎么会在王爷回来时就迫不及待的将大权交出去？更不会将自己仅有的两个弟弟都送上战场，衙门里除了真正能干的夏家三夫人，王妃没有安插哪怕一个自己的娘家人进入衙门争权。

    王妃的大舅更是为了王妃在外跑商，替王妃寻来两个盐场，让会亭不用受制于人，凡是王妃需要的东西都会想方设法的弄回来，这都是一个不好就要送命的事，另一个舅舅就更不用说了，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在家的日子少得可怜，若王妃真的有心，又怎会让娘家人涉险？”

    顿了顿，时安仿佛还没有说够，继续道：“大梁现在的所有政令几乎全是王妃定下来的，可是不说全天下，就是大梁又有多少人知道此事？大梁现在不稳吗？不，比吴闽两国更安稳，就是这些仁政让人心安稳，若是让人知道这些仁政全是出自王妃之手，有多少人得敬她服她？

    可王妃从来都不声不响，只在暗处用力，不在明处占功，外人只道王爷贤明，皇子殿下英勇，要不是这回王妃的预言者和朱厌双重身份曝光，除了会亭，其他地方几人知王妃之名？以前我也以为王妃虽然比一般人要能干，可也就是比史书上那些享受富贵的贵人要能干些罢了，真正接触了才知道这个能干是有多能干。

    爹，你写了几十年字，手腕可有毛病？最多也就是写字多了时会有些酸吧？可王妃的手腕每天要热敷数次，挥毫时间不能过久，这还是无为观的大夫日日给她调养，给她针灸的情况下，因为她的事情太多，不要说连续数日不用右手，就是一日都不行，事情最多的时候，我昨日才帮着将事情排开分派下去，第二日一上衙，文书又能堆满整个书案，王爷心疼王妃，曾主动将事情揽过去，可王爷崇尚强者为尊，从心底就有弱者死了都是活该的观念，这在安稳盛世时自是完全可以，可现在的大梁却不行，只能由王妃来。

    我时安很难服一个人，可我服王妃，这天下就算真的成就她一个女王她也当得起，可惜她看不上，她这么拼命只为了快些结束这些事，她想过的是安安稳稳的日子，我知道爹你不信，我一开始也不信，可我现在信了，王妃就是这样一个人，要是可以，爹，将时家整族迁来会亭吧，离开尚峰那个泥沼，皇子殿下我没有接触过，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做，可王爷绝容不下不安份的人，尤其是那些自恃血脉传承悠久，觉得段家还没有他正统的人。”

    发觉马车停了，时安闭上嘴不再说，他能和他爹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分析各种利弊，那是因为他姓时，时家也足足对得起他，至于其他人，他们要自己去找死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能做的，也就是今日提醒一回罢了，至于他们会不信，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一进屋，还不等人都坐下，蒋其轩就迫不及待的问，“时安，为何当时不让我们将话说完？”

    “敢问三位叔伯，你们想说什么？”

    孔若铭眯起本就细长的眼睛，“你不知道我们要说什么会拦住我们？时家时安若是这么没本事，当初可搅不出那么大风浪来。”

    “孔伯伯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当年的事吗？”时安面色淡淡的，就是心里不喜得狠了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来，还点了点头道：“也是，被逼得那般狼狈，我是不该忘，在衙门的时候我应该想到这一层的，要是想到了，我就不会拦着了。”

    刹时，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时清垂目喝茶，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轻咳一声，孟然试图将话圆回来，“贤侄既然当时拦下来了，自然是心里记着大家的，我们都承你的好。”

    时安心里冷笑，要是另外两人说这话，他定是会驳回去的，既然他们都不要脸了，他还给他们脸做甚，可对孟然，他却不能做得太绝，当年的事虽然孟家也有份，但是并没有要对他赶尽杀绝，甚至在他离开后，主动悄悄的将时家送去的东西还了回去，听父亲的意思，后来时家能撑下来，孟家在暗中也助了一臂之力。

    这情分，时家记着，他也记着。

    “既然孟叔这么说，那这一页我就暂时揭过去了，不过我劝诸位，有时候不要太过倚老卖老，仗势欺人，秦国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大梁，没人会因为你们传承得久就觉得你们高人一等，王爷王妃更是不吃这一套，我生于秦长于秦，即便你们对我不算仁慈，我也不希望因你们之故带累整个尚峰，这么得罪人的话我完全可以不说，可我说了，你们若是觉得我这话多余，那就请当我什么都没说，我本来也不那么想说。”

    ps：

    今天，也许，可能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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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章  银钱吃紧

﻿    便是孔若铭一时都没有说话。

    要是这时安再早一些投靠大梁，或者说他在灭亡秦国之事上参与了，他也有话可辩驳，可他没有，就是被驱逐出秦国，时安也依旧对得起秦国，对得起秦国的任何人。

    擅谋的人向来想得多，前进一步就会想两步退路，时安是个聪明人，岂会不知什么话得罪人什么话会让人不喜，可他还是说了，这就足以说明这个人即便不喜欢他们，或者说得更明白点是恨他们，可在这种大是大非上，他拎得清。

    要是他们当时看得远一点容下他，秦国是不是就不会……

    孔若铭暗暗摇头，秦国容不下这样一个人，因为他要触动的不是一家两家的利益，而是所有世家，皇室又太软，太安于现状，撑不起那样一个场面来，偏偏又甘心想要改变，所以最后牺牲他了了那个局就是必然。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们听着。”

    时安看了那只老狐狸一眼，哼笑一声，倒也不再卖关子，“如果你们是将大梁当成了下一个秦国，那我劝你们打消那个主意，十个秦国皇室加起来也比不得一个四王爷，若是你们存了那个心思来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什么味儿你们一定能感受一回。”

    “我承认四王爷少有人能及，可是现在并非大梁独掌天下，而是和闽吴两国三分天下，是，我们在武力上助不了他，可论家底，天底下几人能和我们相比？还有我们的身份。若我们旗帜鲜明的站在大梁一方，这就等于是被正统认可，到时游离在三国之外的势力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何抉择，这些好处。老夫不信以四王爷的睿智会看不到。”

    “就算你们倾家族之力助王爷，你们也不可能得到在秦国那样超然的地位。”时安说得斩钉截铁，态度极为强硬，“更何况大梁有王妃人中调节。有会亭有大家族相助，银钱上从未吃紧。”

    孔若铭皱眉，战争就是个无底洞，说大梁不会有这上面的问题他是不信的，只是，“我听到传闻说王爷极为爱重王妃，并且府中没有一个侍妾，时安，你告诉我这事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

    “会不会是因为王妃是预言者？”

    时安冷笑。“我只能告诉诸位。大梁的国事。王妃能全权做主，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至于王爷对王妃的爱重是因为什么。我若说两人是夫妻恩爱，你们必定不信。”

    时安勾起嘴角。眼里带了些恶意，“你们从来不屑一顾的爱情，却是王爷和王妃护若珍宝的，不信，你们尽可以自己用眼睛去看。”

    看孔若铭锁眉没有说话，蒋其轩接过话头，“你的意思是，我们若有什么打算无需从四王爷那里打主意，王妃才是关键？”

    “只要是有关大梁的事，王妃都是关键。”时安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父亲，“你们若真想亲近大梁，就少提要求多付出吧，王妃最是赏罚分明，最后论功行赏时一定不会亏待了你们，这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建议，若是你们执意坚持之前的打算，那么，时家退出。”

    孔若铭看向时清，“你怎么说？”

    “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时清放下早就空了的茶盏抬头道，“来之前我便说过此事需慎重，不要说大梁，就是闽国吴国都不会接受你们的要求，就算接受了，以后也不会有好下场，秦国软弱，所以拿我们无可奈何，现在三国都是最强盛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强国会容许出现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人？别到最后落个抄家灭族的结果才好。”

    时安之前的话本就让孔若铭有几分动摇了，时清这话更是击中了他的软肋，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让家族世代延续下去才是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其他的都可以为这一条让路。

    “老夫需要好好想一想，老蒋，孟然，你们呢？”

    两人齐齐点头，“我也是。”

    “既然如此，那今晚的宴请就什么都不要说。”孔若铭起身，“老夫有些倦了，时安，你领我去歇歇。”

    时安随之起身，对父亲微微点头跟随孔若铭一起离开。

    待两人走远，孟然才道：“时世兄，你养了两个好儿子，大的能干，小的也不予多让。”

    时清笑得很是骄傲，“所以我不后悔当初拼尽一切保下他。”

    被表扬了的时安并不知晓，沉默着在前引路。

    对孔若铭他并无好感，或者说对曾经逼迫过他的那些世家他都无好感，只是眼下，为了时家，他也得在孔若铭暗示有话要说时跟出来。

    “恨老夫？”

    没头没尾的话，两人都懂，时安却不想讨论这个，仿佛没有听到般道：“孔老有话请直说。”

    孔若铭也不在意，背着手打量游廊两边修剪得精致的花木，“看样子四王爷对你不错。”

    “我的主子是王妃。”

    孔若铭将视线转向时安的后脑勺，“你为之效力的是王妃？王爷也允许？”

    “您不知道的事还多得很。”

    看他不欲多说，孔若铭心下虽奇却也不好多问，而是道：“换成你，会如何面对眼下的局面？”

    “简单，放下世家的架子，以臣子的身份做份内的事，不要将大梁当成秦国，表现得像个臣子就够了。”

    “臣子……该做什么？”

    时安冷笑，是了，秦国惯得他们都忘了在君王面前该怎么做了，这哪里还是臣子，这就是秦国养出来的一帮祖宗。

    “君要臣死，君不得不死。”

    孔若铭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可这个答案却不在他接受范围内，要是像时安说的这样，以后他们的日子哪还能好过得了？

    将人带到西边院子，时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道：“大梁必将一统天下，孔老身为尚峰城的主心骨，请为尚峰城大大小小那许多世家多考虑考虑，要么你就自己有本事成为君王去命令别人，要么就做个好臣子，只要没有反心，该听宣时听宣，该听调时听调，日子并不那么难过，您好好想想，小侄告退。”

    晚上的宴请，四人果然什么都没说，态度上却明显客气了许多，不像之前，明明将姿态放低了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倨傲之色，夏含秋看了坐在下首陪客的时安一眼，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双方像是同时达成了什么协议，四人在时安那住了下来，段梓易和夏含秋也不去打扰他们，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考虑。

    事实上，孔若铭不止是在考虑，还派人快马加鞭将时安的那些话送回了尚峰。

    衙门每日事情成堆，夏含秋就算知道尚峰城的人能给大梁带来的好处，也不能天天将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干脆将事情先撂开了手，总归这四家里，时家和孟家她能拿准。

    “倩倩，阿凤，各地税粮征收情况怎么样了？”

    童倩倩早有，准备，张口就道：“会亭、八景、乐业、保升、九河、兰石六城是种的两季，第一季的税粮都已入仓，其他诸城都没来得及，一季现在还未收割，所以征粮还得再晚一些。”

    “好歹还增加了五城，大梁扩张不小，若还像去年一样，粮食上面怕是要撑不住，但愿今年天公作美，第二季也能丰收，佳莲，妍丽，你们早做准备，第二季的粮食除了必要征收的外，看看百姓能有多少余粮，全买下来。”

    伏莹莹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王妃，您前不久才下令兵器司加建，所制兵器的量也大大增加，粮食再大量买进的话，手里怕是会要吃紧。”

    “不止是兵器量增加，今年的冬衣也需得做准备了，现在已经是八月，北边到得深秋冬衣就得上身，就我拿到的数据，今年的兵力比之去年翻了七倍不止，七十多万的将士，总不能让他们受冻。”

    “这么多人了？”朱佳莲惊呼声脱口而出，要知道最开始，会亭不过三万多将士。

    “我们手里现在已经握有包括整个秦国在内的三分之一的天下，七十多万听着是很多，可分到每个地方就不多了，兵源的事自有男人去操心，我们只要保障他们吃饱穿暖有兵器可用就行了，这么大的量，什么都得提前做准备，现在已经过了农忙的时候，多征招一些人手帮忙。”

    “是。”要怎么做活都不是问题，可之前莹莹提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一时半会还不要紧。”

    王妃会说一时半会，恐怕是真的没有之前充裕了，大家心里各有想法，孟凝脂开口道：“之前孟家有故人来访，说是其他事上帮不上忙，愿意在银钱上助您一臂之力，另外，何家也在筹集银子，想必不用多久就能有个具体数目送来。”

    孟家故人指的是谁夏含秋自然知晓，孟然会拖到现在才表态，已经是给足了另外三人面子了，若非是顾忌那些世家，孟家早就旗帜鲜明的站到了大梁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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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章  新的政令

﻿    若说金银不是问题，谁投诚谁不设诚眼下于大梁来说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事，那人才便是夏含秋最头疼的了。

    不管哪朝都可以说是家天下。

    所谓家天下便是一家之天下，这个家里的人都高人一等，掌着大权，便是姻亲都和旁人不同，得了青睐的甚至比皇家的人还要身居高位。

    大梁也是段家的天下，要是段家人丁兴旺，极有可能也是如此，可偏偏现在的段家只得叔侄两人，便是还有其他旁支在，两人也没看在眼里，更不可能将他们抬起来恶心自己。

    身为姻亲的夏家虽然出身一般，要是他们有心，夏含秋又存心抬举，未必就不能一朝变豪门。

    但是夏家不是不知进退的人，夏含秋更不想往段家的天下里掺入太多夏家人，眼下是痛快了，等天下安稳便是清算的开始，共富贵也得有足够的脑子才有共的可能。

    段家无人，夏家不愿意掺合，身为大梁的核心，以后的国都，会亭这个大梁最大的衙门竟然无人可用。

    不是每天进进出出的那许多男大人女大人担不起事，而是他们都有各自负责的那一摊子，实在分不出手来再接手其他事情，就算夏含秋努力分权，到最后依旧是摊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最多。

    段梓易心情实在称不上好，亲自接过蓝玉递来的热毛巾敷在秋儿的手腕上，还给她轻轻的按了按，舒缓手腕的负担。“这样不行，你这几天都瘦了一圈，长此下去你怎么受得了，我让人去各家传话。每家选一人进入衙门行走。”

    “不行。”看换之皱眉，夏含秋软了声音给他解释，“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你看看现在的局面。虽然大家是累了些，但你能说大家做得不好吗？”

    不能，段梓易再挑剔也说不出昧良心的话，大梁明明才站起来不久，可大梁的稳定便是当时天下未乱时也没有哪一国比得上，民心安定，官员各司其职，满心都扑在了衙门里，上令下行。畅通无比。能营造出这样的局面。秋儿当居首功。

    “我知道现在很好，可是你不能这么受累。”

    “我说的不行不是阻止你选人进入衙门，而是不能以那种方式。现在各大家族为什么一个个都只是观望，没人轻举妄动？因为每一户都有人在为大梁效力。或者是进入衙门，或者是进入军队，这就达成了一个平衡，所以衙门里就算偶有争端也能马上平息，这是因为大家还没有抱成团，若是打破这个平衡，大梁就会和史上任何一朝一样陷入内耗，天下未定时尚不明显，等到天下平定，一切步入正轨，不用再共患难，大家又会开始互相算计，这是人之天性，我们无法阻止，可我们至少能做到不助长这一现象。”

    段梓易并非不懂这些，只是他习惯了世家的存在，就像之前的梁国，虽然还是段家的梁国，却是和各大世家共同治理，这是必然，因为光凭你一个皇室你管不来那么多事，所以只能分权。

    若是按秋儿的思路，是不是……

    “我的想法很简单，世家的地位已经足够高了，到时论功行赏时也少不了他们，既然如此，又何用再给他们增加砝码的机会？民间并非没有有志之士，他们也并非不愿意为国效力，只是国家不开方便之门，他们便是有这个心也不得其门而入，最后要么就是隐于民间，要么就是投靠世家，想一展所长，可若是我们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段梓易眼里光彩连连，捧起夏含秋的头用力亲了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确实是个好出路，以后也能挟制世家独大，既然你想到了这一点，是不是也有了章程？”

    手腕上的毛巾已经凉了，夏含秋解开来递给蓝玉，从书案左上角的一堆文案里找出一份翻了翻递给段梓易，“还只是粗略的列了个章程出来，你先看看。”

    虽然说是粗略，可也足足有好几页，段梓易深深的看了秋儿的手腕一眼，满心心疼，却无奈，他就是恨不得替秋儿分了所有忧也不成，因为秋儿那一套，只有以她的心思才能将之完善，虽然有些东西在他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可是等到时间过去成效出来，他也得承认百姓还就吃这一套，文武百官也极为信服，他那套不服打得你服的观念确实不适合现在的大梁。

    夏含秋看他看得仔细，也不打扰他，边揉手腕边打开新的一份文书看起来，然后尽量精简的写上她的意见，受疼的是她自己，她也想减轻手腕的负担。

    “以大梁现在的情况，完全可行。”合上文书，段梓易道，怪不得秋儿不同意他再从世家中挑人，若是衙门又成为世家争权夺利的地方，秋儿的这个想法便执行不开了，他太清楚世家的德性，他们怎么斗都行，可当有了外力，他们却会抛开恩怨联手对敌，对去分他们权的更加不会客气。

    “若非大梁是现在的局面，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等以后安稳了，可以完善这个章程，将之当成取人才的途径，我觉得比不得不倚仗世家要来得强。”

    何止是强，这简直就是在他面前新打开了一扇大门，若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大梁的人才将能源源不绝，世家的权力就会一点点弱化，这将是利在千秋的事！

    “有时候真想将你这脑袋打开瞧瞧都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能想到这些。”

    夏含秋动作一顿，笑了笑没有搭话，这又哪是她想出来的，不过是翻开上辈子的记忆，从中偷取了前人的智慧罢了，说穿了也就是将科举制度改头换面罢了，现在自然是不能去乡试殿试的选人才，以后却未必不可以。

    虽然科举也有科举的弊端，却怎么说都是利大于弊的，至少比起边防着世家边倚仗世家要好多了。

    “这东西我先拿去给他们琢磨琢磨，看以现在的情况怎么弄最好。”

    “恩，好，对了换之，将这东西给柏瑜送去一份，也让他心里有个底，另外，我下了观主令，天组有人在赶回来的途中了。”

    “他们现在能脱身？”

    “所以是有人，并非全部，有他们填充进来我也能轻松些，这些人以后总归全是要由暗转明的，现在时机也合适。”

    “不用担心柏瑜那里，无为观和大梁本就是一体的，他容不下别人也不会容不下无为观的人。”

    夏含秋微微点头，之前她就和柏瑜说过一回，他当时便很认真的和她说了，无为观能助他是他的幸运，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段梓易将事情接手过去后，夏含秋便没有再多问。

    所以她也就不知道当这份东西在一众男大人手中传阅一遍后他们是怎样的神情，他们真想拿这份东西啪啪啪去打人脸，让那些只以为王妃是因为预言者的身份才被王妃爱重的人看看什么叫本事！

    “王妃说现在情况不同，不能按这上面一步步来，本王给你们两天时间，将这事情解决了。”

    众人面面相觑，咬牙应下来，没道理他们就比王妃差那么多。

    两天后，衙门外面的告示栏上一早就贴出来一张告示。

    时不时来告示栏看看是会亭人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衙役一贴好就围了上去看个仔细。

    护在告示栏两侧的衙役扬声朗诵了一遍，“颁王爷王妃令：诚请全天下有志之士为大梁效力，要求为三，一，身家清白，无罪之身；二，自认能为王爷王妃分忧者，由王爷王妃亲自考核，不计身份，不计年龄，三，心思端正者，若有异心，杀无赦！”

    一瞬间，似乎所有人连呼吸都忘了，好一会才有人试探的问，“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听到什么了？”

    “王爷王妃这是想要起用世家以外的人？”

    “那你就没有听错，我听到的也是这个意思。”

    一阵议论后，有人壮着胆子问衙役，“大人，王爷的意思是不是只要自认有本事的都能自荐啊？”

    “就是如此，不管他是商户还是民户工户，只要自认能替王爷王妃分忧，都可以一试。”

    “六十岁的老头儿也行？”

    “行。”

    “十岁的稚儿也行？”

    “行。”那衙役看了问话的人一眼，又道：“若真有那样的神童出现，王爷定会更加高兴。”

    问话的人也觉得自己像是来捣乱的，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心思却活络起来，他是没什么本事，可他那个爹死娘不在的侄子却可以一试啊，可不是谁都能靠着偷听还能将字都认全了，拿树枝蘸水还能写出一手好字来的。

    这么想着，汉子就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不停的有听到传言的人涌过来看个真假，也不停的有人从里钻出来跑往各处，他们不止是看到机会的百姓，也有不少是各大家族的下人。

    不到半日，这个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比起以往的任何一道政令都搅得人心浮动。

    ps：

    大姨妈来了，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平日都很准的，而且痛得我半个晚上都没能睡着，大概是因为这个月辣的东西吃多了，今天精神差得很，码字好慢，三更好勉强，不过总算做到了，恩，没来得及修，先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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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章  迁族，扩城

﻿    若问寒门学子最无奈的是什么，十个有十个会告诉你，那就是投效无门。

    十年寒窗苦读，熬坏了一双眼睛，将本就贫寒的家庭拖得更苦，最后拔尖的最好出路也就是进入世家，为世家效力，熬上多年可能也就是个幕僚的命，不可避免的还会要做些阴私之事，跌入泥潭。

    而绝大部分则蹉跎了时光也只能当个勉强饱腹的教书先生，或者为五斗米折腰为商户所用，结局更堪的都有。

    要说这道政令让谁更无法平静，除了世家便只得那些读书人了。

    奔走相告抱头痛哭者比比皆是。

    一直派人注意着外面动静的段梓易听得回报神情虽然依旧没有变化，可夏含秋看得出来他心里的震动。

    处于高位惯了的人能看到的只是眼神平视着能看到的人，他们永远不会低头，不是不屑，而是不知道要低头，所以，他们也就不知道那些读书人为什么明明撑得那么辛苦也并没有一个好的出路，可一代代下来，还是有人在那条路上蹒跚前行。

    当那扇代表知识的窗户在他们面前打开了，曾在那个世界里畅游过，他们自己又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后代成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愚民。

    “秋儿，你是他们的恩人。”

    “不，在他们眼里，王爷才是。”夏含秋笑得温婉，“王爷信不信，这道政令如果真以我之名颁布，绝不会有如今的轰动。”

    段梓易挑眉，“为何？”

    “因为王爷才是真正的主心骨啊，我就算曾经做了些事得了他们认同，他们也知道了女人并不如他们认为的那般没用，可是没办法，我没有王爷高大，没有王爷结实，也没有王爷的一身好本事，无法像王爷一样给他们安全感，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们会服从于我，可一旦有您在前，他们绝不会选择我的。”

    “不是因为担心我心里生疑才这么说？”

    “自然不是。”夏含秋也挑高眉头，“我有如今的声望都是王爷一步步捧起来的，王爷为何要生疑？”

    段梓易笑得有点得意，虽然这么优秀的秋儿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这般神采飞扬的秋儿若是埋没了岂不可惜，有失有得，一盘算，他总归是得的多一些。

    “世家那里怕是会有反弹，王爷可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要和别人一样叫我王爷。”别人怎么称呼他都无所谓，可秋儿不行，他喜欢从秋儿那里听到她唤他的名，“他们有反弹是肯定的，不过也没有人会蠢得来出这个头，在外坐镇的几个老臣那里我会写信去解释，只要他们看得透，留在会亭的这些人没人为头的情况下只能将不满咽下去。”

    “你有把握就好，有竞争才有进步，太过安逸的环境养不出出息的后代，世家的起点比普通百姓要高出许多，只要他们稍微有点出息，成就都不会低，寒门出身的人要得到和他们一样的成就，付出的只会是双倍甚至更多，他们有什么想不通的。”

    “我会将这话写进信里的，手腕痛？”

    夏含秋低头看着手腕上绑着的帕子摇头，“三师兄前不久不是回来了吗？他想把我这手腕的毛病根治了，一直在想办法，这是他做出来的膏药，让我用几天看有没有效。”

    怪不得屋里有一股子药味，段梓易点头，“有用吗？一直没有热敷？痛不痛？”

    连着三个问题砸来，夏含秋也一个个回答他，“有没有用暂时还不知道，今天没有热敷，有一点痛，不过还能忍受。”

    实际上是非常痛，也不知是不是膏药起作用了，今天痛得特别厉害，写出来的写都跟散了架似的，她今天都尽量不拿笔，实在要写的就叫时安代笔。

    “王爷，娘娘，孔老、时老、孟老、蒋老求见。”

    两人对望一眼，顿时来了精神，自动送上门来了，应该是想通了吧，“请进。”

    四人里孔若铭打头，一进来首先就闻到了一股药味，其他三人自然也闻到了，时安眼神悄悄落在了王妃的手腕上，很快收回。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免礼，请坐。”

    这回，孔若铭没有再绕圈子，一坐下就开门见山的道：“不瞒王爷和娘娘，老夫前些日子一直没有露面，是因为在等尚峰那边的消息，老夫虽然一把年纪了，却也不好做了那许多人的主，今儿早上终于收到了回信。”

    看了眼静候他说完，神情看起来都有些神似，算得上是天底下最尊贵权力最大的夫妻两人，孔若铭暗暗庆幸初来那日时安拦住了他们，不然……

    就算没有今天早上收到的回信，在亲眼看到告示栏上贴着的告示后他也不敢再耽搁了，有些事占据了主动以后才有说话的余地，再拖下去，恐怕这夫妻两人都不再需要他们了。

    孔若铭站起身来，撩起袍摆跪了下去，另外三人动作齐整的跟上，“尚峰共十七户传承超过百年的世家，愿听从王爷王妃调遣。”

    这才真正是投诚来了，夏含秋心里顿时一松，任何时候，添加助力都是好事。

    段梓易伸手虚扶，“四位有心了，请起。”

    知道四王爷并没有怪罪他们拖沓至今才给出答案，四人也松了口气，再次落坐后终于不再紧绷着了。

    轻咳一声，孔若铭再次扔出一个砝码，“我们这些家族在尚峰扎根多年，即便我等什么都不做，尚峰也可以说是在我等世家手里，此时不同于以往，我等十七家决定整族迁来会亭，请王爷给我等划出一个地方容身。”

    时安讶然抬眼，今天早上他还和这几人一起用的早饭，那时可未听他们说起这个决定，不过他们总算是做对了一回，离开尚峰那个他们经营多年的地方，而不是暗中把持，这才是让人放心的投诚。

    自己主动交出来总好过最后不得不交出。

    段梓易的眼里也多了抹笑意，“诸位的诚意本王收下了，你们只管放心，会亭绝对容得下你们，若是地方小了，本王就是将会亭城扩大也定然会让你们有足够的安置之地。”

    这是四王爷给出的诚意，四人相视一眼，知道事情已成，不过短短片刻就成了一件事，这于他们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效率之最。

    “老夫代尚峰十七世家多谢王爷。”

    四人来得快，走得也快，整族搬迁，他们有的是事做，比起还留在尚峰的人，他们得了便利，在其他事情上自然也要快人一步，还得写信告知他们，让年轻一辈的早一步过来，说不定就有人能入了王爷王妃的眼呢？

    屋内，夏含秋在问时安，“怎么之前没听你透露半句？”

    “属下也是刚刚才知道他们做下了如此决定。”时安想了想，道：“属下猜测，应该是受了您和王爷今日颁布的那道政令的刺激，世家能一直延续这么多年，在有些方面是很有一套的，在对后代的培养上尤其看重，属下猜他们是看中了这个机会，若是能用这种方式让族中子侄入仕，岂不比守在尚峰那个远离会亭的地方要强？”

    夏含秋若有所思的点头，尚峰以前是秦国的都城，秦国亡了，大梁最有可能得到天下，会亭才会是以后的中心，尚峰再好，根基扎得再稳那也是远离了政治中心，那些老狐狸岂会看不到这些。

    段梓易屈指敲了敲书案，“将他们打乱安置，时安，你觉得他们可会有反弹？”

    “不会，王爷只管放心，在他们做下决定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

    “那好，秋儿，我打算将会亭城扩大，你觉得如何？”

    “往哪边扩？”

    “西边。”

    西边，那不就是武阳？夏含秋心下一动，武阳城现在还是在齐振声手里，若是强行收权，定然让人心寒，可若是扩城，将武阳并入会亭，那将齐振声调任不就是理所当然了吗？会亭城可不需要城主！

    “可行，齐振声你打算怎么安排？”

    “兰石城不错，程均适合征战，守城就浪费了。”

    两人对望一眼，夏含秋就明白了自己男人的打算，既给齐振声安排了个没有根基的新地方，又离会亭不远，若他起了异心要收拾他也不费劲，再者说兰石城不比武阳弱，真要比起来还要强一些，足够堵住悠悠众口。

    “明德，传本王命令，召集百官议事厅议事。”

    “是。”

    段梓易起身，“同去？”

    夏含秋摇头，“我就不去掺和了，你知道我完全赞同就行了，时先生，你随王爷一起去，有什么建议就说，王爷身边没有谋士，偶尔也会有不周全之处，你多费心。”

    时安慢了半拍方才应下来，不得不跟着王爷离开。

    他知道王妃是为他好，可这些日子下来，他是真觉得只为王妃效力没什么不好！罢了罢了，就像王妃所说，王爷身边没有谋士，王爷王妃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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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章  硬汉柔情

﻿    扩都是大事，段梓易亲自将之抓了起来，夏含秋无奈，只得将搅得人心浮动的另一件事给管了去。

    “紫双，你去前边问问有没有人毛遂自荐。”

    紫双出去一会很快回来，脸上有些微异样，“娘娘，何止是有人，是很多人，会亭得消息最快，来的基本都是会亭的人，再有得几日，其他地方的人得到消息恐怕都会往会亭来。”

    “看样子大家都等这个机会等很久了，你让人贴个告示出去，明日巳时召见。”

    “是。”

    这日夫妻两人忙得一整天都没能见着面，散衙后才上了一辆马车回家，比起外面能隐隐绰绰见到人，必须摆好仪态的軿车，夏含秋更喜欢坐在封闭的马车内，想怎么懒着都行。

    互相依靠着，便是强横惯了的段梓易在只有两人的空间内也露出了外人难见的疲态。

    什么话都不用说，十指相扣便是最好的安慰。

    在前院下了马车，夏含秋一抬眼就看到娘抱着九个月的儿子迎在前院，赶紧加快脚步凑了过去，边抱过儿子边调侃：“娘，我今儿这是什么待遇？怎么还迎到这里来了？”

    夏薇心思细腻，哪会看不出两人隐藏起来的疲惫，心疼的同时又帮不上忙，只能每天变着花样和汝娘一起守在伙房给两人做好吃的，今日带着外孙到这里来接人确实是头一遭。

    嗔女儿一眼，又对女婿温和的笑笑。夏薇才道：“来接你还接错了不成。”

    “怎么会，高兴着呢！早早今天乖吗？”。抱着软呼呼的儿子，忙了一天忙得都快麻木的心也软下来，虽然她带的不多，但是早早每回只要看到她就不要别人了，这让初为人母的她很是满足，母子天性，半点不假。

    “他什么时候不乖了，不吵不闹的，比起那些足月生的还要好带。”

    娘这话虽然有种自家的孩子就是最好的神气。可夫妻两人都知道这话有八分真。早早是真的少有哭闹的时候，会翻身了就自己翻着身的玩，会爬了就独个儿去各个角落里冒险，带的人精心。无为和陈辰两师徒又每日都会给他泡药浴。虽然先天不足。却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小病过两回，稍微大一点后就好多了，这几个月竟是没有生过一回病。

    便是段梓易这种看着就不太会喜欢孩子的人心里对儿子都喜欢得紧。还偷偷抱过两回，自然，他以为没人知道，其实夏含秋只是装不知道而已。

    “凉……娘……”

    夏含秋往里走的脚步一顿，早早刚才是在喊她吧？

    把儿子从怀里拔出来，夏含秋颤着声音轻声哄道：“早早，再喊娘一声。”

    早早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咧嘴一笑，“娘……”

    脆生生的一声‘娘’吐字清晰，夏含秋高兴得无可不可，眼眶发热，抱紧儿子哽咽着应了。

    “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夏薇口里这么说，自己的眼睛却也是红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不疼的，只看女儿每天回来明明累得很，却一定要先去看儿子就知道她心里有多疼这个儿子，要是可以，以她这女儿的性子怕是宁愿在家陪着儿子长大也不想去管那些所谓大事。

    段梓易轻轻拍着秋儿的背无言的安抚。

    夏含秋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向男人，“我只是觉得很遗憾，就算我再努力，还是会错过儿子成长过程中的很多事。”

    第一个看到他翻身的不是她，第一个看到他会爬的不是她，扶着他学走路的不是她，就是教他说话的也不是她，以后孩子越长越大，会的越来越多，可她都不是那个教给儿子这一切的人，想想心里就有愧。

    段梓易暗暗叹了口气，对着这样的秋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做的这些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他们长大了要是不能理解，也不配做你们的儿子。”夏薇不会告诉这夫妻两人，带这孩子的所有人和孩子说的都是他那忙碌的爹娘有多厉害，哪怕知道他还听不懂也会告诉他为什么他的爹娘会这么忙，母子父子离心这样的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好了，我们再努力两年这些事就差不多该完了，到时我们再好好带他，补上这两年欠他的，回屋吃饭吧。”

    夏含秋将儿子抱得更紧，两年，但愿真的只需两年。

    三人沉默的往里走，明明高兴的事一下子就变了味，早早一直躲在娘亲怀里偷偷看旁边那个男人，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感觉得到他对自己很好，和娘一样的好，可是他就是怕他。

    孩子最是敏感，大人的沉默让他觉得难受，看了一眼又一眼后，小声开口，“爹……爹……”

    夏含秋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男人，猝不及防之下，男人居然呆愣了一下，原本她也有些惊愕的，可是看到男人这样她反倒开怀了，忍笑将儿子拔出来面对着男人，“再叫一声。”

    早早扭捏了一下，害羞一般想往娘怀里扑，可是被拎住了，扑不回去，于是可怜兮兮的看向好看的娘亲。

    夏含秋心一软，差点就放人了，可看到换之期待的眼神，赶紧丢开那分心软，轻声哄着儿子，“早早乖，叫爹爹，今晚娘和爹爹带你一起睡。”

    早早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在爹娘之间来回看了看，开口，“娘……娘，爹……爹。”

    “不用你唤我娘娘。”夏含秋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她是真的反应过来她的儿子会喊人了，也不知道娘和师父师兄他们教了多久。

    段梓易恩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感觉到儿子在他手心蹭了蹭，段梓易心下更软得不成样子。

    这晚，夫妻两人真就将早早放在中间，因为是第一次，提心吊胆的一晚上，谁都没有睡好，但是心底却是无比满足。

    可接下来的忙碌让两人只能收起满腹柔情，继续为大梁添砖加瓦。

    征用了议事厅，夏含秋在这里召见了前来投效的诸人。

    随她一起出现的，还有多位男大人和女大人。

    壮着胆子登了衙门的共有四十四人，就算没见过王妃看到这阵仗也猜到了来人是谁，高兴的有，失望的也有，他们以为会是王爷亲自召见他们的，在有些人心里，王爷还是比王妃要管用许多，若是能入了王爷的眼那才叫有了盼头。

    见礼过后，夏含秋也不废话，“考核你们的并不是本宫，而是本宫身后这十二人，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只需将你们自认最擅长的本事表现出来给他们看，他们若是觉得你们可用，你们便能留下来，若是不能留下你们你们也无需气馁，因为那并非你们不够好，只是现在的大梁还用不上，本宫希望你们回去后更努力学治国之道，无需拘于一家之言，也无需只认圣学，而是多想想大梁需要什么，怎么做才能让大梁更强大，圣学也是前人的智慧，本宫相信你们不会比任何一位前辈差。”

    这话实在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就是同来的十二人心里都在打鼓，虽然他们也不见得就看得上那圣学，可那毕竟是被供在神坛上许多年的，历朝历代算下来不知教出来多少学子，这话传出去不知道会激起多少人不满。

    下面四十四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跳出来指责王妃不敬先人后甩袖离开，还是遵从心底的想法给王妃拜上一拜。

    沉默蔓延，夏含秋端盏喝茶，丝毫没有要改变这状况的意思，仿佛根本不觉刚才她那话有何不对。

    片刻后，有胆大的问出大家心底都有的问题，“敢问王妃，若是我们这回没有被看上，是不是以后还有机会？”

    “那是自然，当你学的东西有用了，以后自然有得用的时候。”眼神在一众眼露喜色的人身上扫过，夏含秋再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这条新开的为大梁挑选人才的途径以后将会形成制度，不止是会亭，而是面向整个大梁学子，当然，既是制度章程就不可能如眼下一般简单，眼下也是权宜之计，诸位不用担心以后没有为大梁效力的机会。”

    这会形成制度！众人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要不是地方不对，他们恨不得抱头痛哭一场，盼了多少代，多少人虚耗了一辈子，到了他们这一辈总算等到了机会！

    “我等代天下无数投效无门的寒门学子拜谢王妃给我等打开了这扇门，给我等出头的机会。”

    四十四人都跪了下去，这一拜，心悦诚服。

    “诸位请起，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本宫都希望你们不要丢了读书人的风骨，这扇门打开不易，不要给他人关上这扇门的理由。”

    这个他人是谁屋里所有人都知晓，以伏莹莹为首的女大人和以宋江为首的男大人对望一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个制度对大梁来说自是千好万好，可是于贵族来说却实在算不得是个好消息，他们都是出身贵族，心里对这个制度千般认同，可处在他们的立场，他们实在是出力不讨好。

    昨晚他们大概没一个没被家中长辈训得脱了一层皮的，谁让他们都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之前居然都没有给家里通气呢！

    只能说，他们一个个都受王妃影响太大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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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章  过河拆桥

﻿    后面的事，夏含秋没有再参与，等到结果出来，四十四人竟然留下了十六人大大出乎她预料之外，她以为能留下十个人就极好了。

    伏莹莹和宋江一起将名册送来，夏含秋边翻边问，“另外那些人情况如何？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留为己用？”

    宋江看伏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知趣的将话题接了过来，“回禀王妃，这些人要说学识都过得去，若只是抄抄写写，那四十四人都能留下来，臣等只能在把关上严上加严，淘汰下去这些人，也为以后其他人留下位置，至于留下的那十六人，臣得说任何一个都不错，学识好不说，还脑子灵活，以臣看，今日来的这些人都算是有见识的，不是那死读书的人，好好磨一磨定堪大用。”

    “你的意思是后来的人未必有今日的优秀？”

    “是，您之前给臣等的标准是学识好，有胆气，有魄力，德行佳，今日来的人不说其他，胆气和魄力都是上等，还在观望的人在这上面便逊了他们一筹。”

    就如宋江所言，有今日成功的人在前，后面每天都陆续有人前来投效，可几天加起来都没有第一日的多，好在之前夏含秋那番话已经传出去了，倒也没有人泄气，一个个倒是更认真了。

    自然，说夏含秋不敬先贤的也有，只是这个王妃一直都表现得太好，心下不满的也就是暗地里嘀咕几句，然后在心里自己排解了，并没有传出不好听的话。

    这让做足了准备面对这种情况的衙门诸人面面相觑，摸摸鼻子散了继续去忙活。

    皇族能得百姓这般维护的古往今来也找不出几个，夏含秋心里感恩的同时也惭愧，她做的这些事说到底也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的，只是用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去让百姓都能接受，实际上最后得好处的还是她。

    百姓实在是太好安抚了，半夜，某种运动过后，夏含秋在段梓易怀里如此感叹。

    段梓易失笑，也就她自己认为自己做得有多利益至上，若她对百姓的善待是装出来的，时长日久又岂会没人发觉，不过是因为她付出的真罢了，就算做这一切真是为了他段家的江山，百姓也是实实在在的得了好，不然谁会始终惦记你，觉得你好。

    起用寒门学子已成定局，有了一条向上走的途径，百姓自是高兴，勒紧裤腰带送孩子去私塾的多了不少。

    有些仰慕王妃为人的，对女儿的培养不知不觉也换了个方向，家里条件好的在学好女红管家的基础上也会请了先生回来教识文断字以及一些做人上的道理，家里清苦的，也会有兄弟或者关系好的表亲邻里在学堂里学了回来教姐姐妹妹，风气无形中就大变样。

    同样在观望的贵族则都沉寂了不少，就算他们不认为这个时候王爷王妃就想着要节制他们，从大局看也认同这条新政于大梁大大有利，可他们依旧觉得心寒，觉得皇室过河拆桥的未免太早了些。

    不是没人从中挑拨，只是几位早得了消息的老爷子如定海神针般压着，他们也搅不出花样来。

    这些段梓易和夏含秋自是知道，在事情终于冷却下来一些后，两人将衙门大小官员全部召集到了议事厅。

    随着衙门的人越来越多，以后也必然还会增加，趁着现在土地还没有冻上，夏含秋吩咐人将最后面的整面墙敲了，将衙门往北面扩，而前面议事厅也弄出来一大一小两个。

    眼下的场面，自然是要用上大的才装得下这许多人。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段梓易将杯盏盖上放到茶几上，眼神从左扫到右，满屋皆静。

    “本王将寒门出身的人剔除在外，想必你们应该知道找你们来是为何了。”也不用他人回答，段梓易继续道：“起用寒门损害到了贵族的利益，这一点本王心里有数，就算你们心里有疙瘩也是应当，不过你们整日在这衙门呆着，看得比你们家里那些人要透，想必这几天下来已经权衡出利弊了，可家里那些人却未必，这些日子你们都不好过吧。”

    不少人面露苦笑，可不就是不好过，被长辈责备，平辈埋怨，就是回了自己屋子还有妻子在那等着哭给自己看，这还是男人，女人更不好过，被骂翅膀硬了都是轻的，她们是恨不得在这衙门安营扎寨不回家了。

    “本王不会一家家去安抚，你们将本王的话带回去，夺天下素来和贵族世家分不开，可百年过后，天下同样是毁在贵族世家后代手中，历朝历代都是这个结果，现在明知有一个可能改变这个状况的办法在眼前，本王不可能因为顾及他们高不高兴而弃之不用，贵族和寒门放在一起对比，贵族什么不比寒门出身的强？只要他们用心培养子孙，又何用担心他们会失了优势？这些话本王就说一次，他们若是还想不通，非得一意孤行，最后落个什么结果本王绝不会可怜他们，更不可能网开一面。”

    段梓易起身背着双手，“本王要准备扩都之事，没时间和他们掰扯，王妃更是管着一大摊子事，也没时间理会这些，你们谁都不许拿这事去烦她，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臣等遵命。”

    段梓易微微点头，回头问夏含秋，“可还有要补充的？”

    “这件事上没有，不过我另有一件事要说一下。”夏含秋起身站到他身边，对着下面乌压压一片人头道：“今儿一早收到消息，闽吴两国有了动静，一场恶战在即，大家都要做好份内的事，随时听调听宣，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要休沐。”

    “是，臣等遵命。”

    “其他人都散了，各司的头儿留下。”

    很快，屋里少了大半的人，夏含秋觉得空气都好些了，“现在已经是深秋，如今已经没了冬天养兵的规矩，各司要做好准备，尤其是物资，尽量多囤积，咱们不能打没把握的仗。”

    “是。”

    “今时不比以往，将士多了，疆土大了，这自然是代表大梁强大起来了，可同时我们身上的压力也增大了许多，春雯，阿梅，东边和南边的补给一定要跟上，需要的人手我给你添，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找我，不能拖，知道吗？”

    两人连忙应是，同时觉得肩上有些沉甸甸的。

    让大家也都散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夫妻两人。

    “两国布置这么久，不会只对一个地方动手，这上面的事我也不懂，你打算怎么办？”

    示意丫鬟上前来换了杯茶，段梓易道：“早上接到消息后我就下令了，西边和北边暂时应该不会起战事，我打算将武阳的兵马调到东边去，北边的往兰石城调，兰石城城主是齐振声，程均留下来帮齐振声守城。”

    “齐振声……会接受？”

    “他会，在决定归顺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这一层，我不可能将武阳的人马还留在他手里，程均那里我也会去信，让他管好手下的人，听从齐振声调遣。”

    “你真的不出征？”

    “暂时不出征，不过大概也闲不下来。”段梓易将茶端起来放到她手里，“我哪能放心离开会亭，你的身份曝出来这么久了他们两国都没有动静，一旦动手定是雷霆，我亲自守着才放心。”

    低头喝了几口茶，夏含秋想起自己一直也没有追问后续，“真是姜家那两人干的？”

    “恩，人找到了，他们也都承认了。”段梓易不想在这事上多说，有些事也不想秋儿知晓，转开话题道，“武阳并入会亭后，我打算让你小舅挂帅往西边征战，你看可好？”

    小舅挂帅？夏含秋想了想，最后摇头，“你去问他本人吧，我不能替他回答。”

    “我是这么想的，小舅挂帅，彭将为副，两人都是猛将，要是可以我想让你二师兄一起去，他们三人配合起来是个大杀器，一定能尽快将西边吃下来，到时再和东边联手收拾了北边，这天下我们就抢下来一半了。”倾身过去抵住秋儿的额头，段梓易叹息，“我想尽快将这事了了。”

    沉默片刻，夏含秋轻轻恩了一声，心里却叹息，要小舅出征不难，可想要二师兄再离开会亭怕是不容易。

    十月初，齐振声正式接到了调任兰石城城主的任命。

    早先便有得到消息，他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可真到离开的时候他才知道有多不舍。

    他生于武阳，长于武阳，得到的成就来自于武阳，年少时的爱恋，用过的卑鄙手段全在武阳，这次离开，再要回来不知会是何时。

    从武阳调任兰石，就是他也得说段梓易没有薄待他，同样是一城之主，可兰石城比之武阳大了差不多四分之一，战前的繁华程度也不比武阳差，战后的军备军需更说得上极为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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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章  大杀器

﻿    这些都不是眼下想想就能解决的事，索性他也不想了，示意俏儿带着长子先上马车，独自走向红肿着双眼，泪眼婆娑的任可可。

    “怎么还在哭，小心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任可可也不擦脸上的泪，抬眼看到马车上的女人回头看她一眼，毫不掩饰眼里的讥讽，委屈更甚，明明她是齐家的有功之臣，却偏偏要将她留下，理由是兰石城太危险，她怀着身孕去那里不安全，那个不下蛋的母鸡却能跟过去，她哪能不恨。

    “夫君，我真的不怕，你就带上我吧，我不想离开您身边。”

    眼泪汪汪的眼睛，神情款款的话语，哪个男人看着都得心软，齐振声自然也是心软的，只是他向来只把任可可当妹妹看，也就只是心软了一下，并不足以让他改变决定，“乖，等你生下孩子我一定让人接你过去，听先生的话，好好安胎，为我生个儿子，恩？”

    我生了儿子，你是不是就会将章俏儿拥有的一切都给我？任可可咬着唇忍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知道不能再纠缠，眼尾看到马车的帘子并未放下，虽然看不到章俏儿脸上的神情，可她知道章俏儿看着这里。

    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齐振声身上，温柔无比的给他理了理衣领，娇声道：“妾身听夫君的话，在这里等着夫君来接我。”

    齐振声并未将她的亲近放在心上，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转身准备离开。可当他一抬眼看到马车里坐着的人时，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双眼含情看着他的任可可，心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和俏儿之间出问题，可可怕是出力不小，不愧是先生的女儿，足够聪明，只是他实在不喜她将这些聪明用到这上面。

    “可可，不要忘了你是怎么进的齐家门。以章俏儿的脾性。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说服自己才容忍下你，对她，你应该多一分敬，希望下回见面。你已经学会了如何敬着大妇。”

    任可可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发白。父亲于夫君有大恩。不管是婚前的兄妹相称还是成亲后，夫君什么时候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责备她不敬着大妇，她不是第一天不敬了。以前何曾听他说过半句，若是他一早就摆出这个态度，她又如何敢放肆！

    她的放肆，不是他纵容的吗？现在倒成了她错了？

    不就是因为章俏儿有个能干的姐姐，还有个能干的弟弟，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可笑，就算章俏儿舔着脸贴上去，也要看人家还认不认她这个人。

    她倒要看看到最后能助夫君一臂之力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女人！

    轻抚着肚子，任可可垂下视线，你可要争气，一定是个儿子才好。

    * * * * * * *

    “让我挂帅印？”夏靖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们确定我担得起？”

    “小舅你不用看我，这事我不掺和，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二师兄你也别瞪我，让你和小舅一起出征的主意不是我出的，你要不满意，和你妹夫说去。”

    这称呼乱得，夏靖和陈辰连带段梓易都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嘴角。

    “确实是我的意思。”屋子里都是自家人，段梓易平时很注意，从不在这些人面前摆什么王爷架子，“翻过年，动乱就持续了有四年了，比起任何一个乱世，这时间自然算不得久，可眼下大梁这架子完全是秋儿搭起来的，之前我也以为我能帮上忙，至少能帮她分担一些，但是……”

    段梓易苦笑，“我高看自己了，秋儿走的是仁政的路子，我天性就是个凉薄人，宽厚不起来，她那些事我竟是半点插不上手，便是其他人也只能按她的指示去做，而不是主动做事为她分忧，看她这么累，我……”

    顿了顿，段梓易继续道：“只有早点结束这个乱世才能让秋儿松快下来，另外，等西边和北边平定了，我想将柏瑜换回来，他外出征战的目的不是为了当个名将，历练了这么久，也收服了一大批人，够了，接下来他该做的是慢慢将秋儿手里的事接过去，这天下既是他坐，没道理受累的却是其他人。”

    陈辰撇嘴，“你就那么肯定你那侄子能将这大摊子接过去？段家人谁不凉薄？”

    “那是段柏瑜该想的事，若是他学不会，那这天下就让秋儿来坐。”

    “喂喂，别乱说话。”夏含秋黑了脸，她只恨不得现在就甩手不管事了，还让她坐这天下，她什么时候表现出来想要了？

    所有人都笑了，无为摇头，“谁相信会有人嫌这天下嫌得跟臭虫似的，就你这性子治天下，怕是要治出一个软趴趴的天下来，老二，你别天天守着我个老头子，早点将这事了结了也好，老四，你也出去闯一闯，不求得多大功名，至少以后也有个立身之本。”

    夏靖向来听话，立刻就应了，陈辰却哼了一声不搭话，不过就他这态度夏含秋也知道他是应了。

    “老幺，龙脉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您问得真巧，我昨天才想起来注意了一下，龙眼已经开了。”

    龙眼开了啊，那这天下差不多已经定了，闽吴两国现在看着虽然还能和大梁并立，结局却已经注定了。

    段梓易心头一动，“柳叔，龙眼开了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这条龙已经活了，只要不出现意外，大梁便能得了这天下，不过你也得防着小人作祟，暗地里派人看着总没错。”

    段梓易大喜，有这句话打底，他心里就更有底气了，“柳叔放心，谁也动不了。”

    十月中旬，以夏靖为主帅，彭将为副将的四万兵马入驻还未合并的武阳，陈辰从头至尾都没有现身人前。

    齐城主前脚刚走不久，后脚就来了这么支军队，就在武阳人心惶惶以为要生变时，连休整都没有，夏靖亲自领兵直扑桑植城，本国人尚且没反应过来，桑植更是被打懵了，等他们集结队伍抵抗时，东城门已经被攻破，大梁将士长驱直入，过家家似的半天时间就拿下一城。

    城中官员从大到小一个没跑得了。

    夏含秋拿到战报都有些哭笑不得，他们这是真要当个大杀器不成。

    可紧接着，她才知道何谓大杀器。

    若说桑植城是打了个措手不及，佛冈城，候口城却是明明做好了准备，却也不过是抵抗了几日便城破，梁军表现出来的攻击力让闽吴两国胆寒。

    像是受了刺激似的，两国联军加起来四十万军队发了疯一样攻向九河城，段柏瑜领着十三万将士誓死抵抗，硬是没后退一步。

    兰石城也遭到了两国联军的反扑，若非程均早有布置，并且在不久前得到了新乡城来的五万人马增援，齐振声这个城主位置还没坐稳便要丢了城。

    “兵力悬殊太大了，时间久了柏瑜那里怕是会撑不住。”夏含秋看着战报紧紧皱眉，她最关心的就是东边，那里不止有大梁的未来国君在，还有她的两个弟弟一个表哥，谁出一点点事她都着急。

    “长弓领兵去增援了，武阳的人马不用几天也能到，放心，最难的时候他们都撑住了，后面更不会有事。”

    “真要没事才好。”将战报放下，夏含秋起身，“不早了，回家吧。”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段梓易翻了翻手头的事，确定没有紧急的后才起身，这几日，他们回的是一日比一日迟了。

    街道上行人不多，马车摇摇晃晃的速度并不慢。

    夏含秋闭目靠在男人肩头，想着偷点时间歇一歇，可脑子里还是被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占满了，真要歇，恐怕得彻底睡过去才能歇得安心。

    想着想着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砰！”

    随着一声巨响，马车一个剧烈的摇晃，夏含秋猛的惊醒过来，下意识的搂住身边的男人，段梓易在巨响还未发生时就睁开了眼睛，紧紧揽住秋儿的腰，在马车摇晃时就抱着人从马车里跃了出去。

    锐利的眼神四顾，毫不意外被包围了。

    蒋念护住王妃另一边，低声禀报，“王爷，有内鬼。”

    粗略一算，眼下怕是有四十余人，这么多人能摸到眼前来布置下这样的局面，没人接应不可能做到，这些日子就为了防着有人行刺，蒋念几乎将隐部所有人都调动了，会亭城不说经营成了个铁桶，也绝不可能这么多人潜进来而无知无觉。

    段梓易眼里凝聚起风暴，真不是知死活，有他在，谁能伤秋儿分毫！

    “明知道本王在他们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可能留有后手，小心些，速战速决。”

    “是。”蒋念行礼离开，几个手势打下去，隐在暗处跟随的人手一一现身，光从人手上看，并不落下风。

    并且这里是会亭！有人行刺王爷王妃的消息已经在第一时间传出去了，不用多久就会有人来援。

    这些对方不应该不知道，可对方还敢这么做，定如王爷所言留有后手，那才是他该要留心的。

    双方像是有默契一般默不吭声的直接开打。

    一时间，安静的街道只余兵器交鸣之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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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章  刺杀

﻿    有过之前守城的经历，这样的刺杀实在算不得大场面，再加上有换之在身边，夏含秋心里并不慌张。

    反倒是段梓易看起来要比她紧张些，相牵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夏含秋突然道。

    段梓易向来不会轻看秋儿的任何一句话，忙问，“哪里不对劲？”

    “如果他们想要我的命，至少要选一个让我进退不得，只能局限于在那里不能动弹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的包围太不紧密，就像是……故意让我有走的机会，或者说让我有朝某个方向去的机会。”

    段梓易心里本就料到了对方有后手，经秋儿这么一说心头更加清明。

    “换之，还记不记得柏瑜遇刺那回？”

    段梓易了然，“我也怀疑他们将人手分成了几批，来增援的人估计已经被拦住，可笑，真以为有了前头的事我们还不知道吸取教训？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恩。”如果他们不按对方划来的路线走，他们又能如何？

    蒋念看场中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退回王爷王妃身边守护，“王爷，这里没有问题了，您看是直接回王爷还是……”

    “在这里等着。”

    蒋念讶然，一直在这里等？

    段梓易又问，“消息确定送出去了？”

    “是，以距离来算，半刻钟内一定会有人过来。”

    半刻钟，段梓易冷笑，“那你就看看半刻钟有没有人来。”

    蒋念一顿，念头电转之下也明白过来，心里升腾起怒气。真以为这样的伎俩还能一用再用不成！已经有过一次教训，又岂能不长点教训。

    半刻钟的时间并不久，可直到这里的敌人都被清完了，援军还是没到，蒋念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

    “本王知道内鬼出在哪了。”段梓易掸了掸衣襟，动作明明很轻，却硬生生让他带出了一丝杀气。“调隐部半数人马在前边清道，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大手笔，能送多少人来给本王杀，蒋念，你不得离开王妃身边半步。”

    “是。”

    段梓易有些后悔今日不该让明德离开去办事，若有明德在秋儿身边，他心里能更安心。

    这几年来，由王府通往衙门的路每日里都要走上一个来回，两边都有些什么铺子。路上哪里有个缺，马车经过时会颠得厉害些她都知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这时候，看着一具具丢出来的尸体，夏含秋觉得自己是在踩着尸体回家。

    不止这里。其他地方也起了乱子，段梓易听得分明，面上不显。心里却怒得狠了，在他眼皮子底子居然潜进来这么多人，若非这段时间他时时注意，几乎不敢稍离秋儿左右，是不是秋儿就又陷入险境了？

    他却不知，就是因为夏含秋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从不乱走，更不单独外出，让对方找不到行刺的机会，人手才会一添再添。会亭城防得再严，每日也有那许多人进出，只要身上不带武器进城。不轻举妄动，才会一直没被人发现。

    “王爷，南边来人了。”说着话，蒋念提高警惕往前边移了移，将王妃护得严严实实，待到看清楚来人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在前面的好像是铃兰姑娘，后面是王府的护卫，还有无为道长。”

    “铃兰？”夏含秋从蒋念身后伸长脖子往前看去，“是她，怎么会是她最先过来？快让她过来，别误伤。”

    铃兰是跑着过来的，气息不稳，脸上有惊色，一过来就拜了下去，“娘娘，奴婢得到消息时已经迟了，请娘娘恕罪。”

    “你已经是来得最早的了。”夏含秋亲手将人扶起来，“我们都没得到消息，你从哪知道的？”

    “奴婢手下一个姑娘来找奴婢，说今日和姐妹们出门买胭脂水粉的时候听见几个闽国口音的人，她几年前接过闽国的客人，不过离得时间久了，她也不能肯定，所以犹犹豫豫的到天擦黑才来告诉奴婢，幸好您没事。”

    铃兰是真的吓得不轻，早在王妃的身份才曝出来她就知道闽吴两国不会什么都不做，所以她从那时候起就叮嘱下面的姑娘留意有这两国口音的人，今日哪怕那个姑娘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闽国人，她也不敢不当回事，巷子里那个茶楼已经撤了，她一咬牙去了王府。

    好在对别人来说难登的王府她进去得却极为容易，一问门房才知道是王妃早有交待，她就是半夜求见都得准她进门，她当时就想，就算将命给王妃，这辈子都值了。

    夏含秋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站到一边，往师傅那里走去，“师傅，又惊动您了。”

    无为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在她身份暴露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好在准备得充足，“你没事便好，来的路上有人拦截耽搁了点时间。”

    段梓易和夏含秋对望一眼，果然如此，那么其他几个有可能来援的地方怕是都被拦截了，就不知这回他们能拖住多长时间，正好，他们也想知道。

    正想着，后面传来马疾驰的哒哒声，段梓易回头看去，是吴公明领着人赶来了，虽然怒他们来得太迟，可比起柏瑜那回已经是好了太多，心也就放下来，“先回府……柳叔，让开！”

    段梓易离无为离得近，下意识的就推了无为一把，可紧跟着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对方根本是算准了他会推这一把，在他将无为推开时，破空之声已经出现在他左手边，而他左手边的人是……

    要有其他动作已经来不及，想也不想的，段梓易身体往左边横移了半步，“唔……”

    “换之……”感觉到抱住自己的人身体突然沉了一下，夏含秋心里一慌，忙后退些许用力撑住，往他后背一瞧，三支箭排在一排扎在他背上，箭尾还在颤动。

    要是换之没有挡住，这三支箭应该是在自己身上的！

    无为反应也快，迅速握住段梓易的手腕探脉，沉苛的脉象印证了他的猜测，在这种时候，箭上抹毒才是常情，果然如此。

    幸好他出来时什么都没带，唯独救命的药带齐了。

    将几颗药丸一股脑塞进段梓易嘴里，“吃下去，蒋念，这里让别人接管，你送换之回去，箭上有毒，毒性不轻。”

    “是。”蒋念心头大骇，对在不远处指挥的副手打了个手势，背上王爷就跑。

    无为扶住有些摇晃的老幺，对一旁无措的铃兰道：“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等安全了再回去。”

    “是，您不用管奴婢，奴婢没事的。”

    这一会时间，夏含秋已经反应过来，对护在身边的护卫道：“尽快抓住那个人，留活口，问出箭上抹的什么毒，看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是。”

    深吸一口气，夏含秋反过来扶住无为，“师傅，我们回去。”

    无为看她一眼，点头，是他大惊小怪了，连去年那么险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惧的。

    外面发生了这样的事，王府里一片灯火通明，夏薇坐立不安，时不时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看。

    杜仲惯用的药箱就放在脚边，随时等着救人，手里抱着早早逗弄。

    他们兄弟几个都喜欢这孩子，第一回见面就觉得亲近，奇怪的是这孩子也爱亲近他们，尤其是对他，每每他一出现早早就喜欢凑近他闻他身上的药味，一般孩子都不喜欢这个味道，更不用说着意来亲近了，杜仲喜欢得无可不可，比谁都宠着。

    连师傅都说这孩子怕是和他有缘，以后能接继承他这一身医术也不一定，他心里自然也有这样的打算，只是不知王爷那里会不会允。

    可今晚这孩子好像也感觉到了爹娘有危险，怎么逗弄都不笑，眉头皱成一团，他外祖母起身走向门口时他视线也跟着，看着有意思的很。

    当段梓易一脸青黑的被背进来，杜仲提着药箱迎上去的时候忍不住想，那小家伙是知道自己爹爹受伤了不成，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三爷，王爷怎么样？”蒋念一看杜仲蹙眉心惊胆颤的问。

    “师傅喂药喂得及时，虽然不对症，到底是将毒性压制住了，只是解药恐怕会有点麻烦，我得先看看是什么毒，妹夫，我要将你箭拔下来，撑着点，不要昏过去。”

    听到他用这个称呼，段梓易就知道自己死不了，勉强点了下头。

    “早早，你怎么过来了？”杜仲正准备动作，无意间一低头顿时吓了一跳，他明明将孩子放在他坐的那地儿坐着的，怎么闷不吭声的就爬过来了？

    “他自己走过来的。”夏薇这会也顾不得高兴外孙突然会走路了，赶紧将孩子抱起来，既担心姑爷伤势，又担心孩子不小心也中了毒，看孩子扭得厉害，只退后一步站着，孩子这才安份了。

    段梓易抬头看向紧紧盯着他的儿子，那紧张的小模样像是知道他受伤了似的，忍着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段梓易对儿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实在算不上笑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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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章  毒箭

﻿    就在这时候，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杜仲一看箭头大骂出声，“箭头用了倒勾，妹夫，你要吃些苦头了，忍着些。”

    夏含秋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赶紧过来握住男人的手，对上他的视线道：“不要有事，换之。”

    语气尚稳，可颤抖的手泄露了她的害怕，段梓易木了舌头说不出话，用力全身的力气回握，眼神柔和的安抚，要是可以说话，他会告诉她：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现在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家，有亲人，有儿子，还有秋儿这样的妻子，他如何舍得就这么死去。

    就是死了，他都会爬回来的！

    倒勾很深，如果就这么拔出来，不知道要带出多大一块皮肉，取第一支箭的时候太过莽撞，少了一坨肉的伤口看着有点惊心。

    杜仲稳着手，拿了把小匕首顺着箭头划下一刀，再用匕首在里头捣鼓了一下，确定箭头的勾子上没有勾到肉后再将箭头拔了出来。

    这是精细活，这么一会杜仲额头上就布满细汗，胡乱擦了一把，又同样慢工细活的将另一支箭取下来。

    “玄四，处理一下伤口，玄六，你来给我辩一辩这是什么毒。”

    夏含秋后背也湿了，可比起如水里捞出来的段梓易，她根本都感觉不出来，心疼占据了她全部的思维。

    换之从没这般狼狈过，就是当年初见时救下他的那一回都没有这般狼狈，因为那时候他昏过去了，以他们两人当时的关系，她也不能近身，等两人再见面时他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初一醒来就眼神锐利，气势强盛得能让人忘了他是个伤者。

    可现在他们是夫妻，他所有的柔软都表现在她面前，看他后背血流不止，她甚至宁愿是伤在自己身上。

    紫双打了水过来，夏含秋想要挣出手来拧帕子，握着她手的人却不愿意松开。

    对望一眼。夏含秋败下阵来，示意紫双拧帕子给她。

    “我给你擦擦汗。”

    毒性扩散，段梓易人已经有些迷糊了，反应也比往常慢，过了一会才松了稍许力道让她抽出一只手，马上又用尽力气握紧。

    紫双分明看到王妃的手因为被握得太紧而发白，一挣脱马上就充血得像是要肿起来。

    可王妃却像是没有感觉，接过帕子去轻柔的给王爷擦脸，从额头到下巴。没一点遗露。

    那样子说不出的珍惜，让她看着心里酸涨得厉害，王爷能为了王妃命都不要，王妃其实何尝不是如此.

    幸好这三箭不是王妃受了，不然以王妃的身体必然会受不住，更幸运的是无为道长接到消息亲自找了过去。并且身上带着救命的药，回到王府还有医术精湛的三爷在等着，不然这三箭。便是王爷可能都熬不过去。

    等王爷好转了，她一定要去庙里诚心诚意的烧上几柱香，连王妃的份一起。

    “这毒不好解，我需要几天时间去山里采药，小师妹，这药丸你每天给妹夫吃一颗，再用水泡一颗给他擦伤口，放心，这毒我解得了，可惜葛慕去了小殿下身边。不然说不定他能有更好的办法。”

    夏含秋将药丸接过来，“三师兄你给我个准信，具体要几天？”

    “不超过五天。最快三天。”杜仲净了手，抱过早早蹭了蹭他的小脸，“我马上出发，玄四玄六你们小心些看护，要是有什么万一，玄四，用你的针护住王爷的心脉等我回来。”

    “是。”

    夏含秋抬头，虽然她是很担心换之的伤，可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师兄你明天一早再走吧。”

    “路程不近，早去早回。”将早早递回给夏薇，杜仲看向无为，“师傅，早早的药浴您可别一着急给忘了。”

    无为瞪他一眼，“赶紧走，我忘了谁也忘不了早早的事。”

    杜仲真就没再多说半句匆匆忙忙的走了，他虽然一直表现得很轻松，但是解药的药材很不好找，他只愿那里还和以前一样没人发现，不然怕是更要多费周章。

    “蒋念，你替我将王爷背回屋去，玄四，玄六，你们轮流守着。”

    “是。”

    段梓易一直保持着清醒，只是说不了话，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了伤，再不见平日的强横，抓着夏含秋的手怎么都不肯放。

    夏含秋也随着他，不放就尽量跟着他的动作，半步不离左右。

    伤在背上只能趴着躺下，背上的衣裳撕开了，三道可怖的伤口刺得夏含秋眼睛生疼。

    汝娘领着丫鬟端着吃食进来，“小姐，您先来吃饭，老奴问过了，姑爷现在不能吃东西，您要照看姑爷，可不能饿肚子。”

    夏含秋看了眼半闭着眼睛的人，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松懈，可见换之并没有睡着，“我就在这吃，汝娘，你给我端过来。”

    汝娘走近了一看就明白过来，忙在小姐面前架了张小桌子，看小姐不方便吃饭，还去拿了个勺子过来。

    一顿饭吃得不顺手，除了速度慢点，夏含秋表现得却和平时并不无差别。

    怕要如厕，汤和水都不敢喝。

    饭后也是让人侍候着擦了手脸，一直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半夜，段梓易开始发热。

    “怎么样？”

    “观主不用着急，发热是很正常的反应，王爷身体好，情况比属下预料的要好。”

    夏含秋松了口气，眼里的忧色却怎么都褪不下去。

    这一晚上，夏含秋没有合眼。

    到得次日，段梓易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夏含秋这才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青青紫紫的手很快被她藏入袖中，不让人看到她的手痛得都在发抖。

    紫双本来就一直在担心，哪会注意不到，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药膏拿出来，半强迫的握住王妃的手，将药膏抹上，稍微用了点力让药膏渗入皮下。

    夏含秋忍着疼吩咐，“别和人说。”

    “……是。”紫双低声应了。

    看了看床上的人，夏含秋道：“去问问那个射箭的人有没有抓住，另外，将王爷受伤在家休养的消息传出去，不要乱了军心。”

    “是。”

    王爷王妃遇刺的消息一早就传遍了全城，更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到王爷连中三箭，性命垂危。

    一开始大家也只当这是传言，可当早上没有见到王爷王妃的马车去往衙门时，这消息几乎就坐实了。

    平日里高声阔论的人今日声音都小了许多，四处有人到处奔走打听消息，只是想到去年那样的情况王妃都能没事，对王爷也就更多了分信心。

    而衙门里，即便是人心慌乱，各人也都在做自己份内的事，并无懈怠。

    只是每每视线对上，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隐忧。

    “各位大人，王府有人过来传话。”

    一众人猛的站起身来迎了出去，都忘了可以让人进来说话。

    紫双福身一礼，“奴婢来传王妃娘娘的话，王爷受伤需休养，衙门的事若是紧急的请送往王府由王爷定夺，其他事情请各位大人受累商量着解决了。”

    “是。”齐声应了后，有人忍不住询问，“王爷伤得可重？”

    “不轻，但也要不了王爷的命。”紫双又福了一福，“奴婢还要去向各位女大人传话，奴婢告退。”

    得了准信，一众人终于放下心来，宋江叫了衙役过来吩咐，“将王爷安好的消息传出去，另外，请吴大人派兵严查刺激，务必不能有漏网之鱼。”

    “是。”

    明德是半夜回来的，亲自将这事接了过去。

    “那人叫陈良，吴国人，擅长三箭齐射，是吴国有名的神射手，这回的刺杀他是暗招，箭头上的毒是数种蛇毒混合而成，据他说……无解。”

    夏含秋心猛的一沉，脸色瞬间就白了，可是，“我更信我三师兄的话，他既然说他能救就一定能救。”

    明德也不知是说服自己还是谁，沉声道：“是，老奴也信三爷的话，他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接连吃亏让夏含秋怎么都吃不下这口气，想到自己去年的险，再看着现如今生死未卜的换之，心里火气蹭蹭的往上冒，“蒋念。”

    “是，属下在。”

    “受了他们这么大的礼，咱们当然要理尚往来，你从隐部挑出身手最好的去往吴闽两国，皇帝杀不了杀皇太子，皇太子杀不了杀将军，谁的影响力大杀谁，另外，给柏瑜和齐振声去信，不要只是死守，想办法反击，拉据战打算打到何时去？”

    一字一字全带着杀意，蒋念知道王妃这是真恼了，眼神在王妃露出来的右手上看了好几眼，垂下视线道：“属下立刻去安排。”

    “还有，原秦国那边除了伏睿父子以及陈老爷子，其他能用的不是离不得那边的都请回来，派往柏瑜那里或者南边都行，告诉他们，现在还不到享福的时候，都给我亮出爪子来。”

    “是。”

    “王爷说有内鬼，明叔，你去将这人查出来，我不管对方是谁，之前有怎样的功劳，不杀他不能泄我心头之恨。”

    明德弯下腰，“老奴已经将人控制住了，并非只得一人，而是有三人，他们都是闽国人，最少在会亭也呆了有十年，说话没有半点闽国口音，看着和会亭人没有半分不同，请王妃发落。”

    ps：

    这本书最后一个月粉红了哦，下个月就会完结，所以粉红什么的，要不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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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章  迟归

﻿    “他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明德抬眼看了王妃一眼，据实以告，“其中一人是个不大不小的贵族，一人是家业不小的商户，这些人都有家累，唯有进入军中的那人是孤家寡人一个，老奴去擒拿时差点还让人跑了。”

    “还真是好本事，其中起了大作用的应该是军队那个吧。”

    “是，老奴连夜审迅，之前那两人只是在兵器上帮了忙，进入军队那个才是帮了大忙，他坐的位置不低，知道的也多，所以才会……”

    夏含秋微微点头，“那两个娶的都是会亭的女子？”

    “是。”

    沉默片刻，夏含秋才道：“去查，看那两家有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若是知道了还助纣为虐的，杀，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将男人的事情告诉她们，遣送他们离开会亭。”

    “是。”虽然心里觉得王妃这么处理太过轻纵，可现在大梁吃的就是王妃这一套，明德也不想坏事，只在心里发狠，若是他们不接受王妃的好意，他一点都不介意让他们绝了户，斩草除根才是最安全的。

    看了床上昏睡的王爷一眼，明德心里难受得厉害，可是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建议，“娘娘，外面人心惶惶，王爷是无法露面，您是不是去一趟衙门安安大家的心？”

    夏含秋自然是不想去的，她恨不得半步不离换之身边，可明叔的话提醒了她，眼下还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紫叶，紫双，你们留下好好照顾王爷，蓝玉蓝蝶随我去衙门，另外和门房说一声。凡是来求见王爷的一律推掉，不许放进来，还有。今日用軿车。”

    “是。”

    坐到梳妆台前，夏含秋摸了摸自己的脸。“蓝玉，给我上个妆。”

    “是。”

    王府的马车有心人大都认得，王妃的軿车就更不用说了，满会亭城无人不识，只是当天气渐凉后，王妃就很少再用軿车了。

    就在众人猜测王爷到底伤得如何，衙门没有王爷王妃管事会不会生乱子时。王妃的軿车缓缓从街上驶过，所有的议论不安刹时都歇了。

    王妃都能安心去衙门了，王爷定然是没事的。

    一众人得了消息迎出衙门时，伏莹莹不由叹息。“我们做得再多，都不如你在街上走一圈来得让人心安。”

    虽然所有人心里都这么想，可真正敢将这话说出来的也就只得伏莹莹了，夏含秋知道大家其实心里都没底，一下軿车就道：“王爷是受了伤。不过有我师兄在什么事都不会有，各就各位，做好自己的事，不用担多余的心。”

    “是。”宋江又加了一句，“王妃如此说臣等就放心了。”

    “王爷这几日不能来衙门。有什么事先报来给我，到时我带回去给王爷批示。”

    “是。”

    等王妃进了屋，一众男大人才返回，有人凑到宋江身边低声道：“王爷出征未归时，不是所有事都是由王妃定夺吗？现在王爷不方便，将事情呈给王妃批示就是，怎么还要惊动受伤的王爷？”

    宋江撇他一眼，“你都知道不能惊动王爷，王妃向来和王爷鹣鲽情深，又怎会拿这些事去扰王爷。”

    “那王妃怎么……”

    宋江知道竖着耳朵在听着的人在想什么，无外乎是争夺权利那一套，也不看看王妃是什么人，她要真看得上那些，又怎会做得多表现得少，一帮蠢才。

    “你们何时见过王妃愿意争功了？她甘愿将所有功劳归到王爷身上，你们有意见？”

    “不敢不敢，宋大人您别生气，我们也是盼着王爷能安心休养，又不想让王妃受累，所以才想得多了些。”

    宋江背着双手，也懒得再多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多做事，王妃可不是那耳根子软，只喜欢听好话的人，将份内事做好了比说什么好听话都能让王妃高兴。

    那边，伏莹莹也在打听，“王爷真的没事吧？早上我去请见，被姑姐拦住了，说你现在谁都不会想见，我也就不想来打扰你。”

    “箭上有毒。”在伏莹莹面前，夏含秋也不瞒着，揉着有些疼的头道：“三师兄去采药了，解药有点麻烦，不过三师兄说了他能解。”

    “三师兄既然说能解那就一定能解，你别担心，一晚上没睡吧，今天没有特别紧急的事，要不你先去躺一会，或者回去都行，真有急事，我再跑一趟就是。”

    “我倒是想回去。”夏含秋苦笑，“我撑得住，你去忙吧，昨天我和你说的那几份报表你做好没有？做好了拿来给我看看。”

    伏莹莹面色一僵，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头发，“光顾着着急去了，我马上去弄，已经做了一半了，上午一定给你。”

    将人打发走，夏含秋疲惫的叹了口气，没完没了的事，真想撂担子走人。

    中午回去了一趟，段梓易还昏迷着，夏含秋亲自给他清理了一遍伤口，又喂他吃下一颗解药，才又挂着心去了衙门。

    明德是在衙门给她回报的消息。

    “老奴查清楚了，贵族那一户人家是知道的，内里也有些龌龊，全死了都不足惜，商户那一家却瞒得紧，除了当事人外无人知晓。”

    夏含秋抠住掌心，“知道的一并处理了，不知道的，就照之前说的遣走，细软金银让他们带走。”

    “是。”

    “行刺的人未必都清干净了，行刺也未必只有这一回，蒋念不在，隐部暂时归你调派，吴公明那里也会配合你，该怎么做你去安排，明叔，这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堂堂大梁的都城，竟让他们自由来去，成何体统！”

    “是，老奴这就去办。”

    会亭依旧一如以往热闹安稳，城中消失了几户人家连个水花都没有激起，就像他们本来就不该存在一样，可敏锐的人还是察觉到了暗中的激流，纷纷拘紧了家中子弟，不让他们给家族招祸。

    夏含秋这几天很忙，可再忙心里始终都担着心，三天，四天，五天，三师兄都没有回来。

    这让夏含秋心里有点慌，既怕三师兄出事，也怕生死栓在三师兄身上的换之有事。

    抱着啾啾，夏含秋想，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能再让啾啾失血，或者，她可以试试用自己的血……

    第五天的晚上，夏含秋沉着脸将所有人连带啾啾都赶了出去，大家只以为她心情不好，想和王爷单独呆一会，也没多想。

    熟练的拿出匕首和碗，夏含秋心一横，一刀划了下去，她不知道这血对换之有没有用，也不敢取多了，看有差不多半指深了马上就用药粉血止。

    段梓易趴着不好喂东西，夏含秋怕浪费了血，爬上床坐到里面，用尽吃奶的力气将人扳过来侧身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的不碰到伤口，这么一阵动作，伤口又流血了。

    又撒了点药粉，夏含秋就不再管它，一手扶着人，一手将小半碗血喂进换之嘴里，待到他全部吞咽下去有一会了才又将人放回去。

    然后像做了坏事一样清理痕迹，现在衣服穿得多了，没有二师兄那个狗鼻子，也不用担心被人闻出来，最后又给自己上了一回药。

    放血不多，夏含秋脸色尚好，屋里因段梓易之故本来就有血腥气，连着这么干了两回都没人发现异常。

    玄四和玄六每天诊脉数回，发现王爷病情没有恶化心里也松了口气，可到得第七天，他们发现王爷的脉象竟然沉稳了许多，这让他们生了疑，再一想到这几天观主都会单独和王爷呆上一阵，哪里还会不知道观主这又是逞强了，他们不敢如何，赶紧将事情禀报给了老观主。

    无为黑着脸过来，夏含秋以为师傅是来看换之的，并没有往别的方向想，照常起身行礼。

    无为却不理会，“将手伸出来。”

    夏含秋一愣，面色就有些不自然，“师傅，怎么了？”

    “你将玄四玄六当傻子，换之的情况有变化他们能不知道？还用我说得更明白吗？”

    夏含秋只从这些话里理解出一个意思来，顿时眼睛放光，“换之有好转了是不是？”

    “你不就是仗着你的血不同于他人才敢这么做吗？你放血还放出瘾来了是不是？你以为你的身体有多好，要是玄四他们没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这么做下去？”

    夏含秋沉默片刻，道：“不瞒师傅，我就是这么想的，三师兄迟迟未归，既然我的血有用，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换之有危险而什么都不做，只要控制好量，每次不用多了，血总能恢复过来，我的目的也不是要将换之治好，只要能让毒不扩散，撑到师兄回来就好了，师傅，我不能让换之有事。”

    无为一口气堵在心里怎么都发不出来了，换之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想都不想为老幺挡箭，老幺也能为换之命都不要，他欣慰于两人有这样的感情，可是，心疼啊！

    长长的叹了口气，无为还是坚持，“将伤口给我看看。”

    “师傅……”对上师傅的眼神，夏含秋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将左手上的伤口晾了出来。

    无为看着那几道新旧交加的刀口眉头都皱成一团，“你就不能换只手？”

    ps：

    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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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章  续命，醒来

﻿    夏含秋没想到师傅会来这么一句，下意识的就回到，“右手手腕有点问题，而且要写字……”

    无为只恨不得拍她几下，敢情要不是右手有伤，她还真打算在右手上来几刀了？

    看都不想再看他，无为将玄四叫过来，“给她看看。”

    “观主，得罪了。”

    夏含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会得罪她还向师傅告状！

    很快玄四就给出了结果，“观主的身体无大碍，只是不能再这么做了，从医理上来说偶尔放血对身体是有好处的，据医书记载，适量放血能延年益寿，但绝不是观主这种太过频繁的方式。”

    无为皱眉看向老幺，“听到了？”

    “知道了，师傅。”

    无为冷笑，转头看向屋里几个丫鬟，“不管什么时候，留个人跟着你们主子，要是再让我发现她自残，你们都不用跟着了，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紫双等四人颤声应下。

    “师傅，您别怪她们，我的话她们不敢违抗，说到底，也是我太担心换之了。”自己的作为让身边人受无妄之灾，夏含秋只得苦笑，“我会以自己的身体为重的。”

    玄六插话道：“观主放心，您的血起作用了，王爷的情况比才中箭时还要好，一定能撑到掌座回来。”

    “如此就好，三师兄向来说话算话，也不知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无为也沉下了脸。

    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功夫在身的几人最先听到，皆以为是三爷回来了，面上一喜纷纷迎了出去。

    夏含秋见状哪还会不明白，大步往门口走去。

    可当看清楚来人是阿九，面上实在难掩失望。勉强问了句，“什么事走这么急？”

    阿九边行礼边道：“三爷回来了……”

    “回来了？人呢？”夏含秋迫不及待的打断她的话，面色由忧转喜。

    阿九却高兴不起来。“三爷受伤了，是被马车送回来的。”

    夏含秋面色一变。马上提起裙摆往前院奔去，要是因她之故累得三师兄有个什么，她……她……

    无为也跟了上去，临了还不忘吩咐，“其他人留在这里守着。”

    杜仲走的时候是骑的王府能跑千里的好马，回来却是马车送回来的，看不到的地方不说。脸上有刮伤，腿上也绑了木板，坐在那里歪牙咧嘴。

    夏含秋一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原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情绪全不见了。也是，祸害历来是遗千年的，她不该将他想得太善良了。

    “回来迟了，妹夫没事吧。”杜仲一直挂心这事，看到人身上的疼一时也忘了。赶紧问道。

    “有你小师妹放血给他，他就是只剩一口气也能吊住。”无为随后进来，没好气的道，旋即更加没好气的问，“你这又是怎么回事？采了这么多年的药还有摔下山崖的时候？”

    杜仲摸了摸脸上的伤。“这回确实是我不够小心，那边在下雨，我没料到那石头被雨水泡得松动了，好在反应快吊住树了，不然妹夫的毒怕是只能让那小东西的血来救了。”

    夏含秋心里闪过后怕，三师兄说得轻松，可当时必然是凶险无比的，幸好！

    无为上前号了下脉，确定老三的伤真的在控制内后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才松了，想到自己这几个徒弟，心下又骄傲又满意。

    就是小商户都多的是为了那点家产互相陷害扯后腿的事，他这几个弟子却从始至终都守在自己位置上，从未逾越，遇事更是团结，待彼此都是用心以诚，老大老三老四都不是心思多的人，有老二和老幺护着，他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他不在了他们被人利用了去。

    “三师兄，是我害你受累了。”

    杜仲甩他个白眼，“说的什么废话，不为你操心我为谁操心去，你要真想谢我，就赶紧多生几个，将早早匀给我，我这身医术想传给他。”

    夏含秋“……”

    “别那副表情，我也没要你现在就点头，只是以后若是早早有这个意向，你和你男人不能阻拦。”

    有这个前提条件，夏含秋点头点得没有半点负担，她自己没多大野心，对孩子也没有抱着成龙龙凤的想法，要是早早愿意，她不但不拦着，还会很支持。

    得了承诺，杜仲大喜，对身后的人一抬手，“走，去做解药。”

    虽然杜仲说得好像是马上就能做出来，可真正将这解药做出来却已经是一天两晚后了。

    “好在我准备的药材够，不然还真是麻烦，这个喂他吃下去，这些药材渣子也别浪费了，敷在他伤口上。”

    夏含秋这日没有去衙门，闻言便伸手去接，杜仲手一缩交给玄六，“术业有专攻，你一边去。”

    夏含秋无奈，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玄六将药接过去，先将吃的喂进去，再小心的处理伤口。

    杜仲则在一边号脉。

    夏含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师兄，怎么样了？”

    “你以为是灵丹妙药，吃下去就见效。”

    “……”夏含秋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

    平时不觉得时间有多难熬，可在等一个结果的时候，那是真恨不得能用手去拨动时间，让它马上就到达指定的时候。

    “呕……”从中毒后就不能动弹的段梓易突然直起腰来，一口污血有半口吐在了床上。

    夏含秋吓得要死，人就要扑过去，被坐着的杜仲抬起自己断了的那只脚拦住，“你要过去就先把我这只脚再撞断一回。”

    “师兄！”

    “毒血吐出来才会好，你急什么。”

    正说着话，段梓易又吐出来好几口血，夏含秋听了师兄的话不得不按捺下来。

    杜仲看着完全失了平日镇定的小师妹不由得摇头，自相识至今，小师妹这模样还真是少见，妹夫这回怕是真吓着她了。

    连着吐了有五六口血，段梓易居然张开了眼睛，眼神锐利，哪有半点从昏迷中醒来的迷糊。

    “换之！”夏含秋什么都顾不得了，错开师兄的腿扑到床沿，被眼疾手快的紫双拉住，对上王妃恼怒的眼神，紫双忙示意紫叶前去收拾边给王妃解释，“毒血也是毒，王妃您碰不得。”

    看小师妹有气还出不得，杜仲在一边不厚道的笑了，一个人有时候太讲理也不是好事，憋坏的是自己。

    段梓易虽然才清醒，可他看着眼前这情况就什么都明白了，秋儿的脸色不太好，看着瘦了些，想来被折腾得不轻。

    等到夏含秋终于被允许靠近了，段梓易低哑着声音道：“我没事了。”

    “恩，没事了，没事了。”夏含秋连连点头附和，原本还有很多想说的话，可心里那根弦一松，人就有些昏昏欲睡。

    段梓易见状眼神一暗，看了紫双一眼。

    紫双会意，突然出手在王妃后颈一按，和紫叶一起将人扶上床。

    杜仲和无为看着，直到看两人并排躺着了无为才道：“我看她也快撑不住了，外面的事有我们，让她睡到自己醒来。”

    除了紫双，其他人都自觉离开了。

    “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紫双却知道王爷想知道的是什么，低声道：“您受伤后一直握着王妃的手不放，王妃连水都不敢喝，也憋着不如厕，等放开时王妃的手都乌了，三爷去采药为您做解药，摔下崖受了伤，回来时不能骑马，比预定的日期迟了两天，王妃怕您有碍，背着所有人用自己的血喂了您两回，这些天，王妃除了累极了会眯一下眼，晚上都会亲自照看您，奴婢等没用，就是想要替手王妃都不肯……”

    和王爷相比，王妃并不算是个多威严的主子，可跟着王妃时间越久，越愿意为这么一个主子付出所有，哪怕她们知道王妃这么努力只是想快些将这些事结束了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可这并不能抹杀了王妃的所有功劳。

    而这回王爷受伤，王妃在外镇定，一回府却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心生慌乱，为自己的男人着急心焦，为自己的男人夜不能寐，这样的王妃反倒让她们更加觉得真实，也更加心疼。

    这种心疼在紫双的话里话外不免就都带了出来，段梓易听着，心里更加柔软得不成样。

    秋儿平日太稳，很难从她的表现里看出她对自己的在乎紧张来，现在他知道了，可如果知道秋儿在乎他需得这么折腾她，他还不如不知道。

    “外面情况如何。”

    “王妃下令，全城清洗了一遍，内鬼也揪了出来，有三人，查清楚后，王妃只让放走了其中一个不知晓他所有事的家小。”

    看样子秋儿这回是真怒了，居然会下这狠手。

    “另外，王妃令蒋念挑了隐部好手去闽吴两国回礼，明德管家暂时替管蒋念之职，除了王府众人，其他人只知王爷受伤在家休养，王妃每日白天会去衙门安定人心。”

    “我昏迷了几天？”

    “今日是第九天。”

    怪不得会将秋儿折腾成这副模样了，段梓易慢慢的伸手过去握住秋儿的手，摸索着摸到她手腕上新添的伤口，闭上眼睛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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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章  报复

﻿    夏含秋这一睡就睡到了大半夜。

    睁开眼睛的刹那想的就是换之中毒的事，猛的坐起来左右看，视线落进一汪深潭里。

    段梓易靠坐在床头，受伤的地方悬空，脸上露出温柔笑意，“我没事了，精神有没有好一些？”

    “好多了。”下意识的回了句，夏含秋回过神来忙追问，“真的没事了？我师兄怎么说？”

    “他说毒已经解了，接下来只要等背上的伤痊愈就彻底痊愈了，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那就好。”夏含秋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露出轻松笑意，捂着唱空城计的肚子回头唤人，“蓝玉，去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蓝玉给她端来一杯清水，“紫双已经去准备了，您先喝杯水垫垫。”

    有吃的就好，夏含秋将一整杯水喝尽，终于记起来这几天完全忽视了儿子，心里顿时生出愧疚来，“早早这几天有哭闹吗？”

    “娘娘放心，小殿下这几天特别乖，老夫人每晚都亲自带着睡，少有哭的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娘抱来给我看了，是很乖，看到你睡着还知道小小声的说话，鬼精鬼精的聪明得很。”段梓易语气里的骄傲谁都听得出来，他和秋儿的儿子，聪明才是正常的。

    夏含秋笑，孩子天性是一回事，另外也是因为府里所有人教得好，孩子都希望得到父母的关注，他们两人在这方面都不合格，可孩子依旧亲近他们，而不是用哭闹来达成目的。这正是长辈的功劳。

    饭菜送上来，夏含秋问床上的人，“师兄有说你能吃东西吗？”

    “我晚上吃过了，现在也不饿，乘碗汤给我吧。”

    夏含秋亲自乘了一碗，吹凉了才小心的端给他，段梓易被这般温柔对待得很开心。

    两人白天都睡得多。接下来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躺在床上便说起了话。

    夏含秋将这些天她做的一些决策都说了一遍，末了道：“总挨打不还手不合乎我的原则，若是没那个反击的本事也就忍了，可眼下我们却并非不能还手，蒋念亲自带着人去的，希望他能有收获，搅得他们越乱越好。”

    “蒋念不会让你失望的。”段梓易抓起她的手，将她手腕上的伤口露出来。低头亲了一口，“说真的，虽然心疼你放血，但是我心里却很高兴你，这证明你着紧我，可是一想到你身上的某一道伤是因我之故添上去的。我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真矛盾是不是？”

    “你这是要和我算帐吗？”夏含秋斜眼看他，“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你挡得快，你吃的这番苦头原应该是我要吃的。”

    段梓易不说话了，这苦头他吃得都不容易，以秋儿的身体，他不敢想像结果会如何。

    夏含秋转开话题，“这回承三师兄大情了，对了，三师兄说早早很合他眼缘，若是以后早早有心继承他衣钵，我们不能阻拦。我答应他了。”

    他的儿子学医？段梓易脸部扭曲了一下，做为长子，难道他的责任不是继承王府吗？

    “你不同意？”

    “也不是不同意。”段梓易措词小心的道：“只是早早去学了医。王府怎么办？还有身为长子的责任，他不背负还交给其他人吗？”

    夏含秋沉默片刻，“我们应该不会只有早早一个孩子吧，就算真的只得他一个，他学了医也还是王爷的儿子，该他背的责任他也逃不了，只是……他的身份离那个位置太近了，我们没有野心，可不代表我们的孩子不会因为一些外力而生出一些心思来，与其中途长歪了，还不如让他从小就将心思放到其他事情上面去，我不指望他以后比你更出色，只要安安份份的做个闲散王爷就好了，位置越高，担的责任就越大，像我们这样一天忙到晚，连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可能是我想得太远了，只是你我现在名望太盛，虽然是因为情势所比，可这毕竟不是好事，要是以后有人存心利用这一点，早早未必能稳住，柏瑜虽然和我们亲近，可那个位置本就是称孤道寡的，以后未必就不会疏远，若是早早再有野心……我不敢想像会是怎样糟糕的局面。”

    段梓易出身皇室，对这些事看得比夏含秋更透，所谓亲情他是不相信的，一旦牵扯上利益，他那侄子未必就还记得今日他和秋儿为他做了多少，又为他承担了多少，所以他是早有打算的。

    “秋儿，等这些事都了了，我们换个地方生活吧。”

    正为着老远的事烦扰的夏含秋冷不丁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异色来，“你之前和我说过，以后天下平定了我们便到处去走走看看，我记着呢！”

    “我说的是换个地方定居，离开会亭。”摩挲着秋儿的手，段梓易道：“会亭以后是都城，而会亭的根基全是我们两人打起来的，比起段柏瑜来，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百姓都会更倾向于我们，这是为皇者绝对容忍不下的，我们若是再住在这里我那侄子不会放心。”

    “可我的亲人都在这里……”夏含秋有些措手不及，她本是个外来才，可这几年下来所经历的事让她对会亭有了感情，想到以后安稳了反倒要离开，不能再像现在一样随时能和亲人相见，她就觉得不是滋味。

    她没有野心，甚至连多余的心思都没有，为了守住会亭，她付出了多少，为了这大梁，她又做了多少，手上沾了多少血腥，为什么到最后反倒是她要离开这个她付出如此多的地方？

    “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是怕他段柏瑜，我能将他推上那个位置，我也有本事能让他坐不稳，只是秋儿你要的从来就不是权倾天下，你想要安安生生过日子，若想达成这个心愿，只有离了会亭城才能做到。”

    段梓易抬头看着帐顶，“我不想将人心想得太险恶，可我也无法天真的以为感情能栓住一切，我们也不走远了，之前不是在龙脉附近建了个山庄吗，我们就去那里，你什么时候想亲人，来往也容易，他段柏瑜要真是白眼狼，我就毁了那龙脉，将他打回原形。”

    那里确实是个好去处，原本是做为无为观新的根基建的，地方足够大，到得大事底定时大半个无为观怕是都要入朝效力，剩下的那些再加上这一府的人，装得下。

    这么一想，夏含秋顿时高兴了。

    “好，我们就去那里，柏瑜不是蠢人，我们都退得这么干脆了，他要是还是不放心暗地里做什么动作，那我真要心寒了。”

    就算他真敢，他也会让他打消了念头的，段梓易清楚秋儿是真把那小子当成家人对待的，要是段柏瑜都能狠下心让真心待他的人失望，他有什么做不出的。

    后来夏含秋又睡了过去，段梓易却睁着眼睛到天明。

    段梓易遇刺之事插着翅膀传遍各地，段柏瑜疯了一样不再固守一地，疯狂反击，再加上有喻长弓和木清两人辅助，闽吴两国就算有高出一倍的兵力也没有撑住，接连失城。

    程均跟随王爷十多年，感情自是非比寻常，得到消息后不顾安危走险招，幸亏郑多新陈军等人来得及时，不然对方损失是大了，程均也得赔上性命。

    郑多新将段梓易视为恩人一般的存在，和程均配合着什么阴招损招都用上了，一鼓作气拿下了两座城，并且向着第三座城进发。

    西边夏靖、陈辰和彭将做的比其他人更狠，带着一股狠劲几乎是一路碾压着过去，原本计划至少要半年才能达成的目标不到一个月就成了。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让闽吴两国士气持续下降，可紧接着传开的事才让他们彻底乱了阵脚。

    手握大权的闽国大将军在前往增援的路上被伏击，敌人嚣张的在众目睽睽下行刺成功，并且顺手取了两个副将军的性命，然后全身而退！

    同时另一边也传来消息，吴国皇太子遇刺，当场身亡！

    就在吴王大怒，满城抓刺客时，另一个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遇刺，同样当场身亡！

    吴王怒极的同时也怕极，就怕自己哪天在睡梦中丢了性命，皇宫禁卫一增再增依旧无法让他安心，一日比一日更加疑神疑鬼。

    闽王原本还在庆幸比起吴国来闽国要幸运许多，可他这口气刚泄下去，便有人来报丞相中毒身亡。

    闽王惊得将面前一桌子菜全给掀翻在地，谁知道这菜里会不会有毒！惊惧过后就是大怒。

    就算之前天下尚分十国之时，也只得闽国有丞相之位，明明是一个极为分权的官位，闽国历代皇帝却都将丞相倚为心腹大臣，毫不夸张的说，闽国的丞相比之普通皇子还要重要得多！地位堪比储君！

    之前的那点庆幸顿时烟消云散。

    联想到之前他们在梁国布置的行动，闽王和吴王心里都清楚，会同时对两国动手的，只有可能是梁国。

    会惹怒得他们行此报复，说不定，他们的行动成功了，若是以这种代表换预言者一条命，勉强倒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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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章  年夜，兵败

﻿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十一月底，大雪纷飞时，预言者新一则预言传遍天下。

    接连丧子看着苍老了许多的吴王绷着脸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被推出来当炮灰的小官儿恨得直咬牙，又怕得腿肚子发抖，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回圣上的话，预言者，预言者预言，今年寒冬，吴国北部必遭雪灾，若不及早准备，死伤惨重。”

    偌大的大殿陷入死寂。

    “砰！”吴王踹翻眼前华贵的摆设，怒意蹭蹭往上涨，挑衅，这是挑衅，她用这种方法告诉他们她还活得好好的，他们付出那么大代价却什么都没捞到。

    丢出这样一则预言，他们信是不信？

    若是信，肯定要有所动作，这等于是宣告天下他们承认了预言者的身份。

    不当一回事？可他们心里是真信对方预言者这个身份的，若是什么都不做，摆明不信，到时要是死伤惨重，他们必然民心尽失。

    怎么做都不甘心！怎么做都处于劣势！

    这让吴王如何能不气！

    “敢问圣上，臣等要如何布置！”

    “怎么布置？”吴王怒极，咬牙切齿的道：“她说的话能信吗？什么时候我吴国的事轮得她梁国王妃来指手划脚了？有那个闲情去操闲心的，不如替朕想想怎么将梁国拿下来，而非一再失城。”

    “臣无能，臣领罪。”

    “滚。”

    吴王的暴怒在夏含秋预料之中，他的不作为也不让人意外，想到预言中见到的画面，夏含秋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公而告之天下，应该会有人信的吧。

    她并非全然好心，预言一出，吴王若有动作，那就等同于告诉世人他相信她是预言者，这个可能很低。

    可即便他不信，得利的仍旧是她。

    就算吴为不作为。一百个百姓里有十个信她，她都积了德，并且因为她的提前示警而心她的恩情，而没受灾的人也会觉得为他国着想的大梁王妃是个善心人，眼下还看不出什么好来，以后天下一统时反弹却定然要少许多。

    今年的雪格外大，出行都有些困难，夏含秋觉得自己都已经穿成个球了，依旧阻拦不了侵入衣裳里的寒风。

    衙门早就贴出告示今年风雪比往年大。早在十一月初就有将士帮着将百姓加固屋顶，到如今接近年关，还未有传出因雪灾出了人命的事。

    吴国的情况却称不上好。

    那则预言传出后，本着多做准备不会错的心理，基本上所有百姓都多多少少做了点准备，可大多数人做的那点准备根本抵挡不了今年的风雪。房屋坍塌，百姓死伤的数字一日日增加。

    因为之前大梁王妃的预言，本就有许多人关注这事。等到事情真如预言中那般时，对预言者的敬畏更增添了几分，有想得远的已经暗搓搓的收整家产不着痕迹的举家往大梁搬迁了。

    闽国和吴国的军队士气一泄再泄，大梁自是乘胜追击，再添胜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个年，会亭城几乎是举城欢腾，硬是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妆点出喜庆来。

    可麒王府此时却气氛沉重得没有一丝过年的喜气，就连早早都聪明的闭紧嘴巴不声不响，做严肃状。

    段梓易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死伤如何？”

    一路疾驰前来送战报的士兵怀里抱着暖炉。两杯热茶喝下去身体还在打摆子，声音更是抖得如秋风落叶般，却尽可能的将自己知道的情况简略的说了出来。“回王爷话，死了近两万将士，伤五万余，另有两万将士被俘虏，郭将军替殿下挡了一箭，伤势无大碍，殿下安好。”

    “念安受伤了？”

    听到问话的是王妃，士兵越加恭敬，“是，末将回来前郭将军特意见了末将一面，嘱咐末将带话给王妃说他只是受了轻伤，请您不用担心。”

    真是轻伤才好，夏含秋无法不担心，粗略一算，念安随军出征竟然一年半了，每回的信里都是说自己很好，什么都好，可她又怎会不知算得上娇养大的孩子不知道怎样咬着牙才适应了没人侍候，什么都得自己来的日子。

    段梓易拆了段柏瑜的信几眼看完，轻哼出声，“真是出息，拿下这么几个城就骄傲自大，却让这么多人为他的骄傲付出代价，他还有何面目面对那诸多将士。”

    丢失两城，死伤如此之大，这算得上是自大梁起兵起来损失最惨重的一回，要是别人也就罢了，打仗本就是有胜有败的事，再赢回来就是了。

    可吃了败仗的却是未来国君，要是传出去，恐怕他之前的所有功劳都要抹杀了，就是本来对他已经服气的人怕是都要再生质疑。

    段梓易恼得恨不得跑到前线去将人收拾一顿。

    可他非但不能这么做，还得想办法将这个事的影响力尽力缩到最小。

    “来人，将他带下去歇息。”

    一身冻伤的士兵忙起身告退，走路时双腿不自然的往外弓着，不用想也知道大腿内侧肯定是因为疾驰而伤得狠了。

    夏含秋觉得头有点疼，好好的大年夜因为这个坏消息是怎么都热闹不起来了，索性安排道：“娘，师傅，大师兄，三师兄，阳老，你们大家都去歇了吧，我和换之商量商量这事。”

    “娘……”早早朝着夏含秋张开手。

    夏含秋想让娘将早早抱走，段梓易率先道：“没事，抱着吧，就当是一起守岁了。”

    夏含秋一想也是，将孩子接了过来。

    早早异常乖巧，安安静静的伏在娘亲的怀里不吵不闹。

    握着儿子软乎乎的手，夏含秋抬头，“这消息不可能瞒住，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边只能做些小动作，引导传言不让话传得太难听，真要挽回还得靠柏瑜自己，一场败仗不算什么，就算有损伤也正常，但是接下来他绝对不能再败，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士气。”段梓易眉头皱起，“之前闽吴两国一直被压制，士气低落，可这回他们打了个翻身仗，一定会带动得其他地方也士气大盛，梁国军队恐怕会被压制，想要再像之前那样拿城怕是不行了。”

    “之前那样的拿城速度本就不正常，缓下来倒也没什么，我更担心柏瑜，他到底还年轻，会不会撑不住？”

    “这你却小看他了。”段梓易将丢在一边的信拿起来递给她，“要那么容易被打倒也就不是段家人了。”

    夏含秋接过来几眼扫完就明白了，这信里满满的都是斗志，就算有几句认错的话，看着也能让她想到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还真是半点都没有被打倒。

    “看样子是我们白担心了，他这话里的意思是打算将城夺回来？硬打一场吗？”

    “秋儿，你将时安借我用用。”

    “你想让时安去柏瑜身边？”

    段梓易点头，“夏德很不错，再磨一磨会是个好军师，可他太年轻了，还不到完全沉下来的时候，时安是从逆境走过来的人，夏德跟他一段时间对他有好处。”

    “好，我和他说。”

    “原定初五才解印，眼下需得提前解印，明天一早我们先去衙门，再使人往各家走一趟，实在抽不出身的就继续休假，能来一半就够使了。”

    “好。”大年初一就得忙，这一年怕是要忙到死了，只要想想夏含秋就觉得全身发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情况比两人预料的要好很多，当各家收到消息说王爷王妃一早便去了衙门，衙役还未登门便纷纷收拾妥当坐上马车往衙门去。

    最后一清点，居然只有十一个被那道政令吸引过来毛遂自荐后留用的来自他城的官员回了老家过年没有来，在会亭的一个不少。

    “时先生，这回要借你之力了。”

    时安苦笑，他比谁都清楚去往小殿下身边才是他最好的出路，毕竟那才是以后得登大位的人。

    可他也是真的觉得跟着王妃很舒服，她给自己足够的信任，遇事任自己发挥，也不会不懂装懂，只觉得自己的主意才是天底下最好的，逼着他接受，他比任何人想的都心甘情愿为王妃所用。

    之前已经拒绝过一回，眼下的情况却容不得他再拂逆了，深深一躬到底道：“臣听令。”

    看他松了口，夏含秋松了口气，“那边情况算不上好，先生去了请多费心，柏瑜虽然年轻，但心性高，也能容人，可处于那个位置上的人掌控欲都强，先生平日和我相处时让我很舒服，便也这般和他相处就是，他定不会不喜。”

    “是，臣多谢娘娘提点。”

    “我也是有私心的。”夏含秋叹了口气，道：“夏德向来自负，这回怕是受到不小的打击，还得托先生拉他一把，他走的是和先生一样的路，论本事却远远不及，先生到时若是深得圣心，他心里恐怕会生出些心思来，若真的如此，希望先生到时为他开解一二，有时候，嫉妒和不甘都能毁了一个人，那是我娘家表哥，又向来待我亲厚，我不得不想得远一些，先生勿笑话。”

    “娘娘的意思臣明白，臣定不让娘娘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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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章  亲情

﻿    就如段梓易所料，连丢两城的消息一传开，闽吴两国的军队就有如神助一般开始反击，除了夏靖那一方守住了外，其他几处都陆续失城，已经安稳下来的景泰更因为遂不及防而重新落回闽国手中。

    已经有不少人在暗暗盼着段梓易出征了。

    段梓易也想出征，可眼下的情况他却知道绝不是他出征的时候，除非他想坐那个位置。

    夏含秋琢磨着通过大舅想办法，往柏瑜那里送了一个车队的肉过去。

    大冬天的，吃肉补气。

    段柏瑜经过这次的事仅有的一点浮躁也彻底沉了下来，虽然是吃了败仗，跟着他一路拼搏过来的人却也没有离心的，反倒是担心小殿下受不了，待看到他这番变化，才觉得这次的亏没有白吃。

    肉是夏丛亲自送去的，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外甥一个女婿在这里，除了新姑爷外都是一年多将近两年未见，想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得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哪还会放过。

    段柏瑜得到消息让人去将另外几人找人，他率先迎了出去。

    “草民参见殿下。”

    人还未拜下去就被段柏瑜一把扶住了，将近两年的历练，他早就不是出征时那个瘦弱的模样，虽然比不得那些大老粗一身腱子肉，力气却着实大了不少。

    “自家人不用这些虚礼，大家都免礼。”段柏瑜说得真心实意，他吃败仗至今，没有接到会亭的只言片语，支援却是源源不断，可那都是官面上的。往大了说都是为了大梁。

    会想到以这种方式来激励士气和回护他的只得他那个婶婶。

    而夏家向来是她的执行人。

    于情于理，他都感谢。

    夏丛直起腰来侧开一步，他身后的人也都站起身来，骡马打着响鼻不安份的在原地小步走动，那马车却是纹丝不动，足见份量不轻。

    “殿下，这里面一小半是羊肉大半是猪肉。秋儿本是嘱咐我买些牛肉的，说那个吃了有力气，只是那个实在难买到，最后也只买到一头牛的量，也就够给诸位将军加个餐的。”

    “已经很有心了。”正要问问婶婶可有什么话要转达，后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瞧就笑了，“怎么一起过来了？”

    “本来就在一起商量事情，得到消息赶紧过来了。”夏德解释了一句。对着夏丛倒头就拜，章家宝和郭念安也拜了下去。

    章家宝还好，其他两人却是自出征就未见，拜完四拜眼睛都红了。

    三人虽然年纪俱都不大，在军队里却都是极有威望的，不少人看着夏丛已经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嫉妒了。有个王妃那样的外甥女，将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夏家抬到如今的地步，据说王爷对夏家也极为优待。该执晚辈礼的时候从来都是行礼的。

    中间这一辈虽然只得两个儿子，可一个冒着危险来往于各地帮王妃搂军费军需，一个上了战场，所向无敌，夫人还是王妃的得力助手。

    晚辈也都争气，大的在家坐镇后方，将夏家理得井井有条，小的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却跟着上了战场，用自己的头脑争得一席之地。一个外甥年纪小小就有勇将之名，另一个虽然来得时间迟一些，却先有救驾之功在前。现在又给殿下做了军机参赞，一应对外的事务也都是他在打理，就这么个人是夏家的新姑爷，夏家现如今说是一门俊杰都不为过，夏家的崛起已经无人能挡。

    虽然底蕴不够深，但是只要王妃在一日，再等这些小的成长成参天大树，夏家必成大梁第一名门。

    只要他们不犯了殿下的忌讳，不管是凭战场上结下来的感情，还是王妃稳住后方之功，夏家都能风光很长一段时间了。

    夏德向来巧舌如簧，这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之前兵败之事虽然他也有劝过殿下，可说到底他也有些轻飘飘了，他的话殿下向来听得进去，但凡他再多劝一劝，说不定都不会吃那么大个亏。

    看儿子一副犯了错的神情，夏丛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都多久没见过这小子服软的模样了。

    段柏瑜轻咳一声，“你们父子很久未见了，先去说说话，我让人去准备，一会一起来我帐中用饭。”

    “是，多谢殿下体谅。”

    夏德跟着父亲离开了，郭念安和章家宝都没跟上去，他们早就不是愣头青了，知道要多顾着点小殿下的感受。

    夏德的帐中，待父亲一落座，夏德就跪了下去。

    “好了，起来坐着说话。”

    夏德抬头，看父亲确实不像是在生气他才听话的起身。

    在外人眼中，现在的夏家有堂堂王妃，有身为无为道长弟子的小叔，有能干的小婶，小一辈也各有各的出色，反倒是身为长子的他的父亲名声不显，虽然现在都知道他在帮表妹，可行商终究上不得台面。

    但是在夏家，父亲才是当家做主之人，并非因为他是长子，而是父亲掌得了夏家的舵，他的哥哥以后也必然是如此。

    夏家人在外可以各自出色，可回到了家里便得各归各位，从小，长辈就是这么教的，这也是夏家嫡支为什么只是一商户之家却能传承这么多代，并且从未发生争家产之事的原因。

    他从小被纵容，可他从未走偏，因为父亲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从来就不比大哥少，哪怕大哥才是以后继承家业之人，不管他要学什么，父亲都是鼎力支持，哪怕那些东西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用处，真要论起来，他对父亲的敬还在祖父之上。

    他做错事没多久父亲就来了，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兴师问罪，也没有想要为自己开脱的意思，打算不管父亲怎么责骂他都担下来，哪知道……

    “来之前秋儿还和我说见了你不要责骂，以你的年纪能做到这程度已经足够优秀了，吃一垫长一智，在最顺的时候吃个亏才会长记心，人才能稳下来，这一路来我都在想她的话，发现她说的很对，夏家不缺银子，但是有些东西却不是我们这样的家族能拥有的，更无从教起，你走到现在全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摸索着走出来的，家族未助你半分，就像你表妹所说，你很优秀，爹以你为傲。”

    “爹……”

    “爹执意过来一趟，也是怕你钻牛角尖里出不来，眼下看着倒还好，看样子念儿和家宝都开解了你不少。”

    “是。”想到才出事那几日表弟和家宝轮流陪着他，生怕他因为自责做出什么事来心里就觉得暖和，更何况，“表妹将她身边的谋士派来了，和我说了很多，大概是为了取信于我，他将表妹拜托他的话都告诉了我，我要是还在那里自怨自艾没点长进，哪里对得起表妹这般为我费心。”

    “你知道就好，这两年她经历的不比你们轻松，可担的心还比谁都多，这些都得记着。”

    “是。”当然得记着，当他们足够强大才是回报之时。

    这边话毕，夏丛就去见了段柏瑜，将一封信递给他，“之前看到那混小子，将这事都给抛之脑后了，秋儿说王爷希望您能记住这次的教训，不许她来信和你说什么，她也不好逆了王爷的意，背着王爷托我将这封信带给您。”

    这场景，真像是家里混小子不长进，当爹的想给个教训，当娘的却舍不得偷偷的去信安慰，段柏瑜接过来，脸色柔和得不可思议，话语里都带出了暖意，“多谢，婶婶可好？我那表弟呢？身体好些了吗？我还未见过，只听家宝说长得很像婶婶，因为早产先天有些不足之症，有婶婶的师兄帮着调理，应该好多了吧。”

    “好着呢，会走路会喊人了，王爷和秋儿都忙，一直是无为道长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很聪明的一个孩子，听秋儿说她三师兄想收为弟子，她答应了。”

    夏丛漫不经心的透露了几句，他虽然不是官场中人，有些事情却看得通透，既然没有那个意思，有些防备之心最好是在才起之时就打消了，对大家都好。

    段柏瑜眼神一闪，很是惊讶，“皇叔现在只得这一个儿子，怎会同意？”

    “你婶婶那人你还不知道？她决定了的事情就是王爷都得让步，她是忙得狠了，不想她的孩子以后也和她一样是个劳碌命，连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说以后做个闲散王爷就好，反正您也这般年轻，论责任也落不到他头上去……”

    像是发觉自己太过妄言，夏丛忙起身跪了下去，“草民妄议天家事，请殿下恕罪。”

    段柏瑜亲自将人扶起来，眼神柔和，“在别人来说是天家事，关起门来也就是我们自己的事，真要排辈份，我还得随念安叫您一声舅舅，何来恕罪，恰恰相反，我很高兴您和我说这些，一个人活着，总要知道有谁真心为他着想，为他让步，记着这些也好提醒自己不要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夏丛装作没听懂，笑道：“殿下说得极是，不过您可不要真随念安那小子叫我，草民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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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章  圣母？私心罢了

﻿    又说了几句，夏丛才告辞离开，段柏瑜一字一句琢磨着夏丛说的那番话，心头透亮，婶婶这是担心他多心，用这些话来安他的心呢！

    远离会亭，皇叔更加声望愈盛，婶婶也是名扬天下，两人掌着大梁的实权，他除了手中这支军队实际什么都没有，要说他半点没想过那是说谎。

    可他也确实没有想得太多，皇叔是个骄傲到顶的人，他既然说了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那就是真的没兴趣，绝不会食言，他也不屑于食言，婶婶就更不用说了，永远做得多说得少，生怕他们在前边并肩拼杀的几个生出矛盾来，心思用在了这上面的人，他没法将之想像成一个满腹阴谋野心的人，他那婶婶也确实不是。

    而现在，他们更是打算连儿子通往那个位置的路都斩断，要说不感动……

    他怎么能不感动。

    打开信，意外之中的安慰话，段柏瑜几乎能想像出来那个明明没比他大几岁，却一直将他当成小辈在用心呵护的人在写这封信时是怎样的表情，担心会伤他的自尊心而小心措词，可能删删写写好几封信才誊写出这么一份。

    听家宝说婶婶手腕出了问题，说不定还要时不时揉一揉手腕……

    就冲着这份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的用心，他也不会做那白眼狼。

    再将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段柏瑜走到书案后面提笔蘸墨写回信。

    * * * * *

    “情况如何？响应得可积极？”看到段梓易进来，夏含秋忙问。

    各处都得补充兵源，为了这，早在几天前就开始照着名册抽丁了，今天是入营的第一天。她一早就悬着心，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她能做的就是事后补偿安抚，然后继续征兵，直至大梁一统天下。

    段梓易进来时脸上便带着笑，这会对着夏含秋笑意更盛，“超乎预料的好。甚至有人虚报年龄前来报道，这在以前根本是无法想像的事。”

    逃兵役是哪国都时常发生的事，各种手段瞒天过海，可现在，情况像是反过来了，段梓易知道，也许有他的原因，有大梁越来越好的原因，可更多的。是秋儿这两年的每一条体恤百姓的政令起作用了。

    受到大梁保护的百姓也有了护大梁之心！

    心甘情愿和被逼被迫的不情不愿，何用再论孰高孰低。

    “秋儿，想不想去看看？”

    不待夏含秋回话，段梓易就上前拉着人往外走，“你整日困在这些事务里，想想都多久没有轻松的出门走走了？”

    夏含秋边顺着他的力道往外走边想。末了摇头苦笑，“我都记不得了，这两年一睁开眼睛就得为各种事情操心。哪还有那个闲心。”

    “今日就丢开了那些，我们也出去凑个热闹。”

    想想今日案头上好像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夏含秋也就随他去了，遇上有人行礼便点头笑笑，感觉到每道视线都落在她和换之相牵的手上，她想要挣脱开来，被发现的段梓易更用力的握紧。

    无奈，只得随了他去，心里偷偷的甜得像抹了蜜。

    坐上马车内，夏含秋也不知道男人要将她带到哪里去。总归不能将她卖了，索性也不问，没什么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觉得骨头里都钝得像生锈了。

    “偷得浮生半日闲哪，今天天气也不错。”

    段梓易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爱极她这自在模样。

    走走停停大概小半个时辰，外面隐约传来喧闹的声音，夏含秋想，莫非是想要带她去逛集市不成，要真是倒也挺好，她还未去过呢！

    可等到声音清晰起来，听清楚了所言的什么，夏含秋猛然明白过来，撩起小窗口的帘子看向外面。

    人山人海！

    “怎么这么多人，这是集中在一天全来了吗？”因为太过惊讶，夏含秋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段梓易笑得畅快，“这说明百姓对我大梁很有信心。”

    何止有信心，简直是信心十足！夏含秋看着外面前面一堆人，后面还排了长长队伍的热闹场景，心里隐隐升起一股骄傲。

    大梁有如今的面貌，她不敢居全功，却也尽了她所有的心力，她盼着大梁好，只有大梁好了才对得起她这几年的拼命。

    危在旦夕的情况都经历了几遭，够够的了。

    “要下去走走吗？”

    “去。”要放在平日，她会想着人多的地方易有危险，可今日她也想任性一回，身边有那许多隐卫，又是在军营中，要是还出问题，那只能说她命该如此了。

    段梓易先下去，回过身来将人抱下来，无所顾忌的牵着人自顾自的走，也不管被多少双眼睛注视着。

    等闲人自是不认得他们，可认得他们的同样不少，很快就有人过来行礼，最后将总负责这事的吴公明都招了出来。

    吴公明被吓得够呛，人还未过来就先派人将附近清查了一遍，生怕再出篓子。

    这时候夏含秋多少也有了些不好意思，“给你惹麻烦了。”

    吴公明连道不敢，“百姓都说衙门等同于您第二个家了，难得您有闲能出来走走，臣就是费些心也是应该的。”

    夏含秋讶然，“怎么还有这说法？日日往返衙门的可不止我一个，这两年里在哪个位置上呆着的人都不轻省。”

    吴公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倒是段梓易将话接了过去，“那是百姓爱戴你，多少也知道那些善政是出自你之手，不然谁天天惦记着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她在百姓心里是不是都成圣母那样有着慈悲心肠的人物了？她要是说那些所谓善政仁政的出发点全是私心，他们信不信？

    “挺亏心的，我哪有那么好。”

    “他们觉得有就行了。”

    吴公明拱手一揖，“臣也觉得娘娘当得起他们称赞。”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说得我臊得慌。”夏含秋转开话题，“听王爷说有人虚报年龄前来应征？”

    “是，查出来好几个了，名册是以一个村为整体的，需得互相指认，一个村的谁不认识谁，这一认他们哪里还瞒得过去。”

    说起这个吴公明也觉得有意思。只听过逃兵役的，这么积极主动的来服兵役的他还是头一回见，王妃说她没有那么好，其实不止在百姓心里她有份量，就是会亭的官员里，谁对王妃不服气？

    从今往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不识相的拿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来说事了。

    这话至少在大梁没有了立足之地。

    “年纪太小的还是不要征用，凭着一股血性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就怕当这股气泄了。真到了战场上会稳不住。”

    “是，臣已经和他们说过了，让他们年龄到了再来。”

    越来越多的人往这里看，交头接耳过后也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太过炽热的眼神让夏含秋有些不自在，便也不打算多呆了。“换之，我们回吧，不在这里耽误吴将军了。”

    段梓易恩了一声。对吴公明道：“多抽调一些人过来帮忙，将事情尽快落实，另外，兵员的底子一定要查清楚才能用。”

    “是，臣一定小心。”

    在有人壮起胆子想上前行礼前，两人快步登上马车离开，撩起小窗帘看着后方的热闹景象，夏含秋脸上的笑意格外真心。

    大梁会越来越好的，就算现在遇到了危机，也一定很快就会过去。

    为了恢复己方士气。夏含秋这几天一直在预言，只是没有一件是能起到作用的。

    “娘娘，您今日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最近事多累着了？”喻紫若将手中的文书放到书案上，一脸担心的道。

    蓝玉不由得抬头看她一眼，娘娘今日出来上了薄妆，除了王爷外，这还是头一个一眼就看出娘娘身体有恙的人。

    “有点着凉，没大碍。”夏含秋放下笔揉了揉手腕，师兄的膏药确实有用，手腕现在没那么痛了。

    看着越发清雅大气的喻紫若，她未来的侄媳妇，夏含秋很满意，不管是为人处事的能力还是本身的气度都有了很大提高，做个贤内助是没有问题了，就不知是不是能得了柏瑜的欢心。

    “这段时间你压力也不小吧。”

    喻紫若面色一怔，很快明白了王妃的意思，否定的话都到了嘴边，想了想还是老实承认，“是，说三道四的人不少，不过我家人都拎得清，爹说正好借这个机会看清楚那些人的嘴脸，并且都断了来往，我相信殿下一定能用事实让那些人闭嘴的。”

    “对他就该有这份信心，柏瑜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夏含秋给她底气，看她脸上露笑心头一动，道：“柏瑜一个人在外不容易，他也没有带侍候的人，我当时不想他分心，也没有给他置通房……”

    顿了顿，夏含秋失笑，“好吧，我承认我完全没有过这个想法，不管是柏瑜还是我那两个弟弟，我都没有给他们放通房的打算，没有成亲屋里就有了人像什么样子，分了心不说，还给他们未来的妻子添堵，以后他们是要纳妾还是抬举谁我管不到，可婚前的这个我还是能管一管，你们现在已经算是未婚夫妻，你不防试着经常写信给他，也不用说什么家国大事，就写些家长里短，唠叨唠叨他，柏瑜不像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对他来说，这样家常的唠叨才稀罕。”

    喻紫若听得眼里光彩连连，一个劲的点头，心里忍不住的想，王妃这婶婶当得真不比亲生的母亲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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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章  一半天下

﻿    转眼已是二月底，天气依旧还冷着，三国好像同时在等最冷的时候过去，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陷入僵持中。

    “王爷，娘娘，东城门守将吴广生求见。”

    段梓易抬头，“东城门？请他进来。”

    两人现在还是共用一间屋子处事，渐渐的东西越来越多，因为大而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如今看起来已是满满当当，明明是一个办事的地方，硬是让两人在无意中经营得像是另一个家。

    吴广生进来先是一愣，马上垂首行礼，“末将吴广生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段梓易抬了抬下巴，“免礼，可是有何要事？”

    “是，吴将军遣末将来禀报，从尚峰来了一个庞大的队伍，加起来怕是有数百人，吴将军担心有刺客混入其中，和领头之人说明情况后正让他们自己先清理一遍。”

    夫妻两人相视一眼，终于是来了，几个月没有他们的消息，还当他们又有了其他想法，“明德，你替本王去迎一迎他们，告诉吴公明，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是。”

    吴广生忙躬身一礼，跟着明德退了出去。

    “这事原本打算让时先生去做安排的，现在他去了前线……”夏含秋想了想，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交给孟家。”段梓易对上秋儿看过来的视线，“眼下武阳已经并入会亭，会亭通往西边的城门已经敲掉了，将城往西边扩，虽然一下子也扩不了多远，但是多出来的那块地方用来安顿尚峰来的人却是够了。”

    “还让他们住在一起？”

    “自然不是，西面大得很，以后再迁入一些人过去混居，他们想要再联合起来也不那么容易。”段梓易喝了口茶，“别将他们看得太厉害，被当成羊豢养了那么多年。战斗力早就是负数，他们唯一的优势只在于厚实的底蕴，那是其他人无可比拟的，既然迁来了会亭，我可不会向秦王那般纵着他们，不能为大梁做出贡献，有什么脸称为贵族，以后总要让他们将引为以傲的那些东西吐出来。”

    这是钉子碰上铁了，夏含秋笑，“会亭做为都城是小了些。却也不可能将都城扩到武阳城里去。你怎么打算的？”

    “自然不可能扩大到那个程度。我让他们先往西边扩十里，至于武阳，可以做为会亭的副都存在，也可以成为会亭下面的附属城市。这个不急，以后再决定也来得及，总归现在是在我们自己手里握着。”

    东南西北拱卫会亭的四城，其他三城距离都很合适，唯有武阳离会亭太近了些，让谁去当那个城主都不能放心，要是养出一个齐振声那样野心勃勃的人出来那才叫麻烦。

    “武阳过去的桑植城不大，不如将武阳城分割了，一部分并入会亭。一部分并入桑植，不止是武阳，其他地方也可以并掉一些，现在不是之前天下十分的局面，用不着将一块小地方就分割成一个城。派官员也是个大问题，城主权力大，总不能养出一大帮城主来，太难控制了，要是他们私底下勾结，乐子就大了。”

    “我还没想得这么远。”段梓易迅速将这一条记下来，抬眼笑道：“这事以后让柏瑜去伤脑筋。”

    说到段柏瑜，夏含秋不由得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年前本是打算尽快让他回来的，可眼下的情况却不行了，他不将这一局扳回来，对他名声不利。”

    “也是，也不知道这局面会由谁来打破……”

    “报，八百里加急战报。”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但愿不是坏消息，夏含秋扬声道：“进来。”

    进来的人被衙役一左一右扶着，不自然的曲着腿走路，夏含秋看了蓝玉一眼，蓝玉会意，忙拿了个高一些的坐具放到面前。

    “别拜了，坐着说话吧。”

    那小将是头一回来送战报，一听就愣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要拜了。

    衙役对王妃的话却是言听计从的，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将人按到了坐具上坐下。

    “这……”

    段梓易冷声道：“说正事。”

    “是。”小将一激灵，背顿时挺直了，拉扯到腰间股间的筋骨，让他疼直想哼哼，好歹还知道眼前的人是谁，险险忍住了，将贴身藏着的信拿出来双手奉上。

    “末将朱定报捷，殿下大胜，将丢失的两城夺了回来外还另得一城，并活捉对方十余将领，俘虏七万余，末将回来前一切井然有序。”

    段梓易边竖起耳朵听，边迅速验了信封上的火漆，从中取出信来。

    “干得漂亮，这一下将丢了的面子里子全找回来了，首功是谁？己方死伤如何？”

    “禀王爷，首功当是时先生，这次的攻城计划由时先生一手制定，死伤不过对方的十之一二。”说到最后，小将朱定也有些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他是殿下亲卫，生死荣誉前程全系在殿下身上，之前那段日子殿下压力有多大他全看在眼里，现在总算是好了，殿下用事实让人闭嘴了。

    夏含秋有心问一问表哥的情况，念头一转还是又放下了，他们已经够起眼了，她要是还时时刻刻护着，只会让他们更受瞩目，这不是好事。

    更何况就算她问了又能如何，该说的该提醒的她都已经做了，要是他还要钻牛角尖她也没办法。

    段梓易看了秋儿一眼，“家宝和念安可有受伤？”

    “回王爷话，几位将军都很好，没人受伤。”

    看了眼手中的信，段梓易点头，“下去吧。”

    “是，末将告退。”

    歇了这一会已经好些了的朱定没有再让人扶，挺起腰板自个儿走了出去，只是速度比常人要慢了些。

    “担心夏德？”

    “家里几个我都担心，不过也是白担心罢了，他们不会因为我担心就原地不动。”夏含秋笑得很欣慰，知道他们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茁壮成长，也挺好。

    “小舅那边应该也要有所动作了，换之，我有预感，战争在一年内肯定会结束。”

    “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今年已经是第五个年头，够久了，除了会亭，哪里不是千疮百孔。”段梓易从不敢小看预言者的心有所感，感叹了句又道：“要不是不想突显出柏瑜的无能，立容和你二师兄这段时间也不会一直压制着没有动作，现在段柏瑜这边有所斩获，立容他们也就不用憋着了。”

    “你也不要太看得起他们了，之前步子迈得太大，后面走缓一点才是正理。”夏含秋起身，“我去后院走动一下，柏瑜那里的后续动作需跟上，武器这回损毁肯定不小，都得加紧送一批过去。”

    “将紫叶他们几个都带上。”

    “知道了。”

    等夏含秋一走，段梓易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了，平时前线的战报他看完后都会递给秋儿，今日却没有这么做，秋儿也像是忘了没有拿过去看，实在是他不敢给他。

    念安受伤了，这回比上回的箭伤要伤得重，虽然信里说得不清不楚，可他一看伤的位置就知道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好在葛慕在那里，并且也确实没有生命危险，不然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和秋儿说。

    先是家宝差点丢了命，然后是念安，都是秋儿要紧的人，偏偏每回伤的也是他们，柏瑜倒是半点事都没有，不用想也知道是被护得紧。

    段梓易磨牙，怎么受伤的就不是那小子呢？

    果然就如两人所料，没多久，夏靖那边就传来捷报，紧接着，郑多新那里也没慢多少送来大捷的消息，闽吴两国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士气又低落了不少。

    因为大梁的步步紧逼，闽吴两国结盟越来越紧密，若非利益上不可能达成一致，两国差点并成了一国。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们腮帮子都痛了。

    奉合，乌金和怀安三城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向大梁上书归顺，就在他们调兵遣将要将这三城按死在那里时，大梁以雷霆之势出兵打通了这三城通往大梁的路，换而言之，大梁不止又添三城助力，清路时顺便又拿下了三城与大梁之间的三城。

    闽国此时的国土已经只剩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吴国比闽国要好些，还剩了一半。

    到得六月，大梁已经得了一半天下。

    六月的天从早上开始太阳就有了热度，而这日，城中翻腾的热情氛围让这座大梁的都城更添热度。

    “不是说都到了城外了吗？怎么还没进来。”

    “你抱怨什么，这么多男大人女大人出城迎接，还不得说说话啊。”

    “哎，你说会亭城多少贵族，最后居然便宜了喻家的女儿，听说殿下长得可俊，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不说以后如何，至少才进门的时候舒心啊，日后待殿下得登大宝，喻家就是外戚了，啧，这走得都什么运。”

    “这事还说不好呢，殿下的婚事是在他不在时定下的，喻家也不是大贵之家，门第上半点不占优势，说不定殿下都不会认……”

    “闭嘴吧你，这些话是能乱说的？谁不知道殿下待王妃娘娘如亲生母亲，娘娘定下的亲事殿下怎么可能不认。”

    皇家有亲情？天大的笑话，为了那个位置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争呢！那人好歹也知道这话不能说出来，哼哼两声作罢。

    ps：

    肠炎，天天肚子痛，大把吃药，卧槽卧槽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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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章  皇子归

﻿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罗曼玉听到两人的话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那时候要是知道王妃召见她和喻紫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皇子选妃，她又怎会那般……

    明明她曾有一半的机会！

    脑中浮现喻紫若的脸，罗曼玉轻抚自己精致的小脸抿嘴，失了先机，未必就不能挽救，喻紫若才貌家世都不及她，她不信殿下见了她还会选远不及她的人。

    她还有机会！

    而此时的城外旗帜飞扬，军容肃穆。

    出征整整两年，经历了战事，在生死间徘徊过，段柏瑜依旧年轻，却完全成长了一个沉稳的男子。

    随他出征的三小也跟着回来了，他们不需要过高的功劳来证明，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所有人皆是一身盔甲，身上带着尚未褪尽的血火战意，豪气冲天。

    另一边，段梓易和夏含秋亲自率领男女百官相迎，为他的归来做足了场面，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鼓声起，百官跪迎。

    唯有段柏瑜，段梓易以及夏含秋三人站着。

    段柏瑜眼神落在婶婶身上，急步走近几步在叔婶面前拜了下去，“皇叔，婶婶，侄儿回来了。”

    夫妻两人都有些讶异，他们没料到柏瑜会来这么一招。

    就是身后跪着的众人，不敢抬眼却都在抽着眼角偷瞄的百官都没一人料到他们的殿下会这么做，但是这一拜，却让他们心安了。

    他们一直是在王爷王妃的手底下做事，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心自然是有所偏向的，知道王爷确实是没有争位之心，可王爷没有这个心思不代表殿下不会有忌惮，毕竟王爷和王妃都实在太能干了些。

    眼下看来，至少殿下明面上是真的对王爷和王妃有感情的，这样就给双方都留了很大的余地。虽然依旧有其他可能，可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局面。

    段梓易亲自将人搀起来，对手下结实的手感很满意，“没给你自己丢脸。”

    不是没给段家丢脸，也不是没给他这个叔叔丢脸，而是没给他自己丢脸，段柏瑜莞尔，露出在亲人面前全然放松的一面，“那也是皇叔教得好。”

    “确实是得分我一半功劳。”段梓易说得毫不客气，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时是真的高兴。除了这个侄子。段家人都死光了。要是侄子不争气，他不会伤心，更不会为他难过，充其量也就是怒其不争罢了。

    可当这侄子真的出息了。他也无法不为他高兴，心里升起一种不愧是他侄子的自豪感。

    夏含秋轻笑着将话接了过去，“你皇叔这是高兴的，你有出息他比谁都高兴，恩，长高了，也黑了，看样子没少吃苦头。”

    看向婶婶，段柏瑜的眼神更柔和了。“一开始是觉得苦，后来就连觉得苦的时间都没有了，每天要想的事情太多，还得跟着操练，免得在战场上丢了命。等适应了后就只想着打胜仗，其他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人都是逼出来的，回来了就好，我也能少担点心。”夏含秋看了眼柏瑜身后站着的三人，压下其他的话，拉过身后一人道：“知不知道这是谁？”

    喻紫若没想到王妃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这么一下，她能来是因为有这么多女大人过来，她掺在其中也不突兀，可单独将她拎出来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脸红得都能滴出血来，可这一年来的锻炼撑起了她的脊梁，就算害羞，也不后退半步，脸甚至都是抬起来的，虽然视线不敢对视。

    如果婶婶不问，段柏瑜自然不会知道这是谁，但是因着这一身气度他也会多看两眼，大概是跟着婶婶时间长了，言行举止不免就有几分像，对他而言，婶婶是绝对不同于他人的存在，凭着这一点他也会多上心几分。

    低头笑了笑，段柏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用事实告诉所有人，这个媳妇，他认下了，“偶有闲时我会和几位军中将领忙里偷闲去打猎，有一回遇到了狼群，费了不小的力气才将它们连窝端了，这是头狼的牙齿，我亲自磨过了，这个孔也是我想着法儿钻的，做成吊坠送你，喜欢不喜欢你都得收下。”

    喻紫若瞬间就明白了殿下的意思，心潮激荡下声音都大了，“殿下就是送紫若一根草，紫若都会奉若珍宝。”

    段柏瑜笑得很开心，待看到婶婶松了口气笑得开怀的模样更高兴了，哪怕这个妻子是在他点头之后才定下来的，婶婶还是担心他会不喜欢，比起那些只重利益的爹娘，婶婶做得更好，因为婶婶更在乎他的感想。

    喻紫若出身那样的家庭，若是没有婶婶鼓动，给她指点，她不可能会主动写信给他，并且字里行间全然不是将他当成了天家子，而单纯只是她的夫，说的也不是权不是利，不是提及自己的家人有多能干，只是说一些琐碎小事，后来知道他对叔婶亲近，更是会时不时的在信里写上一些皇叔和婶婶相处时的趣事，每次累极了时，他都会将信翻出来看一看。

    他也曾幻想身边有个聪明的女子可以温暖他，给他一个家。

    是的，他想要一个家，像皇叔和婶婶那样，不管在哪里，只要两个人在的地方就温馨的如同家中。

    曾经这是奢望，可现在，他看到了希望。

    他的婶婶，给他教出来一个极合他心意的女子。

    段梓易轻咳一声提醒，“好了，该回了。”

    段柏瑜回过神来，才发现对面的姑娘已经羞得撑不住低下头去，婶婶眼里的笑意都快要满溢出来，身后那几个……别以为他听不到他们在偷笑。

    “咳，诸位都请起。”

    完全被遗忘了的百官虽然膝盖痛，可经过这么个插曲反倒对这皇子殿下亲近两分，还是个会为姑娘分神的年轻人哪，听说殿下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王妃这方面倒是管得真严。

    “这两年诸位都辛苦了，本宫对政务不通，以后还忘诸位加倍用心，一起为我大梁效力。”

    很谦虚的话，表达的意思却有好几层，不管这话真心有几多，百官都纷纷高兴应喏。

    段柏瑜突然笑开了，“此时本应说打道回宫才对，可会亭还没有宫殿，只得一个衙门，本宫也就只能说回衙门了。”

    气氛顿时更好了，仪仗在前开路，段梓易和夏含秋坐上辇车先行，百官随后，然后才是段柏瑜领着有功将士入城。

    “来了来了！”

    “我看到王妃了！啊，王妃好像在看我！”

    “做梦吧你，王妃怎会看你，不过王妃长得真好看。”

    “长得不好能是王妃？王爷长得那么俊，要是王妃长得不好能配得上？”

    “……”

    偶有对话入耳，引得夏含秋发笑，她刚才确实是往那边看了一眼，不过看的却不是人，而是从他们身后那辆马车里探出来的人。

    后面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伴随着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声浪，夏含秋道：“若是柏瑜上位，按惯例是不是要宴请百官？”

    “准确的说是宴请贵族，以前的梁国臣子皆是贵族出身，区别只在于大贵族还是小贵族，怎么？”

    “有人大概不甘心了，会趁着这个机会做怪。”

    段梓易没去问这个人是谁，而是道：“你担心柏瑜会为美色所惑？”

    “是有点，他毕竟还太年轻了，这个年纪，正是对情情爱爱最为憧憬的时候，若是有人打着爱情的旗号着意做怪，说不定还真能成。”

    “对别人来说也许能成，可是在段柏瑜面前，那些东西不过是蒙着层漂亮的纱罢了，那层纱后面有多龌龊肮脏他从小就见识，对那些人反倒只会更厌恶，倒是你教喻紫若的那些会很合他心意。”

    听着后面的欢呼，段梓易叹了口气，“皇宫是天底下最黑暗的地方，哪怕自己也会成为那样的人，也希望自己的枕边人干干净净，柏瑜曾经深受其害，要是真有人打着那样的主意去接近他，我倒要看看对方承不承得起他的怒火。”

    夏含秋皱起眉，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转念一想，罢了，柏瑜不在给他拿拿主意还行，算是情理之中，现在他都回来了，他的事若还事事插手，再深的感情也要生裂痕，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本就不好处，真要关心人，也可以在其他事上着手。

    “别替他操那许多心了，要是一个美人关都过不了，他在宫里吃的那些苦也就白吃了，让他去受个教训就是。”

    她不就是操心操惯了吗？总想着让小辈少受些苦少走些弯路，都忘了自己也没比他们大几岁。

    “柏瑜的事我以后会注意，能不插手的就不插手，免得他多想，不过念安的事我却不得不操心，娘昨晚上还和我说念安的亲事要定下来了，还有二表哥终于回来了，大舅母哪会放过他，他都二十好几了，也是该定下来了。”

    段梓易看她愁眉苦脸的模样笑着打趣，“能者多劳吧。”

    两人亲昵的姿态落入百姓眼中，王爷王妃感情甚笃的传言便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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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章  太上皇？

﻿    回了衙门，段柏瑜也没再多说什么，示意各人各归各位，他领着三小去了叔婶那里。

    段梓易和夏含秋要早回来不少时间，已经处理了不少事情了，看到几人进来也不意外。

    夏含秋看了眼身边红了脸的喻紫若打趣，“柏瑜你是来看婶婶的呢还是来看紫若的？”

    “当然是来看婶婶，紫若以后还怕没得看？婶婶不一样，我要看多了皇叔肯定不高兴。”

    段梓易挑眉，胆儿肥了，都敢拿他说笑了。

    段柏瑜还真就不怕他，倒不是说胆子大了，而是看透了他这个叔叔的本质。

    两叔侄眼神斗法的时候，郭念安和章家宝齐齐从后面走出来，在姐姐面前拜了下去，“姐姐，我们回来了。”

    “快起来，要拜也是去娘面前拜。”夏含秋上前一手一个拉起来，满意的看着他们都比自己高了，也都壮了不少，心里感慨万千，却没有说其他多余的话，她的心态该转换一下了，他们都不再是孩子，以前能训斥教导，现在却得给他们留几分脸面。

    都是大人了啊！

    拍了拍两人的手，夏含秋看向夏德，“德表哥，可还好？”

    “我要是还说不好，都对不起你的百般维护。”夏德虽然为长，这时候却也弯下腰来深施一礼，“时先生教了我许多东西，不用说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想拜入他门下也被他婉拒，说是他尚不足以为师，待先生回来，请表妹在他面前游说一二，让他收下我这个弟子。”

    夏含秋很是惊讶，她没想到她这个心高气傲的表哥对时先生会这般服气，甚至想要拜师……

    想了想，夏含秋摇头拒绝，“不妥。至于为何不妥，你自己去想，时先生拒绝你是为你好。”

    夏德攒眉，他一直以为时先生会拒绝他是不想让人觉得他在攀附皇室，更何况他之前还是表妹的幕僚的原因，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夏含秋也不打扰他，转而对段柏瑜道：“之前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想建宫之事，现在你回来了，正好可以商量商量此事。我和你皇叔的建议是将会亭定为都城。你怎么看？”

    “自然是赞同的。”段柏瑜想也不想的道：“会亭这个位置实在是妙得很。更何况龙脉近在咫尺，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那好，这事就这么定了，会亭做为都城还小了些。我和你皇叔打算将武阳并入一半进来，另一半并入桑植城，等时机合适，小城都需得合并，不然这天下的城算起来不得有百多座，难管，也易出乱子，这事你需得放在心上，到时必须是要经由你的手去做这事的。”

    段柏瑜听出婶婶其中的退意不由怔然。“婶婶，我回来不是要和您夺权的，您不必如此。”

    “不是你的原因。”夏含秋被喻紫若扶着坐下，“虽然你才回来就和你说这些不合适，可我也想和你说句明话。这几年撑起这个场面不容易，我实在是累了，身体精神都累，就想过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我去操心，没有任何压力的日子，这几年真的心都要操碎了。”

    段柏瑜再想留人也找不出话来了，大梁从起兵至今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在前方征战的不容易，可所有的压力却都在后方，从只有一城到现在占据半个天下，从只有三万兵马到现在百万雄军，军需的巨大压力全是婶婶抗起来的，并且从未短了前方将士的口粮，冬天也能穿上厚实的棉衣，他有时候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婶婶是怎么做到的。

    可事实就是婶婶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大梁的士气就算在他吃了败仗最艰难之时都没有低落得彻底，因为后方的坚定支持从来没有变过。

    此时皇叔的话更让他知道了这两人的决定有多坚定，“这事我和你婶婶早就商量过了，一时半会也不会扔下这个摊子给你，不过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将自己的班子搭起来，衙门里这些人虽然不可避免的会有些心思，办事能力这两年却都是逼出来了的，要怎么用你自己看着办。”

    “皇叔你也退？不用如此，我不介意头上有个太上皇……”

    “我介意。”段梓易打断他的话，“世上从不缺有野心的人，我要是坐到那个位置上哪里还能清静得了，再说我也生不出你这么大个儿子来，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想想怎么将这些事接过去，不要想得太简单，事情远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容易。”

    段柏瑜想问个明白，段梓易扬手道：“别杵在这里了，后面最大的那个主院落你婶婶一直给你留着，之前也收拾过了，你们四个人就在一个院子里处事，遇事也好商量，休息两日就准备入主吧。”

    “……”用不用这么赶！段柏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正确的情景不应该是皇叔和婶婶把着权不放，他想着法的拉拢人手夺权吗？怎么这夫妻两人就像迫不及待的想推他上位，他们好撤退？

    离开前院去往后院的路上，段柏瑜将他的想法说了出来，逗得几人都乐了，就连给几人引路的蓝蝶都没忍住抖了肩膀。

    郭念安边笑得乐不可吱边道：“殿下您怎么才看出来，我姐姐一开口说她累了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段柏瑜回头看三人，“你们都早看出来了？”

    章家宝一点不怵他，“我知道得更早，还未去殿下身边时就知道姐姐盼着殿下您早些回来将这些事情担了去，她说做个闲散王妃就挺好。”

    段柏瑜气结。

    好在夏德的话安慰了他，“我也是直至今日才确定表妹是确实没那个心思。”

    几人快走到主院时段柏瑜突然问走在前边的蓝蝶，“婶婶的手腕上贴着的是膏药？”

    蓝蝶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福了一福，道：“奴婢回殿下话，娘娘手腕上贴着的是三爷亲自调制出来的膏药。”

    “可有作用？”

    “是，娘娘说手腕好些了，奴婢听三爷说娘娘若是能抛开这些事半年不劳动手腕，一定能治好。”

    怪不得皇叔态度上那般迫不及待，原来如此。

    “那我们就得努力了，尽快让婶婶歇下来。”

    “是，唯殿下马首是瞻。”

    皇子凯旋归来，并且在城外初见便满口应下了婚事，会亭满城沸腾。

    王爷和王妃鹣鲽情深，百姓无不盼着皇子殿下和未来的皇子妃能相亲相爱，百姓不懂大道理，可他们却相信，有情的人治国一定比无情之人治国要好。

    麒王府这一日也是格外热闹，一个儿子，一个堪比儿子，一个是侄子，都是至亲，幸运的是都从战场上囫囵着回来了，夏薇高兴得又哭又笑，三人安慰了好一阵才将人安抚下来。

    夏家向来注意规矩，不让夏含秋难做，这一日也抛开了那些，大小主子全齐聚在王府，席开几桌，好好热闹了一回。

    段柏瑜被敬了几杯，眼睛亮得灼人，神智却极为清醒，从舍不得放手的郭念安手里抱过已经一岁半，会走路会喊人的小表弟对望，粉粉嫩嫩的孩子让他下意识的将声音都放柔了许多，“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小名早早，大名段鼎慎的小孩点头，掰着手指头道：“娘亲说，早早有一个哥哥，三个舅舅。”

    然后伸着胖胖的手指头一一指向他三个舅舅，然后指着段柏瑜的鼻子，“哥哥。”

    “真是个宝贝。”段柏瑜用力亲了他一口，抬起头来笑道：“婶婶，怎么才一岁多就能说这么多话了。”

    “他说话早，教的人也多，就是平日里不爱说话。”夏含秋笑眯眯的看着儿子，“今日这么给你堂哥面子啊，还解释了一通呢！”

    “可不，我弟弟嘛！”段柏瑜是真觉得这孩子合他眼缘，再加上当时婶婶是为了给他和皇叔守住会亭这大后方日夜操劳，后又被挟持才会早产，害得这孩子落个先天不足之症，他心里不免有两分愧疚，对他就更喜爱了。

    郭念安眼热不已，这大外甥他才抱着就被抢走了，他也想抱，于是就凑了过去舔着脸道：“殿下，再给我抱抱。”

    “走开，我弟弟当然我抱着。”

    “这是我外甥，当然我就抱不得了。”

    “外甥差辈了，兄弟才能玩到一块儿，早早，是不是？你要哥哥抱还是舅舅抱？”

    早早在两人之间来回望了望，最后觉得还是眼前这个抱着合适点，很识相的将头埋进了段柏瑜怀里。

    郭念安“……”

    段柏瑜大笑，“怎么样？这可不是我不给，是你大外甥不要你。”

    “早早你个小白眼狼，忘了小舅舅给你喂好吃的了？”

    “都吃进肚子里了，你还想让他吐出来还给你不成，早早，哥哥喂你，要吃什么？肉肉要不要？”

    “……”

    夏含秋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任由他们去闹。

    桌子底下，段梓易紧握着秋儿的手，心里被这一屋子温馨氛围填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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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章 拦路做妖

﻿    休整了一日，段柏瑜就由夏含秋领着去了喻家拜访。

    喻家没料到皇子殿下会来得这么快，家里并没有多做准备，好在喻家本就是个重规矩的家族，便是仓促会客也没有出半点错。

    段柏瑜看着不由暗暗叫奇，这样的家族教出来的女儿不应该是古板的，一举一动合乎规矩才对吗？喻家小姐看着可不像。

    难不成是后天被婶婶改造成那样不成？

    他相信婶婶有那本事，可他觉得婶婶不会看上那样的人。

    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婶婶的话却也没有漏听半句。

    “蒙喻家上下体谅，婚事一直拖了这许久，好不容易将人盼回来了，我的意思是尽快将日子定下来让两人完婚，几位觉得如何？”

    在坐的有喻紫若的爹娘和祖父，有尊长在，做主的自然是老太爷了。

    从段柏瑜进门开始，喻老太爷就在打量这身份非同一般的孙女婿，他本不想攀这高枝，天家之事掺和不得，虽然位尊了，可麻烦却也绝不会少，这和喻家家训不符。

    但是这事一开始就是王妃定下来的，他倒是想婉拒了，可他那向来主意正的孙女却应了下来，听了她一番说辞，他也只得作罢。

    他不担心别的，就怕天家倾轧，王爷王妃之能众人皆知，在外出征的皇子虽也战功赫赫，但那毕竟是在外。

    到时要是双方争那个位置，喻家掺和进去经不起一个来回就得什么都不剩。

    孙女一直和他说王爷王妃无意皇位，两位尊贵人表现出来的也确实是无意，可是人心哪，会变的，即便是王爷和王妃真愿意退让，他们的下一代呢？分明势弱两分的皇子，或者说未来的国君又是否容得下这对尊贵夫妻？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就头疼。

    可是眼下亲眼见着，他才有些相信孙女的话了。

    殿下和娘娘之间的氛围非常平和，这种平和不是装出来的。非常自然，就像他们平时就这么自在的相处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真是大梁之福。

    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喻老太爷摸着颌下花白长须道：“殿下才回来，不知是否有时间来完成这人生大事？”

    “老爷子不用如此称呼我，就叫我一声柏瑜便是，亲事乃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虽然双亲不在了，可尚有叔婶能替我做主。婶婶怎么定下来的我就怎么做。”

    喻老爷子高高挑起寿星眉。让他唤名字他可不敢。不过这话里对喻家的亲厚，对王妃的亲近完全听得出来，看样子他承认这门亲事倒也非是不甘不愿了。

    老爷子顿时心宽了许多，微微点头道：“早听闻王妃娘娘是无为道长的亲传弟子。不知能否劳动道长算个日子？”

    “柏瑜成亲关系重大，我本就打算去劳烦师傅的，日子会尽量选在近两个月，有些事还请早些准备起来。”

    “是，王妃放心，喻家不敢怠慢，不过老夫丑话说在前头，喻家不像那些大家贵族家底颇厚，即便倾力嫁女估计也做不出多大场面来。书倒是能多抬几担，这方面还望娘娘殿下多加体谅。”

    “喻家若是真用书籍代替所有嫁妆我才高兴。”看了段柏瑜一眼，夏含秋笑道：“我已经着手建立宫殿之事，哪个朝代的皇宫里没个藏书室，我底子薄。家里就几本书撑场面，王爷那里倒是能找出一些，可这还远远不够，到时候说不得还要来喻老这里打打秋风。”

    “喻家别的不多，就书多，到时娘娘只管来找老夫便是。”

    “我可不会客气，到时您可别心疼，嫌我拿得多了。”夏含秋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那笑仿佛是从心底散出来的，让看着的人不由得都柔和了神情，“经过这几年动乱，没几个学院还在授学，等我闲下来了我想在这事上尽尽心，喻家出才子，到时我必然要来喻家借人的，喻老可不能不给。”

    “王妃此话当真？”不止老太爷，就是喻紫若的父亲喻清正都眼睛发亮的看着夏含秋，他们少时入学，第一件事就是向书圣磕头，会亭最大的一所学院就是喻家的，在天下昌平时，在外游学两年是喻家子息成年后必须有的经历，然后大都会进入自家学院授学，或者研究更高深的学问。

    在会亭众多世家贵族中，喻家并不起眼，可喻家经由学院铺开的关系网却是少有人能及的，当时喻紫若能入明德的眼，后来能进入夏含秋的视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含秋喝了口茶，欣然点头，“自然是真的，喻家学院至今还在授学，并且学院并非全是贵族子弟，我起用的寒门学子中凡是出身会亭的有半数承学自喻家学院，足可见喻家极为有心，比起那些自侍有才目下无尘的，我更喜欢喻家这样的为人处事。”

    喻老太爷和儿子对望一眼，终于明白为何王妃能看上喻家的女儿了，哪怕明知道王妃这么说是在捧他们，他们还是高兴。

    喻家并非没有出过有野心的子息，只是喻家的头脑好像都用到书本上了，再大的野心没有足够的头脑支撑，最后也只能落个被利用的下场。

    有了前车之鉴，喻家蠢蠢欲动的人才不得不收了心。

    王妃未尝就没有利用他们的心思，可若是用在这上面，他们很乐意被利用，老太爷和喻清正站了起来，喻夫人见状也忙起身，“喻家上下随时听候娘娘调遣。”

    “几位快快免礼，本是我要你们帮忙，哪还有受你们礼的道理。”夏含秋虚扶了扶，“你们不要怪我拦了你们其他富贵路才好。”

    “喻家万不敢如此想。”要是能走这条路，也是被迫绑上殿下这条船的一条出路，权势谁都爱，可喻家，不适合，方方面面都不适合。

    离了喻家，夏含秋坐在马车上，天气热，两边的帘子打了起来，段柏瑜骑马随在一侧，很亲近的距离。

    “婶婶，你真想……”

    话未竟，夏含秋却知道他想问什么，点头道：“是有这个打算，忙了这么久，你真让我闲着什么都不做大概我也会闲不住，在这上面尽尽心也好，柏瑜，你要记着婶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才能从中挑出跑得快的人，而不是先就排除了一大部分，只留下被豢养起来的那一小部分矮个里头拔高个，出身富贵，站得高自是看得远，可是出身底层的人才更知道他们缺什么，百姓是国之根本，是大梁的基石，基石稳了，大梁才能稳。”

    “所以婶婶是要去基石上下功夫吗？”

    “我也没那么伟大。”夏含秋笑，“算是给自己找个乐子吧，时先生曾提醒过我朱厌这个名字很有号召力，别浪费了，你得答应我，到时我若需要你给我行个什么方便，你得给我开个方便之门才行。”

    段柏瑜抬头眯起眼看向高空的太阳，觉得头有点晕，眼睛有点热，“婶婶的什么要求柏瑜都答应。”

    “话说得这么满。”夏含秋轻笑出声，“柏瑜啊，不要觉得占了我和你叔叔多大的便宜，每个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段家要是只剩你叔叔一个人，他未必就会费这些心，天下再乱也与他无关，而我，是因为背了个预言者的身份，不得不参与进来，因为知道有你能担起这个担子来，我和换之才将局面推至如今这个程度，换而言之，我们都很高兴有你，你要真记我们的好，只要做到一点就够了。”

    段柏瑜在马上低头，“婶婶您说。”

    夏含秋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永远不要疑我，更不要疑你叔叔。”

    段柏瑜想说他一定不会，可是，他根本无法保证，翻遍史书，不管拎出哪个皇帝说事，疑心重是他们共有的毛病，他不敢说自己就一定能例外。

    嗓子干涩得难受，段柏瑜回得极为老实，“明天的事尚说不好，长远以后的事我更不敢保证，但是我一定会记着婶婶的这番话。”

    “你要是真的一口就应承我，我还不敢信，这样就好，一个人太寂寞了，有亲人相扶总是好的，过年过节也有个去处，天下虽大，有些东西却也独那么一份，失去了就没有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段柏瑜勒住马头看向前边，很是不悦被打扰了谈话，今日出门是全副仪仗，谁那么不识趣的上前来拦路？

    看到明德匆匆过来，段柏瑜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那是谁？”

    明德躬身禀报：“娘娘，殿下，罗家小姐说有事求见。”

    这么快就按捺不住开始做妖了？夏含秋意味深长的看了柏瑜一眼，“请她过来。”

    “是。”

    “婶婶和那罗家小姐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夏含秋没有将话说透，罗曼玉其他不说，长相气质却是拔尖的，她也想看看柏瑜过不过得了这美人关。

    罗曼玉走近，像是完全没看到高头大马上的皇子殿下，径自对着马车内的人行礼，“曼玉给娘娘请安。”

    “免礼，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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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都是完结的节奏了，实在不想请假，可身体出了点毛病，这几天折磨得我吃不好睡不好，人晕着，码不出字来，一早要去医院做检查，所以今天应该只有十二点那一更，见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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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章  罗曼玉

﻿    罗曼玉捧高手上的盒子，眼角余光扫向马上之人，看他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后将姿态端得更美，“娘娘为国事操劳，听闻手腕时常疼痛，这是曼玉寻来的一个方子请大夫做成的药膏，望娘娘不要嫌弃，娘娘安好才是大梁之福。”

    居然是想从她这里下手吗？不知这番表现里有没有一分是真正关心她的，但是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个聪明的姑娘，至少在这方面不是空有美貌，夏含秋示意紫叶去接了，“罗小姐有心了。”

    罗曼玉垂下头去，露出颈部美好的弧度，从上往下看去，白皙的晃眼。

    “本不该在这里拦了娘娘的路，只是曼玉并非衙门中人，也不好冒然去衙门，今日得知娘娘来了这边，便在路边等候，总算是等到了，还忘娘娘不要怪曼玉莽撞才好。”

    这话里的意思就多了，可拼起来也就一个意思：她罗曼玉对王妃非常有心，只是用力过猛，有心的过了。

    又是寻药方做膏药，又是在路边苦等的，若是亲朋故旧这般做也就罢了，找得出理由来，可罗曼玉这般用心，说她没有所图，谁信！

    至少段柏瑜是不信的。

    夏含秋笑着转开话题，“日头越来越烈，罗小姐一身雪肌白肤晒黑了就可惜了，过几天会有一场宴会，希望到时能在宴会上看到罗小姐的身影。”

    罗曼玉心下大喜，面上却不嗔不喜的应下，昨天就有传闻，王妃准备给出征归来的皇子殿下举办一场宴请，将该认识的认识了，然后正式入衙主事。

    没想到她今日就得到了王妃的邀请，今天这一步果然走对了。

    识趣的让至一边，看着长长的仪仗远走，罗曼玉眼里信心满满。迟早有一天，她也能这般风光。

    马车内，夏含秋戏谑的趴在小窗口上问，“是个美人吧？感觉怎么样？”

    “美则美矣。就是心里算计太多，明明知道我是谁，那一双眼睛分明在勾着我，却还要表现出一副不知我身份，对我不假辞色的模样，太过刻意了，在宫里，这样的手段是最低级的，上不得台面。”

    夏含秋笑，还真像换之说的那样。柏瑜不可能喜欢上这样的女子，就算用美人计也得用上真心，不然柏瑜可不会上勾。

    “当时为了给你选妃，会亭待嫁的姑娘我都让明叔查了个遍，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只得两人。一个是喻紫若，一个就是这罗曼玉，若是天下安稳，只是给你找朵解语花，罗曼玉比喻紫若要好，她的那些小手段也能为你解解乏，可最后我选择了喻紫若。她也许没有罗曼玉那么多手段，可也正因为没有那么多手段，才能实诚的给你一份关心，你给我句实话，满意喻紫若吗？”

    “满意。”仿佛觉得说得不够肯定，段柏瑜加重了语气又道：“很满意。罗曼玉这样的女人我在宫里见多了，看她们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们的美貌，而是起提防之心，我不想枕边人是一个我时时要提防的人，能教出这种女儿的父母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时外戚也需得防着，太累。

    “紫若以前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可几个月的通信，她的言论很合我心意，回来见着人，虽然也是个有心人，可她的有心是用在怎么和我相处上，她在很用心的经营她和我的关系，凭这一点就甩了罗曼玉几条街，喻家的人我今日也看到了，难得的清醒人，有这样的外戚我放心。”

    夏含秋点头附和，“有句话你说对了，紫若很有心，当一个女人愿意对一个男人用心，便说明她心里有你，她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的每一句提点她都记在心里，然后自己琢磨着一点点吸收消化后再力道合适的用在你身上，说实话，和她一比我差远了，我对你皇叔可没有她对你那般用心，得了天下，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我也没想着让你只守着一个人过日子，可能像紫若这般对你用心的恐怕寻不出第二个来，你不要糟蹋了她这份心意。”

    这如同母亲的殷殷嘱咐让段柏瑜听得心暖，顺从的一一应了，没有反嘴半句。

    在皇家，便是亲生母亲也是会牵扯到利益的，他其实很幸运，如果幼时的磨难是为了让他得到现在的一切，他觉得值。

    ***

    自打来了会亭，段柏瑜就是跟着叔婶，渐大后也没有别府而居，叔婶不提，他自是巴不得一直亲亲近近的在一起。

    出征回来后他也是住在原来的院子里，还是四个人住一个院子，四人同进同出惯了，没一个人有意见的。

    所以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宴请自然也是在麒王府举办。

    离晚宴开始还有一点时间，知道这样的场合做为主角的柏瑜不可能吃好，夏含秋让人准备了简单的晚饭，一家人都先吃个半饱，一会喝酒也不难受。

    饭后，段柏瑜道：“皇叔，婶婶，我想带早早一起露面。”

    夏含秋讶然，看向换之，“这样不合适吧，今日你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可行。”段梓易想了想，道：“平息一下乱七八糟的传言也好，我们对那些不放在心上，可人心难免浮动，办事效率都低了不少。”

    夏含秋微微点头，“那我将紫若带在身边，等你们成亲，接待女眷便是她的份内事，家里难得有这样的宴请，让她熟悉熟悉也好。”

    段柏瑜笑，“婶婶，是您不喜欢那样的场面，想紫若快点接手过去吧。”

    “我是不喜欢，所以才会一年都难有一次宴会，反正我们也不用拉拢谁。”夏含秋说得坦坦荡荡，“紫双，你去我妆盒里挑一套合适的首饰带上去一趟喻家，将喻小姐请过来，尽快。”

    “是。”

    “婶婶很喜欢紫若？”

    “是挺喜欢，难得的实诚人，我就不喜欢那些口里说得舌灿莲花，一肚子算计的人。”

    段柏瑜想像了一下，“婶婶是说紫若很老实吗？看着倒不像是老实的拨一下动一下的人。”

    “我说的实诚不是老实，是说她没有那些虚的，一开始我留下她们两个人是说要找个助手，罗曼玉一口就婉拒了，大概觉得她不需要像我这般劳心劳力，只要嫁个位高权显的夫家便好，喻紫若却是主动留下来，闺中小姐哪里会衙门里那些事，最开始的时候她也真是什么都不会，可是到了现在，很多事情她都能游刃有余了，并且有些事情上还能拿出个好主意来，可见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学习能力很强，不像罗曼玉那样只往一个方向使劲，谁也美不了一辈子，可有个聪明的脑袋却能让一辈子受用，以后生出来的孩子也能聪明些，皇储笨了可不是好事，我不想安稳了没几年又得操劳。”

    ……婶婶想得真远，段柏瑜看了皇叔一眼，他得承认，婶婶说的很有道理，天下不缺美人，可总得有那么一个是不可替代的，他也许做不到皇叔这样一辈子始终只守着一个人，可对紫若，他会上心，他也希望自己心里能住一个人。

    时间渐近酉时，该来的人基本都来了。

    罗曼玉穿着一袭白裙，脸上薄施脂粉，神情冷傲如一朵空谷幽兰，不要说年轻公子哥儿，就是她爹那一辈的男人不敢看得明目张胆，眼神却也时不时的往这里扫。

    罗曼玉很享受这种注目，也很习惯男人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哼，喻紫若拿什么和她比，想到今日来的目的，罗曼玉背挺得更直，神情更傲，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有女如此，罗享通和夫人虽然努力掩饰脸上的得瑟，那眼神也透了出来。

    他们想的没女儿那么大胆，要取喻紫若而代之，只是想着能入皇子殿下的眼，做个侧妃也是好的。

    他们知道今日来此打着同样主意的不少，不过，谁能比他女儿更出色！就是做皇子正妃都使得，可惜被那喻家捷足先登。

    正想着，前边传来通传：“麒王爷到，麒王妃到，皇子殿下到。”

    屋里所有人顿时都矮了一截，“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参见皇子殿下。”

    “免礼。”

    一众人站起身来抬头看去，才发现来的不止三人，王妃身边还跟了个人，周身气度穿着打扮绝不是奴婢，在衙门当值的家中子弟说明之下才知道这就是喻紫若，未来的皇子妃。

    还未成亲的两人不该是避不见面的吗？这于礼不合啊！不少人心里都这么想，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罗曼玉眼睛都气红了，凭什么，她喻紫若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王妃就那么喜欢她吗？殿下呢？也喜欢？

    不，不可能，这是王妃给他定下的妻子，就算他们关系亲近，始终也隔了一层，再说就算是父母定下的亲，男人又有几个是欢天喜地的？还不是妾室一房房的抬，不过是占着妻子的名份罢了。

    被人当个摆设摆在那里，她还不乐意呢！只要能抓住殿下的心，比什么都强。

    罗曼玉冷静下来，眼神落在麒王爷身上，眼神渐露痴迷，这个男人才是她最想嫁的，只是……她没把握可以和王妃争宠，只得退而求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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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章  心太大

﻿    位尊有个好处就是站得高看得远，几人没有刻意去关注谁，可罗曼玉实在是太起眼，在一堆人中鹤立鸡群的，就是想看不到都难。

    她自觉掩藏得很好的心思上面几人都看得真真的，喻紫若垂下视线，没有哪个女人会明知道有人觊觎她的男人而心生好感，更何况对方还做得那般明目张胆。

    夏含秋拍拍她的手，转开视线，这不是她该解决的事。

    段梓易见多了这样的人，完全不以为意，连多看一眼都没有，收起了所有在夏含秋面前的柔软，冷漠而威严，“柏瑜明日入衙门主事，你们好好辅佐他，不要有那些多余的心思，本王将话撂在这，那个位置，本王没有半点心思，若是再有谁在后面挑事，本王不会客气。”

    一番话将刚刚热起来的气氛全给压了下去，段梓易仿佛感觉不到这些，“不要欺柏瑜年幼，十七岁出征至今，他已经经历了几番血与火的磨砺，想想你们未及冠时都在干什么，真觉得自己比他强的再来和本王讨论他担不担得起事。”

    段梓易的态度一直很明朗，而这回更是直接点明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的话，若是以后他起了心思那就是自打脸，段柏瑜有绝对的理由让他站不住脚，这番话等于他自己斩了自己的路，可见决心有多强。

    段柏瑜不由得看了皇叔一眼，牵着早早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心里感动，却也没有说那些没什么用的感谢话，只是道：“柏瑜一定不让皇叔和婶婶失望，明日起，一定会用心跟着皇叔和婶婶学着理政。”

    “早早也不会让爹娘失望！”

    “……”紧绷的氛围被这一道童稚的声音冲散得干干净净，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松。

    原本他们就在猜这会不会是一直没有露过面的小王爷，现在看来还真是，前面的人紧紧盯着那孩子是不是真和堂哥亲近。还是做给他们看的，小孩子的反应最坦率，骗不了人，后面的人则探着脖子往前看。都对王爷和王妃的孩子好奇不已，爹娘那么聪明能干，不知道孩子有没有继承到几分。

    夏含秋笑得厉害，“你知道失望是什么意思吗？就知道不让爹娘失望了。”

    “知道。”哪想到早早极认真的点头，“祖爷爷说不让娘不高兴就是不失望。”

    这这这真是才一岁半的孩子？太妖了点吧？谁家才一岁多的孩子说话能这么条理清楚的？一句话说下来连个停顿都没有，和那些还只知道哭闹要吃要喝的孩子一比……这悬殊也太大了些！

    人比人得死啊！

    段梓易也没绷住眼里露了笑，对儿子招手示意他过来，也不抱他，就让他站在自己身侧，“这是本王的长子段鼎慎。听明字就该知道是什么意思，本王也不会将他关在家里，但是别有用心的千万不要接近他，谁要是算计本王的儿子，本王要他一族的命！”

    “是。臣等万万不敢。”

    夏含秋很是无奈的看了柏瑜一眼，这好好的气氛怎么又被换之给搅和得紧张起来了！

    “此事就说到这了，大家记在心里便好。”话头一转，夏含秋将话题引到了柏瑜身上，“八月初九是个好日子，柏瑜和紫若的大婚便定在那日，诸位也不用挖空心思去想贺礼。将自己份内事做好了就是最好的礼物，空手来喝杯喜酒便罢。”

    王妃这话里的意思莫非是非但不收礼，殿下的婚事还会在王府举行？这合适吗？

    像是看出他们所想，段柏瑜接话道：“成亲后本宫还是会住在麒王府，便是要别府而居也得等天下安下来后再说，这些事是本宫的私事。就不劳大家费心了，今日婶婶备的都是极好的陈酿，大家不妨多喝两杯。”

    看出来官面话已经说完了，一众人心里有了底，心情也放松了些。虽然还不敢放肆，对以后的主子举杯相贺还是有这个胆子的。

    罗曼玉看着上首两个男人，轻唇薄唇在心里怨老天不公，论貌，便是王妃都不及她，可现如今，她却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即便以后称皇的是皇子殿下，喻紫若成了皇后，也越不过王妃去。

    预言者，天下仅此一人。

    可若是她比王妃更早遇到王爷呢？王爷是不是也会像现在一样，眼里只得一人？

    女人一辈子最大的奢望，就是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对自己，哪怕是年华老去也不变心，王爷的专宠又能持续多久呢？便是王妃老了，他还是不变吗？

    她不信，她真想看看到得那时，王妃是不是还能像现在一样笑得幸福！没道理天底下所有的幸运都给了她一个人！

    “曼儿，眼下时机好像并不合适，是不是算了？”罗享通有些犹豫，人家皇子殿下刚宣布婚讯，女儿就存着勾引的心思去……怎么想都不对味儿。

    而且，他也不想得罪王妃娘娘。

    罗曼玉看了父亲一眼，神情没有软化半分，“下次这样的机会是在皇子殿下和喻紫若的大婚之日，爹是想我到了那日再行今日之事吗？”

    罗享通脸色一变，这可要怎么说才好，真那么做了，喻家他不放在眼里，可王爷和王妃能饶了他们罗家？就算女儿成功了，恐怕皇子殿下也不会庇护他们！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王爷和王妃在给殿下造势，殿下疯了才会在这种时候和王爷王妃过不去。

    可女儿的执拗劲他早就见识过，罗享通实在头疼不知道怎么说服女儿，“你今年才十五，爹不急着给你许人家就是，以后有的是机会。”

    “爹，您不懂，以后，我就没机会了。”现在她才发现之前是她小看了喻紫若，若是她再年幼两岁，她还经得起耗，可她已经十五了，十六要是还没许人家，她再不愁嫁也要成为笑话了。

    她唯一的本钱，就是她对自己的自信，她相信没有男人能拒绝她！

    罗享通急得不行，他是想通过女儿结一门好亲，可他脑子里长的不是草，眼下这场合哪能……

    “你去哪里？”下意识的抓住女儿的手，罗享通看着起身往上首走的人心下大急。

    “去给王妃请个安，问问前几日给她的膏药可有作用，爹也要拦着？”

    “只是如此？”

    “我还能做什么？”罗曼玉轻拭唇角，她能做的多了。

    罗享通还是觉得不能冒险，沉下脸道：“眼下不是胡闹的时候，坐下。”

    罗夫人抿了抿鬓角，“老爷，曼儿是女眷，去见的又不是王爷和皇子殿下，去向王妃娘娘请个安不是很正常吗？若非觉得太过莽撞，妾身都想去请安，您抬头看看，现在在向娘娘见礼的是谁？”

    罗享通下意识的看过去，那是陈家夫人带着女儿。

    “妾身和娘娘不曾见过，去也不合适，曼儿却是见过娘娘不止一面的，依妾身看，该去。”

    罗享通有些迟疑了，不由得松开了拉着女儿的手，趁着父亲迟疑的瞬间，罗曼玉往前走去。

    夏含秋本就有意无意的在关注她，一家人拉扯的那一幕自然也看到了，待陈夫人领着女儿离开后借着端茶杯喝茶的动作道：“作妖的来了。”

    此时并没有起丝竹声，段梓易叔侄和她身边的喻紫若自是都听到了，表情各一。

    段梓易是看都懒得看一眼，段柏瑜眼里闪过嘲讽，反倒是喻紫若心情稍有些复杂，不过在知道另外三人的态度后，她心里很是安稳。

    她知道她的夫君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人，可那也是她以后需得去容忍的事，而非现在，罗曼玉这是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脸。

    “曼玉给娘娘请安，参见王爷，参见皇子殿下。”

    夏含秋虚手扶了扶，“免礼。”

    罗曼玉没料到王妃娘娘就给出这么两字，话一时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不过现有的借口她还是会用的，“不知那膏药娘娘用了没有？可管用？”

    夏含秋将衣袖往上扯了扯，露出包着帕子的手腕，“我这药是我师门的师兄亲自调配的，很见效果，也就一直没有换别人的用，真是抱歉，害罗小姐白费心了。”

    罗曼玉本就不知道自己那个药方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用，王妃没用就更好，反正她要的只是个由头，闻言忙道：“娘娘的师兄做出来的东西自是比曼玉做的要好，是曼玉莽撞了。”

    夏含秋笑了笑，“是你有心了才对，我这手腕伤着也不知劳多少人惦记着，我都感激。”

    若是识趣的，这时候就会告退离开，可罗曼玉目的未成，哪会轻易罢休，看王妃迟迟不给她递梯子，心里暗恼的同时还是摆出美美的姿态，“娘娘，曼玉没什么本事，唯独对舞蹈有几分痴迷，前一阵自个儿排了个剑舞，也不知能否用来助助兴，曼玉，曼玉只是想让娘娘看看，希望能入娘娘的眼……”

    很好，半句不离开她，半个眼神没给柏瑜，夏含秋觉得她要是拒绝了都对不起她的这番表演，“自是可以，看样子今日我能大饱眼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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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章  剑舞

﻿    麒王府初建时就考虑到了某些场合，其中一个院落建得尤其大，平日里一年到头难有用到的时候。

    上回用到还是夏含秋二十生辰时。

    今日来人很多，要容下却也绰绰有余，中间空出的地方足够罗曼玉来一趟剑舞的。

    罗曼玉简简单单一身白裙，身上没有一样多余的首饰，反倒更衬得她容貌清丽，干净出尘，夏含秋看着也不得不赞一句，“单说容貌，罗曼玉当得起丽质天生四个字，可惜罗家不会教女。”

    “章家没比罗家好，你却比谁都优秀，这不是原由。”看儿子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糕点却也不开口说要，段梓易忍笑，将糕点推到他面前。

    早早抬头两眼放光，“爹爹，早早可以吃吗？”

    “一半。”

    “是。”大声应了，早早用勺子在中间来回比划着，然后不那么平均的将糕点一分为二，很难过的看着对面那一方要大一些，却很规矩的吃着自己面前那块，看得人忍俊不禁。

    段柏瑜看都不看场中耀眼的女子一眼，举箸将另一半多出来的一些重新划了一小块给堂弟，“这才是一半。”

    早早笑得眼睛都要不见了，“谢谢哥哥。”

    段柏瑜心都被笑软了，将糕点端到自己独坐的这桌，招手示意堂弟坐他身边去。

    早早看母亲点头，欢欢喜喜的换了个位置。

    丝竹声起，最先入耳的是鼓声。

    然后是激烈的如同金戈铁马的乐声入耳，场中的罗曼玉手持长剑起舞，如果说之前的罗曼玉只是皮相好看，这会所有人都得承认，她在舞蹈上的浸淫颇深。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居然将剑舞出了杀气，那股子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度紧紧抓着人的视线，移不开眼。

    喻紫若看王爷和殿下也如同其他人一眼盯着场中之人不由心头一紧，可当视线看到王妃轻松得仿若根本看不到这一切时。心跟着放松下来，如果凡是漂亮出色的女子她都要防着，这一辈子她光干这事就不够她费神的了，那太苦。她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丝竹声停，一舞毕，罗曼玉一身香汗淋漓，十五岁的年轻脸庞沾着汗也不显得狼狈，比她平时端着时更添几分青春活力。

    夏含秋叹气，虽然她现在也只比罗曼玉空长几岁，但是自己向来沉稳，和她一比，自己倒是失色不少。

    若是真要计较，她首先就要容不下这样一个对换之未必没有非份之想的才貌出色的女子。可是啊……男人的心并不会因为你在乎就不变，若真的心里有你，也不会因为你不及对方出色而移情别恋，这事，她虽然无奈亦看得开。

    没有谁能长生不老容颜不变。她相信换之不是那短视之人，若有朝一日她老了换之有了外心，她也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做那多余的事，各过各的日子罢了，人生除了情爱，还有太多可以费心的事。

    想来若真有那样的时候。她的沉默也能换来一些自由才是。

    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温度，干燥宽厚的手掌，牵了几年的手，不用看也知道是换之。

    “在想什么？”段梓易压着心里的惊骇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问。

    夏含秋看向他，眼神眨了眨，带些出无辜的意味来。“大概是在想我十五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没有罗小姐出色，不知道她到了我这般年岁时该有多优秀。”

    “皮相会老，最出色也就是这几年。待她到了二十二岁，十个她加起来也及不上你十之一二，不要小看了自己，就算抛开身份这些额外的东西，你和她站在一起也不会逊色半分，只会衬得她更显薄弱。”

    这话的意思是她气势压倒一切？她还自带王八之气不成，夏含秋失笑，“不用哄着我，我还会幼稚到去和一个小姑娘比较？心有所感罢了，不管罗家家风如何，对这女儿倒着实花了心思，柏瑜，你觉得呢？”

    喻紫若没有去看殿下的神情，她没想着殿下能有王爷这样的定力，就算是对罗曼玉另眼相看也是正常的，罗曼玉这样的女子天生就是天底下所有女人的敌人……

    “头一回见着女子舞剑，比那些宫里的舞蹈要出色，可惜还是太软了，若是由婶婶你身边几个侍女来舞这剑，一定更好看。”

    “别想着我会让她们去学了跳给你看，惯得你。”夏含秋笑，眼神瞟过喻紫若，看她镇定如常，并没有任何失态不由暗暗点头，能看得开想得通就好，处于她那个位置要是不能想通，只会走进死胡同，逼死了自己。

    “婶婶不惯着我谁惯着我，不过她们几个都是婶婶的得力之人，我还真不敢使唤。”段柏瑜同样笑得开怀，他之前虽然在看罗曼玉跳舞，眼神却留了一分在紫若身上，将她的挣扎全看在眼里，挣扎代表的是在乎，他自是高兴，可他不想整天面对一个需得他时时哄着的女人，好在她真的被婶婶教得很好，很快就平静下来。

    要做到这样，并不易。

    “紫若一手小楷漂亮得很，练了不少年吧。”

    喻紫若没想到殿下会突然问她这个，慢了半拍才回道：“喻家女子都是六岁开始启蒙习字的，紫若习得更早一些，四岁便执笔了。”

    “紫若那笔字确实好，男子里都少有能及的。”夏含秋马上就明白了柏瑜的意思，颇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将话题接了过来，“十多年的苦练，练什么都能练出点成绩来。”

    喻紫若本就是冰雪聪明的姑娘，此时哪还会不明白殿下是拐着弯的在安她的心呢，笑意从心里眼里透出来，美得格外让人舒心。

    “紫若不敢自弃，没有跟随在娘娘身边时每日会习字两个时辰，便是现在再忙也必抽出一个时辰练字，祖父都是要检查的。”

    “好习惯。”段柏瑜眼神落在她脸上因为笑得真心而露出的一对漩涡里，觉得只凭这一对漩涡也能将那罗曼玉甩出几条街。

    那头，罗曼玉走了过来，汗未息，像是故意未整理一般还是那般汗浸湿额前头发，盈盈屈膝一福，“娘娘觉得曼玉这支舞可还过得去？”

    说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意，这喘息，还真是很有些门道，夏含秋看着离得近的几家公子哥儿眼神直直的落在罗曼玉身上，那种痴迷，怕是这罗曼玉想要在柏瑜身上看到的吧，又或者换之都是她的目标？

    这样的女子男人爱极，女人还真是喜欢不起来，她本能的也有些厌恶，不过她也做不出仗着身份欺负人的事，淡淡的点头道：“不错，罗小姐多年的舞没有白练，不过我对这一道不通，见的也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王爷，柏瑜，你们见多识广，你们觉得呢？”

    段梓易所有的心神都落在秋儿身上，她那一丝厌烦虽然藏得极好，哪里又能瞒得过他，听她问自己便道：“和舞姬差远了。”

    罗曼玉惊得猛然抬头，王爷怎能拿她和舞姬相提并论！

    段柏瑜眼神落在早早身上，看他明明馋得不得了，却还是吃完那半块糕点就自律的放下了小勺子，眼里不由得沾满笑意，他这弟弟确实被教得极好。

    拿起装着剩下那半块糕点的碟子往左手边一递，“早早这嘴巴灵得很，他眼巴巴看着的味道差不了，这半块紫若你吃。”

    喻紫若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了，“多谢殿下。”

    罗曼玉有些站不住了，她不知道殿下是不是有心晾着她，竟然不是接话评价她的舞蹈，而是先和喻紫若说话去了，看着竟像是拿着糕点在哄她……

    不，一定是她想岔了，殿下怎会哄人，要说王爷哄着王妃她还会相信一些，殿下绝对不可能！

    段柏瑜也不做得过份，自然而然的抬头看她一眼，眼里波澜不惊，这样的女子，他小时候见得太多了，有比她更美的，更擅舞的，更擅算计的，更擅拉拢人心的……可剥了外面那层皮，心肝全是黑的。

    她们想得到你不是单纯因为你这个人，而是你所代表的一切，换成一个人坐这个位置，她们一样能飞蛾扑火般向他扑过去。

    “罗家小姐的舞跳得好不好本宫说了也不算，不如大家都来评一评。”

    能被带来这等场合的小辈自然都是有几分本事的，家里长辈也盼着他们能和殿下搭上话，不说要像章家宝他们几个人那般得重用，能被殿下记住便好。

    在场的都不是瞎子，罗家闺女在这样的场合出这个风头所图为何他们都看得明白，只是他们一时也看不出殿下是不是吃这一套，毕竟这罗家小姐着实美得紧，就是他们看着都移不开眼。

    听得殿下这般问，稍一沉默后就有人道：“罗小姐的舞自然是极好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女子能将剑舞得这般好看。”

    “我也觉得罗小姐这舞极好。”

    “对对对，这舞美。”

    “……”有人开了头，附议的人就多了。

    被称赞的罗曼玉理应高兴的，可她心里却觉得不安，为什么……她有种楼子里的姑娘跳舞取悦了一众公子哥然后被追捧的感觉？

    ps：

    这几天被折腾得有点惨，不过今天好点了，休息休息，明天恢复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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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章  不作不死

﻿    段柏瑜脸上笑着，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会亭必将是大梁的都城，该有的都得加紧有起来，既然大家都说罗氏舞跳得好，那伶官的位置就留给罗氏了，本宫也不好耽搁罗小姐年华，便以两年为限如何。”

    “……”罗曼玉几乎要站立不稳，伶官是什么？听着是个官，说到底，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教跳舞的，以后宫殿建成，按阶论级，宫里的小主子都比她地位要高，喻紫若一指头就能碾死她。

    怎么会这样？这和她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明明那么多人为她痴迷，提亲的家里门槛都要踩烂了，殿下怎么会半点不为她心动！跳舞时殿下的眼光明明在她身上的啊？！

    夏含秋眉头微微动了动，虽觉得这惩罚重了些，到底也没有出声。

    罗曼玉是该受个教训，心气高没人能说她什么，可若是时时刻刻想的都是要取别人而代之就不是心气高能解释的了。

    两年后她也才十七，嫁人正是时候。

    只是柏瑜摆明了态度，以她的美貌自不会嫁不掉，但是想再如之前那般被人高高捧着还是别想了。

    罗享通坐位在中间位置，此时连滚带爬的越众而出，扑通一声跪在屋中央，“臣教女无方，请殿下恕罪。”

    和女儿的美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罗享通胖胖的，个头也不高，平时不常一起出现对比倒也不明显，可眼下罗曼玉才刚刚跳了曲剑舞大出风头，再看到罗享通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这样的父亲居然生出了罗曼玉这样美貌的女儿，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罗卿这罪请得可有意思，罗氏貌美如花，一舞倾城，谁敢说你教女无方。”段柏瑜年轻的脸庞此时看着竟和段梓易有六分像，“还是说罗卿不想让女儿为伶官？”

    不想。他当然不想，伶官地位不高，在宫里就是个谁都可以欺负的角色，哪朝的伶官不是地位低下之人担当。他罗享通的女儿怎能去任伶官！

    可是，他要怎么拒绝？都是他那作死的女儿不听劝，真要露脸以后又不是找不到机会，做什么非得选在今日！

    “回殿下，臣这女儿养得娇，脾气也不好，就怕出任伶官会吃苦头，且为伶官后一个月方能出宫一回，臣实在舍不得，请殿下体谅臣一片爱女之心。”

    “宫殿尚没影。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去教会罗氏规矩，罗氏有十五了吧，正好可以趁着这时间将婚事定下来，待两年期满出来即可完婚，就这么定下了。罗卿退下吧。”

    罗享通还要说话，坐在最外一排，和罗家为姻亲的夏家族长压着声音提醒他，“你家可不止这一个女儿，想想你的长子。”

    罗享通心头一凛，额头掉下汗来，殿下对曼儿的不满虽然没有溢于言表。态度却是表明了的，要是他再纠缠，让殿下彻底厌了罗家，那罗家其他人的前程……

    “是，微臣遵命。”

    罗曼玉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向父亲，她这是……成弃子了？爹就那么肯定她翻不了身了？

    局面离自己预期的越来越远。罗曼玉心直往下沉，突然抬头往上首看去，王爷侧着头和王妃在说着什么，殿下在逗着小王爷，而喻紫若……

    只有喻紫若在看着她。那眼神平静的仿佛看透了她的所有用心。

    罗曼玉被这眼神逼得无所遁形，就在她脑子发热打算孤注一掷时，喻紫若开口了，“殿下，宫殿建好最快也得一年，到时罗小姐已是十六，在宫里呆两年出来便是十八，恐会误了罗小姐的花期，紫若觉得有些不妥。”

    喻紫若没有那圣女心，哪怕知道殿下根本没将这女人看在眼里，她对罗曼玉也只有厌恶，但她也不想让罗曼玉入宫，常有机会在殿下面前晃悠，所以接到王妃的暗示，她便开口拦了。

    段柏瑜抬头看她，“那紫若说该如何？”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喻紫若，尤其是罗曼玉，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不用当伶官自然好，可要是比这更不堪……

    “殿下不如给罗小姐指一门婚事，成亲之前便着罗家拘了罗小姐在家好好学学规矩，这本就是罗家的家事，想来罗家也会用心才对。”

    段柏瑜不置可否的看向罗曼玉，“两个选择，不知罗小姐打算怎么选？”

    她两个都不想选！她就知道喻紫若不会那么好心，原来是挖了个坑在这里等着她呢！罗曼玉努力不让眼神里带上仇恨，连番打击下脸色苍白，刚才用力咬过的嘴唇红艳得尤其醒目，我见犹怜的小模样足以让定力不足的人心防失守，可惜她面前两个男人都不是那会为色迷失的人。

    “不知道殿下想为曼玉指婚哪家。”

    好没规矩，若是指的人家不合她意她还想驳了不成，看了半天戏的各家长辈心里都生出不喜，只盼着这样的姑娘可千万不要落到自己家里。

    段柏瑜眼露嘲讽，这回罗曼玉看了个分明，脸色更白，她到底错在哪了？

    一直跪在下首没有动弹的罗享通从没有如今日这般恼女儿的不知进退，为了不让局面对罗家更不利，‘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抢过话头道：“婚事但凭殿下做主，臣回去后一定会严加管教，再不出现今日之事。”

    段柏瑜仿佛没有听到，径自道：“程家二郎尚未婚配吧。”

    程老爷今日只带着长进的老大来了，听得殿下提及忙道：“是，劳殿下惦记。”

    “罗家女便指家程家二郎，你们两家可有意见？”

    得知是程家，罗享通心落回原地，哪还敢有半点意见，忙磕头谢恩。

    程家虽不喜闹出今天这么一出的女人，可想到老二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好歹罗家女长得好，说不定还能将老二栓在家里，他们也不指望别的，少给家里抹点黑就够了。

    罗曼玉是被人扶回去的，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看着少不得有些幸灾乐祸，让你心大，现在是将后半辈子全搭上了。

    程家门第自是没得挑，比罗家只高不低，可程家两个儿子就是用来做对比的，老大聪慧能干，早早就入衙门做事，从未出过错，娶的媳妇也是门当户对，为程家诞下一子一女，地位无可撼动。

    可老二却像是专门来让程家没脸的，二十岁出头了还整日里只知在女人堆里打滚，哪个楼子里都有他相好的，外面还养着四五个，程家门第是好，可门户相当的没一个愿意将女儿嫁过去。

    程家也一直为老二的婚事发愁，现在好了，不是喜欢女人吗？给你一个拔尖儿的，安安生生在家呆几年就行，至于以后……那就看罗曼玉的本事了。

    有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插曲，倒是让众人对原本不甚了解的殿下高看了几分，能不为美色所迷的人有，但是在殿下这个年纪能稳得住的真的不多。

    由小见大，对殿下，也许他们应该多一分信心。

    至于罗家，谁还记得。

    * * * *

    天气热起来后，夏含秋进出都用軿车，段梓易骑马随行，这日軿车周围多出来四骑，只看其中一人那和王爷一样的玄色衣裳，宝石玉冠便知这四人是谁了。

    几人时不时搭句话，走得不疾不徐，倒成了一景，百姓纷纷多看了几眼。

    “他们倒是精乖。”衙门中门大开，官员分站两侧，明显是在相迎他们。

    夏含秋早料到会有这一幕也不觉得奇怪，“做官先做人，宁愿多做了讨人嫌，也不要被上峰给惦记上了，他们也没做错，换之，我们从侧门进去吧。”

    “好。”段梓易自然而然的接话，“你婶婶给你在我们屋里放了张书案，你每天至少得有半日和我们在一起，赶紧将你婶婶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屋子里塞不下那么多人，你们几个平日里轮流过来。”

    段柏瑜愣了一愣才点头，“是，我知道了。”

    四人自然也是齐齐应了。

    “虽说你们婚期近了，紫若我也没放她休沐，夫妻一体，有些事她能给你打个下手，替你分摊掉一些事，让她在一边多看看也好。”

    “婶婶的安排我都没有意见，不过喻家同意？”

    “都是要嫁进段家的女儿了，自然是以段家的主意为主，他们也不是那死抱着规矩不放的人，知道怎么才对紫若最好，柏瑜这是在替紫若担心？”

    被打趣了段柏瑜也不害臊，咧嘴一笑，道：“咱们段家也可以是长情的人。”

    段梓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边，闻言马鞭轻击在段柏瑜坐下马匹的屁股上，马往前跑了几步，段柏瑜反应快，忙抓紧缰绳回头。

    “皇叔，我要摔死了就没人给你卖命了。”

    “不多你一个，忙完了赶紧过来。”

    段柏瑜大笑，看他们在侧门停下，皇叔先行下马将婶婶扶下軿车，两人并肩进了侧门，他才夹了夹马肚子，领着三人往前门行去。

    皇叔和婶婶给他的机会实在是多得不能再多了，不管是顺势的还是着意替他造势，最后得利的都是他，而他们两个则一点点隐往幕后，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虽然他回来不过短短时日，除了在衙门理事，皇叔和婶婶已经少在人前露面了。

    ps：

    双更，应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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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章  交接

﻿    简单和出迎的人说了几句，段柏瑜也不回后院，打发了三人便往皇叔那屋里去。

    刚走近，就看到紫若从里出来。

    “殿下。”

    段柏瑜亲自将人扶起来，“私底下不用这么多虚礼，来很久了？”

    喻紫若脸微微有点红，表现得却并不扭捏，而是尽量让两人的相处变得自然，“也没多久，娘娘每日都差不多这个时辰过来，我便稍微提早一点过来做准备。”

    “觉不觉得累？”

    “不累，机会来之不易，越忙越有劲。”喻紫若说完自己就先笑了，“以前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有这么忙的时候，这比闲着发霉好多了。”

    段柏瑜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来，“看样子以后我也得让你忙一些才行，这是要去哪？”

    “去兵器司传话，现在武器需求量大，娘娘想再建一个兵器坊，请琳琅姐姐过来商量这事。”

    “去吧，不妨着你办事。”

    喻紫若笑出两个漩涡，浅浅福了一福往右边离开。

    段柏瑜一进门就被取笑了，“舍得进来了？以后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用得着拦在外面说话？”

    “婶婶可别笑话我，您和皇叔成亲都几年了，现在不也天天恩恩爱爱，我这才陷进来，您还不许我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啊。”

    段梓易抬头看两人一眼，唇角勾起，低头继续忙活。

    “贫嘴，还打趣起我来了。”眼看着战火燃到了自己身上，夏含秋赶紧打住，指着他案头上的一堆文书道：“真要说，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这些文书是这两年我经手过，并且实行了的，有些马上实施马上就能看到成果，有些则是长久坚持才能有用，你这几日不急着其他的，先将这些看一遍。”

    顿了顿，夏含秋解释道：“你是我师傅和王爷教出来的，又是那样的出身，对政务自然不会不懂，若现在是个太平盛世，我自然不会来指手划脚，可是建国之初一切尚不稳，为了后方安稳，不管是政令还是安民我都用的怀柔政策，所以眼下许多条令可能在你看来有些过于软和了，以后你要怎么改我都没有意见，但现在，我希望你能将这些政令坚持下去，就算将这当成一个过渡也好，百姓所图不多，只要赋役兵役不重得让他们无法忍受，不用天天饿肚子让他们活不下去，他们就会安安份份的做良民，可若是逼得狠了，让他们没了活路，那必生乱子，眼下却是乱不得的，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如此。”

    段柏瑜正经了神情，声音里满是认真，“婶婶放心，你费尽心思打下来的好局面我不会毁了的，这两年我虽然出征在外，可每道政令你都有拓副本使人给我送去，我不敢不认真看，效果我也看到了，大梁能在战场上大胜，百姓占了很大功劳，而让百姓这般的，便是让他们安心的政令，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我不会做那自掘坟墓的事。”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到了哪个山头就唱哪样的山歌，以后大梁好起来了，你再酌情更改，百姓能接受的。”

    虽然这些文书段柏瑜都是看过的，可接下来几天时间，他还是认认真真的全都看了一遍，婶婶处事时他也会竖起耳朵听，几天下来，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皇叔会说婶婶手里那一摊子事不那么好接。

    怪不得皇叔曾说他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段家的人，就是再活一辈子都不会从那个角度去想事，每一件事他都能想出另外的办法来应对处理，可和婶婶的方法一比，也许他的法子见效快，但一定不会有婶婶的法子那般安稳人心，并且能长长久久的见到成效。

    要一个人完全改了本性不易，可只要摸到了标准规则，也就不那么难了。

    四天过后，夏含秋开始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文书交给他让他去批示，然后她再根据他的处理方法一一给他分析利和弊，这样磨了几天，段柏瑜基本就抓到了精髓。

    夏含秋满意得不得了，“看样子不用几天我就能轻松下来了。”

    “婶婶可别现在就想着撤退，我学得再快也不会有婶婶做得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着走仁政的路子，段柏瑜整个人看起来要内敛温和了许多。

    夏含秋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大声得有些尖锐的声音，“报，西边大捷。”

    西边？小舅那边？夏含秋忙扬声道：“进来。”

    不等人行礼，夏含秋迫不及待的问，“西边胜了？”

    “回王妃的话，西边数城全部归入大梁，这是夏将军遣末将带给您的信。”

    蓝玉接过来双手奉上，夏含秋查了下封口，赶紧打开，一目十行的看下来心里就有了底。

    “你先下去歇着，两天后和这边的人一并出发。”

    “是，末将告退。”

    “西边攒在手里了，小舅的意思是让彭将先驻守那边，会亭派文官去治理，他和二师兄带着兵马直接往北边去。”信在段梓易和段柏瑜之间走了一圈，看两人都面露喜色，夏含秋也很是喜不自禁，亲人不但建了功，还都平安，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三一起还真是个大杀器。”段梓易看向侄子，“分派官员的事你去做，我们不插手。”

    段柏瑜只是怔了一怔，便将事情接了过来，他明白皇叔的意思，这样也好，免得以后有人从这里做文章挑拨两人的关系。

    “还有一件事。”夏含秋习惯性的揉了揉手腕，“从尚峰迁来的那些人你也可以酌情起用，但是不能大用，他们在秦国做威做福太久了，现在虽然有了点自知之明，但是也难防他们故态萌发，以他们的底蕴，以后修复文化这一块就很合适。”

    “我记下了。”段柏瑜在心里重重写下一笔，“我之前翻过官员名册，要往西边派那么多人怕是有些捉襟见肘，是不是再起用一些寒门学子？”

    “会亭能用的基本都用了，现在来投的都是外城的人，我倒是有个建议。”

    “婶婶您说。”

    “西边去有十一城，只有三座算得上是大城，其余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合并了，派稳重些的人去，然后起用当地的人，这样也能更快的安抚民心。”

    段柏瑜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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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章  一门亲

﻿    转眼已经进入盛夏，白天出门都能把人晒化了，晚上即便有风，也是热的。

    府里到处种了防蚊虫的绿植，倒也没有蚊子扰人。

    紫双等人在院子里摆了凉席，上了几盆新鲜的瓜果便纷纷识趣的退远了些。

    夏含秋抱着早早，拿了个黄澄澄的枇杷剥皮喂给他吃，边细细碎碎的说着话，如今柏瑜和他们同进同出，又大部分时间处在同一屋子里处事，夫妻两人都注意着，不比平时那般随意了，有什么事也是回来关起院门说。

    “听念儿说柏瑜这些日子每天都很晚才熄灯睡觉，早上又要早早起床，早先看着觉得柏瑜瘦了些，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现在看来不是我眼花，他将自己逼得太紧了。”

    段梓易不爱吃果蔬，却知道秋儿爱，看她都没时间顾自己，便也净了手拿枇杷剥皮，将果肉一块块送进秋儿嘴里，“累一累死不了人，诺大个梁国，现在有我和你替他分担，以后都得他自己一个人来，逼一逼也好，你别惯着他，他的身份和别人本就不同，坐多大的位置担多大的责任，放谁身上都是一样，要是心疼他，在饮食上多关心关心就是。”

    “才多大点儿。”夏含秋吃完一口的果肉便不吃了，“晚上吃得有点多，现在吃不下。”

    将剩下的半个撕成小块喂进儿子嘴里，段梓易接话，“明年就二十了，我二十的时候这天下都走遍了，这事听我的，别插手，恩？”

    “行吧行吧，反正是你侄子，你不心疼我还要抢着去心疼不成。”嗔他一眼，夏含秋想说点别的。可想来想去，事情还都和柏瑜有关，“柏瑜成亲后还住王府合适吗？需不需要我在外面先给他安排个居处？我自是不嫌的，就担心他觉得不自在。不是自己的家未免总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

    “他都在这住了几年了，现在再将自己当外人未免迟了些，之前你看他什么时候觉得不自在了？我看他喜欢得紧，皇宫是个最无法让人产生归属感的地方，大则大矣，却觉得空，谁和谁都说不到一起去，从皇宫出来的人性子里都是寂寞的，可他们未必就喜欢寂寞，只是不得已罢了。不要多想，我也姓段，段家人骨子里是个什么德行我知道，你要真将给他另置一个地儿他才会不高兴，会当成你在赶他走。反而伤了感情。”

    夏含秋想了想，柏瑜好像并没有想要搬出去的意图，便也将这事放下了，宫殿已经在建，左右不过一年的时间，不管柏瑜的喜好如何到时都得搬进去的，现在做什么都是多此一举。

    夫妻两人又说了一阵话。直到看到早早头一点一点的才回了屋。

    夏天的早晨天亮得早，太阳出来得也早，即便是出门得早，到衙门额头也见汗。

    这样的天气，他们中午是不会往返于王府的，下人会将饭菜送过来。六人一桌用饭，感觉和在家里也没差。

    “王爷，老奴有事求见。”

    段梓易扬眉，没要事，明德绝不会这个时候来打扰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进来说话。”

    “是。”明德进来朝众人行了礼，禀报道：“老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有人自称是王爷您的舅亲登门求见，老奴刚才回府了一趟，来人是郑家人。”

    郑家？段梓易皱眉，“他们不是在南岭呆着，怎么会过来这里？”

    “老奴看他们是做的行商打扮，具体如何，老奴却没有去问，您看……”

    段梓易不喜欢他外祖一家，他一直无法理解，就郑家那样的家庭是怎么养出母妃那样性子的人的，后来母妃病逝，他被遣送离宫，郑家不说要如何助他一助，生怕被牵连，竟然没一个人来送行，更不用说其他了，那时他才十二岁。

    在上都城破后，他让属下将人安全送走就已经是尽了他最后那份心。

    “去问清楚他们来干什么。”

    “是。”

    重新拿起筷子，给秋儿布了几筷子菜，段梓易道：“无关紧要的人，无需理会，吃你们的饭。”

    夏含秋看出他情绪不高，也没有多问。

    饭后，段柏瑜识趣的没有跟过去。

    “看你都没吃多少东西，和郑家有不愉快？”

    “我喜欢的人本就不多。”段梓易拉着秋儿在自己身边坐了，“我现在有你们就够了。”

    夏含秋回握住他，语声温柔，“真要不喜欢，将人打发走了就是，你也说是无关紧要的人了，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伤神，恩？”

    其实段梓易只是觉得有点糟心，他铁石心肠，能让他费心的也就这么几个人，又怎会是会为了这等事让自己不好过的人，现在被秋儿这般温柔对待，他倒觉得那些人来得挺是时候，秋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关心过他了。

    等了没多久，明德回来了，“王爷，娘娘，老奴弄清楚了，来人是郑家二爷郑邦国为首的这一支，说是南岭地处偏僻，想迁族来会亭，请王爷相助。”

    “休想。”段梓易眼露戾气，“他们当这天下是他们的，他们想如何便如何？这大梁，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我不想见他们，明德，你回去告诉他们，哪来的给我回哪里去。”

    “是。”

    夏含秋端了杯茶放到他手里，“这样合适？”

    “他们最是擅长顺杆子往上爬，我只要表现得有一点点念旧情，他们就会像那水蛭一样咬着你不放。”段梓易冷笑，“但凡他们对我有一点点恩惠，我都愿意当那个让他们爬的杆子，可惜，仅剩的那层血缘关系我都已经偿还了，他们有什么脸觉得我一定会顺他们的意？”

    夏含秋大概也就知道郑家人是什么秉性了，这样的人确实招惹不得，真要留下他们，换之他们不敢惹，对她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外来媳妇一定不会客气，她可不会将自己送上门去被欺负。

    “别想了，去歇一会再忙活。”拉着人起身，两人去了里间。

    下午忙了没多会，就有衙役进来禀报，“王爷，外面有人自称是您舅亲，想要见您。”

    段梓易一点也不意外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冷笑道：“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本王现在不得闲。”

    “是。”衙役每天见的都是官儿，便不是人精也都修炼出来一副好眼色，看出王爷的态度也不客气，就让人在衙门外等着，太阳虽然已经西移，那地儿却也还在太阳的照射下，热浪让人躲无可躲。

    郑邦国万万没想到会受到这待遇，眼睛一瞪就要凶，被他身边的人扯了扯袖子才忍了下来。

    “爹，您别冲动，别忘了我们是来求表哥的，要是在衙门口惹事，以表哥的性子怕是会不顾我们的颜面将我们赶走，到时丢脸的可都是我们。”

    “他敢！我可是他娘舅！”

    “您是他娘舅不假，可您从没帮过他也是事实。”说话的人虽然一身男装，可说话却是柔美的女声，再一看相貌，这分明是个女娇娥！

    “玲儿，你怎么说话的，还觉得他有理不成。”

    郑玲玲心里恼得不行，要什么都随着爹爹去，他们就等着被表哥赶出会亭吧，郑家当年做事不地道，表哥念着那点血缘在他们遇难的时候派人将他们送走，保住了郑家满门，到头来还要怨表哥不拉外祖家一把，换成她，她也不会理会。

    可现在她却没有办法，南岭穷，地处偏僻，虽说在表哥的治理下比之前好了许多，可又哪里能和如今俨然已成都城的会亭相比。

    她已经十四了，翻过年就十五，虽然一直拖着，这婚事却也拖不住了，她怎么甘心以后一辈子只能在南岭扎根！

    虽然久有传言表哥爱重王妃，屋里一个妾室都没有，但是她对自己的相貌有信心，只要能见着表哥，一定能让表哥将她留下。

    若是这条路行不通，也要求得表哥给她在会亭许下一门亲，脱离南岭那个苦海，至于南岭其他族人……该顾着的人她自会顾着。

    汗如雨下，郑玲玲眼前发黑，她死死咬牙忍着，就是要晕，也要到表哥面前去晕。

    “王爷现在有时间见你们了，跟我来吧。”

    “没良心的东西。”郑邦国小声骂了一句，连忙跟了上去。

    郑玲玲让丫鬟扶着，一步步仿佛踩在棉花里，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在门口又通传了一声，才有丫鬟打起门口的帘子请他们进去。

    跨过门槛，一股凉气扑面而来，郑邦国这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正要说话，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连忙回头一看，见是女儿倒地上了赶紧跑过去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用力按她人中。

    就这一会，郑玲玲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白的，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向来宠女儿的郑邦国心疼不已，抬头就喊，“快喊大夫来。”

    在人倒下去时夏含秋就示意紫双去叫大夫了，此时她也不说话，这是换之的亲人，若是换之亲近，她自然也亲近，若是换之都厌恶，不想搭理，她当然也是嫁夫随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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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章  来意

﻿    段梓易根本当成没听到，“本王记得之前让明德传了话，令你们回南岭去。”

    郑邦国脾气冲，他知道眼前这人是权倾天下的王爷，可再权倾天下，他也是自己外甥啊，这关系还能有假的？想也不想的就开口道：“我来会亭就是为了见你，你的面都未见着，又怎会返回，怎么，在我这个做舅舅的面前，你还要摆王爷的架子吗？”

    夏含秋几乎想掩目，这样没脑子的人被郑家推出来，其实是想借换之之手处理了的吧？！

    段梓易冷哼出声，“舅舅？本王才知道原来本王尚有这样一门亲戚在，那么请问舅舅，我们上回见面还是什么时候？”

    郑邦国真就去算了，不算不觉得，越算越心虚，他是不聪明，可出身在大家中，就是看，有些事情也看会了，怪不得老大会将这事推给他，这是挖了个坑给他跳哪！

    “表哥，我爹从来都是最好算计的人，这回也是被家里给……”虚弱的声音缓缓响起，恰到好处的声线让人很难讨厌得起来，几句话不但表明了他们出现在此的原因，他们在家里的处境，也道出了她是个女人的事实。

    是个聪明的女子，夏含秋不由得扬起了眉。

    对郑家的人段梓易自是知道一些，知道她说的不是假话，可也正因为这话是由她嘴里说出来，便说明她早就知道他们这一支被算计了，可他们还是来了，还是出现在他面前，足见她也有她的算计。

    对这样的人，他照样喜欢不起来。

    天气热，夏含秋从玄组调了两个大夫过来衙门坐镇，很快就有一人提着药箱进来，不用吩咐，浅浅行了一礼就蹲身在郑玲玲面前给她号脉。

    “只是中了些暑气。无碍。”解暑气的药现在最是不缺，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装好的纸包递给郑玲玲身后的丫鬟，“用水冲服即可。”

    郑玲玲勉强坐起身来对大夫弯了弯腰，“多谢大夫。”

    “份内之事。”大夫从药箱里又翻出来一包药。站起身来道：“观主，这是属下为您新配的凉茶，比之前那个好，以后您喝这个为好。”

    “记得每日多煮几锅给各屋送去。”

    “是，属下不敢忘，属下告退。”

    段梓易接过来闻了闻，递回给蓝玉，“去煮了。”

    “是。”

    郑邦国见没人理会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识趣离开还是如何，一低头。看女儿向他使眼色，索性就耗着了。

    段梓易突然起身走到郑邦国身边，看了眼额头上还在冒虚汗的郑玲玲，语气沉了些，“回南岭去吧。都城向来是是非之地，南岭曾是我的封地，看在我的面子上，不管以后那里是谁管都不会亏待你们。”

    郑邦国难得的没有冲动，“为什么我们不能来会亭？”

    “因为我不乐意。”段梓易说得不留半分情面，“郑家什么德性我清楚得很，真要让你们来了会亭就是我麻烦的开始。明明没什么本事偏偏还自以为自己多能，被人一撺掇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以前我没掌权时你们尚要利用我得好处，现在我权倾一时了，你觉得郑家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需要我一一例举吗？”

    这直白得粗暴的话很打脸，而且是当面打脸。可郑邦国却没有半句话可以反驳，郑家人什么德性他也清楚，就是他自己，也不是好东西。

    他没想到外甥会将话挑得这般明白。

    “表哥，我知道我们没脸求您什么。可是郑家……我是真的不想回了，不用将郑家全族迁来此，就让我们这一支留下来可好？反正，反正回去我们也落不着好。”

    “那是你们郑家的事，与本王无关。”难得愿意解释了两句的段梓易被这样的纠缠闹得顿时没了耐心，“本王不会给郑家任何机会，你们就死了这心吧。”

    “看在姑母的份上……”

    “不要拿我娘说事！”段梓易看向郑玲玲的眼神冷得刮骨，“我娘对得起郑家，本王也对得起郑家，本王倒是想问问，郑家，可还记得我娘的托付，死后可有脸去见我娘。”

    郑玲玲下意识的往后缩，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犯了蠢，可她没想到表哥的反应会这么大，听表哥这话里的意思，郑家曾经应允了姑母什么事？

    夏含秋走过来，主动将手放到换之背在身后的手心里，却仍旧不发一言，这样的场合，她说什么都会引火上身。

    “对不起表哥，我只是有些急了，并非有意要提及姑母。”郑玲玲脸色越加惨白，脑子转得飞快，表哥位高权重，见多了勾心斗角，也许她应该直接坦言，可能比拐弯抹角的要有用。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必须拼一把！反正再差，也不过是认命。

    “表哥，我为自己求您，翻过年我就十五了，婚事迟迟没有定下来并非只是因我不愿，说得难听点，是因为他们在待价而沽，看我嫁入哪家对他们好处更大，他们不会管对方是不是我的良配，不会管对方是老是少，是有病还是要死了，他们都不会管，表哥，您救救我，我不想被他们推进火坑，爹能护我至今，可他也是郑家的儿子，而且向来没什么地位，若婚事真的定下来了，他又能如何？我有兄长，还有幼弟，爹不能只顾我一个，表哥，您救救我！”

    说到最后，郑玲玲已经是泣不成声，郑邦国也红了眼眶，他向来被爹娘不喜，在家里没有说话的份儿，那个家，他也不想呆，可是，他姓郑。

    段梓易皱眉还要说话，夏含秋捏了捏他掌心，接话道：“不管如何，就算要回南岭也得将身子养好才能动身，明叔。”

    “是，老奴在。”

    “你先带他们去别院安置，一应东西不要缺了，要是身体还是不妥当就再去请个大夫。”

    “是，郑二爷，郑小姐，请随老奴来。”

    郑玲玲看向麒王妃，她名满天下的表嫂，她不是没想过去求她，可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在前，她觉得求表哥会容易些。

    现在看来她错了，表哥爱重王妃，并非传言，她说干了口舌流干了眼泪也没她一句话来得有用。

    “秋儿，你这是心软了？”待人一走，段梓易就笑问。

    “倒也不是心软，你这表妹不是没一点心计的姑娘，便是真被安排嫁进复杂的家庭她也不见得就会吃亏，只是……看着她我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同样是由不得自己做主，同样是不亲厚的家人，多像，我当时是拼着性命不要跑出来的，她却是将你当成了救命稻草，若是就这么回去，一辈子可能就搭进去了。”

    “想帮她？”

    “妇人之仁吧，你不喜欢郑家人，要是觉得留下她是个麻烦就别理会，等她身体好了遣她离开就是。”

    段梓易喝了几口茶，沉默了一会突然道：“郑家除我母妃外都是些短视之人，能看到的就是眼皮子底下那点东西，若是本份，我也愿意护持几分，可他们不，明明没本事，一个个还以为自己飞得起来，后来更是……”

    摇了摇头，段梓易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论辈份，郑邦国是我二舅，郑家大概也就他还没黑透，这回会来会亭肯定也是被其他人给算计了，郑玲玲脑子活，他们这房能撑到现在还没被人吃了多亏得有她在背后出主意，这回，怕也是顺水推舟想来会亭找条活路了。”

    夏含秋讶然，“郑家的事你都知道？”

    “南岭曾是我的封地，要看住一家人不难。”想到突然出现在会亭的这一行人，段梓易不由得皱眉，“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避开那一众眼线的。”

    “管他如何避开的，反正你以后也不可能再去南岭。”

    段梓易一想也是，懒得再去归根究底。

    次日，段梓易还没有做下决定，郑玲玲独自一人前来求见，且求见的是夏含秋。

    “忙了一上午，你去里面歇歇，我见她。”

    段梓易没有异议，他也想看看这相貌极像母妃的表妹还有什么底牌。

    看婶婶看向自己，段柏瑜笑眯眯的拒绝，“我旁听，不做声。”

    郑玲玲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夏含秋也就不多墨迹，示意蓝玉将人请进来。

    脸色依旧说不上好，还特意穿了一声白，更衬得她没有血色，一进来就拜了下去，“玲玲给娘娘请安。”

    今儿倒是将自己的位置摆正了，夏含秋虚扶了扶，“免礼，坐下说话。”

    郑玲玲听话的在一边坐了，一举一动都极规矩。

    “有事和我说？”

    “是。”郑玲玲抬头，面色坚毅，“南岭靠海，每到年底，会有一支船队从海那边过来，这是南岭许多人都知道的事，并且也知道那些货物的买家是表哥，郑家想来会亭是假，想从中分得一杯羹才是真，当然，若是表哥念旧情愿意照拂，他们自是愿意迁来会亭，可这块入眼的肥肉他们不会放弃，便是来了会亭，也只是更方便他们缠着表哥而已，表哥再恼，总也不能要了他们性命，这便是他们的倚仗。”

    何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夏含秋算是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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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章  闭关锁国

﻿    ps：

    郑玲玲的出现就是为了带出这一章，我经常会想，要是没有清朝的闭关锁国，清朝末年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的那么惨。

    圆明园被烧得就剩几个柱子，多少珍宝被抢走流落海外，这些事我无法改变，可在我的笔下绝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恩，废话几句。

    “你本来是没打算告诉我的吧？”

    郑玲玲抿唇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些，“若是不能留在会亭我不会说，表哥的性子我不说非常了解，但是他不喜郑家是肯定的，不然也不会多年不理会，只要郑家做得过份了，表哥一定会教训他们，到时就算我嫁人了，一辈子已经搭了进去我也高兴，表哥也算是间接为我报仇了。”

    “你不喜郑家。”

    “是，我不否认。”郑玲玲绞着手指，许多未对人说过的话脱口而出，“我爹明明是郑家次子，我的兄长明明比长房几个都要争气，可祖父祖母从来看不到，偏心长房偏得理所当然，我爹在家里没有地位，兄长被压制，幼弟被欺负，妯娌间我娘更是被踩得毫无尊严，我记得在怀弟弟之前娘还流过一个孩子，娘不敢和爹说，怕爹冲动惹出祸来，只和我说过。”

    不知不觉间，郑玲玲眼泪流了满脸，“娘是被伯娘故意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才会流掉孩子，对方却还恶人先告状，说我娘路都不会走，带累得她也摔着了，我娘气得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才勉强能起床，我姓郑，一辈子和郑家绑在一起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可我若是能嫁到一个好点的人家。说不定我还能帮衬娘家一把，爹爹冲动，娘亲软弱，兄长被长房死死压制着。不瞒表嫂，小弟一直是我在管教，我相信，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一定能有出头之日，我们这一支才有好日子过，所以这回明知道爹爹是被算计了，我仍然将计就计来了会亭，我没办法了，表哥是我唯一的希望……”

    说着话。郑玲玲在夏含秋面前跪了下去，“表嫂，不，王妃娘娘，您帮帮我。帮帮我们这一家人。”

    夏含秋本就不是多心硬的人，看一个花般的姑娘在自己面前哭成泪人，心已经软了，要不是处理向来遵循原则，只怕是已经开口答应了。

    叹了口气，夏含秋亲自将人扶起来，“你表哥并非不念旧情。只是郑家在有些事上做得太过伤了他的心，郑家待他实在算不上有情义，你身体还没养好，先回去歇着，这事我会和他提一提，只是我也无法给你什么保证。”

    郑玲玲喜不自禁。眼泪又往下掉，手忙脚乱的擦了，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平时没这么多眼泪的，在那样的家里眼泪都是多余的，只会更引来他们的欺负。”

    “我理解。我也曾经处在那样的环境里。”将自己的丝帕递过去，夏含秋仿佛见到了当年费尽思量的自己，“有闲时多看看书，开阔开阔眼界，说不定不用求别人自己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就像你一样吗？郑玲玲忍住了这句话，她自认有几分聪明，可她有自知之明，就算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不可能做到表嫂这样的地步。

    她有些理解表哥为何看都不看旁的女人一眼了，他现在拥有的这个，便已经是世人难及。

    郑玲玲一走，段梓易就从里间走了出来，脸色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只是里外只隔着一堵墙，又岂会听不到。

    夏含秋先将这事按下了，和段柏瑜说起了郑玲玲提及的那件事，“南岭曾是你皇叔的封地，那里靠海，有一回阳老救了个人，说是多少年前从这边出去的人的后代回来寻根来了，只是这里已经改朝换代，他们记着的老地址已是难寻，后来还是阳老帮着将这事解决了。

    他们是商人，回来寻根自然是其中一个原因，可两地相隔甚远，来寻找商机也是他们的目的，阳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几年征战，花费甚巨，若非这几年每年都有这一趟商船带来的利润，我们准备的银子怕是早就见底了，这事一直是阳老在管，不过阳老年纪大了，每年这一遭跑得都不轻松，虽然有带几个人帮衬，可到底还不能独当一面，柏瑜，你要是有信得过的人不防送到阳老身边去，这条商路以后总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这事段柏瑜也是知道一点的，只是他没想到会起到这么大作用，这些天足够他知道军需耗损每年需要多大一个数目。

    这样一条来钱的路子，他自然想抓在手里，可这条商路是皇叔的人开辟出来的，若是他接手，岂不是什么都没做就摘了熟桃子？

    “我还有些旁的打算。”看段柏瑜不出声，夏含秋哪会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继续又道：“我让阳老每年都让对方额外带一些那边的种子之类的东西过来，也一直在试种，只是一直收效甚微，我想着也许是会亭这地方的水土气候不适合，等天下安稳了，天下人才为你所用，未必就没有在农事上专精的，到时你再在这事上多费点心，说不定能种出对大梁有大益处的东西来也不一定，另外我还有些别的想法。”

    夏含秋顿住话头，视线从换之身上扫过，落回柏瑜身上，“即便是史上最盛的武朝也不过是将这片大陆统一了而已，可这天下远不止这一片大陆，海的那一端也许是一个弱小的小国，也许是一个强盛远超当年的武朝的大国，如今他们的商船能找到这里，和我们互通有无，以后说不定就会有军队从海的那一端过来，从某一个海岸登陆，侵略我大梁，柏瑜，你现在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段柏瑜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封了海岸口，断了往来。”

    夏含秋苦笑，上辈子的记忆足够让她知道闭关锁国的危害，可不止是清朝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就是在这里，柏瑜还算得上是聪明有头脑的也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这样是能护得一时，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夏含秋虽然有些失望柏瑜会这么想，可她并未有责备的意思，她若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定然也会这么想的。

    “谁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现在能知道的也就是来的这路商船所代表的一个国家，可你又怎知会仅此一个？我曾让阳老问过对方，他们说就他们所知的就还有三国，他们都去过，三个国家里有两国和他们通往来，另有一国则靠都不许他们靠近，你看，其他不说，就有三国建立了往来，他们会在思想上，经济上一起进步，而另外那个国家则选择了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他们不会知道外面发展成了什么样，不了解这个世界未来的发展趋势，更不用说吸收他国的技术为己用，时长日久，你觉得谁会是被淘汰的那个？”

    段柏瑜脸色白了白，他根本就没想过事情可以这么想！

    可是就如婶婶所说，如果他闭关自守，其他国家却在互通往来一起进步，大梁岂不是……

    “婶婶，我……我……”

    “不用这个样子，你并没有做错事，史上强盛如武朝也没有往外踏出一步，更不用说你还尚未及冠，有的是需要学习的地方。”

    夏含秋的安慰让段柏瑜心里舒服了些，转而看向皇叔，“如果是皇叔你拿主意，你会怎么做？”

    段梓易挑眉，“真想知道？”

    段柏瑜咬牙点头，“是。”

    “我会想去海的那端看一看，在知道别人有可能打大梁的主意前，我先打别人的主意。”看到他郁卒的表情，段梓易心情很好，“你和我比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天下十国都走遍了，历险也不知道历了几遭，你问问明德他救过我几回命。”

    明德眼观鼻鼻观心，当没听到，王爷还以为那是好的回忆不成，他巴不得到死都不要再记起。

    段柏瑜心里有些挫败，他果然还是差得远了。

    “这也不是急于一时的事，说不定百年内都不会发生什么，但是柏瑜，我希望你将这事放在心里，便是你的子孙后代也需得记得防备着海那一端的人，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婶婶放心，我记着了。”

    夏含秋笑得欣慰，“你也别被我吓着，回头就将那条商路给掐断了，用得好了，他们就是你最好的眼线。”

    “我懂的。”

    这事放在夏含秋心里有一段时间了，此番趁势说了出来，心里都轻松了几分，转而说起郑玲玲的事，“换之，你打算搭一把手吗？”

    “你都心软了，我要是见死不救还不得被你当成冷血无情之人。”刚刚才见识了秋儿的远见，转眼间又说到了这等小事上，段梓易觉得挺有意思，“我倒是想到了个合适的人选。”

    “谁？”

    “长弓。”

    夏含秋一想，觉得这两人性子还真挺合适，“听说喻夫人急他的婚事都急得想让他的兄弟代他成亲了，不过郑家那边……”

    喻家要是摊上郑家这样一门亲恐怕高兴不起来，只是又不敢不从，喻长弓算是换之的嫡系人马，这么亏着他真的好吗？

    “不相干的人自是得甩掉。”段梓易冷笑，“真将我当成泥人了，明德，你挑个妥当人去一趟南岭，将郑家二房分出来迁来会亭，叫那边的人看着些，郑家其他人要是敢出南岭一步，打断腿扔回去。”

    “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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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章  火烧成江城

﻿    次日，夏含秋在府里见了郑玲玲。

    她身子不爽利，头有些疼，便在家里歇着没去衙门，段梓易倒是想在家里陪着，被她赶走了，柏瑜还没有将事情掌握在手里，衙门里总得有个人坐镇。

    “你表哥会派人去一趟南岭，将你们这一支从郑家分出来迁来会亭……”

    “当真？”郑玲玲话只听了半截就又惊又喜的打断了，眼眶泛红，眼看着又要哭了。

    见到她这模样夏含秋心里也升起愉悦，能帮到人，心里总是高兴的，“当真，并且已经给你选好了结亲的人家，喻长弓喻将军，你可知晓？”

    知道，当然知道，那可是年纪轻轻就建功无数，不知多少女子想嫁的伟岸男子，她又岂会不知，郑玲玲简直不敢置信这好事会落到她头上，她以为帮她脱离郑家就已经是表哥最大的好心了。

    夏含秋看她那样也知道她应是知道的，叹息道：“你表哥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不近人情，他也曾说郑家也就你父亲还没有黑透，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一房在背后做主的是你，迁来会亭后你要多提点你父亲，不可给王爷招祸，王爷权大是不错，可有时候权大反而麻烦，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紧盯着，我也答应你，只要你兄长幼弟争气，以后绝不会有人压制他们，大梁初定，机会有很多，只要他们有本事，一定会有出头之日。”

    郑玲玲利落的扑通一声跪在夏含秋面前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腰来时额头通红，可见用了多大力气，“表嫂大恩，玲玲记一辈子。”

    “快起来，依我看你不如和你父亲分开行动，让你父亲回去收整人手，该带来的带来，该舍下的舍下。你就留在会亭，我遣人帮你在会亭置下一处宅子，你拾掇拾掇，等家人来了也有安置的地方。银子我先垫给你。”

    郑玲玲红着眼眶应下，没有说一句感谢的话，有些大恩，又岂是一句谢谢能表达的。

    同来的人里有长房的眼线，回到落脚的王府别院，郑玲玲拉着父亲回了屋，让心腹丫鬟在外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压抑着激动将表嫂的话转达，等父亲笑够了才嘱咐道：“家里的下人只将信得过的带来，我写个名单给您。其他的就算是签的死契也罢，给了他们自由身让他们再去谋生路。”

    这等事上郑邦国向来是听女儿的，“好，你写给我，其他人我谁都不带。”

    找来纸笔边写。郑玲玲边道：“表嫂告诉我表哥的人会在明天一早出发，应该是故意在等我们的，爹您明天一早去王府门口等着，会亭这边的事您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另外，哥哥定下的亲事需得退了。反正他们一开始本就不太同意，现在不需要顾及什么了，退了双方都高兴，爹，您回去后要尽量遮着些，悄悄的将事情办妥了尽快离开。哥哥处事上比您通透，你不妨将事情交给他去办，您只管跟着表哥派去的人就是，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行，我记住了。”郑邦国接过纸来看了看。顿觉满嘴苦涩，二房里里外外侍候的人加起来也得有三十多人，居然只有九个是信得过的，说到底，只能怪他太没本事，若非有个能干的女儿撑着，他们的日子恐怕要更难。

    “玲玲，你表哥既然愿意拉我们一把，也就不会计较你在这别院多住一段时间，你白天出门没关系，尽量早些回来，这是王府别院，没人敢欺。”

    郑邦国这时候都还有些不敢置信，来一趟会亭不但事情成了，女儿的亲事也有了着落，还是那般人家。

    “你表嫂虽说是个女人，但名声是早就传开了的，说的话定然做数，你自己也要多注意，说不得那喻家夫人什么时候就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相看你，虽然他们不敢反悔这门亲事，但是以后的日子总归是你在过，要是他们存心留难，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另外……”

    顿了顿，段邦国苦笑出声，“郑家在你表哥面前没那么理直气壮，你也不要常往他们面前凑，真见着了就恭敬些。”

    “是，女儿知道。”忍了忍，郑玲玲还是问出了口，“爹，您能不能告诉女儿，郑家究竟怎么对不起表哥了？您和我说一说，让我心里有点底。”

    “还能是什么，当年二姐过世前请了爹娘和大哥进宫，托他们多照应你表哥，结果没多久新皇继位，你表哥才十二岁就被送去封地，郑家不要说从中帮一把，或者送上一程，连面都没露，生怕遭了新皇惦记，几年里没有半点联系，后来新皇明白表示了对你表哥的亲近，郑家才又急巴巴的想要修补关系，真是好笑，换之七八岁的时候就能让比他大几岁的人臣服，又岂会将郑家看在眼内，可就算如此，郑家在上都时也没少打着换之的旗号捞好处，就是我也……”

    摇了摇头，郑邦国自嘲，“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总之你记着你表哥没欠郑家什么就是了，这回能拉我们一把，恐怕也是看在二姐的份上，以后你也不要在他面前再提起你姑母。”

    “我知道了，爹。”郑玲玲木木的应着，心思飘出了老远，怪不得表哥不待见郑家人，换成她，她恐怕不止不会帮忙，还会给郑家好一个教训。

    不说这边父女两人如何盘算，夏含秋逮空去了趟喻家，喻家自然乐意和王府攀上亲，让本就得王爷看重的儿子和王爷更亲厚两分，这于喻家也是大大有利，只是对郑家，他们着实看不上。

    待听到王妃说出王爷的决定后才转忧为喜，一口将事情应下来，后来更是在夏含秋的牵线下见着了忙着给新宅子添置东西的郑玲玲一面，看着那股利落能干劲更喜欢了两分。

    长弓是长房长孙，下面还有好几个小的，陆续来投奔的旁支更不少，长房长孙要是不能干撑不起来偌大一摊子事。

    除了牵了个线，夏含秋也没再过多关注，柏瑜的婚期近了，她还得兼顾衙门里的事，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来用才好。

    大梁如今士气如虹，捷报时有传来，为防他们狗急跳墙，会亭的防守更严密了几分，并且是由段梓易亲自掌管此事。

    晚上，夏含秋突然睁开了眼睛，猛的坐了起来，自从她掌握了预言后，已经极少再有自主预言的时候了。

    段梓易睡得惊醒，随之也坐了起来，“秋儿，怎么了？做恶梦了？”

    “不是，得到预言了。”将身体靠到换之身上，夏含秋皱眉，“我向来不怎么依赖预言，最近事事顺利，更没有需要预言的地方，都快要忘了自己还背着这个本事了。”

    接过紫双递来的温水喂她喝了几口，段梓易轻声问，“预言不好？”

    “满目都是火，我差点以为自己都被点着了。”

    “有看清是什么地方吗？”段梓易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现在并非秋高气爽的时候，时不时一场雨下下来，虽然天依旧热，却并不干燥，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着火的。

    夏含秋用力回想，摇头，“不清楚，紫双，你去将啾啾抱来。”

    啾啾在王府的待遇不比人差，自从不能和夏含秋同床共枕后，旁边的屋子就是它的了，夏含秋亲自给它在床上做了个软呼呼的窝，既舒服，离得宿主又近，它喜欢得紧。

    睡得迷迷糊糊被抱走，它也没什么反应，这府里的人敢来抱来肯定是宿主的命令。

    因着看到的火海，夏含秋心下不安，看到啾啾忙抱了过来，捏捏它肉乎乎的爪子道：“借我点力量，恩？”

    啾啾蹭了蹭她，将爪子伸进她掌心，伏下不动。

    夏含秋闭上眼，集中精神去想刚才那场火。

    只一会，额头上就见汗，段梓易不是头一回见秋儿预言，却是自她掌握预言后头一回见她这般吃力，偏偏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怕有一刻钟后，夏含秋才张开眼，哑着声音道：“给我杯水，要冷的。”

    紫双不敢真给冷的，只是兑得比以往要凉一些，连着喝完三杯，夏含秋才觉得自己不渴了。

    “刚才有种自己就在火海里的感觉，着火的是成江城，要是我没有记错，我们今天收到的战报里，成江城刚被我二师兄他们拿下来。”

    “天灾？还是人为？”

    “人为。”夏含秋眼神转冷，“我明白他们的打算了，我会预言的事已经天下皆知，他们这是想嫁祸给大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去年吴国雪灾我尚有预言，没道理一城着火这样的大事反倒无知无觉，成江城属于吴国，他们只要放出传言说吴国臣民不归顺大梁，大梁恼羞成怒火烧成江城，所以我才不预言……这样的话漏洞太多，但是要糊弄百姓也够了，为了私利，竟然置那么多性命于不顾，老天爷会站在他们那边才是没天理了，紫叶，去将柏瑜他们几个都请过来。”

    “是。”

    段梓易将薄被往上扯了扯，“你打算怎么办？”

    “希望能免了这场人祸，不过这回，我心里没底，有一种火已经烧起来的感觉。”

    ps：

    相信我，真的完结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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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章  泼脏水

﻿    披了件薄衣裳在外屋坐好，段柏瑜等人就匆匆过来了。

    “婶婶，发生什么事了？”

    夏含秋哑了下口，怎么一来就问她而不是问换之？这家里什么时候开始就是由她全权当家做主了？明明她也没那权力欲啊？！什么事她不都是和换之商量着来的吗？

    这时候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夏含秋示意几人坐了，没有半句废话的直奔正题，“我刚才看到成江城走水，满城都卷入火势中,说是生灵涂炭都不为过。”

    这个看到的意思大家都懂，段柏瑜想起今日看到的战报，瞬间就想通了婶婶找他们来的原因，“这是人为的纵火？”

    “恩。”将自己的推测说出来，夏含秋又道：“我感觉要拦怕是拦不住了，不过总得试试，这样，我们分两路行事，念儿，你去一趟成江城，如果成江城尚无恙，立刻做好部署，尽量免了这场人祸。”

    “是。”郭念安应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开，在战场上磨砺了两年，他分得清轻重缓急，这事，慢不得。

    “等等。”夏含秋忙叫住他，“你先听听我们后面的安排，如果这事已经发生了，你也要给小舅带话，将后续事情处理好。”

    郭念安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重新坐下。

    “成江城原来是吴国的属城，这事肯定和吴国有关，至于闽国有没有参与其中，我们也无须去管，总归算帐时少不了他们一份就是，我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段梓易若有所思的点头，“我看行，这战事拖得也够久了，要是能加速进程乃大善。”

    段柏瑜也明白过来，想了想摇头。“这并不易，他们着意将脏水往您和大梁身上泼，后面肯定还有后手，若是事情已经发生。可能明天就有传言传遍天下，若是还没有发生……要真没有发生还好，心再大，也不应该拿一城人来陪葬。”

    “这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你得一辈子都记着才好。”段梓易淡淡的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转回之前的话题上，“速度快的话，从这里到成江城三天就到了，念安。你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你的任务就是将你姐姐的话带给陈辰去，他知道要怎么做的，吴国算盘是打得挺响，可成江城的人未必就会死光了。立容那性子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只要救下几个影响力大的，吴国的算计就不能成。”

    “是。”郭念安起身，“那我现在就出发。”

    夏含秋随之站起来给他整了整衣领吩咐了他几句才放人离开。

    “吴国的这个尾巴必须掐住，柏瑜，你往各处去一道命令，让他们做好准备。等吴国做的事公之于众，他们必定民心尽失，就是将士也未必还有战力，趁着这个机会一股作气将吴国拿下来。”

    “好，我知道了。”段柏瑜想了想，犹豫了一下。道：“吴国要是率先发作，婶婶你这几天怕是不会好过，百姓虽然爱戴您，可免不了有人会人云亦云，到时……”

    “这点委屈我还是受得。我二师兄最是吃不得亏的人，要是成江城在他眼皮子底下了这事，他一定会反击，吴国得意不了多久，等着就是，倒是你，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将军队接管过去，以后有什么动作也不需要经过我和你皇叔，虽然我们都有注意，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一个不注意就掣肘了你，这非我们所愿，你在战场上磨砺了两年，对军队熟悉，从这里开始接手也容易上手些。”

    段柏瑜没有马上应下来，而是看向皇叔。

    “看我做甚，你婶婶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看秋儿面露乏色，段梓易不客气的赶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家宝，夏德，你们在一边帮衬他一把，下去吧。”

    三人看夏含秋精神不好，又有正事要忙，赶紧告辞离开。

    打出一个忍了很久的呵欠，夏含秋揉了揉额头，“这几天怕是会很忙，柏瑜的亲事还是让娘帮着打理吧，这方面她有经验。”

    “我早就说过让娘帮忙了，你非得亲力亲为。”拉着人进了里屋，将外衣搭到一边，“睡吧，还早。”

    晚上睡得不安稳，快到天亮时才沉睡过去，段梓易自然不会叫醒睡得香的人，亲了亲她的脸颊先去了衙门。

    待她睡到自然醒，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想着外头的事有人忙活，她干脆也就没有赶着去衙门，而是将柏瑜的婚事和娘亲好好说了说，提点了几个该注意的地方，又陪着儿子玩了一会，直到快午时了才带上午饭去了衙门和换之共食。

    “事情还没有传开，说不定那火还没有烧起来，你别想那么多，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多吃一点。”

    看着换之给她夹的碗里都冒尖了的菜，夏含秋失笑，“我哪里是在想那些事，早上起得晚，吃东西也晚，现在不饿。”

    段梓易看她确实不像是心里有事的模样也就放下心来，不再为难她。

    而此时的成江城处处残垣断壁，从高处看去，大半个城都成了黑色，处处烟雾缭绕，许多人就坐在自家原来的地基上眼睛发直，压抑的，隐忍的，伤心的……各种哭声交杂，让性子坚毅的人听着眼眶跟着发热，恨不得也跟着哭一场。

    这一场大火不止烧了成江城，还带走了不知多少百姓的性命。

    大半夜，若非陈辰有一个好鼻子，在一开始就闻出了烟火味，迅速派出所有战士救火救人，在这样的天气，损失远不止这么些。

    “狗日的吴国，他们最好祈祷不要落在我手里。”陈辰什么风度都不要了，恨恨的骂出了声，衬着他沾着黑污的脸，被挂了好几处的衣服，生生将一个平日里精致的男人打落尘埃变成了一个糙爷们。

    夏靖更惨一些，衣服都不蔽体了，干脆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上身，肩上血肉模糊的伤痕也就无所遁形。

    为了救个年轻人，他差点将命搭上了。

    陈辰看着眼神更沉，压着满腔无法发泄的愤怒上前给他处理伤口。

    要是可以，他真想单枪匹马去吴国皇宫挑了那一帮子不应该活在世上的人！可恨的是他本事不够！

    “奇怪，秋儿这回怎么没有预知到？”

    “她要是能将天下大事都预言到，还用其他人干什么。”

    陈辰话说得极冲，夏靖知道二师兄是气得狠了，也不见怪，反倒点头承认他的话，“也是，要是天下的事都需得她去预言，她一天到晚也不用干别的了，要是没了她，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陈辰横他一眼，没有说话，处理伤口的动作却依旧轻柔。

    彭将大步从外进来，也是光着个膀子，身上倒是没伤，就是头发被烧掉不少，嗓子被烟呛了，说话声音有些嘶哑，“将军，军师，人都点算清楚了，死了一万四千余人，受伤的人很多，就是军中将士也有不少受了烧伤的，城里的大夫药材都征用了也远远不够，是不是从其他地方征调？”

    “尽量征调，我给会亭去信了，应该很快会有支援过来，药先紧着受伤重的来，另外。”陈辰眼神发狠，“活下来的人里不知道掺着多少沙子，找出几个原来成江城德高望重的出来主持此事，一定要将人清出来，不剐皮抽筋不足以解恨。”

    “我这就去。”想到城里的惨象，彭将也是恨得不得了，他这一辈子杀过不少人，可他从不对百姓动手，一想到这一万多百姓是因为皇室的野心丢的性命，他就觉得心在翻滚。

    若是这样没人性的人夺了天下定然就是个暴君，他们这些人又岂会有活路？便是百姓，又岂会有好日子过？

    这天下，活该是大梁的！

    “老四，你居中坐镇，我去外头，有几个人是一定不能死的，我不亲自护着不放心，有什么事让人来通知我一声。”

    夏靖连连点头，“我省得了，你带几个黄组的人过去。”

    陈辰没有拒绝，这些人一定得保住，吴国想将这个屎盆子扣到大梁身上，做梦！

    很快夏含秋就知道他们放心得还是太早了些，第三日一早去衙门时，隔着軿车，夏含秋就听到百姓的议论声中夹杂着成江城三字，提及她的频率也很高。

    原本会亭城中百姓已经很习惯每天早晚看到他们这一行人，也不再那么新奇的盯着看，可今天，关注度堪比两年前她才出现在人前时。

    夫妻两人隔着軿车对望一眼，心知肚明。

    从时间上来算，她预言到的那晚应该就是事发之时，到今日传到会亭城，很正常的速度，正常得不会让人怀疑这是有人蓄意为之，只有他们心里清楚，连他们都还没有收到风声的事百姓却先一步知道了，这有多不正常！

    刚到衙门不久，前来请见的人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听到那个死亡数字，夏含秋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一万四千余人，受伤的还远不止这个数，下命令的人不下十八层地狱如何对得起这万多条无辜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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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章  打大脸

﻿    段梓易心里也惊了惊，可他见过更惨的场面，这事尚不足以让他脸上露出惊容，“大夫和药材都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去，还有需要的东西你详细的列一张单子出来，柏瑜，你先丢开其他事将这事管起来。”

    段柏瑜沉声应下。

    夏含秋回过神来忙又加了句，“天气热，死了这么多人怕生疫病，让大夫在这上面多费心，人也得以最快的速度埋了……不行，我得让三师兄去一趟，紫双，你回去一趟，转达我的话给三爷，请他以最快的速度过去支援。”

    “是。”

    一想到这一场大火给大梁带来的负担，夏含秋就恨得不行，那么多人没了住的地方，可能努力了一辈子才积攒下来的一点家业全付之一炬，吴国做孽，却得由大梁来解决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

    暗地里盘算一番大概所需的银两，夏含秋脸色更黑了，手里本就没那么松动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大梁起兵两年余，到现在家底终于也快要掏空了。

    很快，以成江城为中心，大梁因成江城臣民不愿归顺而火烧成江城的事情就传遍了天下，这时候，真正信的没有几个。

    大梁的声誉在夏含秋的倾力维护下向来很好，军队所经之处，不说不拿百姓的一针一线，却也少有扰民之举，夏天防洪时他们会帮忙，冬天雪灾时也会看到他们的身影，不管是大梁的老城还是后来新夺下来的城都是如此，百姓对大梁很有好感。

    大梁各处府衙自然也是马上贴出告示，称此事与大梁无关。

    夏天热，东西晒得干，易燃，就算自然着火也是可能的，至此事态已经平息许多。

    可紧接着就有一个传言传开：大梁王妃是预言者，吴国雪灾时尚能预言。为何成江城这么大的火灾却没有预言？是她本事不够还是因为这是人为，所以才预言不到？

    一切就如夏含秋预料的那般。

    疑义声渐盛，有吴国在暗处引导，竟然渐渐有人信了。本来不信的人也因为王妃的迟迟不作为而有了偏向。

    然后又有消息传出，说大梁王妃自负为预言者，行事多有跋扈，将族中亲人幼弟安置在关键位置，掌大梁大权……

    “说得好像我马上就要称皇了。”夏含秋听着外头的消息，都不知道要摆个怎样的表情好，“这么漏洞百出的话居然还有人信，他们没脑子吗？”

    听着这话段梓易就知道秋儿是恼了，正要说话安抚，段柏瑜就从外匆匆过来。脚还在门槛外头就道：“婶婶，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你别听，只要我们自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就好。”

    他本来在后院跟德子还有家宝商量事情，一听到这些传言就知道要糟，皇叔和婶婶那里向来是最快得到消息的。肯定比他们还早知道，马上丢下其他事情过来。

    婶婶那人旁的都不在乎，就对家人看得极重，而他，也是在婶婶的维护名单当中的，这挑唆一般的话语婶婶听着肯定要难受。

    过来一看婶婶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赶紧又道：“婶婶要是有那个心思还能轮到别人来说。早成事实了，熟悉您的都知道您没有那个野心，您别往心里去。”

    她还真是越活越活去了，遇事还得让个孩子来安慰她，不过听着这话，她心里确实平静了很多。“这安慰我收下了，心里都敞亮多了，你不用理会我，赶紧将事情安排好，狠狠打吴国的脸。”

    “是。一定让婶婶满意。”

    段柏瑜刚走，伏莹莹就过来了，然后陆续有人借着回禀事情的理由过来，明里暗里的表示他们相信王妃娘娘。

    一场吴国的阴谋却让大梁的权力中心拧成了一团，夏含秋觉得自己虽然被泼了污水，却也值了。

    她知道未必没有人相信这些传言，毕竟她手中权力实在太盛，就算她转了一部分回换之手里，又慢慢交了些给柏瑜，可她掌着衙门一半生力军是事实。

    但是这种时候他们能压下心里的怀疑一致对外，她无法不高兴。

    八月初六，一则消息震惊天下，将本就不甚平静的水面更是搅得起了三尺浪。

    成江城原隶属吴国时没在火里送命，也没被刺杀成功的众官员站了出来，控诉吴国火烧成江城并且刺杀原城主等七位官员后嫁祸大梁。

    紧接着，民间颇有声望之人皆出面承认此事，并称成江城全城上下承大梁恩惠，在着火之初大梁将士便全部参与救火，不少将士因此受伤，后续安置事宜也皆是由大梁出面，没饿着他们，下雨也没让雨淋着他们，受伤的被妥当治疗，死了的也是由大梁着人安葬，因这场火产生的孤寡生活皆有着落，大梁，当得起大国美誉。

    话一一被证实，大梁沸腾了，他们的王妃娘娘不是做了亏心事理亏才不出声，而是在全力处理后续事宜，安葬死了的，安置还活着的，救治受伤的，这些事，比任何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有用。

    这就是他们大梁的王妃娘娘！

    不少人为曾经对王妃娘娘生了动摇之心而羞愧，可心里自豪得无与伦比！他们从没有一刻这般为身为大梁人而骄傲！

    吴国彻底安静了，那晚上不知多少人夜不能寐，今日吴王能牺牲了成江城的百姓，有朝一日是不是也轻易就牺牲了他们？当晚，就有人逃了，最开始外逃的是成江城的兵士，然后是其他各地的，其中有些已经凭着军功升了官，可这依旧挡不住他们的脚步，吴国用重典也没能刹住这股决心。

    而做为事件之外的闽国这一回也聪明的保持了沉默。

    就在这时，大梁大举进攻吴国，每到一城，抵抗力不足原先的十之一二，大梁将士所向披靡，不过两月时间就打到了吴国都城！

    集结了最后也是最强兵力的都城只撑了一个月便城破，吴王杀尽皇室所有人，自尽于皇位上！

    可即便是因为亡国而痛苦的吴人，也没有因此而抵触大梁军队，双方都很沉默，竟然没有出任何乱子便顺利接手了整个吴国！

    何谓民心所向？这便是！

    夏含秋用事实给段柏瑜上了一堂有关于民心的课。

    得知战果后，段柏瑜沉默了很长时间，对已经是皇子妃的喻紫若道：“仁政的威力，我算是见识到了。”

    喻紫若笑，“以前还有人暗地里说娘娘妇人之仁，婶婶用事实告诉他们妇人的仁，未必就比不得男人的刚强。”

    也是自此后，段柏瑜学得比平时更用功许多。

    当时没料到会有吴国闹的这一场，两人大婚那日虽然办得郑重，却称不上多热闹，新郎官忙，新娘子在家里坐立不安，段梓易和夏含秋掌着全局就更不用说了，忙得每天天黑才回家，可以说衙门里的所有人没一个不忙的。

    喻家也理解，只要礼数全了，不让人觉得是他喻家贴上去了做作罢。

    “马上就秋收了，今年是个丰收年，这本是好事，可是我们的银子不够了。”

    夏含秋将帐册递出去，蓝玉将之送到段柏瑜手里，“现如今基本都种两季，百姓手里余粮就多起来了，以往都是我们将粮食收下来做为军粮，我手里虽然还有点银子，可得留着做为急用，这粮食，你们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喻紫若和段柏瑜坐在一起，两人凑在一起看了看帐本上的数字，看着那流水帐心惊不已，这两年婶婶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能不能让大户出一些？”

    “我一直都尽量杜绝朝别人伸手，要了别人银子总有要付出代价的时候，而他们图的，不外乎是天下太平后那空出来的许多位置，若是有才也就罢了，用了就是，可有些人当了官那就是百姓的灾难，要是不给他们好处，未免冷了人心，最好的就是不给他们张口的机会，以后才能每一个位置都放你觉得适合的人。”

    说到底，还是在为将来做打算，而大梁的将来是他的，婶婶为的，还是他，段柏瑜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好了，你就当我没问，别愁着个脸，现在就剩下一个仅剩七城的闽国了，你好好谋划谋划加把劲拿下来这天下就姓段了。”

    “可是这军粮……”

    “我来想办法。”夏含秋就算是最难的时候都没有为银子发愁过，这会要她想办法，她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着手，只是她掌着此事，原就该由她来解决的，“天无绝人之路，之前那么难都过来了，没道理到了现在反倒不行了。”

    段柏瑜抿紧薄唇，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主意，他不是弄不到银子，可他知道婶婶一定不会同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大梁形势一片大好，他不能在这时候搞破坏。

    喻紫若犹豫了一下，从书案底下握住夫君的手，试探着建议道：“婶婶，您看能不能出个告示，从百姓手中借银，给每人打个借条，待天下平定后再还，我相信百姓应该会拥护，或者也可以从百姓手中借粮，您的名头好用得很，别人做不到的事您未必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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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章  天下平

﻿    夏含秋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成了那能做大旗的虎皮了。

    可仔细一想，却也可行，总归她再活一辈子也做不出那借债不还的事。

    “紫若这主意不但能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还有另一个用处。”一边揉着酸涨的手腕，夏含秋一边道：“大梁是所有大梁人的大梁，在建设大梁时，他们如果从中出了一份力，以后对大梁的归属也就会更深，会更看重爱惜大梁的羽翼，以后便是有人要做对不起大梁的事，可能还不用官府做什么，百姓就已经将之收拾了。”

    那样的大梁太美好，夏含秋说着说着自己也笑开了，“当然，不可避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事做文章，可那又如何？我们的网铺得够大，功劳分摊到各人身上已经微乎其微了，便是他想利用，又还能起到多大作用，众人拾柴火焰高，这火大起来了，谁也不能将那功劳独占。”

    喻紫若忍不住想，她和王妃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本来以为靠近一点点了，自己有一点用了，可一对比，悬殊立现。

    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她只是想着这个方法可能行得通，王妃的名声撑得起这件事，但是不过眨眼间，王妃已经考虑得这么远，人和人，真是不同的。

    段梓易拍板，“可行，柏瑜，这事你去办。”

    夏含秋在一边加了句，“紫若，你在一边辅助，趁着这个机会让百姓知道皇子妃是谁，我要先将成江城的事管起来，辛苦你了。”

    这分明是赚尽名声的事，做好了不说在百官中要露一大脸，就是在民间也要名声大盛，可两人却是想都不想的就将之拱手让出……

    段柏瑜已经知道皇叔和婶婶这是在慢慢从众人的视线中淡出，也不说多余的话，爽快的应下来。

    事情进行得比他们预料的还要顺利。

    百姓听说是为了前方将士筹粮。待秋收后，除了留下刚刚够家里人用的口粮，其他的全送到了官府，只是在拿借条时出了点问题。

    “借条上要盖我的官印？”夏含秋哭笑不得。“我哪里有什么官印了，平时官文上不都是签上我的名算数，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了专门去签字。”

    “最先反馈上来的是会亭，我以为只是特例，没想到兰石城和新乡城几乎同时送来官文，所书意思都差不多，这风声一传开，其他地方肯定也会提同样的要求。”

    段柏瑜又一次见识到了婶婶在民间的声望，可见识过后就无奈了，就算真有个官印。百姓的借条得有多少张，盖得过来吗？

    段梓易开口道：“以秋儿之名公告天下，这事会由麒王府管到底，如果到时官府不认帐，麒王府定会出面。百姓要的不过是个安心，而能让他们安心的不是官府，而是秋儿，足可见官府有多不让人信服，这不是好事。”

    “皇叔说的是，官府名声算不得好，以后我会在这上面多用心些。”

    此公告一出。百姓才纷纷拿了借条回家，待具体数目呈上来后，衙门一众官员才意识到大梁现如今竟然有如此余力，明明这两年战争不断，荒了的田地不可能少，更是家家户户都被抽了壮丁。这样的情况下竟然还比往年时候要好。

    双季稻占了大功劳！

    凡是被大梁占下来的城镇安稳也是重要的原因。

    “不用送到会亭来，就近送到军队里去，这事得专人管，别被人钻了空子，当官的在这方面向来无师自通。”

    “婶婶放心。我亲自抓这事，也会派官员出去监管。”

    夏含秋又低头看了眼那个总数目，心里美滋滋的，有这么多余粮至少说明饿肚子的人不多了不是？

    “对了，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在极热的地方粮食是可以种三季的，待南方安稳后不妨试试看，若是能种三季，以后税收可以适量提高，国库也能充盈些。”

    段柏瑜大喜，没有一点怀疑的满口应下，“要真是如此，百姓饱了肚子，以后乱子都要少生许多。”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先划个地方少量种植试试。”夏含秋担心他要问是什么书，忙转开了话题，“成江城绊住了小舅他们的脚步，这不妥当，这些日子应该也拾掇得差不多了，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离天冷也还有一个多月，我打算从周边几城征调百姓去营建成江城，大梁起兵至今算得上是善待百姓，就算有徭役也绝对算不上苦役，想来应该不会引起反弹，要是可以，我希望可以在入冬之前平定整个北方，最迟明年六月，天下归梁，当然，要是他们能在那之前就完成此事我会更高兴，我也好松口气，一年下来耗费的军需太大了。”

    “要是今年能平了北方，不用到明年六月事情就能成。”段梓易将手中的一张战报递过来，“不久前呈上来的，喻长弓和木靖兵分两路围了闽国，一步步蚕食，要是立容他们能尽快平定北方调兵往南去，闽国有可能撑不过明年三月。”

    “要真如此就最好不过了。”每天回去抱着儿子就满心愧疚，她和换之在早早身上花的心思都太少了。

    看她神情黯然，段梓易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转头对侄子道：“除了后勤军需这块，你尽快将你婶婶手里的其他事接过去，以后再有什么事我会让他们直接送到你那里去，由你自行决断。”

    “皇叔……”

    “别废话，你还真想做个傀儡不成。”

    傀儡自然是不愿的，只是习惯了有两个人可以给他依靠，突然间这份依靠就没了，他下意识的觉得有点不安。

    不过，他是该长些出息了，婶婶给的温情在其他时候享受就好，这大梁，终归是他的，他自己得有这个认知，天下臣民。也该有这个认知！

    征徭役并没有引来不满，根深蒂固的一些观念没有因为大梁的宽厚而忘记，世世代代下来，徭役都是存在的。只要在能忍受的范围内，他们都会承受。

    而夏含秋的期望，不管是夏靖还是陈辰亦或是副将彭将都是不想让她失望的，在第一场雪下来之前，三人组成的大杀器彻底平定了北方。

    大梁将士战力强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是因为北方原先大都是吴国的城，吴国都已经灭亡了，除了两个城有人称王死守，拿下来时花了些时间，剩余的其他五城都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留下两个副将善后。三人直接领兵去了南边。

    次年二月二十二，夏含秋收到战报，闽国都城破，至些，天下归梁。

    五年动乱。终于落下帷幕。

    两年的准备，三年的辛苦帷幄，总算没有白费。

    夏含秋抱着啾啾看着战报上的每一个字，突然落下泪来。

    她只不过是个有些特殊经历的女人，几年下来背负着所有压力，撑过一桩又一桩事，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害得儿子早产，最终换来美名扬天下，身后一众拥趸，不能说不值。

    可是她明明家庭和美，丈夫疼爱，还有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替她调养身体。可她身体却始终没有好起来，便是孕时也只剩一个肚子大，身上哪里都没肉，那么多人的性命掌握在她手里，压在身上山一般的压力让她不能不殚精竭虑。

    她觉得自己是有资格说累的。

    身体落入温暖的怀抱。夏含秋转身投入男人怀里紧紧抱住，眼泪浸湿衣裳。

    段梓易轻轻拍着安抚，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收到战报下意识的往这里跑的段柏瑜看着屋里相拥的两人和隐隐传来的抽泣声停下了脚步，然后回过身去走到廊下，抬起头看着天上没什么热度的太阳，鼻子莫名有点酸。

    “王爷……”

    听得声音，段柏瑜忙回头，看到皇叔抱着婶婶出来边走近边问，“婶婶这是……”

    “睡着了，衙门里的事你看着。”往前走了一步，段梓易又停下，“后面的事，如果不是非得我们出面的我们都不会管了，这几年，你婶婶没过一日清闲日子，杜仲前不久和我说，因为这几年的辛苦秋儿要短命十年，就算他想着法的补也没有补上，以后我不想她再如此费心了，要一个女人如此付出，段家的男人都该抹脖子。”

    段梓易走后，段柏瑜站在原地好一会没有动弹，脑子里始终回荡着四个字：短命十年。

    夏含秋这一睡就好长时间没起得来。

    “她这是之前几年累得狠了，人也很少生病，这下子天下平定，心下一松懈身体就绷不住了，昏昏睡睡会有一段时间，精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愿不会再有其他症状，现在也没有非得她出面才能行的事，大破大立，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给她调养应该能养回去一些。”

    杜仲反常的没有黑脸，他是一路看着小师妹走过来的，一个女人能走到这个地步，便是最昌盛时的武朝也无人比得！

    心底，他也骄傲。

    “我之前便猜到了情况会这样，已经着手准备了不少好药材，你库房锁匙给我，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东西都在秋儿那里，紫双，你去找来。”

    紫双麻利的将锁匙找出来递过去，眼巴巴的看着杜仲，生怕漏听哪怕一个字。

    “还有需要的东西你和我说，上天入地我也给你找来。”

    “那是自然，小师妹是为了你们段家才吃这苦头，还能放过你不成。”

    ps：

    有没有感觉到完结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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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章  病来山倒

﻿    夏含秋病倒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衙门。

    每日抽空登门看望的不少，便是男人不方便的也会让家中女眷前往，可真正能见着人的不多。

    “娘娘，舅太太来了。”

    夏含秋神情恹恹的，对进来的伏莹莹笑笑，口里的话却是对喻紫若说的，“我师兄不是说了我只需养着就没大碍吗？你还要天天在这里守着我不成，好不容易将你教出来可不是让你来侍候我的，去柏瑜身边给他分分忧，恩？”

    “就是日日在这里守着紫若也是愿意的，若非外面事多，殿下又到底是男子多有不便，他都想亲自来侍候您。”

    喻紫若轻声慢语的说着，不论是婚前的喻家小姐还是婚成成了皇子妃，她对王妃，现如今她的婶娘都佩服得紧，现在更因为身份上的便利更好亲近，她也一直都是真心将娘娘当成尊长在敬着的，便是殿下的娘娘的敬，也绝对不会比皇叔少。

    夏含秋拍拍她的手，“我知道，只是柏瑜是你的夫君，你也要心疼心疼他，王爷基本不再管事了，再加上我这一撂手，事情就都全压给他了，你去帮帮她，只是……”

    想了想，夏含秋还是酌情说了几句，“以前便有女子不得干政一说，虽然经过我这么一通闹腾，女人的地位比之前高出不少，但是除非有女子称皇，不然以后到底如何还是要取决于皇位上那个人，你平时要多注意，若是看出柏瑜不喜你插手，你便少管些，只是完全退回以前的位置我又实在有些不甘心，总之你要掌握好度，说不得以后女子地位如何还是要看你的。”

    喻紫若咬唇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下，她忍不住想。若是登上皇位的是皇叔，母仪天下的是娘娘，是不是就不用担心那些了……

    “快午时了，给柏瑜送饭去吧。”

    这回。喻紫若没再坚持，避开不受伏莹莹的礼离开。

    “你这侄媳妇还真没选错。”坐到床沿，伏莹莹看她的神情忍着没有说出其他话来，谁也不是铁打的，她哪年不得小病几场，可秋却少有头疼脑热的时候，这一集中发作，怕是要吃苦头了。

    更何况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耳听到王爷说因为这几年劳累，秋要减寿十年，只是听着她心里就一阵的难受。她和秋亲近，最是知道她这几年累到了什么程度。

    只是啊……

    掩嘴打了个呵欠，苍白的脸配着一脸疲倦，就连神情都比平时软了不少，“她要不好我也不会挑她。她这个位置不好坐，不会比我过得轻松，你怎么过来了？这个时辰不应该是在衙门的吗？”

    “事情不多我就先回来了，你想想都多久没放过我们休沐了，还不许我早退不成，若不是我拦着，她们差点都要跟过来。”

    “让她们高抬贵手。我现在这模样可不想见人，每天我娘不知道得招待多少人，她们就别来凑热闹了，我们之间不用来那些虚的，什么时候我好一点了再请了她们来府里坐坐。”

    “行，我带话给她们。”

    看她又打了个呵欠。哪怕明知道她刚醒来不久伏莹莹还是嘱咐了几句告辞离开了。

    夏含秋像是多少年没睡过了，伏莹莹还没跨过门槛她就已经靠着床头昏睡了过去。

    蓝玉蓝蝶见状，忙上前轻手轻脚的将人扶着躺下去，摸着被子里不甚暖和，赶紧去灌了个汤婆子放到脚边。

    对望一眼。蓝蝶指了指外面，无声的道：“药快好了，我让人先去温着。”

    蓝玉点头。

    三爷早就说了，若是王妃在睡着就让她睡，什么时候睡醒了再吃药也无妨。

    就在这时，段梓易牵着早早带着一身寒气从外进来，蓝蝶在门口碰上，忙让至一边行礼。

    走到床边看人又睡过去了，段梓易暗了眼神，他就是看秋儿醒了想着去带儿子过来陪陪她，哪想到这么一会竟然就又睡过去了。

    早早巴在床边不愿离开，他知道娘亲生病了。

    “爹，早早想留在这里。”

    段梓易没有多犹豫就点了头，儿子虽然还小，可懂事得早，有他看着也不会扰了秋儿，秋儿醒来看到早早在这里一定很高兴。

    他一直都知道秋儿想要的简单，一个温馨的家，丈夫疼爱，儿子懂事，她也明明都拥有，却一直没有时间好好享受，从今以后，他给她补上，双倍，无数倍的补上。

    虽然没有刻意宣扬，可王妃病重的消息还是传开了，王府的门不是谁都能进，于是各处的庙宇这几日香火格外旺，他们做不了别的，只能这样表达一下他们的心意，但愿菩萨能听到他们的祈祷，不要让王妃受苦受难。

    杜仲把这当成笑话说给夏含秋听，夏含秋愣了很久。

    想着，其实她并没有做什么，从事实上来说她还是个剥削阶级，她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是段家人得利，而她，冠夫姓也是姓段，明明自私自利，却被如此爱戴，想想心里都亏得慌。

    段梓易却不那么看，“从百姓的立场来说就是受了你的惠，所以他们感谢你，不然他们怎么没谢我，没谢其他人？政令是你颁布的，可真正实施的人却是各处府衙，百姓也没看去感谢他们，别说百姓愚昧简单，恰恰因为简单，他们才看得最明白。”

    夏含秋也不和他争论这个，头一回说起了以后，“待我养好了身体，换之，我们办几所学院吧，不和其他学院一样笼统，而是分年龄来，一所呢就只收十二岁以下的孩子，分成六个班授课，六岁往上，一个年龄段一个班，一所收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再一所就收十六到二十岁的，反正我们也不缺银子，不用这个来谋利，就少少收一些束修，要是寒门学子想进学院却交不到那个钱，就让他们在小年级班授课来抵束修也是可以的……”

    说着说着，竟然又睡过去了，脸上还带着未退的兴奋之意。

    段梓易将人扶着睡下去，一会儿想杜仲说秋儿的身体没多大起色的事，他要重新琢磨药方，一会儿又想刚才秋儿所提的学院，虽然想得太过于美好了些，可他要办成也不难，秋儿忙了这么几年，一时间让她闲着什么事都不让做她怕是也不会高兴……

    零零碎碎想了许多，可每一件事，都与床上这人有关。

    夏含秋能下床了时已经是树枝吐新芽的时候了，厚实的冬衣压入箱底，靓丽的春衣渐渐上身，会亭城里不时传出哪家公子哪家小姐在外踏春时碰上看对了眼，人的心情就如那微风拂在身上，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有奔头。

    五月初五这天王府很是热闹，刚诊出喻紫若有了身孕，马上章家宝就亲自过来报喜，夏淳有了三个月身孕，这让因为久久没有传出好消息而愁白了头发的柯氏高兴得直抹眼泪，马上就坐马车去了章府。

    一个是侄媳妇，一个是弟媳，想着自己又要长辈份了，夏含秋笑眯了眼，养了几个月总算长了点肉的脸上红润润的，看着气色很不错。

    “紫若，我也不关着你，你要是觉得身体还行就继续去帮柏瑜，只是出行自己要多注意，柏瑜你也得留心些，要是想要留在家里养胎或者是想回娘家，我都依着你。”

    喻紫若看了向夫君，若是由她自己决定，她自然是想跟在夫君身边的，只是想到婶婶曾经嘱咐过的话，她将这个选择交给了夫君。

    准爹爹段柏瑜心情好极了，看出她眼中的期盼遂笑道：“紫若是我的左右手，现在正是琐碎事情最多的时候，有她在一边帮我我也能轻松些，要是你的身体吃得消的话就还是跟着我吧。”

    喻紫若大喜，连连点头应喏，“要是我哪天觉得身体吃不消了一定不会逞强。”

    “你高兴便好。”

    段柏瑜此时眉眼柔和，专注的看着人时竟能从中看出丝丝情意来，喻紫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被自己的夫君这么看着，不管有没有情意缠绕其中她都高兴。

    “今天紫若你就在家休息，柏瑜跟我来一下，宫殿已经建好了，一些安排我得和你说说。”

    拍了拍紫若的手，段柏瑜示意侍女小心扶着她回屋，快步跟上皇叔和婶婶。

    “宫殿的事我没打算插手，要如何安排全由你决定，我找你来是因为别的。”夏含秋措词尽量没有歧义，“虽说家里规矩早都被我和你皇叔破得差不多了，只是毕竟你的身份不同……柏瑜，紫若有了身孕不能再侍候你，你可有打算再纳一个？”

    段柏瑜满脸讶异的看过去，婶婶怎会说这个，她不是最容不下吗？

    “别这么看我，孩子都是自己家里的好，也舍不得家里的孩子受委屈，若是依我，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在这个时候收房的，女子孕育后代本就危险，身体和外貌都是最差的时候，这些变化会让女人心里不安，若这个时候男人还收一房进来，日日去陪新夫人，再大度的女人心里都得难受，古往今来，多少女子是因生孩子而殒命的，未尝和心情没有关系，你……好好想想再决定。”

    ps：

    我感觉明天就可以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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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章  齐振声死

﻿    ps：

    这段时间都成药罐子了，今天吃饭的时候胀气胀得我直接往医院去了，消化系统出了毛病，摔！

    然后下章上传的时候还说有敏感词，要审核，我勒个去，没有写床戏好吗？也没有写到什么器官好吗？要是明天十二点那章看不到……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希望审核的时候不会太长。

    段柏瑜摇头，“我现在没有其他心思，紫若是个好女人，我不想她伤心，更何况桩桩件件不知道多少事等着我批示，我也实在没时间想这些，婶婶不用在这事上费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紫若的福气。”夏含秋点到即止，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大梁不能无主，我找师傅看了日子，下下个月十六是个好日子，趁着这个时间皇宫该有的都得备起来，你也要做好准备，不能再拖下去了。”

    “好，这事婶婶做主。”

    “我要是事事都替你做了主才糟糕。”夏含秋笑了笑，抿了抿头发道：“前几天你皇叔和我说山上的宅子都收拾好了，这几个月再添置些东西，等你登基，我们就会上山去住，离得不远，你要是想去随时都能去。”

    段柏瑜嘴巴动了动，他想说其实叔婶不用退得那么彻底，就是住在宫里都好的，他一定不会生疑，不会猜忌，可是看婶婶脸上掩饰不住的迫切，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婶婶，是真的想离开这里，什么权势，什么身份，都没有山上那座宅子来得吸引她，他又如何能再强人所难。

    “皇宫的事明德最是熟悉，我让他总揽这事，你看如何？”

    “说到明德，皇叔。我想借用他一段时间，我从宫里出来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几个信得过的，可诺大个皇宫总不能事事让我亲为。我想让明德帮我训练几个得用的人出来，有规矩他比我更懂，也都得立起来，便是紫若，说不定都得借用她将一些事情理顺，皇叔可不能不肯。”

    段梓易掀了掀眼皮，“自己找他去。”

    知道皇叔这就是同意了，段柏瑜放下心来，现在他算是体会到了婶婶这几年万事压身的压力，他这还不是生死攸关的事。婶婶那时更艰辛。

    “启禀王妃，有您的急信。”

    急信？夏含秋忙让人进来，问：“从哪个渠道送来的？”

    “原来无为观的渠道。”

    接过信来看着上面的字迹，夏含秋便知道是谁了，章俏儿当时离开。她刚无为观的通信渠道告知了她。

    三两天拆了信，上面只得寥寥几个字，“齐振声死，姐姐，帮我。”

    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记忆加起来，章俏儿喊她的每一次姐姐都没有这一次来得恳切，她无意去追究是不是因为求她才如此。只是想到上上辈子两人恩爱至老死，这辈子齐振声却死于章俏儿之手，她就无比唏嘘。

    再想远一些，上上辈子的天下最后是姓了吴，而现如今却是大梁夺了天下，因为她的活着。天翻地覆。

    “怎么了？谁的信？”段梓易看她神情有些恍惚忙过来接了信，“齐振声死了？柏瑜，你那里有收到消息吗？”

    段柏瑜讶然摇头，“在我回来之前还没有。”

    “不会这么快的，章俏儿肯定将消息捂住了。她这是走了一招昏棋，越将消息捂实越显出她的别有用心，到时任可可有的是话来攻击她，柏瑜，你马上将这事讣告发出去，紫叶，从家里挑个合适的人去往武阳齐府送信。”

    “是。”

    段梓易若有所思的看着夏含秋，“你这是给章俏儿善后？不恨她了？”

    “我什么都有，而她什么都没了，人天生就同情弱者，哪里还恨得起来。”更何况两辈子南辕北辙的结局，让她有种是她的出现才让章俏儿一无所有的感觉，再大的恨也要消了。

    说到底还是心软，不过要是变得心硬如铁，也就不是夏含秋了，段梓易柔和了眉眼，“那边你打算怎么帮，让谁去？”

    夏含秋想了想，“我想让家宝去，他再恨章俏儿也不会想她死，若是这回的事他不能从中出点力，事后心里定然不会好过，血缘就是那么奇怪的东西，可惜了他今日的好心情，去个人请三公子过来。”

    段柏瑜听到三公子几个字突然笑了，“说起来我还是府里的二公子呢，真要按年纪来算我应该排第三，不过当时我骗家宝我比他大，他真就信了，还叫过我几声二哥，后来直叫亏了。”

    夏含秋也想到了那几年简单却轻松的日子，想着马上就能重新过上那样的日子，心情简直好得要飞起来，刚起的一点感慨也没了，脸上全是舒缓的笑。

    章家宝刚从夏家报喜回来，过来得很快，“姐姐，姐夫，殿下。”

    看他嘴角未退去的笑意，夏含秋虽然不想扰了他的好心情，这事情却也着实拖不得，叹了口气，将信递给他。

    “这是……”

    “你成亲时章俏儿不是单独和我说了会话？为的便是从我这里得个承诺，她那时就对齐振声起了杀心，以她的脾性难为她忍了这么长时间，我虽然知道她的打算，却也没有从中去做些什么，章齐两家夹杂着几条性命，我即便不再认章姓，也没有帮他的道理，他死了，恩怨也就了了，章俏儿……用后半辈子来赎罪，也够了。”

    章家宝脑子里翁翁作响，姐姐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却一时间一个字都理解不了，脑子里浮现出年少时的章俏儿。

    他从小喜欢大姐比二姐多，遇事从来都是帮大姐，在他看来，二姐再怎么样都比大姐过得好，大姐在那个家里太不容易了，爹冷落她，娘表面一套背面一套，为人子女他不能说爹娘的不是，只能更加的对大姐好。

    但是那时候。他们三姐弟关系是好的，二姐虽然有时会欺负大姐，可并没有大的坏心，甚至有时候还会将娘悄悄买给她的吃食分一点给二姐。

    可自从大姐到了议亲的年纪。齐振声登门做客，一切才变了。

    在大姐出走那两年，他没有正眼看二姐一眼，连家都回得少，可即便是顶着夺姐姐未婚夫的名声，章俏儿和齐振声也是恩爱的，没成亲之前，吃的喝的玩的用的，齐振声没少往章俏儿面前送。

    他虽然恨两人对大姐的伤害，却也觉得一个女人能得男人如此也是福气。

    只是……人心太过思变。

    原本恩爱的两人竟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当年为了齐振声什么都无所畏惧的章俏儿。究竟是受了怎样的伤害才下得了这样的狠心。

    而被她伤害至深的姐姐，又会怎么做……

    “姐姐，你，帮她吗？”

    “我当时便应承她了，自是不会在这种时候不顾她。这种事让外人介入不好，家宝，你去一趟兰石城吧，带上章松，府里能干的多带几个去，后面的事需要人手帮忙，我再从府里抽调一些人手给你。齐振声的老家在武阳，到时恐怕得葬回武阳去，你将这事都料理妥当了再回来。”

    停了停，夏含秋又道：“若是章俏儿愿意，你将她带回会亭来也未尝不可，只是她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我不想囡囡吃苦头。”

    章家宝红了眼眶，怕一开口就是哽咽声，紧紧抿着嘴直点头。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囡囡我会接到府里来照顾。她想回夏家去也可以，你只管放心，没人会亏着她。”

    章家宝深深弯下腰去，“我替章俏儿谢谢姐姐。”

    “行了，去吧。”

    兰石城城主府后院的主屋内，章俏儿看着床上如同睡过去的人心情平静，想像无数回的事终于成了事实，她以为她会伤心，会痛不欲生，可是没有，心底只剩解脱。

    任可可生了个儿子，齐振声的高兴她看在眼里，任可可几次三番提出要过来他都不肯，任可可以为是顾忌她，可她知道齐振声和她说的武阳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才是真正的理由，他将自己带在险地，却将任可可和她儿子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或者是因为心里还有她，或者是因为她的身份，又或者是因为其他，她已经不想去猜测他做的每一件事的用意了，她只知道，在这个男人心里，她已经无足轻重。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活着了，人没了，她也就不用去想了。

    她赔上一辈子，赔上诺大个章家换他一条命，任可可也必须守一辈子寡，谁也别想好过。

    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齐家的家业哪怕毁得什么都不剩，她以后得去做工养活诚儿都不能落在任可可手里。

    若是单靠她一个人，她不是任家的对手，能始终让齐振声敬重，并且担任谋师一样角色的任重不好相与，他又只得一个女儿，撕破脸也会为任可可的以后做打算。

    要是夏含秋不帮她，任重看她没有娘家人帮忙，一定不会让她好过。

    虽然夏含秋当时是答应了，可她是不是真的会在这时候帮她一把，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已经两天了啊，武阳那边也要送消息去了，齐振声是一城之主，也得派官面上的人往会亭报丧……

    “启禀夫人，会亭来人求见夫人。”

    会亭来人！

    章俏儿猛的站起来，眼前一阵阵发晕，忙扶住床架子才没有摔倒在地。

    待缓过来了才急步往外走，拉开门后又赶紧关上，对门口两个信得过的妇人吩咐道：“守严实了，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

    “是，夫人只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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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章  所谓 娘家人

﻿    章俏儿想过也许夏含秋会让她的丫鬟来，或者是王府的谁，但她从没幻想过来的会是家宝！

    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的家宝，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这比齐振声的死来得远远让她震撼！

    “家宝……”

    看着容颜枯槁，脸上都有了皱纹的二姐，章家宝说不出其他话来，张了几回口方清了清嗓子道，“去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章俏儿抹掉眼泪，示意屋里下人远远退去，章家宝见状，示意侍卫查一查周围，末了又让人守在门外不许人靠近。

    章俏儿见着，心底有了暖意，“这事干系大，只有我一人知晓，其他人只知齐振声病重。”

    “姐姐说这事不该捂着，只会让你更落人口舌，她已经让人去往武阳送信，你若是已经派了人出去也无碍，去武阳必须经过会亭，姐姐会派人拦截，另外，姐姐已经让殿下发了齐城主病逝的讣告，若是有人起疑，你只说齐振声身为一城之主，你担心他的死会生出乱子来，只得先将事情拖住往会亭送信，这样就没人能说得出什么来，还得赞你一句稳妥。”

    章俏儿苦笑，她哪里稳妥，这么多漏洞都是夏含秋帮着补上的。

    人和人，真是比不得。

    她再活一辈子也不会有夏含秋能干。

    “其他事暂且不说，准备发讣告吧，章叔，后续的事你去安排，府里的人若是不听调动，不用客气。”

    虽然一路奔波，但是得知老爷夫人的仇报了，章松精神比平时还要好，大声应喏后就出去忙活了。

    生疏久了的两姐弟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章俏儿控制好了情绪挑起话题，“是夏……她让你过来的还是……”

    “需要人帮忙的时候就知道叫姐姐。平时就不会了？”章家宝心头火起，却又看不得她可怜兮兮六神无主的模样，索性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是姐姐叫我来的。她还说等事情处理好后你要是想住到会亭去便去，我离开之前让人在章府旁边买一座宅子，肯定不会有城主府大，但是住你和你那个孩子也够了。”

    身后没人说话，但是压抑的缀泣声让人听着心里也泛酸，他这个二姐本是骄傲的性子，如今却被齐振声毁了她所有的骄傲。

    说不出安慰的话，干脆当没听到继续道：“姐姐和姐夫打算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以后会住到山上的宅子里去，那里最是养人。到时候我去和姐姐说，让你也跟着去养一养，姐姐为大梁天下操心几年都没有你来得憔悴。”

    章俏儿不懂外面那些大事，但是夫妻两个都退下来，怎么想都不是好事。她不在会亭也知大梁王妃的大名，心神不宁的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是不是殿下容不下他们？以后会有危险吗？”

    “殿下是他们一手带出来将他送到那个位置上去的，怎会容不下，他们关系好得好，比平常家族中的叔侄还要来得亲近，是姐姐自己不愿意操心。姐夫也不想她再受累了，我过来之前姐姐大病一场，三爷说姐姐这几年思虑过重，就算拼命养还是会有损寿元，这事殿下也是知道的，就冲着这一点。他对姐姐也只有敬，这些都不用你操心，经历了这许多事，你也该晓事了，不想不该想的。不做不该做的，我和姐姐总不会让你的日子过不下去，好好将孩子培养出来才是正经，只要他自己成才，以后不会不给他机会，那才是你的出路。”

    转过身来，章家宝又道：“就像我一样，在章家家破人亡时，你可能想到我有今日？和未来国君沾亲带故是姐姐带来的，和殿下的几年的朝夕相处也是姐姐的用心，可我能站稳脚跟，却是舍出命去在前方为殿下奔走换来的，以后殿下绝不会亏待我，依你和我的关系，以后也没人会亏待你的孩子。”

    有了主心骨，又给了她一条如此前景美好的出路，章俏儿心灰般的心终于活了过来，脸上有了生气，“我都听你的。”

    兰石城城主府很快挂上了白灯笼，齐城主过世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全城。

    章俏儿是用的毒，慢性毒药，从一年前就开始了，这两个月里生病了数回，脸色也说不上好，可是谁也没想到人会就这么去了，大概因为之前齐振声的病，倒也没人起疑心。

    任可可是被任重亲自护送过来的，抱着披麻戴孝的儿子，某些打算昭然若揭。

    章俏儿心里冷笑，要是可以，她真想将那毒也下在任可可身上，既然这么情深意种，那就一起去好了，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任可可看到章俏儿快步过来，疯了一样往她身上扑，被眼疾手快的章家宝拦住，她却根本不顾这许多，哑着声音边哭边喊，“章俏儿，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我前不久才收到夫君的信，好好儿的什么事都没有，他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突然死去，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要是舍不得，可以随夫君一起去，任可可，你有这么情深意重吗？如果没有，就别朝我吼。”自从娘过去后，她多久没有被人护在身后过了？心里满满的安心感，让章俏儿心里头踏实不少。

    任可可被堵得都忘了继续哭，哆嗦着手指指着章俏儿，字不成句，“你……你……”

    章家宝皱紧眉头看向任重，“任世叔要继续放任吗？齐城主尸骨未寒，在他灵前起争执未免太过不敬。”

    任重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章家宝，那对姐弟不是早都不认章俏儿了吗？章家宝怎么会在这里？！

    振声是他从小教导长大，女儿又嫁给他为滕妾，这几十年，他和齐家已经息息相关，现在他还有个外孙，这齐家自然是要抓在手里的，不然他几十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可章家宝在这里就足以表明王妃娘娘的态度，他们的打算定不能成。

    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得女儿道：“你是谁？凭什么管我齐家的事？”

    任重暗暗叫糟。正要将话圆回来，章家宝却很明确的回答了女儿的话，“我是章景流，章俏儿是我家姐。够不够资格过问齐家的事？”

    任可可瞪大了眼，章景流？章俏儿的弟弟章家宝？

    她见过小时候的章家宝，可长大后的章家宝却是头一回见，要是章家宝在这里……任可可下意识的回头看向父亲，不是说章家将章俏儿赶出家门了吗？怎么章家宝会出现在这里！

    任重眼神暗了暗，章家宝喊他一声世叔，他却再不能将他当成一个小辈对待，拱手道：“没想到章大人来得这么快，任某失礼了。”

    “任世叔客气，章俏儿再不争气也是我章家女。有些事上若有分歧可以坐下来商量，可若是想越过她去，不止我不会同意，就是在会亭的姐姐也不会同意。”

    任重听懂了他话里的警告，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事不可为便也松了口，“就依章大人所言。”

    * * * *

    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为了养身体，夏含秋每天饭后都会睡上一个时辰，这时正懒懒的将头放到坐在床沿的换之的大腿上，一派悠闲。

    “算算日子家宝是不是该回来了？”

    段梓易低头一下一下的给她顺着头发，语气里掩不住的温存。“是该回来了，齐振声的五七都过了。”

    五七啊，算着齐振声也回到武阳下葬了，哪怕再大的野心，人一死也就烟消云散，只剩黄土一杯。人生短短几十年全为了那些带不走的东西奋斗去了，想想真是不值。

    可也没有谁敢说自己就一定活得肆意自我，人生在世，受的羁绊太多了。

    “在想什么？”

    夏含秋摇头，“下个月十六就是登基大典。虽然之前我也就有做准备，可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到时会不会出篓子，明德说皇宫都布置得差不多了，现在主要是人员要到位，他这段时间累得不轻。”

    “他还得累几年，柏瑜至少这两三年是不会放他离开的，有明德跟着他也好，他毕竟年轻，看事情没那么全面，明德却是在皇宫那个油锅里滚过一趟了的，没什么事情能难得倒他。”

    “娘娘，三公子回来了。”

    夏含秋连忙坐起来，紫双已经将衣服拿了过来，段梓易接过来熟练的一件件给她穿上，边道：“急什么，有你这么个姐姐在，现在大梁谁还敢欺负他不成。”

    “这不是月余不见了嘛。”现在很少再理事，夏含秋放纵了自己懒散的一面，尤其在段梓易面前，有时候耍起赖来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撒娇时更让段梓易抵挡不住，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秋儿段梓易爱入骨髓。

    在外忙了个多月，章家宝瘦了一圈，和他同来的还有章俏儿以及章俏儿养的那个孩子，两人都穿着浅色衣裳，头上缠着麻。

    夏含秋进来看到不算意料之外的人也没有变脸色，依旧笑容满满，“刚我还和你姐夫在说你该回来了，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章家宝先和两人见了礼才回话，“齐振声下葬了，齐家我做主将人脉都给了任家，其他家底都掏给了二姐，那点人脉我们也用不上。”

    ps：

    有没有人会觉得含秋在这事上太过心软了些？可是章俏儿已经一无所有，自己亲手毒死了丈夫，守一辈子寡，然后还得看着含秋和丈夫甜甜蜜蜜的，我觉得这样安排，比将她写死了要来得好。

    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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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  全剧终！

﻿    弟弟都成亲了，眼看着要当爹，夏含秋自然不会当着别人的面置喙他的决定，此事这么处理在她看来也妥当，遂点头道：“这事你做决定就好，不用知会我。”

    夏含秋看向章俏儿，“你心愿达成，以后心里少些恨，人若就为了恨活着未免也太可悲了些，好好将孩子养大吧，他出息了也就好了。”

    “我现在心里很轻松。”虽然再轻松也不可能回到未嫁时，可她已经很满足，到最后，她这个被她狠狠伤害了的姐姐到底还是护了她，哪怕她表现得很不喜欢她，甚至都不愿意叫她一声名字。

    “听家宝说今后你打算去山上养一段时间，我厚颜一把，想跟你去，为我自己也为这孩子。”章俏儿低头看了沉默的孩子一眼，“之前我的心思都在其他事上，冷落了孩子许久，下人也轻纵了，侍候得不甚精心，孩子现在的身体不算好，性子也过于安静了些，去山上养养说不定能好些。”

    章家宝惊讶的看向二姐，不是说了这事他会和姐姐提吗？

    章俏儿对他笑笑，拉着孩子的手没有解释什么，家宝比她小，她帮不上什么忙也就罢了，要是事事还要由他出头，那她就真成了他的负担了。

    她欠章家太多，欠夏含秋太多，欠家宝就更不用说，在家破人亡后她心里还是只有那个男人，却未曾想过，失去爹娘庇护，家宝以后该如何！

    现在家宝对她像家人，却并不过于亲近，他们的感情在之前的数年中已经消磨怠尽了，看着家宝和夏含秋自然而然的关心亲昵，她连羡慕的资格都没有。

    以后，她会努力对家宝好的，用一辈子来偿还对他的伤害。

    夏含秋看两人的互动也就明白过来了，点头道：“可以。到时随我们去就是。”

    章俏儿放下心来，“谢谢……姐姐。”

    夏含秋被这一声姐姐给别扭到了，应不应都觉得别扭，干脆含糊过去。对章家宝道：“囡囡在娘家住着，你要是还有事要安排就去看看她，安安她的心，不用急着接她回去，夏家侍候她侍候得比谁都精心。”

    “我知道。”章家宝恨不得马上就往夏家跑，可是还得先将二姐安置好，起身道：“我给二姐买了处宅子，离我家不远，我先将人带过去，然后再去夏家。”

    “也成。我不会告诉囡囡你回来了的。”

    看着笑眯眯的姐姐，章家宝先是一愣，旋即也笑开了，没有了压力的姐姐真的轻松了很多，这样。很好。

    今年夏天雨水不算多，意思意思的下了两场后就到了七月中。

    大梁是自两百多年前秦国分成十国后久违的一统天下，这代表着只要大梁皇室不做那天怒人怨的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天下都将安稳，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官员高兴，因为他们的好日子要来了。以后也必将福及子孙。

    百姓高兴，只要天下太平，就不会有那么多兵役苦役，更不会有战祸，他们只需为吃饱穿暖忧心就好。

    夏含秋也高兴，这代表她的苦难结束了。虽然她不知道和换之是不是能共富贵，她也期盼着夫妻两人能白头偕老，可若真有变故，她也无惧，总之。眼前的日子过好了便好。

    “表妹，你怎么过来了？”夏德听得院中动静出来看了看，见是夏含秋忙迎了出来。

    除了他们初住进来那日，表妹便未再来过，有避嫌的意思，也是不想过多的干涉他们。

    “我来和柏瑜说说话。”停下脚步，夏含秋看着二表哥笑，“为了你的婚事舅母头发都愁白了，你就依了她去，那人是我挑的，品性没得挑，长相也不差，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家宝和柏瑜都快要当爹了，你比他们年长，总不能比他们落后太多。”

    夏德摸着腰间的玉佩，语气温和，“娘和我说过没少为我的亲事来烦你，那姑娘我娘找机会带我去看过，这门亲事我应了，今年太赶了些，日子应该会定在明年。”

    “那就好，你成亲我肯定会回来的。”

    夏德沉默了片刻，“离得也不远，我要在会亭呆得腻了，少不得也会常常去山上叨扰你，你好好养身体，觉得闷了就回来住几天。”

    “我知道。”听得那边门响，看是柏瑜，夏含秋便没再和表哥多说，“明天便是大典，从早到晚你们几个怕是都没得休息，趁着现在有点闲快去歇一会。”

    夏德微微点头，对殿下施了一礼，退出院子。

    年纪渐长，他是该成亲了。

    这院里原本住着他们四个，家宝成亲后住在了外头，殿下也只将这里当成书房，只剩下念安和他作伴，眼下念安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表妹连他的事都细心做了安排，对亲弟弟又怎会不尽心办妥当，想来也就是明年的事。

    明年过后，这院子就该空出来了。

    四人不在一起，只不知这几年的感情能维系多久，或许是一辈子，或许……

    回头看了一眼，夏德大步离开，他现在起点已经很高，以后能走到哪一步全得看他自己，夏家有他，有小叔，还有小婶，不用再让表妹费心也该站稳脚跟了。

    在两人才开始说话的时候段柏瑜就在听着，此时也不说多余的废话，将人请进屋里，屋门敞着，亲自去沏了茶方在另一边落坐。

    “都准备好了？”

    “恩，比预料的要快，我原本还担心时间上会赶了些，明德很能干。”段柏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明日起，这天下就抓在他手里了，诺大个大梁国，全是他的！

    这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事，可是，心底的不安却总是挥之不去。

    “我刚从才明德那里看到了明日的安排，柏瑜，我很高兴你将我放在一个那么高的位置上，可是……我要辜负你的一片心意了。明天，我不能出现。”

    “婶婶……”

    “柏瑜，你听我说，我不需要别人如何来评价我有多大功劳。若是念我的好，只需记在心里就好，这几年我做下了太多决策，影响力有多大我心里清楚，更何况我还是朱厌，两者相加，影响力便是现在的你可能都有所不及，我要是有野心，那自然是巴不得时时刻刻出现在大家面前，让人时时惦记着我的好。可我没那个心，既然已经在收手了，又何必拖泥带水，你安排我和你皇叔出现在明天的大典上，还是在那样一个位置。这实不妥当。”

    喝了口茶，夏含秋抬头继续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和你皇叔决定明天离开。”

    段柏瑜张了几回口，到嘴边的话一换再换，最后道出口的，却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担心，那一定不会为在外人面前吐露的隐忧。“若是没有皇叔和您压阵，我心里没底气，明天会到的许多人都是原来梁国的老臣，他们服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大梁皇帝究竟是谁！我不赞成薄待功臣，杀戮更使不得。可若是让他们骑到头上去，天下迟早还得乱，他们站得高，野心也更大，若是你不能压制住他们。他们也就不会服你，拳头大才是话事人，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才是拳头最大的那个。

    还有，你也别小看了自己，当时跟随你征战的都是年轻将领，他们背后都有着一个不那么简单的家族，或者有些就是你所说的那些老臣，不足十七岁入军营，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军中站稳脚跟拿下一个又一个城，这不是每个人都办得到的事，柏瑜，你比很多人都要优秀，你该相信自己，别人也看得到你的优秀。”

    段柏瑜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夏含秋笑笑，“很多时候，你不让别人失望，别人就不会让你失望，你还年轻，尚未及冠，总有一天，到你皇叔这个年纪，你肯定已经超过他很多了，你皇叔虽然没有明白的说过，可我看得出来，他很满意你的表现，只是他那个人肆意惯了，也不会说那些温情的话，你心里知道他其实很以你这个侄子为傲就是。”

    段柏瑜眼里闪出愉悦的光，心里的负担仿佛都放下了，“婶婶的话我都记着了。”

    夏含秋看他不那么绷着了，遂说起另一件事，“自明日过后，会亭城的衙门就可以空出来了，一直也没听你说过对那些女人的安排，你能不能和我说说？”

    段柏瑜一拍额头，“我真是忙晕头了，一直想着要和您说的，官员会根据职位所需去安排，您带出来的那些女大人也一样，我并未刻意分男大人女大人，一应规矩全都一样，按章办事，我打算到时将职责重新划分，拢总拢总，衙门也不会空着，至少会有两司入驻，婶婶不用担心，您带出来的这些女将都做得很好，除非她们出了什么大的纰漏，不然我不会无故夺了她们官位的。”

    夏含秋松了口气，其他人且不说，那十二人是她花了几年才带出来的，在早早身上她都没费这么多心，现在一个个都能干得很，要是闲置就真的可惜了。

    “官职上的事我不置喙什么，就是莹莹……”夏含秋琢磨着开口，“我早先就和祖父说过，夏家入仕的只能一人，那就是夏德，小舅夫妻两人要怎么安排你好好考虑，夏家不能太过显贵，这不合适。”

    段梓易讶然，他想过动许多人，唯独没有想过要动夏家的几人……

    “夏靖立下诸多战功，动谁都没有动他的道理，伏莹莹掌着钱袋子我也放心，婶婶，这两人都不好动，堵不住悠悠众口。”

    “若是他们自动请辞呢？”

    “那自是没人再能说什么，只是……婶婶，一定要这样吗？夏靖是名虎将，他的性子我知道，我用他也放心，您不管事后钱袋子都是伏莹莹攒着，她做的帐目我看过，很细致，一眼就明，我这一时半会也没人能接过来。”

    夏含秋皱眉，“那就再等等，大梁现在一统，只要你暂时不想着往海那一端去，将领也就不用那许多了，小舅退下来也无关大局，至于莹莹……你若是觉得她做得好，那就让她做吧，什么时候你想换人接手再换就是，只是夏德的职司安排你要注意一点，别让人说莹莹和夏德那就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太不好听，公私一定得分明。”

    “我会留意。”

    夏含秋张口还要再说，一想自己今天来本来只是关心关心明天要登大位的人，顺便推了明天露面的事，这一开口便又是各种嘱咐，还真是……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我这是瞎操心，没了我们在一边你只会做得更好，别一个人呆在屋里东想西想，回去陪陪紫若，明天起就真是大人了，手里权越重，做决定要越发慎重，这也算是我最后在这些事上提醒你两句，别嫌我啰嗦，以后你来山上看我，我们就再不谈政事了，好了，我还得去一趟夏家，晚上我们好好置几桌，提前为你道贺。”

    “好，我和紫若会早些过来。”

    见婶婶起身往外走，段柏瑜忙站起来跟上，心里却想，他怎会嫌婶婶啰嗦，只会觉得欢喜，在他的记忆里除了早逝的娘亲，只有婶婶会和他说这些，若非关心，又何必明知会惹人嫌还说。

    七月十六，阳光普照。

    会亭城从天才蒙蒙亮时就热闹起来了，百姓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稠，满城喜庆，那股子喜意比过年时还要更浓厚数倍。

    这一日的会亭，开启了大梁的新篇章！

    在只见人进，少有人出的东城门，几辆马车安静的驶出城去。

    夏含秋抱着儿子，听着后面越来越远的各种热闹声音眼角带笑，和换之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钟声敲了十二响，大梁第一任皇帝段柏瑜头戴十二旒皇冠，一身朱色冕服背手而立，声音清远，“梁国复立，定国号为大梁，年号昌平，愿我大梁永世昌平。”

    * * * * *

    马车里，夏含秋笑眯眯的道：“换之，我若说早在几年前我就看到柏瑜登基的场面，你信是不信？”

    “你说什么我都信。”

    “真的？”

    “自然。”

    “那我若说我活了三辈子，你信吗？”

    “信，因为我等了你三辈子。”

    恩，全文终！

    ps：

    番外？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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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终

﻿    段柏瑜走神有一会了。

    下首站着七个人，伏睿、郑多新、任世双算是旧臣，另有四人年纪不一，是近几年被提拔起来任用的，算是新得宠的臣子。

    现如今已是昌平九年，大梁复立已有九年时间了。

    段柏瑜却还年轻，手下能臣无数，并且还有无数随时能任用的学子，帝后感情和睦，长子八岁，皇后所生次子也已六岁，虽然这几年纳有几个妃子，可不管是感情还是其他都无可比拟，自然就少了兴风作浪之人，内外皆安稳，让段柏瑜看起来还要年轻几分，脸上看不到一丝纹路。

    翻遍史书，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顺心的皇帝来。

    大梁就如国号一般，繁荣昌平。

    可越近年关，臣子们发现他们的贤明的皇帝越来越多发呆的时候了。

    做为臣子，自该分忧。

    想到前不久有人当着所有臣子上的折子，要说他们一点都不知道皇帝在烦恼什么那也是假的，只是旧臣和新臣的想法明显不一样。

    旧臣觉得，这纯粹是无稽之谈，王爷离了会亭就连回都回不得了，这天下大半是王爷的人打下来的，认真算起来朝中大臣不知有多少都曾经是追随王爷的人。还有一些是王妃起用的人，要照那折子上的说法，这天下岂不是给了王爷王妃才恰当？

    而新臣则认为，人心思变，什么事都有可能，不然为何王爷王妃离开会亭都有九年了，为何今年决定回会亭来过年？莫不是怕大家忘了他们不成！

    王爷对皇上自是没得说，可皇上对王爷也不差啊！什么好的不往山上宅子里送一份，就是太子和皇子公主们也时不时会上山，若非亲近，又岂会这么做！

    可这天下底，到底只能有一个君主！

    王爷虽然从不理事，可名声却丝毫不坠，回来会亭，皇上该如何自处？

    皇上肯定也是为这个烦恼，才会这般烦忧的！

    四个新臣对望一眼，其中一人站出来道：“皇上，眼下眼关将近，王府中之前并未做准备，王爷此时回来是否太赶了些？不如臣跑一趟，请王爷多思量一二……”

    “思量什么？”段柏瑜收回飘远了的思绪，闻言就笑了，“思量是不是该回来过个年？你以什么立场去？或者说，你凭什么去拦着皇叔不许他回会亭来过年？别忘了，他的王府就在会亭，至于王府是不是未做准备……”

    段柏瑜笑容加深，“王府从来都和皇叔在时并无二致，何用准备？”

    原本存着讨好的心思，结果被这般狠狠打了脸，在场之人哪还会不明白皇上的态度，新臣是不敢出声了，伏睿几人却是松了口气。

    皇上在位九年了，早不是才登基时根基不稳的时候，要是真的起了别的心思，那也正常，他们无话可说，只觉得无奈，可看着皇上心里还甚念旧，他们都觉得高兴。

    要知道王爷回来，他们必然是要过去请安的，若是皇上并不存忌讳，那自然是千好万好。

    “好了，你们几个没其他重要的事就退下，伏卿，郑卿，任卿留下。”

    再不甘愿，四人也只得退下，他们知道，眼下皇上还没起那心思，他们暂时不能再起这个话头了，不过总有能提的时候，他们就不信了，皇上还能一直信任王爷不成。

    只要王爷倒了，那些曾经跟随过王爷的大臣皇上肯定会连带着也不喜，到时就是他们出头的机会。

    他们只需等着，一定能等到机会。

    屋内，段柏瑜点了伏睿的名，“将这几个人往不那么重要事又多的地方动一动，朕看他们是太闲了，才有心思想那些，这股风气不煞住，以后永无宁日，朕厌烦这个，以后用人多看看德性，现在朕不愁没人用，本就只剩这么一家子亲人了，他们还想朕都弃了真成个孤家寡人不成。”

    “臣遵旨。”

    段柏瑜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皇叔回来后，你们不要一股脑的全往王府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给朕给皇叔省点事。”

    三人知道这是皇上要他们去和大家说，三人欣然应喏。

    “总算是愿意回来一回了，也不知道他们能在这里呆多久，那些傻子，还以为皇叔和婶婶多稀罕这会亭似的，真要稀罕，他们又岂会渐渐的一年都难得回一回了，夏家除了几个脱不开身的，基本都搬到山上去住了，就是那些女大人，哪个不是逮着闲就往山上去，就是朕的皇后，也是巴巴的盼着能偷偷去一回，要不是朕脱不开身……还不如那几个小的，随时想去就去了。”

    大概是心里怨言已久，一开口就全是抱怨，不过这抱怨三人听着也是真舒服，有感情才会如此，要不然谁会在这事上抱怨。

    段柏瑜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也不再来回踱步，在龙位上坐下，道：“今年就不赐宴了，朕今年要去王府过年，平日里大概也会住到那边去，你们做好安排。”

    “皇上，这恐怕会招人口舌……”

    “那就让人说去，朕想去和谁过年还需得他们同意不成。”段柏瑜冷笑，“都是被惯的，世道好了，事没那那很么多了就都忘了当年皇叔和婶婶对大梁的付出，他们忘了朕可不会忘。”

    “是，臣等定当安排妥当。”

    离开处事的偏殿，段柏瑜习惯性的去了皇后的寿阳宫。

    喻紫若正搂着小儿子一起看一本画册，看到皇帝进来忙起身，将怀里刚替换过的手炉塞到他手里，又拉着人到围炉边坐下，掀起来一面搭到他身上，再一杯热茶下去，寒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别忙活了，我不冷，来陪我坐坐。”

    喻紫若笑了笑，在他手边坐了。

    六岁的二殿下段靖铭这时候才乖巧的上前行礼。

    “这画册是婶婶新让人送来的？”边拉起儿子，段柏瑜边问。

    “恩，今儿一早收到的，臣妾看着很有意思。”喻紫若将画册拿过来放到段柏瑜面前，“皇上看奏折看闷了也可以翻着看看解乏。”

    段柏瑜翻了翻，也笑了，“婶婶确实用心，这几年我也陆续起用了她那几所学院出来的人，确实不一样，比起来要更有责任心一些，人也更灵活，你让喻家好好将精髓都学到手，婶婶有的是好念头，若是让她只专注于一件事就是浪费了。”

    “这还用我说，我家那些老少爷们时不时就往婶婶的学院跑，还轮流在那里授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里是我们喻家的学院呢！”喻紫若笑着侧过头看向夫君，看他衣领稍有些乱，自然而然的抬手整理了一下。

    段柏瑜看着她，也笑，屋子里气氛好得段靖铭都想缩成一团当自己不存在，扁着嘴想，这种事，他早就懂了好吗？

    少有人知道这对世间最尊贵的夫妻私底下相处会是这般相处，就像是普通的夫妻一样。

    在这里，段柏瑜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担负着天下，牵系着荣辱的皇帝，而单纯只是喻紫若的丈夫，这种相处方式数年下来不变。

    有些事能做一天做一月做一年，可能一直坚持下来，足以说明其用心。

    也所以，不管宫里进了什么新人，有多美多会献媚，段柏瑜始终来这里来得最多，不来心里就总记挂着，非得来看一眼心里才舒坦。

    皇帝说情说爱都是虚的，只能说，他是真将这个女人放进了心里，并且舍不得她难过。

    好在不管他什么时候来，喻紫若从来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加诸在他身上，哪怕在他纳新妃时心里明明不好过，待他也如往常。

    宫里妃嫔全数加起来也不过六人，比起史上任何一个帝王来都远远不及，一开始纳妃，也不是心里存了尝鲜的念头，不过是有些传紫若的话传得太不好听，朝上时常有人提起后宫空虚，最严重的时候便是喻家老太太都进宫来见皇后，让她不要留下一个善嫉的名声。

    那段时间，皇后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这几年还是有人说后宫人数太少，于国于民都不利，被他狠狠收拾了几个人这声音才小了。

    什么于国于民不利，是于那些家族不利才是，把女儿送进宫就成了外戚，说到底还不是想为家族谋利。

    皇后嫁给他近十年，从未为喻家说过一句话，喻家门风本就好，这几年更因为婶婶对育人这一块的上心，喻家更是将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喻家学院一添再添，每年为大梁不知要输出多少人才，这才是于国有利，这才是他认可的外戚。

    他不是多爱沾美色的人，在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长大，他看多了美人蛇蝎，现在这样如同小夫妻躲起来过小日子的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他一点也不想换种别的方式。

    “再有得半个月就过年了，到时，我们去王府和皇叔婶婶一起过年。”

    “当真？”喻紫若大喜，她自是知道皇叔一家会回会亭来过年，只是最近乱七八糟的话多，她以为皇上会要顾忌这些……

    “当真，宫里人不多，也不用多做准备，你大体上准备一下就行了，要是有闲就去王府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我明天就去。”

    “也不用这么急。”段柏瑜笑，在围炉里面握住妻子温热的手，心里无比满足，“我正好有点事要和皇叔商量，虽然年年都费大笔银子练兵，可是军队的战力明显下降了许多，这样下去不行，我还未百年国家就要弱了，以后还得了，得想想办法才行。”

    “这才九年多的时间……”

    “是啊，才这么点时间就这样，百年呢？岂不是连一战之力都没有了？”段柏瑜摇头叹息，他最近常走神想的可不是皇叔回来过年的事，只是那些人想多了罢了。

    因为夏含秋，女子为官已经是常事，大梁朝对女子也放开了许多，女子私塾各处都有出现，后宫妇人不得干政自然也就没了这个说法，喻紫若是夏含秋亲自带出来的，继承了许多夏含秋的想法，虽然她未主管一方政事，在私底下却也为段柏瑜出策不少，两人说话时提及政事是常态，一个不会故意避开，一个也不会防着，就如他们相处一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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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将近，现在盛世安稳，哪里都透出一出喜庆年味来。

    进城后，夏含秋打起小帘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人很是觉得亲切，对会亭，她一直都有很深的归属感，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都是在会亭。

    她的书院建在山脚下，亲戚友人也会常过去探望自己，这几年他们夫妻少有再回会亭的时候，不是不想，只是他们夫妻存在感太强了，可这皇位上坐着的，到底不是他们。

    只有他们淡化自己的存在，柏瑜才能尽快将大梁掌控在手里，他们摆出了态度，也就少了那从中挑事的人，这对大家都好。

    段梓易打马靠近，递给她一个油纸包，香味随之飘来。

    闻着味儿夏含秋就知道是什么了，顿时笑眯了眼，城里有一家糕点铺，自她无意中吃了一回后就喜欢得不得了，谁进城都会让人带一份回来。

    段梓易看她喜欢，知道她不喜打扰他人的生活，也不好将人带上山，只得时不时派人进城去买，这都吃了好几年了，也没见她生腻。

    看她吃得欢食，他看着也高兴，打马走在马车一侧，时不时看马车里的人一眼。

    在他这个年纪的男人都该蓄须了，他也蓄过一段时间，可是……

    又看了马车里的一眼，段梓易眼神越加温柔，秋儿实在是太不见老了，明明已经三十出头，看着竟然就和才归隐时差不多，这么说也不对，比起那时还要显得年轻有精神。

    这些年不用再为国事操心，只在学院授授课，或者出个什么主意让人去实践，平日里就是和三个孩子在一起，生活平顺幸福，脸上竟是一点皱纹都没有。

    他本就比秋儿要大了七岁，妻子这般不显老，他要是再蓄须，两人站在一起看着就更不般配了，所以他干脆也不蓄须，总归也没人敢说他什么。

    要说两人有什么遗憾……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排骑行的三个儿子，段梓易心里叹了口气，他们都想要个贴心的女儿，却没想到三个都是小子，这几年秋儿的肚子又没了动静，不仅是他，就是秋儿都觉得他们没有女儿缘了。

    段鼎慎对爹爹这样的眼神都习以为常了，不由得也看向他和二弟护在中间小马上的三弟，他也希望三弟是个妹妹，可是个弟弟他也不嫌弃，总归是他的弟弟，是弟弟就该护着不是。

    一行有五辆马车，随行人数也不少，认得段梓易的人不少，一进城很多人就认出来了，有人见礼，有人议论，有人大大方方的看，也有人偷偷摸摸的盯着，有那脑子灵活的，已经往回报信去了。

    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段梓易，不过他也无所谓这些，不然也不会这般无遮无掩的回城。

    他这是回家，事无不可对人言，何须遮掩？

    行到半路，就有人骑马飞奔迎来。

    “姐夫，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一下马，郭念安就抱怨出声，他还以为至少会要再过个两三天姐姐才会回来。

    “我们还不认得回家的路不成。”段梓易对两个小舅子向来都亲近，说话也就随便许多，“有什么话回家说，娘在第二辆马车里。”

    “哎。”先和露出脸来的姐姐打了招呼，又打马和第二辆车里的母亲和祖母，第三辆车里的祖父，第四辆车里的小舅小舅母都去唤了人，就连第五辆车里的章俏儿母子都没有漏，只是神情淡了许多。

    他们对章俏儿态度如何夏含秋并不关切，只是额外嘱咐了一句：罪不及孩子，他们一个个都听话，对那个叫齐诚然的孩子倒是不错，并不曾孤立他，比起才上山时，现如今已经是小小少年的孩子已经开朗许多，对山上那个庄子的归属感很强。

    他记事早，小时候的事都记得，这些年的安稳生活让他很满足。

    在去年，娘告诉了他一些事，他对姨妈更添尊敬。

    也因着他打从心底表现出来的亲近尊敬，让大家更善待于他，不期然的形成了一个极好的良性循环，章俏儿自从开窍后懂事了许多，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感激，越发的心态平和。

    没走多远，先回府一步的明德和升为内管家的紫碟一起赶来迎接，然后是章家宝，皇宫派出的人，夏家的管家……

    队伍越来越大，却不杂乱，一路欢声笑语不断。

    刚在府里安顿下来，喻紫若就带着一双儿子到了。

    没有着凤袍凤冠，也没有摆什么仪仗，轻车简从的都不像是皇后出行。

    一进门就笑眯了眼，这王府她平时也会来看看，可到底没有主子在，护持得再好也少了人气，现在好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丫鬟她就高兴。

    “都免礼，婶婶在哪儿？”

    “回皇后的话，大家这会都在花厅说话。”

    “看样子我还是来得迟的。”喻紫若边说着边快步往花厅走去，在这里住得不算少，她熟得很。

    花厅里的人不少，不止是伏莹莹，夏淳，以及郭念安的妻子郑佳瑜这些自家人在，就是吴琳琅等人都收到消息赶了过来，男人都避开了去，一屋子女人说得热闹非凡。

    其实她们见面的机会并不少，只是坐在一起就总是有许多话说。

    看到喻紫若过来，所有人都起身准备行礼，喻紫若忙拦着，“可别这样，这里没什么皇后，我就是来探望婶婶的，都坐。”

    夏含秋也站了起来，笑眼扫了一圈，道：“行了，都坐着吧，又不是见得少了，别弄得不自在。”

    说完对着喻紫若那一对儿子招了招手，两人上前唤叔祖母，虽然被叫了几年了，夏含秋还是很不适应自己被叫得这么老，不过这称呼也不能胡乱改就是，她也只能受了，“你们那三个堂叔在他们院子里面玩，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是。”两兄弟都很欢喜，他们有些日子没见着大小堂哥们了呢！

    喻紫若自觉的在夏含秋下首坐了，笑道：“没想到您和皇叔会回来得这么快，皇上还让我来看看这里有什么缺的，赶紧给添上，并且皇上说了，今年要在这里过年，我们住的那个院子也要添点东西，我这东西还没添上呢，你们就都回来了，就您手底下那些能干人，哪还用得上我。”

    夏含秋嗔她一眼，“你要想有什么布置，谁还会和你抢着去做不成，柏瑜真说要过来一起过年？”

    “当然，他一直就想的。”喻紫若低低的叹息，“之前事情多，这两年慢慢的也都能放手了，在知道您和皇叔要回会亭之前，他就有想法上山一起过年的。”

    夏含秋喝了口茶，对于和柏瑜没有生疏很是高兴，她是真不想平稳的生活再起波澜了，“我最近身子易乏，你要是闲着就常过来将这府里的事都揽了去，做皇后这么些年，也让我看看长进了多少。”

    说完夏含秋又笑，“说到底就是我犯懒了，想偷懒，你可得成全我。”

    “成全，当然得成全。”喻紫若笑纹都出来了，旋即又问，“身子乏？可是累着了？三爷给您看了吗？”

    “现在能受什么累，大概就是闲出来的，师傅一直在找我那师公，说是终于有点头绪了，他按捺不住，非得马上就去找，除了小舅留下来，其他三个师兄都随着一起去了。”

    之前师傅受了不少折腾，这几年虽然使劲的养，到底还是见老了一些，他们师兄弟妹几个都不甚放心让师傅出门，不过他真要出门，也没人拦得住，只能陪着了。

    在座的人想的却不是这个，无为道长都快七十了吧，他那师傅还活着，那不得是百岁老人了？这百岁老人可不多见！

    这时有人小跑进来通传，“皇上来了。”

    喻紫若讶然起身，这时候皇上通常不都在忙政事吗？所以她才独自过来了，怎么皇上也这么快就过来了？

    “走吧，都出去迎一迎咱们的大梁国君。”

    “婶婶可莫笑话我。”段柏瑜人还在门外，听到就话就笑着驳嘴，边跨过门槛走过来边道：“我就怕我做得不够好，让皇叔和婶婶失望。”

    “做得好不好这天下都是你的，与我们还有什么干系。”

    见婶婶态度上并没有多大变化，段柏瑜笑容更深，只觉得无比放松，仿佛又回到当年还在这王府生活的时候。

    “都免礼，你们陪着婶婶好好说说话，朕去找皇叔，不扰了你们话头，婶婶，我和紫若中午可在这里留饭了，记得让人煮我们的饭。”

    “放心，饿不着你们。”目送着人离开，夏含秋心里感叹时光的飞逝，当年那个孩子已经成长成威严日盛的君王了，她和换之，其实都不再年轻了。

    她唯一庆幸的，是换之始终不变，她无比诚心的期望，他们真能白头偕老。

    段梓易对于段柏瑜的到来毫不意外，他虽不在朝中，朝中动向却也瞒不过他。

    安稳九年，年轻气盛的君王坐不住了。

    多余的心力没有用偏，倒也好。

    “那条商路我早就给你了，那头的动向你比我清楚，你要觉得大梁力有不逮，那就再强兵两年再说，要是觉得大梁将士经得起，试上一试也无防。”

    “要是以九年前大梁初立时的兵力，大梁攻向哪个国家我都觉得无所畏惧，可现在……”段柏瑜摇头叹息，“安稳盛世什么都好，就是将士的战斗力下降得太厉害，这才九年，九十年后呢？我想像不出会烂成什么样。”

    段梓易无可无不可的点头，“那就开始做准备，至少得让大梁的将士不晕船不晕水，所有人必须都得学会凫水，海上的后勤补给是难题，你可以问问你婶婶，她说不定能给你想想办法，只是也只限于想办法，她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些，这些事不能再压在她身上。”

    想到婶婶在时他的轻松，段柏瑜不是不心动的，可是想到杜仲所说婶婶会折寿之言，他又实在开不了那个口，他其实很想让世人知道，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忌惮婶婶，巴不得婶婶入朝。

    不过不要说皇叔了，就是他那几个小堂弟都不会同意，别看他们小，和皇叔一样对婶婶最是要紧，护得很。

    “我记下了。”段柏瑜看向神情淡淡，精神却极好的皇叔，心里又羡慕又嫉妒，坐到那个位置上方知每天有多少事需得自己决断，要是做个昏君也就罢了，不理会就是，可他是被无为道长和皇叔亲自教出来的，所学全是好的，就是想昏也不知从何昏起，有时候想想，皇叔真是太聪明了，权利他有，名望也不低，可他却什么都不用负担，只需围着婶婶转就好，怪不得有人调侃说皇叔是逍遥王爷。

    也不知是什么心理，段柏瑜道：“皇叔，你和婶婶回朝来帮我吧，我保证一定不让婶婶累着，有你们在，我心里也踏实些。”

    “山上离这里不远，你若真有不好决断的事，遣个人去山上一趟就是，我还能不理会？入朝就算了，无风有些人尚能搅起浪，再送一缕风过去，他们都想将船翻了，你婶婶的性子你也知道，对权利并不热衷，但你若是想让她替你出个主意，她绝对不会拒绝的，这几年她出的主意还少了？在别的事上尚是如此，对你的事只会更上心。”

    “我知道的。”段柏瑜低低应道，他是真知道他那婶婶有多好，不管是他年幼时还是登基为皇后，她待他的态度一直未变，不管什么好东西，堂弟有的，她也一定记得往宫里送，有时候分下来只得一点点，但是那份心意是足足的。

    膝下三儿两女，除了出自紫若的一双儿子，其他三个待这个年轻的叔祖母也是极为喜欢，想想也是，大概少有人会不喜欢婶婶那样的人。

    “这次回来会不会呆得久一些？山上天气冷，还是城里暖和些，婶婶畏寒，不如待山上的雪都化了再往山上去。”

    段梓易看他待秋儿的关心一如当初，心里妥贴，语气都更温和了些，“秋儿这几年回得少，这次也是她提议要回来过年，应该是想这里的亲朋故旧了，应该会呆得稍微久一些，要是她想早些回去，你叫你媳妇和孩子留她，我也想她等山上的雪化了再回去，免得回去了也是躲在房里冷得不敢出门，这里能陪她说话的人多些。”

    “既然这样就别住在山上了，夏天上去避避暑就是，皇叔，你该知道我并不是那白眼狼。”

    “你要是白眼狼，秋儿也不会和你亲近。”段梓易喝了口茶，“你要有事就回去忙，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媳妇孩子留下陪你婶婶。”

    “我就是想要他们回去他们也不会乐意。”将婶婶回来的消息送到后宫时，他顺带说了等他一起来，结果倒好，母子三个按捺不住先溜了，真是想想就好笑。

    正说着话，紫双满脸惊容匆匆来报，“王爷，娘娘晕过去了。”

    “啪……”段梓易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杯子未碎，半杯茶水淋在身上，顾不得衣摆上还挂着茶叶，一阵风似的往花厅赶去。

    段柏瑜用跑的都没能跟上。

    此时花厅内，所有人都站着，眼睛紧盯着靠在皇后身上的王妃。

    王妃太幸福了，王爷始终爱重，为她屋里没收一房妾室，膝下三个儿子，无数人维护，名声远扬。

    亲近的人都盼着她好，盼着她更好，但是有更多的人会想，她的幸福什么时候到头。

    可不想亲近的不亲近的人，心里都隐隐会觉得，王妃的福气会不会太重了些，这样的福气，王妃受得起吗？

    刚刚还一脸笑意好好说着话的人突然就晕了过去，这让她们有种心里的臆想成了事实的感觉，于是便想得更多，想到更坏的局面，脸上凝色更重。

    段梓易和玄四前后脚进来的。

    玄四根本没看到他，应该说他谁都没看到，径自走上前，蹲到观主面前扣住她的手腕号脉。

    很快，紧绷的神情像是一下子就放松了。

    段梓易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一直紧紧盯着他的表情，看他如此心下也跟着一松，嗓子也不再堵着了，“怎么样？”

    玄四起身，拱手向段梓易回话，“观主有了身孕，日子尚短，只得月余，大概是因为前阵子受了累，在山上又受了点寒，所以身体才会撑不住，属下看着没有大碍，只是得细心调养一番，免得后面吃苦头。”

    段梓易被这个喜讯砸得人都有些懵了，高兴是当然的，可高兴过后又有些担心，秋儿看着再年轻，毕竟也已经三十有二了，他是既怕秋儿吃苦头，又担心她生产时不顺利！

    一惊一喜一忧，饶是以段梓易的心性也有些稳不住。

    段柏瑜一赶到就听到这样一番话，其他事上轮不到他费心，王府什么没有，皇叔手里攒着的好东西恐怕不会比皇宫少多少，可有些事，却是可以趁势提出来的，“山上的冬天确实冷，皇叔，为了婶婶的身体着想，你们也别急着回山上去，在这里什么都方便，至于那些人言，理他作甚。”

    喻紫若软着身体让婶婶靠着，闻言接话道：“皇叔，婶婶毕竟也三十出头了，还是在山下稳妥点。”

    段梓易深吸了口气按捺住情绪，上前将人轻柔的抱起来，“这事等秋儿醒了再说，我先将人送回屋去，你们自便。”

    喻紫若见状，忙将自己的披风拿来将婶婶捂得严严实实，屋里烧着地龙很是暖和，外面可是冷得很。

    目送人离开，屋里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可真是，这天底下谁的福气能比王妃更好？

    喻紫若抿了抿头发，走到段柏瑜身边道：“皇上，我们先回宫吧，眼下皇叔和婶婶怕是没有时间理会我们。”

    段柏瑜点头，对其他人道：“你们也都改日再来。”

    “是，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看着跨过门槛时，皇上自然而然的扶了皇后一下，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感慨，都道皇家无情，在这大梁可算是破例了，有一个深情如许的麒王爷，皇上受其影响也不薄情，后宫只得寥寥几人，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皇上皇后夫妻情深。

    真要说起来，大梁的女子都深受其惠，王爷如此，皇上如此，风气无形中便好了，生活糜烂的人有，可比之往朝的盛世时期却不知道好了多少，大梁人心之稳，没有哪一朝比得上。

    许多人都感慨，王爷和王妃将大梁的底子打得实在太好。

    夏含秋一沾床就醒了，迷茫的问，“怎么回屋来了？她们呢？”

    “你昏过去了，不记得了？”段梓易将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接过紫双递来的温水小心的喂她喝了几口。

    看换之不像是特别担心的样子，夏含秋心里也不是很急，“怎会昏过去？玄四看过了吗？”

    “恩。”段梓易突然将人抱紧了，“秋儿，你有了身孕。”

    夏含秋嘴巴微张，满脸讶异，她都生过三个了，怎么会没有半点感觉？就是身子有点乏，可这也不严重啊！再说那小日子不也……

    算算，好像是推迟了几天了。

    “是不是还没多久？”

    “才月余，所以你才没发觉。”低头亲了她额头一下又一下，段梓易的高兴劲这时才表现出来，“山上冷，我们不急着回去，恩？”

    “我这回本来就没打算这么快回去。”换了个位置靠在换之身上，夏含秋悠悠的道：“江山稳固，有些人的心思也都熄了，就算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人非要往那上面靠也影响不到大局，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困守于一地？我再爱清静，在山上一呆就是九年，也够了，就算我自己能忍得，我也得为孩子们考虑，他们渐渐长大，生活在太过安逸的环境里于他们没有好处，他们总归姓段，现在看着什么都好，以后谁又说得准，祸害人的念头不能有，但是外面的那些手段他们都须得要看得懂看得透方能自保，他们享受了富贵，这些都是顺带而来的无奈，他们没有得选择。”

    段梓易看着怀里的人笑，没有告诉她也就是在她面前，孩子们才乖巧听话，什么都听她的顺着她去，不在她跟前时，就算是才五岁的小三儿也不是好欺的。

    他段梓易的儿子又岂能轻易被人拿捏了去，他不指望他们护段家江山，也不想着他们赚来一份怎样的家业，只盼着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在有朝一日他先秋儿一步离开时能护秋儿周全，柳叔曾说过预言者被天眷顾，一般都长寿，就算秋儿在那些年的劳累中折损了寿元，可他本就比秋儿大了七岁，这些年也惜福养身，可也不敢说就一定比秋儿活得久，他希望，就算有一天秋儿的身边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安稳。

    王府门前这几天车水马龙，这还是伏睿传了话，不然早在他们回府的第一天门槛就踏破了。

    会亭城里哪一处的话题都围绕着王爷和王妃，稍微上了点年纪的人就不由得都想起了当年，那时候皇上还年少，王爷王妃掌着权柄，这会亭城还是王妃亲自守下来的呢！

    就是现在还在施行的不少政令也是王妃当年制定的，无所贪恋的交出了所有权利后，王妃将心力都用在了教书育人上，就会亭各处，这些年所增加的书院就不知有多少座，便是实在上不起学的寒门学子，王妃也会专门给与借助，定好几年后归还，听说皇上已经打算将这个并入大梁的财司，专门划出一笔银子来让天下寒门学子皆受惠，不知给了多少人期望。

    王爷王妃回来好啊，他们欢迎着呢！

    大年夜，麒王府十年来头一回这么热闹。

    夏家大小主子都过来了，章家宝夫妻，郭念安夫妻自是不能缺席，帝后带着五个孩子也是一身常服早早就登门，无为道长领着三个弟子终于找到了须发皆白，精神却尚好的师傅，夏含秋的师公，在年夜的前一天也赶了回来……

    热闹，已经不足以形容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心里也是满当当的，他们都盼着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无数年都能如此，虽说人心思变，可当体验了这份厚重的情感，他们都盼着别人不要变，也在心里警告着自己不要变。

    有些人唾手可得，有些人一旦失去，那便是永远失去。

    孰重孰轻？

    夏含秋吃饱喝足人便犯起了懒，也不管有多少人看着，将头靠在了身边男人的肩膀上，淡淡的酒香扑鼻，只是闻着，便像是醉了。

    活了三世，一世无奈，一世因为前世记忆影响而病弱，都算是过得苦楚，而她的第三辈子却承载着天底下最大的福气，虽也受累过，却甘之如饴。

    如果第三世的幸福须用两世为代价，让她选她会如何选？

    夏含秋猫儿似的蹭了蹭男人，笑得满足又安逸，如果第三世依旧有这个男人在，她宁愿承担前两世的痛苦！

    换之，我爱你，你可知道？

    “我知道。”耳边传来声音，夏含秋迷迷糊糊的张开眼，这才发现屋里寂寞，但每个人脸上都是笑意。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爱你，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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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    终于完结了。

    这是第一本完结后我觉得大松一口气的文。

    开文很仓促，没有大纲，就是一个构思就开了，开头还好，中间有一段写得有点崩，我知道不少人失望，很抱歉，怪我。

    我是从二零一零年八月开始写网文，之前一直都是看客，也是读者一直支持才支撑着我走到现在，么么哒大家。

    将近四年时间，七本书，算是很勤快的吧，一开始就是胡写乱写，后来慢慢的自己要求高了，查的资料就多了，在电脑面前坐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多，今年身体明显开始不行了，出现各种小问题。

    接下来会调养一段时间，每天跳跳操，多出门走动，恩，大纲还是会撸的，也会慢慢写点存稿，新书最迟九月一定上传，到时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要谢谢很多人，两位盟主大人颜朵朵和清水碧波童鞋，一有更新不到位就在群里催的风筝女子童鞋，常写评支持我的博洱童鞋，经常问我要大纲，我却交不出大纲的荔枝编辑……

    还有很多我心里都记着名字的大家，我们本是陌生人，因为共同的爱好才在网上相识，有你们的支持，我对下本书充满期待，希望你们也会满意我交出的作品。

    最后，么么哒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