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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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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水

﻿围场，位于草原边缘平缓之地，四周蔓草过膝，秋风拂过，蔓草若海浪荡漾。

    夕阳，晚霞红彤彤，似染红的碎金一般洒落，人沐浴其中如同染血，平添一抹萧瑟。

    远处传来马匹嘶鸣，猎犬狂吠的声音，站在大帐门口等候狩猎结果的命妇中，有一人格外的显眼。

    她眉眼如画，肌肤赛雪，气质卓绝，一双顾盼生辉的星眸看向狩猎归来的勇士们。

    在她四周簇拥着品妆大扮的命妇。

    命妇于她如绿叶，如群星环绕明月。

    突然一骑飞来。

    一只利箭划破空气，飞箭的尖端闪烁着瓦蓝的寒芒飞向命妇。

    随之一人一马先于狩猎归来的勇士跃入命妇们的眼中。

    那名被命妇环绕的美妇只来得及分辨坐在马上手持劲弓的女子，张嘴欲说……噗哧一声，飞箭正中她的咽喉。

    方才簇拥着她的命妇四散奔逃。

    狩猎归来的人群中，冲过来两位三旬左右的男子。

    一人儒雅如玉，一人霸气英俊。

    他们先后跑到中箭倒地的绝美妇人面前。

    他们满含着疼惜不舍的搀扶起中箭的美人，喊着她的小名。

    为什么？七妹妹……中箭的美人不甘心的喃喃自语。

    为母报仇。

    射出弓箭的女子安坐在马上，她有三十左右的年岁，尚算精致的五官已有了岁月的痕迹。

    她看起来比那名中箭的美人年岁更大一点。

    她是妹妹，同中箭美人是亲姐妹！

    身穿素雅的长裙，她披散着头发，鬓间带了一朵白绒花，一身守孝的打扮。

    见美人气绝，她拨转马头，向悬崖方向狂奔而去。

    领命追杀她的骑兵在她身后射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名抱着美人尸身的男人愤怒的吼叫着……

    他盔甲下的衣衫是灿烂耀眼的明黄色，周围的人叫他太子，唤已死的美人为永安侯夫人。

    儒雅如玉的永安侯望着太子怀里气绝身亡的妻子，怔怔的出神……

    策马狂奔的凶手胸口中了两箭，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

    再也支撑不住马背上的身体，她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落在了蔓草丛中。

    在她嘴角渗出了一缕一缕的鲜血，不远处是一处枫树林，红彤彤的枫叶飘落在她身上。

    生如夏花般绚烂，死如秋叶般静美。

    一直是母亲希望她能拥有的人生。

    她生时，除了母亲外无人爱她。

    她死时，却能死在宁静的地方。

    老天爷不算薄待了她。

    她慢慢的闭眼等死，脸上却落了几滴温热的眼泪。

    一名五旬左右，头发花白的男子抱住了她，男子的手堵住了她胸口的伤口，殷红的血染红了男子的手。

    活下来，活下来。

    她看着那名便是上了年岁，头发花白却依然俊美若谪仙的男人，慢慢的勾起嘴角。

    “拿我的脑袋和账本，可保你一世富贵……这是我唯一能还给你的了。”

    “瑶儿。”

    “如果有下辈子，我们……不要……不要再见。”

    “瑶儿。”

    ……

    “啊”

    “夫人，七小姐醒了。”

    垂下的幔帐撩起，床榻上翻身坐起一圆滚滚的十二三岁的少女。

    她按着太阳穴，脑子里残存着方才的梦境，她是谁？

    瑶儿？谁在喊她？王芷瑶？她是王芷瑶？

    “瑶瑶。”

    她落入了一温暖的怀抱，额头上多了一只温柔的手。

    她抬起了眼睑，面带关切的妇人有三十五六岁，长眉入鬓，凤眸，高鼻，透着英气。

    只是贵妇的妆容很淡雅，同妇人的气质不大协调，因此看妇人略有许东施效颦之感。

    “娘。”她愣住了，她怎么会叫娘？

    “瑶瑶总算是醒了。”

    “娘，我没事的。”

    王芷瑶回答得很顺口，并安心的靠在贵妇怀里。

    四周是一水的黄花梨家具，多宝阁上的古玩珍藏价值不菲，一室的富贵惶惶。

    王芷瑶，王芷瑶，她不应该只是王芷瑶！

    记得有人在她耳边哭，吵得她睡不着。

    然后她不耐烦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哭？

    梦中身穿孝服，手刃仇人，从容赴死的女子可怜兮兮的告诉她，我不想再回去做他的女儿！

    他是谁？很可怕？

    你试试就知道了！我只有一个请求帮我照顾母亲，母亲是最好，最疼爱我的人……只是我总让她失望。

    然后女子的哭声伴随着最后这句话在她耳边消失了。

    她多了方才的梦境，醒后成了乾元年间的侯府七小姐。

    王芷瑶虽然分辨出眼下的局面，可脑子里还是浑浆浆的乱成了浆糊，自己到底怎么了？

    穿越了？重生了？

    “瑶儿。”抱着她的妇人眉宇间蕴含着担心，“娘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在王芷瑶说话前，屋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四夫人，老夫人到了。”

    王芷瑶下意识的向妇人看去……母亲姓蒋，是西宁伯唯一的女儿，冠文侯府四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至于老夫人，姓文……王芷瑶想得头有点痛。

    “瑶儿别怕，一切交给娘。”

    王芷瑶迷茫的眸子让蒋氏的心软成了一片，轻轻摸了摸女儿圆润，胖嘟嘟的脸庞，“就算是你五姐姐搬来你祖母，娘依然是她嫡母，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

    蒋氏极为有气势的起身离去。

    王芷瑶坐在床上，五姐姐？是梦中被她射死的绝美妇人吗？

    嫡母？难道说梦中绝美妇人是庶女？是王芷瑶庶出的姐姐？

    王芷瑶一头扎进松软的迎枕中，好乱！

    为什么在梦中哭泣的那名女子手刃仇人时会说为母报仇……进而射杀了五姐姐永安侯夫人？

    为什么看起来很有气势，飒爽英姿的蒋氏会被一个庶女为难致死？

    为什么哭泣的女子不肯回来再做自己父亲的女儿？

    她的父亲很可怕吗？

    因为有七扇玻璃紫檀木的屏风挡着，外面的动静，王芷瑶听不清楚。

    迫切想寻找答案，王芷瑶从床上爬起来，隐藏在屏风后，透过磨砂，刻花的玻璃窗，向外张望着……

    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松香色衣裙，裙摆绣着精美万字寿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夫人的面容威严，严肃，嘴角有很深的皱纹。

    她看向蒋氏的目光带了几分的无奈，以及隐藏在眼底深处的一丝清高般的俯视。

    蒋氏，还有另外两位打扮齐整，气质文雅的妇人站在老夫人两侧。

    蒋氏身材高挑，要高出气质文雅，婉约的夫人们一头。

    王芷瑶的目光停在面容清丽漂亮，身材匀称的少女身上。

    她……就是梦中被自己的妹妹一箭射死的贵妇——王芷璇。

    王芷璇的名字一下子让王芷瑶脑袋清晰了。

    虽然王芷璇的眉眼尚未完全长开，可已经显露出她有绝色美人的资质。

    她一袭绛紫色挽莎衣裙，亭亭玉立的站在众人面前。

    她高雅，出尘，污垢的气质，宛若星辰璀璨的眼眸，让看过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称赞一声，好一位绝色美人！

    王芷瑶知晓她将来会成为倾国倾城的美人，会得世上最优秀，最尊贵的男子爱慕！

    王芷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胡萝卜一般粗细的手指，一旁放置的梳妆镜清晰的印着自己胖嘟嘟的大饼子脸，圆滚滚的身体，六七岁的女童胖一点，会被称赞为可爱。

    她今年已经十三周岁了，不想成为‘京城名猪’，彻底沦为王芷璇陪衬的话……王芷瑶首先要做得一件事就是减肥！

    梦中的王芷瑶虽然比王芷璇显得饱经风霜，可王芷瑶的眉目还是挺清秀的。

    不敢同绝色美人王芷璇相比，单以眉目看王芷瑶也是一名出众的美人！

    王芷瑶粗粗的手指将关紧的屏风来开一道缝隙……外面的谈话声音飘进来。

    蒋氏义正严词的说道：“母亲，虽然瑶儿醒了，但瑶儿清醒并非是王芷璇念经悔过所致，当时在镜湖寒潭边就瑶儿和她在，不是她将瑶儿推下去，还能有谁？”

    王芷璇面容白皙，肤色泛着白瓷般健康的光晕，璀璨的眸子闪过一丝的不屈，面对嫡母蒋氏的无辜指控，她挺直了身体，不屑解释！

    老夫人文氏面露无奈：“七丫头昏迷的时候，你罚旋儿念经，我依了你，如今七丫头清醒了，璇儿也在佛堂念经七日，你还想怎样？璇儿纵然有错，你身为她嫡母就不能宽容一点？慈爱一点？”

    “老四媳妇，你得有嫡母的气度和公平的处事方法，这也是世代为帝师，清贵传承，士族王家的媳妇最应该具有的资质。”

    老太太文氏最后这句话说得很重：“七丫头是你的女儿，璇儿也是！”

    蒋氏冷然的说道：“母亲说到了公平，儿媳想瑶儿既然落入了镜湖寒潭，是不是她也应该同瑶儿一样？公平嘛，我有嫡母的气度——王芷璇跳进外面的湖水中，我就饶恕你！”

    “老四媳妇！”

    “四弟妹！”

    一直沉默的另外两名妇人震惊不已，她们清秀的脸庞露出不可思议，心想，将门出来的‘悍妇’果然同她们书香门第出身的女人不同。

    太胡来了，诗礼传家，有士族遗风的王家可从没有过这样‘公平’的嫡母！

    王芷璇曲了曲膝盖，声音宛若黄鹂一般的悦耳好听，越过蒋氏，直接对疼惜自己的老夫人文氏大度的一笑，“祖母，家和万事兴，孙女不敢让母亲心存怨恨，就按照母亲说得‘公平’吧。”

    她转身，层层叠叠的裙摆旋起一弯漂亮的弧度，莲步轻移，她走出了门……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去落水受苦的。

    在一旁偷看的王芷瑶感觉王芷璇像是一位为家族，为和睦，为尊重‘无良’的嫡母从容落水且深明大义的庶女‘英雄’

    暖阳给王芷璇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她越发冷傲，出尘，让人赞叹！

    王芷瑶看得出，起码老夫人文氏眼里的心疼，对王芷璇的赞叹是真诚的。

    蒋氏皱紧了眉头，对外面吩咐：“田妈妈，伺候王芷璇入水！哪来的功夫同她磨叽？”

    “是，四夫人！”

    王芷璇在院子里的湖水边尚未摆足从容落水的架子，还没来得急念完感人肺腑的诗词，“若是家族得和睦，我何惜此身……”

    从斜刺里冲过来一孔武有力的胖妇人，抬起胳膊将王芷璇猛得推进了湖水中……

    王芷瑶快步走到窗户边，从这里可以见到院子中的状况。

    王芷璇狼狈的在湖水中挣扎，再没方才的从容，淡然和冷静……

    “莫装逼，装逼必被雷劈！”

    王芷瑶嘴角勾起，娘亲蒋氏很给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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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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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水冰冷，王芷璇狼狈在彻骨的湖水中站稳脚跟。

    往日她羊脂白玉般的脸庞冻得煞白，绛紫的衣裙紧紧包裹着她曼妙怡人的身体……她漂亮璀璨的眸子带着一丝的薄怒，不按常理出牌的嫡母太烦人了！

    她尚未做好准备就被田妈妈推进湖水中……如果她有准备，绝对不会如此狼狈，不堪。

    屋中，老太太文氏气得手臂颤抖，对着四儿媳蒋氏好半晌说不出来话……止不住的后悔一起涌上心头，她为何要答应宝贝四子和西宁伯蒋家的婚事？

    武夫，泥腿子出身的西宁伯蒋家哪里配得上四世三公，清贵传家的冠文侯府？

    跟老太太文氏同来的长房长媳纳兰氏和三房太太莫氏见老太太文氏面色不妥，忙张罗道：“还不将璇丫头救上来？”

    长房长媳纳兰氏不客气的对蒋氏道：“身为长嫂，我今日得说四弟妹一句，做嫡母没你这么当的，你这么做不是要了璇丫头的命儿？女儿要娇养，万一冻坏了璇丫头，可怎么好？”

    蒋氏挑了挑眉梢，显然没将长嫂的话放在心上，直率的说道：“我就弄不明白了，庶女王芷璇比我的瑶儿还贵重？”

    “你……”纳兰氏被蒋氏噎得够呛。

    老太太文氏懒得理会莽撞，无知，没有贵妇风范的蒋氏，直奔外面，喊道：“若是璇儿有个三长两短，看我饶过你们哪一个？”

    王芷瑶站在窗户前，眼见着仆从，丫头纷纷跑到湖边拽王芷璇上岸……王芷璇白着一张俏面站在湖水中，虽然不改狼狈，然她依然不肯屈服，别有一番坚毅的风姿。

    蒋氏最是看不上王芷璇，对忙碌个不停的仆从道：“我看五丫头就没想着上岸来，母亲便是为她操心，她也不领情。”

    “你住嘴……”老太太文氏眼中满含着对王芷璇的心疼，若是不是念在王家的家规，文氏如何都无法看着最疼惜的孙女被嫡母‘虐待’。

    闹得不可开交之时，庭院门口出现一道松柏般的身影。

    “四爷安。”

    院子里忙乱的仆从停下脚步，痴迷般的看向四爷王译信！

    哪怕见了很多次，但他们依然会沉醉在四爷王译信俊美，谪仙一样的容貌中。

    王译信白衣胜雪，头戴玉冠，乌黑的发丝垂下，星眸剑眉，鼻若悬胆，他俊美得惊人……此时他风度翩翩的走进院落，行止高雅，出尘，如同神仙降临！

    他辉月般的眸子见到湖水中的王芷璇时，略有一丝的波动，俊美到极致的脸庞上露出一丝不被人察觉得薄怒……转瞬又恢复到方才的温润如玉，锋芒内敛。

    谪仙，王译信当之无愧！

    ……

    王芷瑶怔怔的看着王译信出神，四爷？不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他也是梦中那个求王芷瑶不要死，头发花白的俊美男子！

    只是王译信如今俊美的脸庞带着自信，骄傲，没有梦中历尽沧桑，也没有梦中的落魄酸楚！

    她曾经以为他是梦中白衣女子的爱人……以为他们的爱不容于世，且误会多多，才导致两人生离死别……

    结果，他是王芷瑶的亲生父亲！

    王芷瑶不愿意再做他的女儿，才不肯重生到属于她的身体里！

    王译信对母亲文氏躬身行礼，又见过长嫂，三嫂，清冷般对夫人蒋氏道：“瑶儿的病可曾渐好？”

    蒋氏收敛了方才的锋芒，柔顺，体贴般的含笑道：“瑶儿刚醒，一会她就该喊饿了。”

    “老四……”老太太文氏不满的说道：“你就任由她胡闹下去？落水的人可是你的女儿！”

    王译信道：“她是璇儿的母亲！四房后院的事情，儿子一向不过问……母亲，儿子陪您进屋喝杯茶可好？儿子新得的玉泉龙井是极好的。”

    文氏对最小的儿子王译信那是满腔的疼爱，小儿子王译信就是文氏的眼珠子，见谪仙一样的小儿子，文氏眼角已经露出了笑意，冷哼道：“五丫头若是被折腾病了，我看你心疼不？”

    王译信扶着文氏进门，蒋氏主动的说道：“我给相公泡茶去，相公也试试我沏茶的技艺。”

    “好!”王译信神色淡漠又略显得疏远。

    蒋氏像是得了最好的夸奖，忙着准备茶具，让人烧无根水，忙着沏茶。

    ……

    没有了蒋氏‘添乱’，王芷璇很快就被仆从救上岸来。

    她身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衣衫，王译信的贴身长随墨香低声说：“老爷让五小姐赶紧回屋子里换下湿漉漉的衣衫……”

    墨香向屋子里看了一眼，王译信虽然同文氏闲聊，但目光时不时的会望向落汤鸡王芷璇。

    “殷姨娘得了消息，担心得不得了，她便寻了老爷，老爷听了殷姨娘的话后扔下尚未写好的诗词匆忙赶到夫人这……没成想……还是迟了一步！”

    “我晓得父亲是疼惜我的。”王芷璇打了个哆嗦，“家和万事兴……我不怪嫡母！”

    “五小姐，老爷说一会过去看望您和殷姨娘！”墨香略带几分为难，但想到五小姐王芷璇一向知书达理，最得老爷的心，开口解释：“老爷在夫人屋里说话不方便……”

    “嗯。”

    王芷璇点点头，湿漉漉的头发滴下冰冷的湖水，抬头看到蒋氏前前后后为沏茶忙碌的身影，她慢慢的勾起了嘴角，可怜又可悲的嫡母……

    王芷瑶缓缓的合上了眼睛，谁也也不知道，她是懂唇语的……娘亲蒋氏得多爱王译信才没发觉其中的猫腻？

    爱情使人盲目，爱错人……伤得最重得就是蒋氏！

    是她看错了唇语吗？

    王译信是最最正统的封建士大夫吗？

    听到屏风后有动静，王芷瑶像球一样的身体连滚带爬的飞速爬上了床榻，盖好被子背对着屏风，装着睡熟了……

    王译信打开紫檀木屏风，略略的扫了床上圆润肥胖的王芷瑶一眼，满室的富丽堂皇，媚人的熏香，让王译信皱了皱眉，最小的女儿王芷瑶没见长进，还是喜欢富贵无用的摆设。

    文氏道：“有你媳妇看着，我看七丫头的身子骨是顶顶好的，老四你根本不必为七丫头担心，反倒是五丫头……她出生时，殷姨娘受过你媳妇的斥责……璇丫头又一直孝顺的陪着殷姨娘，她一没补品用，二也没少受委屈，她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谁晓得会不会对将来有妨碍？你还不如多看着点五丫头！”

    王译信合上了屏风，平淡无波的说道：“我不能让璇儿越过嫡女！也不愿让夫人伤心！”

    “你呀……死板！做父亲的还不行有点偏疼？蒋氏不敢说你的不是……”

    “蒋氏快进来了，咱们去品茶吧。”

    王译信显然不想在此事上纠缠，含笑陪同文氏离去。

    王芷瑶将被子盖在脸上……她想回家，冠文侯府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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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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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摆设同王芷瑶的闺房富贵奢靡不同，蒋氏用于待客的客厅处处透着雅致，摆设铺陈极为符合清贵士族的布置，便是香炉中飘出的熏香也是淡淡的。

    王译信陪同文氏坐在临窗的炕上，暖阳斜照进来并尽情的洒落在他身上，光线衬得俊美的王译信宛若神邸，俊美到极致。

    蒋氏端着托盘进门，看到眉头松缓的王译信后，再也移不开目光，她的脸颊不由得涌起两簇红晕，丹凤眸子里溢满了无法掩饰的爱慕。

    “咳咳。”

    文氏咳嗽了两声，嘴角勾出一抹的不屑和得意，四子王译信是她的眼珠子，王译信也争气，被称为士族遗风。

    可俊美若谪仙，才学惊天下，被称为书画双绝的宝贝儿子竟然娶了武夫西宁伯的小姐——蒋氏，这一点一直让文氏耿耿于怀。

    虽然蒋氏为王译信生儿育女，但文氏很看不上蒋氏，一直认为蒋氏配不上谪仙王译信！

    蒋氏将托盘中的茶盏先递给文氏，学着妯娌等人的做派，拿捏着文雅，柔顺的姿态，轻言慢语的说：“请母亲吃茶。”

    如果不是在王译信面前，蒋氏绝不会这般做派。

    蒋氏身材高挑，气韵大气，容貌明艳，她学做柔弱，文雅的做派实在是很违和。

    文氏焉能看不出蒋氏身上的违和？

    西宁伯蒋大勇甚是得皇上看重，单轮圣宠，冠文侯上下都算上也比不上西宁伯一人，因此冠文侯上下大多把蒋氏身上的违和当作笑话看。

    有时甚至故意让蒋氏误入歧途，扬短避长！

    蒋氏虽然极为爱慕丈夫王译信，可她毕竟也不是傻瓜。

    她唯有在王译信面前，才会收敛起一身的锋芒，侯府其余人等休想让蒋氏服软，包括文氏……在蒋氏手中都很难讨得来便宜。

    于是文氏总是爱在四子王译信面前‘调教’蒋氏，也只有这个时候，蒋氏才不敢回嘴让端着清高架子的文氏哑口无言。

    斯文人指桑骂槐，玩得弯弯绕绕蒋氏只会以真实相对，因此往往郁闷，委屈的是文氏等人。

    文氏缓慢，很有派头的宽着茶水，玉泉龙井是天下第一名茶，蒋氏手中的茶砖更多是特供，只献给皇帝品尝的好茶，茶香扑鼻，一闻便知此茶的难得。

    “这茶……”文氏淡淡的问道：“又是西宁伯给你送过来的？”

    “皇上赏给我父亲的茶砖，父亲觉得玉泉龙井味道淡，不如旁得茶叶。”蒋氏面带温润的笑容，只对王译信解释：“晓得相公喜欢，父亲便都给了我！”

    王译信抬眼，辉月般的眸底闪过一抹温柔，慢吞吞的说：“让岳父惦记了。”

    蒋氏脸颊更红，忙道：“没事，没事，你是我爹的女婿，他不惦记相公，还能惦记别人？相公若是喜欢，我让我爹再向皇上求赏……”

    文氏喝着极好的香茗，口中却发苦，再向皇上求赏？蒋氏是在暗指西宁伯是皇上的宠臣吗？她用不用如此显摆娘家？

    文氏身下有五子，三嫡两庶，儿媳娘家都是清贵，书香门第，她们的娘家没一个像西宁伯富庶，权柄赫赫。

    “你沏茶用的水不妥……”文氏‘语重心长’的同蒋氏‘探讨’起茶经来。

    清流，清贵在这上面比以战功封爵的乡巴佬泥腿子西宁伯更有发言权！

    蒋氏被文氏的茶经弄得昏头转向，在王译信面前又不能不给婆婆面子……蒋氏默默的听着，心里实在很想封上文氏那一张一合的嘴巴！

    文氏差不多将茶经背了一遍后，王译信缓缓的开口岔开文氏的话，“母亲，她已经尽力了，儿子看到了她的用心！”

    “……”

    文氏不满的看了一眼儿子，埋怨道：“你就宠着她吧，连茶经都不会背……她怎么随你去茶会？她若是闹出了笑话，丢脸还不是你？没准外人还会非议我们四世三公的王家没了规矩！”

    “她在茶会上很少说话。”王译信神色淡然，手指轻轻的抚摸着茶盖的纹路，疏懒般的浅笑：“她沏茶的手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足够用！母亲，外人不会笑儿子的。”

    王译信鼓励，赞赏般的目光，淡淡的维护让蒋氏明艳的脸庞似发光一般洋溢着幸福，“相公，我会继续努力的，明天……不用，十天之内我会将茶经都背下来……”

    “夫人不必如此辛苦。”王译信心知蒋氏看不进去枯燥的茶经，但他没有阻止蒋氏背书，慢吞吞的笑道：“若有不懂的地方，夫人随时可来书房寻我！”

    蒋氏被王译信的关心弄得神色恍惚，连连保证一定要背下茶经。

    文氏和王译信目光交错，文氏慢慢的勾起了嘴角，让蒋氏背书怕是被杀了她还难受，未来十天内，蒋氏会过得很‘辛苦’

    儿子说是不让璇丫头越过嫡女，如今故意这么‘鼓励’蒋氏背书，还不是为被蒋氏推入水中的璇丫头讨回公道？

    冠文侯府上下，唯有王译信才能治得了蒋氏！

    王译信同蒋氏又说了几句，疏远清冷的说道：“我书房还有一副画做没处理完，夫人要好好照顾芷瑶，一旦有突然状况，随时让人给我送信，我先送母亲回荣文堂。”

    “好……”

    蒋氏眼里闪过一丝的不舍，王译信喜欢作画，他画的瘦马图在外面能卖一千两银子……他的字也能卖钱……

    “相公也要仔细身体，别因为画画累坏了自个儿。”

    “我晓得。”

    王译信面带温柔之色，握了一下蒋氏的手腕，低声道：“今晚我怕是很忙，你陪着瑶丫头吧，夫人比我更为辛苦。”

    蒋氏被王译信握住的手心发烫，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王译信，眼前俊美出尘的谪仙是他丈夫！是属于她的男人！

    只要想到这一点，即便蒋氏看不上冠文侯众人某些做派，她也会坚持下去，改变自己，让自己更适合做谪仙王译信的夫人！

    她如何都不能给王译信丢脸！

    在王译信和文氏走后，蒋氏吩咐道：“把茶经都找出来，我一定要背熟了！”

    ……

    文氏心疼的拍着王译信的手臂，“难为你了，老四！”

    王译信笑容多了几分自得，“算不上辛苦，蒋氏……人不坏！”

    “齐大非偶。”文氏叹息了一声，“将来……等你长子有了功名，璇丫头高嫁后，你也不用再面对不懂情趣的蒋氏了。”

    “她始终是我夫人，明媒正娶的夫人！”

    他可以对蒋氏小惩大诫，却不能抛弃她，始终无法给心爱的人名正言顺的嫡妻地位是王译信心中最大的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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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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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蒋氏为永远的嫡妻是王译信的坚持，他的道德底线不准许自己做出同妻子和离的事情！

    文氏赞叹般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叹息道：“蒋氏嫁了你，算她走运！她做出的那些错事，换了哪家能容得下？”

    王译信并没说话，只是将腰杆挺得如同松柳般挺直，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自得！

    送文氏回后院后，王译信回到了书房，忙问：“璇儿怎样？”

    长随墨香垂着双臂，晓得四爷关心五小姐王芷璇，便详细的讲了经过，最后说道：“殷姨娘抱着五小姐就没撒过手，殷姨娘泪水盈盈的，奴才看着都觉得难受，五小姐是个懂事的，她还安慰殷姨娘来着。”

    “她是疼儿女的，是我……”王译信目光落在尚未完成的画作上，宣纸中描绘着一位气质文雅，婉约的女子，从容貌上看同他挚爱的殷姨娘有几分相似，“是我让她受委屈，让璇儿受苦！”

    王芷璇——漂亮，聪慧，处事落落大方，出口成章，最最难得的是孝顺殷姨娘，她很能体谅王译信的苦衷，王译信如今有两子两女，分别是蒋氏和殷姨娘所出。

    王译信在儿女中，最看重十三岁中了小三元，做了秀才的庶长子，最疼惜珍爱的女儿是解语花一样外柔内刚，娇媚可人的王芷璇！

    可是因为这对儿女是庶出，王译信不能明着偏向他们！

    每次想到他们在不如自己的嫡女嫡子面前藏拙，谦让，王译信都觉得很心痛，他也只能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加倍对庶子庶女好！教导他们，陪伴他们！

    “五小姐性情好，她一个劲叮嘱奴才，让您别为她担心，她没事。”

    “我亲自去看看她。”

    王译信也没心思作画，扔下毛笔，走出书房，不亲眼见王芷璇平安，他怎能不担心？

    王芷璇是被人推下湖水中去的。

    此时又正值初秋时节，湖水很凉，万一王芷璇做下病根，可怎么好？

    书房有一处暗门，暗门后的狭长甬道直接通向殷姨娘所住的院落侧门。

    王译信完全可以不经过蒋氏的院落，悄无声息的到达殷姨娘的院落！

    这也是十年前重修冠文侯府时，王译信让工匠特意弄出来的甬道。

    殷姨娘住在水月轩，院落收拾的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清雅，别致。

    水月轩的下人全是王译信给殷姨娘安排的，因此婆子，丫头明面上把蒋氏当作四房太太，实际上，蒋氏根本调不动她们，她们奉殷姨娘为主子！

    一旦蒋氏‘为难’殷姨娘和五小姐王芷璇，王译信总能最先得到消息！

    王译信敲开了门，水月轩的下人对见到王译信并不觉得意外，打扮得娇美的丫头屈膝后，“殷姨娘同五小姐在一起，四爷请随奴婢来。”

    走进门，王译信焦急，内疚的心情一瞬平复了许多。

    王芷璇正同殷姨娘腻歪在一处，母女两人嬉笑着，看起来很是温馨，惬意。

    恬淡的熏香，让人心旷神怡。

    “爹！”

    王芷璇从殷姨娘怀里扬起一张绝美的脸庞，神采飞扬，“爹是看我的？还是来看望我柔顺，美貌的娘亲？”

    “璇儿。”殷姨娘白玉的脸颊酡红，秋水濛濛的眸子闪过几许的羞涩，拍了王芷璇的后背，嗔道：“别胡说！”

    殷姨娘今年不过三十刚出头，从小就被官府发配到冠文侯做奴婢，十三岁上伺候了侯府的四爷王译信，如今也有将尽二十年了。

    因为日子过的顺心，有王译信护着，她又有出色的庶长子，贴心的女儿王芷璇，因此岁月并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本身出落得就好，如今她显得比蒋氏还要年轻一些。

    她穿着一身湖水蓝的衣裙，柔柔弱弱，文雅妩媚，似一株水中白莲，纵使出身卑贱，但在王译信的精心呵护下，依然可以绽放出卓越的光彩！

    “我哪里是胡说……”王芷璇挽着殷姨娘，母女两人一起向王译信看去，“让爹自己说，我娘是不是很漂亮，很有魅力？”

    王译信笑容显得真诚了许多，用毫不掩饰的欣赏，爱慕的目光看着殷姨娘，王译信晓得自己造就殷姨娘，如今殷姨娘完美，文雅的气质，也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宝贝。”

    王译信走上前去，手搭在殷姨娘的肩头，深情的说道：“谢谢你，给我抚养了最最优秀的儿女！”

    殷姨娘喃喃的说道：“没有四爷，也就没有他们，更没有妾了！”

    “娘不是说过我是您的命吗？合着还是爹爹最重要？”

    王芷璇故作生气的嗔道，“好吧，好吧，娘心里只有爹爹。”

    “璇儿……”殷姨娘着急解释，肩头王译信的手心传来的热度让她身子酥软，心底发烫。

    王芷璇看父母之间的暧昧，眼角露出一抹的得意，起身脚步轻快的出门，“我的病已经全好了，爹爹就当我下水体验了一把……娘，她太担心我了，爹爹好好陪陪娘。”

    “璇儿。”

    殷姨娘即便同王译信孩子都生了两个，依然显得很娇羞，听了王芷璇的话，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她咬着娇嫩的唇瓣，嘤咛道：“别听旋儿胡说。”

    “卿卿不想我？”

    王译信搂住了殷姨娘，握着她的手，目光全然凝聚在她身上，“是我对不住卿卿，你不想我也是……”

    殷姨娘捂住了王译信的嘴唇，“四爷，妾不是没心肝的人，晓得您对妾的好，如果不是四爷，妾的儿子也不能养在老夫人身边，若是没有四爷的坚持，妾根本就不能抚养旋儿。”

    “您对妾的维护，妾怎能不知？四爷……”

    殷姨娘靠在王译信的怀里，喃喃的说道：“能伺候四爷，妾知足！这也是老天给妾最大的福报，便是今日璇儿受了苦楚，妾只会怪自己保护不了璇儿，让太太抓住把柄，妾从没想过怪四爷，妾永远是四爷的卿卿……”

    王译信俊美的脸庞带着心疼，“卿卿，你这样，让我如何不疼你？”

    王芷璇站在庭院里，微微扬起下颚对着碧蓝的天空展露笑容，父亲和娘才是真爱呐！他们是一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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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离开（上）

﻿“瑶瑶，你身上不好，先用些清淡的，等你病情稳定了，娘再给你弄炸鸡吃。”

    蒋氏端着小米粥，坐在王芷瑶身边，哄着蒙着被子的小女儿，“瑶儿，听话，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一定让王芷璇亲自给你弄炸鸡吃！”

    炸鸡？还嫌自己不够胖吗？

    圆滚滚，肉嘟嘟的王芷瑶宛若一只小胖熊在床上翻身而起，摊开肥肥，指根处有好几个深坑的手掌，“除了炸鸡外，五姐姐是不是还弄出了好几种……几种我爱吃的东西？”

    “双皮奶，冰激淋，鸡米花等等都是你爱吃的。”蒋氏对唯一的女儿王芷瑶一向是有求必应。

    “……”

    王芷瑶低垂下脑袋，高热量的炸鸡类食物绝对是导致她现在这么胖的主要原因！

    她绝对不要做京城名‘猪’！

    从蒋氏手中夺过粥碗，王芷瑶说：“从今日起，我再也不吃炸鸡了，我……”

    蒋氏很诧异的问道：“瑶儿？”

    “娘！”

    咬着汤匙，王芷瑶想着妥当的说辞，如今她的脑袋清晰了不少，她并非是以前不懂得人世险恶的侯府娇女，也不是放弃了重生机会，不肯回来做王译信嫡女的王芷瑶！

    她是倒霉的同放弃重生机会的王芷瑶互换身体的人。

    也许是因为每具身体的生理波动不同，她对以前的记忆有点模糊，只有出现特别的事情，她才有可能想起以前生活的年代。

    她记不清楚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原本的记忆像是被封存了一样，只能等到‘机缘’才会解开！

    不过，她对蒋氏有着莫名的好感，不愿意让蒋氏伤心。

    “我不喜欢王芷璇，以后她做得东西，她发明创造出来的菜色，我都不用……就是不用！”

    “好，好，好。”

    蒋氏搂住了女儿的肩膀，好脾气的应承，“依你，依你！”

    显然蒋氏并不意外女儿的‘任性’‘迁怒’，王芷瑶见蒋氏没有怀疑自己，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刚刚过来，若是被拆穿了，她的人生也太悲剧了一点。

    不过，综合侯府四爷王译信的状态看，莫怪王芷瑶不要做她的女儿，并说出下辈子永不相见的话！

    摊上个渣爹不可怕，可怕得是有个隐藏着渣爹属性的父亲。

    王译信自诩公正，其实他的心已经偏得没边了!

    更过分的是……王译信绝不会认为自己做得不妥！亏待了嫡妻！

    王芷瑶对蒋氏有心疼，有痛恨……哀其不幸，怒其不‘明’

    蒋氏被粉红的爱情泡泡弄得智商严重下降！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数……谪仙王译信明显是把蒋氏耍着玩的！最让王芷瑶鄙视的一点是，王译信还以为自己做丈夫做得有多好，嫡妻，嫡女，嫡子地位有多稳固……

    呸！

    王芷瑶再也喝不进去米粥了，说王译信是伪君子都抬举了他！

    不过，她记得梦中最后的场景……王译信对王芷瑶的死是悔恨的，痛苦的……那么王芷瑶的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王芷瑶不惜射杀亲姐为母报仇？

    王译信……好像并没因为王芷璇被太子等贵胄喜欢而过得很好！

    “瑶儿。”蒋氏抓住了王芷瑶垂着自己脑袋的手腕，不赞同的说道：“万一锤傻了怎么办？”

    “娘，如果女儿变成了傻子，您还会喜欢我吗？”

    “傻丫头！”蒋氏笑着说道：“你是娘生的，娘不喜欢你，喜欢谁去？”

    王芷瑶靠近蒋氏的怀里，娘……就由我来点醒你吧！我无论如何都不忍心看着你被王译信欺骗一辈子！

    “夫人，南边的账本送过来了，您是不是现在看看？这次运送过来的货物，有好几套水晶杯子……”眉眼大气，面带几分英俊的齐妈妈走过来，“都是七小姐最喜欢的。”

    王芷瑶发现了一点，蒋氏身边的妈妈和婢女都不以柔弱，娇媚美见长，她们大多身手敏捷，言行爽利。

    只是因为蒋氏的要求，她们也在适应冠文侯府的规矩，文雅，清贵的打扮……只会让她们失去本身的特色！

    见过故意扮丑的，没见过蒋氏等人这样扬短避长的。

    蒋氏……根本就不应该嫁入冠文侯府！

    齐妈妈对蒋氏回禀：“西宁伯府传话过来，所有从海上运来的水晶，翡翠，首饰……让七小姐先挑。”

    “两位嫂子没说什么？”蒋氏微微皱了皱眉头，“爹和哥哥给我的嫁妆已经够多得了。”

    “您还不晓得，西宁伯府别的什么都不缺，就缺女儿！两位夫人也把七小姐当成眼珠子看呢。”

    “唉……”

    蒋氏无奈的叹息，瑶儿在冠文侯府不怎么显眼，但在西宁伯府那是能把西宁伯当马骑的人啊！

    西宁伯连皇上的话都敢顶，但在外孙女面前，要多‘温顺’有多‘温顺’

    “父兄给瑶儿的东西越多，瑶儿在冠文侯府……越是被轻视！”

    王芷瑶一听这话抬了抬眼睛，她唯一美好的长睫眨了眨，自家娘亲好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啊，可一碰到王译信怎么脑袋就变成了浆糊呢？

    冠文侯府清贵传家，几次被委任为帝师，并且冠文侯王家一向以乌衣巷琅邪王家后代自居，他们如何都看不上崛起于草莽之中的西宁伯蒋家！

    不过让王家引以为傲的四世三公，几代帝师……大多是前朝的事情了。

    若不是王芷瑶的曾祖父，也就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帝师给打入京城的大秦开国皇帝献上玉玺，并劝自己的学生前朝末代皇帝投降天命所归的大秦开国皇帝，王家也不会得封世袭的冠文侯府！

    曾祖父教出的学生成了末代皇帝，王芷瑶真不明白，王家有什么可骄傲的。

    王芷瑶更想不明白蒋氏怎么就嫁进了冠文侯府？怎么就嫁给了探花，谪仙王译信？

    蒋氏说道：“瑶儿先把身子将养好，过几日我再领你回你外祖家！”

    “娘去忙吧，我先睡一会！”

    王芷瑶看得出蒋氏很忙，懂事的说道：“娘也得注意身体呀，您累坏了，女儿心疼呢。”

    “鬼丫头！”

    蒋氏弹了弹王芷瑶的额头，唇边露出自信，明艳的笑容，“几本账本还能累坏了娘？只要你和你哥哥懂事听话，娘什么都不怕！”

    “嗯，嗯。”

    王芷瑶目送蒋氏离开，哥哥，她嫡亲的哥哥被殷姨娘所出的连中小三元的庶长子压得够呛，亲哥好像遗传了母亲蒋氏的好战基因，根本就不是读书种子！

    在诗礼传家，规矩祖训森严的冠文侯府，不是读书种子就意味着没前途！不受重视！

    王家人绝对看不上舞刀弄枪的武夫！

    王芷瑶按着额头，冠文侯里什么都讲规矩，体统！妯娌之间的明争暗斗大多是采用文斗！考验谁更能装逼！

    也就说明明心里恨着对方，在明面上也好装出和谐友爱……冠文侯府的环境，不适合王芷瑶的减肥计划，怎么才能离开侯府一点日子？

    怎么才能让娘亲蒋氏明白王译信的真面目？

    还有王芷璇再侧‘虎视眈眈’……她很难破除眼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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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开（下）

﻿皓月高悬于黑幕般的夜空，皎洁的皓月让四周的群星暗淡无光，徐徐吹拂的秋风姜树木上所剩不多的落叶吹落，在初秋的夜晚，有人相依相守，在月下你侬我侬，有人独自一人在烛火下看着账本！

    许是白天的经历太过刺激，王芷瑶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胖嘟嘟的小手撩开了水天一色的幔帐，王芷瑶向烛光处看去，蒋氏一手托着下颚，一手看着账本……王译信，王芷瑶那位被世人称为具有士族遗风的谪仙爹爹……据说在书房里熬夜苦读！

    哪怕所有人都相信王译信是最最守规矩重视嫡妻的封建士大夫，王芷瑶依然不相信他！

    王译信一代一共哥兄弟五人，嫡出庶出都算上，唯有王译信庶子庶女齐全，而且都生于嫡子嫡女之前，王芷瑶同王芷璇相差七个月，兄长王端淳和庶长子王端瀚相差不足一年。

    王家只有王译信有庶子！

    这些消息是王芷瑶旁敲侧击的从齐妈妈口中打听出来的，王芷瑶在晚膳前悄悄的打发了贴身丫头樱桃去王芷璇和殷姨娘的院落里探听消息。

    据樱桃回报，王芷璇很快就发现了她，并且将樱桃打发走了。

    如果殷姨娘院子中没有鬼，王芷璇为何看门看得这么紧？

    樱桃还说听到了悠扬的琴声……殷姨娘最擅长抚琴！

    作为王译信的姨娘，殷姨娘抚琴的对象只有一个——王译信！

    王芷瑶从蒋氏手中找出了侯府的地图，她不是陷入爱情陷阱的蒋氏，看到王译信书房和殷姨娘院落的位置，她全明白了，只要开一条小路，王译信从书房偷偷的去找殷姨娘根本不用惊动蒋氏！

    莫怪，王译信大多数时间留在书房……他哪里是苦读？根本就是精虫上脑，宠爱殷姨娘母女去了！

    烛火映衬着蒋氏深邃，英挺的眉眼，王芷瑶口中暗暗发苦，蒋氏的相貌，出身，脾气是不大符合‘虚伪’的书香门第，‘四世三公’的冠文侯王家审美观，然谁能说蒋氏就是没人欣赏？

    婚姻是二次投胎，嫁错了人，女人会痛苦一辈子！

    “娘，我想同您一起睡，我自己睡不着。”

    “……”

    蒋氏放下手中的账本，回头看露出胖嘟嘟小脑袋的女儿，瞬间唇边蕴含着一抹宠溺的笑容，“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是，就是想同娘一起睡，账本明天再看嘛。”

    王芷瑶实在是看不得蒋氏为四房操劳，而王译信在蒋氏操劳时候，还宠爱着小妾！

    单以财力而言，蒋氏能甩王家八条街！

    西宁伯可是同皇家商行一起做生意的人家，除了皇帝小舅子定国公顾家之外，便是王爷，皇子都没入股皇家商行的待遇。

    清高的冠文侯府怎会瞧得上银子？

    以冠文侯府老爷们的官职和俸禄，侯府的生活只怕会很窘迫，远没有今日的富庶！

    别以为清高不用花银子，就拿王译信所用的雪宣来说，一张差不多要几百铜钱，他养小妾和庶子庶女依然要花银子！还有王译信和同僚，名士的应酬，一样需要不小的花费。

    王译信的画作的确是值钱，然堂堂冠文侯府四爷，翰林院侍讲，他怎能依靠卖画赚钱？

    因此四房的花费大多是蒋氏持家有道赚回来的。

    王译信虽然有名，也是老太太的眼珠子，然如今做侯府世子的是长房，公中给四房的银钱实在是有限，更何况在王芷瑶看来，冠文侯府并非巨富人家。

    圣宠不高，官职清贵，侯府就算有点家底，这些年也因为维持着‘清高’败得差不多了。

    “下一个月，你祖母做寿，你父亲的意思是要大办的。”

    蒋氏架不住王芷瑶祈求的小眼神，躺在了她身边，顺手将女儿抱到怀里，摸了摸女儿圆润的小脸，“你祖母过寿时，娘一定会给你精心打扮，王芷璇比不上你的。”

    庶子嫡子年岁差不多，经常被放在一起比较，蒋氏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可儿子确实在读书上不如庶子，她……就是有浑身的力气也帮不上儿子！

    王芷瑶不一样。

    蒋氏道：“王芷璇休想越过你去！”

    她不能让儿子的悲剧再在女儿身上重演，论财力，论身份，王芷璇哪一点比王芷瑶好？

    “娘……”王芷瑶皱紧了眉头，“祖母的寿宴安排交给您了？大伯母是世子夫人，她不管吗？”

    花钱的时候，怎么都找上蒋氏了？

    各房头和谐，妯娌和睦的冠文侯府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此时怎么不说蒋氏是将门女？

    蒋氏道：“大嫂她们有别的事情忙，给老太太做寿也是四爷的一片孝心，我也是看在四爷的面上……瑶儿也不小了，也该让勋贵重臣夫人知晓你的才情，借着做寿的机会，娘的瑶儿一定会是最优秀，最受瞩目的贵族小姐！”

    王芷瑶将脸埋入蒋氏怀里，肥屁股扭了扭，如今的体重，再精致的打扮都像是小肥猪！

    她离开侯府，实行减肥计划，迫在眉睫！

    “瑶儿放心，我不会再让五丫头抢走你的风头，虽然每次她都是无意的抢走了你的风头，这次……她休想用无意，无辜装可怜！”

    “娘，爹是不是喜欢五姐姐？”

    “胡说，你爹最疼的就是你！”

    蒋氏脱口而出，“瑶儿别胡思乱想，你爹从没疼爱过你五姐姐！你忘了有几次她故意向你爹身边凑，你爹对她很冷淡嫌弃？王家世代书香，怎会做出宠爱庶女的事儿？你爹不是糊涂人，他最疼的就是你！”

    “我晓得爹是谪仙，我看他对谁都很冷淡！他就像是……像是……”

    “什么？”

    “水仙！”王芷瑶压低声音，“只认为自己最好的水仙！”

    “瑶儿，不可这么说四爷！”蒋氏罕见的板着脸，“他是你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四爷……是很好的，娘这辈子能嫁给他……是娘的运气和福分。”

    王芷瑶见到蒋氏脸颊上的可疑红晕，默默的叹息了一声，打碎蒋氏的爱情，是对她好吗？

    如果她被骗一辈子，会不会更好？

    不行，还有那个梦……王芷瑶拿定了主意，王芷璇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既然她主宰了王芷瑶的人生和身体，那么她就不能让梦中的悲剧重演。

    “娘，我在侯府待腻歪了，想去庄子上住一段日子，娘……您陪我去好不好？”

    “我还得忙你祖母的寿宴……”

    “我不喜欢看见五姐姐，看到她……我就想抓破她那张脸，娘……”

    王芷瑶撒娇般的摇晃着蒋氏的手臂，“娘跟我一起去嘛，一起去嘛，住上十天也好嘛。”

    “爱撒娇的丫头，依你，依你！”蒋氏答应了下来，愉悦的说道：“明日咱们收拾收拾就去枫华谷，虽然我有心为你祖母操持寿宴，但也得让其余房头明白，四房的重要！”

    “嗯，嗯。”

    王芷瑶连连点头，娘亲蒋氏除了痴迷于王译信之外，实在算不上是糊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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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初遇

﻿枫华谷是京郊的一处山谷，背靠玉山，红枫遍地，极适合秋季赏枫！

    此谷因为地理位置独特而寸土寸金。

    枫华谷不仅秋天有红枫，地下还有温泉，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季，气候依然怡人，因此皇族贵胄们都以在枫华谷有庄子为荣！

    在冬天一边泡着温泉，一边欣赏着玉山山头的皑皑白雪，此举被称为极致的享受。

    据说发现枫华谷独特地理环境的人是西宁伯蒋大勇！

    所以除了乾元皇帝在枫华谷修建的皇庄外，西宁伯蒋家的庄子占地最广，地理位置最优越，京城不缺家财万贯的有钱人和贵胄，然枫华谷的地皮却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靠近皇庄的地价更被炒成了天价，就算有人出再多的银子，西宁伯也不会轻易将自家在枫华谷的庄子出手！

    虽然蒋家不一定能懂得欣赏枫华谷的优美景色，然并非人人都能同皇帝做邻居的。

    西宁伯府蒋家光靠着枫华谷土地的买卖就狠狠的赚了一笔，毕竟在枫华谷还没被开发前，只是一个人烟罕至的小山谷，任谁也想不到，西宁伯蒋大勇买了大半的山地后，会发现地下的温泉！

    蒋大勇是皇上的忠臣，自然将枫华谷地理位置最好的土地献给了皇帝。

    乾元皇帝修建皇庄后，也‘善解人意’的对蒋大勇抬高地价的举动视若无睹。

    马车行事在宽敞的青石路面上，两侧的枫林红得似火。

    王芷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远处的玉山清幽，寂静，满山的红枫美不胜收，隐约可见山腰上修建得极好的几处歇脚观景的凉亭。

    她回头，灿烂的对蒋氏一笑，“娘，我喜欢这里，好喜欢呢。”

    新鲜的空气，自由的人生，此刻远比在冠文侯府里同王译信等人较劲舒服多了。

    蒋氏嘴角微微扬起，指点着外面的景色，将对王译信的思念深埋在心底，笑着道：“贪玩的丫头，”

    “娘也是喜欢的，对吧。”

    “嗯。”

    蒋氏目光微凝，揽着女儿的肩头，红枫随着秋风飞舞，景色极美。

    “我一直想同四爷漫步在红枫中的小路上，相携相依的走到玉山深处。”

    王芷瑶兴奋的神色暗淡了几分，今早她们母女离开侯府前，王译信也来送行，虽然王译信依然彬彬有礼，礼数周全，但王芷瑶能从他眼里看出一丝的解脱，放松……

    没了蒋氏，王译信可以在府里毫无顾及的宠爱着王芷璇母女！

    “你爹浑身的傲气，他接受不了住蒋家的庄子。”蒋氏眉宇间透出蕴含着一抹失落，“其实你父亲有才华，有能力，偏偏只在名士中争锋，从不晓得在皇上面前展现才华，我说不过他……又不想让四爷埋怨我一心想着仕途太庸俗，我只能眼看着别人仕途得意，而他在翰林院苦熬资历。”

    “娘为何不同爹说，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傻丫头，王家是琅邪王家之后，他们骄傲着呢，只怕是当今皇帝都不一定能让他们臣服，先帝……也就是开国太祖是武将出身。”

    新旧贵族之争吗？

    王芷瑶暗自撇嘴，王家若是再端着不知道从哪里考证美化来的族谱，将来一定会被时代所淘汰，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王家这不是士族的清高，纯粹是找死！

    “乌衣巷王家又如何？还不是被兵家子给杀光光？”王芷瑶对王家的做派很看不上，“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谁晓得王家是不是琅邪王家之后？”

    “瑶儿。”

    “好吧，就算我们是同一祖宗，如今王家不记得以前的教训，一味的端着士族遗风的架子，我看……娘，年代不同了，只有进步才有可能永保富贵。”

    王芷瑶靠在蒋氏怀里，自知此时不易说得过多，蒋氏对王译信情根深种，想要唤醒沉醉在爱情中蒋氏，绝不能下猛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

    蒋氏不是糊涂人，只要明白王译信的‘虚情假意’，她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闹得王家天翻地覆！

    况且王芷瑶还有外祖家可依靠，她会帮忙蒋氏向王译信讨回公道的。

    梦中……王译信曾经唤过瑶儿……王芷瑶握紧了拳头，还得为梦中的王芷瑶讨回公道！

    马蹄声由远及近，蒋氏侧耳听了听，讶然道：“有百十来匹好马……没听说陛下今日到枫华谷。”

    “娘怎么知道有多少好马？”

    “我同你外祖父在西北住了十多年，看惯了打仗，这些都是你外祖父教给我的，你外祖不仅三救陛下，还为陛下平定了西北，天山脚下的一大片土地都是你外祖领人打回来的。”

    蒋氏有几分遗憾，“如果不是我当年一进京就看上你爹，你外祖如今会是国公，而不是现在的西宁伯！”

    “为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你外祖是最好的父亲，最好的将军！”

    蒋氏让马车停到道路旁，等候这队马队过去先通过，王芷瑶瞪大了眼睛望向外面，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同时将蒋氏没讲完的话记在心上。

    公爵和伯爵爵位差距可不小，当年一定发生了变故，否则乾元皇帝不会降低外祖蒋大勇的爵位。

    救驾和开疆拓土的功劳是最扎实的，赏罚分明才不愧乾元皇帝的明君名声。

    ……

    “呀，是顾家三少爷？”

    蒋氏看清楚马队领头人的面容，翘起身体向后张望，“难道陛下也来枫华谷了？”

    定国公顾家的三少爷？

    王芷瑶只觉得这个称呼又陌生又熟悉。

    顾三少爷面容俊朗，星眸，玉面，端是一位英俊的少年郎。

    一身银盔亮甲衬得他身姿挺拔若松柏，他虽然五官没王译信俊美仿若谪仙，然他身上的英气，古铜色的肌肤更符合王芷瑶的审美观。

    同乘坐一辆马车的齐妈妈笑得玩味，“顾三少在，陛下只怕是微服出京了。”

    “为什么？”

    王芷瑶从顾三少身上收回目光，“莫非顾三少是皇上的亲卫？”

    “七小姐……”齐妈妈同样燃起八卦的火焰，尤其是定国公顾家三少爷的八卦，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顾三少今年不过十五，他如今身上的官职是四品都指挥使，他可比陛下亲卫的官职高多了，顾三少是皇上亲手养大的……外面都说……”

    “齐妈妈。”蒋氏不赞同的摇头，“别同瑶儿说这些没影的事儿。”

    王芷瑶满眼的我想听，我爱八卦……撒娇道：“娘。”

    蒋氏敲了她的额头，本想教育王芷瑶少言顾家的是非，定国公府是谁都惹不起的存在，见勒住缰绳的顾三少，纳闷的说道：“他怎么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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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狗血

﻿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盔甲反射出灼人双眸的亮光。

    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屹立在马上。

    杀气，贵气，骄傲奇妙的混合在一处，显得他备受瞩目。

    即便在谪仙王译信面前，他依然不会被夺走自身的光彩。

    王芷瑶并非是个色女，但英挺，骄傲的少年郎还是很吸引她的目光的，尤其是眼前这位顾三少……身上一定有不少的八卦！

    在顾三少旁边的人催马来到蒋氏乘坐的马车旁，王芷瑶安静的坐回到蒋氏旁边，来人在车窗前，拱手见礼：“见过蒋夫人。”

    “免礼，当不得。”

    蒋氏晓得定国公顾家‘难惹’。

    定国公是皇帝最喜欢也是最信任的小舅子，并且战功卓著，西宁伯平定了西北以及天山，定国公则率军平定了南疆，并且荡平了海盗和倭寇，否则大秦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海上贸易。

    而且定国公的亲姐姐是当今皇后娘娘。

    皇后正位中宫十几年，一直荣宠不衰，深受乾元皇帝爱重，即便贵妃娘娘宠冠六宫时也无法危及皇后娘娘的地位！

    “顾大人请蒋夫人先行一步。”来人笑容极为和气，瞄了一眼被侍卫簇拥的冷傲顾三少，低声道：“他很佩服西宁伯，不光是都指挥使顾大人，便是末将也对老将军佩服得紧。”

    蒋氏心底咯噔一声，讪讪的试探道：“我父亲同顾三少认识？”

    “同在陛下身边，总有碰面的时候，西宁伯的疯魔枪法……”来人按了按肩膀，敬佩的说道：“着实厉害，寻常人抵挡不住。”

    “我父亲没伤到人吧？他耍起枪法来……六亲不认的。”

    “没有，没有，三少同蒋爵爷只是切磋武艺，而且还在陛下面前，蒋爵爷手下有分寸，都指挥使也受过高人传艺，正经的苦练过武艺……打了个平手！”

    蒋氏一听这话，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西宁伯圣宠极高，但在顾三少面前却不够看了。

    有皇上在，任谁都不敢动顾三少一根手指头。

    “还是请顾大人先行吧，我等等无妨。”蒋氏担心皇上微服跟在后面，况且她也不敢得罪顾三少。

    “不瞒蒋夫人，都指挥使的这次是受罚去皇庄反省的，陛下在京城……”

    来人尴尬的低笑一声，“三少同蒋爵爷打赌输了，理应避让蒋夫人。”

    王芷瑶忍不住抬起了眼睑，隔着帘子再一次看向马背上端坐的少年，去皇庄受罚？而且是环境最好的枫华谷皇庄？顾三少身边前簇后拥着一群人，怎么看顾三少都像去是皇庄享受的。

    “陛下是惩罚都指挥使顾大人？”王芷瑶喃喃的问道，

    来人笑容更显得尴尬，无奈，蒋氏拽了女儿衣裙一把，笑道：“既然顾大人如此谦让，我便先行一步，代我向顾大人问好。”

    “蒋夫人，请。”

    来人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身体圆滚滚，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王芷瑶，自我介绍道：“我是李灼荣，陛下金吾卫之一。”

    王芷瑶向他点点头，缩回蒋氏身边，圆滚滚的身体露出了一小半，只露出一双好奇的黑眸，李灼荣见她像是一只害羞的，粉嫩嫩的肥松鼠，忍不住笑出了声……

    蒋氏拍了拍瞪着李灼荣的女儿的手臂，“走吧。”

    王芷瑶嘟起嘴巴，又狠狠的腕了李灼荣一眼，暗下决定，一定要减肥！

    等到马车离开后，蒋氏才对王芷瑶说道：“方才那位金吾卫李小将军出身永安侯府，是永安侯的次子，宫里的德妃便是永安侯的亲姐姐。”

    “那不就是说李灼荣是德妃的外甥？看着他同京城都指挥使顾大人关系不错啊。”

    “他上面有兄长，永安侯世子在，他没有机会继承爵位。”

    蒋氏掂量了半晌，低声道：“他看似和气，但能跟在顾三少身边，实在不是个简单的人。”

    “娘，那个顾三少是给外祖面子吧……”

    “他为人傲气，但不是目中无人的人。”

    “可是我看能被顾三少看上的人，很少，很少，也许下次，顾三少赢了外祖父……他不会再让路呢。“

    “那有什么办法？你爹是探花，在翰林院苦熬了十几年，才升到五品侍讲，而顾三少……出生在皇宫，长在中宫，他是被皇上亲手抚养长大的，周岁时皇上便封了他男爵，八岁封一等子爵，虽然他不是定国公世子，但他的仕途远比任何人前途无量。今年不过十五岁，他已经是四品京城都指挥使了，手中握有五千兵马呢。”

    ”他不是定国公的儿子吗？怎么出生在皇宫？长在皇宫？”

    王芷瑶闻到了浓浓的狗血气息，乾元皇帝是一个相对‘吝啬’‘严苛’的君主，大臣们想要提升官职是极为不容易的，然乾元皇帝的吝啬在顾三少身上完全失效。

    “陛下最怕得是委屈了顾三少，不是内阁劝谏阻止，只怕如今顾三少已经封伯爵了。”

    齐妈妈主动接过话茬，抢在蒋氏之前说道：“也该让七小姐晓得顾家在皇朝的地位，以后七小姐出门应酬才不至于得罪不能得罪的贵人。”

    王芷瑶迅速的向齐妈妈靠拢，娇声娇气的说道：“妈妈说得是，快给我讲讲顾三少的事情。”

    蒋氏无奈的摇头，眼见着宝贝女儿同齐妈妈凑在一起，她实在是想不通，八卦有什么好说的？

    “七小姐不晓得，十五年前，在太子夭折出殡的当日，定国公夫人去皇宫吊唁祭拜太子时早产了……因此顾三少是在皇宫出生的，皇上把顾三少当作了敏慧太子的转世……因为太子夭折，当时皇上和皇后都病得很重，陛下脾气暴躁，见人就打……自从顾三少降世后，皇上的病奇迹般的好了，据说啊，皇上还因此梦见了太子……”

    王芷瑶见齐妈妈眨了眨眼睛，晓得还有另外的八卦，不过齐妈妈当着蒋氏的面不好说罢了。

    顾三少能如此受宠，一定不单单是因为出生得赶巧……也许，还有更狗血八卦的事儿。

    ……

    “顾大人，顾祖宗，您别总是冷着一张脸好不好？当初同蒋爵爷打赌得是您，给蒋夫人让路得也是您，您冷着脸让属下怎么同陛下交代？不看僧面看佛面，蒋夫人总是冠文侯府谪仙的夫人……皇上也说过谪仙王大人才学极好……”

    “我让路，只是因为她姓蒋，同王家毫无关系。”

    顾三少一抖马缰绳，疾驰奔向皇庄，秋风中飘荡着红枫和他掷地有声的沉吟：“你以为我还会输给西宁伯？”

    李灼荣催促马追了上去，皇上严令要‘哄好’顾三少，这趟公差并不轻松啊，王家那只肥松鼠……倒是挺可爱的，尤其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似能看到人心里去……皇庄只怕是要热闹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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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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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鸟鸣，暖阳洒落在似能滴露的红枫上，枫林同玉山中间荡起一层水雾，穿梭在此，如坠入仙境。

    枫华谷气候怡人，景色优美，一直吸引着很多的骚人墨客来访，然能欣赏到枫华谷最美好景色——日出的人，少之又少。

    能在枫华谷建造庄子的勋贵们大多不乐意起早欣赏玉山的日出云海，而懂得欣赏的的风流名士们无法在玉山上过夜，因为玉山山顶气温很低且空气稀薄。

    枫华谷又因为有皇庄的存在，常年派兵马驻守，因此寻常百姓很难进入枫华谷，况且通往玉山东边山峰的道路只有枫华谷。

    因此玉山日出云海成了贵胄们专享的景色，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想登上玉山那是痴心妄想！

    玉山上枫林茂盛，远远看去如同火海一般绚烂。

    王芷瑶执着于减肥瘦身，根本没心思欣赏周围的景色，景色再美好，也没减肥重要，不想将来被人嘲笑，王芷瑶如今只能辛苦一点。

    肥胖的女孩要比苗条的女孩少很多的机会，她不期望人见人爱，然也不想被绝美的五姐姐王芷璇比进泥土里。

    “好吧，从今日开始！”

    王芷瑶面前大约有两千阶石阶，石阶从玉山山脚通向顶峰，枫华谷治安状况很好，蒋氏又因为熬夜背茶经没精力陪女儿‘胡闹’，于是蒋氏让齐妈妈和石榴陪着并保护王芷瑶。

    “七小姐，您要登山？奴婢让人准备抬轿可好？”婢女石榴是一位笑容宽和的少女，今年十五岁，一直深受王芷瑶信任，“贵族小姐登山都坐抬轿的。”

    “不用。”

    王芷瑶紧了紧衣袖，如果坐轿子，还叫什么减肥？

    她一贯任性，时不时有让人挠头的主意出现，因此王芷瑶此时穿着轻便的衣服爬山，并没引起蒋氏等人的疑心，蒋氏只当王芷瑶发泄旺盛的精力！

    王芷瑶提了提裙摆，一鼓作气，沿着石阶向山上攀登，“一二，一二，左腿，右腿……”

    齐妈妈和石榴互相对视一眼，七小姐是不是病了？

    自打到了庄子上，以往无肉不欢，且胃口大开的七小姐如今像是苦行僧一般，只吃几口白水煮的白菜，要不就喝碗最最简单的小米粥，饭量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二，夜宵更是一口都不吃，哪怕七小姐对着燕窝甜品等夜宵流口水！

    今日更奇怪了，竟然跑步登山！

    齐妈妈见王芷瑶圆滚滚的身体跑了十几个台阶，在后面喊道：“七小姐，当心，当心。”

    “为了将来，为了不变小肥猪，我拼了！”

    王芷瑶气喘吁吁，握紧了拳头给自己鼓劲，“要美人，要苗条。”

    山脚下，一匹通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白色骏马停在路边，在若火焰般燃烧的枫林中间，他见到了一抹不停奔跑的人影……

    他剑眉锁紧，立在马上侧耳倾听枫林中的回声，嘀咕了一句，“怪人！”

    “三少，三少。”

    李灼荣领着侍卫骑马赶到了顾三少身边，顺着顾三少的目光看向玉山，李灼荣什么都没看到……王芷瑶此时累极了，已经坐在了石阶上歇息，玉山的枫林盖住了她圆滚滚的身体，“三少好雅致啊。”

    他冷傲的目光落在李灼荣身上……李灼荣笑道：“错了，是顾大人！”

    听李灼荣改口，他提起缰绳，纵马而去。

    李灼荣揉了揉鼻子，他们这位顾三少的脾气真是太傲了！

    “李大人，您看？”

    “看什么？当然是保护顾大人！”

    李灼荣晓得顾三少心情不大好，不过论倒霉绝不是顾三少！

    贵妃娘娘……李灼荣紧了紧缰绳，她才没地方说理去呢。

    贵主儿的爱宠生生的被顾三少一箭射死了……皇上也难，舍不得美人，又舍不得惩罚顾三少，只能和稀泥让顾三少到庄子上反省，就是这么轻的‘处罚’，皇后娘娘都不一定能给陛下好脸色看.

    顾三少虽然难伺候，可总比留在宫中吃挂捞强……李灼荣领人继续追随着顾三少的足迹，刚才顾三少再看什么？枫林？顾三少不像是个喜好风雅的人呐。

    ……

    “呼，呼，呼。”

    王芷瑶迈着沉重的双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向上攀登，汗水将她额前的流汗打湿，她特别穿在里面的吸汗内衣已经湿透了，而王芷瑶距离山顶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她每走一步都很费劲，然她必须向上走！

    不知梦中的王芷瑶是怎么瘦下来的，她绝不能让梦中的事情重现……蒋氏不能被一个庶女逼死！她也不想死在乱箭之下……

    “让你贪嘴……你贪嘴，为何我受罪？”

    老天爷，贼不公平！

    直到此时，她对成为乾元侯七小姐之前的记忆依然很模糊，除了那个清晰的梦和脑子里时不时出现的某些顺口的词汇，她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事情。

    “七小姐，歇一歇吧。”齐妈妈见王芷瑶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心疼的劝道。

    王芷瑶推开了齐妈妈的搀扶，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石阶上，气喘吁吁的说道：“时不我待！”

    她没时间歇息。

    “七小姐……”

    “打铁还要自身硬！”

    王芷瑶托着酸痛的双腿向山顶冲去，自身的硬件软件跟不上，又怎么能唤醒蒋氏？

    她同王芷璇年岁上相差不足半年，是天然的比较对象，哪怕她不想同王芷璇比，旁人也不会放过她们姐妹！

    王芷瑶总算是冲上了玉山山顶，霞光普照下的云海在眼前翻滚着，她离着天空近在咫尺，俯视山下的枫林：“我重来没输过，这一次也一样！”

    跟在王芷瑶身后的齐妈妈拽住了想要上前的石榴……倦怠又欣慰的喘息说：“七小姐活过来了！希望夫人也能活过来！”

    “下山，再爬一次！”

    王芷瑶转身就走，齐妈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七小姐……”

    “你们在山顶等我就好！”

    “七小姐不累吗？”石榴对着王芷瑶的背影喊道。

    “很累，也很辛苦……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减肥的心酸，她能承受，她无法承受得是梦中的结局……无法看着蒋氏被人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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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下

﻿黑幕的夜空中悬挂着一弯弦月，银白的月光洒落同时照亮了京城的冠文侯府和枫华谷的庄子。

    冠文侯府深处，一处水榭中，美若冠玉的王译信同清雅贞静的殷姨娘并坐在一起，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惹人注意的。

    两人相依在一处，耳鬓厮磨，小声的互通款曲。

    王译信的眼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殷姨娘姣好的眉眼间亦是满满的甜蜜，酡红的脸颊上扯出一抹娇羞来，她小鸟依人的言行，羞涩，腼腆，且心里眼里只有谪仙王译信的神色几乎能溺毙任何男人。

    他也不例外，搂住殷姨娘柔若无骨的娇躯，深情的念着：“卿卿。”

    殷姨娘靠在他胸前，虽然羞红了双颊，然她依然勇敢的表达着爱慕之情，按照女儿王芷璇的建议，殷姨娘死死的抓住身边这个男人！

    在殷姨娘的眼中，只有王译信一个男人！

    他就是殷姨娘的天，就是她的一切！

    殷姨娘的喜怒哀乐，荣宠，甚至生命都由身边的王译信来主宰！

    蒋氏离开这段日子，是殷姨娘过得最幸福的日子，每天她不必担心蒋氏找她们母女的‘麻烦’，如今在侯府里，王译信只是她一个人的男人。

    任何女人都渴望着唯一，殷姨娘虽然出身卑微，然也是女人，在王芷璇的影响下，她也渴望着能同王译信永远的在一起，渴望着他们中间不再有任何的女人！

    殷姨娘迷离，又痴恋的仰望着王译信，在她眼里，王译信不单单是谪仙，更是她的神邸。

    她堪比无垢明月光的痴恋目光深深的镌刻在王译信心底，也让王译信越发钟情于殷姨娘……怀里的美人同蒋氏不同，她既有让王译信心仪的风情，品貌，又是他的红颜知己。

    “四爷，我真希望这一刻就是永恒。”殷姨娘眸若繁星，痴语般的握紧王译信的手，仿佛抓着生命一般，“就今晚，别再提任何人，好吗？”

    王译信缓缓的点头，拥着殷姨娘，“我必不负卿卿。”

    水榭旁边的小路上，站着另外一对金童玉女——明艳的王芷璇和有王译信一半凤仪的王端瀚，身为殷姨娘的亲生子女，他们自然很开心父母相依相恋的在一起。

    王端瀚是王译信的庶长子，从小就在老夫人文氏身边长大，并且自幼受到了老爷子的言传身教和王译信的倾心栽培……他读书又好，在王家孙子辈中独领风骚！

    小三元虽然不如大三元显眼，然也不是谁都能中得小三元的。

    他的目标是六首！超越其父探花王译信，真正做到旷古烁今！

    “哥，最近你功课如何？”

    “还好。”

    王端瀚行事学了王译信七分神采，自信的说道：“我打算明年下场，然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再稳一稳。”

    在话语里，王端瀚亦透出几分无法下场科举的郁闷。

    王芷璇见状体贴的说道：“父亲也是为哥哥好，哥年岁又不大，多积累两年，没准哥哥会成为古往今来唯一的六元呢，况且哥哥已经是京城四杰之一了，哥哥不用太着急乡试。”

    “并非我贪图功名，只是……”王端瀚拔高了胸膛，郑重的说道：“我实在是看不得娘亲再受委屈……娘亲明明同父亲脾气性情相合，娘亲又那么爱慕依恋着父亲……偏偏他们中间多了一个嫡母！我不甘心，不甘心娘亲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看着娘亲受她搓磨……我好心疼。”

    “哥哥千万别这么想。”俏丽坚韧的笑容在王芷璇唇边绽放，她的眼睛明亮且炯炯有神，身上洋溢着自信，骄傲，微微扬起下颚，“娘有爹保护着，你我又很争气，娘根本不会受她的气……哥不明白，娘面上受些委屈，爹才会更心疼，更保护娘……我反倒怕她不找娘的麻烦。”

    蒋氏根本在用自己的‘愚昧’‘无知’陪衬殷姨娘的善良，柔顺！

    如果不是蒋氏，殷姨娘想要得到王译信的钟情只怕也不容易，毕竟王译信为累世士族，轻易不会对一个妾侍动真情的。

    “我也心疼你，心疼你被跋扈愚蠢的王芷瑶欺负……你的婚事……我不能不管！妹妹，我无法看着你在亲事上不如意！”王端瀚心怀感激，呜咽的说道：“若是没有妹妹你……断然没有我和娘的今日。”

    “哥哥，我们是一家人，你和娘是我最最亲近的人,我想要守护着你们，在我面前，谁也不能欺负你和娘！蒋氏虽然是嫡母，然她休想摆布我的婚事。我谦恭退让，不过是做给父亲和祖母看的……我想要的谁也抢不走，七妹妹所拥有的，不过是我不要的罢了。”

    月光给王芷璇的五官镀上一层淡淡的清冷，她在王译信面前尽孝，尽量促成王译信和殷姨娘的爱情，不就是因为在侯府里，王译信的决定会影响她的人生吗？

    王芷璇并非像面上那样的尊重，孝顺王译信！

    她不过是在刷王译信的好感度罢了。

    “小妹……”

    “你什么都不用说。”王芷璇欣慰的看着水榭中相依的父母，低声嘲弄道：“只要爹心中有娘，咱们又争气，她没办法伤害娘的，况且……看着她取悦爹，却越做越错，越做越是将爹的心推给娘……我觉得很开心呢。”

    王芷璇眼里多了一抹幸灾乐祸到了光芒，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娘是爹的宝贝，而她却是冠文侯府的笑话！爹从心底看不上她，她做得再多，方向错了……依然什么都得不到，只要爹继续的关爱我们两个，将来……娘会有一个幸福的人生，而她……只不过是仅仅守着嫡妻的名分而已！”

    王端瀚默默点头，听了王芷璇的一席话，他无法乡试的郁闷排解了不少，每次同王芷璇说话后，他总能平复内心的焦躁，再如何庶出的身份是他们无法改变的。

    “父亲不让哥哥下场，也是给嫡母和王端淳面子，他连童子试都过不了，如果明年哥哥成了举人，嫡母更不会同意将咱们记在她名下了。”

    王芷璇晓得唯一能打动蒋氏的人是王译信！

    蒋氏对王译信掏心掏肺的好，然蒋氏也不是随人摆布的蠢货，面子是一定要给蒋氏的，何况王译信也不想让旁人知晓他更为重视庶子！

    “别看他去了泰山书院，并走了父亲的关系，明年他依然过不了童子试，他就没有长读书科举那根筋……因为他，我没少被人嘲讽，冠文侯府竟然有个无法通过童子考的人，真真是让祖上蒙羞！”王端瀚对嫡出的弟弟在举业上的成绩很是不满。

    “父亲能给的，能走得门路都给他了，如果他再无法通过童子试，谁也说不出父亲的错处。哥哥为了谦让嫡子，特意被压了一届乡试，外面的人只会说哥哥高风亮节……科举应试名声也是很重要的，等哥哥再考乡试时，父亲定然会全力相助，凭着父亲在文坛中地位和哥哥的才学，不愁中不了解元！”

    王芷璇轻言慢语的给王端瀚分析着，“如果哥哥中了解元，会元……皇上为了吉兆也一定会点你为状元的。”

    “按你这么说，父亲此举是全心为我考虑？”

    “那是自然，哥哥是父亲最疼最看重的儿子，哥哥才是承袭父亲衣钵的继承人，父亲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不是父亲明面上对谁好，就是真心对谁好的，哥哥再天纵之资，若是启蒙时，得不到祖父和父亲的倾心指点，也不会有今日。”

    起码蒋氏的儿子王端淳就没王端瀚的待遇！

    王芷瑶叹息：“爹爹也难，但他在尽力保护，教导关爱我们，身为子女要体会父亲的难处呐。”

    王端瀚点头道：“我从没埋怨过父亲。”

    “他对我们来说是最好，最好的父亲。”王芷璇拽着兄长走进水榭，甜甜的一笑：“爹和娘花前月下，介不介意我和哥哥加入？”

    殷姨娘挽着王译信的胳膊，迎上了自己那对出色的儿女，水榭中荡漾着欢声笑语，默默的亲情在他们彼此之间流淌。

    ……

    因为减肥累得睁不开眼睛的王芷瑶听着庭院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琴声，越听越是烦躁，想着蒋氏为了取悦王译信‘痛苦’的背诵茶经，她翻身而起，顾不上穿鞋，光着小脚丫跑到蒋氏的屋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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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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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盏罩灯，一架古琴，一位美人，本应该是很有意境的画面，此时却让王芷瑶异常的烦躁……以及心疼。

    “娘别再弹了，他根本不值得！”

    “瑶儿？”

    蒋氏惊讶女儿光着小脚丫冲进来，双手放在琴弦上，怔怔的出神，王芷瑶心疼蒋氏，蒋氏也心疼瘦下来的王芷瑶，“是不是娘吵到你了，这首你爹最爱听的曲子，我怎么都弹不好……”

    不是弹不好，就是蒋氏弹得再好，练得再熟练，王译信都不会喜欢！

    蒋氏从琴凳上起身，走到王芷瑶面前，俯身将她抱起，在手中掂量了两下，“瑶儿最近是怎么了？没有胃口吗？你瘦了得娘都心疼了。”

    她年岁小，可塑性很强，她又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因此瑶的瘦身效果非常明显。蒋氏虽然心疼消瘦的女儿，然蒋氏无法阻止王芷瑶在自己眼里的‘自虐’行为。

    蒋氏握住了王芷瑶的双足，暖暖的碰触让王芷瑶眼里多了一层的水雾，只听蒋氏轻声说：“庄子上有温泉，光脚踩着地面还是会很凉的，瑶瑶……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双足对女子来说是很重要。”

    “娘……”

    王芷瑶靠近了蒋氏的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道：“您……您……不在意他好不好？我和哥哥将来会很孝顺很孝顺您！不让任何人再欺骗您！玩弄您的感情！我们不要他好不好？”

    “竟说傻话！”蒋氏笑容里多了几分的情深无悔，“我同你父亲琴瑟和鸣，对你和淳哥的将来也有好处。做你父亲最疼的女儿不好吗？娘虽然疼你们，然毕竟是后宅的夫人，有些事只能四爷出面。”

    “可他根本就不疼我们！”王芷瑶本打算一步步的唤醒蒋氏，此时她忍不住了，以蒋氏的性情，也许下猛药的效果会更好点，再拖下去，只会让情况更复杂：“他根本就不配做我和哥哥的父亲！他把所有的父爱给了殷姨娘的儿女！”

    蒋氏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含笑拍着王芷瑶的后背，仿佛帮她顺气一般，“你慢慢说，瑶瑶，你的气性太大了。”

    “……娘,您听我一句好不好？他对你是相敬如冰，冰……冰冷，无情……不是待您如宾客！他对我和哥哥也不是慈父，他根本就是披着华丽外表的渣滓！”

    王芷瑶脸颊涨得通红，身体气得颤抖个不停，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深深的扣进手心中，手心的刺痛比不上她心上的伤痕，脑子里的记忆像是洪水决堤一起涌了上来，王芷瑶……也是个笑话！

    曾经的王芷瑶认为自己才是王译信最疼爱的女儿！

    “他除了那张谪仙脸，还有什么？娘……越是漂亮装逼的男人，越是靠不住！”

    “瑶儿！”蒋氏语气重了一些，“你不懂你父亲！你不懂王家的体统……但凡是王家的男人都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你父亲只是将殷姨娘当作玩物罢了！瑶儿对四爷的成见太深，莫非你忘了四爷是怎么疼爱你的？”

    “……不懂？我不懂？”王芷瑶扬起了激愤的脸颊，豁出一切的说道：“娘懂得他，那您告诉我，在王家除了他之外，哪房有庶长子？您告诉我，哪家勋贵人家会把庶长子养在老夫人身边？尤其是在嫡妻生有嫡子的情况下！您告诉我，哪家的庶长子可以像王端瀚一样位于京城四杰之列？”

    “瑶儿……”蒋氏的脸庞白了一分，“你父亲只是担心……担心你祖母寂寞……”

    “我看他是担心您亏待王端瀚！”

    王芷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话语十分的锐利，直接戳破了王译信布下的迷魂阵：

    “哥哥应童子试，他是怎么做的？可曾给用心辅导哥哥？可曾将他的人脉给哥哥用？王端瀚应试时，他又是怎么做得？他在翰林院啊，我就不信他不晓得主考的文风喜好……他指点过哥哥吗？王端瀚的名声是怎么打出去的？只是因为他中了小三元？我记得……我记得王端瀚可是时常有诗词传出府去，诗词……娘，您别忘了，他是最擅长诗词歌赋的人！”

    “瑶儿，你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

    王芷瑶从蒋氏怀里滑了下来，站在蒋氏面前，“世俗礼教以嫡为尊，您不觉得只有我的好爹爹很特别吗？别的勋贵家族是什么状况，我不清楚，光看长房，二房……哪个庶女不是依附于嫡母?哪个庶女是由姨娘养大的？哪个姨娘像殷姨娘一样子女双全的过日子？”

    “殷姨娘身边的丫头，你调得动吗？殷姨娘院子里的消息，您晓得吗？王府的建筑构造，您清楚吗？”

    王芷瑶冲向书桌，提起笔来简略的画了王府的结构图，递给蒋氏道：“您还不明白吗？”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蒋氏握着纸张的手臂颤抖着，严厉的斥责道：“王芷瑶……你不许胡说！四爷是在意我的，同我在意他一样！他只是内敛一些……不似我一般莽撞热烈！他根本不在意丫鬟出身的殷氏！他是谪仙……怎么会在意低贱的殷氏？怎么会在意心疼庶子庶女？”

    看着痛苦的蒋氏，王芷瑶真的很心疼她。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但必须有人揭穿渣滓王译信的真面目！

    “回府之后，我会一项项向您证明我的这位好爹有多渣！再给我十日可好？十日足够我安排好一切了！”

    王芷瑶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揭穿王译信等人虚伪面具并非她的目的，她要让王译信为过去的所作所为和把蒋氏当白痴耍的行为付出代价！

    还有王家那群故意将蒋氏引入歧途的人，王芷瑶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当年……当年他如同谪仙一样在我眼前走过，所有人都看不起长在乡野的我，只有他会对我笑……同我说话……在簪花花会上，我闹了笑话，是他帮我解围的……”

    “我不敢妄想能嫁给他！可是当我知道他还没定亲后，我……我磨着父亲舍下老脸去王家提亲……”

    蒋氏絮絮叨叨的回忆着往事，她没有血色的脸上却带着虚幻的幸福和甜蜜的微笑：“瑶儿晓不晓得，王家向父亲下聘那日，是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我成了他的妻子！可以同他白头到老！”

    “你现在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我……我不信！”

    蒋氏冲出了房门，嘶哑的悲鸣：“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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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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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王芷瑶追出门去，眼见着蒋氏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月光反射着地上的水渍……是泪水吗？她更为痛恨王译信！

    “七小姐。”

    齐妈妈拽住想要寻找蒋氏的王芷瑶，“让夫人自已一人待一会儿。”

    “可是……我担心她……”王芷瑶呜咽着，小脸苍白，“怕娘受不了！”

    “夫人并非七小姐想得那般‘没用’”望着蒋氏身影消失的方向，齐妈妈低声道：“夫人只是被迷惑得太久了，久得找不到曾经的自己。”

    王芷瑶甩开了齐妈妈的手，红着眼睛怒斥道：“你晓得？你晓得为何不告诉我娘？你也眼看她被王家上上下下的人的耍弄？眼看着她被……陷入无望的爱情不可自拔？”

    “……”

    齐妈妈圆圆的脸庞上扯出几分的凄楚，夫人的脾气刚烈固执，本身又有一点点的自卑总以为自己配不上谪仙王译信，“西宁伯蒋家二十年前只不过是农夫……”

    “农夫怎么了？王家祖上也不见得高贵到哪去。”王芷瑶一直对王家的‘族谱’嗤之以鼻！

    齐妈妈双膝一软跪在了王芷瑶面前，呜咽道：“奴婢始终是奴才，主子的情事……奴婢不好多言。何况七小姐不明白当年……夫人嫁给王四爷时笑得有多幸福！奴婢不识字，不懂得大道理，晓得王家不地道，可四爷是能让夫人开心，展露幸福笑颜的人，奴婢想着王家……再怎么也不敢做出宠妾灭妻的事……”

    “糊涂！”

    王芷瑶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冷哼一声：“就是有你们这群打着为娘好的人存在，才让我娘在虚伪的王译信面前越陷越深！如果他敢休了娘，扶正殷姨娘……我可能还会高看他一眼，他那么做才是真爱殷姨娘！可他呢，一边享受着娘和西宁伯带给王家的好处，一边又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样忍受着我娘！”

    “七小姐……”

    “我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王芷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些话……我是一定要当着他的面，甩到他脸上的！”

    “四爷是您父亲……”

    “虚伪，无耻的人不配做我的父亲！我只认娘不行吗？”

    王芷瑶利落的转身回到房中，她冷静沉稳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让人远远的跟着我娘！”

    齐妈妈打了个寒颤，应道：“是，七小姐。”

    猛然变得强势，冷静的七小姐让齐妈妈既觉有胆战心惊，又觉得欣慰。

    有七小姐在，想来夫人和淳哥儿不会再在王家有苦难言了。

    至于七小姐为何会有这番变化……齐妈妈不敢往深里想，也许是老天爷开眼，点醒了七小姐……七小姐以前虽然跋扈骄纵一些，齐妈妈却知晓七小姐并非是蠢人。

    七小姐在西宁伯府受宠，绝非只是因为西宁伯疼爱唯一的外孙女。

    以前的七小姐也被王家用虚伪的情感遮住了眼睛！

    褪去对王四爷父爱的渴求，不再受王芷璇的影响，七小姐定然会绽放出耀目的光华！

    齐妈妈向西天方向磕头，感谢佛祖，诸天菩萨点醒了七小姐……身为蒋家的家奴，眼看着主子被人‘欺骗’，眼见主子越陷越深，齐妈妈有话说不出！

    唯一能让蒋氏明白的人，只有她亲生的儿女。

    蒋氏对王译信用情太深，深到失去自我的地步……王芷瑶按着额头，想让蒋氏彻底明白过来，仅仅凭着今日这番话是不够的。

    虽然王芷瑶在蒋氏面前表现的信心十足，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戳破王译信的虚伪，因为王家上上下下都很擅长装逼！

    他们几乎把虚伪印到骨子里！

    京城谁不晓得冠文侯府王家是诗礼传家，最重规矩的人家？

    听到蒋氏屋子里有了动静，晓得蒋氏平安回来后，王芷瑶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此后几日，王芷瑶和蒋氏仿佛有了默契，彼此尽量避免见面，蒋氏需要思考的时间，王芷瑶毕竟是她的女儿，在女儿面前丢脸……也非蒋氏所愿。

    王芷瑶要趁着不多的日子尽快完成瘦身计划，而且她还要对将来做出规划，远在泰山书院的哥哥王端淳……也该回京了！

    当爹靠不住的时候，也只能拼自身的实力了。

    玉山的台阶上记录着王芷瑶流出的汗水和泪水……瘦身是极为痛苦的，每当她累得想要放弃时，总能想到王译信谪仙的脸庞……想到王芷璇的得意！

    不能输！输给谁，也不能输给王译信父女！

    夕阳斜照，王芷瑶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走着，她累得抬不起头更无暇欣赏枫华谷落叶夕阳之美，不过略显松垮的衣服，让她唇边多了一丝丝的满意。

    不远处传来拉弓放箭的声音，王芷瑶默默想着心事，只当是哪家勋贵子弟在此射猎。

    她此时可没心思过多管闲事，能在枫华谷有庄子的人家必然是朝上重臣，列侯贵胄。

    “王七小姐。”

    “……”

    王芷瑶本打算转去草丛的脚步停下了，抬头一看，一身锦衣华服的李灼荣牵着马缰绳站在荒草边上，再往远处看，荒草中钻出了一只灰皮的野兔，野兔正悠然的舔着爪子，红红兔眼中露出几分的轻蔑之色……难道李灼荣射箭失手了？

    他不会连野兔都射不到吧。

    李灼荣看王芷瑶的目光大感意外，眼前的少女身体像是猛然间拉长了一般，是谁将圆润的肥松鼠变成了如今消瘦的模样？

    少女一身水兰色衣裙略带孤寂，晚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以前红润肥嘟嘟的脸颊此时显得倦怠苍白且消瘦了很多，那双好奇天真的黑瞳转为平静无波。

    如果不是李灼荣特意让人询问，绝对认不出眼前的少女就是王家七小姐。

    不过，李灼荣也承认，脸面线条柔的王芷瑶比胖松鼠少了几分的可爱娇憨，多了几分少女的妩媚！

    以前看王芷瑶只觉得可爱，可以逗着玩，此时再见王芷瑶……他的心跳快了几下。

    蒋氏是一位英气飒爽的美人，眉目清俊，王译信则有谪仙之容，身为他们的女儿，王芷瑶的五官又怎么会差了？

    以前因为肥胖显不出的清秀此时完全显现出来，虽然还赶不上绝色王芷璇，然王芷瑶也是一位小美人呢。

    王芷瑶向李灼荣含笑点点头，打过招呼后，准备离开，这群富贵公子哥离着她太远，她也没有再打听顾三少八卦的兴致……论起八卦来，冠文侯府也不逞多让。

    “顾大人，顾大人！”

    王芷瑶按耐不住好奇闻声看去，由远及近的行来一对马队，十几名身穿飞鱼服的壮汉簇拥着一名头发花白且身穿蟒袍的无须老者，这年头没有胡须的老者只有一种身份——太监！

    这队肃杀的马队只有一个目标，便是不远处坐在马上冷然望着夕阳的英俊少年——顾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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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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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朝能穿蟒袍的宦官，唯有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和提督东厂的司礼监监秉笔太监，其余御马监等掌印太监等是没有资格穿皇上赏赐的蟒袍的。

    由身穿飞鱼服，腰带绣春刀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簇拥保护的太监，唯有一人——提督东厂的厂公刘公公！

    能劳动东厂掌印刘太监亲临，顾三少果然非同一般。

    刷，刷，刷，在距离顾三少马前十步远时，锦衣卫和东厂番子纷纷下马，散开保护的阵形，将顾三少簇拥在中间，他们笔直的站立着，目光凝视着安然坐在马背上欣赏夕阳美景的顾大人！

    刘公公同样翻身下马，嘴角含着谄媚的笑容，脚步轻盈的几步走到顾三少的马前，“奴婢见过顾大人。”

    英俊的少年被夕阳染红的脸颊带出几分的淡然冷漠，宛若看不到让朝野上下谈虎变色的东厂厂公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冷淡至极的嗯了一声。

    换个人东厂厂公刘公公早恼了，然面前这位……哪怕是他都惹不起。

    他是小太监的时候就跟着当今陛下，从没见过陛下对谁像对顾三少一样。

    刘公公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朵菊花的笑容，笑道：“陛下让奴婢给您送时令的果子过来。”

    兴师动众，惊动东厂厂公只为给顾三少送水果？

    王芷瑶转身打算离去，当今皇帝得多看重他啊，还是陛下觉得顾三少拉不稳朝野上下和皇子的仇恨值？

    不可否认，顾三少古铜色的肌肤，英俊的五官很合王芷瑶的眼缘，毕竟英俊的少年谁都爱多看两眼，只是王芷瑶此时却看不得顾三少的傲气，淡然的模样。

    看到他，她就会想起王译信！

    都是一群擅长装逼，假装男神的男人！

    她对王译信的恨意迁怒到了顾三少身上，本来很合眼缘的顾三少此时在她眼里，面目可憎，虚伪至极！

    “你等一等！”

    顾三少撇下不停向自己谄媚的东厂厂公，扬起马鞭指了指王芷瑶方向，“停下！”

    嗖嗖嗖，护卫顾三少的锦衣卫快速的移动脚步，挡住了王芷瑶的去路。

    他们的手搭在腰间的绣春刀上，只等顾三少一声令下便将王芷瑶斩于刀下！

    更有甚者抽出绣春刀的一部分，夕阳反射下，钢刀散发出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面前的阵仗，王芷瑶腿也发软的，不是一口气撑着，她早就瘫软在地并啼哭不休了！

    李灼荣感到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可怜起被蔑视人命的锦衣卫包围住的少女——王七小姐。

    他分不清顾三少的本意，犹豫了好一会，硬着头皮走到顾三少马前，拱手行礼：“顾大人，她是王翰林的女儿，西宁伯的外孙女，应该不是刺客。”

    刘公公眨了眨透着阴损光芒的眼眸，西宁伯的外孙女？这下有热闹看了，不过西宁伯再受陛下宠爱也得分跟谁比，在顾三少面前，任何人都得被比进尘土里！

    王芷瑶回头看向顾三少，皱起弯弯的秀眉，后背的衣服因为冷汗黏腻在肌肤上，旁人却看不出她任何的害怕和紧张。

    她的目光里没有诚惶诚恐和对他的巴结谄媚……到像是看一个仗势欺人任性胡闹的纨绔公子哥儿。

    “顾大人……”李灼荣低头恭顺的劝说着，“她并非有意冒犯您。”

    “她同你有关系？”

    “……没有……”

    李灼荣再不敢多为王芷瑶说一句话。

    别看他是永安侯的次子，他嫡亲的兄长永安侯世子为京城四杰之上的双雄之一，他的姑姑是宫中的德妃，他的表兄是皇子……他所拥有的全部底气比不上顾三少轻飘飘的一句话！

    朝野上下很多人私底下认为顾三少傲得没边了，笃定他早晚有一日会跌下凡尘，如今任谁也不敢不给顾三少面子，都得巴结他，顺着他。

    因为当今皇帝陛下将顾三少宠得也没边了！

    他的一句话，往往能定人前程，决人生死。

    李灼荣跟在顾三少身边有两年，他依然看不透明明很傲很好利用的天之骄子——顾三少！

    ……

    他催马走近，她如同被盯上的猎物，四目交错……顾三少的眼底极快闪过的波动是什么？

    夕阳太过凄美，因此她眼花了？

    他身上除了冷冽和天之骄子的傲气骄纵外，不应该有……是她眼花了！

    秋风徐徐，吹拂起王芷瑶宽松的衣裙，她拢住鬓间的吹拂起的发丝，问道：“您有何指教？”

    他坐在马上，比她高出一头，周围的锦衣卫钢刀已然出鞘，显然西宁伯的外孙女比不上京城都指挥使顾大人的一句话。

    “怕吗？”

    “怕。”

    “那你怎么不哭？”

    “……”

    他的这些举动，只是想把她吓哭？

    刘公公和李灼荣如同便秘一样的倒气，没想到顾三少也有孩童心性的时候……陛下知晓这事……刘公公的小眼睛将王芷瑶印在了脑子里，没准这事能博得陛下开怀一笑。

    陛下不总是抱怨，顾天泽没有纨绔劲儿吗？没有陛下年轻时风流公子风范！

    不想同顾三少这样麻烦的人物牵扯上，哭是最好的选择……懦弱的啼哭，谄媚的巴结他，她会泯灭于众人之中，进而让他失去兴趣。

    可顾三少让她想到了王译信，进而想到了殷姨娘母女，王芷瑶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哭，向任何人服软，但永远不会再渴求王译信的父爱！

    不能输给王芷璇！

    王芷璇容貌绝色，气质高雅，行事落落大方，王芷瑶要比她强，只能成为最出色的衣冠望族的小姐。

    “弓箭拿来！”

    王芷瑶抬手指着顾三少马鞍上挂着的弓箭，在诗词歌赋上比不上王芷璇，但在胆略上，她不会逊色，除了王家的血统外，她还是西宁伯蒋大勇唯一的外孙女！

    “我的弓你拉不开！”

    “不试试怎么知晓？莫非顾三少怕了？”

    他眯起了狭长的眸子，极少有人敢当面叫他顾三少！眼前的她果然是恼人得紧！

    从马鞍上摘下弓箭，顾天泽随手扔给了王芷瑶，清亮的眸底闪过一丝的轻视……王芷瑶利落的接过弓箭的动作让他眼中的轻视消失了大半。

    她拉弓放箭，弯弓若满月，弓弦一松，飞箭划破空气，箭尾的翎羽颤抖着，噗得一声，在草丛旁边嬉戏的灰皮野兔中箭倒地……

    李灼荣倒吸一口凉气，他是清楚顾三少的弓箭有多强劲，一般人根本拉不开……她是王家的小姐吗？不愧是怪力西宁伯的外孙女！

    “想让我哭泣认输，比我强十倍再来！”

    王芷瑶将弓箭交给身边看傻了的锦衣卫，越过骑在马上看不清神色变化的顾三少，向自家的庄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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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礼物

﻿皇庄建筑大气磅礴，露天汤浴前的风景便是玉山美景。

    如今玉山满山的红枫，在此赏枫，饮酒，泡汤是堪比神仙的好享受。

    枫华谷景色最美，温泉最暖，最清澈的地方是属于皇帝的。

    白玉彻成的浴池蓄满了温泉水，四周的盘龙柱上挂着薄如宣纸的幔帐，池边的金龙头吐出温泉水，在浴池两侧安静的跪伏着八名身穿藕色宫装的妙龄少女。

    汤浴准备就绪，可该在此处享受的人却不见踪影。

    东厂厂公刘公公操着尖细的嗓音询问，“顾大人不住皇帝庄？”

    别看刘公公在顾天泽面前谦卑恭顺，在李灼荣等金吾卫和厂卫们面前，他东厂厂公的威风尽显。

    几滴冷汗渗入鬓角，李灼荣弯下了腰，东厂……一直是让人谈虎色变的鬼地，东厂厂公刘公公和司礼监掌印太监马公公是皇上的心腹！

    “回厂公，顾大人一直住在皇庄，这次……许是顾大人有要事。”

    “咱家奉陛下的命令来皇庄看望顾大人。”刘公公捻着兰花指点了点李灼荣，“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咱家给你透个消息，顾大人若是在皇庄过得不顺心，陛下会让更多人不顺心！”

    “……末将晓得。”李灼荣低头，“不知陛下让顾大人何时回京？”

    刘公公嘴角翘起，永安侯的次子李灼荣是个聪明人呐，德妃所出的四皇子也是太子的人选之一，刘公公也不想逼得李灼荣太紧，给个‘教训’让他不敢轻视自己也就行了。

    慢慢的摸了一把袖口的纹路，刘公公怅然道：“贵主儿最近病了，陛下恩宠琬妃较多……”

    “李侍卫身为臣子要体察陛下的心思！玉山景致再美，也不如宫里的好风景呐。”

    “顾大人对陛下一片赤胆忠心，在皇庄时时常提起陛下……”

    李灼荣明白刘公公的意思，皇上冷落了贵妃娘娘，想来是记挂着顾三少！

    乾元帝不好开口敦促顾三少回京，便让东厂场督来探望他，而顾三少身边的人得体察圣意，让顾三少主动回京！

    “嘎嘎。”刘公公笑了起来，仿佛随意一般的闲话家常，“陛下也惦记着顾大人呐。”

    李灼荣可不敢将这话当作是闲话，肩头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让顾三少心甘情愿的回京也并非易事儿……顾三少哪是听摆布的人？

    “公公，顾大人回来了。”

    “快，随咱家出迎。”

    刘公公脸上挤出笑容，领人快步迎接刚下马来的顾三少，殷勤备至的说道：“汤浴都给您准备妥当了……您……您去猎虎去了？”

    他见到顾三少衣角处的血迹，向后张望，几名侍卫抬着一只老虎。

    刘公公笑容越发灿烂，“明知出高徒，顾大人真真是好身手，不愧是陛下亲传的骑射功夫。”

    顾三少越过喋喋不休的刘公公，吩咐道：“把猎物送去蒋家。”

    “喏。”

    “……”

    东厂场督被彻底的扔到了一边，顾三少直接去了浴池，

    旁边的人纷纷低头，不敢看刘公公一会白一会红的脸庞，敢于轻视刘公公……唯有顾三少呐。

    幔帐垂下，妙龄宫女伺候顾三少更衣的亮丽倩影印在了幔帐上，温泉水哗啦哗啦的响着，他的身影慢慢的沉入水中……刘公公尴尬的低笑，“同陛下性情像极了，不愧是陛下一手带大的。”

    李灼荣等人纷纷点头，总算是让东厂厂公找到了台阶下，顾三少的脾气秉性除了陛下外，哪个能养得出？

    定国公内敛平和，身居高位却与人为善，顾三少不似其父定国公！

    他同面面俱到，沉稳老练的长兄定国公世子也不同。

    太平盛世，英才辈出，乾元帝却只宠着顾三少！任多少人羡慕嫉妒，帝王依然我行我素的宠着他！

    东厂乃乾元帝的爪牙耳目……全身侵入水中，顾天泽慢慢的合眼，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长在皇宫的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西宁伯庄子门前站着好几个御前侍卫，蒋氏听闻此事，不敢慢待，亲自出门来，一只死去的猛虎和一只灰色的野兔并排放在一起。

    “这是？”蒋氏纳闷极了，也震撼极了，猛虎和野兔并排放，显得猛虎比兔子大好多。

    “蒋夫人，这两只猎物是顾大人送给令千金的‘礼物’”

    “……多谢顾大人。”

    蒋氏一听是顾三少送的礼物，心中咯噔一声，哪怕再不想要，也得收下！

    最近几日蒋氏虽然避着王芷瑶，可她对王芷瑶并没撒手不管，她只是不知怎么面对女儿。

    送走了御前侍卫，蒋氏赶到了王芷瑶屋里，丈夫对自己是真情还是假意可以暂且放下，蒋氏更担心王芷瑶怎么惹上了顾三少！

    他送猛虎来，明显是带着示威的，怎么看都不象是‘礼物’！

    以西宁伯蒋家的背景，王芷瑶并不怕得罪某些贵胄，但定国公府三少爷顾天泽不在此列！

    蒋氏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心中更为焦急。

    王芷瑶光着胳膊趴在床榻上，“轻点，轻点，石榴姐姐轻一点哈，好疼啊。”

    石榴托着了药膏的手掌在王芷瑶的胳膊上按摩着，“小姐手臂抻着了，不揉开会存了筋骨的……”

    王芷瑶对顾三少更多了几分的怨恨，不是他无事生非，她至于硬是拽开硬弓抻到肉吗？不过他的弓很硬儿，不是王芷瑶有怪力还真拉不开！

    “瑶儿……”

    “娘？”

    王芷瑶慌忙拽起了被子裹住了半裸的身体，“您怎么来了？”

    “你还想瞒我到几时？”蒋氏从石榴手中拿过药膏，拍了一下锦被下的小屁股，“顾三少把礼物都送到门口了……”

    王芷瑶裹着锦被直接跳下床榻，大有同顾三少当面掐架的意思，恼怒的抱怨：“他还有完没完？”

    瞥见蒋氏担忧的目光，王芷瑶眼珠一转，一手搂着锦被，一手拽住了蒋氏的袖口，可怜兮兮的说道：“他故意吓哭我……娘，他欺负我！”

    蒋氏心软成了一汪池水，合着被子将女儿重新抱到床上，挖出她的小胳膊……纤细的胳膊比以前肉滚滚的手臂瘦多了，仔细的给女儿上药：

    “跟我抱怨没用，咱们惹不起他！”

    “……”

    王芷瑶暗自撇嘴，不知下次她射了猛虎，顾三少拿什么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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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往事

﻿蒋氏亲自给王芷瑶上药，她想要冷静并避开女儿的心思在王芷瑶死缠烂打的撒娇中悄然消失了。

    母女两人互相依偎在一起，并肩躺在松软的床榻上。

    蒋氏慈爱的抚摸着王芷瑶粉嫩的脸颊，无奈又宠溺的叹息：“若是我也如你一样……也许我同四爷之间会少些生涩。”

    蒋氏最近一直在反思并比较自己和殷姨娘的不同，王译信一副不染俗世的谪仙样儿，蒋氏根本不敢在谪仙面前撒娇痴缠。

    任何暴力，市侩，庸俗的东西都不敢给谪仙王译信看。

    “娘就是太宠着顺着他了，就算他是谪仙……不也是被贬落凡尘的仙人吗？他顶上三花已去，仙根被毁，他同凡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一样有七情六欲。”

    王芷瑶发觉蒋氏的身材很火辣，将脑袋埋入蒋氏胸前，小手在母亲身上‘游走’。

    蒋氏身躯柔韧，酥胸高耸坚挺并拥有天然的乳沟……纤细柔韧的腰肢，挺翘的翘臀，修长笔直的美腿，虽然她肌肤不够白皙，但印在她骨子中的野性美，性感，能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

    爱情，有时候也是做出来的嘛，情欲是不可分割的。

    只要王译信是男人，他不可能看不到蒋氏的‘美好’。

    “您太把他当回事儿，把他看得太高，进而把自己比进了尘土里，娘是很优秀的女子！”王芷瑶抬起脑袋，同蒋氏黑亮的眸子对视着，“您除了他之外，还有我和哥哥，我们继承了你的骨血，我们才是您最重要的人！”

    蒋氏抚摸女儿的脑袋的手顿了顿，手臂慢慢的垂下，瑶儿长大了，懂事了，可蒋氏格外的心疼起女儿……她宁愿女儿一辈子被娇宠着，懂事自强意味着被伤过。

    王芷璇对女儿的影响太深，这并非是好事！

    蒋氏从不认为庶女王芷璇是女儿的对手，女儿的前程，亲事哪是王芷璇能比的？

    自然蒋氏也不希望女儿只盯着王芷璇！低了自己的身份格调！

    儿子王端淳在举业上落后于庶长子王端瀚，若是女儿也一直同庶女王芷璇纠缠比较……她不配为嫡妻，也不配为人母。

    堂堂嫡裔仰望着庶出……蒋氏会疯的！任何疼爱儿女的嫡妻都会疯！

    蒋氏爱慕了四爷王译信这么多年，一时半会想要放弃并不容易，然对王芷璇兄妹，蒋氏不会再手软了。

    以前四爷一直‘轻视’殷姨娘所出的庶女庶子，他伪装得太好，蒋氏被他骗了！

    “如果我这辈子注定得不到你父亲的真情，我会做个好母亲，瑶儿，你说的对，你和淳哥儿是我血脉的延续，是我最亲近的人！”

    “娘！”王芷瑶泪水盈盈，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悬着多日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一帖重药下去，王芷瑶也担心蒋氏想偏了，或是绝望的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她这些天内心一直很烦躁，之所以同‘惹不起’的顾三少杠上，也是因为需要发泄负面情绪！

    眼下蒋氏虽然对王译信还抱有几分的期待，也只是因为多年的爱恋一时放不下或是不甘心！

    回府后，王芷瑶揭穿王家上上下下的虚伪，蒋氏也就不会再把王译信和诗礼传家，最重规矩的王家当回事了！

    冠文侯王家兄弟齐心，妯娌和睦，小妾听话，庶女低调……这一切都是表象，冠文侯府内斗并不少。

    “我如何都想不通你爹怎么会喜欢丫鬟出身的殷氏，以前我是西北乡下的野丫头，我嫁给你爹的时候已经是西宁伯的掌上明珠了，也受了多年的贵女教养，纵然比不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闺秀。该懂的，我也懂的。他一直说琴棋书画只是装饰，管家教养儿女，侍奉父母才是为人妻的责任，我……我信了他的话，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即便妯娌轻视算计我，我为了王家的和睦没有过多的为难她们……他若是不计较出身，也应该心悦我才对，我是他的嫡妻，为了他改变了那么多，变得我都认不出自己。”

    蒋氏拥着女儿，仿佛找到了倾诉的对象：“我并非瞧不起殷姨娘丫鬟出身，你父亲那么骄傲且是身怀锦绣才华的谪仙，他会对殷氏动真情？我……无法相信。殷氏有的，我都有，殷氏没有的，我也有，为什么他不肯对我用心？”

    王芷瑶觉得心酸，为蒋氏心酸，同时也更坚信了王译信的无耻！

    “不是娘不好，是他根本不懂得欣赏您的好！”

    男人有时会为了美色脑袋犯浑，蒋氏为了男色放弃了自我。

    “以前的事情便是我不说，你也会从别处听到。”蒋氏思考了一阵，平缓的说道：“我不想让你和淳哥知晓此事是因为我担心你们轻视王家，看轻你们的父亲，也不愿携恩图报……把你爹想得太坏。”

    “莫非您嫁给他还有内情？”

    “内情倒也说不上……当初我就是看上了他长得俊美，看重他对我的‘维护’，虽然不用他出言相助，我也能将那群轻视蒋家的闺秀打趴下！”

    王芷瑶身子一颤，蒋氏笑道：“吓到你了？你娘待字闺中的时候，别人轻视我，指桑骂槐说我坏话……我都是动拳头的，你外祖经常为我打架，当年蒋家进京，是一路打过来的，如今的贵胄绝大多数挨过你外祖父的拳头！”

    “皇上没怪罪外祖？”

    “陛下很看重你外祖，其实皇族真正的出身也不怎么高，算上当今陛下，国朝不过历经两代帝王，开国时太祖为了江山稳定，恩封了冠文侯在内的前朝贵胄，很多同太祖打江山的功臣都不大看得起前朝的贵族。你外祖揍得人大多数是前朝就存在的贵胄列侯！因此陛下对你外祖的以武服人，总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王芷瑶迫切想见外祖父！

    “按你外祖平定西北的战功和救驾之功，他是可以封国公的，你外祖在西北苦寒之地镇守了十几年，他所吃得苦皇上都记得，也准备重赏他，据说封你外祖为西宁公的圣旨都拟定好了……我碰到了你爹，当年的冠文侯府可不是如今这样，爵位朝不保夕并且深陷巫蛊谋逆的祸事中，那时没人敢给前朝帝师王家说话，后来我同四爷定亲，你外祖被叫进宫里，翌日他捧回了西宁伯的丹书！”

    蒋氏就是一见男色误终生的代表，王芷瑶越发鄙夷冠文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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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示警

﻿云纱碧玉串帘帐子低垂，一盏烛火独自燃烧着，一室的寂静。

    床榻上，蒋氏呼吸绵长并盖着珍珠红绣福字的被褥睡得正熟。

    一番密语后，蒋氏仿佛一下子轻松了，王芷瑶却怎么都睡不着。

    听了当年蒋氏嫁给王译信的秘辛，她怀疑起王家是不是特意用最英俊的王译信‘勾引’了蒋氏？

    蒋氏方才说得含糊，如果当年王家深陷谋逆巫蛊祸事中，仅仅凭着蒋家的功劳当今陛下不可能放过逆臣贼子。

    谋逆，是遇赦不赦根本无法功过相抵的灭族大罪！

    当今陛下并非是非不分的昏庸帝王。

    别看如今皇帝御下宽和，对臣子多有宽容，他对前朝余孽处置可从没手软过，便是如今太平盛世，陛下对朝野上下也是外松内紧。

    皇上独掌乾坤，又有厂卫在手，任谁在陛下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

    他肯听臣子的劝谏，只是因为明君得广开言路，若皇帝一意孤行，便是内阁首辅也得依圣命行事！

    比如事关国本册立储君一事，皇上说不立太子，任大臣如何串联上书都没用！

    莫非当年王家本身牵连谋逆巫蛊不深或者是无辜的？

    王家获封冠文侯，本来就很拉仇恨值了，王家又是前朝帝师，同国朝新封的勋贵不是一路，兴许皇上想借谋逆的契机夺了王家的爵位。

    当年不会有人不开眼的为王家求情……除了因为女儿即将嫁入王家的新贵蒋大勇！

    蒋大勇对蒋氏的过于宠爱造就了这桩差异过大的婚姻。

    即便蒋氏没多想，更没想过携恩图报，然王家……习惯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王家一群人又怎么会真心对待蒋氏？

    以乌衣巷王家后代自居的他们瞧不上平民出身的蒋家，又因为同蒋家联姻挽救了王家被夺爵的命运让王家人自尊心受挫，而且他们厌恶娶进门来的‘恩人’蒋氏，认为蒋氏会影响王家纯正的士族血统！

    因此王家更愿意看到蒋氏‘误入歧途’，不把蒋氏所生的嫡出当成王家嫡裔看待。

    他们将恩情看得很淡，没准会无耻的认为蒋家只不过付出了一点点的代价就能同衣冠累累的‘士族’王家联姻，心怀感恩的应该是蒋家。

    蒋氏嫁给谪仙王译信，是天大的福气和幸事，高攀的是蒋氏，受了委屈的人是王译信！

    王芷瑶侧头望着熟睡的蒋氏，为了这桩婚姻，蒋氏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可自己的好爹呢？

    他欺骗，轻视，以及利用了蒋氏的一片真心！

    她除了想要揭穿王家的真面目，让王译信忏悔外，更想做得是让蒋氏找回自我……找回在闺阁中武力值超高，一路用拳头打出蒋家地位的蒋氏！

    握着蒋氏的手，在蒋氏怀里，王芷瑶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眼前泛起一阵浓雾，浓雾散去她身处一座破败的府邸里，满眼的白色招魂幡随风舞动，坍塌的匾额被随意扔在地上……王芷瑶蹲在匾额前，努力的抹去匾额上的灰尘，辨识着匾额上的字……西宁伯府！

    她茫然的抬头想要找寻亲人，荒凉落魄的府门口停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撩起的车帘一角，她看到了熟悉的人——打扮得宛若贵妇人的殷姨娘！

    “不！”

    王芷瑶翻身而起，冷汗湿透了她穿着的亵衣，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不……不行！”

    “瑶儿乖，不怕，不怕。”

    蒋氏抱住了身体不停颤抖的王芷瑶，心疼的抹去女儿额头的冷汗：

    “天已经大亮，你梦到的一切都在昨夜，你看外面太阳多好？”

    “呼呼！”

    王芷瑶捂着胸口，又是梦？是王芷瑶上辈子的情景，还是这辈子会发生的事？

    她脑子里只有破败的西宁伯府和殷姨娘‘感伤’‘高贵’的笑容，一般人是坐不上那辆马车的！

    “娘……”

    “怎么了？”蒋氏纳闷的问道：“怕成这样？同我说说看。”

    “……没事，只是一个很荒唐，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罢了。”

    王芷瑶将梦到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管是不是天梦示警，她都不会让梦中的场景重现！

    自打清醒后，无论是她瘦身，还是点醒蒋氏，或者同天之骄子的顾三少杠上，她都带了一点点游戏人生的心态，仿佛她如今的经历只是梦的一部分，等到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来的模样。

    她虽然在努力寻求改变，但心底深处存着眼前一切不过是通关游戏的念头。

    方才的噩梦让她明白，她就是王芷瑶！

    这是她不可能再重来读档的人生，未来是福是祸将会由她自己承担！

    西宁伯蒋家就是她的外祖家，蒋家人是她的亲人！

    她能眼看着亲人遭殃吗？不能！

    “娘，我想去骑马！”

    王芷瑶拢了拢头发，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蒋氏心有所感自己的笑容曾经像女儿一样的明媚自信。

    “等回到京城，我非磨着外公送我一匹好马。”

    “你爹不大喜欢小姐骑马。”蒋氏眼底闪过一丝丝心痒，她习惯了以王译信的喜好决定自己的言行，带有几许的迟疑，“这不大好吧。”

    王芷瑶晓得蒋氏需要时间找回自己，但还是觉得郁闷：“您可以教我骑马嘛。”

    “我想学骑马，娘教我。”

    “……好。”蒋氏答应下来。

    用过早膳，母女两人换上轻便的衣服，挑了一匹骏马去了枫华谷马场。

    蒋氏无限感怀抚摸枣红马鬃毛的动作让王芷瑶心酸……曾经鲜衣怒马，英姿飒爽的蒋氏被王家磨灭了独特的个性，王译信让她变成了没有性格普通至极的后宅‘愚妇’。

    让蒋氏找回自我，先从骑马开始，王芷瑶相信找回自我的蒋氏断然不会再被王译信欺骗利用了。

    “娘……我怕，我怕嘛。”

    “瑶儿你要记住要领，娘给你牵着缰绳呢。”

    王芷瑶小小的身体抱着马脖子，弄得温顺的骏马在原地打圈圈。

    蒋氏尽力的控制着缰绳，虽然无奈王芷瑶不开窍，但她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意：

    “乖，你要把马勒死吗？你没有驯马的天赋啊，想当初娘在西北时，再烈的骏马都驯服得了。”

    “娘那么厉害，和我同乘一骑可好？”

    “不了，你爹不喜。”蒋氏下意识的拒绝。

    王芷瑶强压着火气，提醒自己要给蒋氏时间，十几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她向四周眺望，意外的看到了单人单骑驻足马场并向这边看热闹的顾三少……他眸子含着轻视戏谑，王芷瑶突然想到让蒋氏重现马上英姿的事情只怕还要落在他的身上！

    ps再次强调，本文是甜文，蒋氏回京城后是会虐人的，蒋氏爱了王译信十几年，转变过来也需要一个过程。感谢zhuxyhh01再次投了pk票，另外求收藏，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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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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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天泽用一份呈给乾元皇帝的奏折打发走了围着自己转悠的东厂厂都。

    那份折子必会在京城上空炸出一道响雷，没准可以让贵妃的娘家吃一记闷亏。

    不管朝局如何风云突变，一切都同远在枫华谷‘反省’的顾天泽无关。

    从小到大，同辈人不敢同他争锋，唯有不远处死死抱着马脖子，言行夸张，逗趣的少女敢向他扬下巴，敢拉他的硬弓，这也是他停下看她‘表演’的原因。

    温良恭俭让的闺秀他见得多了，王芷瑶用‘独特’的表演引起了顾天泽一丝丝的兴趣。

    她不就是想‘吸引’他吗？

    不过，他并没因为兴趣而对王家七小姐心存好感。

    他关注她，一是闲得有点无聊，二是想看看冠文侯府养出的小姐有多虚有其表。

    他一惯看不上冠文侯王家，即便是王家最有名的四爷王译信，在皇帝心里也不过是个徒有谪仙外表不堪大用之徒，皇上是不会将有真才实学的大臣按在翰林院整整十年的。

    因为王译信，王芷瑶在顾天泽眼中成了‘别有用心’的女子……这一点顾三少到真没看错王芷瑶，他们往后的一次次相遇碰撞，让天之骄子顾天泽有苦难言，因此他对王芷瑶的印象更加的‘刻骨铭心’。

    “娘，把缰绳给我吧。”

    王芷瑶在马背上挺直了小身板，小手依然死死的抓着胯下骏马的鬃毛，“我先试试，娘可一定要保护我哦。”

    蒋氏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王芷瑶身上，并没发现停在马场边上的顾三少，保证：“好，我在后面看着你，瑶儿，勇敢一点。”

    王芷瑶接过缰绳，趁着蒋氏不注意用了个巧劲，托着她的枣红马突然向相反的方向奔跑。

    蒋氏大吃一惊，“瑶儿。”

    “娘，救我，我控制不住。”王芷瑶骑在马上的身体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跌下马来。

    顾三少眼见着王芷瑶骑马向自己所在之处跑来，唇边扯出一抹嘲弄，王芷瑶夸张的‘危险’处境让顾三少伸出了手臂，稳住了少女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们两个胯下的骏马在原地转悠……四目相对，顾三少玩味扶住了王芷瑶的‘腰肢’：“野心不小。”

    “放手！”王芷瑶的脸是红了，但不是羞红的，而是气红的，“登徒子，你给我放手！”

    “你的腰比旁人要粗……”

    “啪。”

    王芷瑶打掉自己腰间横亘的手臂，顾天泽感觉手臂的骨头都快被王芷瑶一巴掌拍碎了，有蒋大勇血脉的人，是不是都有一股蛮力？

    他的胳膊红了一大片并且微微泛着青紫色。

    顾三少冷着一张俊美的脸庞，在他发怒前，王芷瑶回以冷笑，“我来，只是借你高贵的身份一用，再敢说我腰粗，下次我卸了你的胳膊。”

    借他的身份？顾三少用缜密的智商推测面前明显骑术不错的少女到底要做什么。

    他能猜透乾元帝的心思，却看不穿王芷瑶。

    王芷瑶向顾三少甜甜的笑着，顾三少后背涌起一股凉意和酥麻，眼看着她袖口露出一根簪子……用尖细的簪头狠戳了一下她胯下的母马，只听马匹嘶鸣，她尖叫：“娘，救我，救我啊。”

    她和她胯下那匹受伤的枣红马如同疯子一般的向马场另一侧的围栏撞去。

    顾三少手中多出一个硬物——王芷瑶用于‘自残’的簪子摊在他掌心。

    她什么时候将簪子塞过来的？

    少女凄厉的惨叫穿透了顾三少的耳膜，她的嗓门可真大！京城只怕都能听到她的惨叫。

    “瑶儿，别撒手！”

    蒋氏见女儿有危险，将王译信的喜好抛到脑后。

    她翻身上了身边的骏马，策马扬鞭追上了王芷瑶，冷静的喊道：“夹紧双腿，前倾……稳住，娘就在你身边。”

    蒋氏不弱于悍将男儿的骑术让顾三少眼底划过激赏，他很久没见过如此过硬的骑术了，而且蒋氏不仅骑术精湛，她……还善于训马。

    王芷瑶胯下因为受伤而受惊的枣红马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就算是他，也不见得比蒋氏做得更好，蒋氏……莫非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事关蒋家人，顾三少一向冷静的脑袋有点‘晕’。

    西宁伯已经够‘特别’了，蒋大勇的女儿，外孙女……一样的不可捉摸。

    被救下的王芷瑶扑进了蒋氏的怀里，那匹受伤被蒋氏再次驯服的枣红马甩着马尾巴，‘受惊’的少女含泪同蒋氏比划着什么……顾三少突然涌起一种第一猎杀虎仔时，被母虎满山遍野追着跑的感觉！

    王芷瑶胆子太大，就不怕万一蒋氏救不下她，她摔断了脖子？

    她对蒋氏那么有信心？相信蒋氏能安然无恙的护住她？

    不对，她在冤枉并利用他！狡诈的女子！可恶至极！

    蒋氏将王芷瑶拽上了马，母女两人同乘一骑再次向他‘杀来’。

    顾三少下意识将手中的簪子藏在了袖口中，随后他异常唾弃自己藏簪子的动作……自己是被冤枉的，藏着赃物算怎么回事？

    “顾大人，容我问一句，我女儿怎么得罪您了？”

    “……”

    顾三少有口难以辩解，他刚刚在给乾元帝的奏折上泼贵妃娘家一盆脏水，转瞬他就成了欺负‘柔弱’‘乖顺’少女的恶人。

    “蒋夫人。”顾三少喉咙滚动，诚实的解释：“并非是我……”

    窝在蒋氏怀里可怜兮兮的王芷瑶突然大度的表态：“算了，娘，我想顾三少不是故意的。”

    蒋氏搂着王芷瑶的手臂紧了紧，眸光不善并带有警告，“顾大人乃天之骄子，陛下宠臣，您怎么耍都成，请‘放过’我女儿。”

    这是请求，还是威胁？

    顾三少按了一下袖口中藏着的簪子，他能不能用簪子捅死笑得开怀的王芷瑶？

    虚伪，王家的女儿虚伪极了……

    “顾大人的爱驹是西北名种，绝影名驹训练得再好也难改野性。”蒋氏‘随意’的吹了一声独特的口哨，“在下不才可以让您体会绝影风驰电掣的速度……您小心呐。”

    名驹绝影突然撂开四蹄发疯般的狂奔，顾三少只来得及握紧缰绳。

    顾三少的身体随着绝影狂奔在马背上摇晃颠簸，他狼狈不堪的控制着‘发狂’的绝影，顾不上那对难惹的母女。

    王芷瑶长大了嘴巴：“他不会跌下马吧。”

    “瑶儿太心善，容易受人欺负。”蒋氏不忘‘教育’王芷瑶，回头看了一眼顾三少，赞赏道：“他骑术精湛，你不必为他担心。”

    王芷瑶的脸这次是真的羞红了……赞道：“娘好厉害。”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西北名驹的习性。”蒋氏侧转马头，淡淡的说道：“别看了，咱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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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情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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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芷瑶坐在蒋氏身前，蒋氏一手护着女儿，一手潇洒的操纵着缰绳。

    “娘……再快一点。”

    “好。”

    蒋氏抖动缰绳，胯下的骏马有了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耳畔刮过的风吹乱了蒋氏的发丝，蒋氏肆意的笑着。

    此时她忘记了王译信，忘记了王家的祖训规矩……她尽情的享受着策马狂奔，几欲飞翔的感觉。

    王芷瑶安心的靠在蒋氏的怀里，今日出来学骑马太值了，蒋氏找回昔日的感觉必然会勾起她很多的回忆，哪怕她依然对王译信情根深种，也会厌倦在王家以夫命为天的日子。

    骏马停在庄子门前，在庄子上等候的齐妈妈等人见到马背上母女，惊讶得长大了嘴巴，蒋氏带来的人都是自己的陪嫁，这群人也许脑袋不如王家的世仆转悠得快，然她们是真心为蒋氏好。

    齐妈妈惊讶之于，眼角流出了眼泪，夫人自从出嫁后就没再骑过马。

    “夫人……”齐妈妈呜咽着，嗓子干哑无法说出更多的话。

    蒋氏也晓得齐妈妈等人的心思，在庄子上还好一点，王家……只要想到王家，她就想到了牢笼。

    她这几日反思后，对王译信的真情有所怀疑，如同她对王芷瑶说过的，她很难相信谪仙王译信会钟情殷氏。

    “娘，您方才太威武了！”

    王芷瑶见蒋氏眼里的伤感，明白蒋氏又想到了王译信，拽着蒋氏的袖子，满脸的以母为荣，“我好喜欢方才的娘，我娘是最优秀的女子。”

    连顾三少都敢耍，蒋氏的真性情可不是一般的彪悍呐。

    王芷瑶之所以选顾三少顶缸，就是因为他身份够‘尊贵’，想着蒋氏总不会为了一点点小事，就对上在她口中惹不起的顾三少！

    结果出乎王芷瑶的意料，蒋氏不仅敢惹他，手段还很漂亮！

    顾三少即便骑术精湛，他回到皇庄也得狼狈不堪……虽然王芷瑶有点担心顾三少会‘报复’，但想到他方才的狼狈样子，王芷瑶心情异常舒畅！

    蒋氏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警告道：“以后你离着顾三少远一点。”

    “他会不会报复您？”

    “顾三少虽然傲了一点，但也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你外祖说过，顾三少在有真才实学的人面前一向很谦虚，可这世上，能在才学，心智上稳压顾三少的人太少了。”

    “这是外公亲口说的？”王芷瑶一副怀疑的口吻，蒋大勇不是粗鲁的草根吗？

    “你外祖屹立朝堂这么多年，是陛下的宠臣之一，你以为他就会撒泼耍赖吗？若不是我执意嫁给你爹，也许蒋家的成就会更高。”

    蒋家的成就，不单单指得是爵位，同王家联姻，蒋家并非占了便宜。

    乾元帝和开国功臣之后对冠文侯府都存着疑心，蒋大勇有王家这门姻亲，依然做了乾元帝的宠臣，他绝非举世公认的鲁莽的武夫！

    骑马之后，泡泡温泉是极好的享受。

    王芷瑶磨着蒋氏一起去泡温泉。

    她裹着一件小巧的抹胸，游到蒋氏身边……蒋氏的身材真真是辣到了极致，王芷瑶擦了擦羡慕嫉妒恨的口水，“娘……”

    “怎么了？”蒋氏靠着池边，向女儿红红的小脸上扬了一把池水，“做甚这么看我？”

    女儿的目光太……怎么说呢，仿佛登徒子……蒋氏羞涩了。

    “我喜欢娘，尤其是今日护着我，教我骑马，陪我泡温泉的娘。”

    王芷瑶从蒋氏火辣的身材上移开目光，悄悄的瞄了一眼自己的小胸脯，自己应该属于还没发育好吧，绝对不是因为瘦身把该丰满的地方弄小了。

    “不仅我喜欢，哥哥喜欢，外公也喜欢，还有外祖母和舅舅们，甚至齐妈妈……”王芷瑶抬高声音，对端着托盘送水果进来的齐妈妈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娘今日马背上的英姿？”

    齐妈妈把果盘放到一旁，跪在池塘边，眼角湿漉漉的，不知是因为泪水还是温泉的水汽，“夫人，奴婢……奴婢好多年没有见过肆意大笑的您了。”

    “您看，您看，有这么多人喜欢着娘，就算他不喜，他一个对一群，他的喜好不重要呢。我和哥哥是您血脉的延续，外祖舅舅们是您亲人，齐妈妈她们虽然是奴婢，但也伺候您很多年了，是您相信的人……难道在娘的心里，我们一群人赶不上他一个重要？”

    “……”蒋氏存了几分的迷茫，“让我再想一想。”

    “没有他，我们会陪着您，只有他，没有我们，娘会觉得幸福吗？何况他身边还有殷姨娘！”

    “瑶儿。”

    “我不说啦。”

    王芷瑶适可而止的住嘴，手臂在温热的水底划水，她整个身体平躺漂浮在水面上，水托着她，周围很安静，一切烦恼仿佛都消失了。

    不知道顾三少有没有回到皇庄？

    她嘴角上扬，同顾三少‘交火’——两战两胜！

    皇庄寂静无声，守护皇庄的侍卫恨不得化身为木头柱子，没有呼吸，没有思想，也许就不会被回庄时满身灰尘，狼狈的顾三少迁怒了。

    顾三少狼狈时，有一种颓废凌乱美，可没有人敢欣赏。

    从他黑锅一样的俊脸上，谁都看得出来一向‘碰不得’的顾三少吃了个大亏！

    “少爷，奴才给您上药？”

    一直伺候顾三少的长随阿四捧着药膏，跪在顾三少脚边，虽然自家少爷练武时也经常受伤，但少爷手臂上印着巴掌印……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少爷？

    顾天泽重新梳洗并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刚才梳洗时，让身边的奴才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巴掌印……可恶，王芷瑶！

    “这点小伤，不用上药。”

    “可是陛下……”

    “爷说不用上药！”

    “喏。”

    阿四蜷缩着跪伏的身子，若是被陛下知晓少爷被人打了，他们这群伺候少爷的人挨板子都是轻的……阿弥陀佛，佛祖保佑陛下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阿二捧着一根乌金簪子，面无表情的说道：“您看这根簪子怎么处置？”

    想要嫁给顾三少的闺秀名媛很多，今日顾三少带回来一根簪子，让伺候他的奴才不知该怎么办，簪子明显是女子用的，是定情信物？

    顾三少神色复杂的拿过簪子，簪头刻着蔷薇，通体黝黑，食指中指捻动簪子，乌金不如翡翠等发光，但一抹暗金色划过他眼眸，王芷瑶狡诈得意的笑容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抬起胳膊，打算将刻着自己‘耻辱’的赃物扔到窗外……

    比较多话的阿四迎面飞来一物，他慌忙接住，一看是少爷带回来的乌金簪子，纳闷“少爷？”

    顾三少迈步出门，只留给阿四一个背影：“拿走，别让爷再看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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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宠爱

﻿巍峨肃穆，金碧辉煌的皇宫屹立在京城内城的中央，金水，玉桥后，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的禁军拱卫着皇宫，禁军严谨任何人无诏靠近皇宫。

    灰蒙蒙的天色使得皇宫越发显得肃穆，高不可攀。

    随着凛冽寒风天空飘荡起小雪，乾清宫前台阶下，迎着风雪跪着一人，看他身上落下的积雪可知他跪了很长时间。

    即便双腿麻木，他也不敢移动分毫。

    乾清宫前侍奉帝王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弓着腰，默默的站在殿门口，他们不敢张望，更不敢给跪在台阶下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厂都刘公公任何的优待。

    刘公公是太监中的二号人物，因为提督东厂，便是前朝的重臣轻易都不敢‘得罪’他。

    此时，往日八面威风的刘公公只能跪在乾清宫前，乾元帝罚他，只是因为他没有劝回京城都指挥使顾大人。

    在帝王身边侍奉的太监从侧门而出，他虽是奔跑，但脚步宛若狸猫悄无声息。

    沿着高高的台阶边缘跑了下，他停在几乎冻僵了身体的刘公公身前，“陛下让您进去。”

    刘公公勉强抬起挂着冰雪的眼睑，不敢有任何的大意，毕恭毕敬的朝着乾清宫叩首，“奴婢领旨。”

    他双手撑地费力的起身，传旨的太监虚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陛下还是很生气，您多当心。”

    哪怕陛下明知道是顾三少自己不愿意回京，陛下仍然会怪罪‘办事’不利的刘公公。

    被乾元帝当众罚跪的刘公公起码在面上不能有任何的怨言，更不敢说对顾三少不利的谗言，除了天降横祸，自认倒霉之外，刘公公想不到宽慰自己的理由。

    这趟去枫华谷皇庄的差事，太让他郁闷了，他进了提督东厂后，就没受过今日的‘惩戒’。

    刘公公爬上了台阶，掸掉身上的雪花，跪在乾清宫殿门前，“奴婢叩谢陛下恩典。”

    “进来。”

    “谢陛下。”

    刘公公爬进了乾清宫，跪伏在离着乾元帝十步之外。

    乾元帝年约四旬，秉政国朝已有二十载。

    他面向威严，面容俊朗，下颚蓄着美髯让他多了几分儒雅，如果将乾元帝当作喜文弄墨，重文轻武的帝王，那就就大错特错了。

    乾元帝几次亲征，多次对边疆番邦用兵，除了巩固了江山之外，国朝的疆域比太祖时扩张了三分之一。

    他的文治武功，可谓一代明君，他对朝野上下的掌控力度也远胜太祖开国时！

    此时，他一袭皇帝常服，翘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封奏折，对刘公公的请安不予理会。

    刘公公略略抬了抬眼睑，明白皇上手中的奏折就是顾三少让自己带回来的那份，别看他在外面威风八面，在皇上面前，他就是一只狗！

    “这份折子你见了？”

    “奴婢不敢偷窥顾大人的秘折。”

    乾元帝面上的怒气敛去稍许，将手中的折子放到桌上，“他在枫华谷乐不思蜀啊。”

    “回皇上，顾大人甚是想念您，只是没有圣命，他不敢回京。”

    刘公公瞎编着顾三少思念乾元帝的谎话，顾三少害他罚跪，他还得帮顾三少向皇上效忠，这……就是他的命！

    即便乾元帝知晓刘公公的话中有水分，可架不住他爱听，冷峻神色减缓：“阿泽对朕有孝心，就是脾气太倔，难道还让朕求他回来不成？”

    “奴婢看顾大人在皇庄上住不了多久的。”

    “罢了，提他，朕便一肚子气。”乾元帝吩咐：“怀恩，你亲自去**各处传朕口谕，朕的**不许任何人养猫！若是有人胆敢养猫，仗毙之，无论是谁！”

    “奴婢领旨。”一直侍奉在乾元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躬身领旨。

    顾三少之所以被罚去皇庄反省，不就是因为他一剑把贵妃娘娘的爱宠波斯猫给劈成了两半吗？皇上下了这道口谕，想来顾三少再没待在枫华谷的必要了。

    “这份折子，你也看看。”乾元帝将折子递给刘公公，严声道:“朕开东厂，不是让你们混日子的。”

    刘公公快速的扫了一眼折子，里面只提了两件事，第一件，顾三少不喜欢猫，第二件，顾三少提到江南宛城有龙气……

    宛城知府是贵妃娘娘的兄长！

    乾元帝上个月传口谕表彰了宛城知府政绩……哪怕甚是得皇上宠爱，并育有二皇子的贵妃娘娘也抗不住乾元帝偏心顾三少。

    旁人向皇上进言宛城有龙气，乾元帝可能会定他个妖言惑众，然顾三少说……刘公公叩首道：“奴婢亲自领人去宛城。”

    “给朕查清楚了，谁敢阻挡你调查此事，朕准许你先斩后奏。”

    “遵旨。”

    乾元帝起身向乾清宫外走，“朕去看看皇后。”

    想让顾三少回京，乾元帝得在顾三少亲姑姑皇后那里想想办法……

    冠文侯府，外面虽是飘着小雪，一处静谧，处处透着雅致的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屋中时不时飘出郎朗的读书声以及严父教子的声音。

    一张檀木书桌后，坐着一位眉清目秀，气质儒雅飘逸的少年。

    少年手拿毛笔，在少年身后，一位更加俊美宛若谪仙的中年男子握着少年拿笔的手，合力在面前的宣纸上写字，两人眉目酷似，气质相近，又都偏好白衫，因此站在一处，谁都无法忽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瀚儿，落笔藏锋，行笔若流水，连绵不绝。”

    “儿子谨记父亲的教诲。”

    俊美的中年人满意的放开了儿子的手，耐心教导长子王端瀚：“练好楷书，于你科举乡试极有益处，习得一手好字，可让你受惠无穷。”

    一面珠帘将书房隔成了两半，珠帘后，坐着一名气质婉约，清丽绝俗的妇人，她时而透过珠帘含情脉脉的凝视书桌前的父子，时而低头做手上的绣活。

    自打蒋氏离开冠文侯后，她同四爷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朝夕相伴，殷姨娘满脸都是幸福甜蜜，私心上想着，蒋氏永远不回来该有多好。

    王芷璇端着清茗走到王译信父子身边，娇笑道：“有爹爹倾囊传授，哥哥的字是越写越好了，爹爹是不是盼着哥哥青出于蓝？”

    王译信唇边挂着宠溺，赞赏：“旋儿的字大气磅礴，比瀚儿更得书法神韵。”

    王芷璇挽着王译信的胳膊，撒娇道：“爹爹是自夸的吧，我和哥哥的书法都是您一笔一划教导出来的。”

    他同殷姨娘含情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此时无声胜有声。

    长随墨香站在了窗根处，打破了一室的静谧，“四爷，淳少爷从泰山书院送了一封书信回来，听来人说，淳少爷在泰山书院过得不大好……”

    王译信的脸庞敛去了笑意，嫡子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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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归来

﻿王端淳今年不过十六岁，因有能干，才学出色，并且中了小三元的庶长兄在前，越发凸显他在举业上的步履维艰，屡试不中。

    王译信走通关系，将他送去国朝四大书院之一——泰山书院就读，打发他出京已有一年有余。

    王译信同蒋氏说过，他送子去泰山书院是为王端淳好，其实王译信实在是不愿见读书不开窍，像足了蒋家人的王端淳！

    王端瀚无论是相貌，风度都更像是王家人，也更像王译信。

    每次看到嫡子，王译信心底总有一种他们王家高贵的士族血统被‘土鳖’蒋家玷污的感觉，庶子王端瀚才是他的正统，他同殷姨娘更像彼此相知相伴的夫妻。

    “四爷勿恼。”

    殷姨娘听闻王端淳有书信送回京城，放下手中的针线，撩开面前的珠帘，走到面色不愈的王译信身边，体谅的说道：“您先看看淳哥儿写了什么，也许是好消息呢？”

    王芷璇默默的为娘亲在心底点了个赞。

    若是只把殷姨娘当作矫揉造作，依附于王译信的小白花，那就大错特错了。

    以奴婢的身份，稳稳的抓住了谪仙王译信的心，能平安生下王端瀚和王芷璇，并且让他们两个成为王家孙子辈中最出色的存在，殷姨娘岂会是一个普通卑贱的侍妾？

    期间有王芷璇的指点和出谋划策，可殷姨娘烂泥扶不上墙的话，断不会有今日——殷姨娘同王译信琴瑟和鸣宛若恩爱夫妻。

    王译信接过墨香递过来的书信，叹息：“好消息？以他的资质怎么会有好消息？知子莫若父……他这辈子都不见得过了童子试。”

    “还是看看吧，淳哥没准在泰山书院有了长进。”

    殷姨娘体贴的开解王译信，“儿子不好，四爷更要好好教导，多点耐心，妾瞧着淳哥不是个糊涂人，他是四爷的骨血，迟早会开窍的。想当初瀚儿启蒙时，四爷也没少操心，他考童子试时，四爷熬夜辅导他，就连老太爷都出面教导瀚哥儿。”

    “儿子能有今日，全赖父亲。”王端瀚接上殷姨娘的话，颇有长兄风范关爱兄弟：“他一走便是一年，在泰山书院人生地不熟的，难免会想家。以儿子看，不如将他接回京城吧，我虽然不才，但会全力辅导他科考。”

    王译信心情好了许多，打开书信看了一眼，“朽木不可雕也！”

    “四爷……”

    “你不必为他说话，他根本随了他那不学无术的外祖！”王译信将嫡子亲笔写的书信摔到桌上，“跟他娘一样，愚蠢，嚣张！”

    王芷璇抓住王译信握成拳头的手，心疼的说道：“您还有我和哥哥，别气坏了身子，淳哥哥……可以慢慢教，若是他实在是提不起，哥哥身为长兄，将来会代替您照顾他，您对他已然尽心尽力了，谁也说不出您的不是。看过您疼爱我和兄长的人，谁敢说您不是为儿女操劳的慈父？”

    “妹妹说得没错，我的许多同窗都羡慕我有一个像您这样为我好，关爱教导儿子的好父亲！”

    “您是绝世好爹，谁都比不上的好爹！”

    王芷璇扬起一张宜嗔宜喜的绝色俏脸，仰望着诚心诚意的敬佩着王译信，“女儿绝不放过造谣说爹是非的人，能做您的女儿，是女儿最大的幸事。”

    “为父能有旋儿为女，也是幸事！”

    王译信感慨颇深，面前的儿女和殷氏才配做自己的心肝宝贝！

    “若是我将他叫回京城……怕是会让蒋氏得意，王家更同蒋家纠缠不休了！”

    “冠文侯府高贵的门第断然不会被蒋家玷污！”王端瀚眼里闪过鄙夷，蒋大勇就是一土鳖，弄臣。

    西宁伯为了巴结着乾元帝，行小丑的勾当，真真是让他们这群衣冠磊磊的名门子弟瞧不起。

    殷姨娘道：“女儿常说家和万事兴，妾会避让开夫人的，只要四爷心里有我，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关系？妾出身卑贱，便是同您心意相通，妾终究是妾，妾会守着本分的。”

    “琬琬……我不许你这么诋毁自己，在我眼中，你比她高贵！”

    两人深情的对视，身体慢慢的靠近，鼻息相闻，难舍难离。

    王芷璇拽自己的兄长出门，悄无声息合上的房门关上了屋子里的暧昧和男女交欢的情色。

    “你为何示意娘和我帮王端淳说话？并且让他回京？”王端瀚方才接到了王芷璇的暗示，愤愤不平：“有个不学无术却强压在我头上的嫡出弟弟，实在是……太恶心人了，除了他是从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外，他哪一点赶得上我？”

    “有他在，哥哥才会更被父亲重视。”

    王芷璇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因为他是蒋氏生的，才会被王译信所厌弃。

    她并不清楚当年王译信娶新贵蒋氏的原因，但凭着她聪明的脑袋能推断出，王译信从心底看不起蒋氏，有个不得王家上下喜欢的母亲，王端淳便是天才也会被王家养歪了。

    更何况他不是天才，却有个‘杰出’的庶长兄。

    “对我们来说，父亲是最好的父亲，但对他们来说……”王芷璇眼里闪过嘲弄，“越是渴求父爱，越是被父亲看不起，再加上蒋氏添乱，他们早晚会被父亲彻底放弃的。”

    在拼爹的年代，爹偏向谁，谁就会有一个锦绣的前程，这也是王芷璇拼命讨好王译信的原因！

    王芷瑶兄妹求父爱而不可得，王芷璇感觉很爽。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只求哥哥仕途通顺，娘亲安好富贵，别人……我又不是圣母，管她们死活？”

    “看父亲的样子，王端淳在泰山书院是惹了祸事的。”王端瀚语气里带有一丝他自己感觉不出的幸灾乐祸，“他回来，在庄子上的蒋氏岂不是也会回京？”

    “祖母生辰快到了，没有蒋氏出银子，祖母的寿辰岂不是会显得寒酸？父亲可以驯服蒋氏的野性和蛮力，王端淳是蒋氏的心头血！他们是拴着狗的链子，蒋氏……就是被栓着的……狗。”

    王芷璇笃定的说道：“迟早有日子，娘会取代蒋氏，彻底完整的拥有父亲！身为子女得成全父母的爱情！”

    王译信同殷姨娘缠绵后，亲笔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枫华谷的蒋氏，另外一封给泰山书院的山长，感谢山长对嫡子的教导，并让送信的人接王端淳回京！

    ps好了，蒋氏和女主回来了，将要开启虐装逼王家的节奏。本文夜很废心思，所以大家的每一个鼓励和意见都是对夜的支持。感谢尧要，泛泛cf的平安福。特别说明，王译信对他疼爱的儿女确实是好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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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野心

﻿书信送走以后，王芷璇命人知会了祖母一声，并嘱咐兄长王端瀚这几日多在祖父母身边尽孝。

    “蒋氏有今日全是她自己作出来的，她被父亲厌弃，子女被父亲放弃，只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同父亲性情不和，又亏待父亲最最疼爱的您……父亲给了她太多机会，但她没有一次做过让父亲满意的事。”

    王芷璇理直气壮的宽慰着殷姨娘：“父亲还让她保有嫡妻名分，已经是对她的额外宽容了，她想得到再多，已经是痴心妄想！”

    “我晓得你说得都对，左右我也离不开你父亲，我便是为了你们兄妹，也要同她争下去。”

    殷姨娘并没觉得愧对蒋氏，后宅争宠哪来的对错？

    “以前你父亲也不是像今日……不瞒旋儿说，我曾经过得很辛苦，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在她面前，我就是最最卑微的贱妾。”

    风水轮回转，殷姨娘如今有子有女，儿女不仅争气出息，还深受王译信疼爱，并且被冠文侯王家寄予厚望。

    虽然殷姨娘还需对她毕恭毕敬，伏低做小，但做那些只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她不想让四爷被人非议宠妾灭妻！

    更不愿意影响儿女的好名声。

    殷姨娘握住了王译信的心，男人的心要是偏了，蒋氏没错都会被挑出毛病。

    她比蒋氏站得更高，更贴近王译信。

    “娘想没想过取代蒋氏？”

    “没有……”

    殷姨娘脱口而出之后，陷入了沉默，喉咙发苦：“若说不想，还算是女子？我已得到太多，不敢再奢求更多，况且看着她只保留着嫡妻的名分，我……既怜悯她，又有几分解脱，璇儿，娘今日再也不用怕她了，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伺候她。”

    王芷璇同善良的殷姨娘靠在一起，诚心诚意的赞道：“您的要求实在是太卑微了，您善良宽容，让女儿怎么放心得了？”

    “璇儿，别再为难你爹……”

    “只要哥哥争气，将来连中六元，以哥哥承袭父亲的容貌凤仪未尝不能尚主。”

    “你父亲会把瀚儿记在蒋氏名下，便是朝廷恩封，也轮不到我。”殷姨娘眼底闪过失落，“做不成四爷的妻子，我不伤心，可不能让瀚儿当众叫我娘……我……我……不甘心。”

    殷姨娘含泪欲泣，王芷璇心痛的给殷姨娘擦拭眼角:

    “我和哥哥会让您有那么一天的！即便记在嫡母名下又怎样？若是她……有个长短，您为爹生儿育女，为王家养出了六首，为了王家和兄长的前程好，您也应该被扶正！扶正的事情并非没有过先例。”

    “不行，旁人家可以有扶正，但王家是不会容许扶正的事情出现的，你爹再辛苦都容忍着蒋氏，为何？王家是士族之后，最最重视礼教传承，便是皇家都没王家的祖上显赫。”

    “王家的祖上再显赫，哪怕王家是琅邪王氏的嫡脉，王家也不敢不遵圣旨！当年爹可以娶蒋氏，今日他就可以遵从圣命扶正您。”

    王芷璇堵住殷姨娘想要辩驳的嘴，低笑道：“看着吧，迟早有您做四夫人的一日！您不仅仅只能得到父亲的真情，更应该得到名分和世人的承认，蒋氏横插一足破坏了您和父亲的爱情，是她凭着娘家的实力硬是嫁给了父亲……失去一切，就是对她插足别人爱情最好的报复！”

    “璇儿……”殷姨娘对王芷璇此时狰狞，愤恨的样子有点吃惊，“你是怎么了？”

    王芷璇闭上了那双绝美的眸子，挥去前生的记忆，她前生做不到取而代之，重生在古代，有个给力生母，还做不到吗？

    她不想再做没名没份的私生女，对庶女庶子而言，嫡母是必然要推倒的。

    “扶正您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我和哥哥会想办法的。”

    “璇儿……”

    “您也想名正言顺的陪伴父亲吧。”

    “唉，不要太勉强，我有你们已经足够了。”

    东厂厂都刘公公领着东厂番子出京，已经引起了朝野上下的议论，有人说刘公公去了江南，也有人说他去了西北，做了受贿等亏心事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

    坤羽宫贵妃娘娘接到了可靠的密报，东厂厂都去了宛城！

    自家兄弟在宛城做知府，她如何不着急？

    刘公公先去枫华谷再被派出京城，高贵妃自然猜到是谁在背后‘搬弄是非’

    顾天泽！被皇帝亲手养大的顾天泽！

    高贵妃想到爱宠惨死，恨不得嗜了顾天泽血肉……乾元帝对他的恩宠信任，让有皇子傍身的高贵妃都不敢轻易给顾天泽下绊子。

    “母妃，舅舅那里……”

    二皇子面冠如玉，眉目清俊，因随了高贵妃好相貌，他略显阴柔，一双桃花眼衬得他多情且风流倜傥。

    “让人偷偷的给你舅舅送信，叫他小心点。”

    高贵妃面相柔弱，智谋百变，心狠手辣：“当日我借机将顾天泽赶到皇庄上去，不过是想给皇后一个难堪……没想到他便是到了皇庄上反省，依然能反咬我一口！顾天泽，太可恨了。”

    二皇子眼底深处藏着难言的嫉妒，“父皇对皇子是严父，百般要求，严苛教养，生怕我们凭着皇子身份干涉朝政，可对顾天泽……母妃，他到底是不是父皇的种？”

    “当年他出生后，知情人或是伺候定国公夫人的仆从都被皇后和你父皇联手封口了，即便他是陛下的龙种又怎样？他今日姓顾，明日依然还得姓顾！”

    “可儿子不平，他凭什么得宠？”

    “陛下不可能护着他一辈子，过于宠爱对他而言并非是好事，他年轻还意识不到这一点，定国公教不会他什么是为臣之道，且看以后罢……”

    高贵妃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迟早有一日他会从高处重重的摔下来。

    不过少刻，高贵妃又显得很郁闷，等顾天泽失宠之日，朝野上上下下已经等了十几年了，他们只等到乾元帝越来越宠爱信任顾天泽。

    “我去皇**里服个软。”高贵妃强忍着委屈，顾天泽，你给本宫等着！

    “母妃……”

    “你舅舅身后不干净，不晓得顾天泽同皇上说了多少？解铃还需系铃人，唯一能影响他的人也只有皇后娘娘了，以后在宫里我还得再退让皇后一步。”

    ps野心都是助长起来的，嘿嘿，下一章女主就回来了，出现的人都是用得上的，不能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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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心锁

﻿悠扬的丝竹声悦耳，从上而下垂下的丹青薄纱底部翻滚，微风吹皱一池池水。

    演奏奢靡之音的少女目若秋水望向泡在温泉中的顾大人……他下身完全埋入池水中，仅仅露出上半身古铜色的胸膛。

    他此时合上双眸，英俊的脸庞挂着几许的放松。

    瓜果梨桃，美酒，点心放在他抬手可取的地方，如同富贵美色，权利地位任他予取予求。

    “少爷……”

    阿二猫着腰走到泡汤浴的顾天泽身后，轻声说：“国公爷让人递话过来。”

    “嗯？”顾三少剑眉微拧起.

    随身四侍，从一到四，负责他的饮食起居，是他最信任的仆从。

    “让您适可而止。”阿二低眉敛目不敢看主子，“许是国公爷怕陛下对您……”

    顾三少的身体慢慢的沉入温泉水中，水波粼粼封住了他的五官。

    他从有记忆起就晓得皇宫不是自己的家，亲手教养自己的男人是独掌国朝的皇帝不是他的父亲，他渴望见到定国公，见到他的母亲，更渴望他们将他从要什么有什么的皇宫接回去。

    八岁时，他苦练之下箭法初成，乾元帝龙心大悦问他要什么奖励，他说，我想回定国公府。

    乾元帝错愕的目光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不过，他因回家满心欢喜，并没察觉乾元帝目光所蕴含的深意。

    当他兴高采烈的回到定国公时……在屋子外听起来很热闹，很温馨的气氛突然凝重了。

    定国公放下了怀里的幼子，他的弟弟，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文雅贤淑的定国公夫人敛去方才的慈爱，紧张的问，皇上不准你伴驾？你是不是惹怒了陛下？

    他怎么回来了？定国公府不是他家吗？

    眼前的俊男美女不是他的父母吗？

    他不是顾天泽吗？

    在定国公府里他待了不足半个时辰，这里比他在皇宫里还要显得格格不入，父母担心的问题，他明白，可他并不想告诉他们乾元帝有多宠爱自己……

    阿二担心的看着沉入水中的主子，“少爷。”

    池水飞溅，顾天泽从水中跃出，水珠沿着他胸肌的纹路滴下……用池水洗了一把脸，他双臂撑着水池边缘，翻身赤脚踩着汉白玉砌成的地面，从脚底微微升起的凉意卷走了他胸口的燥热。

    阿二将一尘不染的外袍披在主子身上，主子乌黑如染墨的发丝滴湿了袍子，“奴才给您绞干头发……”

    宽大的袍袖无风翻滚，顾天泽身上多了几分的飘逸，然此时他剑眉微扬，眸子深不可见底，“他不敢做的事情我来做，他不敢争的，我来争！”

    垂在四周的薄帘摇晃，他的身影远去，悠扬的声音飘荡着，“明日，回京！”

    烛火昏暗，王芷瑶将自己泛着沐浴后香气的身体挤进蒋氏怀里，蒋氏磨她不过，无奈又宠溺的搂着她一起睡，自打女儿清醒后，变得越来越缠她了。

    以前王芷瑶经常去纠缠四爷，总是尽量模仿四爷好恶……王译信眼里并没王芷瑶。

    王译信说过对儿女要做严父，不能太过骄纵他们。

    他对瑶儿和淳哥总是淡淡的，冷漠的……蒋氏此时发觉其中有些不妥，做父亲的哪能不亲近儿女。

    王芷瑶眼睑撩起一道缝隙，今天下午，蒋氏收到了王译信让人送来的书信，蒋氏决定明日一早返回京城。

    “娘。”

    “嗯？”蒋氏哄着怀里软软的女儿，“睡不着？”

    “您会不会拿给我的嫁妆为祖母办寿宴？娘，我要最最丰厚的嫁妆哦。”

    王芷瑶偷偷瞄了书信，王家眼下瞧着花团锦簇，家底大部分被几次政治风波折腾光了，即便还有几门来银子的田产，大多也是长房在经营。

    长房长媳——冠文侯世子夫人纳兰氏并非是个善于经营的，因此公中账上的存银不丰。

    她借着主持中馈没少搂银子，此时很难让她拿出额外的银子给文老太太办寿。

    王家上下哪怕都眼红蒋氏手中的银子，以士族后裔自居的他们没脸强行侵占，他们只能找最最光明正大的理由从蒋氏手中扣出银子。

    只是蒋氏虽然对王译信情根深种，但在银钱上手并不松，蒋氏补贴过王家，但次数绝不多。

    这也是其余房头的夫人‘看不上’蒋氏的原因所在，明明有钱，却一毛不拔，不让她们得好处。

    “没有丰厚的嫁妆，我嫁不出的。”

    “胡说！”蒋氏刮了一下王芷瑶的鼻尖，“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四爷的嫡女，最近你瘦下来后，我瞧着模样出落得更水灵了，将来我和你父亲会帮你看着，不够优秀的男儿休想娶走你。”

    王译信？还是算了吧，王芷瑶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我嫁进王家十几年，在银钱上我从没糊涂过，我的银子和好东西只会给我心上之人使。你爹排行在四，上不承爵，官职清水，他上有三位兄长，四房怎好越过他们？”

    王芷瑶眉眼弯弯，轻笑道：“其实娘还可以同祖母这么说，孝道在于心，而不在于财，用银钱堆积出来的孝道那是在侮辱王家。”

    “鬼丫头。”蒋氏自然是想不到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冠文侯府上下都在……”王芷瑶压下了装逼言论，“都在装模做样，您便是跋扈嚣张一点，他们为了维护王家的体面同和谐，也不敢对外说您的坏话。您出身西宁伯府，外公如何在京城立足，您就应该如何在王家站稳脚跟，比传承，比族谱，外公比不过王家，但是崛起于草莽又怎么了？太祖家境清贫，还曾做过和尚呢，若是按照族谱排高低哪里轮到太祖？”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皇家都敢议论。”

    “我不是怕娘被小人欺骗嘛，王家有王家的传承，蒋家人的脾性不见得不好，起码以眼下看，外公的圣宠甩王家八条街。”

    “胜者为王，强者为尊，谁拳头大，就该听谁的，王家坚守的‘信念’可笑至极，必然会被时势所淘汰。”

    王芷瑶对士族遗风嗤之以鼻，如果士族都是优点，便不会被灭了。

    何况王家没有继承到乌衣巷王谢士族的精髓，学得四不像，只会让王家沦为权贵中的笑柄，偏偏他们还自我感觉良好，满门蠢货！

    “……”

    蒋氏听得一愣一愣的，王芷瑶的话以及在庄子上的日子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上的锁，也许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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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下马

﻿帝都所在，盘查严苛，今晨天公不作美，寒风阵阵，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雪花，又赶上进城的人特别多，京城城门口排起了长龙。

    蒋氏和王芷瑶乘坐的马车也在等候进城的队伍中……呼了一口冷气，王芷瑶手中握着玲珑玉手炉，“京城要比枫华谷冷得多呐。”

    她等得不耐烦了，撩起帘栊的一角向外张望着，寻常百姓的队伍更长，位高爵显的贵胄家眷可率先入城，“娘，我看他的官职也不高嘛。”

    蒋氏抓住王芷瑶的胳膊，申斥道：“你是时刻不忘了让你爹难堪，回到王家，在你爹面前万万不可再这么说……”

    王译信为冠文侯名声最显赫的人，可他一不能承爵，二官职不高，又端着清贵的架子不肯经营仕途，蒋氏劝了他好几次，每一次他们都闹得不欢而散。

    “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说，他好意思和同年相聚？当年的探花还在翰林院苦熬着，我记得和他同届的传胪如今已经升任工部侍郎，状元，榜眼以及二甲的前几位哪一个不是主政一方的父母官？”

    王芷瑶倒不是为了争率先入城的资格，只要逮到机会她就在蒋氏面前不予余力的抹黑王译信。

    别看女人表面上说对权势，地位，富贵不在意，其实女子何尝不希望自己的夫君高端，富贵，有权势？

    王译信被蒋氏自己美化的太严重了，是时候让蒋氏清醒清醒，王译信不仅有渣属性，还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他没蒋氏想象中的好。

    人潮涌动的京城城门口闪开了一条路，一队人马停下来，马背上身穿盔甲，头戴白羽簪璎的青年整齐划一的翻身下马，各自牵着缰绳，分成两列笔直的站在城门口。

    准备进城的达官贵人被摒弃在城门外，没有任何人敢从他们中间通过。

    “这是？”王芷瑶好奇极了，哪位皇子要出门？

    “整个京城除了效忠于陛下的虎贲和侍卫外，唯有顾三少和他手下的八百铁骑能驻扎在京城里。五府都督名义上掌管京畿兵权，没有上喻，五府都督无法调动任何人。京城都指挥使……按照皇上所言，不驻扎在京城，还叫什么京城都指挥使？”

    蒋氏不知是感叹顾三少的权势，还是感叹他的特殊：

    “如果不是陛下登基时任用了酷吏疯狗一般的纪任做锦衣卫都指挥使，也不会导致锦衣卫坏了名声，勋贵子弟宁可去金吾卫，也不愿意入锦衣卫，如今进入锦衣卫的人大多没什么来头。”

    “顾三少没成为金吾卫？”

    “定国公请封嫡长子为世子后，陛下本打算封他为伯，被阁老们劝住了，皇上退了一步封他为一等子爵，随后皇上从虎贲中划出了五千人交给了年仅十三的顾三少，统领五千人，金吾卫盛不下这尊‘大佛’，皇上特别设立了京城都指挥使的官职，阁老们商议了半晌，好不容易说服陛下将顾三少的官职定在了四品上。”

    王芷瑶即便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想到当时阁老们没少为这件事发愁。

    乾元帝为了彰显对顾三少特别的宠爱，根本不听任何人的反对意见，哪怕是首辅内阁……王芷瑶默默的记下了一点，乾元帝独断专行，阁老们根本无法牵制他。

    强势首辅模式看来在国朝是不可能开启的，起码在乾元帝当皇帝时，无人可以限制挑衅皇权。

    蒋氏耳朵微动，笃定的说道：“他来了。”

    由远及近，一队飞驰的马队速度极快，到京城城门口也没减速的意思。

    王芷瑶探出了脑袋，顾三少被李灼荣等人簇拥在中间，一身贵公子的装束，外罩流光水滑的水貂斗篷，顾天泽仿佛是天生富贵的纨绔，不似统领五千兵马的铁血将军。

    然矗立在城门口的将士，在见到顾三少纵马行近后，纷纷低下了脑袋，他们用低垂头盔上的白羽簪缨表示臣服。

    城门口的人像是猛然间被神夺走了声音，只有一阵阵的马蹄声音在空中回荡。

    在如此声势下，顾天泽越发显得英俊逼人。

    顾三少紧紧吸引着所有男男女女的目光，男人们恨不得自己能取代他，女子们对他心存爱慕居多。

    等到他入城后，恭迎他的将士骑马离去，城门口再一次恢复了热闹，大多数人都在讨论着顾三少的圣宠，也有人期盼着，顾三少失宠。

    嚣张，王芷瑶喃喃的说道：“他是不是太嚣张了？”

    “被皇上宠了十几年，若是没有今日的动静，我反倒怀疑皇上是不是别有用意。”

    蒋氏见王芷瑶眉间拧着一抹的兴趣，道：“皇上曾经说过，选最好的女子做他夫人，国朝没册太子，很多人都在议论，等到他选亲时，规模不亚于太子选嫡妃！”

    “娘……”王芷瑶忍不住笑了，“您担心我看上顾三少？”

    蒋氏犹豫了一会，道：“王家任何的小姐都没有资格进入皇上的眼儿。即便你有西宁伯做依靠，世人更看重四爷的官职高低。”

    “所以五姐姐尽力做他最宠爱的女儿，她是庶女，婚配前程绕不开娘，但若是父亲为五姐姐做主，娘只怕是也得遵从夫命。”

    “……”这回换蒋氏目色复杂了，“我不会再让她在四爷面前卖乖的，回府后……我断不会光听四爷说。”

    “只要用心看，娘自然会发现谪仙最疼谁，娘，记得用心呐。”

    王芷瑶嘴角微勾，拼爹不假，可当王译信被蒋氏碾压而过的话，王芷璇又能拼谁？

    贵胄府上庶女多了去了，也该让蒋氏看清楚别人家的庶女都是怎么在嫡母手下过日子的。

    侯府的正门轻易不开，蒋氏乘坐的马车从侧门而入。

    撩开帘栊，王芷瑶遥望侯府，她回来了，蒋氏亦有或或少的改变，擅长装逼的王家人，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见过夫人。”王译信另一个妾，刘氏福身行礼。

    “见过母亲。”王芷璇礼数周到，穿戴质朴，分寸拿捏得很到位，恭谨的说道：“母亲一路辛苦。”

    王芷瑶先跳下了马车，问道：“殷姨娘呢？不知母亲今日回府？”

    王芷璇对消瘦了一圈的王芷瑶大为惊讶，王芷瑶身上依然穿着最好的衣衫，裹着难得一见的貂皮斗篷，往日因为胖嘟嘟显不出的秀美此时尽显——亭亭玉立，光彩照人。

    王芷瑶开口就问殷姨娘，一改往日跋扈，刁蛮直戳问题实质，王芷璇不好回答，难道她能说是王译信怕殷姨娘受苦，不让殷姨娘来迎接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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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黑锅

﻿王芷瑶不慌不忙的等待王芷璇的答案，今日不仅下雪，气候寒冷，蒋氏进城时又撞上了排场大开的顾三少，因此比原定回府的时辰要推迟许多。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刘姨娘脸色冻得发白，柳眉和眼睫都粘着一层白霜。

    以王芷璇的‘孝顺’和王译信对殷姨娘的‘偏疼’‘维护’，他们这对好父女怎会舍得让殷姨娘在寒风飞雪中等候候蒋氏？

    柔弱，文雅的殷姨娘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委屈？

    “姨娘本来也是同女儿一起等候母亲的……只是祖母突然有事寻她。”

    以祖母文氏为借口，王芷璇不信蒋氏敢对文氏不满。

    王译信是文氏最小的嫡子，所有人都晓得文氏最疼四爷，而四爷也是众所皆知的孝顺儿子。

    王芷瑶将蒋氏搀扶下马车，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纳闷的眨着，“娘不是说过，祖母最重视嫡庶的规矩，明晓得您今日回来，祖母怎么在此时坏了规矩叫走殷姨娘？”

    “许是因为五哥的事情吧。”王芷璇为了圆一个谎话，必须得说更多的假话，“祖母对五哥的事一向很重视……”

    王端瀚在孙子辈排名在五，冠文侯五少爷是京城四杰之一，是文氏引以为傲的孙子。

    “祖母娇养在身边的孙子，自然同其余孙子不一样。”王芷瑶借着王芷璇的话，再一次敲了蒋氏一下。

    蒋氏便是听不出王芷瑶话中的深意，见女儿唇边勾出清晰可见的嘲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文氏对王端瀚的偏疼已经越过了嫡出的淳哥？

    “是谁给七妹气受了？怎么刚一回府就跟爆仗似的。”

    王芷璇‘关心’‘体贴入微’的看着王芷瑶，主动示好，拉她的小手，“七妹比以前消瘦多了，小脸尖尖的，父亲见后定会心疼的，同我说说看，谁惹了咱们七妹？”

    方才王芷瑶剑拔弩张，几乎戳破殷姨娘不敬嫡妻的事实，随着王芷璇的话，情势一下子逆转了，成了王芷瑶在外受了委屈，刚回府就找殷姨娘的麻烦，把殷姨娘和庶姐当成了出气筒。

    莫怪王芷璇能在侯府里左右逢源，四处卖好，王芷瑶却留给旁人一个骄纵，欺负人的形象……

    王芷璇被她一双清澈明镜一般的眸子看着，略觉心虚，“七妹？”

    从她下车后，王芷璇就发觉蒋氏和七妹变了，七妹不仅容貌秀美，说话的方式也有所改变。

    王芷璇审时度势，心知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对付蒋氏母女，于是她要比以前更为关心王芷瑶。

    “是不是我受了委屈，得罪了贵人，你都会帮我报仇？”

    “……七妹，先别哭。”王芷璇眼见着王芷瑶眸子含泪，“一家人什么事都好商量，父亲和母亲绝不会眼看着七妹被外人欺负了去。”

    蒋氏弄不明白，王芷瑶这是闹得哪一出，怎么说哭就哭？

    “我……我……”王芷瑶反手握紧王芷璇的手，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恼恨不平的说：“我恨死他了，五姐姐，你不晓得他有多可恶！说我腰粗，说我是猪……”

    “谁这么大的胆子？”

    “你陪我去见父亲，我要同父亲诉苦，父亲不是最疼我的吗？想来父亲不会眼看着的……”

    王芷瑶二话不说，拽着王芷璇就向王译信的书房跑……王芷璇用尽浑身力气也延缓不了王芷瑶的脚步，拽着她，还能跑这么快？

    难怪外面传蒋家人都是天生怪力。

    “七妹，你先同我说……父亲正忙着。”

    王芷璇上气不接下气，往日镇定的脸庞多了一抹慌乱，尤其是她回头看到蒋氏也跟在后面，更想阻止王芷瑶去书房。

    因为她娘在书房陪伴着父亲……吟诗作画。

    王芷璇悔恨多说了那句话，给了王芷瑶装疯的机会，更恼恨自己没有蒋家人的怪力，她实在是拖不住王芷瑶。

    如今唯一的期望便是，父亲能提前得到消息，做好善后事宜，若是殷姨娘被发现在书房，蒋氏怎么都不会轻易放过坏了规矩的殷姨娘。

    王译信喜好竹子，梅花等高洁之物，因此书房前面的院落里夏有白莲，冬有寒梅，春秋亦有劲竹。

    眼下寒梅含苞待放，在飞雪的衬托下，梅树傲然挺立，隐约间能嗅到一抹淡淡的暗香。

    在书房外侍奉的仆从迎上来，很有技巧的挡住了王芷瑶，毕恭毕敬的说道：“七小姐……四爷吩咐了，不让人打扰。”

    王芷璇察觉到了仆从的眉眼暗示，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劝道：“父亲作画时一惯不喜欢旁人打扰，七妹……还是一会再过来寻父亲……”

    “他女儿受人欺负，都要羞愤的上吊自尽了，父亲还有心思作画？”

    王芷瑶本来只是想赌一赌，殷姨娘是不是在书房，她不予余力的抹黑王译信，唤醒蒋氏，但在心底深处，隐约的奢望着，王译信没那么渣！

    如果王译信对嫡妻子女凉薄，冷漠到极致，那么爱了他一辈子的蒋氏，不肯重生回来的王芷瑶……她们太可怜。

    父亲是儿女的依靠，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世上比畜生还不如的男人怎么这么多。

    “你闪开！我父亲才不是冷漠无情的人，他会帮我，保护我。”

    王芷瑶抬脚踹开了挡路的仆从，怪力啊，怪力，二十左右的男仆愣是被王芷瑶踹了一个跟头。

    蒋氏在后面同样看得目瞪口呆，完了，女儿将来能不能嫁得出去？

    随了蒋家人的天生神力若是传扬出去，对王芷瑶来说并非是好事。

    “七妹……”

    王芷璇只觉得后背发冷，纵是她算无遗漏，智谋百变，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计谋都不一定行得通，一力降十会呐。

    “父亲，我被欺负了。”

    王芷瑶破门而入，顺手牵着神色茫然的绝色美人姐姐王芷璇，红着眼圈哭诉道：“五姐姐说，父亲和她都会帮我报仇，爹……欺负我的坏蛋，是……是……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爹，您一定要帮我出气，顾三少混账透顶。”

    背一次黑锅也是背，黑锅背多了也就习惯了。

    辛苦你了，顾三少。

    “他看不起我，轻视我，说我是没有父亲疼爱的孤儿……”王芷瑶冲到王译信面前，书房里没有殷姨娘？“我明明有父亲疼爱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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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流血

﻿谁欺负王芷瑶？

    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定国公府上的三少爷？被乾元帝当亲儿子般养大的顾天泽？

    饶是冷静，不惧富贵权势的谪仙王译信都被王芷瑶这句话震撼到了，顾三少……王译信看不起也惹不起他。

    慢说他欺负了王芷瑶，便是他当众给王译信难堪，冠文侯府上下也得受着，升不起任何的报复心思。

    面前是王芷瑶那双含泪的水眸……王译信不知怎么心底涌起一丝惭愧，尤其是听到王芷瑶最后那句话，他胸口有点堵，多年对嫡女的失望，让他很快按下了那分不自在。

    王译信板着玉面，申斥道：“你疯疯癫癫的闯进书房，成何体统？”

    “父亲……”

    王芷瑶忘记了原本的打算，在见到王译信那一刻时，她的心很痛.

    真正的王芷瑶去了自己生活的时代，享受着自己父母对她的疼爱和保护，呼吸着自由空气，享受时尚美丽的人生。

    此时她的心痛，是因为没有办法回到属于她的世界？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蒋氏一把搂住泪眼朦胧的女儿，原本只要王译信出现，蒋氏会将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会沉醉在他的绝色谪仙风姿中无法自拔，但这次蒋氏怒视着不管女儿的王译信：

    “她受了委屈，四爷只想到体统？莫非王家的体统是被欺负了不能寻父母？”

    “我并非不心疼瑶儿……只是……”王译信颇有一种同蒋氏说不清楚的感觉。

    “你只是惧怕顾天泽，惧怕他的权势，惧怕他影响您的仕途。”王芷瑶直戳实质。

    “胡说！”王译信俊脸上露出一丝的恼怒，“你把为父看作什么人？名利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堆尘土腐肉，我何时为了富贵名利弯弓屈膝，谄媚权贵？”

    “呵呵。”王芷瑶眨着含泪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王译信，问道：“如果今日被欺负的人是五姐姐呢？”

    王译信嗓子仿佛突然被人用大手攥住，拢在袖口的拳头青筋暴起，嫡女的目光让他心虚，让他有些不敢面对蒋氏……按说，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他给了蒋氏很多次的机会，蒋氏只会让他一次次的丢脸失望。

    直到现在他还委屈着爱女爱子，委屈着殷氏，明明他们才是最得自己心意的人。

    是他太天真，还尊重着蒋氏，还对嫡女嫡子抱有幻想……

    王译信面色阴沉，“璇儿知书达理，温恭善良，且有傲骨风姿，她岂会招惹京城都指挥使？”

    蒋氏一听这话，炸了，“四爷的意思是，我的女儿不够善良，没有傲骨，不晓得检点？”

    “说瑶儿不好，我也不心痛。夫人还应在貞静贤淑上多教导瑶儿，再让她没有体统规矩的胡闹下去，指不定她将来会惹下多大的麻烦。今日我可帮她收拾残局，明日呢？”

    王译信的话语越说越顺，仿佛王芷瑶做了让他失望至极的事，“纠缠爱慕顾天泽的闺秀很多，为了能同他说上两句话，闺秀们便不顾体统，自尊的巴结上去，我实在不想王芷瑶也成了肤浅，爱慕富贵的闺秀……”

    “啪。”

    “啊，爹爹。”

    一直看热闹的王芷璇忍不住惊呼，只见一块砚台飞起撞上了王译信的额头，墨汁将他的半张脸染成了黑色，青织金獬豸补云绢裁制的衣衫也被墨汁染黑了一大块。

    王译信被打破了额头，一缕银红的血盖住了墨汁的黑色，他脸上一块黑，一块红，煞是狼狈。

    王芷璇飞奔到王译信身边，含泪道：“父亲，您感觉怎样？用不用叫大夫？”

    “你……”王译信被王芷璇挽着，愤怒的目光直视方才用砚台砸自己的蒋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愤怒，同蒋氏说不通道理……他不是早就知晓了吗？“我晓得夫人心情不好，这次就算了。”

    “我从来没见过当亲爹的这么说自己的女儿，你就差指着瑶儿的鼻子骂她贪恋富贵，淫荡轻浮……四爷，瑶儿是我们的嫡女！”

    蒋氏见王译信额头流血，心中也不好过，只是他不该这么说瑶儿，“你总是说我糊涂，不明白你和你们王家的高洁，可你刚才问过瑶儿实情吗？你问过顾天泽到底是怎么欺负瑶儿的？”

    “顾天泽的确位高权重，他是天之骄子，但是他若是果真欺负了瑶儿，辱骂瑶儿，我不管他是定国公的儿子，还是皇帝的私生子，我定要为瑶儿讨回公道！”

    王芷瑶仰望着蒋氏，娘，您太给力了！原来顾三少身上真有皇帝私生子的传闻。

    “还请母亲慎言。”

    王芷璇见王译信看蒋氏的目光有点担心了，她也承认蒋氏在护着王芷瑶的那一刻是充满母爱的，也是极为打动人心的。

    “定国公同陛下的事情，哪里是做臣子可以议论的，您万万不可人云亦云，为了七妹便挑衅皇权，挑衅陛下的威严，我晓得您疼爱七妹的心思，可您作为主母，遇事得冷静一些，若是被人诟病，损失得不仅是您，还有冠文侯。”

    王芷璇冷静，从容，睿智的模样让人心折，起码王译信就被感动了。

    “按照五姐姐这么说……”王芷瑶唇边含着一抹冷笑，“若是顾三少坏了你的清誉，有人坏了你的贞洁，你是不是也要看那人有没有权势？有权势靠近皇权便忍下，若是虚有其表的贵人，你才会想到报复？”

    “父亲，您说得没错，京城是有一群像五姐姐这样的闺秀在贪恋富贵，不顾自尊呐。”

    “七妹误会了我。”王芷璇停下了为王译信擦拭额头血迹的动作，她那双眸子清亮显得洁白无瑕，高贵不可侵犯，“我断然不会做出有辱家门的事儿，也不会同名门公子靠得太近。”

    “是吗？”

    王芷瑶嘲讽着她的虚伪，梦中，死在太子怀里的人是哪个？王芷璇的丈夫永安侯根本就是绿帽罩顶！“希望五姐姐记住今日的话，莫给侯府王家丢脸。”

    她将目光再一次落在王译信身上，失望至极：“顾三少说我是没有爹的孤儿……我同他的交集只在于此，我为您不平，想要证明我有爹疼爱，可惜，原来他说对了，亲生父亲对我只有指责，你根本不疼我。”

    ps本文的小妾不够听话吗？庶女不够低调吗？侯府不够守规矩吗？虽然看起来他们很恶心，所以说文案同实际内容是相符合的，被王译信宠爱的女儿就是娇女，不过眼下不是女主而已，某爹会被狠狠的虐几次的，将来也一直是心虐，身虐的，这不已经开始了吗？特别提示，一句遗言，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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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家法

﻿屋外飞雪落在含苞待放的梅花上，屋子寂静得似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蒋氏下意识的想为王译信说一句话，又想到王四爷今日的表现，为丈夫辩解的话如何也说不出，将脸庞扭到一边，正好看到关心王译信的王芷璇……瑶儿同王译信的误会争执，全是王芷璇害的！

    王译信脸庞的颜色有黑有红，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王芷瑶，自己不够疼她？

    她骄纵，任性，无知，贪恋富贵……王译信教过她，规劝过她要读书，要善解人意，要培养高洁清贵的品行，可她除了往自己身边凑，伤害旋儿，就没做过一件让他刮目相看的事儿。

    西宁伯蒋家把王芷瑶当作心肝宝贝，她蒋家的几位舅舅，一堆表哥哪个不疼她？

    她不稀罕他的疼爱，毕竟有那么多人疼她，宠她。

    王芷璇瞧着气氛不妥，王译信和王芷瑶目光互不相让的纠缠在一起，这点让她感觉很不妙，自己才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七妹只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她同顾三少的私事，女儿以为还是莫要传扬出去为好。”

    王译信在王芷瑶的目光下心虚了，听到王芷璇的劝解，下意识的躲开了王芷瑶那双清澈，带有几分的伤感鄙夷的眸子……

    王芷璇没有外祖家做依靠，又是庶女，需要他的怜爱。

    她性情可人，既温柔又活泼……他能找出王芷璇很多的优点。

    王芷璇才是最好最孝顺，明理的女儿。

    他怜惜疼爱王芷璇有错吗？

    没错……王译信找回了‘自信’，可再一次同王芷瑶对视时，想说的训教话语硬是说不出口，“你……先回去反省罢。”

    “我以为更应该反省悔过的人是璇丫头，她方才怎么跟我这个做嫡母的说话呢？谁给她的胆子在我面前放肆？王家可没有庶女教训嫡母的前例。”

    “……”

    王译信准备开口为王芷璇辩解前，再一次收到了王芷瑶果然如此的鄙夷目光……她为何总是这么看自己？

    “母亲，我是为了七妹好，也是为了王家好……”

    “你不过是个庶女！”蒋氏高高在上，“我女儿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你是不是羡慕她可以同顾三少有话说？我告诉你，在枫华谷，顾三少还给我让过路！”

    王译信皱紧了眉头，“定国公顾家虽是满门富贵，然顾家底蕴不深，顾家有今日不过仗着顾皇后而已。”

    “四爷您何时有定国公的才干，有他的功绩，再同我说家族底蕴可好？”

    蒋氏对同父亲一样上阵杀敌且为国立功的定国公很钦佩，纵使她深爱王译信也不能长久的压住自己的真性情。

    “我很清楚四爷眼中的莽夫功勋为国朝做过什么，相反冠文侯府……我真没看出对国朝的贡献。”

    “娘应该说尸位素餐。”王芷瑶对王译信笑了笑，“您看，这个词语我用对了吧。”

    王译信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风度被蒋氏母女说得一文不名，拍桌而起：“你……”

    “这是在闹什么？”

    伴随着这句问话，老夫人文氏最为倚重并奶大王译信的容妈妈迈进了书房。

    她梳着流光水滑的发髻，王芷瑶怀疑她将半瓶头油都用了，还没走近，王芷瑶便闻到了一股头油味。

    容妈妈被四爷和四夫人剑拔弩张的情形吓了一跳，四夫人一向都是以四爷为尊的，怎么去了一趟庄子，对四爷也敢立眼睛了？

    “老夫人听说了四爷书房不太平，让老奴过来瞧瞧。”容妈妈抚了抚身，额头堆满了褶子，“老夫人叫四夫人过去。”

    “我和夫人的事情让母亲跟着操心了。”王译信对容妈妈保持着一定的敬意，面向蒋氏宽言道：“在母亲面前不可再犯倔。”

    “娘不是也有事要问祖母？”

    蒋氏略有一分的糊涂，王芷瑶解释：“不就是殷姨娘被祖母叫走的事儿嘛，我恍惚记得听府里的老人说过，祖父的姨娘因没来迎祖母……祖母当时就行了家法呢，被处置的那位恃宠而骄的姨娘就是五叔的生母。”

    “唉，王家的规矩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呐，莫怪又出了殷姨娘侍宠不敬嫡妻的事儿。”

    王芷璇脸色煞白，求助般的看向父亲……王译信自然不能看着爱妾被蒋氏行家法，可王芷瑶说得明白，当年文老太太就这么做过，不让蒋氏处罚殷姨娘，岂不是说文老太太当年做错了？

    或是王家秉承的重嫡轻庶只是纸面文章？

    蒋氏点点头：“是不能让王家乱了规矩，左右殷姨娘也在你祖母那里，正好方便我行事。”

    “想来祖母会乐见母亲用心维护王家的传统。”

    王芷瑶欣赏着王译信父女有口难言的郁闷，以前你们让蒋氏‘痛苦’，今日总该轮到你们这群装逼的人了。

    蒋氏在出门前，对王芷璇道：“你冒犯嫡母，去祠堂罚跪三日，写孝经百遍。”

    “……是。”

    王芷璇低头领命，从她袖口的颤抖可知，此时有多么的气愤，愤怒，王译信再疼她，也不可能明着帮她。

    容妈妈是个有眼色的，她在蒋氏跟前老实了许多，觉察出蒋氏的变化……只是不知蒋氏的改变会不会长久，以后四爷多关心蒋氏的话，没准蒋氏又会变回以前了。

    蒋氏走后，王芷璇去宗祠领罚。

    王芷瑶扬起脸庞，笑盈盈的望着肌肉绷紧，又心疼爱妾又心疼庶女的王译信，“父亲在生气吗？”

    王译信抿着嘴唇，“你是要闹得家宅不宁？你五哥品貌出众，文采斐然，他……”

    “您是想告诉我，您的庶子比嫡子更有前途？告诉我应该谦让，捧着殷姨娘？如此也可保证母亲和我们将来能在庶子庶女面前混一口饭吃？”

    王芷瑶嘲讽之意十足，“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您眼看着嫡血在殷姨娘母子眼前混饭吃，是不是特别得意？”

    “……”

    “您可以偏心，但你阻止不了我们向上的道路，十年后再看，到底谁在谁眼下混饭吃！”

    “……”

    王译信眼看着王芷瑶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此时他恍然发觉，王芷瑶变得秀美，自信，她身上有着蒋家人特有的率直，在她眉眼间也可看到自己的影子。

    上房，蒋氏福身道：“儿媳愿意效仿母亲当年，一正王家门风。”

    老太太文氏目瞪口呆，以长房长媳纳兰氏为首的几个儿媳也不由得张大了嘴，原本她们是打算群起而上训斥蒋氏的，怎么变天了呢？

    “来人，请家法。”蒋氏勾起了嘴角，挺直了腰杆：“我不如母亲严苛，抽她十鞭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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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鞭法

﻿宗族的家法甚为苛刻，在标榜传统，底蕴的王家尤甚。

    别管殷姨娘在何处，一句请家法，她就得乖乖的跪下领罚。

    初冬时节，气候寒冷，彼时天上飘着的雪花更为冠文侯宅邸平添几许的冷意。

    殷姨娘较好的身段裹着略显单薄的锦衣跪在屋外的青石路面上。

    从生下王芷璇后，殷姨娘就没再受过今日的委屈，以前她一直享受着王译信的疼惜，有王译信糊弄蒋氏在前，又有一个障眼法刘姨娘在，她在蒋氏面前就没受过罪。

    有时装作委屈，忍耐，不过是她想多得一些王译信的疼爱。

    今日，她像往常一样陪伴王译信吟诗作画，躲避开蒋氏的‘刁难’，不知怎么突然间风云突变，她被王译信从小路送走没多久，就被健仆抓到并正院罚跪。

    殷姨娘的双腿跪得发麻，膝盖下又冷又硬的石头实在是让生活无忧，富贵，安详的她难以忍受。

    抬起那双妩媚又显得清纯的眸子，殷姨娘的目光恨不得能将绣着喜登枝的帘栊烧出一个洞来，即便她看不到屋里的状况，也晓得蒋氏此刻的张狂。

    她是不是太善良了？几次劝说四爷善待嫡妻，多次阻止女儿为她伸张正义。

    原想着只要四爷的真情，只要儿女顺利，她受些委屈无妨，但今日她跪在外面，蒋氏却可以站在屋子里颐指气使，无理取闹，殷姨娘心底涌起的不是委屈，而是屈辱。

    在殷姨娘身边站着手持鞭子的健仆，两位妈妈是文氏心腹，晓得养在文氏身边的五少爷是殷姨娘生的，文氏阻止不了蒋氏，但在行刑上是可以放水的。

    王家明面上婆媳和睦，可老太太文氏和长媳纳兰氏私底下少不了勾心斗角。

    文氏将大权交给了纳兰氏，在关键的，有油水的地方，大多是文氏用得惯的‘老人’。

    “殷姨娘待会一定要记得做做样子，您别让奴婢难做。”其中一位圆脸的妈妈低声提醒，“老夫人也不愿意罚您。”

    殷姨娘缓缓的道：“两位今日的恩情，我记住了。”

    “您到是个烈性女子，莫怪老夫人极是看重你。”

    “就是，唤个人早就哭天喊地的求饶了。”

    两位妈妈对透着不屈倔强的殷姨娘恭维着，各房小妾大多领过家法，有的姨娘行刑前就吓得失禁了，丑态百出。

    不愧是随着四爷识文断字的殷姨娘，那份高贵，那份被侮辱的感觉，完全不似个姨娘呢。

    蒋氏隔着帘子喊道，“还等什么？行刑。”

    “喏。”

    拿着鞭子的妈妈高高举起鞭子，抬头看了一眼撩开的帘栊，蒋氏就站在门口，妈妈被蒋氏看得心慌意乱，手臂落下，鞭子重重的抽在了殷姨娘的身上……

    糟了，打重了！

    两位妈妈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略带抱怨，执鞭的圆脸妈妈也很委屈，你被四夫人看着，也得这样。

    殷姨娘没有哭，也没闹，更没有向高高在上的蒋氏求饶，抬起脖颈她同蒋氏对望，她跪着，却有和蒋氏平起平坐甚是高出蒋氏一头的感觉。

    蒋氏只能用简单粗暴的手段打击她，而她拥有出息的儿女，以及蒋氏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四爷王译信的眷恋爱慕。

    谁比谁更可悲？

    谁比谁更有资格怜悯谁？

    殷姨娘记住了后背挨得鞭子……伤口很痛，今日她受得委屈明日必让蒋氏十倍偿还。

    蒋氏完全没有殷姨娘那分百转千回的细腻心思，她只晓得如今跪在自己面前挨鞭子的人是殷氏，“看不出来，你倒是死不悔改呐，用力抽，你们没吃饭的话，齐妈妈，你接手！”

    “母亲。”

    王端瀚从小路飞奔而至，撩起锦缎水貂皮外罩，跪在蒋氏面前，“求母亲开恩。”

    “我若不开恩，你待如何？”蒋氏对庶子没有一丝的好感，不是顾及王译信，她早就将庶子庶女给捏死了。

    “我愿意代替姨娘受您的责罚，母亲，姨娘体弱，求您开恩……”

    王端瀚泪撒衣襟，俊俏的脸庞挂满了对殷姨娘的孝顺和对蒋氏跋扈的无奈。

    “好……”蒋氏冷笑道：“我成全你！”

    躲在一旁看着的王芷瑶心道，糟了，娘又中计了！

    蒋氏寻个借口怎么处置殷姨娘都可，那是礼法赋予嫡妻处置妾侍的权利，任何人也不敢多嘴，但蒋氏若是转而鞭打无辜，代生母受罚，且有秀才功名的庶子，蒋氏会落得一个嫡母不慈的名声。

    “儿媳不可鞭打瀚哥儿。”

    果然，老太太文氏不负众望的出言阻止蒋氏，“你罚殷氏，我没二话，可瀚哥儿是老四的儿子！薄待庶子，你这是不慈。”

    “四弟妹不可鞭挞搓磨庶子，你还是听母亲的话，就此作罢为好。”纳兰氏以长嫂的身份规劝蒋氏。

    蒋氏还是太嫩了，怎能在惩罚妾侍的时候让庶子冲出来？名门淑女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甚至她们根本就不会让庶子出生。

    王芷瑶向门口张望，怎么还不到？王译信……谪仙爹你该出场救你的爱妾爱子了！

    “把鞭子拿过来。”蒋氏一摊手，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拿过来！”

    “求求您开恩。”王端瀚整个身体将殷姨娘护得密不透风，见蒋氏掂量着手中的鞭子，泣道：“您惩罚儿子吧。”

    “既然她们说鞭打庶子便是嫡母的不慈，我不打你……也不想成全你的孝心了。”

    蒋氏手腕一抖，鞭子如同长了眼睛越过王端瀚，落在殷姨娘身上，只听殷姨娘嗷了一声，后背的衣服被打出了一道口子。

    殷姨娘光滑白皙的后背上多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纳兰氏等人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殷姨娘挨得鞭子一定很疼，可她们明明没看蒋氏用了多少力度，只是轻轻的甩了一鞭子而已。

    无论王端瀚如何为殷姨娘抵挡，蒋氏甩出的鞭子都对王端瀚毫发无损且稳稳的落在殷姨娘身上，殷姨娘身上的衣服被蒋氏用鞭子卷走了大半……露出她那身白净，细腻的皮肉。

    王芷瑶喃喃的念叨：“原来鞭子还可以这么玩？”

    王端瀚和殷姨娘的狼狈，更衬出蒋氏的彪悍，凶残！王端瀚无用的抵抗只会让殷姨娘被蒋氏抽得更惨。

    此时王芷瑶有些后悔让人去通知王译信了，不过王译信到来也让蒋氏彻底看清楚……他到底真爱谁？

    “住手。”

    重新梳洗过的王译信快步走进了院落，见爱妾满身鞭痕，衣衫破碎半裸着娇躯，王译信胸口闷得生疼，上前握住蒋氏的拿鞭子的手腕，“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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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意外

﻿蒋氏被殷姨娘惹出了火……殷姨娘不是要倔强贞烈吗？庶子不是才子，京城四杰之一吗？

    她偏偏不给这对母子留脸面。

    挥出的鞭子每一下都能带飞一块殷姨娘身上穿的衣衫，蒋氏手上特别有技巧，殷姨娘不至于全裸，只是破碎的衣衫挡不住殷姨娘独特的风情和细皮嫩肉。

    正院伺候的男仆纷纷垂头，不过，他们大多悄无声息的偷瞄着四爷爱妾，莫怪四爷宠着殷姨娘，那身皮肉真是勾人，引人遐想。

    直到四爷赶过来，阻止蒋氏，男仆们才双膝一软，跪伏于地，不敢再偷看有着欺凌美的殷姨娘，今日他们才知晓得女子身上若是带着鞭痕……会让男子血脉喷张，并且涌起征服或者凌虐的快感。

    “你为了她，阻止我？”

    “夫人……不要再闹下去了。”

    王译信额头的伤口破坏了他谪仙的气质，蒋氏记起王译信额头的伤口是自己砸出来的，略觉心疼，万一留下伤疤，他的容貌就不再俊美无暇了。

    蒋氏手臂慢慢低垂，三尺长的鞭稍垂地，“我给四爷面子，今日到此为止。”

    王译信解开身上披着的外罩，盖在了殷姨娘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并在她耳边低声道：“卿卿，我来迟了。”

    “四爷……”殷姨娘几乎要咬碎嘴唇，呜咽道：“妾，没脸再活。”

    王端瀚方才也见了生母的身体，而且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他悲愤的垂着脑袋，又羞又愧……蒋氏这顿鞭子带给一路顺风顺水的王端瀚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

    万一被外人知晓此事，王端瀚再没脸面自称俊杰才子。

    殷姨娘盈盈水目眷恋又决绝般的看了王译信最后一眼，“让妾死了罢，妾去了，对谁都好……”

    察觉心爱女子寻死守节的决心，王译信隐藏在暗处和心灵深处的炙热感情爆发出来，拦着她劝道：“这事不怪你。”

    蒋氏就算是在感情上再不开窍，也察觉到王译信对殷姨娘的不同，耳边回荡着在枫华谷庄子上时王芷瑶说过的话，蒋氏拿鞭子的手臂颤抖着几乎握不稳鞭子。

    纵使再怀疑王译信的用心，蒋氏也不想将爱慕了十几年的丈夫看得太差，总想着女儿对丈夫误会太多……

    王译信和殷姨娘宛若一对生死相别的恋人，浓浓的深情刺人双眸。

    王芷瑶湿了眼角，为蒋氏，也为她的上辈子心痛。

    这一切都是她借势安排的，她只想让蒋氏认清王译信的真面目，可这出戏的结果对她们母女来是苦涩的。

    “娘。”

    王芷瑶飞快的跑到了蒋氏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再痛，再苦，王芷瑶都要将挡在蒋氏眼前的虚伪揭开，将真爱这颗毒瘤割除！

    她无法看着蒋氏走向凄惨的结局，更无法让王译信欺骗蒋氏一辈子。

    “父亲怎的同殷姨娘抱在一处？你们好像戏文里唱得受于压迫而被迫分离的有情人呐……父亲是在排演新戏吗？”

    “不是。”王译信失口否认，想要收回的手臂被殷姨娘紧紧的缠着，板着脸道：“你怎敢将为父比作戏子？”

    王芷微笑着说道：“戏子只是在戏台上演戏，台下起码是真实的一个人，您呢？对谁是真，对谁是假，您敢说出口？我看殷姨娘很在意您。”

    同为一个男人的女人，蒋氏看得出殷姨娘眉宇间的得意。

    殷姨娘紧紧的依偎在王译信怀里，眉梢微扬，仿佛向蒋氏炫耀，我有四爷，你有吗？

    蒋氏恨到了极致，再一次挥了鞭子：“贱人！”

    怒火攻心，蒋氏没控制住挥鞭的方向，也许她也是怨恨王译信护着殷姨娘，本来冲着殷姨娘去的鞭子变了方向抽到了王译信的身上，一道红肿的鞭痕贯穿了他的谪仙脸。

    王译信不敢置信的看着蒋氏，她敢抽自己？

    蒋氏合上了眼睛，有悔意，有痛苦，亦有一丝的解脱。

    老太太文氏直接将手中的暖炉砸向了蒋氏，大声斥责：“你想毁了我儿？”

    王芷瑶早有准备，挡下了袭击向蒋氏的暖炉，护在明显不在状态的蒋氏面前，反击：“祖母不是应该怪责父亲吗？若不是他护着殷姨娘，又怎么会被母亲伤到？”

    “王家的规矩可没这条呐，妾室被罚，男主人挡鞭子！”

    “……”

    老太太文氏像是被捏住了喉咙的鹌鹑，好半晌才喘出一口气，神色复杂的看着王芷瑶，“七丫头，被打得人是你父亲！”

    “若不是‘意外’的话，护着爱妾的他有资格再做冠文侯府的谪仙吗？外面不都是说他有士族遗风吗？魏晋时王谢两家的郎君也如父亲？”

    “怎么同我看得史书，背得王家家训不一样呢？”

    王芷瑶的话，让文氏等人越发的难堪，纳兰氏扶着文氏低声道：“是意外。”

    冠文侯如今就靠着‘祖上的高贵’在朝上立足，此事一旦传开去，王译信和王家必然名声扫地，正妻责罚小妾，慢说是士族，纵使后起的勋贵朝臣也不敢明着为小妾挡鞭子，当众不给妻子脸面。

    文氏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喝道：“老四，你给我进屋来！”

    王译信对文氏的话置若罔闻，蒋氏她流泪了，她也会哭？被抽得人是自己……为什么自己除了愤怒外，还隐约有一丝的愧疚呢？

    “王译信！”

    文氏夺过长媳纳兰氏手中的手炉砸向了儿子，神色严厉的斥责爱子：“看看你做得好事！没事你往贱妾身边凑什么？好好的日子，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王芷瑶可没兴趣为王译信挡手炉，眼见王译信被砸了一身的火炭，听着文氏声嘶力竭怒吼般的教子，她感觉分外满足，只待蒋氏想通，王家的虚伪可破。

    孝顺，不违逆父母也是王译信的‘优良德行’之一。

    纵使他有万般委屈，也得直挺挺的跪在文氏面前听训，“母亲息怒，您别气坏了身子。”

    痛骂了王译信一顿，老太太文氏喘着粗气：“逆子，还不向你媳妇陪个不是？老四你要记得妻妾不可同日而语，王家的祖训——贱妾乃玩物奴仆。”

    殷姨娘直接被玩物一词打击得瘫软在地上，王端瀚更是抬不起头来，染血的指尖紧紧扣着地面，如果自己的生母不再是妾呢？

    ps感谢婠婠爱七七打赏和评价票，感谢zhuxyhh01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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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虚伪

﻿文氏把蒋氏鞭抽王译信当作‘意外’处置，王芷瑶是早早就预料到的，王家是出了名的重视‘家族底蕴’‘夫妻和睦’。

    可文氏让王译信当众给蒋氏道歉，不在她的计划中，王芷瑶低估了王家人虚伪和无耻。

    她比谁都清楚，蒋氏还是爱着王译信，蒋氏会为了王译信一点点的回应而欣喜。

    王芷瑶正打算提醒蒋氏注意王译信的动机，突然胳膊被世子夫人纳兰氏拽住了，“瑶丫头别再打扰四爷同四弟妹相处了，他们重归于好，你这个鬼丫头不欢喜么？”

    “娘……”王芷瑶慢慢的低头，文氏等人也不是白痴，肯定会阻止自己再次添乱。

    文氏慈爱般的摸了摸王芷瑶的额头，“可怜见的，为你老子娘操碎了心……瑶儿瘦了些，祖母屋子有你最喜欢的糕点，我谁都不给，只留给你。”

    如果不考虑她的‘用心’，文氏是多么慈爱，多么用心的好祖母呐。

    蒋氏本就为王译信给自己‘道歉’而欣喜，又听文氏宠爱的同女儿说话，并关心女儿，蒋氏松动了几分，动了动嘴唇：“夫君……”

    王芷瑶恨不得一脚踹飞挡路的文氏等人，大好的机会，就被她们和稀泥给抹平了。

    王译信扬起了那张被蒋氏抽伤的俊脸，唇边噙着温润的浅笑，深邃的眸子里只印着蒋氏的影子，躬身行了一礼，本以为道歉的话语会很难出口，谁知很顺溜的就出口了：“为夫错了。”

    蒋氏嫁给王译信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跟自己道过谦，也没这么温柔的对着自己笑，蒋氏仿佛回到了初次见他的时候……刚进京城的蒋氏就是被他真诚俊美的笑脸，温柔体贴的性子给折服的。

    蒋氏一手稳住了王译信施礼的手臂，王译信顺势站直松柏般挺拔的身体，慢吞吞的笑着，“以后后宅的事情，我再不管啦，全交给夫人处置。”

    “我……”蒋氏还有几分的挣扎，总觉得哪里有不妥，想看看女儿的意见。

    此时王译信反手握住蒋氏的手臂，骨节分明如美玉雕刻出来的手掌握紧了蒋氏的手，只用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喃咛了一句：“蝉儿，你把我都打啦……伤口有点痛呢。”

    蒋氏闺名玉蝉，只有在王译信动情的时候才会叫她蝉儿。

    “谁让你护着她？”蒋氏脸颊绯红，担心又扭捏的瞄了一眼王译信脸上的伤痕，“留了伤疤更好，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他太过俊美，蒋氏一直挺担心他会嫌弃自己或是外面的贵女们会看上他……好在王译信很有‘操守’，如今也只有两名妾侍，而且都是由丫鬟升上来的，出身低贱得很。

    王译信眸子闪过一丝的异样，下意识的握紧蒋氏的手，“蝉儿是我的妻，我怎会让她越过你？”

    蒋氏羞答答的垂头，一改方才威武霸气。

    王芷瑶感觉到挫败，男色就是灌醉女人的迷魂汤，这辈子自己绝对不嫁容貌太过出色的男人。

    文氏笑道：“你们呐，真是一对冤家！明明好得跟什么似的，偏为一点小事闹别扭，我这把身子骨再让你们折腾几次便得散了架去。”

    王译信携手蒋氏，夫妻双双对文氏行礼：“让母亲操心了，是儿子（儿媳）的不是。”

    “虽然你们和好了，但我还是得说你们两句。”

    文氏将手腕递给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和儿媳，王译信，蒋氏分两边搀扶住文氏。

    蒋氏在王译信面前纵使对文氏的唠叨不满，也会乖乖的听着，守着王家父慈子孝的体面：“请母亲训斥。”

    “方才我拿手炉砸你，是我的不是，儿媳也要理解我……老四是我最小的儿子，打小我最疼他，看见他受伤，做母亲哪会不动怒呢？”

    文氏拍了拍蒋氏的手臂，“我多说一句，你的脾气也得改一改，殷氏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用得上你亲自对一个贱妾挥鞭子？王家诗礼传家，满门清贵，最是讲究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儿媳也最好学得持重一些，你动不动就发火，不仅容易气坏了自己，还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信儿纵然有错，你万一把他打坏了，怎么办？信儿是你这辈子的丈夫呐，你不心疼么？”

    “我……”蒋氏低头受教，“以后不会再打他了。”

    文氏眸底闪过一抹的恨意，随意笑呵呵的说道：“我信了你这话，儿媳啊，别再让我为你们操心了，信儿心里是有你的，王家是有规矩的人家，怎么都不会让个贱妾出头，你呀，误会了信儿对你的一片心意，这点你做得不妥。”

    “母亲，夫人知晓错了。”王译信为蒋氏抵挡住文氏的‘责怪’，“您当疼疼儿子，别怪她。”

    “你也不好，就晓得护着你媳妇。”文氏嗔道，“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混账东西！”

    “儿子哪敢忘了您？儿子还想着再孝顺您一百年。”

    王译信同文氏说笑时，眼角的余光扫都没扫爱妾和爱子……王芷瑶站在一旁不由得佩服王译信的心性，莫怪能糊弄蒋氏十几年，这份功力，不是一般男人能有的。

    “大伯母还要拽着我？”王芷瑶笑眯眯的对纳兰氏道：“漫天的云彩不是散了么？”

    纳兰氏心中一紧，王芷瑶的眼睛好像能洞察一切，讪讪的放开了紧握王芷瑶的手臂，挤出一抹笑容：“瑶丫头还是别耽搁你父母相处为好，身为子女谁不盼着父母和睦？”

    “伯母，我不懂事，有一事不明，要请教您。”

    “只要我知晓的，一定会告诉你。”

    王译信陪着文氏回转了屋里，他们正陪着文氏说笑,王芷瑶把怀疑说出来：“您说父亲是真心爱重母亲，疼惜我这个嫡女的吗？”

    “那还能有假？四爷最疼最宠的就是你。”

    “照您这么说，大伯不大疼爱六姐姐呢，等有机会见到大伯，我一准多同大伯说说父亲的好处，让大伯父多向他学学，学学父亲怎么爱重妻子，宠爱我的……”

    王芷瑶漆黑的瞳孔对上了纳兰氏，眼底没有一丝的波动，唇角勾起：“大伯若是同父亲一样，王家会有更多人获得‘幸福’，省得您和六姐姐总是羡慕我和我娘，为五姐姐不平。”

    王家六小姐是纳兰氏最小的女儿，长房嫡女自然受尽宠爱，她同王芷璇最为要好。

    前些日子她去了外祖家并代替纳兰氏给表哥娶妻贺喜。

    纳兰氏尴尬的低笑：“瑶丫头……”

    像王译信的丈夫能嫁吗？做王译信的正妻任谁都得有苦难言。

    “我是真心期盼王家的男人都如同父亲一样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想来您一定是晓得的。”王芷瑶福了一礼，“还请大伯母代我同祖母告罪一声，我就不进去啦，有几句话我想同殷姨娘说。”

    ps多说一句这是个很虚伪的家族，蒋氏最后会明白的，有人领盒饭，但不是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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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收获

﻿飞雪连天，小雪转为漫天的鹅毛大雪，纯白的雪色掩埋下尘世中的一切……幸福，失落和悲哀。

    王芷瑶独自一人在风雪中缓缓前行，她并没有像同大伯母说的去寻殷姨娘母子。

    说什么呢？最有资格说话的蒋氏被王译信‘劝住’了，王芷瑶懒得再说。

    殷姨娘也应该明白，彼此双方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妻妾亲如姐妹，不过是男人的幻想罢了。

    雪花落在她的掌心，灰蒙蒙的天空预示着王芷瑶此时的心情，方才那番安排没有取得满意的效果，不过，反过来想，文氏等人若是轻松就被打倒了，她们不晓得怎么控制即将失控的局面，王家也熬不到今日。

    只是蒋氏……王芷瑶指望这次的‘意外’能在她心里再刻上一道痕迹。

    “瑶儿。”

    王芷瑶抬头一看，在自己头顶上出现遮挡住风雪的花伞，手被蒋氏握住了……

    蒋氏心疼又恼恨的说道：“下这么大雪，你不晓得避一避再走？”

    方才见到王芷瑶一个人在雪天独行时……蒋氏只感觉到心痛。

    “娘没同他在一起？”王芷瑶淡淡的笑了，此时蒋氏能出现在自己身边，足以证明，蒋氏对王译信和王家人是有怀疑的。

    “瑶儿，他是你父亲。”

    “嗯。”

    王芷瑶挽住了蒋氏的手臂，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即便面前是一堵铜墙铁壁，她也要撞出一条生路，“父亲没陪着您？”

    孝道为天的古代，王芷瑶也不想被人诟病。

    同殷姨娘和王家人同归于尽并非最佳的报复手段。

    她的人生道路还很长，会很精彩，为了报复他们毁了自己的人生，太蠢，太傻。

    “他被你祖母留下了，我懒得听你祖母说教，寻了个借口出来找你。”蒋氏揽着女儿肩头一起向回走，“瑶儿，我……我晓得谁对我好，今日的事儿，你爹也给我道歉了，并保证不再插手后宅的事儿，殷姨娘……我随便收拾。”

    “为什么只提殷姨娘？”

    “你爹为她挡过我的‘鞭子’”

    虽然有她故意抽偏的原因，蒋氏握紧伞把：“我忘不掉……他们抱在一起的事儿。”

    王芷瑶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没有一个女人能忘记丈夫同其她女人相拥的画面，即便是‘意外‘，也会心存疙瘩。

    正房中，王译信慢吞吞的吃茶，时而看向外面阴沉的雪天……被抽伤的脸庞露出一丝不同以往的深沉。

    文氏心疼的给儿子脸庞上药，万一留下伤疤可怎么好？越想越是气‘罪魁祸首’：“蒋氏那疯婆子把你打成这样，我恨不得……恨不得立刻让你休了她！”

    王译信侧开了脑袋，温吞吞的淡淡笑道：“不是意外么？”

    “你还帮她说话？”

    “她总是我妻子……”王译信停顿了一会，“当年是父亲让我娶她的。”

    “当年……若不是咱们家犯了难，你堂堂的谪仙怎会娶莽夫之女？你算算她进门后，做过多少错事？换个人家早就把她遣返回娘家了。”

    “上次，你们赏月时，她闹出的笑话还不够？一首简单的诗词都听不明白，她根本同你就不是一路人，在我和你父亲面前，她面上恭顺，心里不晓得怎么瞧不上咱们呢，不就是仗着西宁伯得宠？”

    文氏数落着蒋氏的错处:“在你嫂子们面前，她也是个不让人的，不是你几位嫂子谦让着她，家里哪会有今日的太平？仗着嫁妆丰厚，手里有赚钱的营生，她眼里有哪个？好像我们王家缺她那仨瓜俩枣似的。”

    蒋氏虽然已经回府，但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蒋氏对老太太文氏的整寿并不怎么在意，真若按她说得不好越过世子，兄长……文氏能想象得出，自己的寿宴一准很平淡。

    这可是自己的整寿，不说富比王公，但他们家也是世袭冠文侯府……老夫人的寿宴总不好无声无息的吧，蒋氏又不是没银子？

    文氏气得肝疼，将手中的药瓶掷到一旁，“最不孝的便是她！连你的爱妾都不如！瀚哥儿是我养大的，我看比淳哥儿孝顺一百倍，还有七丫头……”

    王译信一直默默的听着文氏唠叨，在文氏提起王芷瑶时，他神色微变，淡淡的说道：“她长了一双好眸子。”

    “我说得就是她那双眸子。”文氏喉咙发干，“看人时，冷冰冰的，目光似冰茬子，慎得慌。你再看看璇丫头，眸子清澈，温暖，被她看着心里都泛甜……对了，璇儿在祠堂反省也是蒋氏做得好事！璇儿哪里说错了？还不是为了七丫头好？顾三少是好惹得吗？”

    “仗着嫡母的身份罚了她，蒋氏没有一点点的慈爱之心，随意搓摩璇儿和瀚哥儿，你就不心疼？”

    王译信险些忘了爱女王芷璇还在祠堂跪着……顾三少？

    突然，他站起身，吓了文氏一跳，一改平时慢吞吞稳重的性子，“儿子还有点事儿，先走了。”

    文氏忙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母亲做寿的事情，儿子片刻不敢忘。”王译信披上毛皮外罩，“花团锦簇您又不喜，淡雅为好，毕竟咱们家不同旁人，即便宾客盈门，儿子也懒得应付他们，诚心给您贺寿的有几人？”

    文氏的脸被王译信气得刷白，细数她的老姐妹，哪一个寿宴不是热热闹闹的？

    “你以为我缺那份热闹？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文氏有点恼恨自己的丈夫将唯一出息的儿子教导得目下无尘，不慕‘富贵’。

    王译信的心思就没用在仕途上，毫无上进的进取心，高中探花却只在翰林院混日子。

    文氏耐着性子道：“多搭上一条线，便多了一条路，你两位兄长在任上已经有五六年了，此番再晋升无望的话，这辈子怕也只能这样了。”

    长房，次房，四房为嫡出，文氏口中王译信的兄长指得便是老大和老二。

    “大哥他们官职不是挺好？清流御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王译信最不耐烦旁人提仕途，权势，“王家儿郎岂能为富贵折腰？母亲，若是大哥想着追名逐利，您可得同父亲说，咱们家不缺吃用，要一堆俗物作甚？”

    “……”

    文氏被爱子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是一变再变，老四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真当冠文侯府不需要靠山？不需要圣宠？

    如果不是侯府处境堪忧，文氏当初怎么会让蒋氏进门并忍了蒋氏这许多年？又怎么会格外看重中了小三元的王王端瀚？

    当年冠文侯府深陷巫蛊谋反案时，文氏等人惶惶不可终日，王译信那时还年轻，怕是不记得当时的凶险了……若不是老侯爷逼着王译信接近蒋氏，冠文侯府早被皇上抄了。

    文氏气得直喘粗气，指着儿子远去的背影道：“这就是我最疼的儿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呐，一个个都不省心，想升官的儿子没才干没靠山，老四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又有宠臣蒋大勇做靠山……他偏偏不肯用心仕途。”

    儿子比儿媳更让文氏恼火，郁闷，偏偏她还不能说王译信说错了。

    ps我一直在虐人的道路上，没虐主啊，马上又有小**了。感谢洛洛酥的打赏。

    《嫡欢》简介：

    孙妙曦前世伤心而死，这世费尽心机报复。

    什么？他竟然说一切只是个苦逼的误会？

    喂，展世子，本姑娘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干掉你，这样你还要追我？

    不要脸的家伙居然说“只要嫁给我，随你怎么干我”……

    靠，是干掉好不好？！

    这是一个因误会成仇，最后破镜重圆的欢乐故事。

    推荐一本欢乐轻松文，作者很需要鼓励和肯定，所以虽然文很瘦，还是冒死推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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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气爹

﻿王译信出门时，漫天的飞雪渐小，外罩锦葛貂裘，身边有墨香等人抵挡风雪侍奉，他不觉寒冷孤单。

    若不是心中有事，他更乐意漫步在风雪中，展露迎风战雪的坚毅风姿。

    “走错路了。”

    “四爷？”

    在面前引路的墨香躬身垂手，“您不是去祠堂？”

    五小姐王芷璇在祠堂罚跪，四爷平时最疼五小姐，怎会不去看看？

    王译信慢吞吞说道：“前面引路，去夫人院落。”

    “……喏。”

    墨香眼里划过惊讶，按四爷以往的性情，便是顾及着夫人，明面上不肯去看受苦的五小姐，也会去看望被打得一身伤痕的殷姨娘。

    怎么突然间，要去看望夫人？

    莫非夫人重新得了四爷的欢心？若真是如此的话……墨香等伺候四爷的奴才也得对夫人和七小姐恭敬点。

    王译信低声吩咐：“让个人去看看殷氏，今日她受得苦，我心中有数的，至于璇儿……我又让她受委屈了，想来她一惯聪慧懂事，会比王芷瑶更明白我的难处。”

    “五小姐侍四爷极孝，您得为难，她比谁都清楚，五小姐是最最维护您的一个了。”

    墨香领命让身边的人去传话，小心的观察着四爷的脸色，一道横惯俊脸的鞭痕，破坏了四爷的谪仙风貌，显得四爷更有俗人气息。

    也是，凡人还想鞭抽神仙？

    王译信叹息：“旋儿懂事招人疼，我不担心她，但王芷瑶……”

    不知为何，他只要一想到王芷瑶那双眸子，就说不下去了，快步穿过月亮门，“我得管教于她，省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害了她，也害了旋儿。”

    方才一番波折，王译信没空细想王芷瑶同顾三少的事儿，在文氏房中时，他才记起王芷璇为何被罚跪祠堂，王芷瑶说同顾三少只是说过几句话，也就蒋氏会相信她！

    王译信清楚王芷瑶爱慕‘富贵’，喜欢‘奢华’，向往将来的丈夫出类拔萃，权势滔天……顾三少怎么看都符合王芷瑶的标准。

    然定国公顾家是王译信顶顶看不上的人家，而一向孤傲，骄纵，受尽乾元帝无尽恩宠的顾天泽，更是被王译信看不起，闺阁少女不要脸面的纠缠顾天泽，也是他最为鄙视的。

    他绝对不准许王芷瑶同那群不顾身份，不顾尊严的花痴一样。

    王芷瑶总是他的骨血，为人父，他不可不教女儿自尊自强。

    哪怕教不会王芷瑶视金钱，权利如粪土，他怎么也得让王芷瑶明白，顾天泽除了光鲜的外表外，一无是处。

    乾元帝一旦不再宠爱顾三少，顾天泽会过得比谁都凄惨。

    做为疼爱子女的父亲，王译信怎能眼看着女儿处境不好？

    王译信教女的底气十足，得剔除王芷瑶爱慕富贵的念头……他一进门，就被王芷瑶身前的金银首饰，宝石玉器晃花了眼儿。

    “娘，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你外公送过来的不给你给谁？”

    蒋氏摸了摸王芷瑶的脑袋，总算哄得女儿欢喜了，方才女儿那副伤心的小模样，真真是让人心疼，自己还得让瑶儿操心，这算是什么事儿？

    “夫人，四爷到了。”

    齐妈妈随着硬闯进来的王译信进门，看夫人和七小姐忽略王译信，觉得心底畅快极了，恨不得夫人这辈子都看不到四爷才好。

    蒋氏见到王译信还是有点惊喜的，因为顾及王芷瑶就在身边，缓缓的起身，不冷不淡的道：“四爷没陪母亲用膳？”

    一副金厢福禄嵌大珠宝首饰总共十六件，足够她气炸谪仙爹。

    王译信发愁，被金银富贵迷住眼睛的王芷瑶将来可怎么办？

    “以后还是莫要再让岳父送瑶丫头首饰玉器了……”

    “父亲是要发奋养家了么？”

    王芷瑶将珊瑚嵌珍珠的耳环带到自己耳朵上，温润的珍珠光芒显得她脸颊圆润肤色极好，似笑非笑的给王译信算账：“您一年的俸禄全算下来不过百于两，还要孝顺祖父祖母一部分，真正落到娘亲手里的银子不过几十两而已，恐怕都买不起您这身穿戴。”

    屋子里早已经升起了火龙，王译信已经褪去了毛皮外罩，穿着青织金妆花孔雀缎圆领，腰间压一块古玉……脸上火烧火燎的难受，“你是说，我靠着夫人？”

    见谪仙受罪，蒋氏心里不大舒服，想要开口打圆场……王芷瑶岂会让蒋氏如意？

    “我娘不介意养您，也不介意养着您的妻妾和庶子庶女。”

    王芷瑶挑衅般的睨了王译信一眼，叹息道：“若是没有外公疼惜，我哪有出门见人穿的衣服呐，我没脸事小，万一让您被人嘲弄穷酸，养不起妻儿，可怎么好？”

    “……”

    王译信握紧拳头的手指泛白，羞辱，他被羞辱了。

    其实他也不至于养不起妻儿，勋贵重臣之家并非光指着俸禄过活。

    冠文侯府虽然今不如昔，但也有田产店铺，也有赚钱的营生，可王译信只是四爷……不能承继爵位，又一向清高自守，不肯讨好乾元帝等贵胄，想要多得点额外收入难上加难。

    文氏等人知晓蒋氏有银子，因此分给四房的月例有限，但四房的花费却是侯府各房最多的。

    王译信用得笔墨纸砚，香茗，吃穿用度，不是最好都对不住他谪仙之名。

    “四爷……”蒋氏硬是顶着女儿的目光开口道：“妾身会经营，不会嫌弃您的，您尽可过您想过的日子。”

    王芷瑶嘴角笑容越深，给力啊，错有错着说得就是您吧，娘亲！

    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憋在胸口，王译信身上似有虫子游走，脸上的鞭伤又热又痒，坐如松柏的姿势有点端不住了，听王芷瑶念叨，“没有外公支援，我许是都凑不足嫁妆，我也想指望爹，可是……”

    “瑶儿。”蒋氏不赞同的轻轻摇头。

    王芷瑶默默叹息一声，道：“厨房不是还热着饭食，父亲也没用膳吧，不如一起？”

    王译信是来教导王芷瑶不慕富贵权势的，没想到还没开口提顾三少，先被王芷瑶挪噎了一番，他心情不是太好，本想拂袖离去，可王芷瑶已经被蒋家的富贵淫侵得坏了性情，他坐视不管，王芷瑶会越长越歪。

    “夫人所做的西北名菜甚是可口，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品尝？”

    “四爷爱吃？”

    蒋氏一见王译信淡然的点头，便眼含喜悦，接受了西北的小菜，他应该是心悦自己罢。

    只恨殷姨娘**四爷，对他……蒋氏还是抱有期许的，“我这就给四爷做饭去。”

    她风风火火的出门后，王译信和王芷瑶同时沉默了半晌……

    两双相似的眸子，一平淡而失望，一冰冷而戏谑，互相对视良久，王芷瑶率先开口道：“我娘纵使身上有不符合贵胄之媳的缺点，可她心里是美好的，所以她总能发现你身上的优点，尊重王家的‘传承’‘底蕴’。”

    王译信在她的目光下似无所遁形，自己仿佛不再是谪仙，士族遗风，而是废物，伪君子。

    “而您心中是一坨狗屎，所以看我娘都是缺点和毛病，从来就没珍惜过她的美好！”

    ps某爹很渣很虚伪，所以他会自以为是的教导女儿，哪怕放弃嫡女，他依然坚持，他是好爹。这个故事是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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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争吵

﻿被不学无术，贪慕富贵的女儿骂为心中是一坨狗屎……王译信被深深的羞辱了。

    他不该对王芷瑶抱有最有一丝希望，这世上也只有善解人意，骄傲却不伤人的王芷璇理解自己。

    他想训斥王芷瑶口无遮拦或者教训她不守孝道，可碰到她那双冷静溢满嘲讽的眸子时，愤怒不是倾泻而出，而是堆积到了胸口……对一个执迷不悟的女儿，他纵使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

    “你还小，不明白。”

    “是你以为我不明白，以为我同我娘一样好骗。”王芷瑶唇边噙着嘲讽般的笑意：“您明白什么？您能告诉我么？您疼惜的殷姨娘和让您骄傲并娇宠着的王端瀚和王芷璇又是怎样的人？”

    “看看，一提你的宝贝庶女，你就一脸的怒火呢。”

    “你同璇儿不同，璇儿……她很好，是我亏待了她。”

    “我瞧不上你欺骗我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既想要脸面，又想要真爱，我娘和殷姨娘，你哪个都对不起！今日我一直在等……并非单纯的等我娘看明白您的虚伪，无耻，还在等你挚爱的殷姨娘被打后，你会不会对我娘怒吼出，她才是你真正爱的女人，可惜呐……王四爷，您也算是顶天立地的男人？”

    “王芷瑶！”王译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手指着王芷瑶，俊脸挂着被羞辱后的愤怒，“谁教得你？你竟然敢忤逆我？”

    “您对五姐姐他们是个慈父，但您配做我爹吗？父亲本来是女儿坚强的靠山……我同五姐姐同时掉进河里，你一定会先救她。”

    王芷瑶不甘示弱，跳到椅子上，同王译信平行对视，“我爹靠不住了，你还想让我疏远外公么？”

    “蒋家有什么好？你怎么就不明白蒋家危在旦夕？怎么就只看重俗物？”

    王译信最受不了蒋家的粗俗，势力，不知进退，“你可知你外祖父根基不稳只凭着圣宠在京城立足，趁着陛下还宠爱他，早早得退下来，他还可以保全家族……”

    王芷瑶心底小小的惊讶了一瞬，王译信也不是全然看起来的草包废物，嘴硬道：“我只晓得没有备受皇上宠爱的外祖就没有冠文侯的今日！知恩不报，还敢称君子？伪君子吧。”

    “你……”王译信抬起手臂，王芷瑶扬起脸颊，冷笑道：“说中你的痛楚了？你不是早就晓得我像不堪造就的蒋家人么？”

    “打呀，你本事就打我……看看我娘能不能饶了你，饶了王家的上上下下。”

    门口，蒋氏被齐妈妈拽着，方才齐妈妈长了个心眼，在蒋氏去厨房后，就用七小姐不舒服的借口把蒋氏叫了回来，齐妈妈不敢看蒋氏的脸色，听着七小姐的话真真是过瘾极了。

    七小姐实在是既有蒋家人的勇气，也有王家人的口才，这些话，打死蒋氏也说不出。

    好在夫人养了七小姐，要不然还不知会被欺骗多久呢。

    “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怕了西宁伯府？”王译信手臂举得高高的，可怎么都无法挥下去。

    “连偏疼庶女，真爱小妾，糊弄嫡妻这么猥琐无耻的事都做得出，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你眼下打死我，大家都干净儿，别耽搁我再去投胎，下次投胎……我会睁大眼睛，找个好父亲！”

    “天地君亲师……王芷瑶，你个不孝女！”

    王译信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从他口中喷出了一口淤黑的鲜血……嫡女不认他？他得还不够好么？凭什么不认他？

    ‘噗’鲜血溅到王芷瑶裙摆一角，并一点一滴的印在地上，似红莲般绽放。

    从殷氏被打，他为了大局向蒋氏道歉，到被王芷瑶指责……王译信一直是憋着一股火的，他是自视甚高的谪仙才俊，最引以为傲的品行被王芷瑶说得一文不名，怒火攻心之下，他吐血了。

    王芷瑶毫无愧疚之心，依然嘲讽的看着他，活该！

    王译信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失落且绝情的说道：“罢了，罢了，从今以后我不再管你的事儿，你乐意亲近蒋家，就亲近去，你贪恋富贵，就尽管去追逐顾天泽！”

    顾三少？王芷瑶愣了一会，心底涌起一抹的好笑，怎么哪里都有他？

    莫非王译信摆出教女的架子来，是来警告她远离顾三少的？

    王译信大口的喘气，胸口的郁闷仿佛因为吐了血消了许多，他的面色因为吐血而变得煞白，松柏般的身体略显孱弱。

    “我警告你，我不管你能不能成为顾家的媳妇，若是因为你影响王家的声誉和你几个姐姐的清誉，我断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

    “你很瞧不起顾天泽？”王芷瑶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再处处同王译信针锋相对，语气转为平缓，“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莫怪能在翰林院熬了这么久，还没被旁人发现你的真面目。”

    “……”

    王译信又觉得嗓子腥咸，手掌发痒，王芷瑶这是在表扬他，还是在嘲弄他？

    “你当顾天泽会有好结果？他的脾气秉性并非是佳婿人选，而且他……”

    “是皇帝私生子？”

    “王芷瑶……”王译信恨不得封上王芷瑶那张让惹祸的嘴，“我什么时候说他是……顾天泽同陛下，以及定国公之间，君不似君，臣不似臣，子不似子，父不似父，陛下不会宠爱他一辈子，等到陛下册储，顾天泽同太子之间必然有一番争斗，他这辈子只能姓顾。”

    “啪”“啪”“啪”

    王芷瑶拍手鼓掌，诚心诚意的说道：“您说得太好了，顾三少的确很麻烦，实话同你说，我脑袋进水了才会喜欢他！他身份够高，出身贵重，权利够大，您不觉得用他刺激您很合适么？”

    “你利用顾天泽？你敢利用他？”王译信再顾不上谪仙风度，双手按住了王芷瑶的肩膀，厉声道：“快点打掉你脑子里的荒唐念头，顾天泽……我虽是瞧他不上，可他是惹不起的，也是你利用不起的人。”

    王芷瑶一把就将王译信推到一旁，板着脸庞道：“我还生气呢，别靠得这么近。顾三少的妖孽，我比你清楚，自以为是的男人总会被女人当枪使，顾三少是，你也是！您还是先想明白殷姨娘如何对您的再说旁人吧。”

    “她温婉善良，并非狡诈女子。”王译信脱口为殷姨娘辩解。

    “如果她不是您认为的那般美好，您又会怎么宠爱她如斯？您又怎么会将世交公子介绍给聪明，绝色且孝顺于您的五姐姐认识？”

    王译信被推个踉跄，脚底下伴蒜，蒋家人的怪力怎么偏偏遗传到她的身上？

    稳住身体后，王译信听清我王芷瑶的话后，讶然问道：“你说什么？”

    “淮南侯是您的至交好友，淮南侯世子不是颇为倾心五姐姐么？您也是有心促成他们的姻缘才会介绍他们相识相知的吧。”

    王译信这些年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交到，淮南侯门第显赫，家底富庶，在朝上颇有地位。

    淮南侯世子品行温良敦厚，又有文采，他是王译信比较看重的女婿候选，淮南侯世子是他选给王芷璇的丈夫人选。

    王译信尴尬的解释：“他们只是见过几面，并非到论及婚嫁的地步……”

    “五姐姐和我同岁，您已经为她操心了，我呢？您有什么安排？我不过是同顾三少说了两句话，你就冲过来警告我不许给王家丢脸，毁王家小姐的清誉，五姐姐同淮南侯世子结伴出游，采菊赏月，你有没有警告她遵守妇道呢？”

    “她不是你……”

    “她当然不是我，不知淮南侯若是知晓五姐姐是小娘养大的庶女并非记名嫡女时，他会不会依然赞同这门婚事？淮南侯世子是不是也如您一样疼惜五姐姐？”

    王芷瑶笑呵呵的反问，“您好意思同淮南侯说明五姐姐真正的身份么？还是说你想将她记在我娘名下？”

    “娘……”王芷瑶早就看到了蒋氏在门口站着呢，跑到她面前，“您是不是有我一个女儿就足够了？”

    王译信不敢相信的回头，蒋氏眼底的泪水刺痛他的眼……他为何觉得愧疚？

    “玉蝉，我……”

    “瑶儿，你方才说得是真的么？”蒋氏强忍着泪水，问道：“他爱着殷氏？最疼王芷璇？”

    “是真是假，娘也应该明白的吧。”

    “是啊，我是应该明白的……可我无法相信……”

    蒋氏一拳砸进门框里，哐当一声，她的拳头整个没入了木头门框中，王芷瑶看傻了，而王译信吓傻了，“夫人，你听我说……我并非……”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滚！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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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醒悟

﻿王译信眸子错愕，嘴角耷拉，想同站在门口的蒋氏解释……

    “滚！”

    蒋氏身体猛然间拔高了一寸，纵使眼底泪光晶莹，依然倔强的喊出滚字。

    王译信最终将想说得话化作一声长叹，慢吞吞的走出了房门，同蒋氏擦肩而过之时，他的身体顿了顿……蒋氏背对王译信，眼泪止不住的滚落：“瑶儿方才的话……”

    王译信停住脚步，不知怎么不敢回头看蒋氏，被王芷瑶忤逆到吐血的事情确实是发生了，往日灿若星辰的眸子深沉幽寂，“她总归是我的女儿。”

    “你可以滚了。”

    蒋氏一把将王芷瑶拽进屋子里，哐当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王译信彻底的关在了外面。

    王芷瑶眼圈也不由得红了，自己有千万种的理由，此时看见蒋氏为情所伤，王芷瑶觉得心疼，拽住蒋氏的衣袖，“娘，您还有我，还有哥哥和外祖他们。”

    “十八年，我有多少个十八年？”蒋氏喃喃的说道：“我被他骗了十八年！瑶儿，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的。”

    王芷瑶着急为蒋氏辩解，怎么会没用？

    蒋氏这些年除了被美男迷惑外，若说吃了多大多亏，也说不上，抽泣道：“您应该这么想，没有他，就没有我和哥哥，您好在也享受了十八年谪仙的‘深情’，虽然有水分，但他在您眼前表现体贴尊重，不是挺赏心悦目的吗？他再疼殷姨娘，在您面前可敢给殷姨娘说一句好话？”

    蒋氏喉咙发苦，这也算是安慰吧。

    “大道理娘懂得不多，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蒋氏半蹲下身，将王芷瑶搂进怀里，软软温热的身体温暖了自己身上的冰冷，抚摸着女儿的后背，“他再怎么不好都是你的父亲，同他争吵会影响你的名声和姻缘。”

    “娘……”王芷瑶后背湿润了一片，蒋氏的泪水透过衣服落在她的心上，“我不怕。”

    “以前我指望着他活，期望同他白头到老，如今我只盼着你和淳哥儿好好的，别让娘这辈子彻底沦为笑柄！”

    蒋氏抹去了泪水，“我脑子不好用，但蒋家人不是任人欺凌的软蛋！不让他和殷贱人付出代价，我就不叫蒋玉婵。”

    武力值超级高，又占据嫡妻名分，在王家人面前蒋氏是不可战胜的。

    王芷瑶从蒋氏怀里移开，认真的问道：“娘准备怎么做？”

    “……”

    蒋氏不愿意在女儿面前哭，紧咬着嘴唇，此时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一时想不到好主意：“要不我再去揍殷姨娘一顿？”

    “揍她是必须得，可也得师出有名，无缘无故的打她一顿，只会让人小看了您的‘城府’。”

    城府？蒋氏有吗？

    明明是蒋氏占理的事儿，王芷瑶如何都不能让冠文侯府上下颠倒黑白，抬手为蒋氏抹去眼角的泪水，轻声说道：“娘长于西北，在规矩上的确是差了一点，但有句话说不是说，知耻而后勇么？娘底子薄，不会管教小妾，但您可以学。”

    “学？管教小妾还用学？直接动手不就是了？”

    “娘……”王芷瑶暗自摇头，“外祖揍人还要找个理由呢，殷姨娘虽然出身卑贱，可她在王家人眼中是善良的，美好的，知晓分寸的，又为他生儿育女……所以娘若对她下手，必须有个理由，用王家的规矩光明正大的教导她，才能让王四爷心痛，让王家人即便不好受也不敢为她求情，也可以让五姐姐他们明白，何为嫡庶之别。”

    王译信再**殷姨娘，面上也得维护嫡妻，他再**爱王芷璇，依然得摆出最看重嫡出的士大夫样子来。

    冠文侯坚持的底蕴和士族风度给蒋氏提供了最好的武器弹药以及保护伞。

    “我向谁请教？”

    蒋氏怕因为自己的鲁莽影响儿女们的前程，丈夫指望不上后，格外担心女儿被自己牵连得婚姻不幸。

    “冠文侯最最尊重的人家——礼教的表率，衍圣公孔家。”

    国朝的开国皇帝虽然美化过自己的家族，可有点背景的人家都知道太祖皇帝不仅是在马背上起家，还是武将谋逆篡权得的天下，据说还有点蛮夷血统……

    太祖到是不介意旁人的议论，不过乾元帝登基后进一步美化了皇族的血统，学着历朝历代的传统再一次恩封衍圣公孔家。

    遵从儒学孔孟之道，意图堵住天下读书人的嘴巴。

    乾元帝还亲手写下——书礼圣人的牌匾赏赐给孔家，并亲自祭拜了孔家的祖宗。

    由此一来，孔家的地位再一次被拔高到叹为观止的地步。

    只是孔家一惯低调，在国朝并不显眼，不似冠文侯王家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是琅邪王氏之后。

    蒋氏也是听说过衍圣公孔家的名头，蒋家出身太草根，同皓月一般的孔家根本就不搭边，“我连孔家的人都没见过，怎好上门请教。”

    “可以让外祖父帮忙嘛。”

    “他提起孔家就要恼的……”

    “就因为恼，才证明外公是认识孔家人的。”王芷瑶继续帮蒋氏分析外公蒋大勇和孔家的‘恩怨’：“外公平时除了陛下外，谁也不服,可我记得的当年外公曾经去孔家跪拜过。”

    王家规矩已经够多了，据说同孔家一比，王家根本不算什么，‘森严’的衍圣公府，实在是让蒋氏有点犯怵。

    “其实用不上向孔家学什么，只要娘去孔家走一圈，坐一会，同孔家宗妇说上两句话，就足够了。娘不过是借着孔家的名头堵王家的嘴罢了。”

    王芷瑶就没指望孔家能教导蒋氏，整治妾的规矩，大同小异，她完全可以参照魏晋时王谢两家‘传统’来弄，不把殷姨娘整得欲仙欲死，她就不姓王。

    王家自诩纯正的士族之后，但办得事情，就没一件让琅邪王家祖宗满意的，这群不肖子孙！

    “既然只要个名头，还用劳烦孔家？”

    “士族在国朝已经落寞得太久了，也就王家还端着士族的架子看不清时代的变更。”王芷瑶唇边露出一抹的嘲讽，“都说唐末之后再无士族，即便王家真是魏晋琅邪王家之后，此时王家的名头也赶不上衍圣公！”

    蒋氏怔怔的看着脸上似有耀眼光彩的王芷瑶，女儿比自己强，比自己聪慧……

    “瑶儿，是我对不住你。”

    王芷瑶正盘算着怎么收拾王家一群人，纳闷的问道：“您怎么突然这么说？”

    “顾三少那里你就别想了，孔家也不是我的瑶儿能嫁进去的……”

    王芷瑶越能干，蒋氏就越内疚：“京城有四杰，四杰之上有双雄，孔家长房嫡长孙孔锐文，他同定国公世子并称双雄。”

    “娘……我不愁嫁的。”王芷瑶有点哭笑不得，双雄四杰，自己都没想过要嫁啊。

    四杰双雄并立，足以证明乾元朝是个英才辈出的年代，王芷瑶只想着享受太平盛世，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从没奢求成为让豪杰俊彦折腰的红颜！

    有个太出色的丈夫，意味着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自认为没资格拥有众多杰出的爱慕者，能迷住一个平凡男人，许自己一世情缘就不错了。

    “顾三少怎么不在双雄中？”

    王芷瑶没有这方面的记忆，顾天泽怎么都不会沦落到同王端瀚并称京城四杰的地步吧。

    蒋氏犹豫了一会，小声道：“皇子不计入排行。”

    她给了王芷瑶一个你懂的目光，王芷瑶抚了抚额头，打起精神道：“明日我去找外祖父，先谈妥去孔家拜访的事情！”

    ps因为审核，再发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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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游玩

﻿瑞雪初停，天空乍晴，碧蓝天空，白云朵朵，雪停后气候晴暖，似有回春之意。

    京城西郊，贩卖货品的摊床林立，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极多，摊主大部分身穿胡族的传统服饰，贩卖的物品也大多充满了异族的风情。

    或悠扬，或激昂，或奇特的丝竹声参杂在一起，演奏者所用的乐器也是千奇百怪，在几处空置的场地上，亦有人较量胡族的传统技艺，围观的行人时不时的爆发出喝彩声。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胡节，在这一日，来国朝做生意的番邦人会云集在此处，各种古怪的商品和有趣的番邦游戏也会吸引很多国朝百姓前来。

    太祖高皇帝设立胡节，也从侧面证明皇族血统不纯。

    原本乾元帝登基后准备取消胡节的，名臣刘大人向其谏言，天朝天子胸怀宽广，可容天下之人，天空覆盖下的百姓，皆为天子臣民。

    乾元帝听后，笑呵呵的默许了胡节，即便在乾元帝同番邦宣战时，胡节也没停止举办，只是当时的规模，绝对没有如今盛大。

    在贩卖各色面具的摊床前，站着一位眉眼清俊脸庞圆润的少年，他外罩一件色泽饱满，根根似芒的紫貂皮大髦，一双清澈的眸子饶有兴致的望着挂起来的面具……在他身后站着两位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同伴，一左一右的守护着清俊的少年。

    仿佛旁人多看少年一眼，他们都要上去揍人一般。

    “很喜欢？”身后其中一位青年问道。

    少年挑了个最丑最吓人的面具，罩在自己脸上，回头吓唬身后的人，“六表哥，吓到没？”

    被称为六表哥的铁塔青年向怀里摸了一块银子出来，扔给摊主，瓮声瓮气的道：“看看能买多少面具，算上他手中那个，一起打包。”

    摊主立刻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殷勤备至的将五六个最丑，最难卖出的面具放在一起，“算您面便宜点。”

    “老七，拿着！”

    “哦。”

    另一位身材同样高大的青年勉强空出右手来，听话的提起一叠面具，“我说小妹啊……”

    被兄长扫了一眼后，他立刻改口，“小弟，咱别再买了成不？不是我不舍得给你花钱，而是我实在是拎不住了，跟你逛胡节，比被祖父操练还累，你哪来得这么大劲儿啊。”

    少年摘掉面具，向提包的青年吐了吐舌头，“七表哥不晓得我遗传了蒋家的怪力么？”

    “老七你哪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忘了祖父，父亲教咱们的话了？”

    “没忘，没忘，不就是妹妹是柔弱的，不能被人欺负么。”

    他小声低估着，不让旁人欺负，可不意味着他们被欺负啊。

    蒋家的血统可谓奇葩，父亲那一代就姑姑一个女儿，叔伯们自然把唯一的妹子宠上天。

    到了他们这一代，伯母婶子都是很好生养的女人。

    可蒋大勇叮了咣啷多了十二个孙子，就没看见孙女的影子，反倒是出嫁的女儿，好不容易得了闺女。

    他们这群孔武有力的表兄在唯一的小表妹面前，地位可想而知了，从小就被祖父母提耳教训，小表妹就是一朵花，一定要保护好了，不能被人轻易摘了去。

    “咦，前面做什么呢？好像很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少年身轻如燕，极快的钻进人群，向较量胡族游戏的地方跑去，两位表兄自然苦逼的提着没用的东西跟在后面，“小弟，慢点，慢点。”

    他们今日就不该主动请缨带小表妹出门散心，谁想到小表妹精力这么好。

    少年便是王芷瑶，她今日一早同蒋氏回了蒋家。

    做了十八年的梦猛然清醒，蒋氏虽然有王芷瑶陪着，可也一夜未眠，几番落泪。

    蒋氏脸上再厚得脂粉都挡不住发红的眼圈，刚一进门，蒋氏的母亲田氏就看出宝贝女儿的不妥来。

    蒋大勇虽然号称蛮力过人，但据说，其夫人田氏才是天生神力，能将赫赫猛将蒋大勇一巴掌打趴下，当然这只是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也没人敢向西宁伯蒋大勇求证。

    蒋氏不好当着女儿的面哭，但在自己母亲和长嫂面前，蒋氏满腹的委屈全部哭诉出来，把老太太田氏和长嫂孙氏气得差一点抄家伙去找王家拼命。

    王芷瑶费劲浑身气力劝住了舅母和外祖母，现在还没到娘家人出面扔撒手锏的时候呐。

    田氏十五岁成亲，十六生下长子，十八生次子，二十生三子，直到三十五岁上才得了蒋氏，又是唯一的女儿自然从小爱若珍宝。

    她生女时，难产遭了大难，后因西北的匪患，没出月子就上马为蒋大勇助阵，结果流窜的土匪被打得落花流水，她也因此调养了一年多。

    那时如今的西宁伯世子夫人孙氏已经进了门，田氏身体不便，她便接手抚养了小姑子。

    她对蒋氏如同对自己的女儿一般，说起来比对亲生儿子还疼些。

    蒋家的出身，一直受世袭贵族和文官们轻视，蒋大勇也懒得搭理那群在他口中唧唧歪歪的‘废物’。

    三个儿子娶得妻子都是低等武将的女儿或是遗孤，因此蒋家人虽然粗鲁一些，心却很齐，真正秉承着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传统。

    王芷瑶到底是蒋氏的女儿，有些话蒋氏不好同她说，于是，她听说今日京城西郊有胡节，便叫嚷着女扮男装去看热闹。

    孙氏喊了六郎，七郎护卫着她前去，留蒋氏在田氏身边说话，借此机会开导一番被王译信忽悠了十几年的蒋氏。

    六郎是孙氏亲生，七郎是二房的次子，他们堂兄弟之间关系极好。

    按照他们的话说，不好也不行啊，都是打小被祖父操练的可怜虫。

    蒋家儿郎，十六岁便化名去军中历练，二十才能返回京城成亲。

    六郎，七郎历练归来，补了官缺，正准备着成亲，在孙氏看来他们成熟稳重，武艺高强，足以保护王芷瑶。

    这两位也想着到胡节看看热闹，得了孙氏的命令没二话的拍着胸脯保证照顾好小表妹，可是……如今提着东西的两人苦笑，小表妹太能折腾，便是他们都有点懵啊。

    在投壶的竞技场上，一位带着面具的少年再一次命中了目标，换来了番邦人和国朝百姓的阵阵欢呼，主持游戏的番人赞道：“果然是勇士，好手段！”

    那名身如松柏的少年服饰低调且奢华，虽然面具遮脸，但隐约可识他骨子里的孤傲和贵气，面对众多的叫好声，不在意的背着手，仿佛眼前这一切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来！”

    王芷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因为王译信的影响，她最看不上得就是装逼的人。

    冠文侯府的环境让她心里闷着一股气，人来人往，不问身份的胡节正是很好的出气场所。

    即便有人发觉她女扮男装，在胡节时，也不会有人过多的追究，毕竟太祖高皇后就曾经这么做过，当然太祖高皇后也受到了很多传统文人的非议。

    她醒后来面对的环境已经够遭心了，还不许自己找点乐子？

    王芷瑶没有去看那名方才得胜的面具男，接过了胡箭，了解一下规则，勾起了嘴角，对着天空打了个响指：“你输定了！胜利者是我！”

    周围的观众齐声叫好，方才的面具男傲气，新上来的小公子比他还傲气，而且小公子没有藏头遮面，俊俏圆润的脸旁带着点小清新，似邻家顽童，让人心生好感。

    六郎注视着小表妹的动作，眼角的余光瞄着面具男，“在他周围有人护卫，像是个硬茬子。”

    “六哥，咱们还怕他不成？”

    “小心为上，咱们皮糙肉厚不怕打架，万一把小表妹磕着了，回去不仅会被娘亲祖母念叨，还得被祖父打板子，竹板炖肉……我实在是不想再吃了。”

    “放心吧，六哥，由我护着小表妹，任何想摘花的登徒子都别想靠近小表妹一步！”

    蒋六郎对摩拳擦掌誓死打击登徒子的七郎很无语，七弟啊，你真的弄明白状况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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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醉

﻿王芷瑶自是不晓得表哥们的担心和纠结，小脸上挂着灿烂得意的笑容，投壶的游戏不难，需要一点点巧劲和技巧，恰好她深知此道。

    瞄了一眼旁边的面具男，王芷瑶略觉得眼熟，向他眨了眨眼睛，无声道，你输定了……面具男背在身后的左手握紧了右手腕，露在外面的嘴唇抿紧，又是她。

    人群中，亦有一位被老仆簇拥的，格外显眼的，风度翩翩的名门公子。

    年轻公子略显文雅的脸庞挂着如暖阳般的微笑，润如温玉的黑瞳注视准备投胡箭的王芷瑶……慢慢嘴角翘起，“他有难啦。”

    “公子……”

    “嘘。”

    年轻公子对老仆摇摇头，含笑道：“能见到他吃瘪，这次偷溜出门太值了。”

    “他会输？”老仆不大消息，那人可是天之骄子呐。

    能文善武，他是国朝最最有名的能人倾力栽培出来的。

    “他不会赢，起码在那位拿箭的小公子面前不会赢……虽然我不如天算道士，可我看得出，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如果小公子晓得他是谁，一定不敢如此嚣张。”

    “那可未必，不过不管怎么算，我的珍藏是保住了。”

    年轻公子下意识的摸了腰间……想起没拿折扇出门，冬天就这点不好，没有扇子，少了几分儒雅的风度。

    身边的老仆嘴角微抽，公子爷哪一点都好，就是爱摇扇子……家主都说了好几次，公子爷只肯听不肯改。

    在胡箭出手时，王芷瑶加了旋转，果然，同飞镖的原理一般，短小的胡箭正中最难投中的瓶子中，随后王芷瑶又接连投中，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叫好欢呼声不绝于耳。

    王芷瑶很会同现场的观众互动，因此将气氛推向了最高峰,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她这边，那边的面具男显得越发的‘孤傲’了。

    主场气场优势呐，想来面具男是不会明白的。

    王芷瑶投中最后一只胡箭，高举起双臂欢呼，挑衅道：“我赢了，你还未够格儿。”

    面具男负气般的转身而去。

    输不起么？连句话都不说？太小气了点罢，王芷瑶出声音唤道：“喂。”

    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只听到一句更让他吐血的话，“太小气并太孤芳自赏的孤傲男人是娶不到好夫人的呦……你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吧。”

    在人群中的年轻公子脸上的完美微笑有点僵儿，他会娶不到夫人？想做他夫人的闺秀能饶京城三圈。

    面具男回头，进入眼底的是王芷瑶灿烂，活泼的笑脸……不屑般的冷哼一声，他转身远离欢呼的人群。

    王芷瑶也没再过多关注面具男，笑嘻嘻的接过主持游戏的胡人送上的一盘枣子，抓起一把，扔给围观的百姓，“我请客！人人有份，多谢父老乡亲对在下的支持。”

    谁也不会缺枣子吃，不过在此热闹的场合，很多人接下了如同雨落的枣子，“谢谢小公子。”

    年轻公子手疾眼快的也接住了一颗红红的枣子，放到嘴边……老仆慌忙道：“公子爷，不可。”

    “很甜，她笑得很甜，枣子也很甜。”年轻公子将整颗枣子吞进去，“他没有口福喽。”

    王芷瑶留下了最后一把枣子跑回两位表兄身边，将枣子塞进表哥的口中，“我赢回来的，是不是很甜？”

    蒋六郎警戒的看着四周，咬着枣子没有说话，护卫面具男的暗卫仿佛是……不会吧，莫非他几年没回京城，看错了？

    怎么瞧着都是高手呢？

    便是皇子身边的侍卫都不一定有这种高素质，还是说如今京城的暗卫整体水平比他在京城时候高超？

    “好吃，好吃。”蒋七郎拽着小表妹，眉飞色舞的说道：“方才你很厉害嘛，等有空咱们切磋一下……”

    “好啊。”

    王芷瑶笑盈盈的答应下来，很有气势的挥手道：“玩游戏比买东西有趣，去下一处耍耍。”

    蒋六郎猛然见到了快速退开的熟悉的影子，将手中的东西塞给蒋七郎，道：“你保护小表妹，我去去就回，记住，看住小表妹，不许离开她半步。”

    “哦。”蒋七郎勉强接下了零七八碎的东西，再抬头时，蒋六郎已经没有影了，嘟囔道：“跑得到是快，六哥不是故意躲出去的吧。”

    “七表哥，走啦，走啦。”

    王芷瑶又是不是大人物，哪会有危险呢？

    她玩性正好，郁闷的心情少了很多，催促着蒋七郎跟上，她今日要发泄个够本，将在王家所有的郁闷和对王译信的失望怨恨统统的发泄出来。

    有句话说，冤家路窄，在下一个竞技场，王芷瑶又碰到了面具男。

    “朋友，又见面了。”王芷瑶一样笑嘻嘻的。

    她言语豪爽，动作洒脱利落，外人实在很难看出她是女儿身。

    面具男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王芷瑶凑到他身边，“我说，你除了哼哼唧唧外，会不会说点旁的？你是个哑巴？还是说话结巴啊……”

    “……”

    “好了，好了，我不糗你了。”王芷瑶热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在今日穿了内增高的靴子，要不还真是够不到面具男的肩膀，“这个怎么玩？”

    “……”

    他下意识的晃了一下肩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收回去了……想要解释，可只要一开口，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再次哼了一声。

    王芷瑶做投降状，“忘了，你只会哼哼嘛。”

    面具男眼中似要喷火，你才只会哼哼呢，暗恼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对旁边的随侍点头，随侍上前道：“回小公子知晓，这是在拼酒，您看那个胡人，据说身怀绝学——千杯不醉，谁赢了他，台子上的酿酒方子和那本品酒秘籍就归谁了。”

    千杯不醉？王芷瑶的兴趣从面具男身上移开了，曾经自己也是号称千杯不醉的。

    国朝的酒大多是清酒，不浓不烈，还没出现蒸馏酒，因此酒精度数不高……酿酒方子和品酒秘籍，她不放在心上，醉一场，是不是就可以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呢？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哼。”

    “你又哼哼。”

    王芷瑶一把抓住了面具男的手臂，高高举起牵在一起的手臂，“我宁可一醉解千愁，醉过之后又是新的一天嘛，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抱着美人归……我们参加拼酒！”

    侍从眼见着自家主子被王芷瑶半推半拽的上了酒桌，什么时候自家主子会听外人安排？

    拼酒？天，回去自己还有命在吗？

    王芷瑶倒了一杯酒，对身边的面具男笑道：“拼酒是有技巧的，我保证咱们能赢！”

    对面的胡人开口说道：“小公子话别说的太满了，在坐的人可都是海量，酒中国手。”

    “不信，咱们就试试？看看谁最后钻桌子底下去。”王芷瑶将盛满了美酒的酒杯塞给面具男，自己又倒了一杯，对天敬酒：“敬诗仙，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干。”

    面具男将酒杯放在了唇边，嘴角微勾起，漆黑深沉的眸子似多了一丝的暖意，醉了又有何妨？他们想来是不会在意的……醉后可以看看，自己到底像谁？

    台子下的随侍见主子喝了酒，双膝一软，跪坐在了地上，麻烦大了！

    紧追那道影子的蒋六郎眉头皱紧，有点麻烦呐……那位面具男到底是什么身份？希望老七能聪明伶俐点，护住小表妹。

    被蒋六郎寄予厚望的蒋七郎舔了舔嘴唇，寸步不离小表妹？正好……他也可以解解馋。

    于是蒋七郎也坐在了品酒的酒桌上，就近保护嘛，尝到清酒滋味，蒋七郎笑开了怀。

    p提前更新，保佑不被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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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示好

﻿残阳西陲，此时火烧云不似夏日弥漫天边，淡淡的红晕勾勒天际。

    拼酒的场地被热情的百姓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两边燃起的熊熊火把照亮了还在酒桌上奋战的每一个人，可所有人的注意都落在带了一个丑陋面具的小公子身上。

    在饮下了第一杯酒后，王芷瑶便从旁边拿过自己买下的面具盖在了脸上，面具男嘀咕了一句：“好丑。”

    方才比试胡箭无伤大雅，此时拼酒……她不得不为以后着想，总不能为了发泄郁闷做出太出格的事儿，王芷瑶将来也是要在京城行走，见人的。

    被人认出今日同一群男人拼酒，于她而言总不是好事。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

    面具男见不得王芷瑶‘嚣张’的模样，移开了目光，嘴角却微微的勾出一抹弧度。

    枯燥无味的拼酒场地之所以聚集了如此多的围观百姓，需要感谢王芷瑶。

    她每喝一杯酒都会背诵一首诗词。

    国朝百姓崇文尚武，百姓们平时也会装作有文化的吟诵几首诗词，今日王芷瑶帮他们普及了一下朗朗上口的诗词，百姓自然停留在拼酒的地方。

    一是看看拼酒谁胜谁负，二是听听小公子到底能背诵多少首诗词。

    酒桌上同王芷瑶拼酒的人大多听傻了，喝闷酒的结果是很容易就钻了桌子……蒋七郎醉醺醺的打着酒隔，“好酒，好诗……小表妹……保护。”

    王芷瑶肚子里的存货有限，实在想不出诗词后，在面具男的‘调笑’目光下，她把心一横，说起了评书。

    简洁版的汉武皇朝，将史记等民间传说结合在一起以评书的行事讲述出来。

    其中很是弘扬了汉民族的气节，再加上刘彻那句一日不可无妇的名言和他不拘一格提拔卫青霍去病等名臣名将的气魄，以及抗击匈奴的决心，强汉武帝很适合国朝的百姓口味。

    王芷瑶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而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

    她一个人差不多吸引了来胡节看热闹的一多半的百姓。

    面具男盯着手臂发愣，霍去病么？

    “少爷……”随从悄悄的站在了他身后，含着呜咽哭泣的声调：“您怎样？用不用叫大夫？”

    “没事！”他放下了袖口，慢慢的合上了眼睛：“我没事！”

    “少爷……”

    “喂，我说你磨叽什么？”王芷瑶此时脑袋有点沉，以酒为水，说评书也会醉人呐，一把推开了随从，手臂顺势搭在面具男的肩膀上，“没看你家少爷在跟哥混么？”

    随侍真心想哭，少爷不能饮酒的，应该说国公爷一脉能喝得酒都是特别酿造的，万一误饮清酒，会出人命的，浑身起疹子，呼吸急促……少爷六岁时偷喝了陛下的酒，结果差一点就……

    “我说你自恋得也太过了吧。”

    因为说了很多的话，王芷瑶的嗓子沙哑，凑近面具男：“你是来拼酒的？还是来看你手臂的？一只胳膊而已，再看……嗝，也长不出花来。”

    她吐出的温热的呼吸钻进了他耳中，一股融合了酒味和淡淡清爽味道的气息直冲他的鼻子，想着摆脱这份莫名的危险，又不愿意甩掉她的亲近……压着嗓音，话语里带着一抹苦涩：“你不明白。”

    “你说出来，我不就明白了？”

    “……”

    从面具下露出的眸子深沉且悲凉，王芷瑶抬手扶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打了个酒隔道：“好像咱们要赢了呢，哈，月亮……白雪，可惜呐，如果有烟火庆祝该多好。”

    “你很喜欢烟火？”

    “刹那的美丽便是永恒，虽然短暂，烟火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有人庸碌一生，也有人灿烂过后便消失了。”

    “若是你选哪一种？”

    “庸碌的，太平的寿终正寝。”

    “你不是喜欢烟火么？”

    他盯着她那张丑陋的面具，以及那双醉意盈盈的水眸。

    “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喜欢羡慕。”王芷瑶自嘲的说道：“我敬佩冠军侯，但却不想成为冠军侯或者是他的至亲之人……”

    哐当一声，又有一个人倒下钻了桌子，如今还能稳坐的只有王芷瑶和面具男。

    周围的百姓爆发出阵阵的欢呼声，谁都看得出坐在一处的两位带着面具的公子是一伙的。

    王芷瑶低声道：“奖品一人一半，咱们两个不用再拼个你死我活啦，不过论饮酒的数量，我仿佛比你多了那么一点哦，给你个面子，算是打成平手……”

    随后她站起身，对着周围的百姓鞠躬道谢，再一次活跃起现场的气氛。

    随侍见王芷瑶离开少爷身边，凑上前去：“少爷，您……”

    “我说了，我没事！”

    他刚刚的好心情又被随侍给破坏了，“你去弄些烟火来燃放。”

    “是，少爷。”随侍不敢再多言，低头道：“暗卫方才传来消息，有人追着他……您是不是先回府？”

    “是蒋家人吧。”

    “是刚刚回京的蒋六郎。”

    “刚回京？那就让蒋六郎领略一番京城的夜景，省得他分不出那座庙里有真佛，毫无准备就敢跟上去……还说保护她？”

    他瞄了一眼已经醉得分不出南北的蒋七郎，这两位回去之后一定会被西宁伯狠狠操练罢。

    随侍感觉后背一凉，少爷又在算计人了：“他们补得是您手下的缺，京城都指挥使下的六品校尉……”被少爷扫了一眼后，他忙低头道：“奴才一定会让蒋六郎好好的领略京城的美景。”

    “我要得是骄兵悍将，无能之辈，我不要！”

    稳稳了面上的面具，他起身迎上了带着丑陋面具的王芷瑶，“今晚有烟火，你去看不？”

    “真的吗？有烟火看？”

    “嗯。”

    他忍不住伸手扶了一下身体摇晃的王芷瑶，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去不去看？”

    “嗯……”王芷瑶微醉，甩开了他的手臂，“不要拉拉扯扯的……我跟你说，别以为我醉了，我还很明白呢，你别想占我的便宜。”

    除了她之外，没有人敢推开他，也没有人敢让他被‘黑锅’，更没有人敢同他较劲……哪怕是他的世子兄长。

    将双臂背在身后，他漫不经心的挑衅：“怕了你就回家去。”

    “哦，再见。”

    王芷瑶转身就走，根本不理会他的激将法。

    烟火虽然绚烂，可安全一样重要呢，当她是随便跟着陌生人去看烟火的小白兔么？

    胆小鬼！他的拳头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该死的，在枫华谷‘陷害’他的勇气呢？方才拼酒和他较量时的胆量呢？怎么……怎么突然间转身就走了？

    他有准许她离开么？

    随侍抬眼看着怒气冲冲的主子，又看了一眼已经挤进人群中的身影，“少爷……烟火还放不放？”

    “放！”

    他冲进了人群，再一次拽住了王芷瑶的胳膊，对上她的醉眼时，掠人勉强她的心思淡了许多，这种感觉很新鲜，从小到大，只有他踹开不愿意搭理的人，没有谁敢拒绝他主动示好：“回西宁伯也能看到烟火。”

    “你知晓我是谁？”王芷瑶醉眼里涌起一丝的警备，“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嘛，你是我外公的手下？”

    “……”

    他怎么可能是蒋大勇的手下？

    不过，从官职爵位上看，他是比西宁伯蒋大勇低一点。

    她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惹怒他……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带离了人群。

    通往京城的路上人潮涌动，他握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我是顾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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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怜惜

﻿顾天泽？

    王芷瑶被美酒熏晕的脑袋清醒了，牵着自己手的人是顾三少？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今日王芷瑶身穿男装，袖口很长，顾天泽也很守礼的垫着袖口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肌肤并没直接接触到，不过王芷瑶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度。

    被他牵着仿佛自己不用再犯愁任何的事情……

    不行，王芷瑶摇晃去脑子里的绮念，先不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希望的问题，就说顾三少本身就是麻烦的代名词，他身上集中着朝野上下的仇恨和羡慕，能不能熬到寿终正寝都很难说。

    在返京的人群中，王芷瑶不愿意再因为拉扯吸引行人的注意，如果晓得今日会碰见顾三少，她断然不会在胡节上放纵自己，随心所欲的玩耍。

    胡节本就是中下层普通百姓参加的娱乐活动，贵胄重臣之家绝对看不上胡节，一般不会准许亲近子弟来胡节玩闹，因此王芷瑶才想放纵一把，排解心中的烦闷。

    有王译信那样的装逼爹，有蒋氏那样的‘糊涂娘’，她怎能不郁闷？

    梦醒之后，她一直在想办法戳破王家各房‘和睦’的真面目，想唤醒蒋氏，眼见希望就在眼前，在热闹的胡节上她记起了曾经有过的肆意潇洒的生活，怀念曾经幸福完美的人生。

    她并非只是王芷瑶。

    “你等等，看烟火是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王芷瑶反手拽住了顾天泽的胳膊，转身向一旁的小路上走去，顾天泽本身的骄傲让他做不出太过失礼的事情，这一点她是深信不疑的。

    “……”

    这回换顾三少被王芷瑶拽着走了。

    她在前，他在后……仿佛除了跟着乾元帝外，他没走在过任何人的后面。

    皇朝都城是按照三凸一靠的风水学修建而成的，三凸是凸出了皇朝的威严和霸气，一靠是指京城皇城靠着玉山支脉——景山。

    景山不如玉山奇骏，山势相对平缓。

    景山山路上人影罕见，王芷瑶将顾天泽带到了一处平缓的山丘上，积雪上留下了两行清晰的脚印。

    摘掉了脸上的面具，王芷瑶一甩手，面具埋入了积雪里……面对着依然带着面具的顾三少，微微扬起下颚，“没想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顾三少也会去鱼龙混杂的胡节玩耍。”

    顾天泽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就知晓会是这个结果，但凡认出他的人，只会露出巴结或者妒忌，亦有像她这样冷嘲热讽的人存在……她没什么特别的。

    慢慢松开了手臂，顾天泽同时摘掉面具，露出英挺俊朗的五官。

    双眸之中的那丝苦涩再难察觉，黑白分明的双瞳骄傲且泛着冷意，身影挺拔，他依然是那位天生富贵谁也惹不起的顾三少。

    烟火升天的哨声响起，随即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爆炸燃烧。

    夜空立刻被装点的份外亮丽，群星和月光因为一瞬燃烧的烟火而黯然失色。

    返回京城的百姓纷纷驻足仰望天上的烟火，并且发出一阵阵的惊叹赞美声音。

    在绚烂又短暂的烟火衬托下，他的眉目显得越发清俊，挺俊的鼻梁似不可压垮一般，被乾元帝从小宠出的高于任何人一等的尊贵气息，让王芷瑶心底涌起一丝高不可攀的念头。

    凭什么他有个‘好爹’？

    她只能有个面上疼爱她内心偏心庶姐的爹？

    “你到底想要怎样？”王芷瑶发泄般的指责顾三少，“是想告诉王四爷，我在胡节上给他丢脸了？想要抓住我的把柄，报复我是不是？”

    顾天泽抬起眼睑，凝视着夜空的烟火，可惜了，最该看的人，却顾不上只有片刻绚烂的烟火，“我没闲工夫报复你……你以为我很悠闲？”

    啪嗒，啪嗒水滴滴入地上的积雪，顾天泽停住了口，她怎么哭了？

    她眨着那双溢满了水光的眸子，任由两行眼泪滚落……顾天泽握紧了拳头才止住了想为她拂去眼泪的冲动，“本来就不漂亮，一哭更丑。”

    怎么安慰女孩子，乾元帝没有教过他。

    乾元帝只说过，他不需要懂，自然有很多女子送上门来供他享用……

    “是啊，我是不漂亮，我没有五姐姐漂亮，聪明，能干，没有她懂事，有才华，我更没有她得王四爷的疼爱。”王芷瑶眼泪汪汪，似被遗弃一般颤抖着小肩膀，“所以他们都喜欢五姐姐，喜欢中过小三元的王端瀚，我呢？我哥哥呢？在冠文侯府就是边缘人，总是闯祸，总是被他们看不起，并且暗自嘲笑我们的‘愚蠢’‘放纵’”

    “你其实……”顾天泽拳头再一次紧了紧，到底该怎么说才能让她不再自暴自弃？让她不再哭？

    称赞她是绝世美人，美貌和才华并存，是第一闺秀……他说不出这样违心的话，她容貌只能称为清秀，比他遇见的闺秀郡主们差了一点。

    若说她才华横溢，琴棋书画皆通？

    一听就是假话，顾天泽慢慢的劝道：“你方才在胡节上就很好，很多人都称赞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不敢看她控诉的眸子，耳根慢慢红了，“看烟火吧。”

    王芷瑶自嘲的笑笑，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烟火，轻声说道：

    “你是说我只能获得普通百姓的好感是吧，没错，我天生就是俗人，同累世士族王家格格不入。只要你将今日看到我的事情露出那么一点点，或是你让谁告诉冠文侯府的人，我一定会被他教训的，谪仙的嫡女竟然在市井厮混……五姐姐他们是不会放过这等的好机会。”

    “也许我就像烟火，在片刻的绚烂之后便会沉寂下去。”

    烟火照亮了她秀美的脸庞，她就那么静静的仰望着天上的烟火……顾天泽慢慢的伸出了手臂，想要搭在她的肩头却有不敢放肆：“我……今日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那一刻，只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最值得珍藏的秘密。

    王芷瑶心中暗自窃喜，顾三少不说，旁人根本不知道拼酒的小公子是谁：

    “我哥哥就快回京了，他是被泰山书院劝退的，因为功课不好……我们本不该抱怨的，我父亲给他延请了最好的老师启蒙，并拖了人情送他去书院读书，怎么看他都是很好很疼我哥哥的父亲，对不对？可你知道他是怎么亲自教导庶长子的么？”

    偏心的‘爹’他日夜都能见到，唯有此时感觉到被‘爹’冷落的儿女是伤心的，讪讪的说道：“别哭啦。”

    “我没哭。”王芷瑶倔强的看着他，“我其实根本不怕今日的事情暴漏后我被送出京城清修或是安排远嫁……我只是舍不得我娘，不忍看她再被王家人欺骗，舍不得我哥哥……不想让他永远被一个庶子踩在脚底下，我也舍得最疼我宠我的外公一家。”

    提起西宁伯府，顾天泽目光凝重了几分，乾元帝是很信任蒋大勇，可这份信任……‘阿泽，蒋大勇是臣子，你是朕的子侄，你明白么？’

    “其实我在京城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但是要死一起死，要生一起生。”

    “我保护你……”顾天泽脱口而出，面对惊讶的王芷瑶时，咳嗽了两声，扭过脸庞：“我不是说了么，今日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个什么劲儿啊。”

    王芷瑶觉得前一句是自己幻听了，不过总算是达到了目的，妥善的收尾：“一言为定？”

    顾天泽还是没有看她，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奇怪，他耳根子怎么红了？

    许是因为烟火的关系吧，王芷瑶怎么都不会想到在皇宫长大的顾三少会如此‘纯情’

    “糟了，我表哥……”王芷瑶转身向山下跑去，“回见啦，顾三少。”

    既然达到了目的，她还是赶紧远离顾三少为好。

    直到山坡上的顾三少人影完全看不见，王芷瑶才双脚一软跌坐在积雪上……平复着胸口，好险，以后自己不能再大意放纵了，局势尚未明朗，她绝不能被王家打发出京城去。

    顾天泽……她压下了心底那丝波动，还是再也不见为好。

    “小表妹？”蒋六郎背着喝醉了蒋七郎，见到王芷瑶后常出了一口气，“我差一点以为你被谁拐跑了。”

    王芷瑶笑着迎上了上去，“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被别人拐跑呢？到是六表哥，你做什么去了？”

    蒋六郎见王芷瑶平安无事，叹了一口气，“被人领着绕京城转了一圈，最可恶得是，最后我也没抓到他，京城侍卫的水准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你是怎么找到七表哥的？”

    “那人消失的不久，我就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老七！”

    蒋六郎愤愤不平的向王芷瑶保证道：“回去我一准好好教训他，明明答应我要保护你的，可是他……活该被祖父操练。”

    领着蒋六郎逛京城的人应该是顾三少的手下，照看七表哥的人……也是他安排的吧。

    “烟火还挺漂亮的，怎么没听说胡节后会放烟火呀。”

    “是呢，挺好看的。”

    王芷瑶唇边勾起了恬淡的笑容，心无旁念的欣赏起烟火，也许这也是他安排的，下次若是能再见面，我……少气你一些罢。

    ps说一下，女主只苏男主一个，将来再加上苏她爹，别人她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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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帝后

﻿五光十色的烟火在空中绽放，烟火的光芒不仅照亮了夜空，还照亮了顾天泽勾起的嘴角。

    京城百姓都能欣赏到绚烂的烟火，除了赞叹烟火之美，也对燃放烟火的贵人感激不已。

    毕竟只有过大年才能看到烟火，没有哪个‘闲人’在初冬时节燃放这么大规模的烟火。

    他不需要百姓的感激，同在一片天空下，她能看到就好……声势浩大的烟火表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绚紫的火光闪烁，顾天泽蹲在被她遗落的面具前，指尖轻轻沿着面具的纹路游动，丑陋到恐怖的面具很是简陋，按照他的性格，连一眼都懒得看……可面具是她带过的，似残留着她身上的气息。

    积雪的地面除了已经留下的两行脚印外，新添了五六行极为浅的痕迹，在顾天泽身后五六步远，跪着十余名身穿劲装面容冷峻严肃的男子。

    他们似在雪地上塑起的雪雕，寂静无声，只有主子的命令才能让他们‘活’过来。

    顾天泽将面具快速收好，起身背对这群手下，“蒋六郎找到她了？”

    “是。”

    “蒋六郎功夫如何？”

    “警觉性不错，但性情尚需磨砺，蒋七郎鲁莽贪杯，可为猛将，不可掌兵。”

    顾天泽捏着面具，沉吟了一会，道：“姓孔的呢？悄无声息的溜了？”

    如果不是同孔锐文相约，顾天泽不会来胡节，也不会遇见她。

    王芷瑶不愿意让旁人知晓今日的事儿，顾天泽必须得想办法封住孔锐文的口……别看孔锐文外表温润如玉，是一位守礼的谦谦君子，然他坑起人来也是不眨眼的。

    不给孔锐文十足的警告，等到他见到王芷瑶，晓得王芷瑶的身份，孔锐文许是会做点什么。

    “孔公子不敢出门太久，在主子投壶后，便被老仆保护着离去，并说，等有空再同主子相聚。”

    这么说，孔锐文不晓得他同王芷瑶一起‘喝醉’的事儿？

    顾天泽心底涌起一分的窃喜，果然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你去给他传话，若是我在外面听见一丝一毫关于投壶的事儿，我便将他那屋子宝贝都烧了，让他一年四季都用不了扇子！”

    主子的命令虽然古怪，但跪在雪地上的人恭敬的应了。

    也许主子是不想让别人知晓输给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公子’，虽然只是游戏，然主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输给过任何人，任何事上都没输过！

    烟火燃放已经接近尾声，顾天泽策马扬鞭通过官道返回皇宫。

    即便宫门上锁也挡不住顾天泽，皇上特许他可在落锁后，扣阙入宫。

    在皇宫中，有他专门的住所，同尚未大婚居住在皇宫的皇子住处不大一样，因为他的住址离着乾元帝经常留宿的乾清宫最近。

    有时他就住在乾清宫的偏殿，除了乾元帝招幸有品级的妃嫔他不便跟随，其余时候，他几乎被乾元帝‘随身携带’。

    最近几年，乾元帝对年轻貌美的低等贵人格外偏爱，经常在承恩殿翻牌子传人侍寝，去**主位娘娘的宫里较少，因此在承恩殿里他也有单独的住所，甚至乾元帝‘玩笑’的给他指了两位宫女侍寝……

    当时他就恼了，连夜出宫，整整一个月没在乾元帝面前出现，那年他十三岁。

    后来还是乾元帝保证再也不‘胡闹’，顾天泽才重新入宫伴驾。

    乾元帝私底下对皇后嘀咕过，‘不能让阿泽身边空着，总不能让他没有女子侍寝吧。’

    自此以后，乾元帝到是不安排宫女给他侍寝了，但是隔三差五就赏赐貌美婢女给顾天泽。

    今年开春举办的名门贵女云集的簪花宴上，经常可以见到顾天泽的身影，不过他一般很少说话，只留给众多闺秀一个冷漠，孤傲的印象。

    因此乾元帝更为担心顾天泽会孤独终老，想不明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顾天泽动容。

    顾天泽入宫后先换下了一身便装，随口问道：“陛下呢？”

    “回顾大人，陛下在乾清宫处理奏折。”

    伺候他更衣的宫女含着谦卑的微笑，福身道：“皇后娘娘让人传话过来，请您去坤宁宫。”

    “姑姑有事？”

    “进贡的贡品到了，娘娘想看看您喜欢哪一样。”

    顾天泽眸色略显得暗淡，喜欢哪一样？自己为何要去抢‘宠妃’喜欢的东西？

    “您是去乾清宫，还是坤宁宫？”宫女壮着胆子问道，“皇后娘娘说是有几日没见您了……”

    “坤宁宫。”

    顾天泽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镜子里的富贵公子骄纵且神采飞扬，那人就是他，被乾元帝和顾皇后宠到极致的顾三少！

    “知会陛下一声，我去看望姑姑。”

    “喏。”

    ……

    宫女收敛顾天泽换下的衣物时，藏在袖口的面具滚落下来，被丑陋粗糙的面具吓了一跳，顾大人怎么会带这样简单粗糙的面具？

    “等等。”

    阿四从外面慌忙跑进门来，一把抢过面具，见面具安然无恙，长长出了一口气，对发愣的宫女道：“这可是少爷的宝贝，你碰不得的。”

    ……

    顾皇后说不上风华绝代，然也是一位眉目大气英挺的美人，同乾元帝的宠妃相比，皇后不仅气质端庄贵重，而且身上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英气。

    她在顾天泽面前总会收敛起一身的尊贵，怜惜着从小长在皇宫的侄子，有时候仿佛想从侄子身上找到早逝太子的影子：“阿泽，你这么晚去哪了？”

    顾天泽端着自己‘最喜欢’的香茗慢慢的品着，抬眼看了一眼顾皇后，“出门转转。”

    “外面龙蛇混杂，你得多当心。”

    “我若出了事儿,国朝哪还能被称为太平盛世？我若被谁打了，姑父的面子往哪摆？”

    顾天泽不在意的放下了茶盏，主动提起了正题：“那些是送进宫的贡品？”

    顾皇后显然很习惯顾天泽的‘傲气’，便是对她，顾天泽也是率性而行，谁让皇上宠着他呢？

    “陛下的意思，让我分派给宫妃和近枝亲贵。”

    一对猫眼般清澈透明的碧玺耳环在众多贡品中吸引了他的目光……好像她那双漂亮倔强的眸子，顾天泽拿起那对耳环，本是墨绿的耳环在他手中变了颜色。

    越来越像她了，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无论是像肥松鼠一样在枫华谷玉山上跳来跳去，还是‘陷害’他后的偷笑愉悦，或者像今晚潇洒肆意背诗说书，还或在他面前哭诉委屈……她总是不同的。

    “这对耳环据说能变出七种颜色，佩戴的人会受到神佛的护持……”

    顾皇后看了一眼侄子手中的耳环，没想到侄子会选了女子佩戴的耳环。

    七种颜色？最配善变的她.

    顾天泽转身对顾皇后道：“我要了。”

    “阿泽，这对耳环……”顾皇后轻声说道：“皇上打算赏给莞嫔，姑姑再帮你选别的可好?”

    “不敢让姑姑为难，我会亲自同陛下说，若是莞嫔娘娘不满……姑姑可以让她来寻我的错处。”

    顾天泽直接将耳环放到了盒子里，塞进了自己的袖口，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身姿卓然的站立在顾皇后面前，这不也是姑姑想要的结果么.

    顾皇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还是姑姑帮你打发了莞嫔罢，不过阿泽，这对耳环，你可要慎重处置，送给你最想给的人，姑姑一直晓得你不是不懂情爱的人……陛下本不用为你担心的。”

    “阿泽的事儿，有哪件朕不操心？”

    乾元帝一袭皇帝常服，笑呵呵的走进坤宁宫，见到顾天泽笑容更浓，“你小子！”

    他抬手给了顾天泽肩膀一巴掌，坐下后笑道：“跟朕老实交代，你让人放烟火是打算讨好哪位闺秀？”

    顾天泽做出的出格事可不是一件二件,乾元帝虽有期盼但也只是随口一问。

    “无聊罢了。”顾天泽淡淡的回道。

    乾元帝看不出他的异样，转而对皇后无奈的笑道：“朕又白高兴一场，以为他开窍了，结果……还是一根木头，不解风情，不晓都怜花惜玉这点，一点都不像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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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外祖

﻿像乾元帝？

    顾皇后不由自主的看向自己的侄子，世人倒是常说，外甥像舅，可从没听过妻子的内侄会像姑父。

    “臣妾看阿泽更似其父，臣妾的兄弟是个情种呢。”

    国朝百姓都晓得定国公对其夫人的深情，如今定国公有五个儿子，从一到四皆为嫡出。

    唯有一次定国公被同僚‘陷害’幸了一位清泠，本来想将她远嫁，谁知被定国公太夫人晓得此事，正同定国公夫人较劲的太夫人接回了被儿子**幸过的女子，虽然后来她平安生下一子，得了个姨娘身份，定国公却再没幸过她。

    乾元帝笑容淡了许多，慢慢的宽茶，“皇后没听过谁养大的儿子就像谁得道理？阿泽是朕一手带大的，品貌性情都像朕！”

    “陛下说得是。”顾皇后浅笑般回道：“臣妾何尝不是把他看作亲生儿子？”

    乾元帝温柔般的拍了拍皇后的肩膀，晓得顾皇后想到早逝的爱子，宽慰道：“阿泽不是在嘛。”

    顾皇后笑容多了一丝不被人察觉出的勉强。

    顾天泽转身向坤宁宫外走，乾元帝的声音从后传来，“阿泽，去哪？”

    “臣困了，先去睡了。”

    “臭小子！”乾元帝嘟囔了一句，“皇后说说，朕哪里惹他了？”

    “阿泽作息极有规律，他明早还得练武，早些安置了也好，省得熬坏了身子，若说怪……谁让您在阿泽小时候就严格要求他呢，他有臣妾和您的疼爱，本不用日夜不停的勤学苦读，有时，臣妾看着他都觉得心疼。贵胄人家的孩子，哪一像他一般辛苦？”

    “不辛苦不行，朕对阿泽寄望很深，他有天纵之资，朕不能因舍不得他吃苦就浪费了他的好资质，阿泽心气像朕，不让他吃这份辛苦，他还乐意呢。”

    乾元帝扶着顾皇后起身，似一对恩爱夫妻回转了就寝的宫室。

    被顾天泽挑剩下的贡品静静的摆放在桌上……等待皇后分派给宫妃和皇子亲贵。

    西宁伯府，回廊上挂起了照亮的灯笼，粗狂的灯笼上大大的蒋字格外清晰。

    本来是宁静的夜晚，西宁伯府并不平静。

    蒋大勇的声音洪亮，似能将房顶上的积雪都震下来，对着老实，笔直站在面前的三个儿子高喊：

    “找！你们都给我滚出门去找！妞妞又娇又小，出了事怎么办？啊，你们回答我，怎么办？”

    长子西宁伯世子今年亦有五十多的年纪，孙子比妞妞还大几岁，此时被亲爹训得跟三孙子似的，“您息怒，有六郎看着，妞妞没事的。”

    “是啊，爹，不是还有七郎嘛。”老二也是满面愁容，不是不担心外甥女，老爷子也太不相信自家儿郎的能力了，妞|妞有两人保护，还能出事？

    “混账东西，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一定是六郎，七郎两个混小子贪玩，把妞妞弄丢了。”

    蒋大勇头发花白且稀疏，穿着寻常庄稼汉常穿的褂子，在屋子里烦躁的走着，“等他们回来，我非教训他们一顿不可。”

    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唉，老爷子对妞妞那真是当作心肝宝贝，谁也比不上。

    “老大，要不我调动兵马寻妞妞？”

    “爹。”长子慌忙拽住父亲，老爷子是五城兵马司中军都指挥使没错，名义上掌着京城兵马，可实际……：“没有陛下的手令，谁能调得动兵马？您当您是顾三少。”

    “别同我提姓顾的臭小子！”

    蒋大勇一听顾天泽的名字，不由得双眼圆睁，“不就是我上次同他比试的时候，没收住拳头吗？皇上嘴上没说，过后寻了借口罚了我五年的俸禄，并且命我在大同和京城中间折腾了三圈！视察大同总兵的活儿，谁去不行？可皇上非让我去，还不是顾三少在背后挑拨圣心？”

    握紧的拳头咯嘣，咯嘣直响，“奶奶的，下次比武，我非要再揍顾三少一顿不可，老子就不信了，皇上还能再罚我俸禄？”

    “如果陛下再罚呢？”

    “我就领着你们进宫吃大户去。”

    “……”

    在西厢同女儿蒋氏说话的田氏听见丈夫的疯言疯语后，一拍炕桌，“老糊涂你再被罚了俸禄，没银子给妞妞凑足嫁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老太太田氏嗷得一嗓子，彻底镇住了蒋大勇，当然蒋家的人已经被镇得找不到北了。

    西宁伯蒋大勇一生只怕两人，一是妻子，二是外孙女，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乾元帝，他更多得是敬重臣服，并非惧怕和毫无原则的顺从。

    “老大，你们说妞妞没有嫁妆嫁不出么？我蒋大勇的外孙女，不是应该一堆人来抢亲？”

    “爹，您当京城是西北呀。”

    长子愁眉苦脸，眉头紧锁，在西北蒋家跺跺脚，西北的地都要颤三颤。

    当年蒋家举家进京，也是怕‘西北王’的名声太响亮遭了皇上的猜忌。

    若是在西北，蒋家唯一的外孙女怕是比公主还要贵重些。

    在京城，冠文侯府王家的名声并不怎样，有心同蒋家联姻的贵胄也不一定能看上小|妞|妞。

    西宁伯世子也为王芷瑶操心，怎么都不能让妹婿给**妞选丈夫。

    蒋大勇见儿子们沉默着，摸了摸不多的头发，嘀咕道：“莫非我去找皇上要回被罚得俸禄？”

    “他娘的，都是顾三少不对，没事非同我较劲作甚？他身骄肉贵，皇上最疼他，我一个大老粗，在比武场上哪里懂得留手？他同谁对打都赢……”

    “顾三少的功夫不错，要不您老也不至于用上疯魔棍法……”

    “嗯，是不错，蒋家上下除了我之外，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那小子许是还留了些气力。他的深浅我都看不出，啧啧，还是皇上教得好。”

    “老爷，老爷，小小姐回来了。”

    门口的老仆欣喜的回禀，“老天保佑，小小姐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伯爷没准会将伯府都掀了。

    王芷瑶进门后，发觉气氛有点不妥，蒋六郎直接随着喝醉的蒋七郎装晕……她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看，一位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的老者盯着自己，他的目光似在看最最宝贝的珍宝。

    老者想要靠近，却又怕身上有‘脏东西’玷污了王芷瑶。

    “外公……”

    王芷瑶眼里蓄满了泪水，在这一刻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体不由控制的飞扑进蒋大勇怀里，“你怎么可以因为我的气话而不理我？不再抱我？不再带我去骑马？”

    “妞妞。”蒋大勇双臂慢慢收紧，将宝贝搂进怀里，“别哭啦，是外公不好。”

    王芷瑶的手紧紧的抓着蒋大勇的衣襟，眼前浮现着以前的画面：

    ‘爹说外公是粗人，不让我同外公玩。’

    ‘大伯母和祖母都说外公给我的东西太俗气了，不配王家清贵的身份。’

    ‘都是因为你，爹才不喜欢我，喜欢五姐姐。’

    倔强，天真的小姑娘一次次推开了真正关爱她的外祖父。

    她肆意伤害着疼爱自己的人，却渴求着永远不可能得到的父爱，她没有发觉蒋大勇越发暗淡的眸子，饶是如此，蒋大勇依然疼她如宝。

    “是我不好，是我笨，外公……”

    王芷瑶离开蒋大勇的怀抱，跪在他面前，哭泣道：“外公，我错了，我真的做错了。”

    “妞妞，快起来。”

    蒋大勇伸手去拽她，“不怪你，外公从没怪过你啊。”

    “我……不会再松开你了。”

    王芷瑶眼前一黑，昏倒在蒋大勇怀里，眼泪顺着眼角簇簇滚落，嫩白的小手紧紧的抓着蒋大勇的衣服，没有意识的喃喃自语：“不要为我去得罪太子……不值得，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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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文战

﻿“爹，让我来抱瑶儿。”

    蒋氏走过来有心接手女儿，见女儿昏了还在落泪，又不肯松开蒋大勇，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蒋大勇横抱**妞，熟练般轻拍她的后背，因为离着近，他听清了妞妞最后的喃咛，太子？皇上还没立太子？他怎么会得罪太子？

    不过，若是太子伤了妞妞，得罪了太子也没什么要紧的，皇上皇子多，谁都能做太子！

    “妞妞怕是累了。”压低方才洪亮的声音，蒋大勇不敢用自己粗糙的手碰触外孙女娇嫩的脸庞，“我好不容能再抱抱小|妞妞，你别同我抢啦。”

    “爹……”蒋氏越发的窘迫，“我对不住您，不是我，您不至于……”

    蒋大勇抱着王芷瑶坐在了椅子上，环顾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女们，轻声道：“我从没在意过爵位的高低，玉蝉不必为了我丢了国公爵位而觉得对不住我。你真正愧对得是小|妞妞……你知不知道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睡着了还在哭？”

    蒋氏羞愧的低头，将手中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你的儿女，你怎么养，我都不好多说，毕竟我是个粗人，同冠文侯府累世士族不一样，他们看不上我，我也不大懂得王家的规矩。”

    蒋大勇哄着睡不安稳的**妞，声音越来越低沉，“妞妞还小，又有样样出色的五姐姐比着，心里许是苦的，她无论做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怪她。可是你——蒋玉婵，三十多岁的人了，好不懂事！小时候我和你娘是怎么护着你的？你都忘了不成？”

    “妞妞性情越来越偏激，你当作看不到，王老四把淳哥儿送去了泰山书院，你举双手赞成。淳哥儿举业上是不如王老四的庶子，但不至于在京城做不了学问。泰山书院是有名的书院，他被送走时，才满十三岁，也是个孩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也放心？即便是我心狠，也是在你侄子们十六后才放到军营里去。”

    田氏制止了想要为蒋氏说几句话的长媳，“玉蝉该骂，被王老四迷魂了头！”

    蒋氏眼泪啪嗒，啪嗒的滚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呜咽道：“淳哥儿我也疼的……”

    “我生来穷苦，十岁上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也有几个，因为家里穷，饿死了大半。若不是遇见你娘，我蒋大勇早早就被野狗啃了，或是做了草寇，被朝廷一刀卡擦了。当年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今日，做西宁伯，官居中军都指挥使，我知足。”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你喜欢王老四，他又没成亲或是定亲，我便帮你把他抢过来，你们在我眼里，比爵位重要得多，在我吃不上喝不上时，曾发誓一定要善待我将来的儿女，不让他们跟我一样受穷。”

    蒋家三子眼眶也有点潮儿，“爹别说了，小妹晓得错了。”

    “淳哥儿不似王家人，在读书上脑袋不怎么开窍。你再勉强淳哥儿，他也成不了读书种子，他是你亲生儿子，怎能不像你？你自己想想，你什么最拿手？什么最不擅长？”

    “……读书最不好。”

    蒋氏一直努力想要跟上王译信的节奏，可惜看见书她就犯困，别人一个时辰就能背完，她就是用五六个时辰背书，第二天也能忘得一干二净，抹去脸庞的泪水：

    “我不会再让瑶儿委屈，也不会逼着淳哥儿读书。淳哥儿像您，总比像他那个爹强。”

    “还好，你还不算糊涂。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我方才也听了一耳朵，怎么？王老四骗了你？”

    蒋大勇稀疏的白眉上挑，怒道：“他不是一向自诩谪仙，敬重发妻么，他竟然亏待糊弄发妻？”

    在父母眼里，儿女再不好，多是旁人的错，蒋大勇可以说蒋氏糊涂，但容不得旁人糊弄欺骗她。

    方才先是被母亲田氏教育了一番，又当着哥哥嫂子们的面被父亲训了一顿，蒋氏若是再不明白，也不配姓蒋了，更不配做母亲。

    “为了瑶儿和淳哥儿我不能和离，更不愿意白白便宜了他，成全他同殷贱人。我爱慕了他十八年，这辈子我无法再爱慕上什么男人了……像对他那样。”

    蒋氏眼泪汪汪，愤恨难平的说道：“不折磨他们够本，我怎配做你的女儿？既然这辈子我被他毁了，那么我只能跟他耗下去了。爹，我不能把淳哥儿和瑶儿留在王家……”

    “同王家讲道理，咱们蒋家上上下下都加起来也不是王家的对手，不过同他们比拳头，比骂街……哼，我能骂得他们不敢出门！”

    田氏示意蒋大勇别在此时劝蒋氏和离，一来女儿刚刚明白点，二来被骗了这么多年，只是和离岂不是便宜了王家那群伪君子？

    田氏等人长于乡间，性情大多泼辣彪悍，田氏最辉煌的战绩是——把同村的泼妇直接骂得投河，蒋大勇还没发达之前，她是村子里的一霸，任何人都不敢惹的‘恶妇’。

    做了伯夫人后，田氏为了丈夫着想收敛了性情，但是她看家骂战的本事并没丢，只是没什么机会表现罢了。

    “瑶儿给我出了主意，先文战，再武战。”

    蒋氏不想为了自己的事儿，损害父母这些年经营起来的名声，侄子们也得成亲，若是被外人看出蒋家像山寨土豪，哪家勋贵敢将女儿嫁进来？

    蒋家儿郎总不能几代都只娶军户女儿，想要在国朝站稳脚跟，同新崛起的贵族联姻势在必行。

    蒋家第三代娶进门的媳妇，娘家地位要贵重上许多。

    “文战？怎么文战？”蒋大勇手指碰了碰妞妞的脸颊，宝贝就是聪明呐，还晓得文战了。

    他从不否认自己偏疼小|妞妞，除了她是唯一的外孙女外，从妞妞出生，他就怎么看怎么好，纵使**妞对他发脾气也觉得顺眼。

    儿子孙子都是糙小子，得摔打才能成才，外孙女又娇又小，跟花骨朵似的，不疼惜哪成。

    “瑶儿想让我去孔家取经……借着孔家的名头压一压王家的体统规矩。”

    “……”

    蒋大勇眼底闪过一抹的挣扎，方才的火气立刻全消，底气不足的说道：“只能是衍圣公孔家？”

    “瑶儿说，最好是孔家，爹若是太为难，女儿再另想办法……”

    蒋大勇亲了亲王芷瑶的额头，“小|妞妞就晓得折腾你外祖父这把老骨头，你是怎么晓得我认识衍圣公？”

    “爹认识衍圣公？”

    蒋家人都被这则消息给镇住了，瞬间觉得蒋大勇高大了许多。

    衍圣公——天下文人的魁首，天下读书人都是孔家的门徒。

    “没太大的交情，不过是喝过酒，救过他一命，他也帮过我……”

    蒋大勇被儿女们敬仰的目光熏得有点陶陶然，说起往事：“他说我是半块朽木，还说我什么不学有术，几年前我惹毛了他，不是去过孔家磕头认错么？我以为这辈子同孔酸儒的关系不会有人知晓，谁知小|妞妞心眼多，被她看穿了。”

    “玉蝉，你明日一早先回王家，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我请衍圣公给你下帖子，让王家人看看，你是怎么被请去读书人的圣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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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前因

﻿迷雾散去，天空灰暗，整个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再没一丝鲜亮的色泽。

    身穿重孝，手捧亡夫的灵位，王芷瑶跪在了王译信面前……那时殷姨娘母女正宽慰王译信，费尽心思让他开心一点，不要再为嫡女守寡而感伤。

    ‘我只求您为我夫讨回一个公道，不想他去得不明不白。’

    ‘我早说过你不该嫁他，他性情鲁莽好战……唉，当初你被富贵迷晕了头，不肯听我的话……’

    ‘七妹妹还跪着呢。’已经是永安侯夫人的王芷璇提醒王译信，‘眼下说这些已然没用了，父亲还是先让七妹妹起身吧，如何安置七妹妹，您也得拿个主意，七妹妹很需要您的保护照顾。’

    王译信眼底闪过对王芷璇善解人意且有同情心的赞赏，看向王芷瑶时多了几分的无奈和心疼，对王芷瑶再失望，终究她也是自己的骨血哪能一点都不心疼呢？

    亲自搀起女儿，王译信安抚般拍了拍女儿的胳膊，‘一切有我在，没人能欺辱你。不过，报仇的事儿不要再提了，女婿死于意外，瀚儿和旋儿也会帮我照顾你，你以后就住在王家，有他们在，你夫家不敢上门自找麻烦。’

    ‘璇儿，你多陪陪你妹妹。’

    ‘好的。’王芷璇愉悦的点头答应了，眉宇间透着对守寡妹妹的垂怜，‘我会帮爹爹好好照顾七妹妹。’

    ‘不要，不要五姐姐陪我……我丈夫死得好冤，爹，他是被四皇子害死的……’

    ‘瑶儿，不得再胡说！’

    ‘我没有胡说……不就是他说了一句五姐姐的坏话么？’

    她一把将王芷璇推开，恨意难平：‘你敢说你同四皇子之间是清清白白的？四皇子所有的心事……都是你开解的，如果我不是把碰见你和四皇子在茶室谈心的事情告诉他……他就不会死，话是我说的，你为何不冲着我来？我不用你可怜，也不用你照顾……荡|妇,偷人的荡|妇.’

    ‘啪。’

    她的脸上挨了一巴掌，王译信攥紧了拳头，心痛的说道：‘事到如今，你还在败坏璇儿的名声？她对你还不够谦让？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姐姐，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你打我？你又为了她打我？她如今不仅是永安侯夫人，还是四皇子灵魂伴侣，你当然护着她了。我算什么？我只会让你丢脸……’

    王译信本来还有几分愧疚，但听见王芷瑶如此不分好歹，硬起心肠：

    ‘你若是听我的话，不嫁他，又哪来今日的事儿？念在你刚刚守寡，我不怪你，以后再让我听见你无中生有冤枉旋儿，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莫要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三心两意，旋儿同四皇子只是互为知己罢了！’

    ‘我的外孙女不用你教！’

    消瘦病弱的外祖父把她护在身后，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经常卧病在**……他依然气势十足的给了王译信两记耳光，并且警告王芷璇，‘把你那副花花肠子收起来，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歹毒心思，照顾妞妞？你也配！’

    他让四皇子在她丈夫下葬的时候，磕头认错，他逼着四皇子自断臂膀，处决了代替四皇子射死丈夫的属下。

    她守寡后一直住在蒋家，不愿意再见王家任何人……本以为日子会平静的过下去，谁想到有一日，外公对她说，‘妞妞，你该走了。’

    无论她怎么哭喊反对，依然被送去了蒋家起家的西北，交给外公最好的挚友照顾，外公在西北给她留了很多的田产。

    在路上她听说，皇上以罔顾圣恩，逼迫谋害皇子的罪名赐死了西宁伯。

    西宁伯府夺爵，毁劵，蒋家族人发配关外东北，后世子孙永远不得入京。

    赶回京城时她只来得及为外祖收敛尸体，她见到了被册为太子的四皇子……找到外祖父留给她的遗书遗物。

    ‘妞妞，我不是因为四皇子成了太子被皇上赐死的，你不必内疚，也不必为我报仇。我以为皇上放下了，谁知皇上他从来没有原谅过我，哪怕我三个孙子也战死了，也好，我再也不欠皇上的啦。’

    蒋家散了，母亲也死了，兄长王端淳功名被毁且不知所踪，世间再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人，也没有真正关心她的亲人。

    她怎么会不恨造成一切不幸的王芷璇？

    太子妃让人找上门来，想要借着她的手除去太子的红颜知己……她答应在围场射死永安侯夫人王芷璇。

    “外公，不要为我得罪太子，不要……不要……”

    王芷瑶翻身而起，冷汗湿透了衣衫，眼前重现了光亮色彩，帷幕似天空的颜色，一切是梦？为何她又做了这样的梦？是因为住在蒋家的原因？

    顾不上思考清晰至极的梦，顾不上她到底是王芷瑶，还是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她只想看到外公安好，告诉他，千万不要为自己再得罪四皇子……宁可这辈子她不再嫁人，也不要外公被皇上赐死。

    哪怕她见到四皇子和王芷璇苟且行房，也不会再同任何人说！

    西宁伯府建筑不够精致，很少见到花园，假山等装饰，平整的练武场却是时常可见。

    空旷的后院也没有种花草，春夏时会种上谷物和蔬菜。

    此时被冰雪覆盖的菜园子，略显苍凉。

    蒋大勇年近七十，身子骨依然很硬朗，乾元帝也把他当作‘廉颇’来用，对他信任有加并委以重任。

    他虽然比不了顾三少得**，但在文武朝臣中深得帝**，也是唯一敢同乾元帝耍赖，呛声的人。

    早起练武，风雨无阻，是他多年的习惯。

    蒋家子弟也被他训练得秉承这一传统，因此清晨往往是西宁伯府最热闹的时候。

    昨日保护王芷瑶出门的蒋六郎，七郎被祖父操练的欲生欲死……饱受精神和肉体上的摧残。

    “妞妞，别跑那么快，当心摔倒。”

    蒋大勇督促蒋家子弟练武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小|妞妞穿着单薄的衣服，披头散发的向自己跑来，地面上除了雪，就是冰，她慌不择路的奔跑让蒋大勇很是担心，快走几步迎上去，“慢点，慢点。”

    王芷瑶正好撞进了他的怀里，手上的温度证明……外公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你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冻坏了怎么好？身子骨本就不如小子，大早晨你疯跑什么？”

    蒋大勇用自己的斗篷将外孙女裹好，他的身高要比寻常人要高出一头，因此王芷瑶裹着他的披风，越发显得娇小玲珑，蒋大勇揉了揉外孙女的脑袋，真真是可爱极了。

    “外公，你别……”

    “怎么？”

    蒋大勇蹲下身同王芷瑶对视，**溺的低笑：“还想说太子的事儿？”

    “……”

    “妞妞啊，皇上还没老到册立太子的地步，他儿子多着呢，咱不用为皇上操心，谁为储君，同我干系不大。”

    王芷瑶靠在外祖父怀里，慢慢的垂下眼睑，无论她是谁，这一世她一定要守护蒋家，守护外祖父……

    为什么梦里外祖父的遗书上说皇上不肯原谅他？外公做错了什么让皇上非要赐死他？

    还有以前梦到的王芷瑶临死时交给王译信并保他一世平安富贵的证物到底是什么？

    王芷瑶为何要将遗物交给王译信？

    她不是应该恨王译信偏心的吗？

    王芷瑶的上辈子到底是怎样的人生？迷雾重重……越来越让人糊涂，可怜，可叹。

    ps明天开始，本文会很爽的，女主也会向娇女方向发展，前世今生已经铺垫完成，该虐的一定会虐到，大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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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震动

﻿以往蒋氏回娘家西宁伯府，王家上下都不觉得意外，她在娘家多住几日，也不会让王家乱了分寸。

    反倒蒋氏不在冠文侯时，王译信等人会倍感轻松。

    他可以心无旁念的辅导疼爱一直受蒋氏欺压的庶子庶女，文氏也更乐意看到儿子同殷氏在一起。

    此番蒋氏带王芷瑶回娘家让冠文侯府气氛分外的不同。

    王译信自打蒋氏离开后，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既没去看望殷姨娘，也没将辅导王端瀚举业，即便一惯很得他喜欢的五小姐王芷璇都无法进入书房。

    谁也不晓得他在书房做什么？

    殷姨娘外表依然貞静内敛，心中没有来的多了一丝慌乱。

    她不敢同旁人说，在亲生女儿面前没有任何隐瞒，忧心忡忡的说道：“璇儿，四爷不对劲儿。”

    “您不用太过担心。”

    王芷璇为殷姨娘按摩肩膀，唇边噙着自信明艳的笑容，“若是父亲在此时当作没事人一般依然**爱您，娘才应该担心呢。”

    “担心什么？四爷**我不好么？旋儿要记得你将来的一切都靠你父亲，娘给不了你和瀚儿太多，瀚儿是读书种子，深得老爷子看重，他的前程自是不用我担心。可你……别以为离了四爷，依然还能像眼下这般风光。你即便拥有再多人的疼爱欣赏，都不如四爷真心怜惜你，为你费尽心思安排前程。”

    殷姨娘就扭过身子，面对王芷璇，女儿容貌绝俗，明艳动人，文采，气质都远胜于同龄人。

    若得不到四爷的支持，王芷璇再优秀也只能埋没在深宅侯府中。

    “我晓得娘的意思，一会我再去看看父亲。”王芷璇嫣然一笑，“女儿不是个糊涂的人。只是想跟您说，父亲有反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糊弄了蒋氏十几年，在此时父亲还安之若素的话，他不配做谪仙君子。”

    没有心，没有人性的王四爷，也不配她去讨好孝顺。

    “可是万一你父亲……”

    “娘同蒋氏是截然不同的女子，父亲疼了您十几年，哪会因为一点点的事情就改变了心思？他只不过被蒋氏吓到了而已。只要娘像往常一样关心他，顺从他，依恋他，把他当作天神一般看待，父亲就不会离开您，经过此事反而会让父亲觉得您是他心灵上的伴侣。”

    殷姨娘此时才慢慢的松了一口气，柔和精致的五官慢慢绽放出往日为王译信最为喜欢的恬静微笑。

    王芷璇眨了眨眼睛：“娘这般美好，让父亲怎么放得下？蒋氏不懂父亲，您懂，您又有我和哥哥帮你，这场争夺谪仙的战争娘会赢的，蒋氏……端看娘的心情吧，好的话，让她继续做父亲的妻子，若是她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旋儿。”

    “娘，我只认您一个人，难道您就不想名正言顺的跟在父亲身边？不想哥哥成为嫡子？”

    王芷璇从未放弃寻求把生母扶正的机会，前生她败给了娘家背景雄厚的大娘，败给了生母小三**的身份，也败给了只会甜言蜜语做表面文章的生父。

    重生到古代，这里再没有小三**的称呼，殷姨娘妾的地位是合法的，怎么就不能成为王译信的真爱和妻子？

    这一世的父亲要比上一世的更有良心，更深情，也更好利用！

    她不愿意再做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做只能恭顺从命的庶女。

    殷姨娘叹息道：“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走，扶正谈何容易，还是别再妄想了，我能陪伴四爷，已经……”

    “娘忘记了尹家的事了？我晓得这事得慢慢来，急不得，蒋氏有西宁伯府，只要西宁伯得圣**，您就没有任何的机会。不过，将来的事儿，谁说得清楚？蒋家原本就是泥腿子出身，机缘巧合得了皇上的看重，您没发觉有圣**，怎么都行。”

    “如果不是西宁伯得**，父亲又怎么会娶蒋氏？她根本进不了冠文侯府的门！”

    王芷璇早就拿定了主意，在皇权至高无上的封建皇朝，皇上说得话就是金口玉言，即便无法结好当今，下一任皇帝，她怎么都不愿意错过。

    殷姨娘亦有些心动，眼底多了一分的期盼，喃喃的说道：“若是能成，我也可以让四爷看看我持家的本事，旋儿，娘不是只能做丫头侍寝的人。”

    “总会有那么一日的，我保证。”

    王芷璇搀扶起殷姨娘，让丫鬟将熬了几个钟头的补品端上来，笑盈盈的说道：“走，咱们给父亲送补品去。”

    “四爷会不会不见咱们？”

    “父亲也该想明白他到底疼惜谁了，此时去正合适，娘，到时候您就看我的吧。”

    “我听旋儿的。”

    ……

    书房中，王译信缓缓的睁开眼睛，书房外的梅树是璇儿种的，每年她都会挑选最好的梅花为自己酿酒……书架是璇儿同殷氏一起正理的，她们母女会在他练字读书时，在一旁小声的谈笑……每当他抬头时，总能看到殷氏那双躲闪不及且满怀深情的眸子。

    做错了么？

    殷氏同蒋氏的身影在脑子里纠缠，王译信用拳头轻轻锤额头，蒋氏经常犯蠢，殷氏内敛柔和，只有她知晓自己要什么，他们之间甚至不用过多的交谈就能达到心灵相通的地步。

    ‘你心里就是一坨狗屎！’

    毫无预兆的想到了王芷瑶对他的评价，想到王芷瑶站在椅子上同他对视时的愤怒，失望……蒋氏也会哭，也会将他拒之门外，让他滚……

    王译信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

    没错，他没做错，蒋氏哪里值得他倾心？为了王家他已经够委屈的了，凭什么不能疼爱真正值得疼爱的人？

    他又不是要**妾灭妻，也保证过蒋氏是他唯一的妻子，无论蒋家是兴盛还是没落，他有多愧对殷氏母子，只认蒋氏为妻，断然不会停妻再娶，或是扶正侍妾。

    他做得还不够多么？还不够好么？

    王芷瑶，凭什么指责他？她了解他的痛苦么？

    “四爷，五小姐把补品放到了书房外，说是不打扰你……”

    “旋儿？”

    王译信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殷氏和王芷璇站在回廊下深情关切的看着书房……寒风将她们嫩滑的肌肤吹得有些红，仿佛怕打扰他，王芷璇扶着殷姨娘一步三回头的远去。

    推开窗户，寒风吹散了王译信脑里的挣扎，此时他眼里只有一对需要他保护疼惜的母女，扬声道：“旋儿，进来吧。”

    王芷璇微微勾起嘴角，果然，王译信比前生渣爹心软多了。

    ……

    西宁伯府，种植在院子里的树木被蒋大勇洪亮的笑声震得直颤，树枝上的积雪簇簇飘落，“妞妞果真最喜欢我？”

    “嗯，嗯，嗯。”

    王芷瑶趴在外公的后背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最喜欢外公，最敬佩外公，外公无敌，威武！”

    蒋大勇顿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脚下更有力气，此时就是面对一头疯牛，他都有信心制服了。

    跟在他们后面的蒋家儿郎面面相觑，被操练得很痛苦的他们很羡慕让祖父**上天的小表妹，可惜啊，他们是男娃，学不来小表妹撒娇的言行。

    “不过，小表妹若是长住府里，是不是祖父会对咱们好一点？少让咱们跑几圈？”

    被祖父操练得快吐血的蒋六郎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趴在兄长肩头，哀求：“大哥，您就不能努把力？同嫂子生个闺女出来吧，别总是弄侄子成不？有个女娃儿，弟弟们的日子才好过啊。”

    这也是所有已婚未婚蒋家儿郎的心声，已经是两个小子父亲的蒋大郎甩开了亲弟弟蒋六郎，“你成亲以后就晓得了闺女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当他不想多个软软甜甜的闺女么？生得出来算啊。

    “哄小表妹，比生闺女更容易点。”

    “……”

    操蛋的蒋家奇葩血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改变阳盛阴衰的局面。

    在蒋氏带着依依不舍的王芷瑶回冠文侯府后，蒋大勇穿了便装出门，蒋家所有在家的男丁都热烈的欢送他，恳求他同衍圣公好好说话，别得罪了人家。

    蒋家儿郎虽然不擅长舞文弄墨，但不妨碍他们敬佩有真才实学的文人。

    蒋大勇骑在马上挥了挥手，这群臭小子，衍圣公的真面目你们是没瞧见，比他也强不到哪去。

    来到相约的小酒肆，蒋大勇直奔着一位头发花白，慈眉善目，颇有点老神仙气质的衍圣公，坐在他对面，“酸儒，我有事相求，给我嫁到王家的闺女下一张帖子。”

    容貌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位美男子的老人端起了盛着浑浊劣酒的酒盏，咂了一口，捻起了桌上的小菜，粗鄙的豆子他吃得津津有味，似在品茶山珍海味，对面前人的话无动于衷。

    “你要喜欢这种豆子，我送你一百斤。”蒋大勇不耐烦的将他的手臂从盘子上打掉，“同不同意，你到是说句话啊，我可跟小|妞妞保证过了，你得给个面子。”

    “五年没见，脾气依然暴躁。你能好好做西宁伯，足以看出皇上胸襟宽广，能容天下人！”

    “陛下不在，你就是把他赞出花来，陛下也听不到。”

    “……”

    衍圣公既好笑，又觉得有趣，“同不同意都被你说了，你还想我说什么？”

    “我家妞妞哭得可凶啦，睡着了还在流泪，抓着我不放手……”蒋大勇灌了一碗酒，“我的心从没这么疼过，比拿刀戳我十个八个窟窿还疼。”

    “我早说你会后悔把闺女嫁到冠文侯府，你就不该顺着你闺女，当年断了也就断了，你闺女还能恨你一辈子？”

    “没有王老四，哪来的小|妞妞？”

    “你呀……就是不肯认输。”衍圣公给蒋大勇倒满了劣酒，见蒋大勇直直的瞪着自己，叹道：“回去我就让长房长媳孔家宗妇给王嫁送请帖。”

    “我要最好的那种，那个……什么……请帖。”

    “行，都依你。”

    衍圣公含笑答应了下来，文华请帖都不晓得，还敢说他是自己的挚友？

    翌日，一张来自衍圣公孔家的文华请帖震动了整个冠文侯府。

    孔家的请帖已经有三年不曾在京城社交圈中出现了，细数过往，能持文华请帖进入孔家的人全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这是给老四媳妇下得请帖？”

    文氏瞠目结舌，孔家派来个管家婆子，但王家不敢随意打发了，文氏领着纳兰氏等人亲自见了她，请帖上的字，晃花了众人的眼睛。

    不客气的说，圣旨常见，文华烫金请帖，王家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见过了。

    “老夫人说听闻贵府上蒋夫人是个好的，想亲自见见。”管家婆子即不自傲，也没过于谦卑，秉承孔家一惯儒雅内敛的传统，“还请您唤蒋夫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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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打脸

﻿孔家送请柬的人明确提了蒋夫人，证明在座的文氏等人并没幻听，衍圣公夫人邀请就是四夫人蒋氏。

    今日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

    蒋氏的出身，才学，言行哪一点配被衍圣公夫人邀请？还是老夫人亲自下的文华请帖？

    纳兰氏等王家儿媳眸子嫉妒得泛红，恨不得文华请帖上写得是自己的名字……

    她们都是书香门第或是清流之家教导出来的闺秀，自然清楚孔家送出的文华请帖，对女子意味着什么。

    只要蒋氏手持文华请帖去孔家转一圈，蒋氏在京城命妇圈中的地位立马高上一层，无论是谁家请客设宴，去过孔家的蒋氏都是最受欢迎的客人。

    首辅等文臣的宅邸，蒋氏都会是座上客。

    饶是没了争强好胜心思的老太太文氏都不觉得有几分嫉妒，当年若是她能得孔家这张帖子，何至于在婆婆面前苦熬了许多年？

    “我这四儿媳妇何德何能让衍圣公夫人亲自下帖子？”

    “老夫人不大见客，只是听宗妇提起过蒋夫人的贤名，她想亲自见见，才贸然下了文华帖子。”

    一听这话，文氏等人对来人越发的慎重，这位规规矩矩的婆子想来是在衍圣公夫人跟前伺候的，莫怪气质同别家的仆从不一样。

    即便衍圣公家养的狗，在冠文侯王家人心中都比别人家养的狗高贵。

    衍圣公孔家就是天下文人的圣地，但凡读书人都会对孔家怀有朝圣的心思。

    文氏等人深受娘家和王家的影响，焉能不在意孔家？

    文氏尴尬的笑道：“我已经唤人去叫蒋氏了，老夫人身体可好？细算起来我已经有许多年不曾见过她了，想当初我同衍圣公夫人还说过话……”

    追忆往昔，言谈间文氏显得仿佛同衍圣公夫人很熟悉，除了在儿媳们面前显示一把外，文氏想着是不是能‘带着’蒋氏去一趟孔家。

    当然存了文氏这种想法的人很多，文华帖上又没说能去孔家几个人？

    凭什么蒋氏能去，她们这群正经读书人家出身的命妇去不得？

    蒋氏嫁进王家以来做过什么值得称道的事？还不是被王四爷耍得团团转？

    相反纳兰氏等人上孝顺公婆，下抚养儿女，为夫君打理后院，孝悌为佳，妯娌相处谦让和睦……她们更有资格去孔家。

    “让您惦记了，最近老夫人一直静养，含饴弄孙，除了亲近的密友外，谁都不见的。”

    “……”

    真是啪啪的打脸！

    文氏脸颊有点红，衍圣公夫人不是不见外人，人家只见亲近的密友……文氏这么多年没见衍圣公夫人，好意思攀关系？说自己是衍圣公夫人的密友？

    站在门口听了这段话的王芷瑶差一点笑出了声儿，孔家实在是太给力了。

    早知道孔家的名头这么好用，她还用等到今日？

    方才文氏身边传话过来的妈妈对蒋氏都是毕恭毕敬的，再没往日那副蒋氏‘侮辱’了谪仙王四爷的感觉。

    “瑶儿……”

    “娘？”

    王芷瑶侧头一看，蒋氏紧张得直拽衣裙，脸庞亦有些发白，衍圣公夫人亲自下文华请帖给蒋氏的震动同样不小，宽慰道：“您别担心，外公已经帮您安排好了。”

    “那可是孔家啊，我怎么能不担心？”

    “淡定一点，孔家住得也都是人，不比咱们多个鼻子多双眼睛。”

    “多了眼睛鼻子那还叫人？是妖怪好不好？”

    蒋氏被王芷瑶的童言童语逗笑了，紧张的感觉顿时少了许多。

    “儒释道在国朝成三足鼎立，当今又重视儒学，衍圣公孔家地位被拔得很高。”王芷瑶笑容噙着一丝骄傲，“衍圣公地位高，外公一句话就让孔家递出了文华请帖，其中固然有外公和衍圣公的情分在，可也不是谁都能同衍圣公攀交情的。”

    “我晓得你的意思，断不会让你外公再为我操心。”

    “衍圣公府门第虽然高，但外公能同衍圣公平辈论交，咱们也不能给外公露了怯，拿出您的气度来，别让她们再小看了您。去孔家做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芷瑶给蒋氏鼓劲，得让被孔家名声震住的王家人看看，为何蒋氏能得到文华请帖。

    一群欺软怕硬的伪君子……哼，不落你们面子，落谁的？

    冠文侯王家看不起蒋家，却不知道他们觉得高不可攀的衍圣公同西宁伯是生死之交，两家的关系亲近着呢，羡慕死王家人最好。

    “娘，我们进去吧。”

    王芷瑶扶正蒋氏头上的步摇，淡淡对守在门口的丫头道：“传话，我娘到了。”

    小丫头也被震得够呛，殷勤备至的挑开了帘栊，“回老夫人，四夫人到了。”

    蒋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不能再让女儿为自己操心了。

    她是做娘的理应保护儿女……也不能让父亲失望。

    蒋氏脸上挂着一抹傲然的微笑，抬头挺胸，英姿飒爽的进了屋，屈膝道：“见过母亲。”

    正在尴尬羡慕中的文氏一撩眼睑，蒋氏今日大大不同往日，仿佛一下子‘抖’起来了。

    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锋芒锐利，再没往日故作矜持，或是学着王家人文雅做派……蒋氏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气势都让人眼前一亮，心生敬畏。

    纳兰氏等人也察觉出蒋氏的变化，不敢像往日般‘教导’蒋氏怎么做贤妻良母，默默的站在文氏身畔。

    “衍圣公府上来人给你送帖子。”文氏虽然舍不得手中的文华请帖，但还是忍痛转给了蒋氏，“你到衍圣公府我真真是担心呐，万一做错了什么，丢了冠文侯王家的面子可怎么办？”

    “母亲放心，儿媳不会那么没用的，怎么说儿媳也是谪仙王四爷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儿媳太没用，哪敢进累宦士族的王家门？您当初选中儿媳，不也是因为儿媳是个好的么？”

    “……”

    文氏眼睛快要凸出来了，若是她带眼镜的话，眼镜会碎成一地。

    面前这位言谈锋利，一身傲气不惧衍圣公名声的贵妇就是往日鄙俗，好糊弄的蒋氏？

    不是她们不明白，而是蒋氏变得太快了。

    王芷瑶跟在蒋氏身后，默默给自己点了赞，自己这个狗头军师做得还不错，猜也猜得到文氏等人也想去衍圣公府，她岂会让‘无耻’的王家人如愿？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实在是太爽了。

    王家人不都是要面子的吗？王芷瑶偏就不给她们面子。

    机会是外公争取来的，王家人算老几？

    她们若是敞开来说也想去衍圣公府，蒋氏也许还有一点犹豫，可她们明明想要却等着蒋氏主动开口求着她们……这种装逼行为一定要严厉的打击。

    蒋氏忍住去看女儿的冲动，心里虽然紧张，面上却一点看不出，原来这么说话，也挺爽的。

    管事婆子毕恭毕敬的问道：“不知四夫人何时有空到衍圣公府？老夫人让奴婢给您带句话，您何时到府上，她都欢迎。老夫人把四夫人当作亲近晚辈看待，还望四夫人莫要见外。”

    一样的毕恭毕恭，然神态是不同的。

    孔家来人对王氏等人时夹杂着疏远以及一丝的自傲，在蒋氏面前，却像是对亲近主子般恭敬，顺从。

    蒋氏平了平紧张的心绪，“后日我会专门拜访衍圣公夫人，你给老夫人带句话，很感激老夫人垂青，晚辈会携女拜访。”

    “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来人再次对蒋氏一礼，随后道：“请柬已经送到，奴婢不便久留，告辞了。”

    她走出门时，目光稍微的一偏，将王芷瑶收入眼中，微微勾了勾嘴角。

    此时王芷瑶只顾着高兴，欣赏王家人被受打击的模样，没注意到来人若有所思的目光。

    如蒋氏以前说过的，衍圣公府地位太高，王芷瑶根本就没想过嫁给孔家子弟，又因为是后人，对孔家自然没有太多的崇拜敬重之色。

    孔圣人是很了不起，可在灌水论坛上，孔圣人被后世人八得很惨，就算孔圣人地位高，也不代表他后世子孙一个个都是圣人。

    “母亲有话说？”

    “……”

    文氏憋了很久，摆出慈爱为蒋氏考虑的样子:“你嫂子们平时待你如何我就不多说了，咱们家孩子都很出色，谁人见了都要赞的，你带出去见人只会让你面上有光彩……老四媳妇，你看是不是后日多带两人陪你一起去衍圣公府？瑶丫头也需要一个伴，她自己一人，在规矩森严衍圣公府许是会紧张。”

    “瑶儿。”文氏和蔼的对王芷瑶招手，“过来，到祖母这来。”

    “回祖母，孙女长大了，不会紧张的。”

    王芷瑶坚定的站在蒋氏身边，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天真般的刁蛮：

    “姐姐们太出色，孙女怕做被抢了光彩呢，各位姐姐如祖母所言样样都好，去衍圣公府不过是锦山添花罢了，像孙女这样的才应该跟去受点孔家的教导……况且衍圣公夫人把我娘当作亲近的晚辈看待，我稍有失礼，想来做祖母辈的老夫人不会见怪。”

    “我听过衍圣公夫人是一位慈祥睿智的老人，她对晚辈总是慈爱细心教导的，没听过她故意刁难糊弄晚辈……莫非我记错了？”

    文氏咬着大槽牙，脸色变了又变，倦怠的道：“罢了，我是一片好意，偏偏你们不领情，一会我让老四同你说。”

    在文氏看来，也只有谪仙王译信能影响蒋氏了。

    王芷瑶暗想，让王四爷撞一撞蒋氏冰山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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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设计

﻿冬季天黑得早，乾元帝并非是拼命奴役朝臣的帝王，除了有特别要紧的事外，各衙门的官员大多是在太阳落山前下班。

    翰林院又清又贵，在仕林中地位很高，可翰林院的官员除了进宫给乾元帝讲经史子集外，很少涉及‘正经’的政务。

    因此大多高中三甲有心仕途的状元榜眼探花们见乾元帝迟迟不肯册立太子，也没有太子的詹事府可入，他们会在翰林混个资历后，或是入六部，或是寻求外放。

    和王四爷同期或是比他晚上两期的进士早早脱离翰林院，走上了升官发财，辅政安民的道路。

    唯有谪仙王译信誓有坐穿翰林院的架势，功名利禄于谪仙如浮云。

    当年他之所以参加科举，考中探花，取得功名只是因为被父母‘逼迫’，受蒋氏‘督促’，否则花前月下，煮酒谈诗，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才是他的人生。

    王四爷自觉在翰林院已经很委屈了，再过多的沾染世俗利禄，哪里还敢叫谪仙？

    翰林侍讲有机会入宫接近乾元帝，获得乾元帝的好感宠爱并快速走上升官的道路。

    清高出尘的王四爷一惯‘鄙视’入宫献媚的同僚。

    即便他容貌出众，诗词歌赋上才华横溢，他依然很少在乾元帝面前露脸。

    在他看来，乾元帝的诗词水平太差了，字也写得不好，画也不行，即便是乾元帝最拿手的围棋……王译信也能闭着眼睛赢他。

    他没实事求是的将这些指出来已经很给乾元帝面子了，再让他吹捧乾元帝，那是万万不能。

    溜溜达达从翰林院出门，王译信本来婉拒了京城才子的聚会，然他不知怎么不大愿意见回王家见蒋氏，便改了注意，打算去酒楼赴会。

    “四爷……”

    在寒风中等了王译信半个多时辰的王家家奴，一见王译信出了翰林院，赶忙上前道：“老夫人请您务必回府，有要紧的事儿。”

    王译信最不耐烦家仆来翰林院打扰他，因此除非要命的大事，王家很少派人来通知他。

    “何事？”

    王译信和同僚词臣们拱手道别，看来只能回府了，即便想通真爱谁，在面对蒋氏时也有几分的心虚。

    “今日衍圣公夫人给四夫人下了文华请帖……”家仆停顿了一瞬，本来漫不经心的谪仙脱口而出：“衍圣公？”

    “是呢，府上的主子都吓坏了，侯府同衍圣公府很久没有来往。”

    “给蒋氏的文华请帖？”

    王译信虽然也对衍圣公孔家心怀敬佩，但自持自家是琅邪王家之后，自然不会听了衍圣公就方寸大乱，他更多得是吃惊，蒋氏怎么可能得到衍圣公夫人的邀请？

    完全没有道理。

    衍圣公可不是很得圣宠的西宁伯能‘命令’的。

    “老夫人怕四夫人和七小姐在衍圣公府失礼，损了侯府的面子，想着让人陪着四夫人一起去，可惜老夫人的好意被四夫人拒绝了。”

    “哦。”

    王译信在自傲血统传承上比王家其余人等强了不少，不甚在意衍圣公夫人给蒋氏的请帖，恢复了以往慢吞吞的谪仙仪态，“先回去吧。”

    沿路上，他还有心思欣赏一下雪景，感叹一番京城百姓的生活。

    他慢吞吞的徒步而行，急得家仆火上房，谪仙王四爷的品貌会让很多的行人看呆了，他脸上那道尚未痊愈的鞭痕让人对他更加好奇。

    好在不会造成交通拥堵，谪仙顺当的回到冠文侯府。

    文氏已经让小丫鬟张望了三次，总算盼来了仪表堂堂的谪仙儿子。

    行礼后，王译信坐在文氏身侧，缓缓的品茶，心急火燎的文氏见他那副样子，心里这个气啊，怎么把好好的儿子教导成这样？

    文氏在诸子中最疼王译信，以前觉得有个谪仙清高的儿子挺好。

    随着王家诸子逐渐淡出朝廷中枢，文氏出去参加宴会的档次越来越低，上门来奉承巴结的人越来越少，文氏才发觉清贵的名头根本没用。

    唯一被寄于厚望的儿子成了谪仙，文氏悔不当初。

    所以文氏非常在意继承了王译信八成品貌才华的庶孙王端瀚，经常在他耳边念叨，仕途为主，王家有一个谪仙就够了。

    如果文氏不开口，王译信能陪着她坐一晚上而不说正事，同谪仙谈仕途正事让文氏很无力，似落入沼泽中一般，有力没地方使。

    “文华请帖事儿，你听说了吧。”

    “唔。”

    文氏等了半晌，王译信依然没有动静，强压下心底的怒火：

    “你便是不为旁人想，你也得为璇丫头想想啊，一旦璇丫头和瀚哥儿随着蒋氏去了衍圣公府，对他们将来得有多大的帮助？让衍圣公夫人点评一句，璇丫头将来会嫁得更高……”

    “母亲，我只求璇儿得一个良人，并非盼着她高嫁入豪门贵胄之家。”

    王译信慢慢的放下了茶盏，眸底透出对王芷璇的疼惜，愧疚，“她始终是庶女，便是将来记在蒋氏名下，也是假嫡，去规矩太多，讲究太多的望族做宗妇是要受委屈的。不如给璇儿选个不甚在意她出身，规矩宽松，相对富足的人家。”

    “以璇丫头的品貌能甘心？”

    文氏对真想撬开王译信的脑子看看里面装得是不是浆糊，虽然她抬殷氏母女同蒋氏打对台，但对王芷璇的精明，心气她也晓得几分，“哪有你这么疼女儿的？你这是在耽搁璇丫头的前程！”

    正因为王芷璇能很好的利用天赋，会来事，会说话，比鲁莽天正的王芷瑶强太多，文氏才格外疼惜她，心心念念的再抬一抬她的身份，将来也好借用绝色美人王芷璇给王家添上一门姻亲助力。

    王译信自信的说道：“母亲误会了璇儿，她同儿子一样，绝非眷恋贪慕富贵的人，高嫁于她来说是砒霜毒药，璇儿的婚事，您不必再操心了，儿子心里自有分寸。璇儿最希望过平静的日子，儿子焉能不成全她？”

    “……”

    文氏胸口被怨气堵得死死的，今日被蒋氏一番话弄得哑口无言，过后她还能自我缓解，蒋氏就是个糊涂虫，不值得为蒋氏生气。

    可眼下被最看重的儿子气得心肝脾胃没有一处不疼……扶着额头，自己这是什么命？怎么养出了这么个混球？

    若说王译信没看穿王芷璇的性情？

    文氏又有点说不出口，毕竟她往日没少在儿子面前称赞王芷璇清高，甘于平淡，此时再说王芷璇心里一直想嫁豪门贵胄，岂不是自打嘴巴？

    “娘，您身体不舒服么？”王译信关切的问道：“看起来您脸色好差啊，要不儿子先回去，你先歇着？”

    “老四。”

    文氏顾不得头疼欲裂，抓住了王译信的胳膊，煞白着一张脸，呼吸微乱：

    “多个去处总是好的，璇儿是你最宠的女儿，璇儿知书达理，才华极好，你怎能眼看她的才华被埋没？况且瑶丫头的个性随了蒋家人，得势不让人，一旦她去了衍圣公府，回来指不定会怎么折腾旋儿呢，你就忍心看着璇儿被欺负？受苦？”

    王译信眼底闪过一丝的不满，“瑶儿再怎么不好也是我嫡女，她脾气秉性不似我，但我瞧着最近有些长进……”

    长进到不再寻王芷璇的短处，直接同王译信对着干了。

    王译信也怕旁人晓得王芷瑶‘不孝’，沉默了一会道：“想来去衍圣公府后，她更有长进，若是她借势欺负旋儿，我自会教训她。”

    “蒋氏去衍圣公府的事情，您就别再操心了，不就是衍圣公孔家么？即便璇儿和瀚哥不去，一样是出色的儿女，我的儿女用不着去孔家扬名。以他们两个资质，迟早有一日孔家会下帖子邀请他们的，何必急于一时？弄得好似陪客一般。”

    “……”

    “娘，我走啦，您好好歇息，明早我再来给您请安。”

    王译信飘然而去，文氏再一次摔了茶盏，“糊涂，衍圣公的门是那么好进的？再出色的庶子庶女都不会被孔家邀请，我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啊，养出了……养出了这么个孽子，纵使有再多的苦，也说不得他……”

    “老夫人，您要去哪？”

    “去找侯爷，我管不了老四，他还管不了？蒋氏去孔家，一定要多带两个人，这是侯府难得的机会！”

    王译信在蒋氏的院落门前站了好一会，望着禁闭院门，以前只要他不回来，蒋氏永远不会关上院门的，如今……她叫自己滚，只怕心里再没有自己了。

    淡淡的月光勾勒出王译信嘴角的苦涩，背着双手沐浴在月光之中，感叹道：“如此也好，我再也不亏欠你啦。”

    王译信光明正大的去了殷姨娘房中，一进门就听见王芷璇略带失落羡慕的声音，“真好呢，七妹妹能去衍圣公府，我却只能听七妹妹说孔家的事儿……”

    “璇儿也想去？”殷氏心疼的摸了摸王芷璇的脸颊，内疚之色溢于言表，是她的出身害了爱女。

    “谁人不想去孔家见见世面？也许还能遇见双雄之一的孔公子呢，定国公世子能见到，但孔公子却很少见的。”

    王芷璇似没见到王译信，依偎在殷氏怀里，巧笑嫣然：“算啦，我晓得自己的身份，娘，我不会让爹为难的，能听七妹妹说说孔家，我已经很知足啦。”

    王译信心中一痛，优秀的女儿却被埋没在后宅中，限于庶出的身份无法被人所知……他这个父亲做得并不好，哪怕璇儿喜欢平淡的日子，也不应该毫无名声。

    他转身悄悄的的离去，尽量不惊动殷氏母女。

    王芷璇从殷氏怀里抬起脑袋，自己有个好爹不是么？

    ps明天上架，恳请读者多多支持，订阅正版，预定粉红票，保底六千字，时不时会爆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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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时，说两句

﻿码字五年多，写了好几本书，这本娇女上架时，最紧张。

    为啥？怕扑街，怎么也算是起点的老人了，订阅太差的话，不仅伤热情，而且也伤码字的感情。

    娇女这个文我准备了很久，想了很久，设计了很久，当然也问过相熟的朋友，大纲是改了又改，只希望能呈现出同以往不同的文来，能体现我的某些进步。

    理想是好的，现实是骨感的，夜非常的忐忑，甚至乌龟的不敢刷后台。

    真是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简介和文章内容是一致的，大家尽管放心，该虐的虐，该揍的揍，女主会一直很幸福的。

    另外，说下更新，尽量双更，夜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如果大家热情的话，夜会很有动力的。

    五月前七天，粉红超过三十张加更一章，双倍后，十五张加更，夜说道做到。

    从第一本清朝穿越记以后，夜从没这么勤快过。

    大家可以给夜点鼓励吗？给夜点自信，嘿嘿，最近夜对码字非常没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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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文公告

﻿夜又刨了个新坑，书名《娇宠令》求大家支持，求收藏，为新书求推荐票。

    新文太需要姐妹们给我信心了，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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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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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找骂（两章合一）

﻿    自打文氏将冠文侯宠爱的小妾玩得小产血崩而死后，冠文侯便以养病的名义，搬去了西边的玉兰堂居住。

    冠文侯既然能养出谪仙儿子，他本身对仕途也不怎么看重。

    以前还有父亲老侯爷约束他，十年前老侯爷过世后，如今的冠文侯便一心清修，不是读书，便是炼丹，俗物之事极少过问。

    除了有空教导王端瀚举业外，老爷子连门都不出，基本上也不在朝堂上出现，因此冠文侯一脉被排挤得靠边站，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家也只能追忆他们祖上曾经有过的四世三公的辉煌，当然四世三公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炫耀，毕竟那是前朝的事情了。

    况且做太傅的老侯爷教导出了前朝末代昏君，当今就算是册立太子，也不会再让王家人做太傅。

    如果不是老侯爷在国朝太祖逼宫时，果断的弃暗投明，献上了玉玺，王家哪能得封冠文侯？

    早就同前朝的那群贵胄一般灰飞烟灭了。

    文氏对自己的丈夫喷着口水，“侯爷就不能说说老四？老大，老二不争气，老四有才有貌却无心仕途，王家将来靠哪个？”

    老爷子胡须头发花白，慵懒的斜歪着身子，借着烛火翻看丹药方子，琢磨炼丹的技巧，对老妻的话充耳不闻，伺候他的仆从大多是侯府的老人，垂手默立，不敢言语。

    “侯爷……”

    “你嚷什么？不是还有你看重的瀚哥儿？我和老四已经将他辅导成了小三元，京城四杰之一，他还不够振兴冠文侯府？”

    老爷子斜睨了老妻一眼，也担心把文氏气背过气去，示意旁边的俏婢帮自己捶腿，端着架子慢悠悠的说道：

    “我晓得你不容易，在你那群老姐妹中间被人看低了，但王家一惯清贵，老四的脾气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逼得他越紧，他越是不爱走仕途之路。”

    “当年父亲为了让老四接近蒋氏。罚他在祖宗灵堂前跪了三天三夜，用鞭子把他后背的肉都抽烂了，可结果老四还不是死咬着，不去？老四一直把他同蒋氏当年的初遇当作意外……不愿意为了保住王家的爵位接近她，最后是他祖父捧着丹书铁券跪在老四面前，才让老四动容，咱们已经够委屈老四得了，你还要他怎样？向蒋氏臣服，巴结她？”

    “可是侯爷，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衍圣公孔家。蒋氏拿得是文华请帖。这张帖子漫说公侯之家。便是公主都不一定能得到，这等好机会，只让蒋氏和没用的瑶丫头去，岂不是可惜了？”

    “既然你觉得可惜。你去跟蒋氏说啊，你不是她婆婆吗？你的话，蒋氏不听？”

    “……”

    文氏气得只喘粗气，若是她的话对蒋氏有用，至于这么多年无法从蒋氏手中得到银子么？至于为了去孔家先同儿子谈，再同丈夫谈？

    老爷子唇边露出一抹的嘲讽，“我看你这婆婆做得也不够地道，所以蒋氏对你也敬重不起来。你让我教导瀚哥儿，说他是读书种子。是我的亲孙子……这些我都依了你，你对老四爱妾殷氏的疼爱之心但凡分给菲儿一点点，她也不至于死于血崩。”

    爱妾绍菲儿一直是老爷子心中永远的痛，菲儿便是死了，他也会记住眷恋菲儿一辈子。

    文氏一口气憋在胸腔里。这股气仿佛针芒一般刺得她五脏六腑生疼：“绍氏狐媚妖娆，不守规矩，迷惑侯爷，她怎能同殷氏相比？”

    “不都是妾？合着我宠爱菲儿，就是罪大恶极，老四疼惜殷氏在你眼里就是再正常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话夫人没学过么？”

    “老爷，如今不是提绍氏的时候，关键是去衍圣公府……”

    文氏只要一想到那个狐媚妖娆的贱妾绍菲儿就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如果不是她在背后挑拨，自己同侯爷怎会离心离德？

    老爷子当初宠爱绍氏能同老四宠爱殷氏一样么？

    “你说过后宅的事儿不用我管，后宅由你拿主意。”

    老爷子当年明知道菲儿死得蹊跷，碍于男主外女主内的规矩，菲儿是妾，不好为爱妾的死同文氏发怒。

    “老四的脾气秉性，我是没法子的，做为公公管教蒋氏，你觉得这是咱们侯府的规矩？因此，你有本事呢，就让蒋氏带着瀚哥儿和璇丫头一起去衍圣公府，若是没本事，就想想该怎么同儿媳相处，才能让儿媳们都听你的话。”

    “我看重瀚哥儿和璇儿还不是因为他们懂事本分？还不是为了侯府好？”

    “得啦，你这话也就能去糊弄老四。老五也是庶出吧，生母还是你的陪嫁丫鬟，从小就养在你身边，结果呢？你对他可曾上心？我记得老五启蒙时背书不比老四差，入学堂后，他今日病，明日贪玩，后日爬树打鸟，好一顿折腾，学业也耽搁了。”

    老爷子垂下眼睑，盯着苍老的手掌：“左右是庶子，随你吧，但我不说，不意味着不明白。当年我若为小五操心一丁点，只怕他早就‘病死’了。至于养在你身边的庶女，哪一个不是蠢笨，木纳的？哪一个嫁得好了？你对其余儿媳妇可不像对蒋氏这般‘厚爱’，除了老四外，哪一房的妾不是老老实实的？”

    文氏脸庞煞白，身体气得直哆嗦，嘴唇泛紫：“你怨我？你也不想想蒋氏哪一点配得上老四？我不是心疼为了侯府委屈的儿子么？你当我是狠心的娘不晓得心疼儿子？”

    “我也是心疼老四，体谅老四才对他宠殷氏不闻不问，瀚哥儿和璇儿确实出色懂事，老四是真心疼爱他们，我也就顺了老四和你的心意，对他们多加宠爱栽培。”

    老爷子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怅然道：“老四的心性我是奈何不得，论口才，我也不如他，况且我不乐意再委屈了他，我给你出个招，你去见殷氏和璇丫头。她们两个被老四放在心尖上宠着，她们的话比你说得管用。你说不通老四，不如让殷氏去，谁让老四就偏爱于她呢。”

    “噗”

    今日是文氏倒霉日，从早到晚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总是被憋屈着.

    她心里存了一团火，这会她总算是把火气郁闷发泄出来了，结果是她被儿媳，孙女，儿子。丈夫轮番打击得吐了血……

    “老夫人。”

    “没事。”

    文氏被仆从扶住。擦了擦嘴角的血。

    老爷子淡淡的瞄了她一眼。对身边的随从道：“一会把血迹收拾干净了，血光之灾可不利于我炼丹修行。”

    “侯爷……”

    “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得我也做了，后宅的事情不用我管。你这话我一直记得。”

    老爷子被俏丽的婢女搀扶着撇下了文氏去了卧房歇息，文氏死死咬着嘴唇，一时之间酸涩凄苦涨满了胸膛，自己的丈夫从没放下过绍菲儿那个贱人……

    文氏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住处，本想着叫王芷璇来解闷，听见王译信去寻了蒋氏后，文氏心中有点欢喜，儿子还是懂事的，肯听自己的劝说。

    后来又听说王译信先去看了殷姨娘母女……文氏不由得老泪纵横。捶胸顿足的咒骂，“混账，孽子！”

    她的话，还不如一个妾管用，这让文氏情何以堪？

    换个儿子也不会让她如此伤心。王译信是文氏最最疼爱看重的幼子，相当于她半条命儿。

    在儿子心中，只有爱妾，爱女爱子，没有生母……文氏辛苦半辈子落得这么个结果，岂能不伤心？

    ……

    王译信站在紧闭的院门前，已经敲过门了，里面也有下人去通禀蒋氏，本来他很有谪仙派头的等候，可侯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他面子上有点下不来，示意墨香再次去叫门。

    墨香最近被王四爷一会一变弄得头大，以前他晓得殷姨娘是四爷的爱妾，五小姐是四爷的掌珠，墨香自然更靠近得主子欢心的人，有什么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殷姨娘。

    五小姐大方稳重，对下人宽容，墨香也乐得亲近王芷璇。

    可眼下，四爷仿佛对七小姐突然有了‘兴趣’，为了七小姐没少烦心，即便被四夫人赶出来，四爷还在书房里为七小姐盘算将来夫婿的人选。

    四爷同他提过，要安排七小姐同哪家公子见面……

    以前这是只有五小姐才有的待遇，不过在墨香看来，七小姐还是赶不上五小姐，起码四爷给五小姐挑得人选地位要高于七小姐官贼。

    闺秀即便在娘家受尽宠爱，出嫁后的地位高低还不是取决于夫婿？

    墨香本能的感觉，七小姐将来的夫婿地位比不过绝色的五小姐。

    在王译信等得不耐烦时，吱嘎一声，院门开了，守门的妈妈冷淡的扶了扶身，“夫人刚刚沐浴，四爷还是请回吧，夫人不会计较您宠幸哪位姨娘，主子泡澡会泡一会。”

    王译信抬手撑住了即将关上的院门，迈步走进了院落，扬言道：“这里是冠文侯府，她是我夫人，世上将哪有将丈夫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可以不来蒋氏房中。但蒋氏拒绝他，安排他宠爱姨娘，这让王译信很下不来台。

    所以，他闯进了屋里，莹莹的烛光让山水屏风上勾勒出蒋氏的身影，哗哗得水流声音似最好的催情乐曲……

    王译信喜欢殷氏娇软柔媚的身体，紧致炙热的幽谷，更喜欢殷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紧紧的攀附着他，任他主宰一切，但不可否认他一样喜欢蒋氏的酮体。

    此时，他鼻子有点痒，莫非最近补过了？

    蒋氏和王译信成亲十几年，育有一子一女，可以说刨除王译信去书房的日子，他们行房敦伦还是挺和谐频繁的。

    王译信不会因为真爱殷姨娘就为其守身如玉，在蒋氏面前他一惯表现为塌下谪仙翩翩君子，塌上是有七情六欲的正常男人。

    不是王译信很热情，夫妻性关系很和谐，蒋氏也不至于被他欺骗戏耍了这么多年。

    当然，有时候王译信在塌上偶尔分心被蒋氏自动想为是他累了，矜持了。

    他们有最正常的夫妻间的亲密，即便心灵无法互通，对彼此的身体很熟悉。

    也许被王芷瑶骂过的原因，王译信心中‘狗屎’稍微少了一点。此时他见到屏风上妖娆，丰满又性感的人影儿，不知怎么心底涌起了一丝丝的欲|望。

    他丝毫不认为对蒋氏有*就对不住真爱殷姨娘。

    蒋氏晓得王译信就在屏风后，以前同王译信在一起之前，她会先做好洗漱的事儿，怕身上的不洁玷污了‘谪仙’，又因为王家的规矩，每次行房她都尽力压抑着自己的‘狂野’，不敢过多的表现，生怕被王四爷认为自己轻浮放纵。饶是如此。蒋氏也能感觉到四爷对自己身体是满意的。

    直到如今。蒋氏还是想不通，王译信可以不爱自己，但他怎么会喜欢上殷姨娘？

    当然，这话她是不会再同王芷瑶说了。也不会去问王四爷。

    被欺骗了十几年，蒋氏不愿自己的尊严再被王四爷和殷氏踩在脚底下。

    曾经，她也是西北第一名媛，是很多勇敢勇武的青年爱慕的对象。

    “玉蝉……”

    王译信咽了咽口水，顺便揉着鼻子，低声道：“听说你要去衍圣公府？”

    “嗯。”

    蒋氏只是简短的嗯了一声，全然没有平时见到他后的热情和健谈。

    王译信不晓得如何接下去，以前他很烦蒋氏鄙俗的炫耀，不耐烦蒋氏不懂诗词硬是装作很明白的接话……如今蒋氏沉默了。王译信反倒希望蒋氏多说两句，哪怕是炫耀西宁伯有多得圣宠也好过现在的沉默。

    一座屏风，将他们两个分隔开，彼此都像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一般。

    “娘，我把梅花弄来啦。还有外公给的番邦香露哦。”

    王芷瑶提了一篮子梅花花瓣，兴致很高的跑进来，声音似欢快的喜鹊，“好啊，您说话不算数，都不等我一起泡澡……”

    不是不知道王译信闯了进来，王芷瑶像是不认识他一般，歪着脑袋疑惑的问道：“咦，您怎么在这？”

    蒋氏将身体沉进浴桶里，不想听，也不想去管。

    她对王四爷很失望，也答应父亲保护儿女，为自己讨回公道，可她需要时间遗忘掉对王译信的爱慕……

    此时她若是面对王译信，不是想着和离，而是想用剑宰了欺骗她的王译信，再自尽。

    她承认自己很懦弱，很没用。

    “她是我夫人，我来此地有何不可？”

    王译信觉得脸有点热，心底涌起几分的委屈，没错，他是宠爱殷氏，在书房的过夜时会走小路去寻殷氏。

    但他在蒋氏房中停留的日子远远比找殷氏多，哪怕不耐烦蒋氏，也会给蒋氏应有的嫡妻体面和尊容。

    这也是他一惯觉得自傲的地方，纵使委屈了自己和真爱，依然维持着四房的妻妾尊卑传统，他比宠妾灭妻的无情男人强多了。

    可往日他自豪的地方，被王芷瑶嘲弄般的目光分割得支离破碎，他仿佛成了最最虚伪的伪君子。

    “您以后不必勉强自己来找我娘啦。”

    王芷瑶自打回府后，只有在讽刺的时候才叫王译信为父亲，这一点一向聪明的王译信也有所察觉，“你说得是什么混账话？”

    “哪是混账话？您不是一惯觉得我娘不够好，殷姨娘是您的红颜知己么？看在您是我父亲的份上，我同您说一句实在话，没有女子是不吃醋的，即便心里没有你，把你当作‘传宗接代’或是享受‘荣华富贵’工具的女子，依然会吃味儿。殷姨娘是不是女子，我想您最清楚。”

    传宗接代，荣华富贵，工具？

    这几个词让王译信不由得怒从心中起，厉声道：“王芷瑶，你可还当我是你父亲？”

    “您晓得这个是什么么？”拿出玫瑰香露，透明的玻璃瓶盛着绯红的液体，王芷瑶在王译信眼前晃了晃玻璃瓶，绯红液体摇晃折射出妖冶的光芒，亦显得王芷瑶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妩媚妖娆。

    她长大了，不在那个只想靠近他的小姑娘。

    王译信亲自见证了王芷璇和王端瀚每一步的成长，但他对王芷瑶还停留在她娇蛮任性之时……“瑶儿。”

    “番邦进贡给陛下的贡品，整个国朝不超过十瓶。其中一滴的价值堪比黄金，这是外公送给我用的玫瑰香露。衣衫首饰，物件摆设。哪一样是您给我的？您有真正的教导我怎么做人么？您有关心过我想什么吗？您可为我的将来考虑过？”

    “统统没有，您有什么资格做我爹？”

    “谁说没有？”王译信气急败坏的说道：“昨儿我还在为你思考将来的夫婿……”

    “哦，那是你在给五姐姐挑剩下的人中帮我选得一个吧，您明明晓得我爱慕富贵，却给我选一个五姐姐都看不上‘废物’书生，您真真是疼惜我呐，费尽心思让您宠爱的庶女压在我脑袋上，让我将来看着她富贵得意，仰望着她过日子。”

    王芷瑶眼底似堆满了寒冰，冷笑道：“我不求你一碗水端平。可给人家做爹的也不能太偏心。我其实一直想问一句。我是您亲生么？”

    “……”

    “对了，您这么晚没陪着殷姨娘花前月下，只怕也是为了文华请帖过来找我娘的吧，让我猜一猜。五姐姐一定是说她也想去孔家，顺便见一见双雄之一的孔锐文孔公子是不是？”

    “她没说，她不想让我为难。”王译信为王芷璇辩解。

    “我低估了她的‘淡然不争’‘本分低调’。果然五姐姐才是您亲生的，是冠文侯上下推崇的名媛，她可不似我，人家既不喜欢富贵奢靡，又不爱争着出风头，更不会抢青年才俊的爱慕……遇见相貌好，出身好。家世好，才学好，地位高的贵胄公子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哪像我经常故作特别倒贴顾三少。啧啧，这等完美的庶女。只有您能娇宠得出来，别人家……呵呵，可这份福气。”

    王译信脸上残留的鞭伤此刻很疼，王芷瑶的话如同飞刀直戳他心脏，最让他难受得是，竟然找不到为王芷璇辩护的理由……

    “你给了她一个做父亲能给她的一切，以前我很羡慕五姐姐，也想要父亲的疼爱，如今我想开了，既然我不是您心中的爱女，何必再凑到您面前惹您讨厌？您便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送给她，我也不会再羡慕嫉妒了。”

    王译信被刺得鲜血淋淋的心骤然剧痛，不可置信的说道：“你……”

    “因为我有一个肯为我摘星星的外公，有一群疼我宠我的舅舅和表哥，他们有好事都会想着我，在我有危险或者旁人欺负我的时候，会冲过来保护我。我并不需要父亲……您可以竭尽所能的宠爱五姐姐，把她当作你的心尖尖。”

    “瑶儿，我不是不疼你，而是……”

    “以前也许我会为你现在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难过，但是现在……也许我曾经祈求过，奢望过，也失望过，所以您已经打动不了我了。”

    王芷瑶不会忘记梦中，她曾经跪在地上祈求王译信的保护……可王译信再一次推开了守寡的女儿，只疼爱已经是永安侯夫人的王芷璇。

    “五姐姐是您的爱女没错，她不是我娘生得也没错，您凭什么认为您将自己的一切资源都给了他们，我和哥哥不伤心？您又怎么有脸来要求我娘带着他们兄妹一起去衍圣公府？谁弄出来的庶女庶子谁负责，凭什么让我娘帮你养着一群碍眼的人？况且您不是怕我娘亏待了他们么？您不会亏待他们，您就好好教养他们吧，别想占我娘的便宜。”

    “逆女！”

    王译信高高扬起手臂，在将要落下时，他手腕被人抓住了，回头一看，蒋氏披着外衫站在他身侧，王译信用了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摆脱蒋氏……“玉蝉。”

    “我的女儿，不用你教，你的女儿如同瑶儿所言，别想再占我或者蒋家的任何便宜，她一向看不起我父亲的出身，不过是贱婢所出也配进衍圣公府？”

    蒋氏将王译信推开，眼看着他倒退了两步，坐在了地上，“我也不瞒你，文华请帖是我父亲请衍圣公送来的，侯府上下既然瞧不上我，还想一起同我去衍圣公府？王四爷，你长得很美，但别想得太美了。”

    一把搂住了王芷瑶，蒋氏话语里透着威胁，“再让我看见你打瑶儿，王译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ps上架好几本书，依然很紧张，求粉红求订，这个月前七天三十张粉红加更一张，夜很少有这么勤快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粉红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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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妾道（两章含粉红加更）

﻿    屋子里弥漫着紧张焦灼的气氛，蒋氏搂着王芷瑶站着，王译信略显狼狈坐在地上……两方存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译信慢慢的低垂眼睑盖住了自己那双灿若星晨的眸子，骨感似玉琢的手指一根根握紧，慢吞吞起身，拂去浅色衣衫上的灰尘，沙哑的说道：“你好好教导瑶儿，她的事以后我不敢再管。”

    “性情太过偏激，并非是好事。”

    “哼。”

    听见王芷瑶冷哼，王译信心底不是滋味，苦涩的淡笑：“顾指挥使并非瑶儿良人，夫人最好考虑清楚，瑶儿的性情嫁谁为最合适。”

    蒋氏没有再言语，自然不会挽留他……王译信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娘……”

    “没事。”

    蒋氏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含泪笑道：“不是要同我一起泡澡么？我让她们再准备热水。”

    在一段感情上，付出得越多，爱得越深，伤得越重。

    王芷瑶很心疼蒋氏，也晓得不能再逼蒋氏，柔声道：“天色不早了，我想早点睡，下次再同娘一起，去衍圣公孔家，我得好好准备，我去想想穿什么衣裙合适。”

    像来时一样，王芷瑶一阵旋风的离去，给蒋氏留下了足够治疗情伤的空间。

    女儿很懂事，很维护自己，蒋氏心中一暖，抹了抹眼角，他不值得自己再伤心……王芷瑶方才说的话，也如同一把剑划散了她对王译信最后的执念和期望。

    以后，她只做个好母亲。

    ……

    王芷璇半宿没睡，一直等着蒋氏那边的消息，王译信亲自去见嫡母，还有搞不定的事儿？

    可惜不仅没盼来好消息，甚至王译信都没有再回来，听说歇在了书房……殷姨娘难掩失落，王芷璇暗恼自己目光短浅，怎么被去孔家弄得方寸大乱？

    上次好不容易让王译信心软。更疼惜她们母女，此番王译信去寻蒋氏，会不会蒋氏又说了什么？

    是，王芷瑶！

    仔细琢磨自打蒋氏母女从庄子上回府后的变化，王芷璇出了一身的冷汗，王芷瑶变得同以往不一样了，自己忽视了她……

    “璇儿？”殷姨娘失落是有，一惯安分，荣辱不惊，只把儿女看得比谁都要紧。“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娘有没有觉得七妹妹变了？”

    “有么？还不是一样莽撞任性？她既没有我的璇儿出落得好。也没璇儿懂事听话。”

    殷姨娘眉宇间多了一抹压抑不住的得意。“我虽然事事不如四夫人，在四夫人面前卑躬屈膝，谨小慎微，可我有你有瀚哥。将来我可以指望你们，四夫人一准会羡慕我，她也挺可怜的，女儿任性贪恋富贵，儿子读书不好，贪玩成性。比如说这次，听四爷说，如果不是他的面子，淳少爷没准再难科举了。四爷为他费了不少的心。搭了不少的人情呢。”

    眼下她是活得卑微，在蒋氏手下战战兢兢的过日子，但她拥有光明的将来……儿女争气，得四爷爱慕眷恋，殷姨娘反而怜悯起蒋氏。即便蒋氏将来还是四爷的夫人，可四爷在她这里，同她一起生活，她除了没有夫人的名分外，拥有一切。

    王芷璇自己本身有穿越的经历，会不会王芷瑶也被哪来的孤魂野鬼附身了？

    “看样子我是去不得孔家了，不过没关系，我有更要紧的事做。”王芷璇不管王芷瑶是不是也有了自己的经历，“娘，后日我陪您去一趟灵隐寺，我想去见见觉远大师，除了听他讲读佛法外，也想取回供奉在佛前的孝经。”

    “好。”殷姨娘点头道：“过几日你祖母生辰，正好把你亲手绣的孝经送给老夫人，你如此用心，才不辜你祖母疼你一场，你哥哥的寿礼，你也得多费些心思。”

    “我保准会让祖母合不拢嘴。”

    王芷璇很有信心讨好祖母，如何让老太太开心，她可是非常有经验的。

    穿越前她虽然是私生女，可在亲祖母面前也异常得宠，若果不是大妈娘家人太过强势，她早成了名正言顺的婚生子，也是她太顾及生母，才没有回到本家。

    西宁伯如今是得宠，然换个皇帝可不就不一定能瞧得起草根出身的蒋大勇。

    就算蒋氏去孔家又如何？孔家一贯低调，还能帮蒋氏背书扬名不成？

    灵隐寺号称禅宗圣地，觉远大师佛法精深，便是灵隐寺的主持都得管他叫师叔，前几次王芷璇凭着后世的经历，让觉远大师对她刮目相看，一直说她有慧根，福缘深厚。

    如果借用觉远大师的名义，是不是可以让王芷瑶身上的‘野鬼’无所遁形？

    没了为蒋氏出谋划策的王芷瑶，蒋氏不足为惧……王芷璇暗自盘算自己所拥有的筹码，怎么算都比‘野鬼’更有优势，毕竟她可是婴儿穿，对今生的父母感情深很深，而那个野鬼，肯定不会对蒋氏掏心掏肺的好，不过是想占点便宜罢了。

    纵使觉远大师无法降妖除魔，也可让王芷瑶名声扫地，让蒋氏对她心存怀疑……哪家贵胄会看上身上有妖气的女子？

    投错了躯壳，野鬼休想借着嫡女的身份压她一头。

    殷姨娘在侯府里很有脸面，谁都晓得殷姨娘是四爷的宝贝宠妾，因此她要去灵隐寺上香，只需要吩咐一声，马车和随行的家丁一早就准备妥当了。

    王芷璇不乐意见王芷瑶去孔家的得意嚣张，鼓动殷姨娘想在蒋氏之前出门，如此也可以显得拜佛祈福更有诚心，可惜她打得如意算盘遇见了早有准备的王芷瑶……

    “你说什么？得等到四夫人出门，我和我娘才能去灵隐寺？”

    “四夫人说，殷姨娘上次就没恭迎她，此番殷姨娘不可再偷懒了，否则……”回话的仆从低头，轻声道：“这次四夫人不会再留情面，四爷也不敢再为殷姨娘求情。”

    一项顺风顺水的王芷璇不由有点郁闷，她很得宠，谦让王芷瑶只是因为她需要淡然不争，并非是真正尊重嫡庶尊卑。

    “算了。璇儿，别再为我惹事了。”

    殷姨娘到底是在侯府里长大的婢女，即便得宠，也不敢全然忘记四夫人是掌握自己性命的主子，若不是王芷璇一直给她灌输某种先进的思想，殷姨娘根本不敢在蒋氏面前放肆，偷懒。

    她深知自己已经比别人家的宠妾过得更好。

    王芷璇纷纷难平，一准又是王芷瑶给蒋氏出的馊主意，“要不我去寻祖母？”

    殷姨娘拽了王芷璇一把，低声道：“吃点亏又能怎样？你不是说过越是委屈。四爷背后越是心疼么？你比我明白事理。怎么今日反而犯了糊涂？四爷的心早就在你我身上。面上吃点亏就当怜悯只有体面的四夫人吧。”

    “就按娘说的，我倒要看看七妹妹能嚣张到几时，以她的资质就算是去孔家，也泛起不起多大的风浪。弄不好还得丢父亲的脸面。”

    “嘘，噤声，夫人过来了。”

    殷姨娘拽了王芷瑶一把，低眉顺目恭谨的站在马车旁，眼角余光只能扫到蒋氏今日穿了一件青过肩斗牛绒女衣，外罩水貂皮斗篷。

    王芷璇目光落在王芷瑶身上，惊讶得好悬失态。

    王芷瑶脸若银盘，一双猫儿一样的眸子清澈干净，下颚多出来的婴儿肥让她多了几分可爱。梨涡含笑，脸颊丰润绯红，很容易让旁人心生好感。

    她没有王芷璇绝色，但王芷璇也不得不承认，瘦下来的王芷瑶体态轻盈。笑容温和，沉稳端庄，她更为符合命妇的审美观，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梳着双髻上的珍珠头绳，一件大红云鹤绒女袍罩身，衬得她珠圆玉润，一看便知是个健康有福气的小姑娘。

    王芷璇越发确定王芷瑶‘不正常’，要不往日像猪一样能吃的王芷瑶怎么会瘦下来？

    好在王芷瑶眉目更随蒋氏，再可爱有福气，单凭容貌，根本比不过王芷璇。

    照镜子的时候，王芷璇有时会被自己今生的绝色镇住，但凡宴会场合，只要她一出现，旁人的目光断然没有旁落的时候，淮南侯世子对自己可是痴恋不已。

    她不仅有倾城的美貌，还有满腹的才华，气质才色俱佳，王芷瑶再多的改变也比不过她！

    “真遗憾呢，五姐姐，他的话不好使呢，你一贯淡然不争，敬重我娘，想来不会在意能不能去孔家。”

    王芷瑶对旁人端着一副温润有礼的闺秀做派，可对王芷璇，她是要多高傲就有多高傲，要多嚣张就有多嚣张，仿佛不把王芷璇踩脚底下，让王芷璇各种羡慕嫉妒恨，便不肯罢休。

    慢悠悠的上了马车，王芷瑶嘲弄的说道：“谁让五姐姐没有托生在我娘的肚子里？他纵然垂爱你，也无法让你迈入衍圣公的大门！”

    “五姐姐近前来，我有一句话同你说。”

    “……”

    王芷璇强忍着打掉王芷瑶脸上恶毒笑容的冲动，柔声道：“七妹妹就在这里说吧，我听得到。”

    “那好。”王芷瑶早就猜到了，抬高声音，也让周围的仆从都听得见，“你一定没听过一句话，嫡庶是生出来的，不是父亲宠出来的。”

    欣赏够王芷璇一变再变的脸色，王芷瑶放下了车帘，对蒋氏点点头……下面看您得啦，娘。

    蒋氏深吸一口气，道：“殷姨娘。”

    “妾恭听夫人吩咐。”

    殷姨娘早就习惯了没有自尊的日子，若不是这些年被王译信宠着，又有王芷璇在一旁不停的提起真爱，蒋氏是后来插足的，自己才是四爷的初恋，殷姨娘许是会更懂得妻妾尊卑一点。

    没王芷璇出主意，她也不敢在私底下同蒋氏互较眉头，幻想独霸王四爷。

    “听说你要外出？”

    “是，妾是打算……”

    “你打算？我有准许你出门么？”蒋氏打断了殷姨娘的辩解，“这是哪家的规矩？侍妾可以不经过当家夫人同意就出门溜达？万一闹出点风波传闻，你让我怎么同四爷交代？”

    殷姨娘脸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低声解释：“妾就去灵隐寺，并非一般的地方。”

    “灵隐寺是好地方，如果殷姨娘想要出家修行的话，我自当成全，不过我看你也没出家的心思。既然你做了四爷的妾，就得守王家的规矩，今日我去衍圣公府，正好向孔家宗妇学学怎么持家，回来我再调|教你。”

    蒋氏说话时一直抓着王芷瑶的手，“别的话，我不说了.你若是趁我不在去灵隐寺，我就让你一辈子住在寺庙里。别以为四爷和老夫人护着你，你就可以违背我的命令，你是妾。我是妻。便是我发狠发卖了你。四爷还能为此休了我不成？”

    王芷瑶默默的为蒋氏点赞，“娘，若是父亲为了您卖了个妾就休妻，那他会被人唾弃的。”

    “妾不敢出门去灵隐寺了。没夫人的吩咐，妾哪都不会去的……”殷姨娘同样抓住了王芷璇，卑微含泪道：“妾恭送夫人。”

    “去衍圣公府。”

    “喏。”

    马车缓缓从侧门出了王家，殷姨娘在看不到马车后，直接瘫软在王芷瑶的怀里，泪眼朦胧，“璇儿，你要记得万万不能做妾……记得我今日的教训。”

    便是四爷私底下给殷姨娘更多的补偿，也换不来方才丢失的尊严。

    以前她不懂得尊严。自尊，如今她懂了也更能体会到刻骨铭心的痛苦。

    她被羞辱轻贱了。

    “娘，您怎么样？别吓我。”

    王芷璇招呼仆从护着殷姨娘返回屋里，孝顺的围着殷姨娘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直到殷姨娘缓过挤压在心头的那口气，才想起得将此事告诉四爷，顺便也得让老太太知晓，蒋氏不让她们去灵隐寺进香祈福便是对老太太不孝。

    “您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此时收拾不了她，王家有得是人能给她好看！”

    “璇儿，我好累，不想再争，不想再求了，就让我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吧。”

    “娘……”

    “我卑贱的出身实在是配不上四爷，我不该奢望的，不该啊。”

    殷姨娘泪珠簌簌滚落，鼻尖泛红，楚楚可怜，王芷璇心疼得紧，搂着她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再受今日的委屈。”

    ……

    在马车上，王芷瑶一直想衍圣公孔家到底是什么样的，文氏等人上蹿下跳的折腾就是为了能随着蒋氏去一趟衍圣公府，不亲身经历不明白孔家在国朝文坛的地位。

    蒋氏同样手心冒冷汗，相比较王芷瑶，蒋氏把孔家看得更加高高在上。

    衍圣公府占据了半条街道，在文圣街上居住的人家大多同孔家有关。

    在街口，蒋氏让马车停下来，“瑶儿，下车。”

    王芷瑶向外面张望，没发觉有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牌楼，可又不敢多说话，随着蒋氏下了马车。

    文圣街上很清静，遥望衍圣公府时，王芷瑶能嗅到一股书卷的质朴气息，站在此处，心灵像被洗涤过一遍似的。

    本来对孔圣人没多大敬意的王芷瑶也不由得端正了态度，置身封建王朝的环境下，孔子就是当之无愧的圣人！

    便是皇帝钦此下马下轿的牌楼也比不上世人发自内心的尊重……

    孔子是儒学圣人，思想家，教育家，但不是儒学思想为封建帝王所推崇，孔家绝对没有今日的地位。

    周游列国讲学，宣扬儒学，并且想为自己求得一官半职的孔子绝对想不到在他故去后，他创立的学说——儒学，会是官场的敲门砖，教科书。

    “瑶儿。”

    “啊。”

    王芷瑶稳住情绪，向蒋氏鼓励般的一笑，“我们就当是去寺庙里祈福。”

    “胡说！”蒋氏嗔怪王芷瑶不懂事，小声道：“一会，你千万不要再乱说话，知道么？”

    “其实一切交给您，我更担心呐。娘，放松点，衍圣公既然能同外公做知己，想来不会太为难咱们。以后若是同孔家常来常往，您总是紧张哪成啊，你就当去长辈家串亲戚……”

    蒋氏额头多了一层虚汗，女儿的性格是随了父亲呢？还是怎样？就没见她紧张过，面前可是衍圣公府啊。

    ……

    “蒋夫人。请。”

    虽然孔家正中间的大门没开，但大门两边的侧门都敞开了，蒋氏腿肚子有点发软，孔家对她的礼遇太重了。

    一般情况下，大门中的正门是不开的，尤其是孔家这等人家，可能只有祭祖时候才会开正门。

    王芷瑶嘴角弯起，低声道：“看到没？衍圣公和外公关系好好哦，衍圣公是您伯父，你怕啥。走着。别让外公在衍圣公面前短了嘴。”

    “……”

    蒋氏能说自己女儿真不客气吗？还没见到衍圣公。伯父都叫出来了。

    一贯荣辱不惊的孔家下人抬了抬眼睑，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王七小姐出落得很讨喜，看着就觉得面善亲切。

    王芷瑶的容貌绝对是乍一看很清秀，仔细一看还是很清秀。不过，她身上的亲和力倒是把外表印象分提了不少。

    想要同绝色王芷璇较劲，王芷瑶给自己制定的规划就是走亲和端庄路线，一定要在面上做个最符合封建命妇审美观的闺秀，落落大方，笑容平和，言行稳重。

    至于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格，不需要告诉外人，只要亲近的人知晓就行。

    搀扶蒋氏。王芷瑶在孔家仆从的引领下走进了衍圣公府。

    本来轻松的心情，此时也有几分的紧张。

    王芷瑶不信儒学，就如同她不信基督教，可到教堂还是会保持肃穆虔诚不敢对耶稣不敬，孔家一草一木。亭台楼阁，都让王芷瑶感觉到一股厚重感，历史文化的厚重感。

    “老夫人和夫人在元华堂，本来老夫人想将接待蒋夫人的地方放在草堂，然老爷说，您不是外人。”

    蒋氏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没能去草堂虽然有点遗憾，但被老夫人当做亲近子侄看待，让蒋氏不知该说什么，王芷瑶遥望了草堂一眼，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去草堂瞻仰一番。

    原本王芷瑶只是想打着孔家的名头回去折腾殷姨娘立规矩，哪里想到外公和衍圣公关系如此亲密。

    也好，有衍圣公督促外公向上，想来外公会少许多的麻烦，少受些文臣的攻讦。

    因为有梦境示警，她格外担心外公的安危，虽然梦中蒋大勇遗书上说他不是因为四皇子做太子才被皇上赐死的，但王芷瑶怎能忽视四皇子？

    不知道王芷璇能不能再像梦中预示的同四皇子成为‘知己’

    如果王芷璇得意了，以她的性情绝对会闹出更大的事，弄不好她会想着将殷姨娘扶正，王译信会怎么做？宠妾灭妻？

    心底转了无数个念头，王芷瑶不觉得自己此时有改变历史的能力，也不觉得应该相信梦到的一切，路是人走出来，她不能被噩梦和同王芷璇较量影响了判断。

    进了元华堂，没心思看摆设布置，王芷瑶规规矩矩的给坐在上面的老夫人见礼。

    她和蒋氏行得是晚辈拜见长辈的大礼，到不像是被请来的陌生客人。

    在蒲团上三拜后，王芷瑶声音清脆，“拜见老夫人。”

    “行了，这些虚礼就不用了。”

    老夫人声音极度平和，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王芷瑶也见过几位上了年岁的老夫人，有文氏装逼风格的，也有外祖母田氏飒爽性情的，孔家这位老夫人……给她很大的震撼，能嫁给衍圣公的女人就该有这位老夫人的平和气度。

    老夫人也在观察蒋氏母女，看得出蒋氏有感激有紧张，还有些小激动，难免的，但凡来孔家的命妇就没有不激动的，她这辈子看了太多，太多。

    蒋氏的女儿王家七小姐让老夫人颇为意外，早有送请柬的妈妈回禀，七小姐不同寻常的王家小姐，自有一番风采。

    衍圣公也说过，蒋大勇的心尖尖就是外孙女小妞妞，也曾叮嘱老夫人多注意七小姐，能帮就帮她一把，小|妞妞在王家过得有点委屈艰难……

    她本想着会见到一个被同龄姐妹比下去没自信，偏激的小可怜……

    眼前这位笑容甜美，有礼有节，骄傲自信的小妞妞怎么看都不是小可怜，更不像会被王家欺负得有口难言。

    老夫人眉梢微挑，小|妞妞相貌好，气质好，倒是可以给自己的孙子……可惜，她姓王，是王谪仙的女儿，老夫人真心不想同王家联姻。

    ps两章合一含有粉红加更，继续求粉红，预告，下一章不动嘴，改动手了。做妾得就要守做妾的规矩。更新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如果双更的话，晚上六点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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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对策（含粉红60加更）

﻿    如果自诩谪仙的王四爷知晓因为王家而让王芷瑶错过一门好亲事，他脸色一准很精彩。

    可惜，他不晓得衍圣公夫人楚氏有过联姻的念头。

    孔家选媳妇绝不会仅仅凭着第一印象，会考虑方方面面状况，不过，第一印象也很重要。

    清茶端上后，老夫人的长媳孔家宗子夫人萧氏含笑同蒋氏闲谈。

    萧氏端庄文雅的气派，平和的话语似暖流一般驱散了蒋氏心底的紧张和对孔家的畏惧。

    王芷瑶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品茶，绝不多行一步抢得旁人的注意，只有萧氏问到她头上时，才会开口。

    元华堂周围一定有水源，坐在此处能听见缓缓的水流声，水流声？冬天有水流？

    王芷瑶欣赏着茶杯，不管是因为温泉还是怎么引得水源，衍圣公府绝对不缺银子……

    请蒋氏母女到府前，老夫人会了解一些王家的状况。

    虽然她把蒋氏当做晚辈看待，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盖未信而谏，圣人不与；交浅言深，君子所戒，即便明白蒋氏来衍圣公府的目的，也不会刚一见面就教导蒋氏应该怎么做。

    王芷瑶本来只是希望能借着孔家的名声方便蒋氏调教殷姨娘和王芷璇，来到孔家之后，发觉老夫人把蒋氏当做晚辈看待，像老夫人这样充满生活智慧的老人家人生经历是很有借鉴学习意义的。

    若是老夫人能教导蒋氏两句，也许蒋氏能很快从对王译信的情伤中走出来。

    王芷瑶一直不停的折腾，并非是想让蒋氏对生活绝望，成为只指望着儿女生活的母亲。

    蒋氏年岁不过三十几岁，她还有大把的时间，报复王译信和殷姨娘不是不行，但报复不能成为蒋氏人生的主题，她希望蒋氏能重新找到幸福。

    “老夫人同萧夫人宛若母女一般，我看着都觉得心里温暖。”

    王芷瑶主动挑起了话茬，方才气氛虽是显得很友好融洽。但浅淡的毫无营养的‘废话’让蒋氏和萧夫人显得很生疏，“老夫人一定很疼儿媳得吧。”

    蒋氏心底有点着急，暗怪女儿问出只有熟悉至亲的人才敢说的话，看到老夫人和萧夫人之间的亲近，再想到王家文氏对自己的做派，不由得也注意起来。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若说疼……我再疼她也不过亲家母。”楚氏眼角眉梢带出一抹笑意，没怪罪王芷瑶失言，反而很耐心的说：“都是亲近的人，我也不说把儿媳当做女儿疼惜的场面话。自打儿媳进门。我可是没少‘教训’她。”

    蒋氏目光凝重。越听越是认真。教训？莫非萧夫人不埋怨老夫人？

    萧夫人虽然对老夫人说起私事有点意外，然同婆婆之间已经很有默契了，看得出婆婆真正把蒋氏当做侄女看待，同为女子。又同样是做嫡妻的，对蒋氏的遭遇，任谁对会哀其不幸，恨其不争。

    “有句话是慈母多败儿，因为娘家母亲疼我，我身上有些毛病怎么都改不过来，进了孔家后，婆婆手把手的教我，我改了不少以前娘家母亲说了很多遍却没往心中去的错处。母亲容忍我犯错。给了我改正错误的机会，从来没有因为做错事就嫌弃我……反而很宽容耐心的告诉我哪里不足。”

    萧氏眼里的感激清晰可见：“母亲在我眼里，不仅是疼爱信任我的婆婆，也是我的一位严师。”

    “好了，蒋夫人也不是外人。你不必帮我扬名背书，别以为你说几句好话，我忘了你做得错事……”老夫人故作生气，转而面向蒋氏，“我养女儿时，都没像养她费劲，女儿犯错打骂一顿，事后我们还是亲生母女，对儿媳妇则不然，我得更用心，为她考虑，也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我做不到的事儿，自然也不会要求她必须做到。”

    “那岂不是儿媳永远比不过母亲？”萧夫人平和中带了一丝的俏皮，“我还惦记着比母亲强呢。”

    “等你养儿媳妇时就明白了。”

    老夫人好笑的撇了她一眼，抿了一口茶润喉，“孔家宗妇难做，我得体谅她的不易，越是心疼儿子的母亲，越得体谅儿媳妇。若说疼，别看她同我宛若母女，可我呀更疼儿子。”

    萧夫人笑着接话：“疼我便是疼您儿子。”

    “晚辈受教了。”

    王芷瑶一本正经的回话，这番话应该让文氏来听听。

    很感激老夫人没把蒋氏当外人，不过老夫人，您有点偏题啊，需要您调教得是蒋氏，您应该多讲讲怎么把丈夫的小妾归拢得服服帖帖，并怎么在后宅中找到乐子。

    听说衍圣公甚为钟情其夫人，他们夫妻是国朝最最有名的模范夫妻。

    王芷瑶不信老夫人没有耍手段抓住衍圣公的心。

    一见钟情是不可能长久的，相濡以沫，细水长流的感情才可能相伴一生。

    老夫人目光扫过王芷瑶，嘴角勾起，“小丫头，胆子不小呐。”

    王芷瑶立刻低头做羞愧状，水润粉嫩的唇瓣动了动，抱歉，一时激动了。

    蒋氏若有所思，看看老夫人，又看看王芷瑶，想不通她们两个在打什么禅机，“瑶儿不懂事，您别怪她。”

    “小|妞妞是吧？”

    “是。”

    “你方才说受教……”

    老夫人平和和蔼的气质一变，王芷瑶顿时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在不安中挺直了跪坐的身体，老夫人气场全开，哪怕是萧氏都觉得不甚舒服，看向端坐的王芷瑶时，萧氏眼里闪过惊讶，很少有这个年岁的女孩能在老夫人的目光下保持冷静。

    老夫人继续问道：“离你养儿媳妇还有起码还有三十多年，我的话适用于今日，不一定适用于以后，你同我说说，你受教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句话，蒋氏坐直了身体，“老夫人……”

    “让小|妞妞说。”

    “……”

    蒋氏担心极了，怕王芷瑶出口的话再惹老夫人不快，若是传出孔家的老夫人不喜欢瑶儿。将来女婿的人选会更难。

    她已经不指望王译信能用心给女儿选夫君了，她和姜家认识的人，大多都是鲁汉子或是将门虎子，蒋氏不乐意让女儿成为将门的儿媳妇。

    马革裹尸，是大多数武将的归宿，蒋大勇常说，能平安的做西宁伯是老天爷对他额外的关照，有很多袍泽都战死了。

    王芷瑶扬眉道：“多学点总是没有坏处的，有道是艺多不压身，说不准哪次就能用上。您只怕是不晓得。我祖母……冠文侯夫人。您认识？”

    “不太熟。”

    “真是遗憾。祖母很仰慕您的。”

    “所以……”

    “再过两日便是祖母的寿日，最近我茶不思，饭不想琢磨着送什么寿礼才能让祖母开心，您晓得我脑袋不如五姐姐聪慧。在祖母面前也不如五姐姐得宠，祖母总是说五姐姐才是真孝顺……其实我挺委屈的，我也孝顺，可五姐姐经常教导我孝顺要讲心，我就时常琢磨，她给祖母递上一盏茶水就是有心孝顺，我帮祖母按摩肩膀，就没有心？是虚情假意？”

    王芷瑶借此机会狠狠的捅了王芷璇两刀，衍圣公夫人的喜好会影响很多人。只要她对王芷璇稍微偏嘴，纵然王芷璇表现得再美好，长得再漂亮，也不会成为命妇的儿媳人选。

    王芷璇即便得到王译信全部父爱也没用，总不能放疼你如命的王译信去跟命妇们对掐吧。

    他是谪仙。不是双性人，其实可以让他出卖谪仙的色相……王芷瑶在心底为自己点赞，这想法大好，反正王四爷做出卖色相的活已经很得心应手了。

    老夫人眸底含着点点笑容，猜到王芷瑶的打算，小|妞妞根本就不需要西宁伯担心，若是她在王家施展开了手段，王家人最在意的面皮，会被小|妞妞剥得一丝不留。

    “你想拿我的话当做寿礼送给你祖母？”

    “啊。”蒋氏脱口而出，随后尴尬的低头，瑶儿这不是指着秃子骂和尚么？不过，只要一想到在文氏大寿之日收到这样的寿礼，蒋氏也觉得心中暗爽。

    萧夫人瞪圆了眼睛，王家七小姐人才啊。

    王芷瑶抬起迷茫的眼睛，仿佛在思考老夫人为何说了这番话，片刻之后，她迷茫的眸子清亮如清泉，站起身向老夫人一躬到地：

    “一句惊醒梦中人，您帮我了大忙啦，我方才只觉得可以将您的话抄录下来仔细揣摩，怎么就没想到祖母最最需要这份寿礼？想来祖母接到这份礼物后一准会很开心。”

    “娘，五姐姐说得真对，孝顺得用心呐，您也别送祖母玉雕的观音啦，祖母一贯不喜富贵奢华，咱们得用心啊。”

    “……”

    衍圣公夫人也好，萧夫人也罢，甚至蒋氏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王芷瑶，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心眼不仅多，下手又准又狠，最难得是还让被害者有苦说不出。

    文氏敬重衍圣公夫人，她送衍圣公夫人的‘教诲’做寿礼有错吗？

    文氏不喜欢‘富贵奢靡’，经常谆谆教导蒋氏和王芷瑶孝顺要讲心，总是拿王芷璇的真心孝顺举例子。

    那么就别怪蒋氏同她不讲银子，只讲心，别怪蒋氏送一份单薄的讲心的寿礼过去。

    衍圣公夫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绷不住笑骂道：“你这个鬼丫头，我看你不需要旁人操心，有你在蒋家侄女身边，西宁伯也该放心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你可以在‘寿礼’上多加几句，但不可做得太过份。”

    王芷瑶敬佩衍圣公夫人，俏皮讨好的拱手道：“遵命。”

    “蒋家侄女比我会养女儿，我养得三个丫头赶不上她一个。”

    “您……过奖了。”

    蒋氏既是高兴，有一点难过，女儿懂事意味着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很不合格。

    老夫人敛去笑容，怜惜般叹息：“谁都有糊涂的时候，明白哪错了就好，多些历练总不会是坏事，以后你可以多疼儿女一些，嫡亲母女用不上算得清清楚楚。”

    “多谢老夫人教诲。”

    “娘，您看，您又同伯祖母客气了吧。”王芷瑶笑着接话。“伯祖母都叫您侄女啦，您叫老夫人多生分呐，外公晓得您疏远自己的知己挚友，会骂人的。”

    “……多谢楚伯母。”

    蒋氏随波逐流认下了衍圣公夫人，她脸皮显然没有王芷瑶厚，脸颊微微泛红，热度也比较高。

    老夫人迎上了王芷瑶笑盈盈眸子，无奈的说道：“你都叫起伯祖母了，我还能把你推出去？儿媳，再给她准备一份见面礼。嗯。要讲究心。”

    “伯祖母……”王芷瑶此时羞红了脸庞。呐呐的说道：“就是您赏我一根草，我都会供起来。”

    “鬼机灵。”

    萧夫人这回对蒋氏更显得亲昵，再无方才的生疏疏远，命人送上了见面礼。一卷很有些年头的古卷，一只用过的毛笔，“书卷是每个孔家贵女都要通读的，这只笔……是衍圣公用过的，分给孔家直系闺秀。”

    “太重了。”

    女儿能同孔家直系小姐一样的待遇，蒋氏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蒋家崛起乡野草莽，王家虽然一直自诩琅邪王氏后代，但同孔家相比。虽然说不上土鳖，但地位，身份上都差孔家很远。

    蒋氏早就同王芷瑶说过，王家嫡女都别想嫁给孔家长房长孙。

    “她是母亲认下的侄孙女嘛，你就不用再客气了。”

    “多谢萧伯母。”

    王芷瑶也晓得这是增加自己分量和名声的好机会。毕恭毕敬的接过见面礼，哪怕心中对孔子的家教不大感兴趣，但她会感激老夫人和萧夫人对自己的疼爱之意，并且会用心记住她们给自己的善意。

    人情来往，有来有往，如今王芷瑶帮不上忙，将来也许孔家也有需要她帮忙的时候。

    老夫人唤来四名孙女，让孙女同王芷瑶见礼，序齿后，王芷瑶又成了最小的一个，见谁都得叫姐姐，孔家小姐对她很亲切，也很友好，王芷瑶发现她们堂姐妹关系非常好，彼此守望相助。

    完全不像是旁人家后宅，堂姐妹为了一个好男人争来斗去，互相陷害，争夺良婿还算有点价值，毕竟这年头好男人不多。

    最让王芷瑶不可理解得是，为一件好衣服，一件精致的首饰掐得跟斗鸡似的，还敢说自己家是名门望族？

    丢不丢人呐？

    望族宅门里的千金小姐是不是也太不值钱了？

    因为是初次见面，王芷瑶同孔家小姐们不大熟，交谈也多是客套话，双方只是混了个脸熟，不过，王芷瑶对孔家排行在四的小姐多看了两眼。

    孔四小姐有同王芷璇一较高下的美貌，她是萧夫人最小的女儿，如此推断其兄长也是一位俊美的少年郎。

    萧夫人同蒋氏在一旁小声闲谈，老夫人似入定的老僧一般不做声响。

    蒋氏告辞时老夫人才缓缓的睁开眼，道：“以后常来玩，蒋家侄女，我多说一句，旁人说得再多，想走出来还得靠你自己。”

    “谨记伯母的教诲。”

    蒋氏屈膝拜别老夫人，王芷瑶有些不舍的同已经混得比较熟的孔家姐妹们道别，孔四小姐笑道：“十日后的公主府上的簪花宴你去不？到时我带你顽。”

    簪花宴？

    王芷瑶颇为意外，想了想道：“有空一定去。”

    蒋氏却道：“她不会再缺席簪花宴，到时还请你们多照顾她。”

    孔家小姐点头应了，行礼同王芷瑶告别。

    ……

    衍圣公夫人听着孙女说王芷瑶性情怎么端庄，怎么文雅，笑着摇头：“你们呐，都被小丫头给骗了，她文雅？最鬼机灵就是她啦，她不仅像蒋家人，也像是王家人。”

    “祖母是说王七妹妹装模作样？”

    “非也。”老夫人喝了一口茶水，萧夫人教导侄女和女儿，道：“女孩子端庄文雅，善良沉稳，总比无礼荒唐强，你们和她还不算熟悉，还不到表露真实性情的时候，况且谁人不喜欢文雅恬静的少女？”

    “你们多看看王七的言行，，对你们也有益处。同她相比，你们日子过得太顺了，像是没见过风浪的花骨朵，少了她骨子里韧性和随机应变。”

    老夫人教导了孙女，却咽下了想对儿媳说得话……单论王芷瑶，做嫡长孙的妻子也做得。

    ……

    回王家的马车里，蒋氏搂着王芷瑶，看着女儿摆弄孔家送的礼物，笑道:“瑶儿以后出门参加宴会，再不会被旁人轻视了。”

    看来王芷瑶曾经受过一些的委屈。也是。她没减肥前体型像小猪。性情又有点偏激火爆，这样的闺秀谁会喜欢？

    “听说萧夫人也是有庶女的吧。”

    “嗯。”

    王芷瑶暗自鄙夷，这年头就没有不纳妾的士大夫吗？“今日我怎么没看到？我认识的孔家小姐都是嫡出……”

    “瑶儿的意思，我明白。以后我也不会再放王芷璇出门见客了。”

    “嗯，嗯。”

    王芷瑶眼角弯弯的，就不信王译信敢带着庶女闯进宴会场合！

    没有嫡母准许，王芷璇就算是天纵之资也只能烂在后宅里。

    马车突然停下，外面人声鼎沸：

    “小贱人……我看你往哪里跑，我花了一百两给你赎身，没伺候大爷几次，就想跟小白脸私奔，呸。真真是不知羞耻的贱货！”

    在外面吵吵闹闹时，一物从马车车窗飞了进来，王芷瑶定睛一看，是一只破鞋……

    蒋氏气得身体发抖，王芷瑶按住了她手腕。冷静的说道：“娘，这是有人给咱们设套，您先别急，我去看看。”

    马车上挂着冠文侯的族徽，闹事的人竟然敢扔进来一双破鞋？

    这是磕碜王芷瑶和蒋氏，还是寒碜冠文侯？

    冠文侯府在京城这么不得人心么？

    蒋氏道：“你不用出去，叫人给你外公送信……”

    “娘，我想看看是哪位的手笔，档次也太低级了点，一会我自然会把这群人送给外公整治。”

    王芷瑶安抚下蒋氏，撩开了马车帘子，马车前面站着针锋相对的两队人马，总共加起来能有百十来号，两边互相谩骂，彼此推搡，将道路堵得死死的。

    因为这场热闹，又聚拢了很多百姓围观。

    一方领头的壮汉看打扮便猜到是京城恶霸地痞之流，同地痞互骂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骂人粗鲁，下作，仿佛双方真有夺妻之恨似的。

    王芷瑶发觉其中有些不妥，双方是认识的，骂人多是骂贱人什么的，再加上扔进马车里的破鞋，这桩事并非是冲着冠文侯府来的，没准针对得是蒋氏这趟衍生公府之行。

    能同外公掰手腕的人，大多不会用造谣耍小流氓的计策，眼前这档事层次太低了。

    况且知晓今日蒋氏去衍圣公府的人只有王家和蒋家人，出门前王芷瑶刚给了殷姨娘母女难看，还用猜旁人么？

    王芷璇虽然没有出门，但这些年她在京城也不是白混的。

    她长得漂亮，才华横溢，正经有不少的群下之臣……记忆中她仿佛还会点药膳医理。

    就算眼前的流氓骂战是意外，无辜被牵连的王芷瑶也会将这笔账算到王芷璇头上，谁让她的仇人只有王芷璇一个？

    “瑶儿……”蒋氏忍得已经不耐烦了，“同流氓地痞客气什么？你回来，我下去抽他们一顿然后再交给做中军都指挥使的父亲。”

    五城兵马司有五位都指挥使，本来他们名义上统领京城兵权，但乾元帝对他们不是很放心，再加上乾元帝又册了顾三少为京城都指挥，因此除蒋大勇之外，另外四位都指挥成了摆设，或是成了维护京城治安的人。

    蒋大勇若是晓得王芷瑶被人仍破鞋，非把闹事的人肠子打出来不可。

    “让路，回避，让路，回避。”

    在马车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敢在京城纵马的人不用回头就能猜到，除了握有五千兵力的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外就没别人了。

    顾天泽被手下侍卫簇拥着纵马前行，先头两匹骏马上的人高喊诸人回避。

    方才恨不得动手的两方人纷纷停住了谩骂，动作迅速的站在道路两边，在京城不能招惹的人排行第一的就是顾三少。

    王芷瑶抽出鞭子，掐算着顾三少马队到的时间，扬手用鞭梢卷起那只破鞋甩到了外面，“还给你！”

    破鞋从顾三少面前飞过，他立刻勒住了缰绳，看了一眼地上的破鞋，俊脸堆满了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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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出头（含粉红90加更）

﻿    寂静，如同死水一般的寂静。

    百十来号人再加上围观的百姓，没有一人敢发出一丝的声响。

    顾天泽不仅是最不能得罪的人，同时也是京城八卦榜单上排名第一人。

    顾三少的身世，顾三少得圣宠的原因一直是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乾元帝对顾天泽堪比皇子的宠爱，让旁人不得不多想。

    甚至说，顾三少比皇子还得乾元帝的心。

    在常人看来如果不是有血缘关系，乾元帝怎会如此看重妻子的侄子？

    纵使百姓和朝臣在私底下议论的热火朝天，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面询问顾三少，敢指着顾三少说你有今日拥有的权利地位不是因为才华，而是因为你是皇帝私生子。

    任何人在顾三少面前都会本能的遗忘掉那些推测传言，自然也没人敢说定国公夫人红杏出墙，爬上了龙床……

    今日，一只破鞋从他面前飞过，这意味着什么？

    顾三少怎么可能息事宁人？

    方才争吵咒骂贱人的壮汉双腿发软，大冬天里，他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破鞋是他让人扔进冠文侯四夫人马车里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小姐鞭子用得那么好，直接将破鞋甩给了恰好路过的顾三少。

    纵使顾三少主要的怒火都冲着甩鞭子的王家小姐，始作俑者的他们也得不了好……此时他不由得暗自后悔，怎么为了几两银子为难王家人？

    顾天泽目光从地上的破鞋移开，看向破鞋飞来的方向，没有人敢当面羞辱自己，这是有人暗示定国公夫人不贞？

    是她？

    王芷瑶提着鞭子站在马车旁边，迎上了顾天泽冰冷至极的目光，歉意的笑笑，仿佛在说，不是针对你，误会。是误会啦。

    顾天泽满腔的怒火消失了一小半，贴身放着的那对碧玺耳环微微散发热度，灼得他身体有点刺痛，有点痒……

    多日不见，她出落得更好了。

    顾天泽并没因她的变漂亮而意外惊艳，反而觉得她还不如自己想象中的漂亮，王芷瑶应该更美，更耀眼。

    “怎么回事？”

    顾天泽出乎众人意料给向自己扔‘破鞋’的少女解释的机会。

    此举顿时让在场的人惊掉了下巴，也让方才骂战的双方摔倒一大片，这是怎样的状况？

    眼前的人是顾三少？不是旁人冒充的吗？

    什么时候顾三少会给旁人解释的机会？

    他一项是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碾压过招惹自己的敌人。

    尤其是这次的‘破鞋’事件。按照以往的教训。顾三少不弄得那人满门遭殃。都对不起他京城第一‘能人’的名头！

    王芷瑶心底的忐忑消失了大半，扬起不忿不平，受了委屈的水眸，控诉道：

    “他们往我乘坐的马车上扔了那个东西……我气极了。就拿鞭子把脏东西甩了出去，谁想到你在此经过，对不住啦，我不是故意的。”

    “是么？”顾天泽慢悠悠的踢了一下马镫，胯下良驹同主子心有灵犀，啪嗒啪嗒缓缓的靠近王芷瑶。

    马蹄踩在雪地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闹事的人仿佛听到了阎王爷的召唤。

    顾三少认识王七小姐！

    如果他们知道，再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堵着王七小姐的马车。更别说扔‘破鞋’了。

    西宁伯蒋大勇虽然也难惹，但指使他们做这事的人背景很深不惧西宁伯，况且即便他们被抓去了衙门，他们也能解释因为‘意外’波及到了王七小姐……他们不是诚心的。

    西宁伯只是中军都督指挥使，并非京城衙门里的官员。如果蒋大勇发疯揍人，反而失去了道理，难逃御史的弹劾。

    在设局闹事前，他们盘算到了方方面面，唯一没想到的是顾三少会路过，更没料到顾三少认识王七小姐！

    他们的‘阴谋’和‘泼脏水’败坏王七小姐名声的举动，蒋大勇对他们没有办法，但顾三少有！

    顾三少不用顾及任何人就可以把他们都宰了……事后，没有一人敢说顾三少滥用职权，干扰京城衙门的正常运作。

    御史们在顾三少身上吃了太多的闷亏，无论他们怎么叫嚣弹劾都动摇不了顾三少，皇上连弹劾折子都不接，并且警告都察院，顾三少的事情御史没资格过问。

    便是他们背后的靠山，在顾三少面前也是个渣滓。

    顾三少慢慢的靠近，被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王芷瑶脸上歉意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我不是说了意外嘛。”

    “我有说不是意外？”

    “……”

    王芷瑶忍不住瞪了近在咫尺的顾三少一眼，“故意吓唬我，很好玩？”

    以王芷瑶为圆心，顾天泽骑马围着她绕了一圈，王芷瑶不敢移动分毫，仿佛自己身上有几根骨头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等到再一次面面相对时，王芷瑶问道：“你想怎样？”

    不就是又算计，利用了他一下吗？一个大男人怎么心眼儿这么小？

    如果顾三少不从这过，她自然也不会做这事。

    王芷瑶不知道王芷璇迷住了哪位大能，虽然背后人手段低劣点，但泼脏水的效果其实不差，百姓才不会管是不是误伤，只会背后八卦王七小姐被人扔‘破鞋’被人骂为‘贱人’

    将来太子同王芷璇的‘牵绊’，一直是王芷瑶的心病，所以在不知道背后是谁动手前，她不愿意叫外公来。

    顾天泽见她眸子又升起一层水汽，默默的叹息一声，明知道王芷瑶‘居心不良’，可自己就是忍不住为她解决麻烦，心甘情愿的被她当枪使。

    礼物送不出了，顾天泽按了按锦衣华服下的碧玺耳环，还得再找个适当的机会……

    “公主府的簪缨会，你去么？”

    “……”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问王芷瑶去不去簪缨会了，疑惑的抬头，他扭头不看王芷瑶，带着护腕皮手套的手紧紧的握住缰绳。

    簪缨会。尤其是公主府举办的宴会是有相亲的意思……王芷瑶暗自嘲讽自己犯了玛丽苏，顾三少怎么可能对自己动心？

    你哪里值得天之骄子顾三少倾心？

    每次见面你都在算计利用他，自尊心比天还高的顾三少怎么可能看上你？

    王芷瑶慢慢的垂头，低声道：“本打算去的，我同孔四小姐都约好了，可今日……闹了这样的‘笑话’，我没脸出门，公主府簪花会不知有多少人等着嘲笑我……我还是等着风头过后再出门见人为好。”

    “每次见到你顾三少准没好事，以后我一定躲你躲得远远的，肯定是你把麻烦带过来的……”

    “没有你这么冤枉人的。”顾天泽恼了。俊脸红了几分。从没见过比她还能找歪理的女孩子！

    “不是吗？”

    王芷瑶瞪着顾三少。“那你说，哪次我碰见你有好事发生？我刚从衍圣公府出来，没等得意就碰到了这样的‘意外’，本来想借着衍圣公府提升我摇摇欲坠的声望。可谁知……不是你是谁？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好再向衍圣公夫人请教？我……我许是把衍圣公府的门第都玷污了。”

    “孔家的门第能有多高？你就是把孔家的牌匾拆了，我都帮你兜着。”

    这话霸气威武啊，刚经过孔圣人一族洗礼的王芷瑶不由得有点愣神，如果顾三少是现代人也好理解，毕竟现代人对孔圣人没古人尊重。

    他是正正经经的古代贵公子，他……真是狂得没边了。

    不过，想到他是被乾元帝亲自教养长大的，王芷瑶也理解了几分。

    在皇帝眼中。孔家只是一个象征，掌握着皇权的帝王尊荣孔家只是为了更好的治理百姓。

    他对孔家的观念……等同于帝王的观念，顾三少不可能为君，他有‘帝王’的思想……太危险了。

    王芷瑶心底一紧，小声道：“衍圣公一族是读书人的心中圣地。我对老夫人也很尊敬，没事我拆孔家的牌匾作甚？我可不像你有人宠着，我再不谨言慎行一点，在冠文侯府只怕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什么身份就要做什么身份的事儿，我晓得自己是王家小姐，只想着能有相对好点的名声，改一改以前的任性妄为，我……算是看明白了，便是亲爹都不一定能永远的保护你……”

    顾天泽一听这话，眯了眯眸子，嘴角微微上扬，莞尔：“端庄稳重的闺秀做派掩盖不了你刁钻任性的本质，你可别学了王家人，装过了头！”

    “混蛋……”

    王芷瑶气得想甩顾三少一鞭子，不识好人心，活该被利用，被乾元帝架在火上烤……活该你将来……哼，王芷瑶做过的梦里没有顾三少的身影。

    顾天泽唇边的笑容越浓，最后看了她一眼，催促马向前面对扑倒的众人，笑容慢慢在在俊脸上消失，“是谁扔的鞋，出来！”

    已经瘫软在雪地上的闹事壮汉哭丧着脸，跪爬了两步，在回话前，先是狠狠的抽了自己正反五六记耳光，狼狈求饶：“顾大人，是小人迷了心窍，小人该死……小人不知那物会飞进马车里……”

    “是你的人将东西扔出去的？”

    “小人不是故意……”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扔的？”

    “……”

    壮汉身体抖得像是筛糠，健硕的身体此时如同一朵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小白花，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是……是小人。”

    一道寒芒在他面前闪过，壮汉不敢躲，只是稍稍愣神片刻，肩膀一凉，鲜血涌出，见到了滚落在雪地上的胳膊，他才感觉到疼痛，才记得哀嚎：“我的胳膊……”

    宝剑锋利无比，静静的散发着噬人的寒芒……最重要得是握着宝剑的人，顾天泽不用冷笑就可以让任何人胆战心惊。

    “把他们全部送去锦衣卫北镇抚司。”

    “喏。”

    由于上任锦衣卫都指挥弄得锦衣卫声名狼藉，很多贵胄功勋子弟不再加入锦衣卫，民间百姓更是视北镇抚司为地狱，传言进了北镇抚司的犯人抽筋拔骨都是轻的，在北镇抚司受刑据说生不如死……

    乾元帝处死了上任锦衣卫都指挥，然北镇抚司的凶名让朝野上下的大臣和百姓谈虎色变。

    北镇抚司诏狱越来越少，朝臣们淡淡遗忘了乾元帝登基之初的恐惧感，可就算是阁老也不愿意在北镇抚司门前路过……

    “小人不去北镇抚司……顾大人。饶命……”

    断臂的壮汉以及他的手下被北镇抚司吓得屁滚尿流，失禁了……哭喊道：“小人不够格去北镇抚司。”

    他们背后的人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将手伸到北镇抚司去。

    顾天泽对他们的求饶视若无睹，对身边的侍卫道：”告诉锦衣卫，查不到真相，我就将这事按到他们头上。”

    “喏。”

    四名侍卫躬身听命，跳下马来，把这已经失去了所有抵抗心思，瘫软在地的闹事者用绳子捆好，押送去北镇抚司。

    王芷瑶眼看着那群泼脏水的人被顾三少整得鬼哭狼嚎，心底很爽……想到顾三少连锦衣卫北镇抚司都能影响到。她又感觉一阵阵的头疼。乾元帝到底想把顾三少宠成什么样？

    就算国朝此时册立了太子。太子爷不敢把地痞流氓说送北镇抚司，就送去了。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的核心也是主要震慑百官的部门，除了皇上外，谁能命令得动北镇抚司？

    顾天泽安排后。回头一看，王芷瑶正皱着眉头，略有担心之意，心中一暖，“你还不算太没良心，我敢做，就不怕后人报复……簪缨会再见。“

    他策马领人离去，身影很快在王芷瑶眼前消失。

    王芷瑶揉了一下婴儿肥的下颚，一跺脚。谁担心你？谁答应同他相约簪缨会了？

    “瑶儿……”

    蒋氏从头看到尾，同旁人不一样，她稍稍听清了顾三少和女儿的交谈，蒋氏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当年，王译信就是帮她骂跑了欺负她的闺秀。从而得到了她全心爱慕。

    蒋氏把王芷瑶拽上了马车，认真的问道：“你和顾三少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很熟吗？”

    “……”

    王芷瑶嘴唇蠕动了好一会，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熟？蒋氏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让王芷瑶也多了几分紧张。

    不熟？几次利用了顾三少，怎么都不算不熟。

    “我同他见过几次，您也晓得，我怕麻烦，王四爷地位官职不高，纵使我是他嫡女也没资格嫁给顾三少的，况且我也不想嫁他。”

    经过今日的事，王芷瑶再次震撼于顾三少被乾元帝宠出来的‘崇高’的地位。

    一旦乾元帝册封太子，顾三少就是太子首要除掉的目标……偏心的父亲会引起子女的不满，纵然皇子公主不敢对乾元帝如何，但这么多年下来，皇子积累了多少对顾三少的羡慕嫉妒恨？

    乾元帝的偏心程度比王译信还过分，可能除了皇帝宝座外，任何东西乾元帝都舍得给顾三少！

    “您也说过，皇上为顾三少选夫人时，堪比太子选太子妃。”

    王芷瑶小心翼翼的拽了拽板着脸庞的蒋氏衣袖，软绵绵的说道：“您觉得我有资格做太子妃咩？”

    蒋氏立刻心软了，一把搂住有点自卑的女儿，愧疚道：“瑶儿，你在娘心里是最好的女儿，太子妃都比不上你。”

    “嗯。”

    王芷瑶靠在蒋氏怀里，垂下眼睑，仿佛说给蒋氏听，也仿佛说给自己听，“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您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看上他的。”

    即便有那么一点点小萌芽，也要全掐灭了，梦里没有顾三少的存在，王芷瑶害怕靠近他，况且每一次相遇，她的目的都不纯……

    “恭迎夫人回府。”

    这次殷姨娘同刘姨娘一起恭迎蒋氏归来，从殷姨娘栋红的脸颊可知，她在外面站了许久的。

    殷姨娘恢复了最初为妾时的谦卑恭顺，掩藏起因为受王译信培养和宠爱产生的底气和骄傲，以及她与生俱来的文雅气质，规规矩矩的给蒋氏放下垫脚的板凳，柔声道：“夫人担心脚下。”

    就算是有心挑刺的王芷瑶都找不到殷姨娘的毛病。

    只不过半天没见，殷姨娘就有这么大的变化，王芷瑶对她更为警觉，。

    分出眉眼高低。迅速调整策略的对手是不容易对付的，不过，在蒋氏面前，殷姨娘再有心计作用都不大。

    世俗礼教赋予了妻子远高于妾的地位。

    哪怕王四爷再疼惜被蒋氏磋磨的爱妾，他也不敢说蒋氏一句，尤其是冠文侯王家是很要面子的，最怕世人鄙夷王家家风不正，宠妾灭妻。

    殷姨娘躬身搀扶着蒋氏向回走，轻声道：“夫人大喜。”

    “怎么？”

    以前蒋氏不耐烦殷姨娘在自己眼前转悠，也不愿意让王译信的妾伺候自己。她嫌弃脏。同时殷姨娘出现也提醒她。王译信是有妾的！

    经过王芷瑶点拨，又见了萧夫人，蒋氏对王译信失望后，便不觉得殷姨娘在跟前伺候心里有不舒服了。反而更想着蹂躏折磨王译信的真爱殷姨娘。

    王芷瑶很理解蒋氏的心态，没有一个做嫡妻的女人会平静，和善，友爱的对待抢夺丈夫注意力的第三者，在古代来说殷姨娘不是小三，可她为王译信生儿育女，争夺王译信的心，同蒋氏天然的对手。

    蒋氏不想折磨殷姨娘，王芷瑶反倒会怀疑蒋氏是不是蕾丝边了。

    殷姨娘红扑扑的俏面上挂着一层为蒋氏欢喜的笑容。抿了抿嘴唇，笑容似能温暖人心，“淳少爷回府了，淳少爷是孝顺的，连夜赶路回京。正好赶在了老夫人寿宴前，这次老夫人寿日，四爷儿女都齐全了，到时可以一起给老夫人磕头祝寿……不用再让瀚哥儿代替淳少爷给老夫人祝寿。”

    殷姨娘着实不简单，明明说得是好话，从她嘴里出来让人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代替？我不晓得瀚哥儿什么时候可以代替我哥哥？”王芷瑶言语毫不客气，“即便他帮我我哥哥为祖母磕头祝寿，也改变不了他是庶子的身份！殷姨娘，你没见识，可说话前也得仔细考虑一番，代替嫡子这个词，是瀚哥可以用得？你是疼你亲生儿子呢？还是给他惹麻烦呢？”

    “别看他是秀才，中了小三元，然只要传出他有心‘代替’嫡子，不敬嫡母的话来……科举好像也是要考量人品道德的，连最基本的礼教都不晓得，能入仕为官?”

    “七小姐……”

    殷姨娘脸色煞白，再也不见方才的红润，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心，又被王芷瑶几句话打击下去，殷隐娘很想问一句，七小姐您除了口口声声的妻妾尊卑，嫡庶之别，会不会点别的？

    莫非七小姐就没有感情？死教条的遵从那些无用的规矩？

    “妾是为夫人欢喜，淳少爷回京，夫人得多高兴啊，妾一时忘行才会失言的……淳少爷是无可替代的。”

    即便心中因为贬低自己亲生儿子而泣血，殷姨娘还得这么说。

    她双眸水濛濛的，委屈的泪水似随时都有可能垂落，再配上苍白清秀的面容，实在是很惹人怜惜。

    可惜此时站在楚楚可怜，满腹委屈的殷姨娘面前得不是王译信，蒋氏和王芷瑶不可能体谅殷姨娘也是封建妻妾制度下的受害者，她越是可怜，王芷瑶越想虐她……

    想抢走蒋氏一切的人，都是王芷瑶的敌人，她的心肠从不会为敌人可怜而心软。

    “淳哥儿在哪？”蒋氏没有王芷瑶‘心细‘，听见儿子回来，她满心的欢喜，根本没把殷姨娘后面的话放在心上，“他在何处？”

    殷姨娘的手腕被蒋氏抓得生疼，蒋家的怪力，自己手腕回去还得涂药，勉强笑道：“被老夫人叫去了。”

    蒋氏撇开殷姨娘健步如飞的向后宅走去……

    王芷瑶也惦记哥哥，可母亲风风火火的性情让人怎能不担心？

    “七小姐……”

    “嗯？”王芷瑶挑了挑眉，颇为意外殷姨娘还会主动说话。

    殷姨娘像是要寻求王芷瑶的理解，楚楚可怜的喃咛：“妾并非不要脸面的人，做妾也不是自愿的……妾从没想同夫人争个高下，七小姐误会妾了。”

    “哈。”

    王芷瑶仿佛听了个最好的笑话，笑出了眼泪，嘲弄的说道：

    “你是不是要说你也是受害者？这话你最应该同你的恩主说……当然既然给了你富贵的王四爷勉强了你，不顾你的意愿强暴了你，你也可以去衙门告谪仙犯了奸淫，如果你不知道衙门的门往哪边开，我可以让人送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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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动武（含粉红120加更）

﻿    纵使王译信再渣，以他好面子虚伪的个性，他万万不会勉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婢女。

    王芷瑶见到殷姨娘拢在袖口的手轻轻颤抖，冷笑道：“如果你说你就是要爬床，就是要做妾，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出人头地，我许是还能高看一眼，起码你还有真实的一面。嘴上说我不要，我为难，我是逼不得已，我是为了种种原因才勉强为妾……其实你心里一直盼着我娘把一切都输给你，盼望着只有你生的儿女出尽风头！”

    “说你虚伪都抬举了你啦。”

    “七小姐……”

    “你先等等，看，他来了。”

    王芷瑶同殷姨娘站在回廊下，寒风凛冽将房瓦上的积雪吹得簌簌飘落，白雪如同柳絮。

    在通向抄手回廊的台阶上，王译信缓缓走来，几片‘柳絮’落在他长翘卷曲的眼睫上，瞬间化作了水滴，那灿若星辰的眸子越发显得似银河般璀璨，锦衣鹤裘罩着挺拔若松的身躯，王译信慢吞吞的走下阶梯，颇有一种从天上来的仙人气息，俊美到极致的五官不愧谪仙之赞。

    蒋氏痴迷于王译信的美貌，不是没有用道理的。

    可惜，外表气质如此完美的男子，却是一个傻缺的偏心爹。

    上天给了他完美的容貌，但却忘记给了他人性，也许不是出生在王家，他还能好点？

    王译信一眼便看到王芷瑶，尽情展现如花似玉的好年华且打扮的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总是会引人瞩目的，殷姨娘再得王译信的心，她也只能用风韵犹存形容，况且最近王译信不知该拿王芷瑶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弄得他在书房苦思，没心情去寻殷姨娘。

    他本打算护着殷姨娘的，毕竟王芷瑶连亲爹都敢对着干，还能善待殷姨娘？

    可王译信看到王芷瑶后就移不开目光了。并非是因为王芷瑶太漂亮，而是她那双酷似自己的眸子满含的鄙夷，轻视，以及一分笃定，又来保护你的爱妾啦。

    王译信一直自诩是一个公正的，为儿女们着想的好父亲。

    直到王芷瑶改变后，他在嫡女面前腰有些软，再难像以前理直气壮的认为自己偏疼庶子庶女只因为他们更需要疼惜，嫡子嫡女不争气才会被自己稍稍忽略……

    他不该过来，不该过来承受王芷瑶轻蔑的目光。可是他已经来了。怎好转身而去。

    殷姨娘柔软的身躯轻轻颤抖。抬起溢满委屈的眸子，死死咬着嘴唇似无法言语，有苦难言，楚楚可怜之姿更甚以往。“四爷……妾随您去见夫人可好？”

    王芷瑶心底给殷姨娘的表现默默点赞，果然，不愧是王译信的爱妾，真真是‘淡然不争’‘受尽委屈而不言’。

    如果此时她当着王译信的面说出委屈就是在搬弄是非，挑拨他们父女关系，过后让王译信自己问，自己查，殷姨娘会显得很无辜，顾全大局。

    像殷姨娘这样善良。为了王译信甘受侮辱的女子弥足珍贵，王译信你好意思不珍惜么？

    作为对照组的嫡女，在殷姨娘的玛丽苏光环下，会显得跋扈嚣张，仗势欺人。王译信你不疼嫡女做对了。

    “您来得正好。”王芷瑶笑盈盈的问道：“我恰好有事询问您，方才殷姨娘说您勉强了她，强暴了她，逼着她不得不做您的爱妾，她忍得好辛苦，她一点都不喜欢做妾……”

    王译信面上起了一层寒霜，转头看殷姨娘，她并没着急解释，只是用自己那双无辜的，美好的眸子苦涩的看着王译信，虽然没有开口辩解，但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在诉说着委屈，诉说王芷瑶撒谎。

    有这样的对手，也难怪梦中最后王芷瑶宁可放弃重生的机会也不想回来，莫怪蒋氏一群人败得那么惨。

    “四爷……”殷姨娘伸手拽住了王译信的手臂，似要阻止他同嫡女对峙，柔声道：“先去见淳少爷吧。”

    “不忙。”王芷瑶目光炯炯的看着王译信，“我竟然不知您也有逼迫婢女侍寝的事儿，这对您的名声可不怎好，况且她同我说什么倒也不打紧，若是在外面露出一点点，啧啧，王家的脸面呐。”

    殷姨娘抓着王译信的手却没有松开，泛白的手指紧紧的……王译信开口道：“瑶儿，你是不是误会了她？”

    “那父亲大人是相信你的嫡亲女儿，还是相信一个连卖身契都没有的官奴？”

    “……”

    殷姨娘和王译信身体同时一震，没错，殷姨娘纵是有千百的美好，也改变不了她官奴的身份。

    她是被教坊分派到侯府为奴的，因为殷姨娘得宠，这段不光彩的背景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今日被王芷瑶点破，殷姨娘越发觉得难堪。

    故意遗忘这段往事的王译信此时也好不到哪去，毕竟他自诩标准的士大夫，是累宦士族的表率，琅邪王家子弟怎么会爱上官奴？

    他看不起蒋氏和西宁伯府，可殷姨娘的出身和血统更是卑贱。

    王芷瑶见达到了目的，很有规矩的对王译信福了一礼，宛若最最完美的大家闺秀一般，“不打扰父亲大人调教爱妾了，还望父亲大人悠着点，太伤殷姨娘，过后她又会同外人说受了虐待，强迫之类的话，到时你是解释呢？还是宁可被人无视旁人意愿的纨绔子弟？”

    “瑶儿……”

    王译信抬起的手臂慢慢的垂下，王芷瑶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阻止他靠近，她拽了一下披风利落的转身远去。

    回廊里似乎还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父亲大人……她叫他父亲大人同叫一个陌生人或者是仇人没有区别。

    “四爷……我……”

    “罢了。”

    王译信久久才从王芷瑶消失的方向回过神，握紧了殷姨娘的手腕，声音沙哑：“以后你避开她。”

    虽然王译信还在她身边，还是相信她，可殷姨娘感觉到王四爷同往日略有不同。

    破坏了殷姨娘设下的大好局面，戳穿她官奴身份，她怎能不恨王芷瑶？

    在王译信面前，她不敢说任何的坏话，只能静静的无悔的看着他。只看着眼前这个主宰自己一切的男神，企图淡化她官奴的出身……

    “四爷，四爷，不好啦。”

    一位妈妈从抄手回廊的另外一面跑过来，慌忙的脸庞带着明显的淤青，见到王译信似见到了救星：“您快去看看吧，四夫人发疯了，见人就打……老夫人差一点被她气过去……”

    殷姨娘一听这话，心中暗喜，担忧的说道：“四夫人怎能将气出在老夫人身上？淳少爷回来本是喜事的啊。”

    王译信还是一个孝子。起码他认为他是一个孝顺文氏的好儿子！

    随着报信的妈妈。王译信和殷姨娘赶去文氏的院落。

    王芷瑶先于王译信他们到达了文氏院中。刚一进门，看到在文氏面前跪着一位身体瘦弱，脸庞泛黄，明显有点劳累过度又营养不良的少年。

    他是王端淳？

    他是到泰山书院读书去了？还是做苦力去了？

    王芷瑶心底一阵阵抽痛。他明明是王四爷的嫡子，却被一心为他好的王四爷送出了京城……说是为了让他长劲，在王芷瑶看来王译信是想将所有的心血和资源都用在庶子身上。

    也许王端瀚比王端淳更会读书，但没有王译信的倾力栽培，哪有王端瀚今日？

    王芷璇都心疼兄长，蒋氏又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母亲，您还是先让淳哥起来吧。”蒋氏强压着心疼，给文氏留了最后一丝脸面。

    可惜文氏正恼恨蒋氏，自然对不会读书。又在泰山书院丢了王家脸面的孙子更为苛责，况且寻常蒋氏虽然没让文氏占到便宜，但也没做出伤害文氏的事儿。

    文氏毕竟是蒋氏的婆婆，蒋氏还敢揍她不成？

    最重要的文氏还有撒手锏，王译信一出。蒋氏立刻老实了。

    文氏瞪了一眼蒋氏，“慈母多败儿，淳哥儿就是被你这幅慈母心肠带坏的，读书不成，我教导他几句，你就心疼了？你知不知他辜负了老四的厚望？败坏了我王家的声誉？你让他自己说，他在泰山书院都做了什么？若不是老四的安排，以他的才学连入门考试都通不过。”

    “淳哥儿。”文氏痛彻心扉的数落王端淳：“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我已经不求你如同瀚哥儿能干懂事，可你……可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对得起盼望你成才的老四？”

    王端淳瘦弱的身体缩了缩，泛白的嘴唇微动：“祖母……你别生气，是我没用。”

    是可忍孰不可忍，王芷瑶抬脚踢飞了摆在屋子中间的香炉，王端淳——被王家人弄得性格懦弱自卑，身体孱弱的嫡子，太让人心疼了。

    只要一想到梦中，他失去了功名后受尽屈辱，最后不知所踪，王芷瑶手中若是有把刀的话，都能捅文氏两刀，有没有这么偏心欺负人的祖母？

    香炉被踢翻，香灰撒了一地，屋子人吓住了，王芷璇和王端瀚一左一右护着文氏，王芷璇趁此机会叫道：“七妹妹，你怎能在祖母面前撒泼？快跟祖母道歉！”

    王端淳抬头，记忆中的小妹不是这样的，小妹眼中的愤怒不知怎么让他心中产生了一丝的羞愧，好像他明明一只老鹰却被一群装作老鹰的燕雀欺负侮辱……

    “道歉？道歉的不该是我！如果父亲大人将疼庶子的一分用在我哥哥身上，我哥哥会是如今这样么？你口口声声说父亲为他操心，我真不明白，父亲除了眼不见为净将我哥哥打发出京，给庶子腾地方外，他还为我哥哥做了什么？泰山书院的确是国朝有名的书院，可是我不信凭着我外公的书信，泰山书院敢拒绝我兄长的求学！”

    “我哥哥最需要得是父亲的耐心辅导，需要父亲的备考经验，需要父亲在翰林院的资历，可这些……父亲哪一样给了我哥哥？而被你看重的王端瀚又有哪一样没有得到？”

    “庶子和庶孙对您而言是不同的对吧，我可没见您对三伯，五叔像对王端瀚一样疼爱维护。”

    文氏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王芷瑶……我是你祖母……你敢这么放肆？你不孝啊，来人。捂住她的嘴，我要……我要罚她……”

    屋子里的妈妈反应过来，听命的上前去拽王芷瑶，没等王芷瑶反抗，蒋氏冲了过来，干净利落的把意图伤害王芷瑶的妈妈揍倒了。

    蒋氏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儿子，心疼的说道：“跟你妹妹在我身后站着，我倒要看看王家上下哪敢再敢说你是废物！”

    被蒋氏护在身后的王芷瑶拽住了兄长的衣袖，轻松就将发愣弄不清状况的王端淳拽到自己身边，蒋氏也该发威了。再憋着不爆发。对不住王芷瑶这段日子的努力。

    该讲道理时候讲道理。该动拳头的时候就要下狠手。

    “你……你也要违逆我？”文氏见蒋氏如同失控的母老虎一般，心里打起了鼓，高喊道“去把老四叫来，我……来看看他娶得好妻子。”

    蒋氏缓缓的走近文氏。冷笑道：“违逆？今日我就让你看看就算我大逆不道，王译信敢不敢休了我！”

    哐当，倒在地上的香炉被蒋氏一脚踩扁了。

    文氏和搀扶着她的王芷璇打了个哆嗦，那可是铜质的香炉啊。

    王芷瑶方才一脚踢翻香炉已经够让人震惊的了，谁想到蒋氏力气更大，扁扁的香炉刺痛了她们的眼睛，蒋氏这一脚如果踩在她们身上，不得成了肉饼？

    蒋氏露出的这手，也将所有想上前堵抢眼救援文氏的人镇在了原地。毕竟表忠心也得有命在，看四夫人的架势，谁上谁死，扁扁的香炉就是前车之鉴。

    即便在文氏身边的王端瀚兄妹此时都不敢伸头，王芷璇拽住了兄长的胳膊。怕兄长一时想不开挡在蒋氏面前，此时显然不是他们兄妹表孝心的时候。

    祖母到底是长辈，蒋氏不敢做得太过，如果他们兄妹挡在蒋氏面前，指不定蒋氏一时‘激动’‘失手’就将王端瀚揍趴下了，毕竟是嫡母教子，王端瀚便是骨断筋折也得干受着，没地方说道去。

    文氏见蒋氏一步步走近，吓得身体不由得哆嗦起来，“你……蒋氏，我是你婆婆！”

    就在蒋氏向文氏伸出手臂时，得了消息的王四爷在最最关键的时候赶到了。

    王译信对文氏的确是孝顺的，也许他也认为自己能阻止发疯的蒋氏，几步追上了蒋氏，挡在了文氏面前，目光扫过地上还留着脚印的扁扁的香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蒋氏冷静了几分，缓缓的放下手臂，哪怕对他已经绝望，他依然可以牵动自己的情绪。

    文氏像是找到了救星靠山，老泪纵横的抓住身前的王四爷，“你娶得好媳妇要逼死我啊，我碍着谁了？你媳妇差一点……差一点就对我动手了，老四啊，我本是为她好，教导她不要做宠坏了儿子的‘慈母’，可她，我没说上两句，就闹了起来，她眼里没有我……”

    “住嘴！”

    蒋氏一巴掌把王译信拍了个踉跄，趁机揪住了文氏的衣领，像是提着小鸡一般将文氏提高，文氏的双脚悬空，直接面对暴怒的蒋氏，像是被掐去舌头的鹌鹑，不敢挣扎……

    “如果我是宠溺儿子的慈母，淳哥儿会是如今这样？我虽然被你们糊弄得脑子有点不清楚，可我是母亲，看淳哥儿病弱，怯懦，卑微，我比谁都心痛。你们王家从没把我的儿子当做嫡血看待，如此，你们也没资格教训他。以后我儿子的前程，他的教养，不需要你来操心。“

    “懂吗？”

    “……”

    文氏白着脸点点头，生怕慢一点，蒋氏把自己捏死。

    王译信揉着肩膀，肩胛骨似被蒋氏一巴掌拍碎了，不是不怕暴怒的蒋氏，可落在蒋氏手中的人是他生母，身为人子怎能不管？

    于是，王译信再一次勇敢的握住了蒋氏的手腕，哀求道：“玉蝉，你闹够了吧，快放手，她是你婆婆。”

    蒋氏冷冷的看了王译信一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王译信是被老天宠爱的谪仙，身上无一处不完美精致，他的这双手也是完美的，手指骨节分明，肤色如同最最上好的羊脂白玉。

    “当年，你就是用这只手拽住了快要跌进池塘里的我，当时我就想，一个人怎么可能长得那么漂亮完美，这只手怎么会那般温暖细腻？我爹的手都是厚厚的茧子，碰到我。我会觉得很疼……我现在才明白。我爹会用满是茧子的手保护我。而你会用这双完美的手把我推进可笑可悲的境地去。”

    “并非如此，玉蝉，你是我的发妻……我怎会伤害你？”王译信底气不足的解释。

    蒋氏松开了文氏，冷漠的说道：“还不放手么？不怕我玷污了你高贵的血统和完美的躯壳？”

    ……

    王译信面色微红。讪讪的放开了手。

    蒋氏转身一手一个牵起儿女，向外走去，扬声道：“我等着王家的‘报复’”

    ……

    王译信痛苦的捂住了额头，怎么会这样？最近是怎么了？日子越来越不顺心，以往他理直气壮的道理在蒋氏面前根本就讲不通。

    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初追求蒋氏的事，如果不是祖父逼着，怎么会想到接近她？

    在闺中时，蒋氏脸上笑容是灿烂的，他并非是毫不动心的。

    从何时开始。他只记得娶蒋氏是耻辱的，只想守着殷姨娘一起生活？

    “父亲。”王芷璇挽住了王译信的胳膊，担忧的说道：“您也被吓坏了吧，头很疼？我帮你按摩一下可好？”

    “四爷您别太生气了，夫人只是一时着急罢了。淳少爷似乎在泰山书院没少受苦，读书是很辛苦的差事，淳少爷身娇肉贵哪里吃得了这份苦？夫人心疼淳少爷一时迷了心智，情有可原啊。”

    殷姨娘似很理解蒋氏的苦衷，宽慰王译信：“当时备考时，瀚哥儿也受了很多苦，我也是心疼的，但为了他的将来，我只能强忍着……好在瀚哥熬了过来，没有辜负四爷的期望。”

    “祖母。”

    王端瀚跪在被蒋氏吓得瘫软的文氏身前，很有长兄派头，也像是被文氏一直抚养长大的爱孙，“您别气坏了身子，淳弟刚回来，不太适应家里的环境，祖母，你多担待一点，毕竟在泰山书院，他挺难的……”

    面前不是心疼的儿子，就是孝顺的孙子，文氏再也不用怕怪力蒋氏的威胁，哭得异常悲苦，就像她受了多大的罪，拽起王端瀚，将听话的，孝顺的金孙搂进怀里，呜咽道：

    “你不用被蒋氏和淳哥说话，她们母子眼中有谁？果真是门风不正人家养出来的东西……威逼婆婆，哪家的儿媳妇会做这样的事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明明是一片好心，却被蒋氏恐吓……不是心疼老四的儿子，我至于废话么？”

    “祖母……”王端瀚给文氏抹去眼泪，眼圈泛红，“您还有我，孙子孝顺你。”

    “老四，你快快写了休书给她，我们侯府庙小，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殷姨娘和王芷瑶一听文氏说了这句话，不由得心中一动，莫非蒋氏要被休？文氏发话了，蒋氏方才又不孝的厉害，王译信怎么都得表态吧。

    休了蒋氏，殷姨娘不一定能出头，蒋氏功夫太厉害，又不再好糊弄，殷姨娘盼着王译信休妻，即便蒋氏被休后，自己不能扶正，也好过在蒋氏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她为王译信生养了出色的儿女，只要王译信空悬正妻之位，旁人自然会把当做‘四夫人’看待。

    “不行，娘，我不能休妻，不能抛弃她。”

    王译信没有一丝犹豫的反驳道：“不管怎么说当年不是岳父就没有侯府的今日，既然我娶了她，她就是我今生的妻子。”

    他可以不爱蒋氏，看不起蒋氏，甚至感觉愧对殷氏，但他不能抛弃蒋氏，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殷姨娘眸色暗淡，向想说话的女儿王芷璇摇头，你父亲，就是这个脾气，万不会让旁人诟病他丧失道德：“老夫人，您息怒，夫人总会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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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隐瞒（双更合一）

﻿    殷姨娘张罗着被蒋氏吓傻的仆从收拾归拢残局，起码要将被蒋氏一脚踩扁的香炉挪走，残留着脚印扁扁的香炉实在是太渗人，每一个人都在掂量四夫人的力气和功夫。

    哪怕四夫人不擅长言辞，可只要有骇人的力气，哪个敢在四夫人面前呛声？

    只要脸皮厚点，被骂一顿无关痛痒，挨揍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尤其是天神神力的四夫人。

    方才文氏让王译信休妻，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休掉蒋氏太不划算……休妻的名声也不好听，王译信纵使是谪仙，可仕途一直不温不火，哪家当权的贵胄乐意把得宠的女儿嫁给王译信做续弦？

    若不是得宠的女儿，冠文侯王家也看不上。

    像蒋家这样的皇帝宠臣，王家得罪不起，有理智的贵胄人家也不愿意平白糟了西宁伯的怨恨，哪怕蒋氏被休了，蒋氏生的儿女还在，西宁伯蒋大勇怎么可能干看着外孙女受继母虐待？

    做王译信的妻子不易，做他的继妻更难。

    如果王译信答应了，文氏立马劝王译信不要无情的抛弃嫡妻，王家没有休妻的传统，甚至文氏会故作宽容的原谅蒋氏的一时失态……可王四爷根本就没想到休妻。

    文氏心里觉得不爽。

    她受蒋氏欺负，最心疼的儿子却毫无反应，也没有怪罪蒋氏的样子，文氏被爱子‘背叛’‘伤害’了，抱着金孙越哭越委屈，絮絮叨叨说蒋氏不好，指责王译信不孝，哭天抢地一个劲命令王译信休妻……

    得了蒋氏大闹一场的消息后，文氏的儿媳妇匆忙赶过来，进门后她们已经看不到震撼力很强的扁香炉了，听说和亲眼看见始终是两个概念，因此纳兰氏等人围着文氏，开解文氏。虽不敢明着说蒋氏坏话，但文邹邹的话语中含有对蒋氏出身的鄙夷。

    殷姨娘表现得很识时务，在几位夫人没到前，她宛若夫人一般主持大局，命令下人，示意儿女安慰老太太，在文氏正经儿媳妇到场后，她低调的，从容的，本分的退回王译信身后。再也不发一言抢功。乖巧温顺的陪伴着王译信。

    换一个时候。殷姨娘此举必然会得到王译信的回应，可惜……眼下王译信被文氏哭得头疼，又对蒋氏突然爆发不知所措，记忆最深的不是蒋氏踩扁了香炉。而是蒋氏最后说得那番话。

    他低头看着完美的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的握成拳头，初次相遇的情形本来已然模糊，被他故意遗忘了。

    王译信不愿意想起被祖父逼着接近蒋氏。

    王芷瑶随着蒋氏离开前，向他看了一眼，就那一眼，王译信的坚持和信念，以及他完美的士族典范被击打得粉碎。

    他就像跳梁小丑，最最虚伪的伪君子。

    这对一惯自视甚高的王译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王译信既然被称为士族遗风。他的言行起码是受人推崇的。

    他的画可以卖出千金。

    他做得诗词让人交口称赞，他的字被被很多人当做练字时临摹的字帖。

    虽然他不经常下棋，但只要他认真对弈，京城有名的棋王都得甘拜下风，至于弹琴吹箫……他也能奏出天籁之音。

    王译信有才华。有容貌，无心功名利禄，只求逍遥一世，王芷瑶凭什么用鄙夷的目光看他？

    文氏身边围着儿媳妇，越来越来劲儿，做出一副王译信不休妻，她就搬出侯府去，或是分家的做派，长媳纳兰氏端着长嫂的架子说了王译信一句：“你也得好生管教四弟妹了，别总是舍不得说她，把她纵得气昏婆母的地步，这事若是传出去，侯府上下都没脸面……”

    王译信从苦思中回神，彬彬有礼对着纳兰氏等人拱手道歉。

    “母亲，您别生气啦，请体谅儿子一次，儿子无法休妻，再说儿子也不会做出败坏王家门风的举动。”

    “你……”

    文氏被爱子气了个倒仰，谁想让你休妻了？难道你不会嘴上安慰几句？心里堵得死死的，养出了个老四，自己得受多少的委屈啊。

    这是孝子？还是来讨债的？

    王译信撩起衣襟，跪在文氏面前，把旁边的众人都吓到了，这是要分家的节奏吗？

    冠文侯府可以没有世子，但不能没有谪仙夫妻。

    如果没有四房在，冠文侯府的实力立刻下降几个档次，连眼下的体面都得失去了。

    “母亲若是疼惜儿子，今日的事就算了罢，夫人……我会规劝，如同殷氏所言，蒋氏性情本来就火爆，又疼惜淳哥儿，您以后别再多说她的不是，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的性子已经养成，改起来也不容易，您何必为了小事同她生气？既然您让蒋氏进了门，您就多操点心，慢慢教导她罢。”

    王译信目光清澈，而显得很真诚，“您是一个好婆婆，是心疼儿媳妇的，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纵使您有道理，旁人也会说您家教不严，毕竟蒋氏嫁儿子十几年，这些年您还没将儿媳妇调教好，旁人会非议您不够慈爱……”

    “你的意思不仅我被你媳妇欺负了，还得帮你媳妇瞒着外人？还得在外人面前说你媳妇的好话？”文氏气得浑身发抖，拍着罗汉塌，恼怒的问道：“你还是我儿子吗？”

    “我也是为了侯府的名声着想，内惟不修，父兄面上无光。您还没看明白吗？陛下的宠臣哪一个不是夫妻和睦？一族兄弟齐心合力互相扶持？定国公如此，西宁伯也是一样。如今王家实在是不适合再闹出婆媳互斗的笑话。”

    “……”

    文氏这回流出的眼泪‘真诚’很多。

    王译信一本正经的磕头后起身，对殷姨娘和王芷璇说，“你们留下来陪陪母亲，瀚哥儿，这次乡试我不让你下场，不过你的课业不能耽搁，后宅之地你不可久留，过几日你搬出母亲的院落，我在外书房给你安排地方读书。”

    王端瀚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垂手称是。

    “怎么？你还要将我一手带大的孙子从我身边夺走？”文氏抱着王端瀚不肯撒手。“不行，他住在我这里，不一样中了小三元？”

    “瀚哥儿是我儿子，我的安排断不会让害了他，您太过疼惜瀚哥儿，让兄长的嫡子怎么想？大兄才是承爵之人，长房嫡孙才是王家的脊梁族长。您过于疼惜瀚哥儿，没准会害了他。”

    王译信只要做出决定，很少有人能改变他，况且他此举非常的合乎体统规矩。文氏放着长房长孙不疼。只疼王端瀚。让旁人怎么想？

    以前没什么，毕竟王端瀚还小，世子夫妻就算不悦也不会多想，王译信可不愿闹出兄弟反目争爵的事来。

    他从未想过越过兄长继承侯爵之位。

    况且他不愿意儿子养于后宅妇人之手。文氏虽然是他生母，但有时王译信不大相信文氏的能力。

    世子夫人纳兰氏紧紧抿着嘴唇，嘴角微翘起，这话她早就想说，再疼四房也不能无视嫡长孙。

    一旦侯爷过世，奉养文氏的可是长房，继承王家爵位和大半家当的也是长房。

    王译信似没瞧出文氏不舍，对王端瀚再次说道：“今日你先留下陪伴你祖母，明日你归拢东西搬出去罢。”

    “是。父亲。”

    “我是为你好，以后……你多看着点淳哥儿，多督促他上进。”、

    “是，父亲。”王端瀚保证道：“儿子一定会爱护淳弟，父亲放心就是。”

    王译信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向面如死灰的文氏拱手道：“您歇着，儿子去啦。”

    他飘然而去把文氏气得只见出气，不见进气，众儿媳好一顿忙乎，文氏才缓过来一些，老泪纵横且憋屈的说不出话，蒋氏固然冒犯了她，可儿子的话让文氏的心在泣血，“养儿子有什么用？”

    王译信站在了大义上，文氏若是不同意就是愚昧的妇人，她一贯以贤明的老夫人自居，怎能容忍旁人误会她呢？

    ……

    蒋氏回到自己屋中，吩咐齐妈妈准备饭菜，心疼的抚摸王端淳消瘦的脸颊，“淳哥儿，原谅娘好不好？”

    “母亲……”王端淳仿佛还没从方才一系列的震撼中清醒，受过的传统礼教告诉他，蒋氏威胁婆婆做得不对，可蒋氏做这一切是为他。

    如果他争气一点，课业好一点，在泰山书院能取得好成绩，也许就不会有今日的冲突，父亲和祖母也会像喜欢王端瀚一样喜欢他。

    “您别再为儿子惹祖母不快了，是儿子不好让长辈们失望。”

    王芷瑶在旁边看着，王端淳的自卑怯懦已经养成了……他不知道这句话给了蒋氏多大的打击。

    果然，蒋氏哭成了泪人，而王端淳甚至不明白蒋氏为何哭，连连作揖道：“儿子不好，母亲教训儿子罢。”

    “淳哥儿……”

    王芷瑶主动挽住了王端淳的手臂，“哥哥刚回来，娘说原谅的话，哥哥哪听得明白。”

    蒋氏哭红的眼睛看着王芷瑶，不知从何时起，女儿成了她的主心骨，有什么事情，好像女儿都能解决。

    王芷瑶将兄长的手搭在蒋氏手上，三只手叠放在一处，“只要您明白了，哥哥便不会再糊涂下去，咱们是一家人，用不上说原谅，谁对不起谁，有您和外公在，还能让哥哥再受委屈？”

    王端淳看了看蒋氏，又看看自己妹妹，记得他离开京城前，小妹不大喜欢提外公，一别两年，小妹变化挺大的，他不大明白母亲为何伤心哭泣，小妹为何方才踢翻了香炉，但他作为兄长，反倒依靠妹妹帮忙，他真是太没用了。

    心里想着，王端淳脸上自然带了出来，弱弱的说道：“母亲，我……在泰山书院犯了大错，被祖母训斥一顿是难免的，如果不是父亲的面子，我只怕很难熬过师长的责罚，您别为了儿子同父亲闹脾气，父亲挺疼儿子的。”

    “哥哥，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王芷瑶语调轻快的打断了王端淳的话。“您着急赶路，一定饿了，娘今日让人准备的饭菜都是您爱吃的。”

    王端淳刻板的点点头，似不忍辜负了蒋氏的一片心意，“我先去梳洗一番，一会再回来。”

    齐妈妈忙伺候淳少爷梳洗，蒋氏手盖着眼睛，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悔恨的泪水……好好的儿子被养成了这样，蒋氏此时的心比拿刀割还疼。

    “慢慢来，哥哥总会明白的。”

    “瑶儿不用劝我了。我不配做母亲。”

    蒋氏的痛苦。王芷瑶是明白的。任何开解的话，都不如让王端淳重新振作起来管用。

    没有自信，怯懦，自卑。刻板的王端淳很让人心疼，改变他既定性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再难，王芷瑶都不能放弃让王端淳堂堂正正的生活。

    “瑶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让你哥哥明白？要不让你外公管教他？”

    “不行。”王芷瑶摇头，“外公性情火爆，见哥哥后，外公还不得气得火冒三丈？况且外公对男娃一向是以摔打操练为主，哥哥如今转不过弯来。被外公一顿简单粗暴的教训，没准连最后的一丝信心也消失了。”

    王端淳现在的状态就像是误入另一个种群的异物，拼命向身边的人学习，但不是一个品种，怎么可能学得好？

    蒋家儿郎从小便在外公操练下长大的。彼此已经很适应很熟悉了，王端淳突然由文转武，本就不适应，再发现表兄弟都比他强，他更会缩进角落里。

    “那怎办？我不能眼看着淳哥这样下去……”

    “我来想办法，我会帮他找一个很好的学习榜样，只要哥哥恢复了自信，无论是练武，还是习文，都不成问题，哥哥不是蠢人。”

    “找谁？”蒋氏在脑海里过滤着王芷瑶可能选择的人选，“孔家不合适……况且让你哥哥同京城双杰之一学习，我怕他学不好，又想偏了。”

    “我又没见过孔公子，也不晓得他的性情，怎么可能找上他？而且他也不适合做兄长的榜样，他不够骄傲！”

    “你……不会想着再利用顾三少吧。”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了，您想啊，他能不晓得世人关于他身份的议论吗？可您见过他自卑，自怜吗？恐怕在陛下面前，他都是我行我素的，他这份骄傲不是天生的，也不都是皇上培养出来的，我想他是下过苦功夫练出了一身本事，证明谁都不如他……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骄傲自信了。”

    纵使别人非议他的出身，可谁敢当他的面说一句？

    不凭着本事，凭着‘拼爹’也能压你一筹，不服气的话，你也找你爹出马啊。

    以王端淳的心性就是整日同顾三少混在一起，也养不成顾三少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性格，只要让兄长自信骄傲一些，王芷瑶就满足了。

    “顾三少能听你的？听说定国公都命令不动他。”

    “这您就别管啦，我会想到办法的。”

    王芷瑶甚至都想过让顾三少帮忙弄点科举的考题出来……有资源不用那是傻瓜，亲爹靠不住时，就要自己找株大树。

    蒋氏不放心的说道：“你找他帮忙，万一他提出过分的要求怎么办？”

    “我会主动上去让他帮忙吗？”王芷瑶对蒋氏有些无奈，“我们性别不同，地位不同，手段也不同，您要明白女子对付男人的手段多着呢，怎么让他主动帮忙才叫本事。”

    她同顾天泽之间，从来都是利用居多，纵使有对顾天泽的欣赏好感也淹没在彼此之间悬殊的地位之中。

    没有结果的感情从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内。

    王端淳用过饭后，从箱子里找出书本苦读，蒋氏心疼极了，几次让他歇息，他却说，“我比旁人笨，不多用功更赶不上同窗了。”

    他这么死读书，有用吗？

    王芷瑶道：“哥哥若是累坏了身体，又怎能科举？”

    王端淳手中的书册被王芷瑶抽走了，“小妹……”

    “你和娘一别两年多，我和娘都想知道泰山书院的状况，孔子不是说登泰山而晓天下么？泰山书院是坐落在泰山上？”王芷瑶眨着好奇的大眼睛，兴致勃勃的问道：“周围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同我说说呗，我都没出过京城，见识一定没哥哥多。”

    “名胜古迹是有一些，我没空去看。”王端淳认真回想。“我在泰山书院一直认真读书，很少和同窗外出，如果这次不是我想回京给祖母祝寿……我也不会考场作弊，惹下了大麻烦，其实我不是不会题目，纸条是旁人硬塞给我的。”

    如论破坏气氛，王端淳绝对排名第一。

    王芷瑶心里感叹，他读书都读傻了，书呆子！

    对王端淳又气又是心疼，王芷瑶抢在蒋氏再一次落泪前。欢快的拽住兄长。“京城好玩得可多啦。以前没人带我出门，如今哥哥回来了，我可以同你一起去吃喝潇洒一番。”

    “可是读书……”

    “读百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孔圣人读书后也曾周游列国，增长见闻，结交友人，哥哥您总不能只抱着书本，您也需要朋友的。”

    “可是父亲说读书不倦，温故知新。”

    “他一直有同朋友小聚，词臣名士聚会时，他每次都会到场。”

    “可是他……”

    “没有可是，你要陪我出门。你是我哥哥，你得保护我。”

    “……”

    这句话打动了王端淳，陪妹妹出去，晚上多熬一会也就是了，“我答应你。”

    王芷瑶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榆木脑袋敲开了一条缝，只要她带着王端淳出门，王端淳就别想再死读书。

    “这是什么？”王芷瑶指着箱子里的丝绢，上面绣着一枝梅花，看得出帕子的主人绣活很好，坏笑道：“是哪位佳人送你的？”

    王端淳连连摇头，闷声道：“这条帕子是去年五妹妹送过来的，兄长也送了几本书过来，我……晓得小妹不喜欢我收下五妹妹的礼物，就一直放在箱子里。”

    瞥见王芷瑶面色不善，王端淳虽然舍不得五妹妹一番好心，还是说道：“等碰到五妹妹，我还给她就是了。其实，我看五妹妹是好意。”

    “是啊，她是好意，好意到自己明明有亲生哥哥疼惜爱护，还不知足，想把你也抢去。”

    “不是的，你是我亲妹，自然同五妹妹不一样。”

    “我以后会比她更像是一个好妹妹，你的心不能向着她，你是我哥哥，只能保护我！”

    “好的，好的，别哭啊，再哭就不漂亮啦。”

    王端淳笨拙的为小妹拂去泪水，被小妹依靠的感觉还不错。

    小妹需要他，他不是废物。

    “我刚才很漂亮咩？”

    “嗯，你比我离开京城的时候长得更好了，虽然……”还不上五妹妹这话王端淳不敢说，“你在我眼里是最漂亮的。”

    “哼。”

    王芷瑶的粉拳捶了一下兄长的胸膛，“无论哥哥是不是读书种子，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哥哥。”

    王端淳脸庞泛红，略带羞涩腼腆的一笑，虽然他依然消瘦，不过此时脸庞有了几分的神采，王端淳不如王端瀚俊美，但他的笑容，有一种暖暖的，让人疼惜的感觉。

    ……

    皇宫中，乾清宫传来乾元帝爽朗的笑声，“顾头不顾腚的小子，你输了。”

    顾天泽把手中的棋子扔到棋盘上，“不玩了。”

    “哈哈哈。”乾元帝的好兴致显然没有被顾天泽破坏，笑骂道：“从来都是朕说不下了，没有人敢同朕说不玩了。”

    顾天泽起身就向外走，背对着很没皇帝威严的乾元帝，“愿赌服输，我给您打洗脚水泡脚。”

    “哈哈哈。”

    乾元帝拈棋子，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容，“难得被你伺候一回，没良心的臭小子。”

    侍奉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跟乾元帝最久的人——怀恩公公低声道：“顾大人送人去了锦衣卫镇北抚司……”

    乾元帝笑意不改：“这点小事不必回朕，阿泽不是故意惹事的人，是惹他的人不开眼。”

    怀恩公公垂下眼睑，不敢再做声，过了一会，说道：“奴婢去帮顾大人打水。”

    “去吧，去吧，别让热水烫到了阿泽。”

    “喏。”

    ……

    乾清宫殿外，怀恩公公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抬头正好看到顾天泽站不远处，仿佛顾天泽早就知道结果，等着怀恩公公服软认输。

    皓月星辰照亮了他似笑非笑的脸庞，司礼监掌印太监是皇上最信任的太监，阁老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此时怀恩公公面对顾天泽不由得心里一紧，暗骂自家的臭小子怎么惹上了顾三少？

    这次恐怕很难善了。

    ps继续求粉红，渣爹很渣，很虚伪，很好面子，在他看来偏心不是自己的错，不休妻就是正人君子，咳咳，这种渣爹不是渣在表面，但让你很无力，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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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误会（含Sky_碧澄和氏璧加更）

﻿    夜空中群星闪烁，皇宫禁地寂静无声，站在雪地中大内侍卫宛若木头，拱卫乾清宫的侍卫和内侍不少，但无人敢抬头看顾三少和怀恩公公。

    如果有可能怀恩公公不愿意面对顾三少，让朝臣又恨又怕的东厂厂都刘公公因为他一句话，被乾元帝打发到了江南彻查龙气的事情，并直接对上了贵妃的娘家兄长。

    贵主儿虽然没有皇后娘娘的地位，可二皇子和贵主儿在乾元帝心中是有一定分量的，二皇子参政多年，也积蓄了一定的实力，再加上高大人在河道督抚经营了十余年，刘公公查证龙气并不顺利。

    长时间回不了京城，无法在乾元帝面前露脸，刘公公有点怕被新人取代，也怕皇上认为他无用，办事不利。若说东厂是伪造证据的高手，可刘公公也不敢轻易的冤枉了贵主儿的娘家哥哥，二皇子的舅舅。

    若是刘公公同高大人串通一气，他又怕回京后遭到顾三少的‘报复’，因此刘公公在江南是左右为难。

    最近听说刘公公派人悄悄的探听顾三少的口风，龙气到底在哪？

    看得出来，刘公公已经向顾三少服软了。

    纵使怀恩公公是太监的第一人，朝廷上有念着他好处的大臣，但他面对顾三少也是毫无底气的，跟在乾元帝身边，怀恩公公看多了陛下对顾三少的宠爱和一次又一次为顾三少破例。

    不管顾三少做什么，皇上都欣赏，不管顾三少说什么话，皇上都会往心里去。

    乾元帝这是何等的‘任性’呐。

    见顾天泽转身，怀恩公公忙小跑上前，躬身道：“顾大人，奴婢有事相求。”

    “何事？”顾天泽明知故问的扬起眉头，“你不是同皇上说了么？还有事是你解决不了的？”

    怀恩公公腆脸一笑，“奴婢就是伺候人的，有今日不过是主子给奴婢几分脸面罢了。”

    顾天泽眼眸泛着冷意。简短的说道：“我一会还要给陛下打水，你有事就说。”

    “奴婢晓得您将人送去了镇北抚司，那群人您想怎么收拾都由您，这事……奴婢侄子并不知情，您能否开恩，饶了他这次”

    做了太监，自然做不得男人，也没有儿女养老送终，所以越是有地位的太监越想晚年有个依靠，干儿子认下不少。怀恩公公没有干儿子。但他有一个平时看起来很不错的侄子。

    这个侄子是怀恩公公养老的指望。

    侄子薛家宝并不是仗着怀恩公公的势力任性胡闹的酒囊饭袋。他读书很好，已经是秀才了，也在京城结交了不少朋友，朝野上下都对薛家宝这位太监的侄子赞誉有加。

    一是他的确出色。二也是给第一太监怀恩公公面子。

    总之，怀恩公公把薛家宝当做命根子看待，指望着薛家宝将来能有出息。

    谁能想到很少仗势欺人的宝贝侄子竟然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薛家宝听说他指使的流氓地痞被送去镇北抚司后，想着大事化小，往日他觉得自己叔叔是最厉害的，谁知道他打着怀恩公公名连镇北抚司的门都没进去，这时他才发觉自己闯了大祸。

    薛家宝慌忙给怀恩公公送信，这几日京城薛家宝宅邸外面多了几名锦衣卫，他躲在府邸不敢出门。求神拜佛指望叔叔能救自己一命。

    怀恩公公本想探探乾元帝的口风，倒也没想告顾三少的黑状，看得太多，他比旁人明白顾三少对皇上的重要，他只不过想同顾三少维持个不胜不败的局面。

    如果让朝堂上的人晓得连怀恩公公都向顾三少求饶。顾三少的威名只会更显赫。

    可惜……皇上对顾三少全然的信任，逼得怀恩公公不得不向顾三少弯腰服软。

    “家宝喝多了酒，被人刺激了两句做下错事，纵使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针对您，这事……太巧了。”

    怀恩公公也恨不得揍侄子一顿，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冠文侯府五小姐，王家怎么会把五小姐嫁给薛家宝？

    薛家宝对王芷璇一见倾心，偶遇了几次后，深感王芷璇是美貌和智慧并存的女子，并没有因为他有个太监叔叔就出鄙夷之色，薛家宝非常的感动，恨不得为王芷璇去死。

    在蒋氏去衍圣公府时，薛家宝接到了王芷璇的书信，也没用王芷璇多说什么话，他自保奋勇的要给欺负王芷璇的嫡母一个好看，于是才有了破鞋泼脏水事件……

    任谁也想不到，这件事最后落到了顾三少手上！

    “原来怀恩公公是为这件事。”顾天泽慢悠悠的说道：“还是等镇北抚司指挥使定了结果，再说，好吧。”

    再拖下去，薛家宝得被锦衣卫吓死！

    怀恩公公又不能把侄子接进皇宫来避难，薛家门前，已经躺着好几个打断手脚，割去舌头的流氓了……

    顾天泽似对怀恩公公视若无睹，挽了袖口，“也许不是你侄子的错。”

    “三少爷，奴婢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怀恩公公跪在顾天泽面前，“奴婢只有这么一个侄子，他已经得了教训，再也不敢冒犯您和王七小姐，这次事后，奴婢将他打发到南京去，不敢让他在回京。”

    顾天泽从小进宫，长在皇上身边，对怀恩公公很熟悉，小时候他还把怀恩公公当做马骑过，能叫他三少爷的人不多，怀恩公公也很多年没叫过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侄子性情不定，去南京合适么？”

    “……”怀恩公公眼巴巴的问道：“您说哪合适？”

    “西北。”

    “……好。”

    怀恩公公抹了抹眼角，把侄子送去西北好歹还有一条生路……不对，西北可是蒋家的地盘，西宁伯蒋大勇在京城不敢对侄子下手，在西北可就方便多了。

    “三少爷……”

    “受点磨难对他来说有好处，西宁伯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言尽于此，你看着办罢。”

    顾天泽从侍卫手中接过铜盆，端着热水走进了乾清宫，纵使给皇上打洗脚水。他也只不过是端去而已。

    怀恩公公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三少的意思是让自己去求西宁伯高抬贵手？

    红颜祸水……真真是红颜祸水。

    乾清宫里再一次传来乾元帝畅快的大笑，怀恩公公再多的不愿此时也化作了泡影，侄子能保住一条命还有回京的希望，他这张老脸又有什么舍不下的？

    西宁伯虽然莽，但比顾三少好说话，西宁伯总有求到怀恩公公的时候，但顾三少……从来只有旁人求他，他根本不需要在意任何人，任何事。

    天边鱼肚泛白之时。平整的练武场上有一矫健的身影在练拳。如同游龙一般的动作。看得出练武者下了一番苦功夫。

    在练武场边，站着五六名仆从，他们手中端着锦衣，茶水。以及汗巾。

    练武之人一袭浅色劲装，凌空从上挥拳击打在地面，在他拳头下留了一个浅浅的坑洼。

    收了招式，他向练武场外走，仆从忙上前，为他披上了锦衣鹤裘，献上汗巾，奉承的话少爷不喜欢听，不过少爷的身手越来越好了。

    阿四道：“东厂的人在外面侯了好几日了。您看……”

    “让他进来。”

    顾三少走进了在皇宫的住处，梳洗后，坐下慢慢的品茶，盘算着离簪花宴还有四日……忍不住翻出碧玺耳环，早晨看的确是七种颜色。真是漂亮！

    “顾大人。”

    “站那说。”

    来人一听垂手站在了门口，臣服般低垂着脑袋盯着门槛，他身上穿着东厂大档头的服色，寻常旁人对他又敬又怕，可他在屋里端坐的那位少爷面前，就是奴才走狗。

    听说怀恩公公都向顾三少服软了，他们东厂服软也不算丢人。

    “刘公公实在是找不到龙气，公公传来指示，让奴才求教您，怎么才能寻到龙气？”

    他这话另一个意思是，顾三少您怎么才能满意，就算是顾三少您想搞垮高大人，您也得指明方向刘公公才好配合啊。

    “最近皇上挺看重夏公公的，纵使刘公公不在身边，陛下也不会少人伺候。”

    “刘公公时刻想回京伺候陛下。”

    “是么？”顾天泽眸色深沉，漫不经心对门口的人说：“我没看出来。”

    “回顾大人，刘公公说，您有吩咐尽管说，只要在东厂职权范围内，一定让您满意。”

    “厂卫效忠于陛下，我满意有什么用？”

    “……”

    东厂的大档头都快被顾三少逼哭了，您老故意为难东厂，到底想要哪样？“顾大人，刘公公对您也是衷心一片呐。”

    眼见得火候差不多了，顾天泽一边将装着耳环的盒子盖好，一边说道：“东厂谍子无孔不入，在京城各处都有眼线……”

    “顾大人此言差矣，自打上任锦衣卫都指挥使被皇上勾决后，东厂和锦衣卫不敢再广布眼线了，朝臣们对陛下此举大加称赞官贼。”

    被顾天泽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大档头呐呐的不敢再说，皇上是不是把监察百官的谍子去了，只怕没人比顾三少更了解详情。

    皇上既然保留了东厂和锦衣卫，又怎么可能不用厂卫办事？

    “如果你说得是刘公公的意思，我们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东厂密报都要交给皇上……您也晓得，根本做不得伪。”

    得罪顾三少，刘公公别打算近期回京了，可泄露机密，东厂上下也好不了，大档头哭丧着脸，“您别为难奴才了。”

    “密报，我不感兴趣。”顾天泽嘴角勾起，此时碰触皇上的底线，实在是不明智，何况他对阁老们在家做什么，没有任何的兴趣，“冠文侯王家的情报送我一份。”

    她被人当街泼脏水，在王家指不定怎么‘受委屈’呢，虽然不信王芷瑶会受委屈，可他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大档头一听是冠文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皇上不在意王家的事儿，冠文侯府也影响不到中枢，因此即便得了王家的奏报。东厂也不会呈交给皇上御览，王家的奏报一般被随意放置，只有闲人才会翻翻王家的八卦消息。

    “冠文侯府的奏报是半年呈上一次，昨日奴才才接到了奏报，一会奴才给您送来。”

    “还有一事……我需要东厂引荐个人给陛下。”

    “啊？”

    大档头吃惊不小，引荐人才用得上东厂？顾三少一句话顶旁人一百句，“奴才怕东厂分量不够。”

    “我既然开口，便是只能走东厂的路数，你放心，他不是太监。不会同你们抢饭碗。只需要在皇上命你们彻查那人身份时……按照这上面写的回禀陛下就是了。”

    大档头看了一眼纸张写得材料。点头道：“这事好办。”

    上面的身世够惨的，有个刻薄的继母，这人差一点被饿死，只是他何德何能。能得到顾三少的帮助？

    大档头不敢多想，也不敢过多关注顾三少做的事儿。

    “你让刘公公多去堤坝处看看，想来会有意外的收获。”

    “多谢顾大人。”

    大档头总算得了确实的消息，连忙回东厂给刘公公送信，同时将王家的奏报找出来弹去灰尘，封好后让人悄悄的给顾三少送去，莫非顾三少对王家小姐有兴趣？

    听说王家五小姐可是绝色美人呐。

    很快东厂这份奏报被送到顾天泽手上，他只看了一眼，面色变得很是难看。在旁边伺候的阿四打了个寒颤，很少见少爷这么生气的……这是怎么了？

    顾天泽几乎将奏报捏得扭曲，染墨深沉的眸底似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的愤怒，上面写得王家事，他不关心。王芷瑶说过的话……让他的好心情在一瞬沉入谷底。

    利用？她也在利用他？

    他直接将手中的奏报甩进了炭火盆里，东厂探听的消息不可能出错，东厂的人也不敢在奏报上动手脚，那么只能是……只能是她骗人！

    顾天泽抓起盒子里的碧玺耳环，专门向皇上讨来的贡品此时像是嘲笑他自作多情，反手一掌拍向了桌子，没能掩藏内力，碧玺耳环深深的嵌在桌子上……

    “抠出来，拿走，别让我再看到这对耳环。”

    “少爷。”

    阿四脚下一个踉跄，眼见着三少爷怒气冲冲的出门，再回头看了一眼经常被三少爷把玩的耳环，阿四琢磨了半天，这对耳环是不是同上次的簪子放在一起？

    过几日再配上一对镯子，一个项圈，一整套首饰齐全了。

    阿四把耳环从桌子上抠出来，又拿出刻刀把印有耳环形状的坑划花，命人将桌子烧了，绝不都泄露半分三少爷有真功夫。

    ……

    “四爷当着几位夫人和老夫人的面说的，这辈子都不会做休妻的事儿……”

    一个俏丽的小丫鬟眉飞色舞的对王芷瑶讲述在蒋氏他们走后发生的事儿，“四爷的话整个侯都传遍了，今日一早瀚少爷就搬到了外书房，老夫人怎么劝都没用。”

    王芷瑶冷笑道：“他不休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我娘这么好的人，他都不知道珍惜，还有哪家敢将女儿嫁给他？好在他还有点自知之明，让女儿做续弦的人家都不是真正疼女儿的，就算他是谪仙也没用。”

    “这话别让我娘听见，省得她多想。”

    “哦。”

    樱桃听七小姐这么一分析，也觉得自己有点孟浪了，开始还以为四爷是个好男人呢。

    如今蒋氏院子里的奴婢仆从大多是甄选过的，留下的人可以做错事，但他们的心都向着蒋氏。

    “我哥哥还在读书？”

    “淳少爷一早起来就钻进了书房，夫人劝了半天都没劝动淳少爷。”

    “告诉娘，不用劝了。”

    王芷瑶对自家兄长刻苦用功同样很无奈，别人家都打着，骂着，哄着读书的。

    照王端淳这么死读书下去，一辈子也读不出来。

    昨日，从谈话中王芷瑶发觉王端淳不是读书的材料，不是不能勤能补拙，不过有些人纵使再刻苦，没有那一分的天才，只不过是做无用功。

    王端淳也不是脑子不好用。换个人家，他也不至于这样。

    有个读书天才的庶出兄长，导致他自信缺失，只能拼命的苦读，少了读书后的融会贯通和举一反三。

    当他用尽全力读书还不上了王端瀚时，王端淳与其说是苦读，还不如说捧着书本发愣。

    他只能用刻苦读书体现存在价值，用笨鸟先飞安慰自己，有这种心态，王端淳怎么可能读好书？

    此时王芷瑶有点想念顾三少了。离着簪花宴还有四日。顾三少在宫里。她在王家，除了簪花宴外，他们很难再碰到一起。

    上次街上相遇，已经很幸运了。王芷瑶不能指望每一次都很幸运，出门就能碰上。

    还有四天的时间，王端淳会辛苦点，可也不至于累坏了他。

    樱桃欲言又止，王芷瑶起身道：“行了，我去同娘说。”

    蒋氏一准又躲在没人的地方悔恨的痛哭……她做这些安排不是让蒋氏整日以泪洗面的。

    王芷瑶找到了躲在卧室的蒋氏，坐在她身边，直接说道：“娘，我同你一起哭。”

    “瑶儿……”蒋氏眼睫上沾着泪水。艰难的呜咽：“我晓得我不该哭……可我看淳哥儿难受，恨不得拿刀捅自己两下，我对不住他……”

    “您拿刀我是不反对的，可是娘啊，您应该捅向伤害哥哥的人。自虐有什么用？况且您越是失望含泪的看着哥哥，哥哥越会发奋苦读，他想帮您争口气。”

    “我该怎么办？”

    “在哥哥没回来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么？以规矩调教殷姨娘，孔家咱们可不是白去的，今日用午膳时，您就让殷姨娘在您跟前伺候，怎么刁难她都成。”

    王芷瑶小声在蒋氏耳边交代刁难殷姨娘的方法，“另外，王端瀚是庶出，您怎么教导他不行？纵使他做得再完美，总能找到毛病的，您就该让哥哥看看，中了小三元的庶子，在您面前照样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最好让王四爷纵使心疼爱妾爱子，在您面前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午膳，您可以让王四爷也过来，他不来，您就说，同他商量给祖母送寿礼的事儿，他是孝子，又刚气坏了祖母，在寿礼上一定想要补偿祖母。”

    蒋氏一边听一边点头，“可是我在孔家没见到萧夫人怎么收拾侍妾……”

    王芷瑶对蒋氏的诚实哭笑不得，“娘往严里死里弄殷姨娘准没错，孔家都默许了，咱们怕什么？我给祖母的寿礼都写好了，只等到后日当着客人的面送给祖母。”

    衍圣公夫人提醒王芷瑶别加得太多，太过分，但王芷瑶不信老夫人还能真追究自己的错处。

    王芷瑶先要让王端淳明白自己嫡子的地位，纵使他读书比不上王端瀚，在王家的地位也远远高于王端瀚，嫡子不主动欺负算计庶子已经很难得了，王端瀚想一辈子压着嫡子，这是对坚守士族传统的王家最大的侮辱，

    午膳前，王译信见到了王芷瑶，再三确认：“你和我一起用膳？”

    “娘说想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哥哥不是刚回来嘛，娘不希望您和她的关系，影响到我哥哥。”

    王芷瑶站在书桌前，含笑问道：“您来吗？”

    “一起走。”

    王译信起身，披上了鹤裘，见王芷瑶正扣着外袍的扣子，手指同扣子纠结着，怎么都弄不好，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恼怒，王译信嘴角多了一抹会心的笑意，随后又有几分沮丧，自己知道王芷璇的喜好……从没想过王芷瑶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伸手打算帮忙，可他同王芷瑶的目光碰到一起时，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臂慢慢的垂下，张口想要解释自己不是为殷姨娘母女，只是作为父亲单纯想帮忙……

    王芷瑶道：“左右离着不远，就这样吧。”

    撇下王译信，王芷瑶率先出门，王译信有些失落，后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听话孝顺且理解自己苦衷的好女儿——王芷璇。

    失去王芷瑶也不算什么吧。

    蒋氏既然说是一家人用膳，王芷璇也会被叫上。

    最近两天，王芷璇不间断的给他送药膳过来，从没打扰他，也没诉苦，王译信感觉亏待忽略了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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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惩罚（含粉红150加更）

﻿    王芷瑶在前，王译信在后，父女两人虽然同路，但彼此如同陌生人。

    王译信再看周围的雪景时，心中越发感到悲凉。

    白茫茫的侯府宛若只剩他一人，有女儿不如没女儿，王译信硬起心肠，是王芷瑶不孝，不听话，自己努力了，也尽力疼爱维护她……她不领情，自己有什么错？

    摆设布置富丽堂皇的屋中，蒋氏靠着垫子拉着王端淳说话，一会给王端淳喂点心，一会亲自给儿子剥坚果用，她一双眸子盛满了对亲生儿子的疼爱，柔和慈爱的目光似能腻死人。

    王端淳不大习惯蒋氏这样‘慈爱’，身上不安的扭动，想要拉开同蒋氏的距离，毕竟他从小受得教养是对父母要尊敬孝顺，不能在母亲身边撒娇。

    不过，他的反抗别扭都被蒋氏‘无情’的镇压了。

    原本蒋氏也不想将慈母心表现的这么明显，这么腻人的甜，但方才王芷瑶给她出主意，如果觉得对不住儿子，就要给儿子最好的一切。

    以王端淳厚道，腼腆的性格，纵使蒋氏再宠他，都宠不出小霸王来。

    况且，在王芷瑶看来，小霸王又怎么了？

    王端淳是谪仙王四爷的儿子，西宁伯的外孙，霸道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这一点，王端淳真应该同顾三少好好的取经学习……顾三少在京城留下了诸多霸道的传说，他如今依然活得好好的，没人敢惹。

    蒋氏见王端淳红着脸庞，手足无措想拒绝又不敢拒绝的样子，越发喜欢逗他了。

    此时，王端淳才像是蒋氏的儿子，而不是没有自信的书呆子。

    “玫瑰糕好吃吗？”

    “嗯。”

    王端淳咽下了被母亲塞了一嘴的糕点，低声说：“您别……兄长还在。”

    “他抄书，没工夫用。”

    蒋氏淡淡的撩了一下眼睑，在一旁矮小的炕桌旁。王端瀚正在奋笔疾书，因为蒋氏和王端淳占据了大半的地方，留给王端瀚写字的地方很小，他甚至得佝偻着身体。

    “淳哥儿，你同他不一样，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天生就比他更贵重一些。如今王家赶不上祖上了，想当初乌衣巷王谢两家的庶出还想着登堂入室？侍妾都能用来款待友人，侍妾生出来的儿女，是不是男主人的种都难说。血统不纯。有多少侍妾之子连姓氏都没有？被当做奴仆对待。即便有幸运的被主母承认。他们也没资格出门见人。”

    “娘……”

    王端淳不敢去看王端瀚的脸色，蒋氏这段话不厚道，听着挺伤人，可他心底却隐隐有着一丝的喜悦。不行，不能嫉妒兄长，“您也说是以前的事了，兄长是秀才啊。”

    蒋氏嘲讽的一笑，默念了王芷瑶教给自己的话，见王端瀚写花了一张纸，他又羞又恼的神色让蒋氏愉快极了，“你父亲和祖母不是一直想要恢复王家祖上的荣光么？要我说别得什么都可放下，琅邪王家的祖传规矩不能丢。秀才这年头多了去了。穷酸说得不就是秀才？”

    王芷瑶教给蒋氏的话因为真实而伤人，王端瀚一时没拿稳毛笔，整篇快抄写完成的经文被落下的毛笔弄花了,“母亲……”

    “让你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说你孝顺？”

    蒋氏柳眉倒竖，异常气愤的一拍大坑的边缘。王端瀚脸色一会白一会红，敢怒而不敢言，厉声道：“怎么？我说不得你？在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嫡母？你看看你抄了半天，你抄了什么出来？白白浪费笔墨，我身边的丫鬟都比你强！”

    王端瀚不堪侮辱，蹭得一下站起身，挺高松柏般的身躯，拢在袖口的手紧紧的握紧，蒋氏的意思是自己还不如一个奴婢丫鬟？

    “说你几句，你不服气么？还是说你想同我动手？”

    “……”

    王端瀚猛然想到蒋氏的怪力，连香炉都能踩扁，自己同蒋氏动手绝对得骨断筋折，讨不到半点好处，最重要得是对名声也不好，毕竟对母亲不孝是大罪。

    他如今的母亲，只能是蒋氏。

    在屋子外，殷姨娘用冰冷的水冲洗着痰盂，刺骨的冷水冻得她一双嫩手通红，冷水似针一样刺痛她的关节，痰盂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恶臭恶臭的，殷姨娘只觉得委屈极了，想不起有多久没做过奴仆的活儿。

    好像从她侍寝后，就一直被王译信当做小姐贵妇养着，出入都有专门人伺候，过着锦衣玉食的舒心日子。

    殷姨娘只需要陪伴王译信舞文弄墨，在床|榻上侍奉他就好。

    如今，刷痰盂的工作让殷姨娘很痛苦，本来被王译信宠出来的高贵气质在刷痰盂时也再难见踪影，一个刷痰盂的奴仆用得上清高？谁又会欣赏殷姨娘刷痰盂动作有多优雅？

    旁边另外有两个俏丽的小丫鬟，捧着暖暖的手炉，吃着糖块做‘监工’，杜绝了殷姨娘敷衍了事的意图。

    殷姨娘虽然痛苦，但还是默默的忍受着，可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她有点忍不住了，引以为傲，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儿子被蒋氏这么‘对待’，哪个母亲受得了？

    殷姨娘放下痰盂，撩起帘子进了屋，泪盈盈的眸子满含着一丝委屈，亦有几分维护儿子的坚韧，“请您别这么说瀚少爷，您也是做母亲的，旁人若是说淳少爷不好，您也会伤心的，瀚少爷中得是小三元，京城谁不知道？他又是四爷的儿子，怎能同旁人一样？况且您瞧不起秀才，可有人连秀才功名都没有……”

    王端淳垂下脑袋，殷姨娘说得是自己吧。

    蒋氏冷笑道：“我的确是做母亲的，但是我的亲生儿子同庶子能一样么？淳哥儿生来贵重，外人断然不会拿奴仆秧子来同淳哥比较。”

    “……”

    这回脸白得不仅是王端淳，还要再加上一个殷姨娘，以及端着饭菜进门的王芷璇。

    王芷瑶去找王译信前，不仅教了蒋氏怎么调教殷姨娘，还告诉她如何‘分工’。

    王端瀚的字是王译信亲手教的，所以蒋氏让他抄写经书。

    殷姨娘是侍妾，刷痰盂伺候女主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至于王芷璇……一向擅长药膳。会做饭，那么厨房的厨子可以歇歇了，要给王芷璇表现高超手艺的机会嘛。

    王芷璇容貌绝美，不过刚在厨房受过烟熏火燎，此时她赶不上平时漂亮，王芷璇如何都接受不了自己同卑贱的仆做比较，更接受不了亲哥哥和生母被蒋氏如此欺凌。

    蒋氏有什么？不就是多了一个嫡妻名分吗？

    “母亲……姨娘也是良妾，伺候父亲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为父亲生儿育女。为王家开枝散叶。是王家的功臣。”

    “照五姐姐这么说。我娘是不是得把王家的‘功臣’供起来？还是说，我娘不能指使侍妾干活？没有资格教导庶子庶女？眼看着庶子由小娘养歪了而不出声？”

    王芷瑶恰好赶到，平淡冷静的站在门口，“我怎么不知道冠文侯府还有良妾？殷姨娘不是官奴吗？什么时候摆脱了官奴的身份？我怎么一点风声都么听到呢。过两日是不是五姐姐还会弄出个贵妾啊。殷姨娘若是觉得侍奉父亲大人辛苦，为王家增添子嗣为难的话，可以直接同我娘说，王家有得是人想要伺候父亲大人，我娘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断然不会勉强了心不甘情不愿的殷姨娘。”

    “父亲大人，您说是我想错了吗？”

    王芷瑶向旁边一闪身，让开了位置，丫鬟挑起的门帘后。王译信笔直的站着，俊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为爱妾爱子做主的神色，避开殷姨娘等人热切的目光，缓缓的说道：“用膳吧。”

    “父亲大人不说明白了，这顿饭哪用得进去。我想不明白咱们家怎么同衍圣公府差那么多。妾还分良贱吗？官奴也可转为良民？皇上什么时候给了这样的旨意？”

    王芷瑶岂会让王译信打岔过去？王译信不是装着敬重嫡妻蔑视爱妾么，这时候不重重的捅王译信一刀对不起蒋氏，不利用装逼的王译信重伤殷姨娘一群人，她岂不是白忙活了。

    王译信灿烂的眸子陷入死寂，无神的看着同自己对视的王芷瑶，“瑶儿……”

    她眼里的东西，王译信不明白，见爱妾受苦，爱子爱女被折腾，他是真真的心疼，可是当着王芷瑶，他任何的道理都像是狡辩，毫无底气。

    他可以面对蒋氏，却不敢面对蒋氏的女儿。

    殷姨娘噗通跪倒，含泪垂头请罪：“七小姐说得是，妾不是良家，妾连同卖身为奴的人都不如，能伺候四爷已经是妾的福分了……夫人，妾方才说错了话，您对瀚少爷该教就得教，他是您的儿子……”

    王译信几步走上前，作势想要搀扶起殷姨娘，后又觉得不妥，走到蒋氏身边，脸上带了一丝的哀求，“玉蝉，今日不是吃团圆饭吗？别再同殷氏置气了。”

    蒋氏心中一紧，从未见过王译信哀求自己……王芷瑶天真无邪的问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说殷姨娘说错了？也是，她都承认自己做错了，娘，看在父亲大人的份上，您就‘轻轻’的惩罚殷姨娘吧，若是娘心软不小惩大诫的话，您还怎么帮父亲打理后院？内惟不修，妻妾不分，父亲大人是要被御史弹劾的。”

    “好……”

    蒋氏被王芷瑶惊醒了，“殷姨娘既是知错，四爷也给你求情，我罚你在外面跪两个时辰吧，以后你若是再敢像今日这样没规矩，我不会再罚跪，而是直接动家法。”

    “还有你。”蒋氏得了王芷瑶的示意，转而面对王端瀚，“你方才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我看这顿饭，你也不用吃了，重新抄写经书静静心，你性情如此毛躁，将来入仕会吃大亏的，万一惹下天大的祸事，我都得被你牵连了。”

    王芷瑶在旁连连点头，“没错，衍圣公夫人教导过，庶子犯大错。除三族的话，嫡母一族是其中之一，娘，您可得用心教导庶子啊，这也是为外公一家着想。”

    王译信能说什么？他能说不让蒋氏罚爱妻爱子吗？

    蒋氏惩罚的理由可是很充足的，况且殷姨娘很‘贤惠’很‘卑微’的承认错误，既然都认错了，能不被惩吗？

    “用膳罢。”

    这是王译信第三次说用膳的话了，这一次他是对着王芷瑶说的。

    任谁都看得出，主宰大局的人是谁。

    蒋氏就是王芷瑶顶在前面的一杆长枪。给蒋氏出谋划策的人。除了王芷瑶。再没有别人。

    不仅王译信震惊王芷瑶的进步，王芷璇此时确定王芷瑶被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附身了……她同王芷瑶一起长大，王芷瑶不可能说出这番话来。

    王芷璇微微蹙眉，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只要一想到王芷瑶身体里藏着一个恶毒的，惹祸的冤魂，王芷璇就觉得浑身发冷。

    不能让恶鬼破坏王家的和谐，王芷瑶虽然心疼被罚跪的殷姨娘，但此时更想把王芷瑶身体里的恶鬼驱除，唤醒善听话的七妹妹。

    “五姐姐不舒服么？脸色怎么不好看？还是准备膳食时累着了？”

    王芷瑶根本不在意王芷璇是不是发现自己穿越这事儿，她们两个是天然对立的两方，王芷璇要出头就一定会踩着嫡女。即便是‘同乡’也阻止不了她们为各自的生母出谋划策。

    王芷璇自己都是穿越的，都是鬼魂，还好意思说旁人？

    “我只是没想到七妹妹能说出这番大道理。”王芷璇露出为妹妹进步长进欢喜的神色，向王译信甜甜一笑，“父亲您看七妹妹是不是变得同以前不大一样了？您以前还总是担心七妹妹太过天真。今日一看，您根本不用为她操心的，哪怕是从小看惯了经史子集的我都不晓得七妹妹说得道理和规矩。”

    王译信果然皱紧了眉头，狐疑的目光扫过王芷瑶，变化是有点大……

    蒋氏揽住王芷瑶的肩头，道：“有些人读书只会读死书，有些人能举一反三，我都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你不懂？瑶儿一直很聪慧，以前不愿意学你聪慧外漏……”

    王芷璇张了张嘴巴，蒋氏的嘴皮子也厉害了，怎么回事？莫非蒋氏也被冤魂俯身了？

    “我一直没功夫同四爷说说去衍圣公府的事。”蒋氏露出几分以女为傲的神色，“楚伯母很喜欢瑶儿，给了瑶儿孔家嫡枝小姐才能有的书卷和毛笔，毛笔还是衍圣公用过的呢。”

    王芷瑶端着大家闺秀的腼腆，很低调的说了一句：“伯祖母很慈爱，孔家的姐姐们都很善良和蔼，我突然间多了好几个真心维护我的姐姐。”

    蒋氏相信她，她还怕什么？

    王芷瑶心里暖洋洋的，为蒋氏战斗的心思更强了，就算是没有原主的托付，她也会让蒋氏这辈子不在浑浑噩噩，被人欺骗轻视。

    王译信讶然道：“衍圣公夫人看重了瑶儿？”

    “是啊，喜欢瑶儿得紧，把她当做亲孙女看待，还让她常去孔家玩。”

    “孔家送给瑶儿的礼物在何处？”

    “喏，就在桌上放着呢。”

    蒋氏随手一指，圆桌上摆放着两个古朴的盒子，一看就是很上讲究，很有底蕴的家族才会用作的礼盒。

    王译信此时顾不上心疼爱妾爱子，几步走到圆桌前，盒子上刻着孔家的族徽……打开礼盒，一卷古书，一只用过的玉笔……不是读书人，很难理解他们对衍圣公的敬仰之情。

    他再自傲，在衍圣公孔家面前也是晚辈学生。

    王端淳见到父亲手中的玉笔后，满脸兴奋的发红，呼吸显得很急促，眸子散发着灼人热切的光芒，孔家？衍圣公用过的毛笔？

    “小妹也真是的，你怎么能随便放置毛笔？你应该……”

    “没错，应该好好珍惜。”

    王译信首次赞同王端淳的话，看嫡子顺眼了一些，即便一直对王芷瑶有恨意的王端瀚此时也露出赞同之色，不过，他还怨恨着王芷瑶，并没有上前欣赏衍圣公用过的玉笔。

    此时他握着写字毛笔的手青筋鼓起，如果他也能去孔家，收获绝对比王芷瑶多得多。

    连愚蠢跋扈的王芷瑶都能得到孔家令眼相看，他和妹妹还不得更得孔家人的看重，都怪嫡母心胸狭隘。对庶子不良。

    只要被衍圣公夫人称赞一句，他们兄妹的身份立刻就不同了，妹妹王芷璇绝对可以嫁得很高，王端瀚惋惜的说道：“可惜了，五妹妹没去。”

    在国朝，除了顾三少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把孔家当作了圣人府邸。

    王芷瑶淡淡的回了一句，“即便五姐姐再好也进不去孔家门，伯祖母不大喜欢庶女，那日只叫了嫡亲的孙女陪我……是可惜了。”

    她看着王芷璇一字一句的说道：“谁让你不是我娘生的呢。佛家虽然说众生平等。可没说生而平等。”

    投胎一直是个技术活。

    虽然王芷璇装作很淡然。很平静，不过羡慕的目光出卖了她，又被王芷瑶刺激了一番，王芷璇心里更是难过了：

    “七妹妹都能叫衍圣公夫人为伯祖母了？七妹妹这么说。她知晓吗？别让让外人误会你厚着脸皮高攀孔家，冠文侯府即便比不上孔家，也不是泛泛之辈。”

    王芷璇根本不相信一向很少关爱外人的衍圣公夫人能看重王芷瑶，一定是王芷瑶说谎，故意抬出孔家的名声……至于礼物，蒋氏说得话不可信，孔家是看王芷瑶可怜才送的礼物吧。

    总之，王芷瑶是不可能得到她都没法拥有的东西的。

    王芷瑶以前是肥猪，蠢货。现在身体里藏了孤魂野鬼，孔家人都瞎眼了吗？只因为王芷璇庶出的身份，就为王芷瑶背书？刷名声？

    “五姐姐是不信我的话咯？”

    “不是，我只是怕七妹妹年少气盛，让旁人误会。”

    “旁人家姐妹见自己妹妹得了好处。都是真心称赞，为自己妹妹高兴，五姐姐首先怀疑我说大话……这，你还是我亲姐姐么？你一向不是最淡然，最疼我的？”

    “……”

    王芷璇指甲扣进肉里，王芷瑶比她还能装。

    “哥哥也不用羡慕我，过两日，我同哥哥一起去孔家，到时候伯祖母也会有礼物送给哥哥呢，如果哥哥也能得到孔家的礼物，不知五姐姐是不是还认为我腆着脸说大话？”

    “我也能去衍圣公府？”王端淳兴奋的脸庞都红了，看了一眼旁边的庶出兄长，压下兴奋，“只有我能去？”

    “还有我啦。”

    王芷瑶欢快的跑到王端淳身边，“衍圣公夫人把娘当做侄女看待，自然会把娘的亲生骨血当做孙子辈宠爱，不认识的人即便腆着脸凑上去，伯祖母都懒得理会，对了，过两日祖母寿日，我有好东西送给祖母，算是咱们两个一起送的，保准祖母感动得落泪。”

    王端淳相对单纯，也晓得自己有点木讷无趣，正愁想不到给祖母做寿的礼物，听王芷瑶说有一份好礼物，点头道：“行，到时候我们一起献给祖母。”

    蒋氏默默的叹息一声，女儿太聪明，儿子太单纯，两个中和中和就好了。

    他们在屋里闲谈，谁也没顾上在风雪里罚跪的殷姨娘，虽然她挑了廊下跪着，但如今可是冬天呐，寒风一吹，她身上再多的衣服也不顶用……

    本来蒋氏和王芷瑶想在饭桌上故意找茬折腾殷姨娘，如今她既然已经跪在了外面，这顿饭自然吃得很平静。

    只是用膳期间，王译信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显得很冷峻，爱子在罚抄写经书，爱妾在罚跪，这顿饭怎么可能用得好？

    王译信心里堵得慌，光顾着心疼爱子爱妾，食不知味品尝王芷璇精心准备的饭菜。

    不过，王译信的痛苦，就是王芷瑶的快乐所在，在饭桌上，也只有她吃得最多，最甜。

    饭后用茶时，王芷瑶笑道：“五姐姐好手艺，做得饭菜很好吃，以后五姐姐多辛苦辛苦下厨做饭菜给我吃可好？反正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

    王芷璇咬着大槽牙，我又不是厨娘？凭什么给你做菜？

    ps夜和好基友都认为在古代妻弄妾实在是太容易了，像隆科多和李四儿这对千古奇葩，实在太少太少。在王家这种重视‘嫡妻’的环境里，某渣爹再痛苦也得忍着，憋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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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教导（含粉红180加更）

﻿    在凛冽的寒风中，殷姨娘犹如一朵即将凋零的小白花。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不是因为对蒋氏的怨念支撑着，她只怕早就昏厥过去了。

    殷姨娘在等，等有人开口斥责蒋氏的‘残暴’‘无德’。

    如果不在此时杀一杀蒋氏的威风，以后殷姨娘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撑下去，一定要撑到有人给自己做主……殷姨娘的嘴唇冻得青紫，刮起的风雪似大山一样压得她睁不开眼，老天爷也似有意折磨殷姨娘，絮絮的雪花慢慢转为鹅毛大雪，吹进回廊中的雪花覆盖了殷姨娘大半的身体，把她妆点成一座冰雕。

    屋中，王译信能不心疼爱妾在风雪中受罪吗？

    他始终无法开口，为爱妾求情的话在口中转了三圈，每一次他下定决心时，都恰好听见王芷瑶说衍圣公府如何如何，侍妾该怎么管教……

    规矩，是王家的根本，他有什么理由为爱妾求情？又有什么理由插手后宅嫡妻调教爱妾的事？

    王译信每一分钟都在煎熬中渡过，有些恨蒋氏无情，不知体会自己的心意，也怨殷姨娘倔强，怎那就不知道晕呢？

    王芷瑶总是拿清冷嘲讽的眸子看他，王译信感觉在她面前似无所遁形，掩藏不住任何的心事。

    王芷瑶的确在等王译信破了‘规矩’，看王译信能熬到什么时候，折磨彼此‘有情有义’的王译信和殷姨娘，她像是吃了人参果似的，浑身的毛孔都透着舒服。

    心情极好，话就多了起来，也晓得蒋氏对王译信还残存着一丝丝的情意，她总能将话牵到兄长王端淳身上，蒋氏见到含羞，没有自信的儿子，又怎么能放过一直压在儿子头上的庶子？

    以前蒋氏一心扑在王译信身上，自然王译信是最重要的。如今面对亏待的爱子，蒋氏只会怨恨偏心虚伪的王译信，见王译信痛苦，蒋氏心里又畅快又酸涩。

    王芷璇早就暗示奴婢去给文氏送消息，王译信她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想着文氏来救殷姨娘……她同样心疼受苦的生母，但是她只要一开口，就得同生母一起出门跪着……外面那么冷，那么大的风雪，她有点怕冷。更怕她们母女一起被罚后。她们在王家的地位会直线下降。

    她能在王家压着王芷瑶。就是依靠王译信的宠爱，一旦王译信对她们‘视若无睹’，王家的仆从都是势利眼，谁会看重她们母女？就算是她经常施恩仆从收买人心。仆从也不会再念她的好。

    “母亲……”

    王端瀚把重新抄写好的经书承给蒋氏，跪在地上道：“求求您，饶了姨娘吧。”

    只是一顿午膳没用，王端瀚就像是饿多日似的，俊美的脸庞消瘦了几分，往日自信骄傲的眸子此时溢满了凄苦委屈，“姨娘已经知晓错了，您高抬贵手饶了她可好？”

    王芷璇也顺势跪了下来，“求母亲开恩。”

    王端淳见兄长跪地。下意识想要起身，他不大习惯才华横溢的兄长在自己面前下跪哀求……王芷瑶拽了他一把，低声道：“他们为生母求情，你起身作甚？也想为殷姨娘向娘求情？”

    “……”

    王端淳下意识的摇头，同样小声说：“他们跪着。我们坐着，这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娘罚他们跪着？哥，您太好心了。虽然他是咱们兄长，但你可是父亲的嫡子啊，怎么也不能不顾娘，而去心疼一个姨娘。”

    “是……”

    王端淳没想把殷姨娘放在蒋氏之前，可他无法把杰出且名声显赫的长兄同现在苦苦哀求的卑微庶子联系到一起，王端瀚是远远把他抛到身后的才子，俊杰。

    “夫人念在他们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你便原谅了殷氏罢。”

    王译信借着儿女求情的机会，把自己那张谪仙脸庞亮给蒋氏看，故意不去看王芷瑶，手搭在蒋氏的手臂上，轻声道：“你罚也罚过了，真想折腾死殷氏？她总归伺候我一场，又有瀚哥儿和璇儿……”

    蒋氏下意识的甩开王译信的手臂，他的碰触怎么变恶心了呢？

    王芷瑶嘴角勾起，谪仙面容也不好用啦，女人爱上一个男人会为他生，为他死，可一旦女人放弃一个男人，只会想着让他痛苦，蒋氏性情爱憎分明，尤其如此。

    “四儿媳，你到底要是要作甚？就不能安静一日，非要搅和得天下大乱？”

    文氏被妈妈簇拥着，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人自然还有纳兰氏等别房儿媳妇。

    进了门，文氏面沉如水的叫嚷：“你少人伺候？非要殷姨氏在你身边立规矩？她可是王家的功臣，给王家生养了小三元的儿子和孝顺的女儿。”

    王端淳唯唯诺诺的起身，开口道：“祖母，你别生气。”

    文氏冷哼一声，像以往一样轻视王端淳，满含慈爱的目光落在金孙身上，“瀚哥儿怎么瘦了？是不是外书房不好，别理你那狠心的爹，你还是搬回我身边吧，离了你，我也好不习惯呐。”

    “祖母。”王端瀚泪如雨下，呜咽的说道：“孙儿也想您……父亲是为了孙儿前程着想，您别怪父亲，等孙儿高中，自当在您面前尽孝。”

    王芷瑶低头掩藏起冷笑，高中？有我在，你还有可能利用王译信的政治资源吗？你等着看我哥哥高中吧。

    文氏心疼的摸了摸孙子的脸颊，感动的说道：“好，祖母等着，等着你。”

    对王端瀚，文氏如春天般的温暖慈爱，对蒋氏，她脸上罩了一层冰雪，直径坐在炕上，跟在她身边侍奉的纳兰氏忙张罗了软垫靠枕，让文氏坐得更舒服一些。

    纳兰氏略带几分不满，“四弟妹这次行事欠考虑，有多大的事非要折腾殷姨娘？你怎么折腾她不要紧，累得母亲大老远顶风冒雪的赶过来，你呀，太冲动了。”

    外面的丫鬟回禀：“殷姨娘晕过去了……”

    王译信强压住出门的冲动，淡淡的说道：“把她送回房中。好生救治。”

    “是，四爷。”文氏身边的妈妈主动张罗着送冻成冰块的殷姨娘回去。

    文氏见蒋氏没有阻止，心中有底气了许多，眉宇间敛去怒色，对蒋氏谆谆教导，“儿媳啊，不是我受不得辛苦，也不是我非要给殷氏做主，而是你这次实在错得太严重，我听说你让殷姨娘在你身边立规矩？刷痰盂？”

    “是。”蒋氏心冷成了冰。平静的抬头扬起了下颚。“我让殷姨娘立规矩做错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在磋磨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殷姨娘给老四生儿育女？她同寻常的贱妾能一样么？她也是半个主子啊。”

    “这王四夫人做起来甚是没得意思，作为夫人竟然命令不动半个主子。我不过是因为轻罚了王家的半个主子。就劳动您大老远的赶过来教育我，让嫂子弟妹们也跟着受罪，我真真是罪过呢。”

    “……”

    文氏再一次被蒋氏震撼了，前次蒋氏踩扁香炉，她感觉害怕，这次蒋氏能言善辩，她更觉得恐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蒋氏还是那个蒋氏么？

    “四爷也在。您让您儿子自己说，我为何要轻罚殷姨娘？你晓得我磋磨她……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奴才传的话？这等多嘴颠倒黑白的奴才就应该直接打死！”

    蒋氏把王译信推进了漩涡，瑶儿说过，既然王四爷总是不安分的想在后宅玩平衡宅斗，那么就让他真正体会后宅斗争的凶险。也省得他出门丢人。

    “四爷，您说说罢。”蒋氏嘴角噙着嘲讽。

    王译信头皮发麻，拱手道：“您多心了，夫人没有磋磨殷氏。”

    文氏又被爱子捅了一刀，“你……”

    王译信缓缓的说道：“既然母亲到了，此事儿子不便再多言，夫人同母亲商量如何处置罢。”

    王译信飘然而去……

    “呼。”文氏深吸一口气，立着眼睛问蒋氏，“就算她做错了事儿，可你身边缺奴婢伺候？非要用刷痰盂侮辱给老四生养儿女的殷氏？你这是侮辱她，还是侮辱老四？还是想让瀚哥儿和五丫头没脸？”

    王端瀚适时的低头，强忍悲痛状，缩在一处的身躯似承受了无穷无尽的侮辱。

    王芷璇眼角的泪水簌簌滚落，抽泣道：“祖母……”

    “看看，你把老四的儿女都委屈成什么样了？有你这么做嫡母的吗？以后若是再让我知晓你指使殷氏做这做那，我就给你选几个最勤快最合你心思的丫鬟送过来伺候你和老四。”

    文氏这么多年最值得赞扬的一点就是没有给儿子主动纳妾，也没给儿子主动送通房丫鬟。

    就因文氏这一优点，蒋氏以前对文氏很尊重，把文氏当做最正统的婆婆看待。

    “殷姨娘笨手绊脚的，我得一样一样的教她，正好四爷身边没人伺候，您就多送几个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懂得规矩的丫鬟过来罢。”

    蒋氏抚了抚身体，含笑道：“我正愁人手不够呢。”

    文氏的手段就这样么？全在女儿的意料范围之中，蒋氏被王芷瑶特训了好几次，放弃了对王译信的渴求，即便多上几个侍妾，蒋氏也不再当回事儿，又多了几个玩物罢了。

    殷姨娘才应该紧张呢。

    众人的下巴掉了一地，蒋氏这是怎么了？以前明着反对王四爷纳妾的。

    王芷瑶在心里给蒋氏点了赞，给力啊，娘……不过还不够，王芷瑶轻轻摇头，“娘，你做得不妥哦。”

    “怎么？”蒋氏有点纳闷，晓得女儿一向鬼主意最多，问道：“哪里不妥？”

    “所谓长者赐不敢辞，若是祖母把调教好的丫鬟送给来，您怎能随便就接下呢？师傅给我说过，孔融让梨的故事，祖母将宝贝丫鬟给了您，您是不是也得让伯母们感受一番祖母的慈爱？”

    纳兰氏等人立刻变了脸色，有没有这么陷害人的？蒋氏乐意接手文氏赏赐的丫鬟，她们可不乐意，让侍妾老实听话，你当很容易？

    文氏身边的丫鬟都有一股小姐气质，最是会勾引男人。万一送来的丫鬟其中再出个殷姨娘这样的，纳兰氏等人的日子过得可就精彩了。

    趁着蒋氏发话前，纳兰氏主动道：“母亲不过只是一说，王家总没有将丫鬟四处乱塞的道理，母亲，您一向公允，把儿媳妇当做亲生女儿疼惜，您就别再吓唬四弟妹了。”

    文氏也不乐意自己做个糊涂没有规矩拼命给儿子塞丫鬟纳妾的老太太，更不愿意招惹所有儿媳妇的怨恨，顺势道：“我送的丫鬟只是侍奉主子的奴婢罢了。我哪里想着把丫鬟弄成侍妾？”

    “咦。孙女记得殷姨娘最开始也是丫鬟来着。后来怎么伺候来伺候去，就有了父亲的骨血？”

    “……”

    文氏脸羞得通红，殷氏当初伺候王译信，并非是文氏指派的。当时不过想让王译信在成亲前晓得女子的滋味。没想到殷氏反倒比她重点培养的刘姨娘更上道，轻轻松松就爬床成功，受尽了王译信的恩宠。

    头开始文氏也不大满意殷姨娘的‘主动’，不满意她越过了刘姨娘，但后来见王译信实在喜欢殷姨娘，殷姨娘在文氏面前又是本本分分的，再加上殷姨娘生出了王端瀚……文氏对她的印象才慢慢的好起来。

    “七丫头，我同你母亲说话，你插什么嘴？还有没有规矩了？”

    “您不是说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吗？”王芷瑶笑容腼腆又带有一丝的天真无邪，“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有想不通的就得问嘛，况且祖母不是一向最喜欢帮人的？您大老远来救下了殷姨娘，对嫡亲的孙女却严厉得不行,您不疼我啦。”

    和她爹一样的气人。无辜！

    文氏笃定王芷瑶才是最像王译信的人。

    王芷瑶耷拉下小脑袋，显得非常的失落，喃喃的说道：“真奇怪，衍圣公夫人说过，婆婆不方便插手儿子屋里的事情，难道伯祖母想错了？祖母对殷姨娘很关注呢，我以前没见过您事事为大伯侍妾出头啊，难道您同殷姨娘……不会的，若真有关系的话，您怎会看着亲近的人做妾？”

    “……”

    文氏被这话堵得剧烈的咳嗽，纳兰氏忙捶背伺候，眼角余光瞄了一眼‘无辜’的王芷瑶……这丫头也不是善茬，蒋氏最近的长进可能都是这丫头教出来的。

    蒋氏倒是养了个好女儿。

    “母亲，您也累了，左右四弟妹这里也太平了，儿媳伺候您回去可好？”

    “老四这里我是一会儿也带不下去。”文氏喘着粗气，被人搀扶着起身，“瀚哥儿，五丫头，你们两个伺候我回去，我有事交代你们。”

    “是。”

    王端瀚和王芷璇巴不得同文氏一起离开，一左一右抢先搀扶文氏，一群人离开了屋子。

    蒋氏苦涩一笑，“瑶儿，多亏了你。”

    王端淳左看看右看看，慢慢垂头，“小妹……我……”

    “娘，我和哥哥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尽管依靠我们吧。”

    王芷瑶拽住了王端淳，同样一左一右的陪伴蒋氏，没有王译信，蒋氏还有一对孝顺的儿女。

    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冠文侯门口人影罕见，守门的家丁也都躲到温暖的地方去了，在风雪中，一人一骑矗立，马背上的人时而愤慨，时而失落的盯着冠文侯的大门。

    大雪拂过他冷峻的面容，衬得他的面容越发像是冰雕一般，透着阴冷的气息。

    他可以冲进去，抓住王芷瑶问清楚……说没说过利用自己的话，真是可笑，他嘴角勾出一抹自嘲，这个时候，他还相信王芷瑶。

    东厂的谍子就连大臣穿得什么颜色内裤都能探听得到。

    当然，安排进王家的谍子全是混日子的，王家的消息不值得乾元帝重视。然蒋氏带进去的陪嫁确是东厂的精英……乾元帝怎么可能不在西宁伯身边安排谍子？

    “顾天泽，你不是最恨有人利用你么？你为何不把她抓出来？不敢么？还是不忍心？”

    风雪掩盖了他喃喃的自问，到底是舍不得？还是……怎样？

    “三少爷？”

    街边传来一道惊呼，顾天泽策马离开了冠文侯府前，还是担心给她惹来麻烦……该死的，顾天泽一万次鄙视自己，自己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处境？

    仆从并没有多想，以为三少爷只是路过冠文侯府，拱手道：“国公爷在前面的马车上，若是您没事。就上车。”

    定国公让人传了这番话，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对儿子说的，没事就上车，有事您忙着……顾天泽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

    定国公年岁上要比乾元帝年轻上几岁，但他显得比乾元帝岁数大，常年皱紧眉头让他眉间留了一道很深的痕迹，定国公年轻时也是一位热情开朗的贵胄少爷，此时定国公脸庞消瘦若刀斧刻过一般棱角分明，再难见年轻时的肆意洒脱。

    多年的谨言慎行。让定国公身上多了几分的暮气。

    顾天泽捡起了掉落在马车里的毛皮搭子。轻轻的放在定国公的双腿上。定国公征战多年，身上有多处的伤痕，尤其是他的双膝，因为爬冰卧雪。每到下雪天，双膝会格外的酸痛。

    马车里有暖炉，温度很高，可定国公还会盖着毛皮搭子。

    定国公见顾天泽缩回了手臂，眸光暗淡了几分，问道：“这时候，你怎会出宫？”

    顾天泽垂下眼睑，食指轻颤，低声道：“闲着没事。出来转转，没想到会遇见父亲。”

    “哦。”

    定国公再也想不到能说的话，父子两人沉默了好半晌，定国公别扭的动了动身体，“阿泽没事的话就不要轻易出宫。别让皇上再为你操心。”

    “嗯。”

    顾天泽应了一声，定国公嘴唇抿成了一道线，阿泽又误会了他，“你在皇上身边才好……”

    “我知道您的意思，这就回宫侍奉陛下。”

    撩开马车车帘，顾天泽将要跳下马车，胳膊突然被一只大手握住，顾天泽低头看着那只手掌，“您还有事？”

    “……”

    定国公慢慢的松手，劝道：“高家的事情算了罢，贵妃娘娘已经向你姑姑服软了，东厂厂督轻易得罪不得，阿泽，别太好强了。”

    顾天泽抬头看着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答非所问，“如果有人利用您达到某样目的，您会怎么办？是继续被她利用，还是报复她？”

    定国公半晌说不出话，儿子后背对着他自然看不见他满眼的愧疚无奈，“人无完人，不必为一点小事就记恨着。”

    “您保重，我走了。”

    顾天泽直接跳下了马车，策马扬鞭，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在风雪中，定国公缓缓的合眼，“回府。”

    这场大雪，直到傍晚时才停止。

    乾清宫温暖如春，丝毫不受外面风雪的影响。乾元帝放下了折子，看了一眼站在炕边发愣的某人，“阿泽，你有心事？”

    “……”

    “同朕说说，有想不通的事情就问朕嘛。”

    乾元帝将炕桌上的点心盘子向顾天泽面前推了推，“午膳时，你就用得不多，饿了吧？”

    顾天泽取了一块点心捏在手中，“陛下，臣……”

    “陛下，敬事房献上了牌子，您看今夜召哪位娘娘侍寝？”门口的太监回禀。

    顾天泽闭口不言，俊脸上多了一分窘态，乾元帝心领神会的微笑，“进来。”

    敬事房的公公跪在皇帝面前，高举一个托盘，等候乾元帝点人侍寝。

    乾元帝玩味的左指右指，似对哪个牌子都有兴趣，也仿佛对谁都无兴趣，转头道：“阿泽，你可知晓她们的心思？”

    顾天泽摇摇头，“您什么意思？”

    “因为朕是皇帝，所以朕可以给她们任何想要的东西，她们会拼命的讨好朕，让朕玩得舒心，有时候看她们献媚，也挺有趣的。”

    乾元帝一把掀翻了托盘，牌子散落一地，“朕若是不想给，她们什么都得不到。”

    他把手臂搭在顾天泽的肩头，语重心长道：“阿泽不需要为女子发愁，喜欢了就多宠宠，不喜欢了，冷落了就是，会有更多的女子讨你欢喜，随你喜好摆弄……她们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不就是个乐子嘛。”

    顾天泽勾起了嘴角，拱手道：“您还是选美人侍寝罢，臣走啦。”

    乾元帝笑着摇摇头，随便挑了个顺眼的牌子，“就她罢。”

    “怀恩。”

    “奴婢在。”

    “让御厨房给阿泽做点好吃的，半大小子饿不得。”

    “遵旨。”

    “你说过几日朕是不是可以安排女子给阿泽侍寝了？方才阿泽明显是因为女子而心不在焉，不知是哪家闺秀能让阿泽这样惦记着，阿泽长大了。”

    “奴婢看，您还得再等等，顾大人不一定会喜欢您的安排。”

    “阿泽哪里都像朕，唯由在美色上，太嫩了，朕有点担心他为情所困。不过，有朕看着，谁敢伤他？”

    乾元帝霸气侧漏，很有自信能将顾天泽保护得滴水不漏：

    “过几日的簪花会，朕如何也得让阿泽去一趟，多见见美人闺秀，他会明白女人和地位权利的妙处。”

    怀恩公公盯着地上的牌子，皇上对顾三少比教导皇子还用心呐。

    ……

    顾天泽脑袋枕着双臂仰脸躺在床榻上，青幔的帷幕上印着王芷瑶一笑一怒的脸庞，她很可恶，也很可爱……顾天泽从脑袋下抽回一只手臂，点了点自己额头，要不下次见面从侧面问一问？万一她是有苦衷呢？

    顾天泽翻转了身子，赌气的嘟囔一句，“我给过谁解释的机会？凭什么她是特别的一个？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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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寿礼（含粉红200加更）

﻿    殷姨娘病倒了，据说病得很重，文氏屈尊纡贵去看望了殷姨娘一次，给足殷姨娘的面子。

    王芷瑶心里再不乐意，对文氏此举也没办法，毕竟受着礼法的限制，她可以在文氏面前装糊涂，可总不能像对待王译信一样指着鼻子同文氏吵架。

    一直以好父亲自居的王四爷不会把王芷瑶不孝的事儿外传，但文氏可不是王译信，她不会‘迁就’‘保护’王芷瑶。

    不过，她对文氏没有办法，不代表对旁人不行。

    王芷瑶拽着兄长去了王译信的书房，王译信不是自诩最看重嫡子么？王端淳有很多问题向他请教呢。

    嫡子的举业重要？还是生病的小妾重要？

    王译信不得不在书房给王端淳讲解经史子集，讲解他科举时的经验……王芷瑶像是监工一般，就坐在王译信的对面，只要王四爷对王端淳有所敷衍，她就轻轻的咳嗽一声，王四爷抬头就能看到她那双可透视人心的眸子，不敢再糊弄王端淳。

    在旁听着，王芷瑶不得不承认王译信在科举上不仅有运气，还很有自己的一定之规，难怪从他考秀才到中探花，每次都是一把过，他对科举的总结是一笔很宝贵的财富。

    以前，他很少同王端淳提起这些经验，王四爷对读书不好的嫡子也没抱有希望，想着不如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王端瀚身上，等王端瀚功成名就后自然会照顾平庸的嫡子。

    现在，他不敢再糊弄蒋氏，同样不敢把王端淳当做平庸无能之辈，虽然王端淳提出的问题在他看来实在是幼稚，可此时王四爷不得不耐心一点一滴的辅导王端淳。

    王端淳仰望着王四爷，在他眼里父亲是一位有才华，有本事的伟岸才子。

    王译信让王端淳去厢房找寻一本自己科举时做过的文章集，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说了太多的话。喉咙有点干，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外飘……不知殷氏的病有没有好转。

    王芷瑶手臂托着下颚，轻声说道：“我哥哥很容易满足，只要您多给他一点点的关爱，他就会把你当做好父亲，一点都不介意你疼旁人。”

    “你同淳哥不同。”儿子腼腆厚道，这一点王译信也看得出，只不过淳哥儿脑筋不如瀚哥儿灵活，实在不是读书种子，再努力都没用。相反王芷瑶聪慧。步步为营。如果王芷瑶是嫡子的话，王译信也不会轻言放弃嫡子：“淳哥不适合官场倾轧，他性情醇厚，撑不起四房。”

    “您的意思是。因为他支撑不起家业，所以您可以心安理得的放弃他，剥夺他继承您大半财产功名的机会。您可以毫无愧疚的宠爱教导庶长子，扶持他青云直上。”

    “你想我怎样？明知道他不适合非要推他走上仕途么？硬逼他做不擅长的事情，只会害了他，害了王家！”

    “不适合真是个好理由。”王芷瑶轻轻的为王译信这话鼓掌，反问道：“父亲大人笃定我哥哥不适合仕途，您凭什么笃定我和哥哥愿意接受旁人的施舍？尤其是你宠爱的庶子的施舍？”

    “您无心仕途都能在翰林院混个一席之地，您怎知我哥哥不成？天生我材必有用。只要用心，您敢保证我哥哥才华就不如王端瀚？儿女不争气，不能成为您放弃他们的借口！越是难教的儿子，不是越应该用心为他安排么？争气的，出色的儿子您反而不必太操心。因为他总能出人头地的。”

    “我……”

    王译信没脸说出也为王端淳考虑过，因为他给王端淳考虑的出路就是依靠着王端瀚生活，他早就有心把王端瀚培养成自己的继承人……“瀚哥儿性情宽容，不会亏待了他。”

    王芷瑶只回了一句呵呵，王译信面上燥热，心底发虚，“你笑什么？”

    “您看我哥哥哪都不好，不配做您的继承人，但我很喜欢哥哥的性情，我们可以比比看，到底谁不适合官场？将来谁依靠谁的施舍过活！”

    王芷瑶双手撑着书桌边缘，同王译信对视，“你敢么？”

    “西宁伯府？是你外公给了你底气？”王译信失望的摇头，“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想得到蒋家的危局，可惜……”

    “我只问你，你敢不敢？”

    “我为何要同你赌？瑶儿，你是很聪明，可你是闺秀，我这些年在翰林院并非一事无成，仕途功名，我是不想要，而不是得不到。”

    王译信对这一点还是很自信的，而且他始终认为西宁伯没有将来，只要换个皇帝，蒋家很难再永保富贵。

    这个赌约并不公平。

    “您不是希望此时陪伴在殷姨娘身边么？如果我输了，我对您宠爱殷姨娘举双手赞成，并劝我娘成全你们的真爱，劝说我娘心甘情愿做个独守空闺的嫡妻！”

    “瑶儿……”王译信脸臊得通红，“你说得这是什么话？”

    “这不就是您最想要的结果么？一边独宠爱妾，一边尊重冷落着嫡妻，您很想让世人赞叹，哎呀呀，王四爷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奇男子。明明有了倾心相恋足以做妻子的爱人，依然没有休掉愚蠢糊涂的嫡妻。您多伟大啊，多难得啊，您对嫡妻子生出的蠢笨儿女也是关爱的，只是让他们看着庶出的脸色生活罢了。”

    “您可是举世无双的好爹，好丈夫呢。”

    “王芷瑶！”

    王译信被刺激的再一次抬起了手臂，“你混账！”

    夜深人静，同爱妾情浓之时，他曾经这么想过。

    因王端瀚的才华骄傲时，享受贴心女儿王芷璇的孝心时，他也想过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这对出色的儿女。

    今日被王芷瑶戳破了他的心思，他又羞又恼，心地仿佛也多了几分的惭愧。

    王芷瑶笑道：“有本事，你就打我，您别忘了，您是尊重嫡妻的好丈夫，是疼惜儿女的好父亲……您舍得打我咩？”

    王译信身体一软瘫在了椅子上，慢慢的合眼，“你走罢。”

    “对了。我来之前，娘说过，殷姨娘病了，您最好不要去看望她，省得她把病气过给了您，我娘的话，您最好听听，否则……我也不晓得我娘会做出什么来，谁让您娶了愚蠢，残暴的西宁伯爱女做嫡妻呢。”

    王芷瑶拽走了在门口发呆的王端淳……王译信双手紧握。面无血色。嘴唇泛着青紫。墨语忙道：“四爷，四爷……您消消气，消消气。”

    哐当一声，王译信摔到了地上。一口气没上来，生生被王芷瑶的‘实话’闷晕过去了。

    王译信昏厥，自然在王家引起一阵的兵荒马乱。

    文氏最疼他，自然跑来看望儿子，王译信清醒后，不肯说到底为何晕过去的，也不愿意见文氏……他不说，当时在书房伺候的墨语更不敢说实话了，因此文氏不由得念叨了两句：“最近这是怎么了？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王芷璇在旁边含泪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您看是不是去庙里给菩萨佛祖上一注香？上次本来我和娘想去寺庙的，谁知母亲不让……这耽搁，侯府仿佛都不大一样了，要不，我请高僧回来帮忙看看？”

    文氏有点心动。随后摇头道：“上香祈求神灵庇佑倒是无妨，请高僧回来到底于侯府的名声有损。”

    “祖母，我请的高僧可不是一般的降妖除魔的僧人，您忘了觉远大师？”

    “哦。”

    文氏欣慰的点点头，“也是，只有璇丫头能劳动觉远大师，旁人家许诺再多的香油，觉远大师也不肯下山来……请觉远大师的事儿，我就交给你了。”

    “我一定尽力让觉远大师下山单独给您讲解经书，这样外人就不会再多想了，顺便也可以请大师为王家的主子相面，驱吉避凶嘛。”

    “好，好，好。”

    文氏更为高兴了，看王芷璇又顺眼了许多，纳兰氏在旁边道：“还是五丫头厉害，得了觉远大师的青睐。”

    “伯母过奖了。”

    王芷璇绝美绝俗的脸庞绽放着微笑，就算文氏都有些痴迷于她的美貌中官贼。

    虽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文氏的整寿还是很热闹的。

    冠文侯府张灯结彩，寿桃等寓意吉祥长寿的吃食不知发出去多少，侯府门口早早聚集着来领寿桃和喜钱的百姓。

    文氏又是放生活物，又是受了儿子孙子们的贺寿，她显得兴致很高，再被身边的命妇，亲眷们奉承一顿，文氏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尽情享受着此刻的得意。

    常来常往的王家亲朋好友私底下有过议论，这次文氏的整寿热闹是热闹，可比不上去年富贵，去年四夫人蒋氏送上的红珊瑚寿礼震惊全场，一件就比得上许多的寿礼了。

    况且去年，也有不少当朝的一品命妇来给文氏贺寿，冠文侯富贵盈门，今年是文氏整寿，连亲家西宁伯夫人都没到，来得宠臣重臣妻子更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宾客们心领神会的一笑，看来文氏的四儿媳妇是想通了……其实也只有王家人才认为旁人不知王四爷有宠妾的事儿，不少人都等着看，西宁伯什么时候发威。

    哪有自家的闺女被欺负糊弄成这样而岳父不出声教训女婿的？

    如果西宁伯没落，或是比王家地位低很多，蒋家指望着王家生活，倒也有情可原。

    可是……谁不晓得中军都指挥使西宁伯是乾元帝的宠臣？

    曾经有着西北王之称的西宁伯可不是平庸之辈，便是定国公和顾三少对西宁伯都很敬重。

    定国公倒还罢了，顾公爷一向谦和，然顾三少，谁见过他服软？唯有西宁伯能让他认输。

    “四夫人来给老夫人献寿礼啦。”

    “让她进来罢。”

    文氏神色恹恹的，前面几个儿媳献上的寿礼都压不住场子，文氏能看出旁人的轻视，脸上有点挂不住，只盼着蒋氏能帮她挽回点颜面了。

    王芷璇长袖善舞，出落得又是绝色，因此文氏早早就把她叫到身边来帮忙应酬贵客，每次有人称赞王芷璇，文氏只是谦虚的笑笑：“她也只是比寻常闺秀整齐一点，比我其余孙女孝顺一些。”

    便是特意赶回来的长房幼女王六小姐都比不上王芷璇。不过，王芷瑶一向是能说会道，把六妹妹哄得眉开眼笑，两个小姐妹陪伴在文氏身边，倒也显得相得益彰，显得祖孙关系融洽。

    蒋氏领着王芷瑶和王端瀚进门，王芷璇规规矩矩的从文氏身边起身，站在一旁迎接嫡母，旁人看后不由得暗自点点头，是个守规矩的庶女。莫怪在王家得宠。

    只可惜王芷璇出落得太绝色妖娆。偏偏又是被小娘养大的庶女。有资格向王家求娶小姐的人家大多看不上王芷璇，而门第不够的人家倒是不嫌弃王芷璇，可惜王家看不上他们。

    跟在蒋氏身后的王芷瑶一进门，就让在坐的命妇眼前一亮。不提她西宁伯外孙女的身份，王芷瑶体态轻盈，不像去年笨拙肥胖，出落得珠圆玉润，微微上翘的嘴角，明亮的眸子看着极为讨喜。

    她不如王芷璇绝色，但看起来比王芷璇更有福气，身体不胖不瘦，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跟在蒋氏身后，对旁人的注视总是报以浅淡腼腆的微笑，旁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个身体健康，开朗沉稳的名门闺秀。

    健康喜欢微笑的女孩让人感官很舒服。

    蒋氏在前，一子一女在后。一起说道：“祝母亲（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福寿安康。”

    “罢了，快起来。”

    文氏和蔼的虚扶了蒋氏一把，无论对蒋氏怎么轻视，文氏自认为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给蒋氏脸面的，对旁人道：“我最疼老四儿媳妇，她呀，也最是孝顺我。”

    旁人笑着恭维了文氏两句，大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蒋氏身后丫鬟捧着的托盘上，这次又是怎样的寿礼？用托盘？难道是玉如意么？

    王芷瑶浅浅的笑着，漆黑的眸子越发深邃，王端淳微微低头，为母亲担心，送这样的寿礼，祖母怎能高兴呢？

    “母亲总是教导我孝顺要讲心，以前我不懂，总是送些贵重物件让您失望了，侯府什么都不缺，哪会在意我送的寿礼是不是贵重的？”

    蒋氏直接掀开了托盘上的红绸，把托盘放到文氏面前，“这次儿媳诚心诚意的给您做了一双棉鞋，希望您穿上这双棉鞋时，能感受到儿媳的一片孝心。”

    “……”

    这份将心的寿礼，威震全场，在坐的宾客一瞬间仿佛失去了说话能力，看看普通之际的棉鞋，再看看‘大义凛然’‘贤惠孝顺’的蒋氏，这巴掌甩得响亮呐。

    啪啪的打脸，文氏此时绝对比真正挨了一个耳光还要难受！

    文氏脸庞若猪肝色，死死的咬着牙，如果不是当着众人的面，她能将这双棉鞋扔到蒋氏脸上去，有没有这么寒碜人的？

    王芷瑶轻轻飘飘的上前一步，天真娇俏的笑道：“祖母总算是盼到了母亲‘清高’‘长进’的一日，您再也不用念叨母亲不知晓侯府的门风了。”

    这句话犹如在火上浇了一勺油，文氏心火更胜，憋得胸口又闷又疼，嘴唇边缘也见了青紫色……

    王端淳想要拽一把妹妹，提醒小妹别太过分。

    “祖母，这是我和兄长送给您的寿礼，虽然不如我娘给您准备的寿礼用心，可我们也尽力了。”

    王芷瑶从另一个托盘里拿出一本还泛着墨香的薄薄的书册，毕恭毕敬的递给了文氏，娇笑道：“祖母是不是很欢喜？用不用孙女帮您读一读？”

    王芷璇果断的觉察出状况不妙，看王芷瑶的笑容就知道这本书又是另一外一个‘陷阱’，如果让王芷瑶当中背书的话，没准对文氏更是打击……

    “七妹妹还是让祖母自己看为好，既然七妹妹也说了这一份贵重的寿礼，祖母想来不会连字都看不清。”

    在贵重上特意加重了语气，她晓得王芷瑶没安好心，但送一本薄书，又不是古籍孤本，如何都同贵重不搭边。

    她已经可以想象王译信会对蒋氏母女有多不满意了，到时候……她和娘在从旁安慰，王译信怎么会不偏向她们？

    蒋氏在用不停的犯蠢成全殷姨娘母子三人，王芷璇岂会错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文氏是不是被气坏了身子，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左右兄长已经成才，不那么需要文氏的疼爱，在拼爹的时代，只要王译信靠得住，她和王端瀚都会幸福富贵的。

    “祖母，您觉得孙女的寿礼贵重么？您看，五姐姐怀疑孙女不孝呢。”

    王芷瑶笑着就将王芷璇的刁难陷害反击回去，一句话包含了王芷璇嫉贤妒能的意思，不就是打嘴仗嘛，她可是从来没输过的。

    王六小姐靠近文氏看了一眼。讶然道：“是……衍圣公夫人的持家手册？”

    “……”

    宾客们再一次被震撼了。衍圣公夫人？孔家么？什么时候冠文侯府搭上了衍圣公孔家？

    文氏面上不爱富贵钱财。如今冠文侯府哪能真正缺少金银嚼用？这本薄薄的手册哪怕是衍圣公夫人亲笔写的，也值不了多少银子，只是好看而已，况且这笔字根本不是衍圣公夫人亲笔所写。

    等到文氏翻开手册后。猪肝的脸色转为煞白，“这……这是……”

    王芷瑶含笑福礼，声音清脆的说道：“您也晓得衍圣公夫人曾经下文华帖邀请我娘和我去做客，我娘和她一见如故，她已经把认我娘做侄女啦，因此衍圣公夫人对我也很疼爱，既然是亲近的子侄，您又经常说我娘是糊涂的，我娘便向伯祖母请教了一番。我在一旁听着，突然想到了您很敬佩衍圣公夫人，因此记下来一些孔家的持家之道，为了给您个惊喜，我和哥哥紧赶慢赶的将衍圣公夫人的话归纳整理出来。若是您觉得不够详实，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毕竟是匆忙间写下来的，许是有不妥之处。“

    “不用了，我能看得懂。”

    文氏不敢让王芷瑶说下去，万一她念出手册上的话，文氏这张老脸只怕都得被旁人踩到脚底下去。

    纳兰氏很理解文氏的心情，拦住了打算上前的王芷瑶，“七丫头，你五婶还等着给母亲拜寿呢，晓得你孝顺，不过，还是先让你祖母受礼比较妥当，有话一会再说。”

    “好。”

    王芷瑶甜甜一笑，乖巧的退回到蒋氏身边，她这举动让做了长期奋战准备的纳兰氏有点意外，不由得暗叹一声，七丫头真是不得了，适可而止不是谁都能有涵养。

    继续纠缠下去，文氏固然没脸，但王芷瑶的名声也不大好听，在坐的宾客就没有蠢人，无论是谁在外面多说一句话，王芷瑶不孝是免不了的。

    王芷瑶向蒋氏和兄长眨了眨眼睛，自己怎么会为了狂踩文氏就丢了将来呢？

    她不仅要揭穿王家的虚伪，还要过得更幸福，有个最好的前程，否则……同原主互换灵魂，她太亏了。

    随后的寿宴，显得波澜不惊，不过宾客们告辞时，脸上都带着某种程度的兴奋，颇有一种不虚此行的感觉，想来冠文侯府的八卦会在京城流传一阵子了。

    ……

    “母亲，您别哭啦。”

    王译信很是为难的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文氏，“今日是您的好日子，您这是怎么了？寿日流泪，不是好兆头啊。”

    “把我气死了，你媳妇就称心了。”

    “母亲……”

    “你看看你媳妇给我的寿礼？她也好意思拿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丢人？”文氏捶胸痛骂，“没良心啊，她这是嫌我活得太久了，想要气死我。”

    王译信看了眼棉鞋，微症了一会，叹息道：“儿子有一座翡翠盆景，一会给您送来。”

    “你哪来的翡翠盆景？”

    “上一次我给人写过一面匾额，是他送得润笔费。”王译信缓缓的说道，“侯府也不是没有银钱，您何必非要惦记着蒋家的东西？以后您要什么，尽管同我说，大富大贵，儿子给不了您，但总不至于让你出门丢人。”

    王译信一脸无辜神色清高出尘，文氏揉着胸口，沮丧的说道：“我这是为了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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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花会（含粉红215加更）

﻿    银装素裹的世界，份外妖娆，白雪把树梢压弯了腰，白茫茫的天地间唯一的亮色便是一株株盛开的寒梅。

    自打寿宴后，文氏等人知晓蒋氏难惹，很少到四房来‘教导’蒋氏。

    殷姨娘还在养病，王芷瑶懒得为殷姨娘再浪费心思，此时除了督促兄长多休息，多享受外，她想得最多的是如何让顾三少带带兄长。

    别看她对蒋氏说得很有把握，其实她也晓得长在皇宫中被乾元帝亲自教养出来的顾三少并不好‘利用’，顾三少绝不是侠骨柔肠，热心帮忙的人。

    一旦顾三少不肯‘帮忙’，王芷瑶该找谁呢？总要做好两手准备嘛。

    因存有这个念头，她格外留意京城的动静，同时对去簪花会的准备工作也精心了许多。

    簪花会聚集了京城最杰出的名门公子和闺秀，王芷瑶总能找到适合同兄长做朋友的人选。

    一张由端福大长公主府送来的请帖交到了蒋氏手中。

    端福大长公主在诸多公主郡主皇家娇女中甚至有分量，她是乾元皇帝的嫡亲姑姑，可年岁也不过比乾元帝大十岁左右，今年不过半百之龄。

    她是先帝最小的妹妹，也是由太祖高皇后一手抚养长大的，因此乾元帝对端福大长公主很敬重，她也很懂得分寸，很少干涉教导乾元帝，有时会帮乾元帝解决帝后不好出面的麻烦。

    因此端福大长公主举办的簪花会非名门不可参加，地位档次要比寻常的花会高很多。

    “瑶儿很懂事，我也放心的，只是还得交代你几句，在簪花会上瑶儿千万要沉稳，冷静。”蒋氏一边一样一样查看给王芷瑶准备的衣衫首饰，一边不放心的叹息：“以前我不乐意让你去大长公主府的簪花会……一是你父亲不大看重端福大长公主，二是怕你言行稍错，瑶儿，在簪花会上。你是同我分开的，一旦你做错了一点点，以后再努力也弥补不回来损失的名声。”

    “簪花会上，有一言定终生的惯例，如果瑶儿拿到的花儿，无人取走的话，对瑶儿你将来的影响就太大了。”

    “娘，您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

    蒋氏连连摇头，掩藏起担忧。“我是怕你太好强。反而落了下乘。我晓得好几个心气很高的闺秀在簪花会上都得了寻常或是恶评，本来很好的姻缘都断送了。我不指望你在簪花会上出尽风头，遇见什么不好的事儿，千万记得不能同人争吵打闹。纵然你占着道理，吵架掐架也是错。”

    “知道啦，娘。”

    王芷瑶并不意外簪花会上的规矩，既然档次足够高，邀请都是名媛闺秀，真闹出打架拌嘴的事儿不是错也是错，其实簪花会更像为名门命妇选儿媳妇准备的，哪家也不会喜欢泼辣张扬，满嘴粗话。动不动就打架的儿媳妇。

    名门大妇最重涵养，沉稳，不动声色把事情解决才叫能耐。

    “左右我又不想出风头，乖乖的坐着就是了，我可从没想过嫁得太高。”王芷瑶钻进蒋氏怀里。软绵绵的撒娇道：“您可答应过我，准我低嫁的，而且未来的夫婿，我要自己选。”

    “把你高嫁入名门，你这脾气我也不放心，在外人面前，你还能装一装，熟悉的人……”蒋氏宠溺的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在熟人面前全露馅了，我这次带你去簪花会只求露个脸，省得外人不晓得王家有一位秀外慧中的七小姐。”

    以前外人讨论最多的王家小姐就是绝色美人——王芷璇，感叹她的美貌和才情，虽然王芷璇没去过端福大长公主举办的簪花会，然她的名声早已传出侯府了。

    ……

    另外一边，虽然殷姨娘病着，可她还是拖着虚弱的身体帮王芷璇准备去簪花会上的穿戴。

    王芷璇对簪花会上的服饰打扮早有准备，仿佛很认真的听殷姨娘的建议，“娘，您用不上忙碌，不过是个簪花会又不是太重要的场合，我不乐意出风头，不去反而好呢。”

    “胡说！”

    殷姨娘锤王芷璇一拳，“你出落得好，才情又高，你不去谁有资格去？璇儿，虽然四爷帮你相看将来夫婿的人选，可娘还是希望璇儿能嫁得比谁都好。四爷是很疼惜你，然他的人选有点配不上你的美貌和才情，能在簪花会上鹤立鸡群的名门公子才能称为俊杰，淮南侯……门第有些低了，不过你别同四爷说这话，先同淮南侯世子处着，若是碰到有缘分的，再表态也不迟。”

    王芷璇唇边绽开了迷人的笑容，嗔怪道：“我同淮南侯世子只见过两次面，我们没什么……既然娘希望我去，我就去看看簪花会到底有多少的俊杰好了，我可跟您说，若是他们不够优秀，我可是一个都看不上眼儿的。”

    “你这幅容貌，寻常人家也承受不起。”殷姨娘眉宇间带了几分自傲，能生出个绝色女儿出来，她也觉得荣幸，“你呀，还是别祸害他们了，晓得你心气高，簪花会才是你展现才情最好的地方，璇儿，娘盼着你好，盼着你富贵绵长。”

    殷姨娘和王芷璇凑在一起谈笑着，做着精心的准备，王芷瑶把化妆上的技巧悄悄告诉给殷姨娘。

    她一边听一边点头，幻想王芷璇如何艳压群芳，心底略有几分遗憾，看不到女儿受人追捧，也听不到旁人对女儿的常赞，更见不到旁人对她的羡慕。

    如果她成了四夫人，是不是可以同女儿一起出席簪花会呢？是不是也可以展现名门大妇的风范？

    殷姨娘可不认为蒋氏够资格做名门命妇，自己比蒋氏聪慧得多，也能干得多，既孝顺善良又得四爷欢喜，侯府上下谁不说她好，为何要屈居蒋氏之下？

    只因为她官奴的身份便被一个莽夫的女儿压在头上？

    眼看着蒋氏犯蠢丢王家的脸面，眼看着四爷因娶了蒋氏而痛苦，受人嘲弄……她如今是官奴，可祖上的地位不比冠文侯府差，更是比蒋家清贵。

    本来殷姨娘只想着做个宠妾。将来同王四爷一心一意的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王芷璇不停鼓动她，帮她重塑信心，又因为蒋氏欺辱磋磨她，殷姨娘对扶正的事儿热切了许多，璇儿说得没错，自己应该名正言顺的拥有谪仙四爷！

    她比任何时候都盼着儿子王端瀚中状元，女儿高嫁入名门。

    如此一来，她于王家有大功，最起码她的地位不会比蒋氏低……王译信也常说蒋家将来会有麻烦。一旦西宁伯垮台。或是蒋家获罪被贬为官奴。蒋氏哪还有脸面再做四爷嫡妻？

    母女两人各有心思，她们谁也没想到，蒋氏会不带王芷璇去簪花会！

    于是，簪花会这日。王芷璇精描细画的绝美脸庞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母亲……我。”

    王芷瑶站在王芷璇面前，傲慢的扬起下颚，骄纵的说道：“你是我娘生的吗？你是我娘养的吗？簪花会的请帖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白，邀请蒋夫人携儿女赴会。”

    王芷璇差一点咬破了粉嫩的嘴唇，缓缓的说道：“我也是母亲的女儿……”

    “错，你是殷姨娘生养的，同我娘有何关系？”

    王芷瑶说这番话的时候，痛快极了。神色要多高傲就有多高傲，要多跋扈就有多跋扈，凭着身份欺负人，真是太爽了，莫怪顾三少总是傲气冲天的。

    “不仅你去不得。他也去不得！”王芷瑶指了指风流倜傥的才子王端瀚，“不过他比你好点，起码是京城四杰之一，许是端福大长公主会另外给他送帖子。”

    这不是不可能的，毕竟王端瀚不同王芷瑶，庶子如果有了功名出头相对来说比庶女容易得多。

    庶女在后宅里，生死荣辱都在嫡母手中握着，庶女想出风头，还得看嫡母愿不愿意带她出门，只要把庶女关在后宅里，哪家夫人会主动问蒋氏，你怎么没带庶女出门？

    如果有这样问的夫人，不是脑残，就是小妾扶正的。

    王芷璇今日打扮得光彩照人，美绝人寰，任何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都不过分，王芷瑶能想到男人看到她后的痴迷之色，王芷璇恍若神妃仙子的美貌无人可以否定。

    “可惜啦，五姐姐，您这么漂亮却出不了门，而我姿容才情都寻常却可以去簪花会，谁让你不是我娘生的呢。”

    王芷瑶故意气她，其实王芷瑶今日的着装也下了一番功夫，即便赶不上绝色的王芷璇，身上的衣衫首饰也绝不寻常，很能凸显她稳重，落落大方，有眼缘的气质。

    她不是绝色，但绝对属于耐看类型的，虽然不至于越看越好看，可旁人看她会有舒心的感觉。

    王芷瑶在外人面前显得很有亲和力，温润醇厚，如沐春风，给人以自家女儿般的亲昵感。

    这也是她结合自己的容貌特意表现出来的‘特长’。

    “瑶儿，上车。”

    “嗯。”

    王芷瑶最后睨了备受打击的王芷璇，“五姐姐不去也没关系，您样样出色，总会有名门公子上门来寻你，会有很多人拜倒在你石榴裙下，我会挑有趣的事情讲给你听，不过，想来一向轻视富贵，不喜欢奢靡的五姐姐是不在意簪花会的。”

    “是不是，父亲大人？”

    “……”

    王芷璇回头看去，王译信罩着一件鹤裘站在不远处，“爹爹。”

    王译信纵使心疼爱女错过在簪花会，始终没有说出让蒋氏带王芷璇一起去簪花会的话。

    王芷璇拉着兄长王端淳上了马车，放下帘子隔绝了王译信的目光，“走吧。”蒋氏轻轻的吩咐，缓缓合上眸子……马车出了侯府向端福大长公主府行进。

    冠文侯府还有资格去簪花会的人是世子夫人纳兰氏，纳兰氏虽然不妨碍幼女同王芷璇一处，可对绝色王芷璇也是心存忌惮，不乐意让幼女做了王芷璇的陪衬，因此她一大早就领着幼女出门，走得比蒋氏还要早，故意避开了王芷璇。

    纳兰氏先行一步，蒋氏又不肯带王芷璇同去，王译信面对着爱妾爱女，也不由得犯愁的皱眉。“璇儿……”

    王芷璇浅淡的一笑，“爹爹，没事，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她脸庞泛白，脆弱懂事的让人疼惜，殷姨娘泪水盈盈的看着王译信，痛苦的说道：“四爷，是我们害了璇儿，是我害了她，我为何要生璇儿？”

    “四爷……”

    殷姨娘罕见的哭倒在王译信怀里。泪珠从她无神的眼睛里滚落。“如果璇儿不是我生的。就好了，如果我没有伺候四爷，也不用让儿女受这等的委屈……四爷，当年我们是情难自禁……为何要让无辜的璇儿承受这等羞辱？”

    “四爷。我的心好痛，好痛啊。”

    “卿卿。”

    王译信疼惜的抹去殷姨娘的泪水，“莫哭，你和我不仅是情难自禁，璇儿是我们的珍宝，我……哎，我来想办法吧。”

    “我不是非要让璇儿去簪花会，只是为璇儿可惜……她不好，我和四爷都伤心。您不必勉强，我陪陪璇儿……”

    殷姨娘揽着王芷璇肩头，轻声说道：“璇儿，是娘对不住你，别怪四爷。他是疼惜你的。”

    “娘……”王芷璇绽放含泪的笑容，“我晓得你们疼我，爹爹，我不怪您，过一会我就没事啦，我也不是很想去在簪花会，只是方才七妹妹的话太伤我的心。”

    王译信的心一抽一抽的疼痛，此时若不为爱女做点什么，自己枉为人父！

    “璇儿，夫人不让你，我带你去！”

    王译信下了决定，命人准备马车：“不就是个簪花会吗？我还进不去么？”

    “爹……”王芷璇阻止王译信，“您别再为了我和娘同她起争执了，家和万事兴呐。”

    “璇儿，你听我的。”

    王译信强拉王芷璇向马车走去，王芷璇轻轻的挣扎，但王译信始终紧握着她的手……她无奈的顺从，微微勾起了嘴角，王芷瑶有蒋氏，她有王四爷，谁比谁差？

    ……

    端福大长公主府门前车水马龙，贵客盈门，如蒋氏这样的五品诰命夫人都得在府门口等候一会才能进得去。

    从一辆一辆华贵的马车里走出的命妇千金衣香鬓影，仪态万千。

    名流倜傥，文雅俊秀的才俊大多骑马而来，彰显其文武双全的才情。

    一处半封闭的亭子，王芷瑶偷偷的同孔四小姐咬耳朵，如果此时有刺客冲进来，国朝八成以上的勋贵人家都得承受丧子丧女之痛。

    “就你会说。”孔四小姐拍了王芷瑶的胳膊，笑道：“真该让祖母来听听，往日她最看重的后辈是怎样的德行。”

    “我不是同你熟悉嘛，你看我在谁面前说了这么多话？”

    “纵使有刺客来，我也会保护你的，王七妹妹。”

    孔四小姐眼底闪过一抹灵动，原本她就不是文雅的性子，见了王芷瑶后就感觉碰到了知己似的，不必长辈命令照顾王芷瑶，孔四小姐很乐意同她相处。

    王芷瑶不仅喜欢孔四小姐的美貌，更喜欢她恬淡活泼的性情，不是兄长实在是不适合，门第相差太悬殊，王芷瑶都有心为王端瀚和孔四小姐牵线搭桥了。

    孔四小姐是孔家长房嫡女，将来的夫婿怎么都选不到王家头上。

    “我可是有怪力哦，到时还是我保护你吧。”

    “怪力？王七妹妹，西宁伯真的有家族遗传的怪力吗？”

    “没错。”

    “那有多厉害？”

    “看见那块石头了么？”王芷瑶偷偷指了指亭子旁边的巨石，臭屁骄傲的说道：“我外公能把石头举起来哦，谁也没我外公力气大的，就算是顾三少在我外公面前都服软了。”

    孔四小姐张了张嘴，衡量巨石的重量后，小声的赞道：“西宁伯好厉害，不过，王七妹妹，你叫顾大人……顾三少，千万别被他听去啦。”

    “现在只有咱们两个，谁会听到？”

    “难说，顾三少的耳朵可灵了。”

    “呀，你不是也叫他顾三少？”

    “嘻嘻。”

    孔四小姐坏笑着同王芷瑶咬耳朵，低声道：“我听我哥哥说过他，哥哥很少佩服一人的，朝廷上有很多位顾大人，可国朝只有一位顾三少啊。”

    “就是。不就是个名字嘛，顾三少也贼小气了点。”

    “……”

    孔四小姐可没王芷瑶的胆量非议顾三少小气，因为兄长同顾三少有过接触，她对顾三少更多得是敬佩和畏惧，当下谁能惹得起顾三少？不怕死吗？

    “听说连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公公都向他服软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前两日怀恩公公把侄子送到了西北军中历练，他本是秀才，偏被安排从军，薛家宝哭得死去活来，嚷着说不去，怀恩公公只提了一句顾三少。薛家宝立刻上马出京了。”

    孔四小姐饶有兴趣的同王芷瑶八卦着。也只有同王芷瑶在一处时。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八卦热情才会爆发，在孔家……想八卦都没人听啊，她的几个姐姐太过庄重，在姐姐们面前稍微活泼点。孔四小姐都得被姐姐说教。

    她本来的性情就很开朗，离了孔家的环境，又在投脾气的王芷瑶面前，也就多了几分的活泼，见王芷瑶愣神，笑道：“顾三少虽然惹不起，但他很少主动招惹欺负人，除非犯到他头上，否则他眼里谁都没有……”

    “有陛下。”

    “没错。”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之间更觉得默契。

    原来被王芷璇迷住的人是怀恩太监的侄子薛家宝……王芷璇既然是穿越的，自然不会像古人一样轻视身体残缺的公公，很轻易的就能把薛家宝迷住，如果不是上次的破鞋事件，王芷璇岂不是会搭上怀恩公公的线？

    怀恩公公可是太监第一人呐。也只有顾三少敢逼迫怀恩公公送侄子出京，纵使首辅阁老都不愿意轻易得罪怀恩公公。

    “咱们也去花厅吧，我介绍几个玩得好的朋友给你认识，不是我说你，你太腼腆了，在外人面前不怎么爱说话。”

    孔四拽着王七去花厅交友应酬去了。

    她们走远后，一道人影出现在方才坐的亭台后面，他眼里露出恼怒，顾三少，叫得倒是挺熟，明知道他会不悦，还句句不离口……王七，你是故意的吗？

    可如果她不叫顾三少，句句不离旁人的名字，好像也挺郁闷。

    他拍了一下巨石，“谁说我举不起来？”

    在巨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巴掌印，他从阴暗处走了出来。

    顾天泽一露面，周围立刻传来一阵阵急促的呼气声，有几位闺秀紧张的攥着绢帕……“顾大人。”

    谁也没想到顾天泽早就到了，旁人还以为顾天泽会按照往年惯例最后一个出现，毕竟每年大长公主举办簪花会，他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皇上逼着过来坐一坐。

    今年是怎么了？

    顾三少怎么不用皇上下旨就到了？

    顾天泽虽然目不斜视，但闺秀脸上的震惊紧张，那边俊杰揉着眼睛的动作，他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

    “三少爷……”跟在一旁的阿四低声道：“国公夫人在西华厅。”

    “嗯。”

    顾天泽迈步就走，再站在这里，那群人会不会以为见到鬼了？

    为什么不用皇上催就到了簪花会……顾天泽胸口一闷，他自己都不知道。

    清早练武有点心不在焉，用过早膳后，他不由自主的骑马在冠文侯府门前‘路过’了几次，看到蒋氏的马车出门，他才抄近路，策马狂奔赶到了端福大长公主府。

    谢绝了端福大长公主的好意，他本想着找个地方反思今日怪异的举动，谁知又碰见了她……见到她在笑，叫自己顾三少就那么让她开心么？

    本想问清楚利用自己的事儿，后来顾天泽记起定国公和皇上的‘教导’，他是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王芷瑶呢，还是像皇上说的，他有权利有能耐给一个女子想要的一切……王芷瑶是在讨好他。

    他是不是应该享受权利地位带来的美人？

    心有点乱，脑子有点晕，这是他从没有过的经历，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才能更得乾元帝的宠爱。

    顾天泽向定国公夫人行礼后，母子两人就分开了，顾天泽不知同她说什么，而定国公夫人眼里的生疏让他恨不得立刻逃开……

    顾三少到来让簪花会空前的热烈起来，他哪怕只是坐着品茶都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ps非重非穿的顾三少在性格迥异的乾元帝和定国公的教导下，情商在别扭扭曲的道路上前行，不过，他的智商和事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本书，夜一定要言情，增加男主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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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绝色（双更求粉红）

﻿    端福大长公主府邸景色不错，显然大长公主为了本年的簪花会做了十足的准备。

    不仅开放后花园，连着开放了暖阁，亭台，楼阁供宾客们歇息，并且准备了许多娱乐助兴的活动，让每一位受邀请来的客人都能过得舒心。

    在王芷瑶看来，簪花会除了相亲之外，更像是一场游园会，相熟的俊男千金可以走在一起，相谈甚欢，此时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千金小姐不够矜持。

    开阔平整的场地，也有多名闺秀手持弓箭比试箭法，敢站在场地上的闺秀大多有点底气的，当然，旁人也不会指望小姐能拉开硬弓并箭无虚发，不过，英姿飒爽的巾帼娇娥也颇为吸引人。

    国朝不过经历两位帝王，从开国到乾元二十年，也不过三十年的光阴，大多开国追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勋贵大多保留了尚武之风，再加上在乾元帝登基后，先后有靖西北，平南疆，阔海域等等开疆拓土的战事，近几年大规模的国战才停止，因此在国朝文臣武将地位相对平等。

    都是为国效力，为乾元帝尽忠，倒也不看不出谁压制谁，虽然最近两年因为边疆平静，文臣有抬头的趋势，但只要定国公和西宁伯等功勋武将尚在，文臣休想卡住武将的脖子。

    “你去射箭的话，一定把她们都比下去啦。”

    孔四小姐同王芷瑶站在一处，虽然介绍了几个朋友给王芷瑶认识，可惜……她的朋友们对王七小姐都很生疏，虽然不至于失礼，但绝对称不上熟络。

    她有点愧对王芷瑶，便哪也不去，一直陪着王芷瑶。

    其实，换个地方，孔四小姐的密友不至于对王芷瑶冷淡，略显得心不在焉。大长公主府的簪花会一年只有一次。谁不珍惜这次露脸的机会？

    结好王芷瑶对她们这群即将选夫定亲的闺秀作用不大，王四爷虽然有谪仙之名，但在朝廷上几乎没有任何的影响力，千金小姐的交往对象也是要讲身份和价值的，社交界古往今来都是这么现实。

    如果王芷瑶不是由孔四小姐陪着，许是她们连话都不会同王芷瑶说。

    见孔四小姐小心翼翼的目光，王芷瑶挽住了她的手臂，骄傲的说道：“我怕吓到了她们，外公常常教育我，不要仗着实力过人就欺负人。”

    “西宁伯这么说？”爱八卦的孔四小姐明显被西宁伯蒋大勇的八卦吸引了。不在同情王芷瑶。

    “那是自然。我外公可不是光知晓打仗的莽夫呐。”

    “也是……祖父说西宁伯粗中有细。不仅是皇上的福将，也是一位难得的猛将。”

    王芷瑶深感赞同，衍圣公目光很毒辣嘛，如果外公只是个莽夫。又怎么会有今日？会打仗，能打胜仗的将军就没有不聪明的，两军对阵，军情瞬息万变，光靠勇气和运气是不可能常胜的。

    西宁伯最让人服气的一点就是，不管敌我环境多艰难，只要他出马，一准能打赢，不过。世人更多把西宁伯的胜利当做老天眷顾，西宁伯也是世人公认的福将。

    “王七妹妹……”孔四小姐有点担心的看着含笑而立的王芷瑶，越看越觉得自己新交的这位密友其实长得挺好看的，想想也是，怎么说王七都是王译信的亲生女儿。

    有个谪仙爹。她的容貌能差到哪去？只是因为王芷璇太过绝色，才显得王芷瑶平庸了一点。

    “嗯？”

    “你不去射箭，一会用什么才艺藏花？”

    孔四小姐略略有点担心，“如果戴在你胸前的紫鹃蓝没有被人取走，怎么办？”

    在入公主府前，王芷瑶接到了一朵紫鹃蓝，如今正别在她的胸前。

    王芷瑶低头，手指轻轻的拂过这朵紫鹃蓝造型的宝石花，心里暗叹息，不愧是大长公主举办的簪花宴，一百多位闺秀人人一朵形态各异的宝石花。

    宝石花造型精致，用料讲究，光这笔开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簪花会，果然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啊。

    “是不是我多心了？”孔四小姐略带几分歉意，“我不晓得王七妹妹擅长什么……想来王四爷也教导你琴棋书画了，倒也不去射箭场……”

    “不，他没耐心，也没工夫教我。”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目光宁静至极的陈诉着一项事实，“他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了五姐姐身上，教导她，陪伴她成长。”

    “……”

    孔四小姐没有来得眼睛酸涩，自幼受宠的她虽然不理解被父亲忽略的感觉，但她看王芷瑶就是觉得心疼。

    孔家最重礼教规矩，别说她同庶女的待遇天差地别，就是她在姐姐们中间，作为长房嫡幼女的孔四小姐所得的待遇都是最高的。

    她的父亲虽然严谨，守礼，但对幼女总会有求必应，露出难得的慈爱。

    读书习字时，她是由祖父手把手启蒙的，寻常时，父亲也会教导她。

    王芷瑶笑道：“我虽然赶不上孔姐姐，但总不会被所有人都比下去，想来我胸前这朵宝石花，总有人会取走。悄悄同孔姐姐说，蓝色是我的幸运色哦。”

    “呀，什么是幸运色？”

    “孔姐姐生在几月，我帮你推演一番。”

    “王七妹妹，你会八卦推演？哇哦，能像天算一样厉害吗？”

    孔四眼睛亮晶晶，如同夜空中最最闪亮的星星，绝美的容颜似能发光，抓住王芷瑶的手臂，脸颊微红：“我同你说哦，我最最佩服天算了，如果有一日我能同天算说一句话，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的。”

    天算是谁？王芷瑶忙安抚孔四小姐，这丫头像是一个见到了偶像巨星的脑残粉，天算？听着满玄乎的。

    “我是没有天算的两下子，不过呢，我晓得一些天算都不知道的事情。”

    “不可能，不是我打击王七妹妹，天算什么都知道的，他只需要掐手指，前世今生，命运祸福。他都能算出来，要不旁人也不会称他为天算，他是被禅宗，道宗共推的神之子。去年禅宗的觉远大师和道宗的法天道长为了争天算为徒，据说都动手了，神之子也是去年才传开的。”

    “天算这么厉害？前世今生都能算出来？”

    “嗯，嗯，嗯。”

    脑残粉果然是不容自己偶像被轻视的，孔四小姐打算鼓动王芷瑶进入天算脑残粉的行列：

    “他因为泄露天机太多，眼睛不怎么好。所以他每月只问一挂。便是陛下让他推算国运。一旦过了每月一挂，陛下也得等下次。不过，陛下曾有过旨意，任何人不得勉强天算。”

    纵使他每月不问挂。在国朝依然没有人敢招惹他。

    对奇人异事，王芷瑶不敢大意，也不敢认为天算是江湖术士的本事，虽然她也想见见天算，但想到自己的来历，以后还是有多远就躲多远为好，万一被天算看破……她可不想被火烧。

    “我还是先同你说说幸运色的事情吧。”

    “嗯。”

    天算的本事，王芷瑶是没有了，不过。幸运色，幸运日什么的小女生都会喜欢，有个话题，也好过她总被孔四小姐同情怜悯，哎。没个给力爹，出门在外都要被人可怜的。

    ……

    天音阁，琴声悠悠，围绕天音阁外或坐，或站十几位年轻俊杰，他们年轻俊美的脸庞大多露出痴迷之色。

    在天音阁中抚琴，洞箫等演奏乐器的千金们，会在演奏之后，把胸前的宝石花，按照次序留在长桌上。

    端福大长公主举办的簪花会必不可少的一环，到场的闺秀必须展现琴棋书画等才艺。

    越多俊杰争抢闺秀们留下的宝石花，越能证明此闺秀秀外慧中，才华横溢，受人追捧。

    每年也有宝石花被弃之不取的，备受冷落的闺秀会因此声望大损，不敢再轻易出门。

    因此，孔四小姐才会格外的担心王芷瑶，频频的鼓动她去比武场地试试身手，如此她的宝石花也不至于没人争。

    天音阁左面，是天书阁，又边是天茗阁，后面是天画阁，总之，端福大长公主给闺秀们提供了足够多的展现舞台。

    取走宝石花的俊杰身份地位越高，才名越是显赫，证明那位闺秀越是出色。

    虽然每年都有不少人借着宝石花成就完美姻缘的，却无人规定，取走宝石花的人必须娶那名闺秀，取花不过是对其才艺的欣赏，往年也有受邀请而来的名臣名士取走宝石花，当然极少有闺秀的才艺能打动这些名臣。

    只有在五年前，文渊阁大学士三辅陈大人被翰林院掌院的千金所演奏的琴音打动，亲自出面取走璀璨宝石花……当时轰动了整个京城。

    那名闺秀次年便做了皇长子的嫡妃，如今的睿亲王妃。

    因此闺秀们盼着俊杰争抢自己带过的宝石花，更盼着在不远处的花厅里坐着的名臣取走宝石花，可惜，自从五年后，再无一人出面取走宝石花。

    ……

    顾天泽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在他周围三尺，无一人走动，没人敢冷落顾三少，有很多人时刻准备着巴结奉承他，但是顾三少摆着一张冷脸，眸子深沉得可怕，他看起来似在愤怒的边缘，这时候谁敢上去找死？

    马屁拍不好，照样死人！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人敢打扰顾三少。

    阿四闪身走到了他身边，低声在他耳边道：“王七小姐去了天音阁。”

    顾天泽猛然握紧了茶杯，目光不由自主的向天音阁飘去，他眼力极好，很容易在众多闺秀中寻到了排队等候的王芷瑶，抚琴？她行吗？

    万一她胸前那朵紫鹃蓝没人取走，怎么办？

    顾天泽忘记了内心的纠结，不是谁都有自己的欣赏眼光……她没面子，对她有几分在意的自己岂不是更没面子？

    “三少爷，您看……”

    “等。”

    顾天泽抿了一口茶水，王芷瑶既然敢去天音阁，想来音律不会太差，总有一个人会欣赏她的，可是，一想到有人会取走紫鹃蓝，他又有些不悦。

    如果。他亲自去取走紫鹃蓝，王芷瑶一定会被京城的人从上到下议论成渣滓，她一定会生气。

    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的议论，但不想王芷瑶也如同他一样，时刻被人关注。

    顾天泽不愿给她惹多余的麻烦，在他自己还没想通，做好准备工作前，还是让王芷瑶的气人特质和娇媚暂时掩藏为好。

    谋而后动，一向是顾天泽的行事准则，看似他总是率性而为。其实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所有人都被他的骄傲嚣张骗了过去。

    ……

    “加油。王七妹妹。”

    “嗯。”

    王芷瑶对孔四小姐眨了眨眼睛，落落大方的走到了琴架前，微微提起裙摆，端坐下来。双手放在古琴上，脑中闪过零星的记忆，因为王译信喜欢听琴，胖胖的小姑娘一个人躲在屋子里一点点的练习着，琴弦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染红了琴弦……同当初的蒋氏一样的傻。

    王译信眼里没有你，纵使你能演奏出天籁之音又怎样？

    对面花厅中，阿四低声提醒猛然起身想去天音阁的主子：“三少爷。”

    顾天泽慢慢的坐下来，把茶盏撩到了桌上。哐啷的响声格外的刺耳，可在坐听琴的俊杰无一人敢言语，顾三少经常做一些率性的事情，因此旁人对他突然起身，只当做顾三少性情上的不稳定。想起什么事来。

    没有人会把顾三少和不显山不露水的王七小姐联系到一起。

    她在难过！

    顾天泽虽然看不清楚，却能感觉得到她低垂下眼睑挡住了那双灵动顽皮的眼眸，是谁让她伤心了？顾天泽握紧了拳头，心底略有瑟瑟的滋味。

    ……

    一曲悠扬的太平调从天音阁飘散，曲调平缓，让人听起来颇为顺心，有一种身处太平盛世的平和之感。

    王芷瑶掌握住了太平调的精髓，技法说不上有多出色，但在平缓的太平调中蕴含了一种喜庆，积极之意……孔四小姐闭眼听了一会，长出一口气，原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就冲这首太平调，王芷瑶胸前的紫鹃蓝不会无人取走，而且王芷瑶所演奏的太平调，足以吸引许多性情沉稳的命妇。

    平和，冷静，讨喜，容貌出身都不差的王芷瑶，她的婚姻大事并不太难解决。

    一曲结束，王芷瑶唇边噙着一抹微笑，起身把紫鹃蓝放到桌上，该努力的，已经努力了，至于结果……王芷瑶相信不会太差，外公的面子总是有人给的。

    “七妹妹，请慢。”

    一声宛若天籁之音的声音从天音阁门口传来，王芷瑶好悬把宝石花扔到地上，王芷璇？她怎么会来？

    端福大长公主府很大，闺秀宾客很多，王芷瑶不想出风头，大多时候同孔四小姐坐在一起闲谈，所以她并没有注意簪花会多了什么人。

    绝色美人王芷璇震撼登场，精致的容颜，特别的妆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王芷璇眉宇间印了一朵盛开的红梅，由此让她出尘绝美的容貌多了几分的世俗气息。

    在她身边有几位颇为俊秀的年轻公子，一看就晓得，他们爱慕欣赏着绝色美人王芷璇。

    旁边有人说，“啊，是她，方才她在辩经阁辩赢了好几位小姐，听说，最有辩才的礼部尚书孙女都对她甘拜下风。”

    王芷瑶此时真得好想甩王译信一记耳光，没有他，王芷璇根本不可能进入大长公主府，更不可能扬名立万……王四爷就这么想让嫡女仰望着庶女吗？

    王芷瑶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被所有人注意着，一旦她表现出嫉妒欺负庶姐的话，今日营造出来的沉稳都白费了。

    “五姐姐，有事？”

    “嗯。”

    王芷璇也没想到王芷瑶笑容会如此的温和，毫无今早的刁难骄纵，又是个擅长演戏的小人，我一定要戳破你完美的面皮，让世人知晓你的嚣张，张狂和虚伪，知晓嫡妹是怎么欺负侮辱自己的。

    莲步轻移，她未语先笑：“方才七妹妹抚琴时，我在旁也听了，七妹妹的琴音果然是进益了。父亲若是晓得七妹妹有了进步，会准许你和我一起练琴的。”

    王芷瑶地垂下眼睑，腼腆的一笑，“我同五姐姐练不到一块，你喜欢复杂奢靡之音，我更爱平和的太平调，我们还是分开练习为好。”

    狡猾的丫头，反击暗讽倒是快。

    王芷璇笑道：“见七妹妹抚琴抚得好，不知能否给愚姐伴奏？我也来了兴致呢。”

    “我后面还有人准备抚琴，五姐姐有了兴致也该按照次序进行啊。这里是大长公主府邸。可不是随五姐姐高兴的侯府。”

    “我想你后面的小姐会懂得谦让的。”

    王芷璇自信的回头。“不知这位小姐可否成全我和七妹妹一起展现才艺？”

    跟在王芷璇身边的公子哥高声道：“期待两位王家小姐的才艺，我等有福先听王五小姐卓越的辩才，后又能欣赏天籁之音。”

    那名小姐纵使再不满，在众多年轻公子的邀请下。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大方的抚身：“你先请。”

    王芷瑶抚琴时，已经将近最后了，排队的小姐家里地位都不怎么高，名声也不怎么显赫，琴艺一般的王芷瑶也想取个巧，在众多寻常的琴艺中，她技法的平庸倒也不会有人过多的在意。

    本来好好，王芷璇却突然出现。她有诸多的裙下之臣，排在后面的闺秀根本不够格同王芷璇争锋。

    “七妹妹，她们都答应了，你不会拒绝我吧。”王芷璇笑盈盈的说道：“你可是我嫡亲的妹妹，我只是单纯的想同七妹妹一起罢了。”

    “我会的曲目有限。怕不适合五姐姐。”

    “怎会？七妹妹只需要演奏方才弹奏的太平调即可。方才你弹奏了一遍，再演奏一次，只会更好，不是吗？”

    王芷璇的笑容越发的灿烂迷人，王芷瑶却握紧了拳头，勉强控制着自己揍王芷璇一巴掌的冲动，如果这次弹奏太平调不如上次，王芷瑶躲不开嫉妒庶姐的名声。

    虽然不知道王芷璇要表演什么，看她自信的样子，王芷瑶相信王芷璇一定会技惊四座。

    到时，谁还记得她？

    她只能沦为王芷璇的陪衬，伴奏？又让王芷璇踩着嫡妹上位么？

    王芷瑶无神的目光越过眉宇间蹙着得意的王芷璇，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王四爷……这就是你所期盼吗？

    王译信站在了原地，不知怎么心底涌起一分的恐惧，瑶儿，你要做什么？她是你五姐姐……

    “好。”

    王芷瑶转身重新坐了下来，平了平心气，谁胜谁负还不知晓呢，王芷璇，你别太得意了。

    太平调再次响起，王芷璇让人搬来了四座屏风，伴随着琴声，婉转的扭动身体，展开了一把大大的粉红扇子，优美的身段搭配上舞动的大扇子，更显得她犹如仙子临凡，同百姓共庆太平盛世。

    天音阁的人越聚越多，男男女女都痴迷的看着舞动大扇子，并在屏风上提写诗词的王芷璇。

    真是太美了，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簇簇梅花瓣把王芷璇跳舞，写诗的画面妆点得更有意境。

    王芷瑶合了一下眼睛，不得不承认王芷璇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当然她写的诗词，都是抄袭得来的……可除了自己之外，谁能证明她是抄的？

    王芷璇精心选择的诗词，不会给王芷瑶留下任何攻击的把柄，所选的梅花诗，菊花诗，青竹诗，莲花诗读起来都很有闺阁女子的特色，没人怀疑不是王芷璇写的。

    一曲结束，王芷璇结束了旋转，娇喘微微的抚身对周围人行礼，引得掌声雷动，俊杰们似不要命的拼命鼓掌，生怕慢一点，让王芷璇仙子不满意，不够表达自己的爱慕敬佩之情。

    纵使对王芷璇不满的贵胄千金，对王芷璇技惊四座的表演和所做的诗词，也挑不出来毛病来。

    簪花会本就是给闺秀们提供展示才艺的舞台，谁要对王芷璇的出色说三道四，只会让旁人认为心胸不够，嫉贤妒能。

    ……

    “三少爷，您去哪？”

    “找人取花。”

    顾天泽把目光从低头的王芷瑶身上移开，谁都没有注意到，她把琴弦弄断了……手指一定是受伤了。

    ps朝代架空，花会开放，王芷璇抄袭，嘿嘿，另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继续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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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逆转（粉红230加更）

﻿    当王芷璇把胸口的宝石华放到了紫鹃蓝旁边后，明亮璀璨的眸子映出一抹深沉，紫鹃蓝挡不住自己，注定成为陪衬，此番王芷瑶还算脑袋清楚，再不平不满也没当场叫嚷出来。

    王芷璇略有遗憾，斜睨过诸多痴迷般望着自己的俊杰，迟早有一日，嫡妹的恶毒，愚蠢，嚣张会广为人知并暴漏在大众面前！嫡母种种算计不慈也会有所恶报。

    王芷瑶躲得过这次，绝对躲不过下次。

    她会一点点的蚕食掉蒋氏母女的优势，一步步的巩固殷姨娘的地位。

    名门公子和俊杰们争抢宝石花的场面，让王芷璇嘴角慢慢的勾起，一旁的紫鹃蓝无人问津，似被抢走了多有的光彩。

    本来，王芷璇以才艺取胜，闺秀们即便心里不舒服，也是服气的，毕竟簪花会的场合就是争胜的。

    可用不用许多俊杰追捧一人？纵使她是蒋夫人带来的又怎样？

    簪花会上的闺秀比西宁伯府地位高还有很多位。

    琴棋书画等才艺对名门闺秀来说并不是最为要紧的，可在簪花会上总不能表演支持中馈，打理庶务，孝顺公婆等命妇必备的‘才能’吧官贼。

    只是如今很多俊杰追捧王芷璇，让受邀来的闺秀大为不满，的确，王芷璇的才艺是不错，但若说好到极致无人能比倒也说不上。

    她又是扇子舞，又是写诗，长得绝色，如此才能造成这种轰动的效果，单拿出一样，她绝称不上出类拔萃。

    不仅闺秀们，闻讯赶过来的命妇对女儿被王芷璇抢走光彩也是不满的，更何况此时争抢宝石花的俊杰也有命妇的儿子……简直丢尽了自家的脸面。

    即便王芷璇是蒋氏养大的，记在蒋氏名下，得王四爷和其祖父母的看重，也改不来了她庶女的身份。

    列侯勋贵。名门望族对承爵世子媳或者宗妇的要求，起码得是嫡出，王芷瑶出落得太好，再有才学也不像是贤妻。

    娶妻娶贤，纳妾才纳颜！

    俊杰们也不是都是心不在肝上，他们见到母亲，姐妹们的目光有异，长子或是担当承爵的青年大多停下了脚步，虽然对王芷璇有不舍，但家族的重任还是能唤醒他们的理智的。

    不过。家族次子或者幼子就没有他们那么多的想法。可着心意哄抢着王芷璇佩戴的宝石花。

    场面依然热闹。只可惜抢宝石花人的身份破坏了王芷璇愉悦的心情，嫁给次子或是嫡幼子为妻，可不是她的希望。

    身份贵重的俊杰，才是她的第一选择。

    定国公世子已经成亲。凭着她这番卓越完美的表现，双雄中的另外一位孔公子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呢？

    还有京城四杰，除了兄长外，另外三位也要出面才是，怎么只有一位在呢？

    至于王府贵胄世子，重臣长孙更是一个都没有……

    王芷璇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可心里却不痛快，只是因为她是庶女，就忽略了自己的努力？

    ……

    “瑶儿。”

    王译信不知怎么撇下了光芒万丈的王芷璇。追上打算越过月亮门离开天音阁的王芷瑶，“你等一等。”

    他快走两步，伸手拽住了不肯回头的王芷瑶的胳膊，“你乱跑什么？”

    “等？父亲大人让我等什么？等我被旁人彻底的忽略，等着看五姐姐有多耀眼？”

    “瑶儿……”

    王芷瑶一双无神。悲凉的水眸让王译信胸口似压了一块石头，自己给自己找借口，“她总是你姐姐，她得了光彩，你也应该高兴才是。”

    “狗屁的高兴。”

    王芷瑶一把甩开王译信，别看王译信比她高，比她壮，她轻轻的一推就把王译信扔出个跟头。

    王译信跌坐在地上，迷茫困惑又带有几分无奈的看着站在在自己眼前的王芷瑶，“你的力气太大了。”

    “你愿意做五姐姐的踏脚石，愿意让她踩在你肩膀上向上爬，尽管去宠她，我不乐意，我告诉你，我不乐意！”

    王芷瑶蹲下身体，低声威胁道：“我已经很愤怒了，你别再来惹我，王四爷！你该享受此刻为她骄傲的喜悦，因为她这辈子只有今日这一次，刹那芳华之后，她便会枯萎，暗淡，你再宠着她都没用。”

    她在笑，可王译信却感觉后背发凉，一股股寒气从脊柱向上游走，直窜入脑袋，“你要做什么……”

    “看在最后的父女情分，给你最后一句忠告，我不会为了压下五姐姐毁了一辈子的名声，在众人面前，有些话我无法说，但不意味着我娘说不出！”

    王芷瑶淡淡一笑，目光落在远处被人簇拥的王芷璇身上，“她能有今日的荣耀，也因为旁人给西宁伯面子，旁人都认为她是我娘养大的吧，虽是庶女，但养在嫡母跟前同养在小娘身边能一样么？抛开你对她的宠爱，偏疼，单以瀚哥哥的父亲来讲，你会让你的爱子娶一个贱妾姨娘养大的庶女么？你会吗？”

    “……”

    王译信俊脸煞白，不会，他怎么都不会答应给瀚哥儿娶庶女为妻，嘭得一声，雪团在王译信脸上绽开，“你……”

    王芷瑶拍掉了手上的积雪，嘴角微扬，“清醒了么？父亲大人？”

    说完这句，王芷瑶转身离去，她走得毫无留恋之意。

    王译信抹掉脸上雪化后的冰滴，有一种感觉，失去了瑶儿，王芷瑶不会再原谅自己，以前虽然王芷瑶总是同自己对着干，给自己难堪，可她还把自己当做父亲看待，今日后……只怕她连骂都不会骂自己了。

    ……

    “哥哥，你听我说，一会你一定要帮王七妹妹取走紫鹃蓝。”

    孔四小姐在王芷璇表演后，赶忙去寻找自己的兄长，抓着兄长的袖口，泪水盈盈的祈求：“如果哥哥都不肯帮忙的话，王七妹妹就太可怜了，没有那么欺负人的。”

    “小妹，别哭，别哭。”

    孔大公子无奈的拍着自家小妹的肩膀。“你别哭啦。”

    “只要你取走紫鹃蓝，我就不哭。”孔四小姐含泪威胁兄长，“祖母把王七妹妹当做孙女疼惜，你出面帮忙，祖母绝对不会怪你，况且王七妹妹也是个聪明的，她不会因此纠缠你，其实如果她不是王四爷的女儿，只怕祖母都有心把她说给你。”

    “……”

    孔大公子斜眼看了一眼小路上闪过的人影，小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妹你不想我被人整得哭笑不得吧。”

    “你什么意思？到底去还是不去？”

    在孔四小姐的思维里。只要双雄之一的兄长出面拿走紫鹃蓝。王七妹妹就不会被个庶女踩在脚底下，“谁会整你？王芷璇的爱慕者？”

    “哎，有人比你着急，我何必出面讨人厌呢？”孔大公子向远去的人影看去。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真没想到，能见到他，王七妹妹是不需要担心的，有他在，谁都踩不了王七妹妹。”

    “谁啊？比你还厉害？”

    “我哪敢同他比？也没法比！”

    孔大公子闭紧了嘴巴，为了自己那一屋子的珍藏，他可不能露出丝毫来，要不，顾三少真能将他的宝贝一件一件撕了。

    端福大长公主府邸西边有一处临暖湖的花厅阁楼。站在花厅里即便在冬天也能看到湖水荡漾，不同于温泉，此处的湖水恰好保持在不结冰的温度上，因此此处湖泊被称为京城一奇之一。

    据说此处湖泊是太祖高皇后的弄出来的，由此这弯湖泊更多了几分神秘传奇色彩。

    阁楼花厅的门口。站着几名穿着簇新衣服的家丁，此处可不是谁都能进入的。

    按照往年惯例，此处花厅只招待皇子，首辅阁老，以及六部尚书，也就是低于二品的官员想进去都没资格。

    守门的家丁远远看到了顾三少，立刻低头，让开了通道。

    顾天泽一走一过问道，“刘三本可在？”

    “在，刘大人在花厅品酒，据说诗兴大发……”

    没等他们说完，顾天泽的人影已经进入花厅中。

    两边的家丁互相看了一眼，顾三少总算是想起到花厅歇息了吗？他们都知道顾三少往年的习惯，即便来簪花会也只在花厅坐一坐就走，谁都看得出如果不是皇上的旨意，顾三少根本不会来！

    今年顾三少不仅早到，也没来花厅，听说在天音阁那边……莫非是被哪位闺秀吸引了？

    方才端福大长公主还在感叹，皇上总算不用再担心顾三少不开窍了……也只有顾三少敢叫都察院都御使为刘三本。

    自打刘大人做了都御使后，都察院的御史在朝廷上的地位猛然提升了许多，不再充当某些政治巨头的咽喉，在他的带领下，御史们深挖朝廷和民间的弊政奏报给皇上，御史们言之有物，不再沦为党争的附庸，成为朝廷广开言路最重要的一环。

    刘大人每次大朝必然会对皇上奏上三本，因此刘三本已经是他的雅号了。

    不过，据说刘大人很反感这个雅号，平常人不敢说，但顾三少从来就不是凡人，只怕让朝廷官员忌惮的刘大人也对顾三少很无奈吧。

    当年，乾元帝一心打算封顾三少为伯爵，阁老们反对，君臣双方闹得很僵，还是刘大人出面以一首打油诗缓解了君臣之间的对立，乾元帝收回了成命，改封顾天泽为一等子。

    因此阁老们也对刘大人很感激，谁都知道，阁老们为了面子不得不坚持，可再坚持下去，乾元帝能撤换内阁，毕竟朝中大权还是掌握在皇帝手中，首辅内阁也是臣！

    刘三本其貌不扬，身体也比寻常人显得瘦小枯干，五十多岁的年纪已见秃顶，曾经有人写诗词嘲笑其容貌丑陋，他却对亲近的友人说，写诗嘲笑他的人，都是在嫉妒他，他如果在意小人的诽谤，同小人何异？

    能将边缘化的都察院提升到不弱于六部的地位，让朝中大臣对御史很敬畏，其貌不扬的刘三本可称朝中重臣！

    顾天泽进门后，一眼看到枯瘦的小老头穿着土黄步褂子，翘着二郎腿。正悠然的品酒，时而用点下酒的小菜，啧啧的欣赏湖光山色，周围白雪皑皑，湖水波涛荡漾，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人有种如坠仙境之感。

    若是能泛舟湖泊上，想来又是另外一番美景了。

    刘三本正陶醉着，面前的椅子坐上了一人，定睛一看。刘三本放下了酒杯。拱手道：“顾大人。稀客呐。”

    纵使刘三本再桀骜不逊不近人情，再敢触怒圣颜，他也不敢当面叫顾天泽为顾三少……有些事，他可以碰。有些事，他绝不沾边。

    刘三本比偶像魏征可圆滑多了，他也曾劝过阁老们，皇上就愿意宠爱顾三少，顾三少又没做天怒人怨的错事，你们总是揪着不放，太耽搁处理正常的国政。

    “顾大人有事？”刘三本三角眼闪过一抹兴趣，有什么难事是顾三少解决不了的？

    顾天泽缓缓的拿起酒桌上的白玉酒壶，慢慢的给刘三本面前的酒杯倒满了美酒。此举让一向冷静的刘三本身体像是石头一样僵硬，他这是享受了皇上的待遇？

    “顾大人有事尽管说，您这样太吓人。”被皇上和定国公知道，他还又得被折腾得跟拉磨的毛驴似的，苦涩的一笑：“我担当不起啊。”

    虽然花厅中的重臣不多。可还是有几位往这边看的，他们眼睛都快掉出来啦。

    “你先把酒喝了，一会再说。”

    “不，还是顾大人先说，我再喝酒罢。”刘三本想了半晌，最近他好像没得罪顾三少，“太难太大的事情，我这瘦小的小肩膀承担不起，您看，首辅在二层坐着……”

    顾天泽嘴角一勾，上下打量了一番刘三本，似在估算刘三本这把骨头能卖出多少的银子，“刘大人胆子一惯不小。”

    刘三本似被顾天泽捏住喉咙一般，问道：“顾指挥使有话就直说，谁不晓得我的脾气？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冠文侯府王四爷的女儿王七小姐琴弹得不错，我很喜欢……你去把她带过的紫鹃蓝取过来。”

    随着顾三少的话语，刘三本眼睛蹭亮蹭亮的，莫非顾三少看重了王七小姐？这可是个大八卦啊。

    顾天泽手指敲了敲桌子，低声道：“兰亭序在你手里吧。”

    哄得一声，刘三本立刻失去了八卦的热情，难怪顾三少来找自己，兰亭序——皇上询问了他很多次，他指天发誓，没有！如果顾天泽把这事告诉给皇上……欺君之罪，他是跑不了的。

    “你怎么会知道？”刘三本想到曾经无孔不入的厂卫，敛去笑容目光凝重了许多。

    顾三少能掌控厂卫了？虽然东厂厂督刘公公在顾三少手中吃过鳖，但东厂不可能忠于顾三少。

    “你和王四爷被称作双绝。”顾天泽淡淡一笑，“兰亭序交给你更合适，虽然我认为皇上的字写得比你好，你不必多想，兰亭序是我让人‘卖给’你的，不是捡漏，以你的俸禄银子买得起么？”

    “……”

    原来顾三少早就刨了坑等着他啦，刘三本白白高兴了一场，为了这次捡漏，他可是没少得意呐。

    没准皇上屡次询问兰亭序的事儿，也是顾三少在背后促使的。

    顾三少就是让他犯下‘欺君’大罪……刘三本问道：“我若取来王七小姐带过的宝石花？”

    “此事一笔勾销。”

    “一言为定？”

    “我从不失言。”

    顾天泽起身冷傲的说道：“不过，如果你多说了什么话，就不一定了。”

    “顾大人都说王七小姐弹琴弹得好，我只是为琴音取花，同旁人无关……”

    “告辞。”

    顾天泽转身离开了花厅，刘三本摸了摸额头的冷汗，不愧是皇上一手养大的，气势比皇子还足。

    皇子对他们这群重臣还有所拉拢又所求，世上唯有顾三少根本不用求他们，也不用拉拢朝臣！

    无欲则刚，顾三少的傲气冲天不是没有原因的。

    ……

    王芷瑶扶着蒋氏再一次返回天音阁，方才在命妇圈中寻到蒋氏，还没等她开口，蒋氏听见旁人的议论，立刻火冒三丈，王芷璇不仅来了，还大出风头。踩着王芷瑶出名，这让蒋氏如何能忍住？

    不是王芷瑶阻拦，蒋氏能拿起铁棍把簪花会给砸了！

    “娘，到时候您不用动手，也不用说别的，只需要告诉所有人，五姐姐是殷姨娘亲手带大的就行，对了，还有殷姨娘的宝贝儿子。”

    “嗯。”

    蒋氏是为了王芷瑶的名声才强压住火气的，她这辈子名声就这样了。无论好坏。王家都不敢休了她。可如果她怒砸簪花会，儿女将来的婚嫁就是难事。

    王芷瑶说过，对付殷姨娘，不能以牺牲将来的幸福为代价。不仅要在精神*上折磨殷姨娘，还要让殷姨娘母子三人看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富贵！

    殷姨娘不是不爱慕富贵吗？王芷璇不是淡然不争么？王端瀚不是想做顶门立户的长兄么？

    王芷瑶岂能让他们如愿？

    在天音阁外，虽然争抢王芷璇佩戴宝石花的俊杰身份地位不够高，但胜在人数多。

    真正的世子之流，他们来簪花会更多得是看既定的未婚妻，很少会为旁人动容，毕竟他们都晓得怎么做世子，怎么做承宗子。

    美色固然吸引人，可他们也不会为美色失去理智。

    因此。虽然天音阁外也集中了世子，宗子，他们大多凑在一起看热闹，或是欣赏王芷璇的美貌，一个女子长得如此漂亮。不欣赏一番，实在是遗憾呐。

    赶过来的名门命妇不由得为自己养出的儿子而骄傲，至于那些儿子围着王芷璇打转的命妇，大多面容凝重，脸庞似火烧一般，她们今日可是丢脸了。

    就在争抢不下之时，刘三本瘦小的身体出现在众人眼前，“呵呵，热闹，好热闹啊。”

    天音阁楼，鸦雀无声。

    顾天泽早就坐回到方才听琴的阁楼里，目光紧紧的锁定在王芷瑶身上，你不用再伤心或是觉得难堪……一切交给他！

    居然又被王芷瑶‘利用’了，此时顾天泽却没有那时的愤怒，也许习惯了吧。

    “刘大人安好。”

    无论男女纷纷行礼，都察院都御使刘三本可是个不弱于首辅阁老的大人物，在场的人最怕被刘大人抓住小辫子当朝奏上一本，刘三本是得罪不起的朝廷大员。

    顾天泽之所以找他，除了因为刘三本地位够高之外，最重要一点刘三本精通书画琴律。

    首辅阁老地位是够了，但他们可没刘三本在文化词臣圈中的地位。

    传说刘三本抚琴能让仙鹤起舞，旁人只当做传说，顾天泽是亲眼看到的，当然他也是借了乾元皇帝的光，才欣赏到真正的天籁之音。

    只要刘三本取走紫鹃蓝，谁敢再说王芷瑶的琴律不好？

    在天音阁演奏过的闺秀面带兴奋之色，莫非她们的琴音让刘大人看重了？

    王芷璇了解刘三本的地位，见刘三本慢慢的接近摆放宝石花的桌子，王芷璇不由得多了一份的傲然，当时她艳冠群芳，刘大人想来是为自己而来……

    “哦哦。”孔大公子拽住了孔四小姐，叹服道：“真没想到，他能把刘大人搬出来，小妹，你不用再担心了，王七妹妹有刘大人背书，定然名扬京城，以后京城又会多一位名媛贵女，真正的贵女。”

    “你怎么知道刘大人是为王七妹妹来的？”

    “因为我晓得你不知道的事儿。”

    “哥哥……”

    “好啦，好啦。”

    孔大公子哄着发嗔的孔四小姐，眼角余光瞄向了王芷瑶，堪比太子妃的贵女……只是不知道顾三少是一时兴致呢？还是真的认准了她？

    “这么多花，小老儿老眼昏花，分不出谁是谁的。”

    刘三本既然出面取花，怎么也得让顾三少满意，该抬得人就要抬得高高的，省得顾三少又设计自己‘捡漏’，他深知自己对墨宝等物没什么抵抗能力，不敢贪污索贿，全指望着‘捡漏’了。

    除了在乾元帝面前说一不二的顾三少外，再无旁人敢用‘捡漏’算计他！

    刘三本笑呵呵的对王芷璇招手，“小姑娘出落得真是好看，你过来。”

    王芷璇压住兴奋，淡定无比的走到刘三本面前，唇边含笑，淡然的问道：“刘大人有事？”

    “方才你的舞蹈，诗词我也看了。”刘三本笑着点头，手指在王芷璇带过的宝石花上点了点，“着实不错。”

    “您过奖了。”

    “呵呵，你也不必谦虚，好就是好，我一惯是说实话的。”

    ……

    “瑶儿，放开我。”

    “娘，看清楚再说，刘大人不是还没拿宝石花吗，这世上除了王四爷外，没有人同他一样的蠢！刘大人位居人臣，怎可能捧五姐姐？”

    虽然王芷瑶也不清楚刘三本为什么来，但她笃定刘三本不会为王芷璇！

    ……

    王芷璇笑容越发显得出尘，傲然之色也越浓，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最享受万众瞩目光芒之时，刘三本道：“方才抚琴的人是谁？”

    王芷璇得意的笑容僵在了嘴角，“是我的七妹妹。”

    “天籁之音，意境深远。”刘三本违心的说了这两句，顾三少，再多说可就假啦，从长桌上取走紫鹃蓝，刘三本大笑：“不虚此行，老夫不虚此行，王七小姐，你的紫鹃蓝老夫取走了。”

    众人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王七小姐？号称可以演奏出仙音的刘大人对王七小姐的琴音推崇备至？

    为了一曲太平调，刘三本宁可亲在出面取走紫鹃蓝，王七小姐好大的面子，比五年前扬名的翰林院掌院的女儿如今的睿王妃还有面子。

    毕竟取走紫鹃蓝的人是刚正不阿且精通琴律的都察院都御使——刘三本，他可是连皇上都敢顶撞，从没给过首辅阁老们面子的人呐。

    方才光顾着看王芷璇的俊杰们不由得暗自后悔，怎么就没仔细听听王七小姐的演奏呢？

    王七小姐在哪？

    这是众人脑中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ps恳请大家淡定，淡定，一个文总要有点波折，先抑后扬，只有这样幸福时才能更甜蜜啊，再没有比这个场合更适合揭穿庶女是贱妾养大的身份了，所以……这个文其实是爽文，甜文，而且简介绝对和内容相符，只是在好爹出现前，渣爹和虚伪的王家得虐一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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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丑闻（含粉红245加更）

﻿    没有人会怀疑刘三本因为西宁伯蒋大勇故意捧王芷瑶的场子，因为不客气的说，蒋大勇没这份儿脸面。

    命妇们按下心底的疑惑，回想方才王芷瑶抚琴时的音律……也怪王芷璇扇子舞和诗词出色，在场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能记得琴声到底有多美妙。

    既然他们记不住，刘三本又精通音律，王芷璇表演也出色，众人会想了，是不是因为王七小姐出色的音律，才有方才的如梦似幻的表演？

    他们真真是俗人呐，只记得看飞鸿若仙的王芷璇，却忽略了能引来刘三本的王七小姐。

    扇子舞固然引人瞩目，然在勋贵重臣的眼中，音律才叫雅事，舞蹈偏媚俗，如果不是王芷璇以高洁之物做了四首不错的诗词，绝不会有方才的‘盛况’。

    意境深远……这是刘三本给王七小姐的评价，这则评价非常之高，因为技法可以练习，意境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

    他们虽然不记得王芷瑶抚琴的好坏，但他们记得曲目是太平调，能得太平调意境的少女，想来会是稳重、落落大方的人。

    也是，肯为其姐伴奏抚琴，这得是多大的胸襟啊。

    王芷璇……此时气得差一点晕过去，她弄了这么大动静，偏偏成全了王芷瑶，这让她情何以堪？

    绝美的脸庞承受着巨大的羞辱，啪啪的打脸啊，虽然没有打在她脸上，可一巴掌打在了她的心头，更疼，更丢人。

    凭什么王芷瑶能出风头？

    王芷瑶演奏的太平调，她闭着眼睛都能弹出来……一定是西宁伯蒋大勇，王芷璇此时连刘三本都恨上了，什么刚正不阿的都御使，根本就是个媚俗，畏惧西宁伯的小人！

    她在此地多站一刻钟，就要多承受一刻的‘侮辱’。

    本心上来说。侮辱也谈不上，毕竟她的舞蹈和诗词实在是好，但王芷璇精心安排的一切只是想踩着王芷瑶扬名，以报往日王芷瑶给自己和殷姨娘的折磨羞辱，可谁知，反倒像是她成全了王芷瑶。

    有如此心火，王芷璇怎能好过？

    “七妹妹，你还不出来么？想躲到何时去？既然刘大人取走了你的紫鹃蓝，你不向刘大人道谢么？你再不出来，可有些失礼哦。”

    王芷璇略有失控。言语间带出了对王芷瑶的嫉恨。周围命妇再一次齐齐的皱眉。对比方才王芷瑶为姐姐伴奏时的平静，沉稳，无喜无怨，王芷璇人品落了下乘。

    “她是庶出……”

    “难怪。”

    王芷璇的庶女身份再一次被人提起。不一定谁都晓得王家的事儿，可总会有人知道的，同王家亲近的人低声说着王芷璇怎么得宠……看似好意，可越是这么说，真正的名门大妇越是厌恶事事出风头的庶女！

    这简直就是对传统嫡庶礼教的挑衅。

    “王七小姐到真是实在人，若是换了我，非把九尾琴砸到她脸上去不可……”

    被王芷璇压住风头的贵族少女也在窃窃私语，一个庶女竟然想威压全场，实在是太过异想天开。不过事后话可以这么说，毕竟是姐妹，当时如果王芷瑶真将九尾琴摔了，王芷瑶的名声也得毁了大半。

    王译信心痛又担心的看着王芷璇，此时他根本没有能力再搬一个比刘三本地位还要高的人。来此取走王芷璇的宝石花……况且他被王芷瑶警告过，再看蒋氏气势汹汹的面色，王译信有心带王芷璇离开。

    此处已经聚集了京城八成以上的权贵，一旦王芷璇是官奴养大的庶女大白于天下，纵使王译信再疼王芷璇，都没用！

    出身决定一切。

    以前王家含糊其辞，再加上蒋氏顾及王译信的面子，从没明确说过王芷璇和王端瀚到底是谁抚养的，旁人自然会把他们兄妹当做是老夫人或是嫡母养大的庶出。

    其实王译信老早就有心把王芷瑶和王端瀚记在蒋氏名下，但殷姨娘一直泪眼盈盈的看着他，王芷璇也不乐意此时离开殷姨娘，因此王译信便想着等他们再长大一些，在他们议婚前做成此事就行。

    当年两姐妹只相差半年降生，蒋氏很疼女儿，便想着把两人放在一起养大，互相也有伴儿，王译信也答应了，但殷姨娘哭着喊着不舍得王芷璇，哭求王译信让自己抚养嫡亲的女儿，又担心蒋氏凌虐璇儿……

    王译信心疼爱妾，阻止了蒋氏抱走王芷璇，总想着有他的宠爱，王芷璇吃穿用度不会比嫡女差，再加上他亲自教养，王芷璇必然会极为出色，将来再归到蒋氏名下也是容易的。

    在他心中也不相信蒋氏能教养好王芷璇……如今再看当年的决定，王译信隐隐有点后悔。

    谁又能未卜先知，蒋氏变了。

    王译信再没把握说动蒋氏……此时他只想带王芷璇赶快离开，先躲过这场危局再说。

    可惜，王芷瑶又怎么会让王译信如愿？

    虽然她想不明白是谁仗义相助，但她总不会把既得的好处向外推。

    看火候差不多了，王芷瑶稳重、大方、端庄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虽然众人有点失望王芷瑶姿色之是中上，然被刘大人捧过，仔细再观察，发觉王芷瑶唇边含笑，面上就带着平和福气，果然是一位难得的气质型美人，颇为耐看，并让人感觉心里很舒服。

    ……

    顾天泽捏紧茶杯，他所坐的地方视野是极佳的，能将王芷瑶看得一清二楚，眼底隐含着只怕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笑意和宠溺：“装，装得倒是挺像，虚伪的王七，哼。”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可不见一丝一毫的错开。

    阿四在旁边低头暗自猜测，三少爷更想告诉王七小姐，什么事情都由他来摆平。可惜啊，不知道王七小姐能不能猜到是三少爷帮得忙，以三少爷的性情，只怕一辈子都不会开口说明的。

    ……

    王芷瑶站在王芷璇面前，清澈的眸子沉静如水，丝毫不见因为紫鹃蓝被刘大人取走的骄傲，嘴角翘成元宝状。更衬得她有福气极了：

    “我岂会用五姐姐提醒？方才我已经拜谢过刘大人了，我不如五姐姐‘夺目’，在众人面前有点紧张，况且我只是一时侥幸得了刘大人的青睐，在音律上我还是后学之辈，比我出色的人大有人在。”

    说得漂亮，在此时此地自谦是必须的。

    这里是盛行中庸，谦和思想的古代，强调个性，不知谦虚只会受人排斥。

    哪怕谦虚显得虚伪。也不能说自己无敌于天下。谁都比不上自己。

    即使是顾天泽。他也只是行事傲气冲天，遇见比他有本事的人也会以礼相待，比如他就曾经为蒋氏让过路，只因为他输给了西宁伯。说是赌注，还不如说是他对西宁伯的佩服。

    只是能让顾天泽心服口服的人太少了。

    “太过的谦虚，就是虚伪了，难道七妹妹觉得是刘大人听错了？”

    “我不想同五姐姐争辩。”王芷瑶淡淡的一笑，“是非曲直，聪明人都明白，多说何益？”

    “璇儿，瑶儿。”

    王译信开口阻止了王芷璇，缓步上前。“行了，你们随我回府去罢。”

    王芷璇得了王译信目光的警告，心有所动，方才实在是气极了，失了往日的分寸。脸庞随即展开亲切的笑容：“七妹妹名扬簪花会，我真真是高兴呢，走，咱们一起回去也让祖母高兴高兴。”

    王芷瑶似笑非笑的凝视着王译信，嘴角一勾：“父亲大人还记得我么？您不是只带着五姐姐一人来得簪花会？既然我是同母亲一起来的，自然会同母亲一起回去。”

    旁人彻底的愣住了，本来想离开的脚步，因为这句话而停下来，王芷璇不是蒋氏带来的？而是王译信？

    天呐，谪仙王四爷这是要做什么？

    莫怪王芷璇可以‘逼迫’嫡妹为其伴奏，敢情有士族遗风之称的王译信竟然‘挚爱’庶女？

    蒋氏此时气势十足的走了过来，看都没看哀求自己的王译信，凝了王芷璇半晌，强压住扇她一巴掌的冲动，女儿说得对，大好的局面不能被一时的解恨破坏了。

    “让各位看笑话了。”

    蒋氏略显得英挺的脸庞带了一分的歉意，“我家璇丫头，一直很得四爷的宠爱，四爷事事都不让我沾手，四爷亲手教导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舞，今日本来我不打算带她过来，然四爷异常疼惜爱女，就自作主张亲自把她带进了大长公主府。”

    “四爷啊，您实在是太疼五丫头了，容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呢。”

    “夫人……”

    王译信羞愧难当，做为父亲，亲自教养十几岁的女儿歌舞……这不是说他同爱女关系不正常？有*的倾向？

    王芷璇此时脸色煞白，娇躯犹如在风雪中盛开的白莲花，颤抖个不停，“母亲……”

    “看看，我就说璇丫头身体不怎么好，不适合来簪花会，我本来是为她‘娇弱’的身体着想，四爷却误会了我……您还不像平时一般把她抱起来？万一摔到了她，您得多心疼呐。”

    “……”

    王译信纵使再心疼摇摇欲坠的王芷璇，此时也不敢上前了，哀求道：“咱们回去再说。”

    蒋氏斜睨了王芷璇一眼，“我看你是更想回去让你娘欢喜欢喜吧，也是，我不擅长歌舞诗词，远赶不上你生母巧言令色，如果你生母的家族不曾获罪，想来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不会以官奴贱妾的身份侍奉四爷……”

    “你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养在你生母身边，我不曾教过你分毫，老夫人和四爷不相信我会善待你，怕我把你教导得粗俗无礼，少了教养……可是他们教导出来的你却闹出今日的丑事，不愧是小娘官奴生养的，竟学会了她的媚人做派。”

    蒋氏对周围听八卦听得兴趣盎然的众人抚身，“古人说，妾乃乱家之源，妾养大女儿……哎，今日我算是领教了，真真让诸位笑话了。”

    “蒋玉婵……”王译信恼怒的开口，“你能不能……”

    “当着众人的面，我得澄清一番。省得亏待了你挚爱的庶子庶女。”

    蒋氏腰挺得很直，同王译信怒视的目光碰到一起，残忍的说出了实情，“王端瀚中了小三元，可惜，他也不是我能养出来的，多亏你和老夫人对他的细心教养，对了，还有爱儿心切的殷姨娘！以后他得意了，长进了。可以为母请封诰命的话……我既然没养过他。他也不是我生的。就让他为殷姨娘请封罢，我没福气有‘才子’儿子，左右他也没当我是他母亲。”

    “五丫头是你带来的，你带她回去。”

    蒋氏拢在袖口的手攥紧拳头。恨意溢满了胸口，如果今日不是王译信不顾体面的把王芷璇带来，哪会有这么多的事？

    “夫人……”王译信恳求蒋氏：“璇儿也不容易，你就……”

    “滚！”

    蒋氏一拳砸在了王译信的肩膀上，虽然在外人看来只是轻轻的一记粉拳，可王译信的肩头像是被打穿了一样，疼得他冷汗都下来了，为了谪仙的体面，王译信强撑着：“玉蝉。我求求你，带璇儿和瀚哥儿一起走。”

    “呵呵。”

    蒋氏扭过头，对王芷瑶道：“瑶儿，我们走。”

    “是，母亲。”

    王芷瑶安安分分的跟在蒋氏身后。眼角余光欣赏着王译信和王芷璇的窘迫难堪，活该！解气！让你们占着蒋氏的便宜，还嫌弃蒋氏亏待了你们？嫌弃蒋氏愚蠢天真？

    呸，王芷瑶就没听说过，要饭还嫌弃饭馊的！

    如果不是蒋氏爱着王译信，怎么会有王芷璇兄妹？殷姨娘又怎会越过越滋润？

    蒋氏迎上了端福大长公主，福了福身道：“打扰了公主殿下的簪花会，我实在是过意不去，等有机会，我会登门道歉的。”

    端福大长公主是一位五旬左右的妇人，看了蒋氏半晌，“今日你能说出这番话，就不算白来簪花会，为妾的都不是好东西！”

    若说对宠妾的怨恨，端福大长公主是最为感同身受的一个，她第一任驸马就是为了权势娶了她，然后同青梅竹马私相授受，弄出了个私生子，气得端福大长公主将驸马和他的爱人都弄到东北挖煤去了。

    第二任驸马，她想选个老实诚实的，可惜又所托非人，驸马老实是老实了，却被人算计了，落入神仙局中，因为惧怕端福大长公主，驸马生生的吓得缩阳……没过多久羞愤自尽了。

    端福大长公主也就没有再选驸马，如今无儿无女的一人过活，据说她养了几个面首，自然这些消息也只是据说而已。

    “以后你有难处，尽管跟我说。”端福大长公主握住了蒋氏的手臂，瞄了一眼低眉顺目的王芷璇。

    毕竟顾三少是在大长公主府，她纵使不晓得所有内情，但也晓得一部分，起码顾三少是找了刘三本：“你闺女品性极好，端庄稳重，不必为没用的男人动气，你既是他发妻，想怎么收拾不成？儿女争气，才是福气，我看你的这对儿女都很出色。”

    蒋氏笑容里多了一抹骄傲，“我也觉得瑶儿很好，没有她，我还不晓得会糊涂到什么何时呢。”

    “爹……”

    王芷璇惊呼，抱住了身体向地上滑的王译信，哭喊道：“爹，你怎么了？”

    方才王译信挨了蒋氏一拳，他本就受了内伤，又因为爱女，爱子是小娘养大的身份被拆穿，王译信又怒，又恼，在旁人的嘲讽目光下再也支撑不住，吐血昏迷……

    蒋氏脚下一顿，向大长公主道：“我先走了。”

    她并没有理会陷入昏迷的王译信，领着一对儿女乘坐马车出了大长公主府。

    王芷璇哭了很久，可没有一人上前帮忙，就算她是绝色天仙，俊杰们此时也不会再毫无原则的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最后，她只能同王端瀚合力把王译信送回冠文侯府，也因为王译信昏厥，才让王芷璇少受了几分冷眼，可是谁都明白，王芷璇兄妹这次在京城是出‘大名’了。

    名气是他们孜孜以求的，可绝不是这样的恶名，如今谁都知道王芷璇是小娘养大的庶女，蒋氏根本就没承认过她。

    以前王芷璇不觉得跟着姨娘生母有什么问题，她不忍抛下生母。不是更能证明自己孝顺，有良心么？

    为什么命妇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草芥？充满了鄙夷蔑视？为什么方才对自己青睐有加的俊杰此时再看自己，目光有几分色咪咪的？仿佛在看侍妾歌姬？

    他们就那么在意自己是姨娘养大的？

    为什么看不到她身上的优点和才华横溢呢？

    只因为她庶出的身份就否定她的一切？

    不公平……这不公平，她是那么努力，那么想得到旁人的承认，为什么得不到？

    王芷瑶除了是蒋氏生的外，又蠢又笨，还经常欺负自己，王芷瑶凭什么得人看重称赞？

    她哪一点比自己强？

    王芷璇慢慢的握紧拳头。如果只有嫡出才能得到世人的承认。才能获得一份平平淡淡的幸福。自己一定要让姨娘扶正，为此她不惜任何代价。

    还要让蒋氏母女偿还她今日受得侮辱……

    王芷璇在簪花会也不是没有收获，她碰见了一位年轻俊美富贵的公子，他以为自己不晓得他的身份。可他脚上明黄的袜子暴漏了他的出身。

    如果不是他有急事先离开了大长公主府，他一定会请来比刘三本更厉害的人取走自己的宝石花！

    西宁伯，别以为你能保护蠢笨的蒋氏母女一辈子！

    王译信靠在王芷璇的肩头，嘴角的血似无法凝固一般，一滴一滴的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王芷璇侧头看着面容泛白，显出病态的父亲……这么多年王译信对她的疼惜宠爱，若说她一点都不感动，那也是假话。

    王芷璇得来的宠爱。都是王译信欠她们母女的，都是她百般计划谋算得来的，王译信不也享受了她的孝顺和贴心么？

    平时王译信说得怎么怎么好，怎么疼他们兄妹，怎么挚爱殷姨娘。可结果呢？

    王译信根本不愿意休了蒋氏，也不愿意把蒋氏送回娘家去……在今日簪花会上，他任由蒋氏侮辱他们兄妹，戳穿他们兄妹卑贱的身份。

    以往王芷璇觉得有谪仙爹就有了一切，如今看来，她这个谪仙爹也不怎么靠得住，还不是被蒋氏打吐了血？

    更过分的是，王译信一声都不敢吭，莫怪当年为保住冠文侯府的爵位娶了蒋氏……他同前生的父亲一样，也是个没用的男人！

    王端瀚坐在另外一边，低头沉默着，今日一切对他的冲击也不小，“以前我恨不得所有人知道我生母是谁，如今我恨不得所有人都把我当做母亲的儿子。”

    “哥哥……你这么想让娘情何以堪？她是那么的疼你，爱你，你太没良心了。”

    “你不明白。”王端瀚失落的说道，“你今日实在是做过了，我不是没良心，不心疼娘，可……我能成为京城四杰，并非只因为才学，小三元虽然难得，但国朝不是只有我是小三元，即便我中了状元也不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

    “如果你中了六首状元呢？”

    “……”

    王端瀚先是一愣，黯然的摇头：“六首？旷古烁今，你以为我能行？而且你知不知道，参加乡试是要填写出身的，你让我把官奴娘填上去？从今以后，京城四杰再没我的位置，他们不会同官奴养的庶子并列。”

    以前王端瀚并不担心这一点，总归父亲和祖母有办法让蒋氏屈服，通过今日的事，王端瀚看得出王译信对蒋氏失去了控制，旁人不知，他怎么会不知道蒋氏是有怪力的？

    蒋氏一拳把父亲打吐了血，足以证明蒋氏对父亲已经死心了。

    如果不是王芷璇一心想去簪花会，也不至于彻底的惹怒了蒋氏！

    “瑶儿……”

    王译信喃喃的自语，本来心软照顾他的王芷璇听清楚后，气得扔掉了帕子，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起嫡女来了？

    等王译信睁开眼时，王芷璇立刻摆出了关心心疼的模样，含泪欲哭：“爹爹。”

    “璇儿？”

    “是我。”

    王译信撑起了身体，眼底的迷茫痛苦消失了大半，“我猜也只有你在我身边。”

    瑶儿是不会再看他一眼的，王译信按下了心底的酸涩，缓缓的说道：“回府后，你把你娘叫到书房，从今以后，我只剩下你们了，我只能指望璇儿和瀚哥……”

    王芷璇低泣道：“爹，只有娘是真正关心您，为了您什么苦都能忍着。”

    王译信合眼，自己做错了么？是不是瑶儿太偏激，太任性了？

    不管如何，王译信得先想办法消除这次簪花会不利于璇儿和瀚哥儿的影响……他是做父亲的，不能不为儿女着想。

    ……

    阿四跪在地上把手中的紫鹃蓝高高举起，半晌，没见三少爷动静，自作主张的问道：“是不是奴才把紫鹃蓝扔到您看不到的地方去？”

    顾三少抬脚轻轻踢了阿四一脚，冷哼一声，取过紫鹃蓝看了半晌，“真丑！”

    话是这么说，他却紧紧的握住了这朵宝石花。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星辰璀璨。

    在通往王译信书房的道路上，王芷瑶穿着紧身的夜行衣悄声向前，见到前面有人影，王芷瑶给身边的妈妈使了个眼色，几名蒋氏陪嫁过来的妈妈上前把看守书房的小厮都按到了地上，并且捂住了嘴，麻利的用绳子把他们捆好，扔到路旁。

    王芷瑶一路清扫了所有碍事的守门奴才，专心等着蒋氏给王译信送药过来……书房的窗户上，隐约印着一家人父慈子孝，妻贤女儿娇俏的画面……也好，再给蒋氏用上最后一贴重药！

    ps一直觉得这是爽文，甜文，竟然被大家质疑，所以为了证明亲妈的地位，最近一段时间会很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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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休妻？（含粉红260加）

﻿    “七小姐，直通到书房路上再无一人。”

    “嗯。”

    王芷瑶领人闪身到一旁，满含嘲讽的望着烛火通明的书房，王四爷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许是真心疼小妾爱女了，否则不会在簪花会上闹出丑闻后，回府立刻就把爱妾爱女接到书房。

    “万一夫人……”

    “没事。”王芷瑶唇边噙着冷笑，“王家上下论动武，捏在一起也不是我娘的对手。”

    “奴婢是担心夫人气坏了身体……方才奴婢看夫人有心给四爷送药的。”

    如果不是怕蒋氏再陷进去，她何必趁着天黑摸到书房来扫场子？

    虽然蒋氏最后离开了簪花会，并没理会王译信，但回府后，王芷瑶发觉蒋氏神色几次恍惚，怔怔的出神，王端淳也在一旁长吁短叹，显然他们都无法接受王译信被蒋氏打到内伤的事实。

    王芷瑶已经彻底对王译信死心了，在她看来，王四爷纵使被揍成猪头都不值得可怜，因此当她看到蒋氏犹犹豫豫的拿着药瓶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出门。

    打听到王四爷在书房安抚爱妾，爱女后，她直接领着蒋氏陪嫁的妈妈把道路两边通风报信的仆从都捆了，如果蒋氏来给王译信送药，必然会见到王译信同爱妾情意绵绵的在一起……到时蒋氏刚刚升起的对王译信的心疼会化作愤怒，对这段感情也会彻底的绝望。

    如果蒋氏硬着心肠不来给王译信送药？

    王芷瑶嘴唇抿成一道线，自己会让人引蒋氏过来，今晚之后，自己再无父亲！

    簪花会上，如果不是刘三本出现，王译信会出面帮她吗？

    王芷瑶不能每一次都指望着意外的好事降临在自己头上，既然有爹不如没爹，不趁着簪花会的余音扯掉王四爷最后的脸面，将来指不定王芷璇再想出什么办法翻身。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况且王芷瑶已经厌烦了蒋氏一次次的反复，哪怕这次蒋氏会为此大病一场，她也不想看蒋氏再被王四爷哄回去！

    她的生命不能浪费在同王芷璇和王译信争斗上，国朝有许多的事，许多的风景，她都想去试试，斗极品渣爹还是快速解决为好。

    如果蒋氏过得不好，王芷瑶又怎能安心的享受人生和嫁人？

    “七小姐，夫人到了。”

    “嗯。”

    王芷瑶心底涌起一丝说不出的滋味，蒋氏还是来给王译信送药了……为什么蒋氏就不明白王译信不值得呢？

    通往书房的小路上。蒋氏脚步很快。时不时的向四周张望。似怕被人发现一般，在进书房院前，月光照亮了蒋氏脸上的犹豫，她握在手中瓷瓶似烫手的山药。咬了咬了嘴唇，蒋氏还是推开了院门……

    “跟上去。”

    在蒋氏冲进书房后，王芷瑶担心蒋氏，领着齐妈妈等人紧跟着进了书房。

    本来正同小妾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王译信见到蒋氏吓了一跳，外面的奴才怎么没送消息？

    殷姨娘吓得躲在了王译信身后，娇软的身体瑟瑟发抖，“四爷。”

    王芷璇和王端瀚从书架后冲过来，站在父母身边。王芷璇两道漂亮的眉头微皱，宛若明月群星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得意，“您怎么来了？是给父亲送药的？”

    “璇儿……”王译信阻止王芷璇继续刺激蒋氏，嗓子沙哑：“玉蝉，我……”

    “母亲还是关心父亲的。可是父亲有我娘陪伴，眼下用不上母亲送来的药。”

    王芷璇见蒋氏脸色苍白，觉得痛快极了，微微翘起嘴角，“父亲有娘就足够了，若是您心里真有父亲的话，也不至于下狠手把父亲打到内伤吐血，不是我娘在父亲身边安慰伺候，没准父亲的伤势会更严重……您看不上我娘，可是父亲却更喜欢我娘呢，有她陪伴，父亲伤势好了不少。”

    “方才我娘还劝我爹去看看您呢，说您也是个可怜人，您虽然是我爹的发妻，可跟我娘没法比。”

    “璇儿住嘴！”

    王译信火了，王芷璇要做什么？这些话能说吗？纵然是实情，也不能此时说……面对蒋氏含泪死寂般的眸子，王译信心中涌起了几分的心疼。

    “玉蝉，别听璇儿胡说……”

    蒋氏直接把手中的瓷瓶砸在了王译信的脸上，抬手给了王芷璇正反两记耳光，一把抓住王芷璇的头发，“我比不过你娘？你也承认我是你爹的嫡妻，你是孽种庶女，我收拾你，还用征得你爹的同意？”

    “放开我，你这个疯婆子。”王芷璇的头皮都像是被蒋氏扯下来了，“我爹不喜欢你，就是因为你蠢，你庸俗，你愚昧，你不知道我爹喜欢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怪我娘？她是官奴又怎么样？她比你更得我爹的喜欢……”

    王芷璇拼命的推搡挣扎着，既然撕破了脸皮，她逼也逼着王译信休妻！

    如果王译信不肯休妻，以蒋氏的自尊来说，一定会同王译信和离。

    只要王译信身边的妻子位置空了，殷姨娘就有了机会。

    所以，见到蒋氏冲进来后，王芷璇才会不同往日的低调淡然，刺激蒋氏……如果能把嫡母气死了，更省心！

    “你连我娘都比不上，凭什么看不起她的身份？”

    王芷璇握住蒋氏的双手手腕，挣扎着抬头，冷笑怜悯的说道：“我告诉你，你和你的儿女就是我父亲给我娘找得挡箭牌，你就没想过，为何我和哥哥只比你的儿女各大上半年？”

    “住嘴！”

    王译信甩开殷姨娘从斜刺里冲过来，见王芷璇可怜兮兮的样子，又有点心疼，“玉蝉，你先放开她，有话我们好好说。”

    “说？”

    蒋氏凄苦的一笑，“我还不够让人笑话么？王译信……你是不是想让我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哪一点对不起你？”

    “玉蝉……”王译信哑口无言，此时王芷璇尖叫道：“爹，救我，我好疼。好疼……”

    王译信宠了王芷璇十几年，听见爱女呼痛，本能的去解救爱女，抓住了蒋氏的手腕，“放开璇儿。”

    蒋氏慢慢的松手，王芷璇立刻钻进了王译信的怀里，泪盈盈的说道：“爹，我好怕，她疯了，我只是实话是说罢了。如果不是可怜她。不是娘谦让怜悯她。她怎配坐在四夫人的位置上？”

    “璇儿！”王译信想要推开爱女，但王芷璇的身体如同年糕一般紧紧的粘着他，也许她是吓坏了吧。

    蒋氏此时身体向后倒，王芷瑶正好进门。快步上前扶住蒋氏，心痛的看着蒋氏嘴角的血丝，“娘……”

    “瑶儿。”

    王译信和蒋氏同时念着这个名字，不知王译信哪里来的‘决心’和‘气力’，推开了王芷璇，目光盯着王芷瑶，“瑶儿……”

    她是来看他的伤势吗？

    王译信头疼欲裂，捂着额头痛苦的呻吟，回应他的是王芷瑶冰冷至极的话语。“真是精彩啊，我才知道，原来我的降生只是为了做你王四爷爱女的挡箭牌，垫脚石！”

    “不是……瑶儿……”

    “古往今来，宠妾灭妻的人不是没有。”王芷瑶根本没有理会痛苦呻吟的王译信。冷笑道：“你既然爱殷姨娘，爱王芷璇至死，怎么就没想过放过我娘？放过我们这群可怜的挡箭牌？”

    王译信挺直腰杆，脸上凄苦之色少了许多，不过俊脸依然显得苍白：

    “王芷瑶，你还有没有点分寸？别以为我纵着你，你就可以浑说！你怪我不疼你，你为何不反省自己，你做过什么？你也晓得自己蠢，却不知悔改，你哪有一点孝顺我的心思？整日爱慕富贵，追求享受，眼高手低，巴结奉承顾天泽……簪花会上，如果不是仗着你外公，你的宝石花怎么可能被刘大人取走？”

    “外人不知你的琴律，我还不知？”王译信越说越快，当他在马车里睁开眼睛，只看到王芷璇时，他对王芷瑶也已经死心了，“你连璇儿一半都不如官贼！”

    “是啊，我是不如王芷璇卖弄风骚，有着成群的裙下之臣，可惜，我就是有本事让人帮忙……王芷璇，你不要太羡慕，纵使我不如你，在贵人眼中，我是最好的一个，纵使你迷倒天下人，你的宝石花依然没人取走。”

    王芷璇气得脸煞白，抓着王译信的衣袖，呜咽道：“爹……女儿好冤……”

    “冤枉？你哪里冤枉？”王芷瑶把蒋氏交给齐妈妈照顾，“你身上穿的，寻常用的，哪一件是你的官奴娘挣来的？哪一件不是我娘给的？你也经常同王四爷出门，你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庶女有你过得这么好？吃穿用度，只怕比我这个嫡女还好，是啊，你有爹疼嘛，你根本不用羡慕荣华富贵，自然有人上杆子给你送好东西。”

    “可是你爹的俸禄一年都不够你这身打扮，不是我娘供养着你们，你们能有多清高，多出尘？这些年纵使是养一条狗，也晓得感恩罢，可是你们呢？吃着用着，理所当然的占据着我外公带来的好处，却嫌弃我娘不够美好，嘲笑我娘愚蠢，嘲笑我是蠢猪！”

    王芷瑶双目通红，似要吃人一般，抬手指着王译信道：“宠妾灭妻的人我见多了，但我没见过比你还没种的男人，有本事你休了我娘，娶官奴为妻啊，一遍享受我娘带给你的好处，一遍却嫌弃她不够理解你，不够温柔体贴，你以为你是谁？谪仙？哈，别逗我笑了，你连真正宠妾灭妻的无耻男人都不如！”

    “王芷瑶……”

    王译信气得身体颤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昏厥一般，“你……你……”

    “这尊砚台是俗物，是我娘给你寻来的，你看不上，砸了！”

    王芷瑶从旁边抽出扫帚，狠狠的砸在砚台上，啪啦，砚台碎了，她手中的扫帚横扫而过，书桌上的笔墨纸砚，统统的扫罗在地上，“你们不是清高么？看不上我娘的市侩。行啊，你们都到茅草屋去住罢，我娘的东西，从今日起，我宁可砸了也不给你们这群贱人！”

    “瑶儿，我来！”

    蒋氏撑起身子，从王芷瑶手中拿过扫帚，“王译信，今日我同你恩断义绝，我们……我们析产另居！”

    蒋氏不能把儿女留在王家。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先出口恶气再说。再被王译信欺骗，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瑶儿为她和淳哥儿，已经很辛苦了。不能再让女儿事事为自己操心。

    王译信欠她的，她会自己讨回来。

    “别砸。”王译信眼见着蒋氏砸了宋朝的花瓶，“那是汝窑的瓷器……蒋玉婵，这是珍宝。”

    他不仅爱书画，更爱古玩，所以书房各色的珍宝古玩不少，王译信以前总是说，能从古玩中体会到当时的文化……因此有珍贵的古玩现世，蒋氏会想尽办法给王译信淘换来。

    当然。书房也有王译信自己收集到的珍宝，此时被绝望掩埋的蒋氏哪会顾及哪些是王译信寻来的，哪些是自己送给王译信的，只管砸就是了。

    蒋氏不仅砸了书房，还在砸书房的过程中。用扫帚狠狠的抽了护着珍宝的王译信，殷姨娘，以及王芷璇……王端瀚比较聪明，见势头不对，被蒋氏抽了两下后忙出书房，找文氏救命……

    可惜，王芷瑶早就在外面安排下了人手，王端瀚正好撞到了网子里，仆从不敢对王端瀚怎样，但把他绑了扔进了书房，至于饱受蒋氏扫帚蹂躏的王译信等人，一身的伤，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王译信已经被蒋氏的抽傻了，气喘嘘嘘的说道：“我……我要同你和离！”

    蒋氏冷笑一声，见书房已经片瓦不存，转身向外走，“你敢么？”

    “咦，这里好像有条小路啊，通往何处呢？”

    王芷瑶似发现了稀奇的东西一般，走到书房侧面小路的尽头，使劲的推开了角门，殷姨娘所住的院落映入眼帘，“娘，原来他说是在书房用功，其实一直同爱妾厮混呐，难怪这么多年他还在翰林院苦熬，仕途不见任何进步，敢情他时间都耗费到小妾身上了。”

    不用王芷瑶点火，蒋氏已经燃了。

    蒋氏直冲进殷姨娘的院落，把三间两厦的院落砸得片瓦不剩，把伺候殷姨娘的仆从也给揍成了猪头……

    “你们真是当的好奴才，骗我！谁给你们月钱？你们竟然为了贱人骗我？”

    在蒋氏准备放火烧屋子的时候，文氏等人总算是赶到了。

    文氏先去了书房，只看到一片狼藉，又见到爱子被打得满身伤痕，文氏也怒了，指着蒋氏骂道：“无良的泼妇，我王家无你这等儿媳！”

    “来人，还不制住她？”

    文氏几次同蒋氏对抗，也学乖了，晓得蒋氏有怪力，不好惹，她不敢亲自上前，但王家的仆从也不是摆设，纵使拿仆从添，也要把蒋氏制住。

    王芷瑶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衡量过王家家丁男仆女仆的战斗力，她动员起蒋氏的陪房，随着蒋氏嫁进王家的陪房大多武力值很高，有他们簇拥保护着蒋氏，足以保证他们冲出冠文侯府。

    只要出了王家门，就可直奔西宁伯府，王家倒霉的日子也该到了。

    休妻？

    王家想得倒是很美，西宁伯为了这桩婚姻，丢了公爵爵位，这些年经常贴补蒋氏，这些王芷瑶都帮外公记着呢，不把王家欠外公的讨回来，王家还想休妻？

    以为光砸一顿，抽了王译信，殷姨娘，王芷璇就算了？

    王家的上上下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不把王家弄得鸡飞狗跳，王芷瑶怎能甘心。纵使将来蒋氏离开王家，也是蒋氏不要王译信，王家凭什么敢休妻？

    “娘，咱们找外公去。”

    王芷瑶从赶过来保护蒋氏的人手中抽出宝剑，“走，护着我娘回西宁伯府。”

    “喏。”

    蒋氏的陪房早已经按照七小姐的吩咐做好了准备，虽然王家仆从多，但他们才是格斗高手，若让他们把冠文侯王家的主子给打了，他们不敢，但若是护着蒋夫人和小姐少爷回西宁伯府，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

    文氏见蒋氏的人扫到一大片，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在银白的月光照耀下，文氏的脸如同白纸一般。“顶住，你们给我顶住，不能让她去西宁伯府。”

    如果蒋氏回了娘家，以蒋大勇无赖无耻的个性，只怕是全京城都会晓得王家出了大事。

    只要王家能留住蒋氏，蒋大勇就有所顾忌，不敢肆无忌惮的闹事……

    所以，文氏跳着脚的让人堵住蒋氏的去路，往蒋氏身上泼脏水，占据道德制高点。“反了。反了。哪家有这等的泼妇儿媳？快快擒拿下她，我好给西宁伯送信，让他领蒋氏大归！”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王家的仆从不是不卖力。但实力相差太过悬殊，王芷瑶又早就做好了安排，从那条路走，马车在哪，什么人在前，什么人殿后，她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因此，王家仆从虽然奋勇争先，但根本奈何阻挡不了蒋氏等人。虽然蒋氏一行人前行的速度不快，但王家人处于节节败退的窘境，文氏就是让所有王家仆从堵抢眼，也打不过训练有素，颇得阵法精髓的蒋氏陪嫁。

    文臣和武将的差别。此时尽显，蒋氏的人说不过王家，但动拳头，王家合在一块也不成！

    文氏眼看着蒋氏领着王芷瑶和王端淳上了马车，撞破府门，扬长而去……只给王家留下了满地的伤号，以及一片狼藉。

    “母亲，您得想想办法，若是让外人晓得了，侯府王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长媳纳兰氏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簪花会上的事情，她从头看到尾，王芷瑶的宝石花被都察院都御使刘三本取走，纳兰氏不是不羡慕，她比王芷璇明白一点，晓得西宁伯请不动刘三本，若说刘三本只为了王芷瑶的琴音而来……纳兰氏可是在现场，自然听得出王芷璇抚琴的好坏。

    虽然今日王芷瑶在纳兰氏眼中超常发挥了，演奏出了太平调的意境，可若是没人在背后帮忙，王芷瑶的琴律能吸引刘三本？

    这就同王译信爱上蒋氏一样，不可能。

    王芷瑶背后的贵人连刘三本都请得动，一旦王家同蒋家闹翻，想也知道那位贵人向着谁。

    纵使贵人不出手，光一个西宁伯蒋大勇就不是好对付的，怎么说，王家都理亏，尤其是又是在蒋氏爆出了王家宠爱庶出的时候，旁人更会联想王家徒有其表，看似有规矩，其实最是荒唐的人家。

    一旦王家被定性为宠妾灭妻，谁家敢把闺女嫁到王家来做正妻?

    不怕蒋氏前车之鉴吗？

    纳兰氏有个儿子正在议亲，本就高攀女方，若是再闹出这等丑闻，亲事一准黄了。

    文氏本来被纳兰氏说得有点心动，想着怎么挽回蒋氏，这时候，王译信浑身是伤的被仆从搀扶过来，文氏一见爱子伤成了这样，对蒋氏恨得要死：“她大闹了一场，还是我王家错了不成？哼，我倒要看看西宁伯有什么脸面找上门来！”

    “母亲……”

    “你不必说了，蒋氏不孝不贤，冠文侯府没有这等的儿媳妇，纵使她不走，我也要把她赶走，省得她败坏了王家的好名声。”

    王译信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扶着爱妾，搀着爱女，对文氏道：“母亲，快找大夫进府。”

    “老四。”

    文氏泪水盈盈的迎上了爱子，心疼的说道：“伤得怎样？老四啊，以后听娘的话，放蒋氏大归罢，娘给你找个更适合你的妻子，王家不能再亏待委屈你了。”

    “先别说这些，母亲，快请大夫。”

    王译信顾不上文氏，搂着被打得几乎没命昏厥的爱妾殷姨娘，神色慌忙惊恐：“卿卿你不能离开我……”

    众人眼见着王译信为爱妾的伤势哭得泪水横流，眼前风度全无的男人就是谪仙王四爷？

    文氏心疼之余，感觉到一丝的不妥，一直晓得王译信喜欢殷姨娘，但老四还顾着脸面的，会装一装，如今怎么连脸面都不要了?

    莫非是被蒋氏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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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宵禁（含粉红275加更）

﻿    文氏对儿子的异样再多的惊讶，也抵不上王译信抱着浑身染血的殷姨娘的画面惊心动魄。

    殷姨娘往日婉约美好的脸庞此时伤痕累累，也不知蒋氏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王芷瑶特意使坏，殷姨娘的伤口更多集中在脸上等显眼位置。

    至于为何她会昏迷，危在旦夕，王译信看得清楚，她被蒋氏一脚踢到了胸口上……提起蒋氏的怪力，王译信都心有余悸。

    “母亲……”

    “好，好。”

    文氏忙吩咐下去找大夫，太医是不能请的，文氏不知道太医来了该怎么说。

    方才蒋氏大闹一顿，文氏等人光顾着围堵蒋氏，此时她们才发觉，殷姨娘受伤很重，王端瀚肩膀被打脱了，双臂耷拉下来，至于王芷璇更是凄惨无比，她挑起了蒋氏的怒火，自然身上的伤口也是最重的。

    文氏心疼的啧啧两声，就王芷璇此时脸庞肿得像是猪头的样子，静养三个月都不一定能得了门。

    王家张罗着找大夫，文氏想，不管怎样先把残破的局面收拾一下再说，蒋氏太狠了，该砸的，不该砸都砸了去，蒋氏砸完潇洒的走人了，只给侯府留下一片狼藉和满院子伤号。

    文氏还是更在意儿子和孙子，对王译信脸上的伤痕疼惜不已，生怕毁了儿子这张谪仙脸。

    夜深人静，街道寂静，空无一人。

    虽然蒋氏一行人在王芷瑶精准的安排下冲出了冠文侯府，然护卫蒋氏母子的陪房男男女女身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毕竟长时间以少打多，纵使是铁人也承受不住。

    好在，他们总算是冲出了侯府，便是挂了彩，回到西宁伯爵府，也就安全了。

    王芷瑶撩开车帘，她的衣裙上也染着血迹。肩膀，胳膊，小腿受了些许的轻伤，小脸上扬着甜甜感激的微笑，对每一个护卫马车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她计划的再周详，如果没有这群仆从拼死护卫，蒋氏和她也不可能全须全好的离开冠文侯府。

    齐妈妈等人因王芷瑶的道谢脸上有点慌乱，心想主子怎能对自己道谢呢？不过，他们心底也是荣幸的，谢谢虽轻。可也代表了主子会记住他们。他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蒋氏进了马车后。身体就瘫软在座上，眸色无神，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丝……她同王译信完了！

    虽然她对王译信死心了，但此时她心情并不怎么好过。一边恨王译信无情虚伪，另一边也恨自己，怎么还是放下王译信？

    明明知道他给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偏心，让自己生养的儿女承受了太多难言的痛苦，他让嫡妻给一个贱个贱妾官奴做挡箭牌，他让蒋氏沦为京城的笑柄……

    在蒋氏离开冠文侯府时，并没感觉到解脱，而是一阵阵的迷茫。

    王芷瑶放下了帘子。静静的看了蒋氏一会，“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如果蒋氏通过这次事还惦记着王译信。王芷瑶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就成全蒋氏做个糊涂的痴情人！

    “此恨绵绵无绝期，瑶儿……我……”

    “恨和爱不过是一线之隔，我宁可您恨着他，爱着自己。”

    王芷瑶用帕子擦拭了蒋氏的嘴角，“多想想自己，想想疼爱关心您的人，王四爷也就不算什么了。”

    失恋总是容易想得偏，光想着失恋的男主角，蒋氏走不出来的，王芷瑶想着是不是把蒋氏再弄到庄子上去？换个环境，也许蒋氏会淡忘掉王译信。

    蒋氏太过深情，而王译信太混账，深情的女子所托非人，深陷情网无法自拔时，让人恨，也让人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瑶儿，我会放下的。”蒋氏眼睫潮湿，咬着泛白的嘴唇，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带了几分的哀求：“不过，你现在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王芷瑶勉强一笑，移到了一旁，眼看着蒋氏陷入挣扎情伤之中，如同蒋氏不明白她一样，她也弄不懂为何蒋氏会为了爱一个虚伪的渣男忘记了一切。

    爱情，太可怕了。

    看了蒋氏之后，王芷瑶再没有心情尝试爱情，谁也无法保证，她可以碰到一个好男人，万一也是渣男呢？

    在马车另一边的王端淳，他的状态，更让王芷瑶担心。

    蒋氏好在有了心理准备，本就有些身体虚弱，信心不足，把王家人当做至亲之人看待的王端淳，被今日发生的事情弄得处在崩溃的边缘。

    簪花会上的影响尚未散去，王端淳正处在一场纠结中，还没等他想明白，蒋氏和王芷瑶怒砸王家，破门而出，他当时是被王芷瑶命仆从硬是卷走的……从头到尾，他就没弄懂为何父母会反目，为何王芷瑶会指责王译信，指责王家。

    王端瀚和王芷璇一直对他很亲近，很关爱，而小妹王芷瑶，在他的印象里是个刁蛮任性的人。

    虽然他会护着小妹，可对长兄也有几分的依赖信服，对王芷璇也有几分疼爱，当年他甚至想，如果王芷璇是自己的亲妹妹该多好……

    王端淳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身体缩进马车角落里，似要同王芷瑶划清界限一般。

    王芷瑶按了按太阳穴，王端淳这样回到西宁伯府，外公非抄起扫帚揍他一顿不可，王端淳的小身板，能抗住外公一扫帚么？况且，像王端淳这样被糊弄傻了，又因为读书失去所有自信的人，不是揍一顿就能解决问题的。

    如果无法解决他心头的疑问，王芷瑶今日带他回蒋家，明日他就能自动的跑回王家去。

    蒋氏领着儿女破门而出，回到西宁伯府，蒋家定然会炸锅，几个舅舅和表哥们会抄起棍子同王家死磕，但是王端淳此时的状态会非常不得蒋家人的喜欢……让他住蒋家，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本来王芷瑶还能劝一劝，可今日父母决裂的事情在王端淳看来就是王芷瑶弄出来的，现在王芷瑶说什么。在王端淳的眼里都是狡辩。

    这个哥哥，比王芷瑶想得还固执，也更让人无奈，心疼。

    十几年在王家的生活，他已经养成了某些思考习惯，他甚至不觉得王端瀚夺走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芷瑶不知是不是该说一句，王端淳心地是不是太纯厚了？

    还是王家的洗脑教育能把一个人最正常的思路掰偏了。

    蒋氏陷入情伤，王端淳不理解的沉默，王芷瑶感觉很压抑，她做这些为什么？不是想让他们过得更好么？

    难道真要像梦里那样。王端淳失去功名。不知所踪？蒋氏在王芷瑶的梦里就没有出现过。也许是死了罢……因为殷姨娘可是宛若贵妇一般的同情过‘王芷瑶’的。

    莫怪她不肯回来，王芷瑶慢慢的合上眼睛，好累，好累。谁能伸手帮她一把？

    簪花会上，如果不是王芷璇意外现身，王芷瑶会平静的渡过，并偷偷去寻顾三少……让他帮忙照顾兄长，可惜，明明顾三少也在，却因为王芷璇的挑衅打碎了王芷瑶的计划。

    王端淳该怎么办？

    王芷瑶不能眼看着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更无法接受他自动的回到王家做人质！

    蒋氏虽然疼王芷瑶，但儿子永远比女儿重要。只要给蒋氏一个‘借口’，情势未尝不能逆转。

    外公外婆虽然是个有主意的，但做父母的永远犟不过儿女，王端淳若是一意孤行，外公还能把他打死？

    “七小姐。寻城的校尉挡住了去路。”

    “寻城？”

    此时，王芷瑶也不指望蒋氏和王端淳出面，一个人跳下马车，抬头看到十几个身穿盔甲，手持火把的军士，“你们为何挡住我的去路？我是西宁伯的外孙女。”

    军士向王芷瑶拱手，恭敬的说道：“末将是后军都督指挥麾下小校，见过王七小姐。”

    王芷瑶放心了一些，校尉如此恭敬，又是五城兵马司的人，怎么也会给外公中军都指挥面子，不会帮着王家。

    “我有要事回西宁伯府，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并非是在下阻挡蒋夫人携子归宁，而是皇上有命令，夜晚京城全城宵禁，任何人没有圣上命令不许通过神武大街。冠文侯府在神武大街西边，而西宁伯爵府在东北处，您去西宁伯府，必然得穿过神武大街。皇上的命令，末将不敢违背，还请王七小姐见谅。”

    “……”

    王芷瑶眼前发暗，脑袋嗡嗡直响，她是不记得宵禁的事情，因为在她的印象里，根本就没有宵禁这个概念，至于不得通过神武大街这道圣命，她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早知道，她非要晚上闹事作甚？不能等到天亮吗？

    “那个，就不能通融一下么？我们不是坏人。”

    “……”

    这回换校尉无语了，王七小姐的宝石花被刘三本取走的事情，簪花会过后就哄传整个京城，有人羡慕，有人嫉妒，当然更多人议论王七小姐是不是要般配皇子？

    毕竟四皇子，五皇子年岁正合适，也都没成亲呢，纵使做不得正妃，也有可能做侧妃。

    校尉出身名门，自然晓得王家不大可能会出皇子妃，但他不敢轻视王七小姐，毕竟王芷瑶如今是京城名媛。

    不过京城名媛此时略有狼狈之色，眼睛有点红肿，脸颊好像被谁碰过，细腻白皙的肌肤存了一块淤青，她跳下马车时，动作不怎么协调，看得出她身上有伤的。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此时带着几分恳求的看着校尉，让校尉心底涌起了一分同情，王四爷宠妾灭妻的事情终于爆发了么？

    簪花会后，另外一个*的八卦——京城四杰之一的王端瀚竟然是官奴养大的，王端瀚根本就没得到蒋夫人的承认，至于绝色美人王芷璇更是把官奴娘看做自己的母亲，而且是由父亲王译信养大的绯闻，让人颇为遐想。

    毕竟古时，父亲再疼爱女儿，也不可能时刻陪伴教养女儿。

    而且他们两个连记名的庶子庶女都不算。

    他们的身世爆发后，京城四杰的其中三位已经明言，不同官奴生的庶子并列。宣布退出四杰的排名。

    不过，王芷璇虽然在命妇圈子里评价不高，但她以绝色的美貌，动人的才情，倒是颇为得一些名门公子的垂青，庶女纳为爱妾倒也便宜。

    校尉扫了一眼簇拥在马车前的男女仆从，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些伤得很重，冠文侯王家能在大晚上逼得蒋夫人携子归宁，看得出蒋家和王家彻底的闹翻了。

    可同情是同情。校尉无奈的说道：“王七小姐见谅。末将不是得皇上特许的顾大人。末将对此无能为力，纵使宵禁可以通融，但神武大街上，晚上不能有人通过。这是陛下严令的，还望王七小姐莫要为难末将。”

    王芷瑶无法勉强校尉知法犯法，违背圣命，更不会折返回到冠文侯去，“那我们能去何处？”

    “如果王七小姐不嫌弃的话，可随末将去五城兵马司暂且歇息，天亮时，末将亲自护送起王七小姐回西宁伯府。”

    校尉本就对王芷瑶心怀怜悯，且隐有讨好之心。谁也猜不透刘三本为谁取走了紫鹃蓝……猜不透那人的身份，但那人能请动刘三本，想来身份是极为贵重的。

    王芷瑶又很通情达理，并没为难校尉，校尉方才真怕王芷瑶任性妄为。到时他是违抗圣命装作看不到呢？还是阻止西宁伯的外孙女？

    他官职卑微，怎么都是错。

    “五城兵马司？”王芷瑶缓缓的摇头，“将军能不能帮我寻一家客栈？让我和母亲暂且安歇一晚？”

    此时去五城兵马司，外公一定会赶到的，王芷瑶虽然也想早一点见到外公，可是外公没有顾三少的特权，晚上外公一样没有资格通过神武大街。

    看西宁伯不顺眼的人很多，先不说王芷瑶不想让外公被人攻讦，就说西宁伯若是被乾元帝处罚，王芷瑶还能依靠谁？

    既然此时去不了西宁伯府，去客栈歇息和去五城兵马司歇息都是一样的。

    校尉理解的点头道：“末将在前面引路，不远处有一家干净的客栈，虽然晚了一点，但店家是夫妻，他们可以招待王七小姐一行。”

    “多谢啦。”

    “不客气。”

    校尉翻身上马，领着手下绕过神武大街抄小路而行，不大一会功夫就到达了客栈。

    王芷瑶扶着蒋氏下车，抬头看客栈的匾额，有家客栈，有趣，有趣，王芷瑶微微勾起了嘴角，因为脸上的伤，嘶了一声，蒋氏身体一颤，“瑶儿，一会记得上药。”

    “娘，我们进去罢。”

    校尉显然同这家客栈的主人很熟，很容易敲开了他们的店门，简单说明了状况后，店家虽然对大半夜有人投宿不大高兴，但还是很周到的接待了蒋氏一行人。

    王芷瑶没带银子出门，因为她根本就没想过会有宵禁和圣命的问题，见店家和小二们忙里忙外的，王芷瑶有点过意不去，从头上取下珠花送给了店家。

    “不行，这不行。”

    “收下罢，没有你们，我们许是会在外面冻上一宿呢。”

    王芷瑶把珠花硬是塞到了店家手中，出门对护送他们过来的校尉道谢，“我还有一事相求。”

    “王七小姐请说。”校尉对王芷瑶的观感非常好，不仅因为她可能得到某位贵人的青睐，最重要得是，他在王七小姐身上看到了一股有别旁人的沉稳。

    任谁摊上一个宠妾灭妻的父亲，都会失去理智的。

    王七小姐略显狼狈，可依然冷傲如同寒梅，不敢让人轻视。

    “我和娘在客栈的事情，请不要让人通知西宁伯。”

    “……”

    校尉拱手道：“末将明白，王七小姐好生歇息，天亮时，末将自会护送蒋夫人归宁。”

    “多谢。”

    王芷瑶屈膝行礼，她身上还有一些贵重的首饰，可此时显然不是给校尉一行人好处的时候，把谢字放在心头，以后有机会王芷瑶会报答他今日雪中送炭。

    毕竟在天寒地冻，前后无着落，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帮助的时候。眼前的校尉伸手帮了她一把，不管他是否存了巴结西宁伯的心思，王芷瑶都记住了他。

    向他浅浅一笑，王芷瑶转身回到了客栈中，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似邻家小姑娘一般可爱……骑在马上的校尉脸庞一红，握紧缰绳，如果那位贵人对王七小姐不是钟情之心，他是不是可以向西宁伯提亲呢？

    “王七小姐，我姓萧。我爹是靖北将军。我……我……”

    “萧校尉。再会。”

    王芷瑶盈盈一笑，眨了眨眼睛，“我记住你啦。”

    萧校尉甚至不知怎么离开的，原来女子的笑容会如此动人心魄。

    ……

    皇宫大内。一处摆设奢华的浴室，一名女婢跪道：“汤浴已经准备妥当，请三少爷沐浴。”

    顾天泽仅仅穿着单薄的内衫，黑锻一般的乌发散开披散在脑后，把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盒子放到了桌上，看也没看跪地的少女，起身绕过屏风，“你们站着，不许过来。”

    “喏。”

    本打算跟上侍奉的婢女跪在了屏风之外。一件内衫扔到了屏风上，随着水声传来，顾天泽整个身体侵入热水中，在浴池旁边，同样摆设着点心。清酒……

    双臂搭放在浴池边缘，顾天泽闭上了眼睛，胸口清晰的肌肉纹理随着荡漾的水波时隐时现，常年练武，顾天泽有一副极好的身材，古铜色的肌肤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身躯，身上肌肉并不突出，可线条优美，犹如猎豹一般。

    方才他把玩的盒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外面的桌上，里面的紫鹃蓝宝石花上沾满了他的指印。

    顾天泽舒服的呼了一口气，合眼尽情的想着今日簪花会上的事儿，回想着她抚琴时的样子……安静下来，她还是挺漂亮的，不过，她算计自己的时候，好像更有精神一点。

    “三少爷。”

    “说。”

    顾天泽听是阿四的声音，撩水洗了洗脸庞，水准沿着他俊挺的脸庞滚落，“什么事？”

    “回三少爷，蒋夫人带着儿女从冠文侯府破门而出……”

    “唰啦。”

    顾天泽从浴池中站起身，扯过旁边放着的干净衣服，披在身上，“怎么回事？蒋夫人为何破门而出？”

    阿四快速绕过屏风，跪在地上将东厂送来的王家奏报呈给三少爷。

    自打东厂大档头被顾天泽敲打之后，虽然不敢违背乾元帝的命令，然东厂也在寻找一切机会讨好顾三少，因此东厂对冠文侯府的消息格外看重。

    左右乾元帝又不关心冠文侯府的状况，东厂给顾三少行个方便，也不算是不忠乾元帝。

    东厂消息灵通，簪花会的事情，东厂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结合顾三少关心王家的状况，东厂大档头晓得王七小姐出事后，连忙给顾三少送消息，生怕迟了一点，顾三少不乐意，嘴一歪，东厂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猜到顾三少钟情于谁，可大挡头也不敢乱说，只是想着是不是先去讨好未来的定国公府三少奶奶？

    东厂大挡头的鬼心思，顾天泽并不知道，拿起奏报一看，顾天泽手臂一颤，“挡箭牌，垫脚石？”

    “……”阿四低头跪着，不敢言语。

    “王芷璇？她多大的脸？”

    顾天泽恍惚记得王芷璇是绝色来着，具体长得什么样，他根本就没仔细看过，“一个庶出敢欺负到嫡血头上，她还有理了？王家，我看从根上就不正。”

    他一把将奏报甩给阿四，“给刘三本送去，我晓得他最近在搞什么整风，告诉他，把王家往死里整，我欠他一份人情。”

    “喏。”

    阿四应了，自家少爷可是很少欠别人人情的。

    “三少爷，此时正在宵禁期间，外面又是天寒地冻的……蒋夫人回不去西宁伯府。”

    “嗯。”

    顾天泽眸色阴沉，此时只有他能护送王芷瑶回西宁伯府，可惜他只要此时出宫，明日乾元帝就有可能下旨意把王芷瑶弄来给他做妾！

    王芷瑶虽然是西宁伯的外孙女，但在国朝父系血统占主导地位，王译信只是五品小官，又因为是嫡幼子无法承爵，纵使是他的嫡女婚配价值都不高。

    顾天泽虽然不是定国公世子，可满朝谁不知道，他将来的爵位最低都是公爵！

    乾元帝亲自下旨为顾天泽纳王芷瑶为妾，也给足了王家的面子，算是对西宁伯府有个交代。

    王芷瑶不会想要做他的妾，他也不愿意让她为妾。

    “要不给西宁伯送个消息？”

    “……”

    顾天泽摇摇头，王芷瑶能考虑到的事，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别看乾元帝对西宁伯比一般臣子宠爱，可乾元帝依然把西宁伯当做臣子看待。

    抗旨不遵，尤其是对中军都指挥使西宁伯爵蒋大勇来说，是致命的。

    乾元帝绝对不会容忍为了一己私利就敢违抗圣旨的将军！

    顾天泽看着外面的飞雪，冷峻的脸庞闪过一抹怜惜，她在寒风中得多冷……拢在袖口的拳头慢慢合紧，如果蒋夫人聪明一点的话，何至于如此？

    “三少爷？”

    “等。”

    顾天泽从桌上拿走盒子，大步走出了浴室，寒风吹拂他单薄的衣衫，阿四在后面喊道，“您加件衣服啊，三少爷……”

    天色还没亮，顾天泽敲开了宫门，去了京城都指挥衙门，把手下的将士叫起来——晨练。

    在贵妃寝宫安寝的乾元帝早起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哈哈大笑，“阿泽真是有精神啊。”

    高贵妃面带笑容，可心底却恨顾三少恨得要死，只要顾三少做得，再荒唐，皇上都能看到积极向上的一面。

    ps公布一下群号，72374289，夜惠美书友群，敲门砖作者名。明天接着报复，蒋家人的报复很粗暴，很草根，因此提前说一声。蒋家是皇帝宠臣，蒋氏被王家这么欺负，又是正妻，占据道德制高点，蒋家怎么报复都不过分，如果蒋氏是妾的话，蒋家再是宠臣也不敢上门。另外蒋氏是一个可怜，可悲的女人，痴情所托非人，可她还是听了女儿的话。等大家爽过了，好爹就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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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报复（含粉红290加更）

﻿    夜色迷离，飞雪簌簌纷纷，原本寂静的神武大街上，顾天泽纵马疾驰而过，寻城的校尉等人侧身行礼，等到顾天泽远去后，他们再继续寻城。

    有人不服气？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乾元帝只要宠着顾三少，他有此特权。

    京城的达官显贵，皇子重臣，应该已经习惯。

    顾天泽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到可以出宫之时，先去了一趟京城都指挥衙门，命驻守在京城的麾下将士操练起来，转了一圈后，他从衙门后门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策马赶到了有家客栈……顾天泽翻身下马，有一位面容寻常，打扮寻常，扔人堆里毫不起眼的三旬左右的男子接下了顾天泽扔出的马鞭子。

    男子伴随着顾天泽一路向客栈里走，低声道：“王七小姐被寻城校尉领到了客栈安置。”

    “嗯。”顾天泽除掉帽子，仿佛随便一扔，自然又有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接过了帽子。

    “王七小姐应该受了轻伤。”

    “嗯。”

    “客栈的掌柜伙计，属下已经都控制住了，旁人不会知晓您在客栈。”

    “嗯。”

    “蒋夫人在东边五号厢房，王端淳少爷在东边三号。”

    “嗯。”

    “王七小姐在西边一号厢房……“

    直到此时顾天泽脚步才微微一顿，几个问题之后，顾天泽已经把大髦等啰嗦物什给脱干净了，他每脱下一件，都有人悄无声息的接过。

    训练有素的仆从，绝不耽搁顾三少行进和问话的时间。

    顾天泽进了客栈，环视一眼客栈的摆设，微微皱了眉，只能说干净罢，迈步腾腾的上楼，问后面人：“她怎样？”

    有没有很伤心？顾天泽最不乐意见她落泪。

    “主子。七小姐要了清酒。”

    “……”

    顾天泽拍了一下楼梯的扶手，还是伤心了！

    “你们在留下。”

    “喏。”

    跟着的人停下脚步，很快隐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顾天泽独自一人上了二楼，很容易来到西边一号厢房门口，昏暗的烛光透出来，淡淡的，透着清冷，也透着疏远和拒绝。

    顾天泽反倒没有像方才一样着急进门，他不知跑到王芷瑶房门前，该说什么？

    莫非进去跟她说。听说你娘被你爹宠妾灭妻给气到了？你和你娘要回蒋家又被宵禁给阻止。只能住客栈……

    想也知道。里面的那位一定炸毛，不晓得又会怎么算计自己了。

    骨节分明的手掌盖在房门上，顾天泽目光透着一抹怜惜，此时他倒是宁可王芷瑶露出算计自己后的得意。也好过王芷瑶一人借酒消愁。

    其实，他能感觉出，王芷瑶对王四爷的在意。

    如果告诉她，冠文侯王家会被刘三本整得很惨，她会不会高兴点？

    不行，如果告诉了她，紫鹃蓝在自己手里，她一定猜得到。

    他还没把玩够，怎么可能还给她？

    好像他不是为了一朵很寻常的宝石花而帮她。顾天泽想要什么没有？紫鹃蓝做工粗糙得紧……

    再犹豫下去，天就亮了，如果不看她一眼，他为何要敲开宫门出宫？他又怎能放心得下？

    听见门口有动静，王芷瑶吓了一跳。莫非客栈还能进小偷？

    她起身抄起一旁的桌台隐藏在门旁，见房门缓缓的被推开，一道似熟悉非熟悉的人影走进来，看身影绝对是个男人……男人？一定是窃玉偷香的登徒子。

    王芷瑶也没废话，用手中的烛台狠狠的砸向来人的脑后。

    只见，那人一闪身，王芷瑶心想，不好，砸空了，来人是个惯犯，是个武功高手。

    王芷瑶反应也不慢，转身就往外面跑，张嘴准备喊人来帮忙，纵是来人是高手，客栈里还有很多仆从，足以对付他。

    腰被一只手臂扯住，随即嘴被一只大手堵住了，王芷瑶踢出去的撩阴腿也被身后的人闪过，完了，怎么碰见一个高手，高手，高高手？

    国朝是有功夫存在吗？

    “是我！”

    “嗯？”

    王芷瑶的身体被抵到了墙上，后背紧紧贴着墙壁，面对来人，她惊恐眸子转为意外，“呜呜。”

    顾三少？怎么会是他？

    顾天泽心底有个声音，不能松手，可这么‘欺负’王芷瑶，也非他所愿，俊脸绷得紧紧的，“你……你除了方才那招会不会点别的？”

    亏着他功夫好，否则被她一脚踢中，还有将来么？

    王芷瑶的眸子眨了眨，眸底渐渐涌起一丝丝水汽，挺翘的眼睫湿漉漉的，乖巧的被顾三少‘胁持’着，“呜呜。”

    方才情况紧急，顾天泽没注意到，此时他发觉，他们贴得很近，他能嗅到她发间混合了汗味的香气，仔细一看，她脸颊上有一块淤青，想来冲出冠文侯时，蒋氏一行也颇为艰难。

    蒋氏若是回了娘家，王家宠妾逼走嫡妻的事情绝对隐瞒不住的，簪花会上又闹出庶子庶女威压嫡女的事，王家需要解释，挽回的东西很多。

    而且放过这等报复的好机会，就不是西宁伯。

    蒋大勇仗着皇上的宠爱信任，没道理都敢挥拳头，如今王四爷宠妾灭妻，蒋大勇肯定会打上门去的，纵使同情王家的人，也不敢此时跳出来指责蒋大勇‘欺负人’

    顾天泽转瞬间，就明白王芷瑶这番打算，可是她竟然让自己受伤了？

    “你就不能打算得再周详一些？你当你谁？大半夜破门而出？也不给西宁伯送消息？”

    “呜呜……”

    王芷瑶给了顾天泽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小心翼翼的，试探的握住了顾天泽捂着自己口鼻的手掌，倍加小心的向下拽，等到终于能发出声音了，立刻由小可怜变成了母老虎，一把推开顾天泽，“喂喂，顾三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

    顾天泽看了一眼方才捂住她口鼻的手掌。真不该一时心软而放手，果然，她就不会老实听话。

    王芷瑶怎能高兴？

    他方才指责的地方，恰好是她自以为周详计划的盲点，谁能想到王家人会拼死拦住蒋氏？谁能想到有宵禁的事儿？

    本来她计划得挺好，可谁知……显然她对国朝的规章制度还不够熟悉，宵禁一词，她真的不知道哇。

    “我就乐意在客栈住一宿，不行么？你凭什么管我？”

    “那你为什么哭？”

    “谁哭了？”

    “你！”

    顾天泽回答的简单明了，手指间还残留着她的眼泪。她红肿的眼睛一看就知道偷偷的哭过。有这些明显得证据。她还好意思狡辩？

    王芷瑶瞪圆了双目，咬着嘴唇，恨不得从顾三少身上咬下一块肉才解恨，瞪了一会。迈步越过顾三少，“我不用你管。”

    顾天泽转身，见她坐在了桌子旁，也好，她这幅样子虽然气人，但总比偷偷一个人躲起来哭强一点……蒋氏既然同她分房，足以证明蒋氏还没彻底的摆脱王四爷的影响。

    她此时应该是寂寞的，孤独的。

    他左右无事，就勉为其难的陪陪她好了。省得她一个人喝闷酒。

    顾天泽给自己找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直径走到她对面，不客气的坐下，其实，在顾天泽的脑子里就没有客气这两个字。

    桌上。一个酒壶，两只酒杯。

    王芷瑶脑子里也没客气这两个字，因此顾天泽想要陪她喝酒解闷，只能自力更生了，于是顾天泽倒了一杯清酒，放到鼻尖闻了闻，皱紧了眉头，不是上等佳酿……

    “用不用找人给你换成御酒？”王芷瑶嘲讽般的勾起了嘴角。

    “也好。”

    顾天泽推开窗户，吹了一声口哨，晃了晃酒壶，随后又关上了窗户，见王芷瑶瞪大了眼睛，“等一会罢。”

    切，骗谁呢？

    王芷瑶撇嘴，显然不相信顾天泽一会功夫就能弄来御酒，不过她也没再喝清酒，方才身边没人，她醉了也没事，如今顾三少就在一旁，她该怎么设计让顾三少帮忙照顾，引导王端淳呢？

    不大一会功夫，有人悄无声息走进来，把手里酒壶放下后，对顾天泽躬身行礼，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

    顾天泽从发愣的王芷瑶手中夺走了酒杯，把里面的劣质清酒倒得干净，重新倒上了美酒，推到她面前，淡淡的说道：“我请你喝。”

    “……”

    王芷瑶低头看着清澈的美酒，虽然不会品酒，但光凭着窜进鼻孔的酒香，就晓得，是好酒。

    对面的顾三少到底有多强？有多少张底牌？

    他真的是自己能够算计的？

    “你从哪来？”

    “皇宫。”

    ……

    王芷瑶虽然不知道宵禁，但却知道皇宫会落锁，这个时辰，城门还没开，皇宫怎么可能开锁？记得昨夜寻城校尉说过，只有顾大人在宵禁时，可以纵横神武大街。

    “你就任由他如斯宠着你，为你种种破例？”

    这话，本来王芷瑶不打算说的，她同顾三少不熟，也不打算同天之骄子的顾天泽牵扯太深，可在这个夜晚，王芷瑶感激他突然闯进来，感激他自身比较阳光，骄傲的气息驱散了屋子里的寂寞。

    “陛下恩典，我会接着。”

    顾天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骄傲般的扬眉，“只要他给，我为何不领情？我在宫中出生，生于太子殿下的忌日，从我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会得到这些陛下的恩典，旁人羡慕嫉妒，只是因为他们想要而得不到，我作甚在意他们？”

    骄傲，俊美的少年，王芷瑶有点移不开目光，喃喃的问道：“你甘愿做太子殿下的替代……”

    她怎么问出这样的话？忙喝了手中的清酒，王芷瑶脸颊被清酒刺激的微红，喝醉了么？

    月色再美也是在外面，如今他们两个是在屋子里看不到月色的。

    顾天泽的目光落在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上，经过清酒的洗濯，她的嘴唇色泽极好，极是诱人，“旁人怎么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是顾天泽，不是谁的替代者，或是转世，我就是顾天泽，永远都姓顾！”

    他仰头喝酒时的潇洒肆意，王芷瑶知晓，哪怕自己头发花白，也会记得。

    “我祝你，长命百岁，心想事成。”

    “嗯。”

    王芷瑶同顾天泽的酒杯碰到了一起。两人分别饮了杯中清酒。虽然王芷瑶的祝酒词有点不伦不类。但顾天泽唇边噙着微笑，她是明白的。

    他不在意世人的羡慕嫉妒，是否有人明白他的选择，却唯独在意了她。

    “那个……我们一起喝了两顿酒。也算是熟人了，是吧。”

    “嗯。”顾天泽心有所感，斜睨了王芷瑶一眼，握紧酒杯，她是不是自己都没发现，若是想算计他时，猫样的眸子总是格外的明亮，隐含着疏懒，以及一抹狡猾。

    顾天泽跟在乾元帝身边纵横六宫。看过了太多的妃嫔为了争宠无所不用的手段，相比较深宫中的妃嫔，王芷瑶还是有点稚嫩，可就是这么稚嫩的王芷瑶，总是让他‘无奈’的入了圈套。

    王芷瑶今晚见过顾天泽后。不敢再肆无忌惮的算计他了，顾天泽不是她能算计设计的，那人太骄傲，也太聪明……比那些盼着顾天泽失宠的人都聪明得多。

    “既然是熟人，我有难处，求到你了，你不应该拒绝熟人酒友的恳求，是吧。”

    “如果我求到你呢？”

    “怎么可能？你是顾三少啊，什么做不到？”

    顾天泽嘴唇抿成一道线，狡猾的王七！处处设陷阱，说一句话也不老实！

    的确，自己是没想她能帮忙，可她得多大脸，敢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你求我，我不帮忙，就是拒绝熟人的恳求，你不帮忙，就可以了？”

    “你觉得我能帮上你什么？”

    王芷瑶自嘲的笑笑，慢慢的垂下眼睑，“在国朝，我连出趟门都不容易。”

    她也怀念子自己在现代自由自在的日子，在那里，她有宠爱自己的父兄，有慈爱唠叨的母亲，她更有热爱的事业。

    在国朝，她只是个五品京官的女儿，处处受限制不说，还有一个谪仙偏心的渣爹，一个可怜可悲的母亲，一个被教导傻了的兄长，外公虽然疼她，但噩梦示警，她怎能什么都不做？

    顾天泽手中的酒杯转了一圈，晨曦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照亮了她有点失落的脸庞，：“说，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哥哥被王家的礼教教傻了，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是他应得的，什么是嫡子的尊严和骄傲。”王芷瑶用深沉有几分哀伤的水眸看着顾天泽，“我相信你会让明白的，所以，我恳求你……恳求你，帮我一把，我不能眼看着他，失去自信，失去一切，最后……最后不知所踪……”

    王芷瑶越说声音越低沉，脑袋慢慢的垂下，“帮我一把，好吗？”

    眼泪滴在桌上，深入木头中，顾天泽抬起手臂，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好！”

    “谢谢。”

    “不用谢。你记得你欠我一次，嗯？”

    “……”

    王芷瑶开始磨牙了，果然，又被他看穿了，这可是她好不容易营造的氛围，铁石心肠的混蛋！将来……将来一定找不到媳妇！

    “你让蒋六郎带着他来京城都督指挥使衙门，我先帮他找个师傅教教他。”

    “谁？”

    “你看国子监祭酒如何？”

    “……”王芷瑶有点傻了，用不用这么高端？“你怎么知道，我想让他继续科举？”

    “我怎么会不知道？”

    顾天泽顺手敲了王芷瑶的额头，笑容灿若朝阳，乾元帝宠爱于他，真不是没有原因的，王芷瑶从没见过笑容如此自信骄傲的翩翩少年。

    诚然，他没有王端瀚容貌俊秀，可他身上的气质万人中也难有一个吧。

    “只有他顺利科举入仕，才能证明王四爷错了。”

    “嗯。”

    王芷瑶点点头，“凭什么，我们就是被他放弃的子女？只因为我们不够出色么？是他不肯为我们用心，才会……”

    顾天泽站起身，笑道：“你哥哥是必中的，相信我！天亮了，我该走啦。让你外公可劲出气，皇上那里，有我照应，纵使你外公把王家烧了，都没事！”

    “……”

    王芷瑶见顾天泽出门，忍不住道：“喂……”

    顾天泽回头，王芷瑶脸颊多了两簇红晕，难得一见的羞涩簇在她眉间，这回她是真的羞涩感动了，顾天泽能感到她的真诚。听见一道柔柔的声音。“你为什么帮我？”

    顾天泽深深的看了王芷瑶一眼。转身后背对着她，摇了摇手臂，“我喜欢！”

    ……

    喜欢？喜欢帮忙？还是喜欢她？

    王芷瑶捂住了脸，心跳得很快。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不行，顾三少，不适合你啊。

    天色放亮，城门大开时，萧校尉果然如约护送蒋氏一行回到西宁伯府，经过一夜反思，蒋氏比刚冲出王家的时候平静多了，对王芷瑶亏欠般说道：“瑶儿，娘不会再给你拖后腿。王家人必须得到惩罚！”

    王芷瑶开心的笑道：“没错，是他们欠您的。娘，您没做错任何事儿。”

    进了西宁伯府，蒋氏领着王芷瑶和王端淳，三人跪在吓了一跳的蒋大勇夫妻面前。蒋氏含泪道：“爹，娘，女儿不孝，被人欺负了。”

    蒋氏呜咽着说了簪花会和昨夜的经过，蒋大勇立刻就炸了，指着蒋氏道：“这些事，你怎么现在才说？以前，每次我让你嫂子和你娘问你，你都说王家那群兔崽子对你怎么好，王老四怎么疼尊重你，庶子庶女怎么听话，王家怎么和谐友爱……妈的，是你被骗了，还是你回来骗我！”

    “老头子。”田氏拽住了蒋大勇，“你消消气，玉蝉怎么可能帮着王家骗你？况且上次她不是说了么？”

    “是啊，她是说了，但有说得今日这么严重么？如果早知道……什么文战，武战的？王家上下都他娘的给我滚犊子！”

    “外公……”

    王芷瑶跪爬到蒋大勇脚下，小手拽了拽他的袍袖，“您怪我啊，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欺负人……呜呜……”

    “哎呦，我的小妞妞，别哭啊。”

    蒋大勇立刻把王芷瑶拽起来，勉强挤出个笑脸，“别哭，妞妞，外公怪谁也不怪你。”

    田氏眼看着自家老头子被外孙女制住了，抬手道：“玉蝉，你也起来，咱们蒋家可不是好欺负，好糊弄的，以前是我们太相信你了，这次既然王家敢把小妾庶女捧到嫡妻头上，真当我们蒋家是死人？”

    以前，田氏等人晓得王家做事不地道，可蒋氏总是护着王译信，而且每次回娘家都带着幸福被宠溺的笑容，田氏等人出身不高，以为冠文侯府王家的家风就是如此，含蓄，淡然。

    田氏虽然不满王译信有妾，可闺女不介意，她也不好强硬让女婿把妾弄走。

    蒋家结交得人大多是粗鲁的汉子，即便有几次去勋贵家中，田氏发觉同冠文侯府没什么区别，便想着可能文人，有讲究的人家都这样，蒋氏以前总是说殷姨娘母子又听话，又不得宠……

    如果不是上次蒋氏露出点口风，田氏等人因为观念的差别，还以为蒋氏过得不错呢。

    “王家这群装逼的孙子，我弄不死他！”

    蒋大勇拽着王芷瑶，招呼道：“小子们，都给我出来！”

    “……”

    大舅舅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好上前阻止老爷子，只能对自己的兄弟使眼色，而两个兄弟苦涩一笑，耸了耸肩膀，还是蒋大郎看不过去了，上前道：“祖父，您得先说怎么办？别着急，姑姑的仇咱们一定是要报的。”

    如果让祖父点起了人马冲进王家门，纵使占着道理，皇上哪里不好交代啊。

    王芷瑶有了顾三少的保证，心底是非常有底气的，蒋家占理，又有顾三少在皇帝面前策应，收拾早就不得帝宠，远离中枢的王家还不轻松？

    “外公，我们要这么办……这么办，再这么办。”

    大舅舅等人听得目瞪口呆，蒋大郎等人齐齐的退后一步，对小表妹的敬仰。如黄河之水连绵不绝，太狠了，也太给力了。

    “不愧是我外孙女，妞妞，我听你的，你要人，我给你人，要钱我给你钱，王家那群孙子，我让他们永远翻过来身。”

    “我们是让他们不敢出门。谁也不敢出门。有一个算一个！”

    王芷瑶咬牙切齿。王四爷可恶，王家那群虚伪的人一样可恶，不是她们误导，蒋氏怎么会被骗得这么彻底？

    ……

    田氏把蒋氏留在了西宁伯府。老太太穿上了全套的诰命服色，虽然论爵位蒋家是伯爵，王家是侯爵，但蒋大勇可是一品中军都指挥使，文氏只不过是个三品诰命夫人的头衔，冠文侯还是个闲职，根本没有办法同田氏相比。

    “走，我先出口气去，以后。谁在哪受了气，就到王家骂一阵。”

    田氏身体相当的硬朗，几个儿媳妇同她脾气相投，其实她们进京后，生活虽然过得舒服富贵。但是有点郁闷无聊，很久没骂过人了，这次有了这等占理的好机会，三个儿媳齐齐表态，愿意追随婆婆给小姑子出气。

    王芷瑶交代六表哥把兄长带去京城都督指衙门，蒋六郎颇为意外，“小表妹，你认识顾大人？”

    “见过两次，他……挺好的。”

    “……”

    蒋六郎想到了今天凌晨时突然出晨练，汗如雨下，不知顾大人在折腾什么，也不知道小表妹这句他挺好的，怎么得出的结论：“行，我带表弟过去，不过如果进不去衙门，我可没胆子同顾大人说清，能让顾大人通融的人，可能还没出生呢。”

    “去吧，去吧，让我哥哥长长见识也好。”

    王芷瑶打发走了蒋六郎，亏着蒋家人心无旁念，要不她同顾三少的事准保得露馅……奇怪，他们好像也没什么事嘛。

    田氏领着儿媳们，带着擅长打仗，骂战的婆子，风风火火杀向了冠文侯府。

    王芷瑶也没阻止，她悄悄的让人在市井上散步消息，毕竟簪花会后，王家的八卦可是最热门的消息，没有之一。

    因此田氏还没到王家门前，身后已经缀着许多看有心看热闹的百姓了，在官邸门前，百姓们不敢放肆，大声喧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姓对王家还是有敬畏的。

    百姓们站在街角，这里是公众场合，王家总不能霸道的不让百姓路过吧。

    田氏向整个京城证明了她天生神力，打趴下蒋大勇不是传闻。

    王家紧闭府门，竟然开了个角门迎接田氏……老太太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王家还当自己是士族？当蒋家是土鳖？

    以前田氏顾及在王家的女儿，外孙外孙女，能将就凑合就凑合，其实田氏也并不在意走哪个门，不都是进去吗？

    她尊重王家悠久的传统，不是说祖上是什么琅邪王家的士族么。

    田氏大字不认识几个，自然不懂什么是士族？什么是乌衣巷？

    今日，王家还敢开角门，真当他们蒋家是泥人？

    田氏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妈妈上前一巴掌把王家的下人抽得原地转了三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们夫人是西宁伯夫人，入宫朝拜皇后娘娘排在你们王家之上……”

    田氏回到了正门前，看了一眼王家的冠文侯府的匾额，老太太抬起一脚，当……王家紧闭的大门被田氏踹塌了，田氏迈步踩着破碎的府门走进了王家，嚷了一嗓子震了半个京城：“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都给我滚出来！当年不是我们老爷以公爵换了你们家的爵位，你们王家早就夺爵发配了，哪还有今日？”

    老太太也不糊涂，直接点出了王家忘恩负义，爵位都是蒋家保下来的，还敢开角门迎接恩人？

    王家真当礼义廉耻，重嫡抑庶只是纸面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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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无赖（含粉红305加更）

﻿    老太太田氏迈步就要往里面冲，开角门？冠文侯府上下真是欠收拾。

    “母亲。”

    西宁伯世子夫人拽了拽田氏的袖口，在她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田氏洒然一笑，“小妞妞的主意就是多，玉蝉亏着有了小妞妞，要不然不晓得被王家这群小人欺骗多久呢。”

    “是啊，这次多亏了瑶儿。”

    蒋家的三个儿媳妇都很喜欢小妞妞，以前哪怕小妞妞不大看得起蒋家时，她们都没怪过小妞妞，只当她还小，况且蒋家的出身确实比王家祖上差一点。

    田氏也不着急进门，在冠文侯府门口摆上了一把椅子，田氏被儿媳妇搀扶着就坐在那把铺陈着老虎皮的躺椅上，田氏一下一下拍着扶手，眼底闪过悠然自得，似坐在自家后花园。

    王家破碎的大门木屑飞扬，悬挂在府门门口的冠文候府的匾额歪斜到一旁。

    在道路上看热闹的百姓同时缩了缩脖子，破碎晃荡的大门，碗口大小的铜锭被田氏一脚踢瘪了，万一挨到人身上还有命么？

    原来田氏真是怪力啊。

    不过，有人将心用在了田氏那一嗓子上面，什么？什么？莫非当年谪仙王四爷娶西宁伯唯一的嫡女有内情？

    当年冠文侯王家的窘境，还是有人记得的，毕竟那次巫蛊案，牵连了太多前朝的贵族，王家虽然主动投靠了开国太祖，并献上了传国玉玺，但因为封冠文侯，惹得很多追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人不满。

    乾元帝登基后，对冠文候越发的冷落。

    王家可是前朝末代皇帝的帝师，末代皇帝的子嗣造反怎么可能不涉及王家？

    当年，乾元帝下令抄了很多前朝的贵胄，世人都以为冠文候王家也躲不过去，谁知最后结果是，王家平安渡过乾元帝登基候的几次清洗。

    原来。王家的爵位是靠娶了西宁伯爱女保住的，莫怪进京前号称西北王，救过三次圣驾的蒋大勇只封了个世袭伯爵，若说乾元帝不看重蒋大勇？却把中军都督指挥使的官职交给他，还经常给蒋大勇赏赐……原来根源在这！

    以蒋大勇的功劳和在军方的地位，一个公爵爵位是没跑的。

    昨夜爆出来王四爷宠妾灭妻，逼得嫡妻忍无可忍，怒而回娘家的事情刚刚传遍京城，今早又爆出王家保住爵位的内幕消息，围观开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侯门八卦可不是年年都有得看的。能看一次。少一次。

    况且王家不是一项自诩士族逸风么？

    连商户百姓都做不得宠妾灭妻的事儿，王家怎敢？还是王家如今最有名的谪仙王四爷。

    没听错吧？没看错吧？

    看热闹的百姓本来见田氏进门后，略有失望，王家再落魄。百姓也不能跟进府门去偷听。

    后来又见田氏坐在府门口，百姓们来了精神，也晓得蒋家这是要狠狠落王家的面子，也不奇怪，蒋家明明就吃了大亏，于王家有恩，自家宝贝女儿被王家这么对待，哪个做父母的不恼火？

    蒋家把女儿嫁给王家，也是想王家因为以前的恩情而善待蒋家嫡女。谁料到不仅在簪花会上庶女压嫡女，王四爷弄到最后竟然弄出了个宠妾灭妻。

    冠文候府王家不是一贯以规矩著称么？

    冠文府里，文氏听闻田氏领人在府门前时，她下命开角门迎接田氏。

    王译信被蒋氏揍得鼻青脸肿，殷姨娘更是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性命。王端瀚双臂脱臼，好在没骨折，否则难保不会影响将来写字，至于王芷璇差一点被蒋氏毁了花容月貌，也亏着王芷璇躲得及时，脸庞虽然肿得像是猪头，但好在没留下养不好的伤痕。

    文氏领着几个儿媳妇折腾了一宿，好不容把王家归拢得差不多了，刚倒出功夫歇息一会，田氏领人杀到了。

    蒋家委屈，王家满府的伤病好，王家就不委屈么？

    遂文氏想给蒋家一个下马威，端着王家祖上的荣光，让人开角门迎接田氏。

    她想的挺美，若是田氏不肯服软并赔偿王家的损失，文氏宁可让王译信休掉蒋氏……她就不信蒋氏离了王家能后什么好结果，更不相信蒋氏敢把王芷瑶兄妹留下不闻不问。

    纵使是王家退让一步，王译信同蒋氏和离，蒋氏也带不走王家的儿女。

    因此文氏极为有底气的，她就没想过王译信是在宠妾灭妻，反正不是还让蒋氏做嫡妻么？只要蒋氏在妻子位置上，谈何宠妾灭妻？

    直到，迎接田氏的仆从被打肿了脸庞回来报信，在后宅的文氏还没来得及发火，府门就被田氏一脚才踢飞了……

    文氏等人同样吓的够呛，难道传说田氏能打趴下西宁伯是真实的？

    面对蒋氏时，文氏还是挺有底气的，毕竟她是婆婆，蒋氏也只敢吓唬吓唬她，根本不敢同她动手，可府门口的田氏可是她平辈……一旦田氏撒起野来，田氏这把老骨头不够田氏一拳的。

    文氏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等了很久，没见田氏进来，她们不仅不觉得庆幸，反而有点拿不准田氏到底想做什么？

    “大儿媳妇。”文氏只要想到府门外站着一只母老虎，心里就不怎么舒服，尤其是又听说外面路口堵住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文氏很好面子，再让田氏在外待下去，不知会招来多少人，你是世子夫人，你去请西宁伯夫人进来。”

    “……”

    纳兰氏心底打鼓，这时候想起她是长媳了，昨夜她一直劝说文氏要同蒋家好好说，可文氏自持自己是琅邪王家之后，又是世袭侯爵，根本不怕小小的西宁伯。

    结果，今日一早田氏就上门来，纳兰氏也怕被田氏打，犹豫的开口：“儿媳怕弱了您的面子。”

    “让你去就去。”文氏瞪起了眼睛，“将来候府是要交给你的，此时你不出面锻炼一番，还能总是依靠我？万一我去了呢？候府不过了？”

    纳兰氏在心底回了一句，您去了。侯府也没这么多的麻烦，以前蒋氏犯蠢，还好对付，如今蒋家人找上门来，为得是什么？真当蒋家非要同王家做亲家？

    “快去，端起你世子夫人的派头，我可告诉你，不能在田氏面前弱了我们冠文侯的风头，踢坏了大门……哼哼，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我们王家世代书香贵胄。祖上也是四世三公。还是琅邪王家之后……”

    “母亲。儿媳尽量。”

    纳兰氏施礼过后，转身出了房门，文氏也会说祖上？祖上再光荣也顶不住后代子孙不争气。

    冠文候王家远离中枢太久了，此事一旦闹到朝堂上。纵使往日看不惯蒋家的人，都不屑帮着王家说话，先不说此事谁对谁错，就是帮忙也会帮蒋家，帮王家有什么好处？

    纳兰氏硬着头皮，脸上带着笑容，出了侯府，见到破碎的府门，纳兰氏腿肚子发软。蒋家人就没有力气正常的么？

    她毕恭毕敬的对田氏行礼，“见过西宁伯夫人。”

    “你婆婆怎么不出来？”田氏眼睑一番，“怎么？怕了？她当年答应过我什么？她就是这么对待恩人之女的？”

    西宁伯世子夫人，王芷瑶的大舅母安抚了一番田氏，领着两个兄弟媳妇站在了纳兰氏身前。

    大舅母亲手带大的小姑子。说起来对蒋氏如同女儿一般，她胸口的气不比田氏等人少，五十多岁的大舅母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出门？嗯？我蒋家哪里对不住你们？小姑子这些给王四爷贴补了多少？结果呢，都让王四爷包养小妾去了，王四爷也算是个男人？花着夫人的银子，在小妾面前卖好？”

    “……”纳兰氏想要反抗，不过看到田氏等人的脸色不善，喏喏的说道：“诸位还是进门说吧。”

    “我们蒋家做事，一直光明磊落，今日打上门来，也是因为你们王家行事太猥琐，太下贱，捧着一个不用花银子就能弄到的官奴，呵呵，你们王家的男人就这两下子？”大舅母嘴皮子一样很利索，“早说你们王家爷们好官奴这口啊，教坊的管事我认识，你们想要官奴，要多少我送你们王家多少。寻常人家只把官奴当个破鞋……你们王家却把破鞋罪臣之后举在头顶上，把庶子庶女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多骂你们两句都脏了我的口。”

    “可不是嘛，大嫂，我瞧着王家就是一群不分好歹，恩将仇报，没良心的下贱秧子，也只有王家同情关照官奴，不知他们存得什么心？没准对皇上处置罪臣有意见呢？”

    “不是的……”纳兰氏赶忙解释，“冠文候府上下对皇上忠心耿耿，不敢同情官奴，实在是殷姨娘有点特殊……”

    “特殊？官奴不就是奴才么？有什么好特殊的？”

    “二嫂，这您就不知道了，特殊啊，王家男人不都爱官奴？她连谪仙都迷得住，谁晓得她还能迷住谁？”

    “三位消消火，有事慢慢说。”

    “我们说得是不快啊，这不是慢慢的琢磨，官奴除了伺候勾引男人外还有什么特殊吗？”

    三位舅母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把个纳兰氏臊得满脸通红，这三位论年岁都比纳兰氏大，出身全是下层武将或农户人家，让她们拽文是不成，如果说黄段子，埋汰人，她们的可以说上三日不带重样的。

    也因为蒋家今非昔比，舅母们口下留情，没有把最粗俗的段子讲出来，可纵使这样，什么扒灰啦什么的，也没少说，毕竟在众多孙子当中，冠文候最疼王端瀚……一个庶孙有着嫡孙的待遇，这事不奇怪么？

    蒋家带来的婆子可没主子们口德，她们更为鄙俗，得了田氏的暗示后，插腰堵着王家破碎的府门：“也不知道谁家养出个黑心的官奴种子，也不教训教训，爷们给个好脸色，一发得意了。”

    “说是王四爷的种，可那妖妖绕绕的身段，水性杨花的习性，谁晓得随了谁？王家也是累宦贵胄，纵使是小娘养的，总不至于养出个迷住一群人爷们的小姐来！”

    “猪油蒙了心，烂了舌头不得好死的下作娼妇。本就是个下贱的官奴，身上带着大罪，还妄想扶正做那得封诰命的官夫人？真真是这脸皮比城墙都厚，当旁人都是死的？没人晓得官奴递低贱的身份？”

    王家再落魄，也没被人堵着门口骂过。

    旁边的百姓听得大呼过瘾，暗自记下来，回去好同亲戚朋友八卦。

    纳兰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田氏拍了拍椅子上的虎头，“想让我进门，你就让文氏亲自来迎我！否则……听我闺女说。你们王家一直想要重新修缮府邸。只是没有银子……这次我成全你们。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们蒋家出银子么？这好办，我烧了候府，倒时我给你们盖一座新的，准保比眼前这个更敞亮。”

    “您别。千万别。”

    纳兰氏相信田氏真能干出这事，连忙低声道：“我这就去请母亲，您稍等，稍等。”

    “别客气，这就当我们蒋家送给你们最后的一份礼物，往年上万两银子都舍得给，还差给你们修缮府邸了？”

    “……”

    纳兰氏的脸庞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连跑带颠的回到侯府，把事情同文氏说了一遍。苦涩说道：“儿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母亲，此事必须得您出面。”

    “我就不信蒋家敢烧了冠文候府？”

    “您难道不知道西宁伯是皇上的宠臣么？纵使蒋家不敢烧府，可只要放了一把火，王家里子面子全没了。外面的人越聚越多，消息越传越快，到时候压都压不住，儿媳看蒋家的儿媳妇也都不是好惹的，万一把她们惹急了，不顾脸面的开骂，是，蒋家固然丢脸，可王家呢？”

    只能是更丢脸，蒋家本就出身草莽，根本不怕没脸，王家如今就靠着一张脸面在朝廷立足。

    纳兰氏低头道：“您几个孙子孙女还没成亲，总不能为了瀚哥儿他们，让您其余的孙子被人议论，母亲，蒋家真得得罪不起，您纵使不为您孙子孙女着想，也得为您其余儿子着想啊，二叔为官九年正在选官的时，世子是高升还是平调朝廷上还没有定论，一旦此事闹到朝廷上去……家宅不宁，宠爱官奴，您想皇上会用这等人家？”

    她晓得庶子在文氏心中没有地位，因此提都没提庶子的前程。

    “我就不信蒋家厉害到能左右选官？”

    “母亲！”

    纳兰氏极了，抬高声音道：“西宁伯是皇上的面前的宠臣，世子和二弟的官职用不上经过陛下，只需要在吏部选官，吏部尚书同西宁伯是泛泛之交，但就算是泛泛之交，也比咱们全无交往得强啊，一旦把世子或是二弟明升暗降弄出京城……这在官场上可是很常见的手段。”

    文氏抿了抿嘴唇，的确他最疼老四，一直认为另外两个嫡子没本事，可儿子都是她生的……“好，为了他们，我去见见亲家。”

    ……

    “你来了？”

    “亲家……”文氏见到坐在虎皮上的田氏胆战心惊，福了一礼，全然忘记了她在后宅时对文氏的瞧不起，“作甚闹得如此严重？不过是老四和老四媳妇拌嘴……”

    “不单单是拌嘴吧。”

    田氏慢慢的起身，冷声道：“当年，王家来蒋家下聘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我这辈子没读过书，可也听说书的先生说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薄幸读书人！我就怕你们王家渡过危难，翻脸不认人，你可是在佛祖面前发过毒誓的，怎么，这不过十几年的功夫，你就把发过的誓言忘记了？你忘了？没关系我还记得。”

    “你说！”田氏上前一步，逼近身体颤抖的文氏：“你说，如果不善待蒋氏玉蝉，王家就此没落，子孙后代为奴，永受世人唾弃。”

    “我……”

    田氏不提，文氏真忘了。

    “你还说！”田氏再迈一步，冷笑道：“如果不把蒋氏玉蝉当作亲生女儿疼惜，王家孙女不得幸福，不得丈夫疼爱。”

    “我……”

    “你有没有在佛祖面前发誓？没有说过，这些话？”田氏眉梢微微挑起，“你是不是当佛祖高高在上，不大理会你的誓言？你信不信，不用佛祖，我家老头子就能让你发过誓言应验？真当你们王家是衣冠士族，谁也惹不起？”

    “亲家息怒。息怒。”

    文氏身体颤抖，差一点站不住摔倒在地，脸色土黄，当年她的确在田氏的逼迫下发过这样的誓言，这也是文氏不愿意想起来的耻辱。

    这些年，田氏一直对文氏很‘友好’，文氏以为田氏软弱可欺，便没再把誓言放在心上，此番王氏提起，田氏心底止不住的寒冷。

    “亲家。咱们屋里说话。老四的事情得好好商量。该是老四的错处，我绝不骗疼他。”

    “这回你让我走大门了？”

    “方才是奴才误会了我的意思，亲家别放在心上。”

    “哼，奴才？看来你治家水平也不怎么样。连个奴才都敢自作主张？”

    “回头我一定好好的整顿这群不听话的奴才。”

    文氏好说逮说，将田氏等人劝进府里。

    落座后，田氏先说：“你儿子宠爱官奴，欺负我闺女，你疼惜的孙女在簪花会上大出风头，你说这事怎么了解？听说你儿子还要休妻？同我女儿和离？”

    “蒋氏对殷姨娘确实有点误会，她是个乖顺温婉的女子，老四也就多找了她两次，蒋氏就不乐意了。大闹一番不说，还把殷姨娘打得去了半条命。至于璇丫头是个好的，以往一直很尊重蒋氏……”

    “呸，挡箭牌都敢同嫡母说，她还很尊重嫡母？是我听错了。还是你脑袋里进水了？”

    “当时……”

    田氏一拍桌子，哗啦一声，桌子直接碎了一地，“还是玉蝉心软，若是有人敢同我说这番话，我就把她的头发都拔光，或是把她衣服扒光吊到府门外去，让世人都看看不分尊卑的下场！她不是不要脸的想让我闺女给一个下贱的官奴做挡箭牌吗？做摆设么？这就是你们王家的尊重嫡妻？”

    “王芷璇在哪？你们去几个人把她给我捉来，我今日非拔了她一层皮不可，我进京这么多年，勋贵人家也去了不少，可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庶女！还说什么她生母大方，比玉蝉更适合做正妻，你就是这么教她的？难道你不知道蒋家为何同王家联姻？”

    “这些年，你侯夫人做得挺稳当，只怕是早忘了当年你们王家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了。”

    文氏还指望着绝色的王芷璇能做家族的助力，自然不想让田氏毁了王芷璇的花容月貌，起身阻挡，田氏故意一回手，正好拳头砸在文氏的嘴角，文氏立刻满嘴是血……“你？”

    “看得出来你是真疼爱庶的孙女，连打都愿意代替她挨，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你只要再受我一拳，我今日就不找王芷璇的麻烦，顺便我也替佛祖先讨回点利息。”

    “老虏婆，当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玉蝉嫁到你们家，你又是怎么欺骗糊弄她的？你自己身边的庶子养得跟只猫儿狗儿似的，倒是让王老四的庶子弄成了天之骄子，还要把庶出弄到玉蝉名下，呸，你当我们蒋家似你们认下个官奴生养的孽种，不知从哪里的贱人，黑心种子做外孙？”

    “你们王家不脸，蒋家还要呢。”

    “不是你苦求着我家老头子的时候啦？你以为王家渡过了难关？呸，我告诉你，你做梦！”

    “当年你也说过若是违背誓言，甘愿被我打，你当我不敢揍你？这么糟蹋我闺女，打死你都都不够本，我捧在手掌上养大的闺女，可不是送来给你欺负的，你再敢算计我闺女一下，我把你肠子肚子都打出来！”

    文氏躲闪不及，田氏又打了她两记耳光，文氏立刻成了熊猫眼，脸庞也肿了，哎呦哎呦的直叫，纳兰氏等人不敢上前，上前就得挨揍！

    她们可打不过田氏。

    “收拾玉蝉的嫁妆，我们回去！”

    田氏回头看文氏冷笑道：“我在西宁伯府等着你，举头三尺有神灵，我看你们王家怎么跪地求饶！”

    ……

    蒋家人收揽嫁妆的时候，也没少破坏王家东西，田氏挨个院落找寻王芷璇和殷姨娘，也不知王译信把她们藏哪里去了，田氏怎么找都没找到，最后指着文氏道：“王译信想休妻的话，让他到蒋家亲自送休书，如果不亲自来？呵呵，王家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田氏带着嫁妆走后，文氏才敢放声大哭，王家有一次遭受了洗礼，她门牙掉了两颗，眼眶青紫，狼狈的坐在炕上啼哭不休，“冤孽，冤孽。”

    “老夫人，您娘家妹妹，以及您嫂子，还几位常来常往的夫人到访，她们担心您……”

    “我不见！”

    文氏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她们说一定要看到您，要不然不放心。”

    “您还是洗洗见见吧，如果王家再把不多的几门亲朋得罪疏远了，蒋家更会有恃无恐。”

    “可我这样，怎么同她们说？她们是来看我笑话的！”文氏气极了，“你也想看我笑话？”

    “儿媳是为母亲着想……”纳兰氏低声道“您最好说是自己撞伤的，千万别说是西宁伯夫人打的，要不，咱们家就得坐实了为了庶出凌虐蒋氏的名声，母亲，咱们除了名声之外，也不剩什么了，不能让祖宗蒙羞啊。”

    “我竟然还得说自己撞的？”文氏扬起熊猫眼，指着牙床上的窟窿，“我这样像是自己撞的么？谁信啊？”

    “没人信，您也得这么说，为了王家，您只能忍一忍了。等四叔想明白了，接回蒋氏，这场风波才能过去。”

    ……

    冠文候世子王大爷乘坐着轿子从府衙回府，他还在庆幸蒋大勇没到自己办公的府衙闹事，琢磨着是不是趁大朝还没到之前，让四弟把蒋氏接回来……以四弟的容貌，哄一哄，赔个不是，蒋氏也不会再闹下去。

    他想得正好，外面呼啦啦涌上了百十来号人，一个个都拿着棍棒，两边人互相殴打起来，棍棒横飞之下，王大爷遭殃了，轿子被冲垮，他脑袋上，身上挨了好几下，打得他昏头转向的，额头鲜血横流，“告官，告官。”

    王大爷气得直跳脚，无妄之灾啊。

    等官差赶到时，打架的人都不见去向，只有王大爷捂着流血的额头站在原地，维护京城治安的中军都督指挥使下属校尉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聚众打架，王大爷，您能耐啊，皇上三令五申不许在京城打群架……你连圣旨都敢违抗，跟我走一趟吧。”

    “不是，我是被牵连的……”

    “谁能证明你是被牵连的？到了五城兵马司，您再说您是怎么被冤枉的，我们中军都督指挥使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校尉一摆手，“拷上，带走。”

    “喏。”

    王大爷被好几个兵士押到了五城兵马司，一路上，校尉还对好奇的百姓解释，“皇上有命不许打架斗殴，冠文候世子涉嫌打群架，我等是秉公处置，诸位让让。”

    等到王大爷到了五城兵马司后，京城已经传遍了，冠文侯世子惹了官司被抓起来了，有人说，他打群架，有人说，他违抗圣旨，还有人说，他藐视皇上，居心不良……

    在五城兵马司，王大爷见到自己的儿子，二房的侄子，以及自己的几个弟弟。

    王家的男人各自带着伤口在五城兵马司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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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手段（含粉红320加更）

﻿    冠文候王家除了没有出门的老爷子冠文侯和养伤的王四爷父子外，但凡是王家男人全都浑身是伤，被关进了五城兵马司的单间里等候中军都督指挥使西宁伯的垂询。

    这事本来应该是其余四位都督指挥使处理的，毕竟蒋大勇是皇帝的宠臣，也是五位都指挥使中唯一一位可奉圣命调动京城兵力的人，其余四人晓得蒋大勇有意折腾王家人，也晓得此事有蹊跷，可同殿为官，此事无伤大雅，便乐得送个顺水人情给蒋大勇。

    左右王家也没什么油水，况且能做到都督指挥使的人会缺王家送上的好处？

    他们身上哪个不带有世袭爵位？

    五城兵马司的下属校尉们见上官如此‘严厉’，自然为中军都督指挥效力了，因为田氏领人堵着王家门口大骂了一顿，如今京城谁人不知王家和蒋家不对付？

    冠文候的面皮都被蒋家踩在脚底下了，此时他们不趁机踩一脚，怎么对得起顶头上司？

    况且宠妾灭妻，宠爱官奴，以庶压嫡血，纵使是庶出的官员都不敢说冠文候府做得对，国朝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册太子，就是因为中宫无子，乾元帝尚且重视嫡皇子，百官中竟然有人蔑视嫡子，这不是明晃晃的同皇帝对着干？

    有了上诉的种种，谁肯给王家好脸色看。

    候审一般不用做监的，但五城兵马司的差役门还是把王家老少爷们送进了看似不错，实际臭气熏天的单间。

    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弄得，只是在门口放了两个垃圾桶，臭气却能把人熏昏过去。

    当然他们还有很多同镇北府司学来的方法，今日不过小露一手罢了。

    王家老少被这冲天的臭味熏晕过去好几个，唯有冠文候世子王大爷还保持坚挺，拍着单间的房门，“本官是工部官员，你们好大的胆子，不能这么……呕。”

    气味实在是太差劲。王大爷快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单间四面除了墙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王家老少又都受了伤，被臭味熏倒了几个，横七竖八或躺，或趴着，占据不大屋子的大片地方，还想保持琅邪王家风度的王大爷此时连坐都没地方坐，“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本官一定要弹劾蒋大勇公报私仇。弹劾他滥用职权。冤枉好人……呕……”

    “大哥，您歇口气，别再说了。”

    掩着口的王二爷不仅要忍受难闻的臭味，还要忍受兄长吐出来污秽之物。本就气味不好，地方狭小，再让兄长呕吐下去，不知他们还有没有地方站的地方。

    “呕……”

    王大爷这次喷了一地的胆汁。

    王家人度日如年，他们感觉仿佛过了一辈子似的，其实不过只过了一个时辰。

    若按照蒋大勇的想法，把王家这群孙子都弄死才好，但王芷瑶告诉他，一下子把人打死就不够虐了。慢慢玩才有意思，况且王芷瑶一直担心外公做得太过，太越权，会给将来留有隐患。因此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蒋大勇只能关他们一个时辰。

    因此。一个时辰后，差役把单间的门打开，捂着鼻子道：“你们可以走了。”

    王家老少像是被哪位壮汉蹂躏过一般，无精打采，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单间，虽然可以呼吸清新的空气，然许是被关得太久了，他们闻到的气味都是恶臭，恶臭的。

    “西宁伯呢？本官要见西宁伯！”

    王大爷面色蜡黄，愤慨般想给自己讨回公道，大声叫骂道：“西宁伯，你给本官出来。”

    “王大人，您当五城兵马司是什么地方？你当我们中军都指挥使随你传唤？我告诉你，西宁伯已经被皇上宣召入宫商议朝政去了，西宁伯是看在同王家是姻亲的份上才对你们网开一面，放你们先离去的。”

    “案子不审问了？”王二爷稍微还存了一点点理智，本就在六部厮混的他比一直以冠文候世子自居的大哥更有眼色，更清楚西宁伯府所代表的权势和地位。

    “西宁伯不信你们会聚众打架，方才关着你们的时候，伯爷已经让人详尽调查当时的状况，即便没人十足的证据你们无辜，伯爷也决定释放你们，不过，诸位王家的老爷，少爷们，若是你们再‘打架闹事’下次可没这待遇了。”

    差役把王家老少轰出五城兵马司。

    王大爷气得还想上前同差役理论，王二爷拽住了兄长：“咱们得罪不起，还是先回府处理了伤口再说罢。”

    五城兵马司的官差和校尉都是带刀的，方才王大爷闹事时，他们腰中的刀剑都拔出了一寸，目光冷然凶悍，王大爷只要敢在上前一步，他们便会拔刀的……‘冲击’五城兵马司等同于谋反！

    “好，回去，回去我写奏本。”

    王大爷发热的脑袋也醒悟了过来，一众受伤的老少爷们互相搀扶着穿过了街道，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回到冠文候府，街上的行人见到他们大多忍不住偷笑，也有人小声嘀咕：“冠文侯王家人，听说犯了事儿，被官老爷抓了。”

    “王家最近这段日子可没少折腾。”

    “可不是，宠妾灭妻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这是某位卖菜的大婶说的，她的话虽然粗俗，可也得到了同行人的认同。

    都是大老婆，谁会拍手赞同男人宠妾灭妻？

    一旦重嫡的礼教崩坏，将来谁又来保障她们的权益？

    因此，但凡做嫡妻的人都看王家男人异常的反感，恨不得拍死这群败类，而且王家的虚伪可不仅仅如此，忘恩负义，让妻子给贱妾做挡箭牌，嫡女给庶女弹琴，嫡子给庶子背书等没品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京城，这无疑更让世人怀疑王家人还有没有点道德良心。

    见王家男人受伤，并一副被凌虐的模样，大多数人拍手称快，有胆子大的，起哄道：“活该！”

    当然也有向他们扔臭鸡蛋等物的。只是等王家人回头去寻，只能看到一群神色无辜的大婶和市井泼妇。

    王家诗礼传家，怎能没品的同泼妇骂街？同三姑六婆吵架？

    于是，一群人加快脚步，灰溜溜的跑回冠文候府，本以为进了门就可以不用再受气了，谁知冠文候府的大门坏了，府里乱七八糟，仆从哭丧着脸，一个个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王大爷揉了揉眼睛。自己没看错吧。“这是怎么了？”

    “方才西宁伯夫人领人搬走了四夫人所有的嫁妆……顺便把能砸的东西都碰到地上去了……”

    “说是意外……”

    是啊，谁相信是意外？

    可蒋家那么凶悍的婆子，王家这群人捏在一起也打不过啊。

    王大爷等人面色铁青，“老四呢？他在哪？”

    “老夫人病了。四爷在老夫人跟前侍疾。”

    “……”

    王大爷等人也没顾上重新梳洗，包扎伤口，带着满身的污秽，臭气熏天的直奔后宅，沿途的仆从纷纷低头紧闭呼吸，往日文雅高贵，处变不惊的主子这是从哪里带回来的一身恶臭？实在是太臭了，熏死个人。

    后宅中，文氏头上包着一块手巾。腮帮子红肿，说话漏风，目光呆滞的坐着，王译信拖着半残的身躯，跪在文氏身边。含泪道：“母亲，儿子让你受苦了。”

    文氏像是一个木头人，眼珠子都不会转悠一般，似魔怔的喃喃自语：“她怎么敢打我？怎么敢打我？”

    “母亲……”

    王译信悲痛的抓住文氏的衣袖，“您打骂儿子出气都行，您千万别……别熬坏了身体……”

    “打你？”文氏目光恢复了几分神采，瞳孔映着王译信的影子，文氏突然爆发了，哭道：“老四啊，你是我儿子吗？怎么让你娘我被田氏打？你记得把殷姨娘她们藏起来，你怎么……你怎么就没想着出面阻挡你岳母？田氏的巴掌太狠了，她根本就不是人……呜呜……我这是造孽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不孝东西？”

    “儿子万万没想到她敢动手打您。”

    王译信慌忙给文氏磕头请罪，低声道：“殷姨娘她们身上本就有伤，再被打了，命都得没了。往日您也很疼她们的，因此儿子斗胆没有出面……娘，您对他们的庇护，儿子会永远记得，瀚哥儿将来也会孝顺你的……”

    “混账！王家还有将来么？老四，你脑袋读书是不是读傻了？”

    冠文侯老爷子总算是出现了，在蒋家闹事的时候，他躲了，等到蒋家人回去后，他拄着拐杖，被身边的丫鬟搀扶着走进了文氏的屋子，没说二话，拿起拐杖就给了王译信肩膀两下子，王译信本来就被蒋氏拿扫帚抽过，又挨了两下拐杖，半残的身躯站不起来，“父亲……”

    “我没你这种不孝子！是不是看着王家整个毁了你才高兴？是不是想见着王家列祖列宗从坟墓里爬出来？”

    “我……”王译信有心解释，却说不出任何的话，嗓子干干的，“父亲息怒。”

    “息怒？你去外面打听打听，王家的名声都烂到臭水沟去了，你还惦记着你的小妾爱女？王译信，我告诉你，你不想办法接回你媳妇，我就让人打死你的爱妾，把你的爱女爱子送去做姑子和尚去。”

    “父亲，他们也是您的孙子孙女啊。”

    “我只晓得，王家的名声被他们几个毁了，王家孙子多得是，我不缺孙子养老送终！”

    就在冠文候发威教子时，王大爷等人带伤，带着恶臭冲了进来，一见母亲，父亲都在，王家爷们跪在地上就开始落泪，“父亲，蒋家欺人太甚。”

    听儿子们讲了经过后，王译信彻底的傻了，蒋家怎能这么做？这简直就是无赖的手段，“他们……他们还要脸不要？”

    “四弟，你忘了蒋大勇本就是贫民军户出身，什么手段他用不出来？”王大爷抹着眼泪，指着额头的伤口，“你看看，再往下偏一寸，我这只眼睛都的交代了。”

    王译信虽然晓得蒋家人粗俗，但以他谪仙出尘的脑袋绝想不到蒋家会做下这等事，“皇上不管么？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冠文候恨得直咬牙。蠢材！王译信但凡把清高的心思用一点在仕途上，以他的才学绝不仅仅只是个五品，王家也不至于被欺负到这等境地

    “当年我真不该顺你的心思，让你一直在翰林院为官，我问你，王法是谁定的？蒋大勇是谁？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宠臣！况且你来说说，他怎么违法了？京城有人打架，他能不管？你的兄弟子侄在打架现场，他能不让人把他们带回去审问？蒋大勇一没为难他们，二没动刑。也没收王家的银钱对他们优待……你用什么说辞去弹劾蒋大勇？你读书多。先给我找个可信的理由！”

    “……”

    王译信似被捏住了嗓子的鹌鹑。面色羞愧得紧，一直瞧不上的蒋家人竟然能想出这等冠冕堂皇的无赖手段……原来真正蠢得人是他自己！

    王家被折磨的爷们被冠文候这句话说得也没动静了，的确如此，西宁伯的一切处置。纵使是御史也挑不出毛病，一切都在律法的范围内，西宁伯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

    “难道就没有人能制住西宁伯么？”被打得最惨的王大爷嚷嚷道：“咱们也是世袭侯爵啊，纵使那银子砸，也要砸出个能压住蒋大勇的人，这面子如果讨不会来，我们还怎么在朝廷上立足？”

    王二爷目光深邃，低声道：“其余都指挥使根本指望不上，纵使他们同西宁伯有矛盾。此时也不会出头主动同西宁伯为敌，若是想翻身，只有一人能办到。”

    “谁？”

    “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顾大人！”王二爷冷静的分析，“若论圣宠。哪怕是西宁伯都比不上顾指挥使一半，而京城唯一能有驻军的衙门就在顾大人麾下，蒋家找来的人根本不敢同顾大人手下起冲突……只要顾大人肯为咱们说一句话，王家就会平安渡过这次难关，蒋家再上蹿下跳就是眼中没有顾大人……”

    王家人低头思索怎么才能走通顾三少的门路，王译信手掌盖住了额头，挡住眼睛，他能说，顾三少和王芷瑶是认识的么？

    虽然，王译信不晓得他们的关系有多亲近，但王芷瑶几次拿顾三少说事，王译信看得出，他们认识，相熟……万一顾三少看上了王芷瑶，王家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

    “瑶儿恨我，她……”王译信痛苦的合眼，她不肯原谅我官贼！

    “老四？”

    虽然冠文候很生王译信的气，但他同妻子有一点看法是一致的，唯有老四才有可能振兴王家，此时，冠文候有点后悔，他应该多教导老四仕途的，老四太谪仙，太蔑视富贵荣华，最后……最后受苦得只能是教子无方的父母。

    养不好儿子，父母跟着倒霉。

    “你怎么了？头疼？”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疼爱的儿子，冠文候还盼着王译信能哄回蒋氏。

    “……”王译信强忍着头疼，缓缓的说道：“父亲莫要责怪瀚哥儿和璇儿，他们没做错什么。”

    “你？”

    冠文候怒道，“直到现在你眼里还只有他们？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王家衰败落魄，他们将来又该怎么过活？”

    “儿子还有俸禄，也能画画，写字，润笔费足以养活他们，父亲，他们不是爱慕富贵的人，平淡的生活许是更好……”

    王译信说着说着，方才痛苦，纠结，恼恨的神色逐渐消失，他身体一下子子轻松上许多，好像脑子也清醒了，不再总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我能养活他们！”

    冠文候一把将炕上的文氏提起来，双目赤红：“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好好的一个儿子，被你毁了！贱人！你是我王家的罪人！你当初作甚把官奴给了老四？当娘的是贱种，生养出一对丧门星。当年，你怎么不把五丫头交给蒋氏？她才是他们的嫡母，在嫡母手下吃点亏，受点苦，才能让他们明白天有多高，明白什么是礼教！”

    “老爷，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啊。”文氏呜呜的哭泣，“谁能想到他们的心会这么大？他们……还有将来……”

    “王家都没了，他们还有什将来？纵使五丫头绝色，想给人家做小妾，还不见得有人要。”

    “父亲。璇儿不会为妾，我答应过她，一定不会让她给旁人为妾。”

    “……”

    冠文候不舍得打儿子，可舍得打妻子，当着儿子，儿媳，孙子的面，冠文候扇了文氏两巴掌，怒道：“以后老四的事情我来教，我不能再让你把好好的儿子给我养成了被小妾庶女操控的男人。至于殷姨娘……”

    王译信道：“我是璇儿的父亲。我一定会保护他们兄妹无恙。”

    冠文候深深吸了一口气。该说王译信是个好父亲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疼爱的儿女，“七丫头也是你女儿，你怎么不把疼爱的心思分给七丫头一点？若是你也疼七丫头，至于让蒋家这么折腾么？”

    “我……”

    “你不知不知道。蒋家三代只有七丫头一个女娃？你知不知道，西宁伯给七丫头当马骑？”

    “除了我以外璇儿什么都没有，我想这瑶儿有外公疼惜，她的性情又不讨喜，我就……父亲，我也有心疼她，可他太让我失望了。”

    “好了，好了，我把五丫头和你的爱妾交给你母亲。想来她会好好的照顾她们的。”

    冠文候目光在儿子们身上转了一圈，说不心疼是假话，“你们先回去梳洗一番，最近几日你们别外出了，蒋家不会只闹腾一次。”

    “老四。你同我来。”

    冠文候领走了不放心爱妾爱女的王译信。

    围在文氏身边的儿媳们请辞回去照料丈夫和儿子，文氏捂着给丈夫打红的脸庞……这回她不用再怕找不到借口了，田氏的掌印被丈夫的掌印彻底的覆盖了。

    ……

    皇宫大内，乾元帝看着蒋大勇，笑呵呵的问道：“可是后悔了？”

    “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蒋大勇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不解的问道：“臣后悔什么？”

    乾元帝嘴角翘起，瞄了一眼在一旁软榻上专注读书的少年，欣慰的笑容越发的明显，“阿泽，你歇一会。”

    顾天泽早已经换下了清晨出门时穿得衣服，一身宝蓝色直缀衬着他俊美英气的容颜，“您问也是白问。”

    “就你敢这么回朕。”乾元帝丝毫不觉得顾天泽说得不好，“大勇啊，你也同朕耍心眼了。”

    “陛下，臣……”

    “姑父。”顾天泽从软榻上撑起身子，走到乾元帝面前，“这句话怎么解？”

    书本上只有一句话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

    “若是西宁伯再不知思考，您能把他放到中军都指挥使的位置上？”

    “臣的确不后悔。”蒋大勇见乾元帝神色缓和，晓得顾天泽的话和那本攥在陛下手中的书本起了作用，“若是没有陛下，臣就是一个土鳖，不知在哪里刨食呢，陛下，您封臣公爵也好，封伯爵也罢，臣只有感激，感激您当年肯听臣的请求……王家做事不地道，臣心疼女儿，然也欣慰臣有一个出色的外孙女，臣的小妞妞就是臣这辈子最宠的人。”

    乾元帝含笑摇头，“行了，朕还能为王家几个没用之人责怪你？朕今日叫你来，想让你把当初西部反击战的经过讲给阿泽听，也让他长长见识，朕可不想养出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人。”

    “臣以征战多年的经验保证，顾三少绝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人，他将来必然是一位名将，陛下，您就放心吧。”

    “不是糊弄朕？”

    “臣敢对天发誓！”

    “既然你看他可用，下次有战事的时候，你领他去疆场历练一番，把阿泽交给你，朕才能放心。”

    “臣遵旨。”

    怀恩公公进来道：“启禀陛下，都察院都御使刘大人请见。”

    刘三本？乾元帝愣了一会，他怎么来了？一听刘三本，乾元帝都头疼，可他又不能不见……

    “阿泽，你同蒋卿先去后面研读战法。”

    “遵旨。”

    蒋大勇和顾天泽行礼后，去了乾清宫东屋，蒋大勇低声道：“顾少，谢了。”

    “不用，你没欠我的。”顾天泽淡淡的回了一句，眼见刘三本捧着奏折走进乾清宫，清澈的眼底闪过点点的笑意：“我也不是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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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绝境（含粉红335加更）

﻿    冠文候在书房教导王译信，每每都被王译信气得肝痛，对疼爱儿女的王译信颇为无奈，而且王译信擅长辩解，冠文候一时也说不过他，只能不停的罚王译信抄书。

    “父亲……我从没想过宠妾灭妻。”王译信为自己辩白。

    “你……继续抄书，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你再出门。”

    冠文候把王译信关在了书房中，经史子集一股脑得让他抄写百遍。

    在冠文侯心底对妻子文氏更为痛恨，对王端瀚和王芷璇越发的不待见，不是担心弄死他们，王译信同他拼命，他都有心给这对惹祸的兄妹弄个暴毙而亡了。

    并非他不知道王端瀚是读书种子，也不是不清楚王芷璇绝色对男人的吸引力，可是这一切建立在冠文候府还是勋贵的基础上，一旦冠文候爵位被夺爵，王家还剩下什么？

    冠文候虽然不大管事，但决断力和判断力还在，纵使王端瀚再是读书种子，只要蒋家还在朝廷上，王端瀚想要出头只怕是很难的，毕竟国朝的才子极多，王端瀚并非傲视群雄

    王端瀚以前常常拿着诗词，八股文向冠文候求教，老爷子清楚王端瀚的水平高低，王端瀚比不过当年高中探花的王译信。

    当年，王译信也是凭着本事高中的，王端瀚的确在读书上是很有天分，然他同王译信在天资上有所差距。

    如今，国朝盛世太平，尤其是最近几年，乾元帝侧重读书人的培养，涌现了大批的才子。

    在科举上，眼下高中的难度越来越高，纵使王端瀚是小三元，也不一定能一次通过乡试，能够金榜题名，一旦有蒋家人作梗。王端瀚的科举之路会越发的艰难。

    王译信能给他的帮助有限，除非王译信……冠文候敲了敲书房的窗棂，对里面抄书的王译信道：“你想做个疼爱瀚哥儿和璇儿的好父亲，我不拦着你，可你看看你能给他们什么？蒋家来人你也只能把他们藏起来，今日你可以庇护他们，明日，你能让他们永远不出门？瀚哥儿乡试时，填报父母出身，你让他怎么写？写他那个做官奴的娘？还是写西宁伯爱女的名字？”

    “你好好想想怎么才叫一个好父亲。怎么才能让蒋家消了这口气。哄回蒋氏。”

    王译信扔掉了手中的毛笔。痛苦的抱着脑袋，头又开始疼了……仿佛有人想要操控他一般……

    王家男人们养伤，虽然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看着严重。但真正受到的伤害却不大。

    可是他们只要一想到被关在臭气熏天的隔间里，再看任何东西都是臭的，他们所受的精神摧残，远远比*摧残大得多。

    怕了蒋家人，他们不敢出门。

    然，他们身上都有官职，纵使官职清闲，该去衙门时也得去。

    不是不可以请假，但上官不给假。他们不想丢官的话，就得出门去衙门，王家少爷们也得去学堂读书……

    他们每天都胆战心惊的出门，生怕在路上再碰见打群架的人，一连两日。王家的男人被折磨得身形枯瘦，精神萎靡，每日最害怕就是出门和回家。

    一连两日没有动静，王家人想着也许蒋家这口气终于过去了，刚想挺起腰杆做大爷……谁想，他们再一次受到了打群架的‘波及’，这回这群打架的人做得更绝，敲昏了王家男人后，直接把染血的棍子，匕首，刀剑等物趁乱放到王家人手上。

    至于是不是杀了人，谁也不知道。

    但是流言永远是越传越离谱的，王家老爷少爷为官奴争风吃醋，伤人性命的事情，已经遍布京城街头巷尾。

    当然有人不相信，可王家宠爱官奴，捧着官奴是‘证据确凿’的。

    连谪仙都没逃过官奴的魅力，其余王家人还赶不上谪仙王四爷呢，为官奴打架伤人算什么？人家王四爷都敢让西宁伯的嫡女做小妾的挡箭牌，踏脚石……王家做出再荒唐的事也不会让人意外，不是么？

    王家男人这次直接被扔进了牢房，因为这次他们手上有‘刀剑’并且对于再犯的人，五城兵马司也会严惩。

    在牢房中他们受到了更深刻的折磨，听着隔壁犯人的吼叫，凄惨的求饶，王家人吓都双腿直打颤，站都站不稳了，冠文候世子也没了上一次的不服输气势，同几个弟弟们靠在一处，生怕五城兵马司的人对他们用刑。

    “你们赶上好时候了，正好今日镇北府司的上差来五城兵马司教导我们怎么审问犯人……”

    差役露出了凶残的微笑，给王家人指了指走进来的面无表情的壮汉，“他们都是锦衣卫镇北府司的审讯高手，据说就没他们撬不开的口，诸位，你们还是快快招了吧，省得受苦。”

    “冤枉，我们真是被冤枉的。”

    王家人身体颤抖若筛糠，脸色或是蜡黄，或是雪白，亦有胆小的被吓得吐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一样样染血，古怪的刑具被扔进牢房时，再看到镇北府司的人口露狞笑后，王家人晕倒了一半，剩下一半吓得失禁了，屎尿横流……甚至已经有人吓得神志不清。

    西宁伯虽然给乾元帝提前说过，但王芷瑶也让他别做得太过分，吓唬可以，让王家人受罪也成，但是不能闹出人命来。

    于是，差役们看状况差不多了，对镇北府司请来的人拱手道：“麻烦诸位了。”

    “无妨。”

    他们的确是锦衣卫镇北府司的审讯高手，带来的刑具也都是镇北府司独创的，走进牢房，取走了刑具，他们淡淡的说道：“都督指挥使有命，我等不敢不遵。”

    锦衣卫都督指挥？

    凡是见过他们的五城兵马司校尉同样也浑身打寒颤，这就是业余人士和专业人士的区别，他们大多对付小混混，而被关进镇北府司的人，嫌少有能健全出来的。

    镇北府司就是国朝所有人心中的阎王殿！

    最近几年，乾元帝很少用诏狱，轻易不会把朝廷大员关进镇北府司，但锦衣卫镇北府司一直存在。就如同在百官头上悬着一口宝剑。

    能请动锦衣卫出手帮忙，中军都督指挥使西宁伯厉害呐。

    此时，关注这次事情进程的朝臣再也不敢轻易的忽视西宁伯。

    ……

    有人把这则消息递到了乾元帝耳边，乾元帝从坚果盘中挑了一颗饱满的榛子，扬起手臂把榛子砸向了站在一旁的顾天泽。

    砰，顾天泽面无表情的摸了一下被榛子砸到的额头，不惧乾元帝阴沉的面容，淡淡的说道：“我饿了。”

    好像他只是做了一件极为寻常的事儿。

    “朕怎么不知道你同锦衣卫都督指挥使有交情？他肯听你的命令？”

    “他来向您回事的时候，我见过几面，没什么交情。”顾天泽附身把落在地上的榛子捡起来。咔吧掰开。取出榛子仁。放到嘴边，“不怎么香，弄得不好吃。”

    “阿泽……”

    “西宁伯是您的宠臣，臣也是您的宠臣。锦衣卫都指挥使是看在您的面子上，给臣行了个方面。您到底再生气什么？臣最不耐烦厂卫，您又不是不知？”

    “那你告诉朕，你为何要帮西宁伯？”

    “他教导过臣，算是臣的半个师傅。”

    “你是朕养大的，他给你讲了几场战役就算是你的半个师傅，朕呢？”

    “您不是我的姑父么？”

    顾天泽上前，也从盘子里挑了个榛子，去了榛子仁。送到乾元帝面前，“您试试这个好吃不？”

    乾元帝深沉的目光碰到了顾天泽时，眸子慢慢转为无奈，泛起淡淡笑意，“你以为一颗榛子就能让朕消气？”

    “不是说陪您用膳打猎了么？下次臣猎到白虎。送给您。”

    “朕缺你射猎的虎皮？”乾元帝从顾天泽手中拿过榛子，“你呀，就晓得给朕惹麻烦，一旦被御史们晓得了，又得给朕上书……”

    “御史说什么？”

    “说朕惯坏了你呗。”

    乾元帝嘴角露出一丝对多事御史的嘲讽，不过，自打刘三本做了都察院都御使后，他已经很久没接到御史弹劾顾天泽的折子了。

    对他一手养大的顾天泽，乾元帝还是很明白的，让阿泽不惹事，不惹人非议，只怕是很难。

    就阿泽那身的骄傲脾性，难免有人羡慕记恨着。

    “陛下您是宠着臣，可臣哪里被您惯坏了？”

    “……”

    乾元帝把榛子仁扔进口中，纵使旁人都算计顾天泽，乾元帝也自信能把他保护得滴水不漏，“走，陪朕用膳去。”

    “嗯。”

    乾元帝在前，顾天泽跟在他身后，怀恩公公垂下了脑袋，任何事在顾三少哪里都变得很简单，换个人让锦衣卫都督指挥卖人情试试？就算是蒋大勇都不行。

    ……

    天黑时，冠文候府的男人还没回来，儿媳们再一次聚集到文氏屋里，含着眼泪哭诉丈夫儿子到现在还没回府：

    “母亲，他们是不是又被抓去五城兵马司了？”

    几个儿媳妇哭得如同泪人一般，纵是冷静的长媳纳兰氏也不由得心慌意乱，对文氏道：“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母亲，我听我娘家嫂子说过，都察院都御使前两日进宫面圣上，说是要整顿官员的官风作风。蒋家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到时候刘大人会不会拿咱们家首先开刀？”

    “母亲，刘大人第一刀总是最有力的，我担心王家承受不住。”

    “是啊，母亲，万一王家被夺爵了，怎么办？”

    虽然王家今非昔比，但有世袭爵位和没有世袭爵位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文氏听说儿子孙子们到现在还没回来，也慌得有些麻爪了。

    冠文候把殷姨娘三人交给她，文氏对一直很宠的王端瀚和王芷璇最近两日很看不上，儿子和孙子相比，儿子更重要，所以最近这些日子，文氏没少给他们两个脸色看。

    对王端瀚还好一点，毕竟文氏还指望着王端瀚能高中，可对失去绝色资质的王芷璇……文氏就没那么客气了。

    拿出了当年整治养在她身边庶女的手段，把王芷璇弄得痛苦不堪。也让她彻底领会了一番什么是庶女，什么是嫡庶的尊卑。

    好在王芷璇性情坚韧，幻想着拿王四爷做靠山，在被搓磨受苦时，总会想王四爷会来救她，因此王芷璇倒是坚持了下来，只是养病的进程缓慢了不少。

    殷姨娘还起不来床榻，王芷璇不仅要接受再教育，还要亲自照料殷姨娘吃喝拉撒等俗事。

    以前伺候殷姨娘的下人，都被蒋氏揍怕了。轻易不敢再向殷姨娘献殷勤。

    况且王家被蒋家折腾过一番后。仆从带伤得也不少。王家是积善人家，总不好让仆从带伤伺候主子吧，因此王家可用的仆从不多，纳兰氏等人也像是遗忘掉殷姨娘身边缺人一般。没有再指派仆从。

    王芷璇身边的丫鬟倒是对其忠心耿耿，纵使受伤了也会赶来伺候王芷璇，只是丫鬟受伤，能做得活本来就不多，王芷璇又一项是体恤下人和有着一副心肠柔软，她也不好多指示丫鬟做事。

    她白天被文氏训教，晚上回来照顾殷姨娘，王芷璇身上比以前瘦了整整一圈，不是脸庞肿着。此时会更觉显得她楚楚可怜。

    只可惜，如今她只能待在后院，见不到男人，见不到王四爷，自然无法让裙下之臣为她出头。

    她的美色对同为女人的文氏等人来说并不能让她们心软。

    不过。不得不说一句，王芷璇很会哄人，前两日还对她恶言相向的文氏，最近两日被她哄得略有回心转意。

    可惜，老天不保佑她。

    她聪明的站在外面听了屋里的动静，眸色暗淡阴沉，屋子里的哭闹声音，让王芷瑶心情烦躁，一旦牵扯到夺爵，王家是谁都能舍下的，当年不就用王家长得最好的王译信迷惑住了蒋氏？

    王芷璇可没信心自己比爵位重要，该怎么办？

    她首先想到了被关在书房读书的王四爷……她可不想为了让蒋家平气而被王家牺牲掉。

    权利，权利！

    王芷璇清澈灿烂的眸底闪过几分狂热，如果蒋大勇不是乾元帝的宠臣，蒋家敢这么折腾么？

    说王译信宠妾灭妻？哪有证据？蒋氏不还是王译信的妻子么？

    殷姨娘再得王译信的心，依然在妾的位置上，百般谦让容忍，尊重着蒋氏，他们三人有哪一点对不起蒋氏？

    莫非做了庶女就活该被嫡母整治？

    她们也是妻妾制度的受害者！

    听见慌乱的脚步声，王芷璇下意识的躲到柱子后面，来人她是认识的，为大伯父冠文候世子的长随……他进了门，听到他哭泣的诉说，“世子爷和几位少爷都被关进了牢房，说是他们杀了人，外面的消息都传遍了，奴才也不知怎么世子爷就杀了人！不过，奴才在五城兵马司外面看到了镇北府司的人，听说是专门来审问世子爷他们的，奴才不敢耽搁，赶忙回来给您送信……世子爷他们还等老夫人救命呢。”

    “哄。”

    文氏捂着胸口倒在炕上，她脸色铁青，明显是被一口气堵住了，纳兰氏手疾眼快，上前拍打文氏的胸口，后背，“母亲，母亲。”

    此时，如果文氏去了，王家会更麻烦。

    一顿慌乱，文氏总算是缓过了气息，道：“快去请老爷。”

    只有冠文候出面才有可能让衙门通融，杀人的罪名实在是太重了。

    ……

    王芷璇趁着府中慌乱之际，借着往日结下的善缘，摸进了王译信的书房，见到王译信，她委屈的落泪，“爹爹。”

    “璇儿？”

    王译信扔下毛笔，起身向前，“你怎么来了？别哭，别哭。”

    他没有像是以前一般，抱住王芷璇，这段日子抄写书籍，他发觉以往自己对女儿肢体太过亲昵。

    王芷璇主动拽住王译信的胳膊，含泪道：“我好怕再也见不到爹爹您，您不晓得外面的情况，西宁伯乱用职权，栽赃陷害，把伯父叔叔和堂哥们都抓了，这次说是他们伤了人命。”

    “什么？他怎么敢？”王译信脸庞煞白，怒道：“真当他们蒋家没有对手？他怎敢做得如此过分。皇上能容他？”

    王译信一直认为蒋家是没有将来的，这一点他从没怀疑过。上次把王家男人关进单间已经很过分了，但还在律法的范围内，可这次……陷害栽赃，蒋家这是在作死！

    “璇儿不怕，我给皇上写奏折，为你伯父他们抗辩，西宁伯眼里还有陛下？”

    “您别再为女儿从触犯祖父和祖母了。”王芷璇哭成了泪人，“我不忍见您被祖父苛责，不忍让您做伯父叔叔眼中的罪人。我的性命是您给的。没有您和娘。就没有我今日，我做了您十几年的女儿……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璇儿，你快起来，你这是作甚？”

    王译信伸手拽王芷璇起身。面对跪在自己面前的爱女，他心里并不好受，颇有几分无法保护爱女的愧疚，“璇儿……”

    “如果我的命能让蒋家消气，免除王家的灾祸，我愿意把命送到蒋家手上，爹，我只能下辈子再做你的女儿了。”

    “胡说，我还活着。谁敢要你的命？”

    王译信一把拽起王芷璇。

    王芷璇借此机会依偎进王译信的怀里，泪水盈盈的说道：“我不怕为王家牺牲，但我怕见不到您最后一面，这个家里，只有您对我最好。也只有您，不嫌弃我和我娘。”

    王译信想要推开女儿，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抱着她，可他的腰被王芷璇双臂缠住，移动不得。

    “我每日都心惊胆战，怕蒋家人再上门……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王芷璇无限眷恋的离开王译信的怀抱，后退了几步，决绝不舍的说道：“下辈子我还会做您的女儿，爹爹，我永远不会怪你……”

    这句话，似把王译信冰封住了一样，脸色铁青，身上透出浓浓的悲哀。

    “爹？”

    王芷璇轻轻的碰了碰王译信，自己的这番表现没有取得既定的效果，王译信不应该是这副样子，他不是应该很感动么？

    王译信一旦没有回应的话，王芷璇还能依靠谁？

    过了片刻，王译信长出一口气，喃喃道：“我是怎么了？”

    “爹？”

    “璇儿？”

    王译信看清楚眼前的人，王芷璇，没错，是他宠爱的女儿王芷璇，握住女儿的手道：“我眼下顾不上你，璇儿不要胡思乱想，蒋家虽然跋扈，可他们长不了……如今侯府太乱，你伯父叔叔们入了牢房，你祖母祖父必然着急，为了王家，他们什么都舍得，可我舍不得你们。”

    “赶紧走，我把你和瀚哥儿送到庄子上去。”

    “爹，我不走。”

    王芷璇等得就是王译信这句话，摇头呜咽：“我不走，我要同您在一起。”

    “不行，你要听话，等我安排好了，自然会去庄子上接你。”

    “不……”

    王译信趁着父亲冠文候不在，拖着王芷璇出了书房，唤过可信的下人，叫上了王端瀚并让人搬动养病的殷姨娘，对哭闹不休的王芷璇道：“那座庄子是我的私产，王家谁也不知道，璇儿，瀚儿，你们要好好的，知道么？”

    “爹。”

    “走，快走，我一定会去接你们回来。”

    王译信当即立断的送走了殷姨娘三人，刚回过身，脸上就挨了冠文候正反两记耳光，“畜生！蠢货！”

    “父亲……”王译信跪在了冠文候面前，“他们是我的骨血，我怎能不疼？”

    “你！”

    冠文候以前最看重王译信重情守信这一点，可如今他才明白，有人同样利用了王译信这一点。

    “这次我可以饶过他们，但以后你离着你的庶女远一些，她不是个好的，老四，你……你太糊涂了,她虽是口口声声把你当作好父亲，可你和她亲娘相比，什么都不是……将来只要她得势，最先为难你的就是她！”

    “我……”

    王译信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

    “侯爷，侯爷，不好了，皇上传了口谕，让您即可进宫。”

    “什么事？”

    冠文候把王译信交给仆从，问道：“有没有说为何事？”

    “都察院都御使弹劾您，皇上叫您解释辩白，听说若是刘大人弹劾的情况属实，冠文候世袭爵位怕是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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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夺爵？（含粉红350加更）

﻿    “老天欲绝我冠文候王家一脉？”

    回应冠文候老头子不甘低吼声得是飞起得一排排乌鸦，嘎嘎嘎，乌鸦成群在面色灰败的冠文候头上飞过，好在没有留下鸟粪。

    同刘三本在乾元帝面前抗辩？

    冠文候如果有这份口才的话，也不至于让王家远离中枢。

    “老四，你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做下这等的错事？”冠文候含泪摇晃着昏厥过去的王译信，双手抓住儿子的肩膀，“老四……你给我起……”

    如今唯一能保住冠文侯爵位的人，只有王译信！

    “泼醒，把他给我泼醒。”

    “喏。”

    一盆冰冷的井水从王译信脑袋顶上浇了下去，王译信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神色略带几分不知朝夕的迷茫，大冬天被冷水浇过，他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摸了摸被冠文候打红的面颊，“父亲？”

    “你还晓得你我是你父亲？”

    冠文候气恼的挥动手臂，手指差点戳到王译信的眸子上：“你说……你眼里除了王芷璇外，你还装着哪个？一个卑微的庶女值得你如此疼宠？宠得连王家世袭爵位都不要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世袭爵位，你祖父付出了多少？为了保住爵位，王家人又付出多少？”

    “如果你祖父还活着，他会手持教子鞭抽死你。”

    “……儿子……儿子疼惜儿女有错么？”

    王译信抹去了脸上的冷水，慢慢的低头，缓缓的说道：“庶女也是儿子的骨血，儿子怎能看着懂事，贴心，善良，可爱，纯真的璇儿过得不好？您不晓得璇儿有多少孝顺，多为儿子着想，她宁可陪伴殷氏过清淡的日子。也不去想同……瑶儿，王芷瑶一般享受蒋家的富庶，璇儿是个让人忍不住疼惜的孩子。”

    冠文候目瞪口呆的看了王译信半晌，抬起脚狠狠的踹了王译信一脚，“滚，你给我滚回书房去。”

    “父亲不是让儿子陪您进宫面圣，抗辩……”

    “让你这颗榆木脑袋进宫去，只会让王家倒得更快！让你进宫？王译信，你给我好好的去祠堂反省！是王家的传承重要，还是你的爱女要紧！”

    冠文候果断的改变了让王译信进宫的念头。当着乾元帝或刘三本的面。王译信只要稍稍露出一点点这样的心思。刘三本不会放过冠文候府。

    随从拽住了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王译信，“四爷，您快走罢。”

    再让王四爷停留在原地，没准冠文候还没进宫就被自己的爱子气死了。

    王译信被仆从拽去了祠堂。面对诸多祖宗排位，看着香案上供奉的丹书铁券，王译信也没换下冰冷潮湿的衣服，笔直的跪在蒲团上，水滴沿着他俊美的脸庞滚落，因为被蒋氏揍过，他脸上带着几块的淤青红肿，可纵使小小的瑕疵也难以掩盖王译信的谪仙之容。

    蒋氏迷恋他，因为他的容貌泥足深陷。并非是一时头脑发热，王译信似白玉精雕细琢出来的仙人，俊美到极致。

    “我错了么？祖父，我错了？”

    王译信辉月般的眸子盛满了困惑不解，他只是心悦殷姨娘。保护爱子爱女，为何所有人都说他错了？

    莫非做那种不管庶子庶女死活的父亲就是对的？

    “祖父，不是我不想疼王芷瑶和淳哥儿……淳哥儿太不像我，而瑶儿……”王译信缓缓的合上眼睛，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她恨我，不肯原谅我。”

    王译信攥紧了拳头，仿佛方才那句话不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一般，恨我？王芷瑶为何要恨我？

    “我没错，她不是个孝顺女儿，从来对我都是怒目相向，把我的好意踩在脚底下，欺负善良的璇儿……”王译信眼底泛起几许红光，“念在最后的父女情分上，我依然照顾她，疼她，保护她的名声，可她呢？她从来就没把我当作父亲，把自己当作是王家的女儿。”

    “祖父一定晓得，王芷瑶同顾天泽之间……”王译信声音沙哑，说不出的恼怒，“如果不是顾天泽帮忙，光凭蒋家根本无法折辱我们，顾天泽又什么资格指责我？皇上有什么资格问罪于我？皇上不也是偏心顾天泽么？我可没见皇上对皇子们都如同对顾天泽一样！”

    乾元帝可以任性，把顾天泽当作早逝太子的转生宠着护着，他——王译信为何不能偏疼一些懂事，争气的庶子庶女？

    王译信就没想过，他同乾元帝能一样么？

    乾元帝是国朝唯一的皇帝，万民的主宰，纵使首辅阁老对乾元帝都不敢有任何的违背，乾元帝喜欢什么，旁人即便不喜欢，也不敢反对。

    他有何资格同乾元帝比？

    虽然乾元帝为顾天泽种种破例，但他对所有皇子几乎一视同仁，从没有偏心过任何一个。

    因此朝野上虽然对乾元帝独宠顾天泽有诸多的不满，可乾元帝宠皇后的内侄，总比宠爱任何一个皇子强。

    因为顾天泽纵使身份‘特殊’，他也不可能继承皇位。

    皇子们即便嫉妒顾天泽得宠，也‘欣慰’他们彼此还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谁也没在乾元帝心中独占鳌头。

    “列祖列宗在上，此番纵使我一文不名，我也要保住王家的气节，永不会向西宁伯蒋家认输，认错……我没错！”

    哐当，祖宗有灵，王家祖上的灵牌不知被从哪里吹过的一阵风刮到了大半，祠堂供奉的烛火似明似暗，两侧的帷幕晃动摇摆，噗得一声，火烛完全熄灭……祖宗显灵了？

    王译信继续碰碰的磕头，“孙儿明白了。”

    如果冠文候晓得把王译信关进祠堂会是这个结果，他一定不会这么做。

    然此时，他已经顾不上王译信了。

    换好了朝服，冠文候在妻子，儿媳们的期盼目光下封诏书入宫。

    出门前，冠文候对长媳吩咐，“多拿些银子给五城兵马司送去，人情总是要上下打点的，总不能让他们在牢房里受苦。”

    冠文候已经不指望老妻文氏了。

    能让王芷璇摸到书房去。文氏也够可以的。

    她怎么就没把以前捆住庶子庶女的手段用在往王芷璇身上？

    冠文候打定了主意，把文氏当作让蒋家出气的人选……以后王家的事情，全部交给长媳纳兰氏处置。

    文氏，还是静养，圈起来为好。

    冠文候心忧陷入监牢里的儿子们，然他也晓得，如今吏制清明，蒋大勇敢冒着惹怒皇上的危险，故意陷害王家老少，顶多就是在牢房里吓唬他们一番……冠文候并怎么担心在监牢里的儿子和孙子。

    进宫面圣。同刘三本抗辩。才是危机侯府的利剑。

    冠文候乘坐着轿子来到皇宫。刚刚下轿子，一身戎装的蒋大勇斜刺里杀出来，“老杀奴！”

    “西宁伯……”

    “哐。”“砰。”

    冠文候被蒋大勇一拳击倒，蒋大勇别看比冠文候大了几岁。但压冠文候没商量，他不仅压着冠文候，挥舞着铁拳把冠文候一顿揍……两个年过半百，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在皇宫的雪地上扭打起来。

    惊得看守宫门的侍卫不知怎么办好。

    跟在蒋大勇身后的侍卫微微摇摇头，西宁伯再不爆发揍人，就不是蒋大勇。

    西宁伯忍了这么久，等得就是今日吧，在皇宫前，把冠文候揍得满脸桃花开……见冠文候进气少。出气多，侍卫赶忙上前拦住西宁伯，“伯爷，息怒，息怒。”

    蒋大勇虽然被人拽了起来。但还不依不饶的踹了冠文候两脚，谩骂烈烈的说道：“糊弄我闺女？你再糊弄她一次，我就揍你一顿，王译信再宠小妾试试？我打不到他，还打不死你？”

    “伯爷……”

    “娘的，老子都知道子不教父之过，他呢？呸，还好意思叫冠文候？哪来的大脸？”

    “你们王家给文臣丢尽了脸面……”

    冠文候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听了蒋大勇这句话后，冠文候脑袋越来越痛，他们王家什么时候有资格代表文臣了？

    这不是招人妒忌么？

    冠文候先吐出了好几口血水，揉了揉红肿开裂的嘴角，“亲家，有事情好说。”

    “谁是你亲家？呸，猪狗不如的老东西别在这乱攀关系！”

    “……”

    冠文候咳嗽了好几声，咽了咽唾沫，捡起被打落的衣冠，“儿女们的事儿等我陛见之后再同亲家详谈。”

    “我没空。”

    “亲家……不管怎样，你也得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啊。”

    “机会？再让你们这群虚伪的伪君子欺骗我闺女？让你那个偏心得没边的儿子欺负我的小妞妞？呸，我再傻，也不会再把闺女送回王家去。你别做梦！”

    不是被人拽着，蒋大勇还能冲上来暴揍冠文侯一顿，还想同蒋家做亲家？

    蒋家可没那么贱！

    “伯爷，息怒。”旁边的侍卫硬是拽走了骂骂咧咧的蒋大勇。

    等到蒋大勇远去，小太监才小跑过来，先是看了一眼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冠文候，甩了甩浮尘，“皇上让侯爷进去。”

    小太监也是有眼力的，西宁伯和冠文候哪一个可以得罪？

    自然是首选冠文候喽。

    所以在西宁伯教训冠文候时，小太监没有出面。

    等到一切平静了，他才领着冠文候慢腾腾的走进皇宫。

    乾元帝本来没心思管冠文候府的事，然蒋家和王家闹得有点凶，而且刘三本也来凑热闹说什么官员需要有表率作用，因此乾元帝把冠文候叫来，想当面听听冠文候怎么说。

    当年，乾元帝准了蒋大勇为王家说项，一是因为蒋大勇是他的忠臣，忠臣的面子不能不给，二乾元帝看不起王家。

    乾元帝也借着封蒋大勇为西宁伯的机会，按下了西北王的‘党羽’，伯爵同公爵影响力是有所差距的。

    如同乾元帝同顾天泽私下谈过的，蒋大勇永远是他的臣子。

    让蒋大勇兴高采烈的叩谢乾元帝封他为西宁伯，王家也算是出了一把子力。

    因此，这些年王家虽然没什么出色的人才，乾元帝却一直没有再对王家下狠手。

    国朝国库丰厚，乾元帝不在意给冠文候的那点俸禄银子。

    “臣恭请圣安。”

    冠文候小心翼翼且毕恭毕敬的行礼。“臣见过陛下。”

    “平身。”

    “谢陛下。”

    冠文候恭敬的磕头后，缓缓的起身，偷偷的看了一眼皇帝，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阵的凉意，双腿有点发软，乾元帝的皇威很重，压得冠文候有点喘不过气。

    “你脸上怎么了？被谁打了？”乾元帝宽了宽茶，对冠文候脸上的淤青想装作看不到都不成，联想到刚被自己赶出宫去的蒋大勇，乾元帝也觉得王家这场大戏很热闹。挺解闷的。

    “回皇上……”

    冠文候低下脑袋。轻声说道：“是……臣自己摔的。”

    乾元帝嘴角一勾。“摔的？”

    “是，臣最近老眼昏花，身上也不大舒坦，一时没留意。也就……”

    “你倒是个妙人，既然是你说自己是摔得，朕就当你是摔得罢。”

    乾元帝抿了一口茶水，冷淡的说道：“不过，你想让旁人感激只怕是不成，朕不信挨了西宁伯拳头的人还能活蹦乱跳的。”

    冠文候苦涩一笑，“是，谁都晓得西宁伯力大无穷。”

    “朕今日叫你来，是想你看看这个折子。”

    皇帝示意怀恩公公把放在御案上的折子送到冠文候手上。“你看看都御使刘卿说得可是实情？”

    “遵旨。”

    冠文候向送过来折子的怀恩公公微微露出了巴结笑容，低头一看折子……他不由得冷汗淋淋，汗水顷刻湿透了衣衫，“陛下……臣教子无方，臣有罪。”

    噗通。冠文候跪倒在地，磕头道：“臣可以解释，臣子绝无宠妾灭妻之心，臣子也不会停妻再娶或是同其夫人和离。”

    “朕看刘卿掷地有声，不像是在说谎。”乾元帝似笑非笑的反问：“你儿子没有这心思?朕倒是想问问你，谁有宠妾灭妻的心思？”

    “皇上……”

    “回话！”

    乾元帝将茶杯狠狠的撂到了桌上，茶水洒出了大半，“刘卿奏折上写得可是实情？嗯？”

    “臣敢担保，这话绝不臣子所言。”

    “是谁说的？你的意思是说刘卿冤枉了你？”

    “臣不敢。”

    冠文候颤抖着身躯对乾元帝磕头，“臣不敢冤枉刘大人，当时臣子和其夫人都在气头上，臣……想……”

    他不敢说这段话是从王芷璇口中说出的，倒不是冠文候此时还指望着绝色的王芷璇，只是一旦皇上问罪，王译信怎么办？

    以自己儿子‘愚蠢单纯’的爱女之心，必然会同皇上顶牛，同乾元帝叫板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以抄家灭族终结。

    乾元帝是明君，也是一位下手狠辣的‘暴君’。

    “臣想当时许是哪个伺候的奴才多嘴……”

    “冠文候府真是有规矩，主子们说话连奴才都敢开口？还敢对蒋氏说出这番话？”乾元帝冷笑的声音飘进冠文候的耳膜，“朕看你这个冠文侯也当到头了。”

    冠文候打了个激灵，当到头了？莫非皇上要夺爵？

    “陛下，臣可以解释……当时……”

    “够了，既然这话确定是从你们冠文候府传出来的，朕对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乾元帝根本没心思听冠文候辩驳，转头对怀恩公公道：“朕看刘卿所言的建议是个良策，让内阁议一议，再报给朕。国朝的官员若是连内帷都管不好，一个个只是虚有其表，败絮其内，朕不放心让他们牧守一方百姓。”

    “皇上……”

    “退下。”

    冠文候呜咽着，皇上不让言语，他不敢再多说，失魂落魄的出了御书房。

    下台阶时，他心不在焉，眼前昏暗，总是惦记着爵位的事……砰得一声，大头朝下，他从十几阶高的台阶上滚落，侍卫见冠文候瘫在地上的身体。忙上前问道：“侯爷，您怎样？”

    “我……”冠文候先是被打了一顿，随后又受了许是会失去爵位的刺激，再加上从台阶上滚落下来的摔伤，身上无一处不疼，抓住侍卫的手臂，“送我回府。”

    说完此话，冠文候昏厥了过去。

    侍卫只能背着他走出宫门交给冠文候府的下人，王家和蒋家的纠纷，他们这些做侍卫的不敢过问。

    西宁伯匪气很重。弄不好会被西宁伯迁怒。因此侍卫婉拒了侯府下人的道谢。赶忙回到原处。

    御书房中，乾元帝眸色深沉，随侍再旁的内侍太监，宫女都不由得心中打鼓。后背涌起一簇簇的凉意。

    饶是伺候乾元帝最久的怀恩公公都不敢再此时打扰乾元帝‘想事情’，怀恩公公晓得此时陛下一准想到了太祖高皇后……想到了皇上的生母官贼。

    嘀嘀嘀，钟表的响声从御书房外飘进来，哐当，御书房的门被推开了，顾天泽出现在门口，俊秀英挺的双眉间似蹙着一抹烈阳，驱散了御书房中的压抑，阴霾。嘴角翘得高高的，“姑父，您看，我做到了！”

    他的笑容虽然淡却显得那般灿烂……

    怀恩公公看了一眼后，连忙低头。皇上宠爱顾三少，绝不单单因为顾三少出生的时辰好。

    “是阿泽？”

    “除了臣之外，还能有谁。”

    顾天泽快步走到乾元帝身边，献宝一般把手中的怀表递上去，骄傲自信的一笑：“您看，怀表又走动了。”

    乾元帝眼底的阴郁慢慢的隐去，怀表滴滴答答的走动着，金色的壳子被擦拭得极为干净，不见当时他把怀表交给顾天泽时的灰尘，“阿泽是怎么做到的？”

    “原本就不难。”

    “不难？”

    “嗯，挺简单的。”

    乾元帝握紧了太祖高皇后留下的怀表，缓缓的说道：“物件坏了，还可以修好，人若是没了，如何能还阳？”

    “陛下？”

    “罢了。”

    乾元帝把怀表重新交给顾天泽，笑盈盈的说道：“既然是你修好了朕的怀表，这块怀表朕就给你了。”

    “我不要！”顾天泽明确拒绝。

    乾元帝狠狠的敲了顾天泽的脑袋一下，“朕给你的，你敢不要？”

    “臣不喜欢怀表。”顾天泽把怀表直接放到御案上，转身就向外走，“臣还有事，先走啦。”

    乾元帝眼见着顾天泽离开御书房，摇摇头：“都是让朕惯的，他这性情……真是……太像了。”

    “陛下？”

    “怀恩，你说他像不像朕？”

    “顾大人有陛下宠着，比您有福气嘞。”

    “说得也是。”乾元帝嘴角多了一丝愉悦的笑容，目光落在发出滴滴答答声音的怀表上，过了许久之后，默默的叹息一声，“错过一次，朕不能再事后后悔！”

    ……

    京城的街道上，一队马队飞快的疾驰而过，京城百姓已经习惯了顾三少在京城纵马扬鞭，见怪不怪的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怎么样？我就说修表这事很简嘛。”

    “嗯。”

    “只是一句嗯？”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一株榕树下，顾天泽靠着树干，斜睨了一眼站在身边的王芷瑶，“最近这两日你哥哥不是看起来顺眼很多么。”

    “好吧，那我们算是扯平喽？”

    被顾天泽从蒋家叫出来，王芷瑶略带几分不满，万一让外祖父发觉她认识顾三少可不怎好。

    扯平？她就那么想同他没有关系？

    顾天泽眸子闪过一丝不悦，“本来我打算直接让你哥哥拜师翰林院掌院，不过既然你说扯平，那就算了。”

    翰林院掌院？用不用这么高大上？

    王芷瑶试探的问答：“你是说翰林院掌院尹大人？”

    那位尹大人可是连阁臣都不去做，从封疆大吏直接调任翰林院做掌院的，他也是王译信的顶头上司。

    以前听说王端淳能同国子监祭酒读书，已经让王芷瑶很高兴了，如果能拜翰林院掌院为师……她不用再为兄长的将来担心，数数翰林院掌院的徒弟……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顾天泽点头道：“你不想就算了。”

    “想，我想啊。”

    王芷瑶着急的拽住了顾三少手臂，死死的不肯撒手，“以后你有什么东西坏了，尽管来找我。”

    “放手！”

    “你答应了，我就放手。”

    顾天泽眼角余光见到自己手臂上的嫩白小手，嘴角慢慢的勾起，“明日让你兄长去衙门找我……还有王家的事儿……我估摸着皇上许是会对王家夺爵。”

    “真的？”

    “差不多。”

    王芷瑶忍不住拍手，“太好了。”

    她计划这么久，弄得王家老少几次进五城兵马司，不敢出门就是想让乾元帝借机夺走王家的爵位。

    王家配拥有冠文候爵位么？

    王译信无耻，可王家上上下下的人都不是好东西，蒋氏泥足深陷，就是被王家人齐心合力故意引导糊弄的。

    当年，王家为了保住爵位让王译信娶蒋氏，如今爵位还是被夺走了，王芷瑶倒要看看王家还能想到什么办法保住冠文候的爵位。

    ……

    送了银子后，冠文候老少平安的回到了府邸，这回他们是宁可丢官也不敢再出门了，王大爷等人受尽了折磨摧残，他们是不敢找蒋家报复，但对王译信多有怨言。

    祠堂门前，王大爷指着王译信怒道：“但凡有点良心的人都会善待四弟妹，可你……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非要弄得鸡犬不宁，你明日快快去蒋家认错，挽回四弟妹，一切好说，若不然……不别怪我以宗子世子的身份对你用家法。”

    冠文候和文氏偏心王译信，他们这群做儿子的不是不知，以往王家靠着王译信支撑场面，他们纵使心中有怨言，也不敢多言。

    如今谪仙犯错，全家受苦，他们又怎会再忍着？

    “四弟，你不会真想休妻罢。”

    “我不会休掉蒋氏，但也不会去蒋家认错。”

    王译信执着的跪在祠堂，后背对着兄弟，“你们走吧。”

    “你不去蒋家，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摔了一跤的冠文候被人抬回了府，他没顾得上歇息，直接让人把他抬到了宗祠，气喘吁吁的说道：“把你妻子接回来，世袭侯爵不能丢。”

    ps继续求粉红。渣爹这个人最可气的一点就是明明自己做错了，他还认为自己是个好的。不能否认王芷璇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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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登门（含粉红375加更）

﻿    冠文候这句话一出口，让王家上下如同炸了锅。

    如果说方才王大爷等因为被蒋家陷害而迁怒王译信，此时，冠文候世子急了。

    就算最终王家保住冠文候爵位，也同四房王译信没关系，长房才是承爵的人。

    “父亲……您是说陛下有心夺爵？”

    王大爷几步走到躺在软席上的冠文候身前，王家男人最近都很惨，各个身上带伤，以伤衡量，王译信是伤得最重的一个，其余人虽然被吓，被关，但大多是皮外伤，更多受得是精神折磨，蒋家人报复冠文候世子身为宗子明知王四爷处事不地道，却不多加教导。

    在宗族中，宗子分得的财产最多，地位最高，同时宗子肩头也承担着教育弟弟们的重任，并要协调内房和外房的相关事宜。

    冠文候世子官职不高，唯一能拿出手得便是世袭侯爵，“这消息准么？蒋家……还闹得不够？为了老四这点小事，皇上就打算夺爵毁劵？就算皇上宠着蒋伯爷，也没这么宠的，这事说开了并不严重。”

    “刘三本上了折子，皇上已经将折子交给了内阁。”冠文候脸庞肿着，大槽牙一阵阵的刺痛，“此事已经不单单是王家和蒋家的纠纷，不单单是老四和四儿媳妇拌嘴。不管内阁商议出什么样的结果，皇上这一刀一定会先从咱们身上下手。”

    冠文候肠胃里像是吞了黄连一样泛着苦涩，蒋家学聪明了，行事颇为有章有法，甚至说动了都察院都御使刘三本……蒋家的能耐比冠文候想得大了许多。

    这些日不停的折腾，只是让王家陷入纠纷中，蒋家除了想给任由王译信糊弄蒋氏的王家男人一个好看外，最想做得便是造成既定事实，给乾元帝夺爵提供一个最好的借口。

    当年，他们因为娶了蒋氏而保住了王家的爵位，今日。蒋家人就是要告诉他们，蒋家既然能保住他们的爵位，一样可以让他们失去爵位。

    一旦被夺爵，一切都完了。

    “扶我进祠堂。”

    “是，父亲。”

    冠文候世子是最着急的一个，他的其余弟弟也不见得不着急，哪怕是他们无法承爵，只要没分家，他们就是侯门贵胄，可一旦失去爵位。以他们的官职。在京城谁还能瞧得上他们。

    因此冠文候带回来这个消息。不再是四房的私事，而是整个王氏家族的大事。

    ……

    “老四，你去不去蒋家把儿媳接回来？”

    “不去，儿子没错。”

    冠文候越是疼爱看重王译信。此时被心爱的儿子伤得越重。

    儿子不争气，对父亲来说是最为痛苦的，蒋大勇只能把冠文候揍得鼻青脸肿，可王译信的固执，偏疼庶女却像是拿刀剑挖冠文候的心一般，“你还说没错？你纵容五丫头说出挡箭牌，踏脚石的话，还敢有脸说你没错？”

    王译信理亏得不敢出声了，紧紧的抿着嘴唇。可依然摆出一副不肯认输，宁死也不去蒋家道歉的架子。

    冠文候愤怒到极致，从一旁抄起教子鞭狠狠的抽打鞭挞王译信，“不孝子，我打死你这个孽子！你和蒋氏生的淳哥儿和瑶儿又是什么？如果你真看不上蒋氏。会同她行房生养孩子？你别同我说，你根本就碰过蒋氏两次……”

    “父亲，我……”

    “你放不下殷氏，又放不下蒋氏。”

    冠文候下手越来越狠，片刻功夫，王译信的后背已经被抽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淋，血花在他素色的衣衫上绽放，本来身上的伤口就没好，又被冠文候打了一顿，王译信眼前模糊，神色恍惚，在他眼前的人影都是摇晃的。

    父亲在说话，大哥在说话，二哥也在说……仿佛王家上下所有人都能骂他两句，都能对他提要求，

    王译信耳朵轰鸣，听不清他们说得是什么，不外乎是想让自己去给蒋氏道歉，保住王家的爵位……

    为什么总是他？

    当初，他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刚进京的勋贵之女，为什么祖父逼着他去讨好她接近她？甚至祖父逼着他娶了她。

    王译信记得初次见面时，蒋氏脸上带着羞涩感激的微笑……只是后来……他们成亲后，蒋氏变了，他也变了。

    他努力过，也曾想抛开一切纷纷扰扰同蒋氏过日子，可惜他们总是谈不到一起去，他身边多了一个解语花殷姨娘。

    而后，殷姨娘又给他生了一对出色的儿女。

    “璇儿小小的，软软的，笑容甜甜的……她不应该被亏待。”王译信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我保证过，这辈子做最疼她的父亲，答应过保护她，她也说过最在意我，最孝顺我……父亲，别再逼我了。”

    王译信抬手抓住了冠文候落下的鞭子，迷蒙的眸地泛起一丝祈求，后背已经被抽得麻木感觉不到疼痛，扬起脑袋对冠文候道：“我可以为家里牺牲，去跪，去求蒋玉蝉高抬贵手，可我怎能让璇儿也为王家牺牲？父亲，您知不知道，只要我进了蒋家门，就意味着我错了，我不再是个好父亲……保护不了璇儿和瀚哥儿。”

    “蒋家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兄妹，也不会放过殷氏……”

    王译信手臂垂下来，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眸，“璇儿美好善良，温柔可人，绝色美貌，才华横溢，她本来就该是娇女……我想保护她，给她最好的，有什么错？我不忍心她被蒋家毁了，有什么错？父亲不让我宠妾灭妻，难道您就眼看着我抛弃儿女？”

    “你……”

    冠文候心脏似被王译信捅了一刀，高高的抬起拿着教子鞭的手臂，“你到底知不知道何为礼教？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记不记得七丫头和淳哥儿也是你的儿女？我和你母亲也偏心你，但我可曾为了偏心你，就为你请封世子？”

    王译信谋色迷茫更浓，他也没想过要做冠文候世子。

    “你呢？你做了什么？以庶血压嫡血，你总是说七丫头恨你，不肯原谅你，如果你是七丫头，见你把所有的疼爱和资源都给了庶出。你会不会恨？你会不会怨？”

    “我……”

    “你别说你没有！”

    冠文候脸庞煞白，指着王译信的眼睛道：“也是怪我，以为你是个有分寸的，也想多疼你，便顺了你的心思亲自教导瀚哥儿……忽略了嫡孙，你但凡对瀚哥用心一点点，他至于连秀才都中不上？你还不是为了让他给瀚哥儿让路？”

    “老四啊，你清醒清醒罢。”冠文候扔掉了教子鞭，老泪纵横，“我今日不说爵位的事情。就是你疼惜的庶女。她竟敢敢对嫡母说出挡箭牌。踏脚石的话，你还当她是善良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太疼她，我早就让人勒死她了。”

    “父亲，您不能伤害璇儿。”

    “别以为你把他们送走。我就找不到他们，如果你接不回蒋氏，我就把他们母子三人都收拾了！”

    冠文候双膝跪地，“列祖列宗再上，我对天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王家若是爵位不保，我宁可没有瀚哥儿和七丫头。”

    “……”

    王译信失魂落魄的捂着后背，血迹染红了他的手掌。鲜血的粘稠似把他的心糊上了一层束缚，“父亲……我……”

    后背的伤口很痛，心上的伤口也痛，璇儿是骗了他么？

    不，只要想到璇儿在利用他。欺骗他，王译信就仿佛不能呼吸了一般，苦涩的一笑：“父亲，您误会璇儿了。”

    哐当，王译信再一次昏厥，这次大夫诊断是因为失血过多，精力不济。

    冠文候下手太狠，抽下的每一鞭子都入肉三分。

    大夫见过教子的，没见过这么下狠手教子的，明确同冠文侯说，如果再折腾下去，王四爷的性命不保……因为抽得太狠，王四爷的后背会留下一道道永久的伤疤。

    “侯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信儿？”

    文氏抱着昏迷不醒，浑身是伤且高烧不退的王译信哭泣：“万一信儿有事，王家怎么办？我怎么办？信儿还不够为王家牺牲么？”

    “闭嘴！如果不是你，信儿怎会糊涂至此？”

    冠文候让人拽走了哭啼不休的文氏，对长媳长子交代：“不许再放你们母亲出门，王家乱成这样，原因都在她！”

    “好的，父亲。”纳兰氏点头应了，“儿媳会好好照顾母亲的。”

    冠文候世子显然对爵位能不能保住更为关心，呐呐的开口问道：“四弟的脾气太倔，当年，祖父是抱着丹书铁券跪下求他，才肯迎娶蒋氏。”

    “行了，你不必说，我比你在意爵位，冠文候的爵位不能在我手上断送了。”

    冠文候也很心疼陷入昏迷的王译信，但此时如果再耽搁下去，一旦内阁有了定论，王家被夺爵是没跑的，唯有在内阁上报皇上前，王译信把蒋氏劝回来，王家才有一线生机，他现在没办法给儿子养病的时间。

    “拿凉水来。”

    “我亲自去取。”

    王大爷也晓得凉水是做什么用的，连跑带颠的提了一桶凉水进门，“父亲？”

    冠文候拿着水舀子的手臂微微颤抖着，王译信那张俊美的脸庞因为高烧烧得绯红，若是因为这桶凉水……冠文候咬了咬牙，逼上了眼睛吩咐：“泼醒他！”

    兄弟情和父子情始终是有差距的，王大爷直接将一桶冷水倒在了王译信的身上。

    被冷水一激，王译信身体打了个哆嗦，冷水深入了他身上的伤口里，很痛……王译信缓缓睁开了眸子，看了好一会，见到自己的兄长后，眼底闪过一抹的嘲讽，果然，他们只会逼自己，以家族，以爵位逼自己做不愿意做得的事情。

    “玉蝉。”

    王译信泛白的嘴唇微启，手掌无力的放到了额头，他怎么会叫将玉蝉的名字？发烧了？

    “父亲，四弟醒了。”冠文候世子忙向冠文候通报喜讯，“四弟啊，你就听父亲的话罢，爵位是祖父用一生的清名换回来的，身为王家子孙怎能眼看着爵位被夺走？四弟，我求求你，哄回四弟妹罢。我给你跪下了。”

    冠文候世子以长兄的身份跪在王译信床榻前，含泪呜咽：“一旦爵位被夺，我还哪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我……”王译信嗓音沙哑，身上明明似坠入火海，但却不停的打着寒颤，“我不是世子，爵位在大哥身上……我不能为你的爵位牺牲我的儿女。”

    “那我够分量么？”

    冠文候脱掉了外罩，站在王译信面前，“打。”

    “侯爷？”

    “我说打！”

    旁边有人拿着沾染着王译信鲜血的鞭子，听见冠文候吩咐。扬起鞭子抽在冠文候的后背上。

    王译信瞪大了眼睛。“父亲……”

    “子不教父之过。我教导你读书，教导你成才，竟然没有教好你怎么做一个父亲，这顿鞭子我应该挨。”

    “不要打了……”

    王译信挣扎着起身。痛苦至极的呻吟：“父亲，我去，我去还不成么？您别再自己鞭打自己了。”

    “信儿，这是最后一次了。”

    冠文候后背上也多了十几道鞭痕，咳嗽道：“只要你别让爵位在我手上失去就好……信儿，以后的事情，我眼睛一闭什么就不管了……”

    “父亲。”王大爷扶住了冠文候，慌忙问道：“您……”

    “搀我回去。”

    “可是四弟……”

    “搀我回去！”

    冠文候再一次吩咐，王大爷没有办法。只能搀扶父亲离去。

    王译信缓缓的合上眼睛：“准备轿子，我明日一早去蒋家磕头认错！”

    “喏。”墨香双眼也是红的，“四爷，您的伤口……我这五小姐给的上好金疮药。”

    他忙从怀里掏出药瓶，小心翼翼的给王译信的伤口上抹药。见王译信身躯上的累累鞭痕，心痛的说道：“五小姐会有办法让四爷您身上的伤痕痊愈，上次殷姨娘那么重的伤口，也是五小姐给她调理……”

    王译信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我只希望蒋玉蝉能手下留情。”

    他心里有数蒋玉蝉还是心悦于自己的，纵使蒋氏对他失望情淡，蒋氏也不可能同他和离扔下王芷瑶兄妹在王家，王译信不愁娶不到妻子，蒋家哪里舍得王芷瑶在继母手下过活？

    蒋家再有权势也无法带走王家的儿女。

    这也是王译信求得蒋氏回心转意的全部筹码。

    ……

    王译信购得庄子距离枫华谷不远，此处地价没枫华谷千金难求。

    然这座布置清雅的小庄子也值不少的银钱，王芷璇母子三人便在此处养伤。

    远处的山峦白雪皑皑，枫华谷的枫树叶子也已经飘落，但树枝上却挂着一层冰霜，枫华谷上空的天色似纯粹到极致的白兰，暖暖的阳光让挂着冰霜的树木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枫华谷周围要比京城温暖上一些，冰霜美景更为漂亮。

    纵使游客进不去枫华谷和皇庄等地，可枫华谷四周的景色也很美，宛若仙境一般，因此行人络绎不绝。

    他们便在此处再一次相遇了。

    王芷璇除了照顾殷姨娘和将养自己的伤口外，有时会出门欣赏美景顺便散散心，到了庄子上后，王芷璇用了自己做得消肿的药膏，也许因为庄子上适合养伤，也许是她得药膏管用了，王芷璇的伤势好得格外的快。

    虽然如今脸上还略带几块淤青，但脸庞恢复了绝色之姿。

    她在外出散心时，碰见了在簪花会上匆匆离去的某位皇子……她不晓得他是几皇子，当却看得出这位皇子不仅容貌俊秀，气质沉稳，他颇有一种隐忍内藏智谋的味道，跟在他身边的随从训练有素，而同他在凉亭里对弈的老者，王芷璇听说江南大儒，号称智谋无双的谋士。

    乾元帝没有册太子，对每一个皇子都很公平，乾元帝不准许皇子们插手朝政，但有心夺嫡的皇子都有潜在的势力。

    王芷璇觉得眼前这位隐姓埋名的皇子颇有潜龙之姿，如今越是平淡不争的皇子，将来越是有希望。

    纵使他夺嫡失败，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王芷璇只希望这位皇子能做一阵自己的靠山……

    于是，在他们对弈最关键的时候，王芷璇出现了。以一手精湛的棋艺吸引了他的注意。

    王芷璇并没同他交谈，只留给他一个淡淡的，飘渺的笑容，如同仙子一般，飘然远去。

    再然后……因为一次意外，王芷璇帮这位贵公子挡了灾祸，贵公子表明身份，“我是当今四皇子，生母为永寿宫德妃。”

    四皇子？德妃？

    王芷璇似抓到了什么先机，不过她始终对四皇子怀有淡淡的疏远。言明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想同四皇子有过的牵扯。

    欲迎还拒。王芷璇玩得极好，四皇子到枫华谷也是为了调养身体，远离朝廷，因此他很有耐心的同王芷璇周旋。

    她后退。他必然上前，她躲闪，他就经常去王芷璇经常欣赏美景的凉亭等候。

    京城蒋家和王家的纠纷，四皇子也听说了，但京城的传闻并不能影响四皇子对王芷璇的感官，绝美笑容恬谧的美人应该是无辜的。

    四皇子此时并不准备拉拢任何掌握兵权的都指挥使。

    西宁伯蒋大勇太鲁，太过张狂，一向隐忍谋而后动的四皇子并不欣赏蒋大勇，因此他不介意抬举王芷璇……

    乾元帝显然教导过皇子。臣和君的区别，皇子是天之骄子，地位仅仅在乾元帝之下，众臣之上。

    四皇子和他的谋士很清楚，此时哪个皇子出风头。都会惹得乾元帝不喜。

    结交讨好西宁伯，那更是皇子不能做得事情之一。

    美人难得，他同王芷璇交谈，隐隐感觉到心灵上的宁静，王芷璇非常会说话，仿佛也很理解他的某些想法，他们的灵魂初次产生了共鸣。

    这一日，王芷璇独自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后背轻轻的靠着凉亭的柱子，她一身素雅的装扮，在挂着冰霜的树木衬托下，宛若冰雪仙子，额间点着一朵红梅，给她清冷的气质中平添了一抹艳色。

    四皇子走进凉亭，只听见美人喃咛：“……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她仰头看着簌簌的飞雪，无暇绝美的脸庞带着几分哀愁，几分幽怨，粉嫩的唇瓣如同冬日里的红梅微启，“我的苦，我的情，我的怨，我的委屈，又有谁知晓？”

    四皇子被眼前神妃仙子震撼了，几步上前，“璇儿……”

    “不要这么叫我。”王芷璇慢慢低头，手指拂过宝石扣子，“您身份高贵，岂会理解我的难处？我同旁人多说两句话都是错，再多的小心，世人也只会说我不敬嫡母……”

    乾元帝如今长成的皇子按照身份来说都是庶出！

    他们叫顾皇后为母后，可皇子们大多有生母。

    四皇子眸色深邃，轻声感叹：“我亦有嫡母，也有生母，更有一个被父皇宠爱到极致的‘表弟’。”

    王芷璇回眸，盈盈水目欲语还休，唇瓣动了动，刚想开口，从小路上跑来了一名丫鬟，“小姐，蒋家来人了，说是四爷接您回去。”

    王芷璇身体一颤？蒋家？怎么会是蒋家？莫非王四爷把她出卖了？

    王四爷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蒋家而抛弃了自己？

    “璇儿……”

    四皇子扶住了王芷璇，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进他的鼻中，王芷璇面色白得宛若透明，苦涩一笑：“告辞了，四皇子殿下。”

    她在收回手时，无意识在四皇子的手心刮了一下，紧了紧衣扣，倔强又凄美的一笑，“若我能熬过这次，必然会再同您下一盘棋，到时候……我要赢走您的好处。”

    王芷璇飘然而去，四皇子矗立许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有趣的美人，“本皇子就帮她一把。”

    ……

    来到庄子上接王芷璇三人的仆从的确是蒋家派来的，来人冷冷的说道：“走吧，夫人和四爷等着你们呢。”

    殷姨娘还是起不来身，被人搀扶着塞进了马车，王芷璇此时没有面对四皇子时的从容镇静，问道：“我爹呢？”

    “你会见到四爷的，回京之后……”

    王芷璇同样也被妈妈推进了马车里，殷姨娘神色慌乱，握着王芷璇的手问道：“怎么办？璇儿？我们会不会被蒋氏给……”

    “只要他在，我们就能平安，我不信蒋氏敢真当面要了咱们的性命，娘，到时候，你就哭，让爹来保护我们。”

    王芷璇晓得还不是依靠四皇子的时候，此时唯一能帮她的人只能是王译信。

    希望王译信不要太让自己失望，不过，王芷璇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王译信也是个没用的男人，怎么去蒋家认错了？他不是应该和离或是休妻的么？

    亏得她那般卖力的演出，结果王译信还是无法实现承诺，保护她！

    男人的话，纵使是亲爹的话也不能信。

    ……

    京城西宁伯府，王译信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站在西宁伯府的客厅上，消瘦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他已经在西宁伯站了整整三天了，嘴唇不仅泛白，还干裂出口子，病态苍白的脸庞无往日谪仙的风采，身上穿得月白色褂子上除了有汗渍外，后背处沾染着大片的血迹，看过得人都晓得，他后背是有伤的……

    蒋氏的兄长本来是打算揍他一顿出口气的，王译信的半残身躯，反倒让他们不好下手了，谁也没想到王译信可以在蒋家站上三日，不是他气色太不好，蒋家人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受重伤？

    客厅的门被推开，王芷瑶从外面走进来，淡淡说道：“你是来送和离书的?还是打算继续装可怜？”

    王译信全凭一口气撑着，王芷瑶对自己的冷淡，让他眸色黯然：“我要见你母亲，我有话同她说。”

    ps渣爹会为今生所为付出代价的，没虐到吗？王五和四皇子是很主要的角色，本来给王五安排了很多魅惑四皇子的画面，结果怕大家恶心，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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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毁容（含粉红390加更）

﻿    “你有什么资本认为我娘会见你？”

    王芷璇似笑非笑的看着半残的王译信，啧啧两声，“跟我娘在一起的时候，你周身上下没一刻这么狼狈，纵使王家的叔伯再不平祖父偏疼，也不会有人为难你……我娘不过离开王家几日，你已经从谪仙变成了残废。”

    王译信苍白的脸庞越发显得病弱，气喘吁吁嘴唇颤抖，他被父兄逼迫，为难，被父亲责打到底是谁害的？

    如果不是蒋家步步紧逼，王译信会这么狼狈么？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把你娘叫出来。”王译信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瑶儿，让我见见你娘。”

    “我娘挺忙，不想见你。”

    “瑶儿……”

    “事到如今，您还能叫我的小名？”王芷瑶唇边噙着冷笑，王译信到底哪来得大脸？“您不把我当作女儿，还指望我能帮你说话？”

    “谁说我不把你当成女儿？”王译信似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眸色满溢满了失望和难言的痛苦，“瑶儿，我……我……”

    王译信猛然间捂着胸口，什么人在他耳边低沉的诉说，什么人在他耳边念诗？什么人在他耳边吹奏凄苦悲凉的箫声，到底是谁？

    “您是要晕倒么？”王芷瑶缓缓的说道：“哦，再给我加上一条气昏父亲的不孝大罪，以后更没好人家敢娶我啦，您也不用再担心我因为嫡女的身份而高嫁，再忧心我委屈了您的宝贝庶女。您就是这么想得吧，恨不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昏在了蒋家！”

    “不是……”王译信虚弱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慢慢的似用尽全身气力，脚步动作宛若机器一般不协调，他一步一步蹭到了王芷瑶面前。

    王芷瑶被王译信吓了一跳，他是不是因为恼羞成怒来揍人的？

    同王译信深沉，哀伤到极致的眸子碰到一处，王芷瑶脑袋有一刻的空白，王译信的眼睛怎么会是这样？

    “对……不……”

    突然间。王译信身体向后倒去，王芷瑶下意识的拽住了他的衣袖，王译信唇边淡淡的勾出一丝欣慰，“瑶儿……”

    等王芷瑶收回了手臂，王译信稳住身体后，他摇晃了脑袋，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方才怎么回事？在一瞬间他的身体似不由控制了一般，惊恐莫名的问道：“你用了什么妖法？王芷瑶你连最基本的孝心都没有了？用妖法巫蛊害你的父亲？你还有没有良心？璇儿何处对不住你？欺负璇儿就那么让你开心？在闺中，你欺负她就算了。出嫁后你还想欺辱她。还想压着她？”

    “您今日来是同我讨论五姐姐的？”

    王芷瑶放下方才的异样。王译信还是那个偏心眼里只有王芷璇的人，抬起清亮的眸子，“正好，五姐姐在场的。也方便说话。”

    “你说什么？”

    王译信不敢置信的回头，客厅的门被推开了，在五六个孔武有力的妈妈‘护送’下，王芷璇，王端淳，以及半卧在简陋的担架上，没等王译信开口，王芷璇率先含泪道：“爹……我们……我们……”

    王芷璇委屈，恐惧的泪水弄湿了衣衫。“纵使是死，我要同爹爹死在一处。”

    “好，我好感动啊。”

    王芷瑶鼓掌叫好，嘲讽意味十足，“真真是让人感动的父女重逢。生死相许，无怨无悔，可惜啊，你们怎么偏偏是一对父女呢。”

    “王芷瑶……你住嘴！”

    王译信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怎么会对女儿有龌龊的心思？

    “爹。”王芷璇借此机会缠住了王译信的胳膊，小声的说道：“由您在，女儿不怕的。”

    王芷璇面对王译信时，天真无邪，似父亲是她全部的依恋，在背对着王译信，面对王芷瑶时，眼角眉梢透着一抹得意，王芷瑶就算是嫡女又能怎样？

    她轻轻松松就得到了王芷瑶最想得到的父爱！

    可惜，再也看不到曾经的王芷瑶黯然神伤的样子了。

    每次她和王译信共享天伦时，她总是喜欢看肥猪一般的王芷瑶躲在角落里……窥视着，羡慕着王芷璇可以坐在王译信的膝头。

    如今神色平静的王芷瑶已经被不知从哪来的孤魂野鬼附体了。

    王芷瑶冷冷的看着王译信和他背后的一家三口，平淡至极的说道：“您今日来蒋家如果只是想表现出您有多疼爱殷姨娘她们的话，您成功了，我很明白他们才是您的命根子，谁也碰不得宝贝。”

    王译信渗着血水的伤口提醒自己来蒋家的目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王芷瑶会把王芷璇母女接回京城，他本想拖一拖，等到蒋氏消气了，再把她们接回来的：“你怎么会知道我买下的庄子在哪？”

    “在您眼里我不是经常巴结顾三少么？京城还有他想知道而无法知道的事情？”

    王芷瑶自嘲的笑笑：“当我真有难处的时候，才发觉除了他之外，没有谁能帮我，至于您……王四爷，只怕不对陷入困境的我踩上一脚就不错了，我根本不能指望您。您同我娘的和离书拿出来罢，只要离开我娘，你尽可宠着殷姨娘母子，没人再跟你唠叨，没人再说你虚伪，世人会赞叹您高尚的情操，为了和一个贱妾的厮守宁可同妻子和离，您和殷姨娘的爱情会广为人知，如此您也可以当众说，您最爱殷姨娘，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你们的爱情再也不用我娘做陪衬了。”

    “我是来接你娘回去的，你身为我女儿不说为我分忧，还处处刁难我，你到底居得什么心？告诉你，纵使我和你娘分开，你依然是我的女儿！冠文侯府不会把女儿交给蒋家抚养。”

    “冠文候府？”王芷瑶的话语里透着一股嘲弄，天真的眨了眨眼睛，故意气王译信：“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了，别以为您是谪仙，您是翰林院侍讲就有很多贵女想嫁给您，有我娘的前车之鉴，谁不怕死的想嫁给你?”

    不是所有女子都像蒋氏那么傻，那么痴于情。

    王芷璇从头到尾一直听着。在王芷瑶提起顾三少的时候，她眸一亮，莫非顾三少认识王芷瑶？

    王芷瑶不是故意攀关系蒙人？

    顾三少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是王芷璇念念不忘的，虽然她认为顾三少结果不会太好，认为乾元帝把顾三少当作了磨砺皇子的磨刀石，但此刻不可否认谁拥有了顾三少的爱慕谁就可以拥有一切。

    她没想过嫁给顾三少，因为顾天泽的将来会很悲惨，可她不介意成顾天泽心中的朱砂痣……

    王芷瑶都能迷住顾天泽，何况她了？

    她的美貌，才情哪一点不是艳压群芳？

    琴棋书画。对朝局的分析也比王芷瑶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王芷璇除了有现代丽人的飒爽明艳。还具有古代大家闺秀所具备的一切才华。琴棋书画是王译信手把手教她的，不得不赞一声，王译信这方面极有天分。

    王芷瑶黑亮的眸子盯着王译信，“你不必担心我怎么在继母手下生活……哪怕被继母亏待了。你也不会管得对吧？毕竟五姐姐才是您真爱生的，她又美丽，又善良，又可人，人人都应该喜欢她，人人都应该疼惜她，五姐姐是不是经常对您说，哎呀呀，我怎么这么可爱？我怎么这么幸福？”

    做了一个呕吐的样子。王芷瑶真心是想吐。

    王译信愣了一会，仿佛王芷璇还真这么说过，可她说得时候，自己只有满心的感动，这段话从王芷瑶口中说出来。怎么让人恶心呢？

    “我不想跟你说话，不管怎样，这都是我和你娘的事儿，你没有资格插手。”

    “可我娘不想见你，王四爷，最近我娘要住在蒋家侍奉父母，你如果不是送和离书过来的，就请回吧，我娘没空看你和殷姨娘他们怎么恶心人……”

    “你给我站住！”王译信拦住王芷瑶，“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你娘做出决定？我要见她，你让她出来！”

    “你要和我说什么呢？”

    蒋氏平静至极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王芷璇皱了皱眉头，谁让人告诉得蒋氏？

    王译信等人回头，蒋氏今日穿了一件艳丽显得富贵的衣裙，不同在王家时，为了迎合王译信，她总是打扮得很素雅……蒋氏不是穿什么衣服都能显出独特性情的女子，今日她的打扮让在场人眼前一亮。

    “玉蝉。”

    “你想同我说什么？”

    蒋氏插在鬓间的步摇能晃花很多人的眼睛，淡淡的反问：“你是来告诉我，我是不是已经做了贵胄人家教育女儿的‘典范’？是不是京城所有人在同情我的遭遇时，会在背后骂一句，见过的女子多了，就没见过蒋玉蝉这么愚蠢的？”

    王译信紧紧的抿着嘴唇，从不知道蒋氏可以如此平静，如此明艳，从不知她话语也会如此锋利。

    蒋氏的眸底此时掩藏起对王译信的全部爱恋，这个男人……就是他毁了自己一切对美好的向往，可再见他时，蒋氏还是会心疼他……蒋氏有时候也恨自己是贱皮子，可她就是喜欢着王译信，他就像她的劫，无论怎样都无法逃过去。

    她不能辜负女儿辛苦的安排，平静的站在王译信面前，四目相对，蒋氏淡淡的问道：“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有没有心悦过我？”

    “爹爹。”王芷璇向王译信身边挤了挤，似惧嫡母之威，“母亲安。”

    经过她这么一打岔，王译信回神，在蒋氏的目光低垂下眼睑，“玉蝉，你也闹过了，跟我回去罢。”

    “我明白了。”

    蒋氏苦涩一笑，还在期盼什么？在意什么？“想让我和你回王家也不是不行……”

    “娘！”王芷瑶上前一步，挡在蒋氏和王译信中间，控制不住的狠狠的推了一把王译信，“你还想怎么折辱我娘？”

    “瑶儿。”

    蒋氏抓住王芷瑶的胳膊，王芷瑶恨不得上去撕咬王译信一顿，蒋氏怎么直到如今还对他念念不忘？

    王译信除了脸庞俊美之外，哪里值得？

    莫非只有把王译信脸弄花了后，蒋氏才能彻底的抛弃王译信？

    “你想怎样？”王译信深情的同蒋氏对望，“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玉蝉，我说过的。不会抛弃你。”

    王译信对殷姨娘等人的保护很难让人忽视。

    王芷瑶肺都快气炸了，蒋氏却对此视若无睹，问道：“殷姨娘呢？只要你告诉我，你喜欢她什么，我就跟你回去……四爷，您不会在这上面也骗我的吧，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输给了怎样出色的女子。”

    “……她很善良，也很理解我。”王译信思考了许久，同蒋氏实话实说：“你只看到了她低贱的身份，并没看到她的才情。她低调。她可以全心为了我……”

    “这么说。你不是看中她这张脸喽？”

    “玉蝉，你是我的妻，我如何都不会休掉你，她影响不到你的地位。为何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对她对我都宽容一点？除了殷氏之外，我可以不再纳任何女子为妾。”王译信说得很坚决，“红颜易老，皮囊不过是表象，我岂会肤浅得只看重美丽的皮囊？殷氏的气质也是千里难寻的，同她在一起有一种静谧美好，她没有梅的傲骨含香，却有白莲得纯粹……”

    “行了，我知道了。白莲虽意外了一点，但我晓得你喜欢梅兰竹菊，因此早早得都准备齐全了。”

    蒋氏低头看了一眼发愣的王芷瑶，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瑶儿。娘再蠢，也不会总让你失望的。娘很感激你把殷姨娘弄回来，让我……让我可以成全你父亲对殷姨娘的‘称赞’”

    王芷瑶突然眼睛锃亮锃亮的，莫非蒋氏还给自己留了惊喜？

    殷姨娘等人觉得一阵子心心寒，蒋氏到底要所什么？

    “玉蝉……”

    “抬上来吧，别让殷姨娘久等了。”

    蒋氏对门口吩咐了一句，两位妈妈肩挑着一根粗圆的扁担，下面坠了一个很大的炭火盆，在炭火盆里，插着十几只被烧红的铜钳子。

    炭火盆的炙热让屋子里的人脸颊感受到一股股热浪袭来，热浪刺痛了王芷璇的双眼和肌肤，她向王译信身后躲得更厉害了。

    妈妈把炭火盆放下后，躬身道：“主子，您要用哪只？”

    “莲花那支。”蒋氏抬眼对王译信洒脱的一笑，“不是四爷最爱她像白莲一般的气质么？这只莲花的造型，我让人按照天山雪莲的姿态弄得，保准很适合殷姨娘的气质，多了‘印记’后……我想没人再否认殷姨娘是雪莲转世了。”

    王芷瑶退到一旁，不出声了，嘴角微微的翘起来，这些天的暗示有了效果，倒要看看殷姨娘多了印记后，还会不会被王译信当作爱人宠爱着。

    “把殷姨娘抬过来。”

    “是，主子。”

    身在蒋家，仆从自然不会顾及太多，蒋氏发话会被严格的执行。

    “不。”

    殷姨娘吓得啼哭，挣扎挥舞着双臂不让蒋家的仆从靠近，“放开我……四爷，救我，救我。”

    王译信也被眼前的炭炭火盆吓到了，脑子哄哄得直响，额头密密麻麻的布上了一层冷汗，“玉蝉，你不能。”

    “只要我还是你夫人，我就可以处置一个贱妾，不是么？这句话仿佛是你们王家的信条，听说当年你母亲就把一个怀孕妾生生弄死了，我没你娘残忍，不会要了殷姨娘的性命，我会让殷姨娘变得更美。”

    蒋氏享受着王译信的痛苦，他越是痛，她心底越是痛快，虽然心中也像是扎了刺一样的疼痛，但她更乐意看王译信苦不堪言。

    她的一生被王家毁了，那谁也别想再痛快。

    “四爷，你是休了我，还是继续让我当你妻子？”蒋氏缓缓的走向王译信，轻笑着说：“你答应过，不会抛下我的，是不是？王家怎么会有休妻的事情呢？”

    王译信本能的感觉到危险，“玉蝉，我……”

    “休妻？还是留下我？”

    蒋氏的手轻轻抚摸着王译信的脸颊，似在抚摸最上等的瓷器，“我为了四爷，连儿女都顾不上，愧对生养我的父母，让家门蒙羞。做了京城的笑柄，四爷不会休妻得哦？”

    这段日子，蒋氏也考虑得很清楚了，瑶儿再聪明也不能没有母亲，王家怎么都不会让她带走儿女，而且她也不甘心，这辈子已经这样了，蒋氏没有再嫁的心思，甚至无法再爱上谁。

    她会同王译信耗一辈子，这也是她的坚持。

    这个决定。蒋氏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清楚父母会失望。王芷瑶也会失望，但她没有办法离开王译信，即便王译信恨着她，她也要做他的夫人！

    “我不会休妻……”

    “爹！”

    王芷璇惊声尖叫。这时候王译信说不会休妻？莫非他想眼看着爱妾被烙印毁容？

    以如今蒋氏的状态，什么都能做得出。

    殷姨娘也忍不住哭喊：“四爷，救我，救我。”

    蒋氏满意的一笑，盯着王译信的一举一动，尽情欣赏着他的痛苦和挣扎，“从肩膀开始……慢慢的向上烙，左右四爷只喜欢她高雅的气质，出色的才情。那张脸对她来说是多余的，四爷，我会很为您考虑，也会学着宽容一点。”

    “放开我。”

    殷姨娘双臂被妈妈按住，眼看着一位妈妈从炭火盆里取出刻着莲花瓣的铁钳。狞笑着举起银红的铁钳，然后直接按在她的肩头，“嗷。”

    凄惨的叫声，让王译信身体一颤，王芷璇此时不敢冲出去阻挡蒋家的家仆，她担心自己的花容月貌被蒋氏趁此机会毁了。

    “继续。”

    “是，主子。”

    在殷姨娘被烫伤的地方，一朵雪莲花绽放开，可再美的雪莲也是烙印，会在殷姨娘细腻美好的酮体上留下一块无法抹去的，丑陋的伤疤。

    “夫人，您不能……您不能这么做。”

    “王家教过我对庶子庶女不能不慈，所以我不是没让璇丫头更有独特的气质么？”蒋氏眼角的余光扫过王芷璇，“如果你孝顺得想要为生母分担的话，我也可以成全你，璇丫头，你躲什么啊？出来跟四爷说说，你是不是想要为你娘求情？”

    “我……”

    王芷璇吓得花容失色，只剩下弱弱的啼哭，泣不成声：“爹，我……我……”

    “嗷。”殷姨娘再次凄厉的尖叫，又一朵雪莲花在她身上绽放。

    王译信看得直打哆嗦，可他不能休妻，为了家族，为了名声，为了他给蒋氏的承诺，他不能休妻啊。

    只要他一日不同蒋氏分开，蒋氏就有十足的理由处置他的妾侍，“玉蝉，罢手吧。”

    “哪能罢手呢？”蒋氏欣赏着殷姨娘的痛苦，“我还没在她脸上中上一朵雪莲呢，四爷，您最喜欢她莲花一般的高洁气质，我想世间也唯有雪莲能配得上她了……”

    刚才烫身体的时，虽然疼痛，殷姨娘还能忍住，但当她看到蒋家妈妈举着火钳靠近自己脸颊时，扑面而来的热浪让殷姨娘惊恐极了，她宁可不要性命，也不想毁容！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许是她的娇弱病态让抓着她双臂的蒋家仆从掉以轻心，殷姨娘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向王译信身边跑去，在她肩头已经印上了两朵丑陋的雪莲花，“四爷，四爷。”

    仆从拿着铁钳子追了上去，王芷璇看准机会，上前横跨一步，“娘，我来救你。”

    随后她似因为着急绊了一跤，保护她的王译信被推了出来，殷姨娘似同王芷璇心有灵犀，两人同时倒地，护住了脸庞，只有王译信因为惯性，迎上了铁钳子……仆从没有料到这点，收不回手，银红的烙铁直奔王译信的俊脸……

    王译信闭上了眼睛，准备挨这么一下，刺啦，皮肉烧焦的声音，王译信感到身上一痛，不是脸？

    睁开眼睛时，蒋氏和他的手臂搭在一起，这枚烙印正好落在了他们的手臂上，一人一半，拼在一起是一朵纯白的雪莲……

    “玉蝉？”王译信喃喃的说道：“为什么？”

    “……”

    蒋氏推开了王译信，手臂上的半朵雪莲似嘲笑她的自作多情，可是当时她无法看到王译信被毁容。

    蒋氏愤怒的回身，从炭火盆中取出铁钳子，一手抓住殷姨娘的头发：“让你躲？”

    “蒋玉蝉。”

    王译信握住了她拿着铁钳子的手臂，蒋氏冷笑一声，拿着钳子的手臂缓缓落下……关键时王芷璇爬起来撞了一下蒋氏，只听见殷姨娘嗷得一声，虽然躲过了正面，但烫红的钳子在殷姨娘眼角下端印上了一朵雪莲花。

    “王芷璇，你不敬嫡母，是不是该罚？”

    蒋氏甩开了铁钳子，道：“拖她出去，打！连嫡母都敢撞，她还想做什么？”

    王芷璇被婆子们上前拽走了，庭院里传出她呜咽的喊疼声，一系列的惊变耗光了王译信的体力，再加上手臂上的烫伤烙印让他无法开口为王芷璇求情，甚至没有办法说蒋氏‘残忍’。

    蒋氏救了他？

    “好热闹啊。”

    在王芷璇被打了五六板子后，蒋家庭院里出现了一群人，居中的一位是一身材高大的五旬左右男子，西宁伯蒋大勇陪在他身旁，好热闹这话就是中间那位客人说得。

    “我闺女管教庶女，让你笑话了。”

    “在下同西宁伯是老交情，冒昧的多说一句，朝廷险恶，西宁伯还是谨慎些好，再闹下去只怕伯府……”

    “大人。”

    在他身边闪出一个随从，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那人脸色一变，尴尬的笑了笑，“西宁伯，在下还有事，先行一步。”

    王芷璇本以为会逃过一劫，谁想到那个求情的人竟然走了？

    天，莫非有人比四皇子还厉害？

    她相信方才西宁伯陪着走进来的客人，是四皇子请来的……她相信自己的魅力。

    蒋大勇摸了摸脑袋：“他是为什么来？怎么话没说完就走了，真是奇怪。”

    他对蒋大勇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这位太医医术高明，蒋大勇活不到今日，因此蒋大勇对他很敬重，也有心报答他，每次他来蒋家，蒋大勇都会以礼相待。

    ……

    皇宫中，那位在西宁伯面前很有神医架子的太医院名医弯腰躬身站在罗汉榻旁，对榻上半卧着看兵书的人道：“容下官给您诊脉。”

    顾天泽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目光落在兵书上，翻看了两页，“内阁阁老都不敢沾手的事情，你是准备强出头？以为你救了西宁伯就可以插手蒋家的事？”

    “下官该死。”

    “是谁让你去蒋家的？”

    顾天泽漠视已经跪地求饶的神医，“说给我听听，是哪位能人想为王家出头？嗯？”

    “是……”太医额头滴汗，四皇子固然恰住了他的短处，可在榻上坐着的顾三少却捏住了他的命门！

    蒋家什么时候能得顾三少的维护？早知道蒋家靠山这么硬，打死他也不敢去蒋家。

    有短处他还能活命，但若是顾三少出手，他就是满门抄斩的命儿，“是四皇子让人来说，王家可怜，上天有好生之德，命下官去蒋家说和说和，毕竟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顾天泽眯了眯眼睛，难怪，四皇子也在枫华谷‘静养’。

    ps继续求粉红，批评意见已经收到，夜会努力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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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报应（含粉红405加更）

﻿    一室静谧，顾天泽合上了敞开的兵书，胳膊撑着额头，骨感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兵书。

    那名的太医不敢再出声，甚至他连双腿都不敢移动。

    谁都不信朝臣敢同皇子作对，别看乾元帝不让皇子入朝参政，但皇子只要还是皇子，任何人都不敢轻易得罪皇子。

    只是落到顾天泽身上……太医反而认为顾大人会压下四皇子。

    “四皇子等着你回话？”

    “那个……”太医额头的冷汗没入屋子里长毛地毯上，“下臣只当忙，没去过西宁伯府……”

    “不必，你就说是我把你叫回宫的。”

    顾天泽嘴角微微勾起，深邃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兴趣，扔下手中的兵书，他汲鞋向外走去，在门口时候，再一次强调：“就这么告诉四皇子，一个字不许漏。”

    “喏。”太医再也看不见顾大人才缓缓的起身，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暗自摇头，以后谁来说他也不敢再插手西宁伯府的事了。

    顾三少同四皇子斗法？谁会赢？

    太医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也不敢关注，回到太医院后，赶忙给四皇子的人送信，把顾三少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四皇子。

    太医不敢漏下一个字，当然他也不敢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四皇子。

    他只能实事求是得说，至于顾大人是为何关注西宁伯府的事情，还是交给聪明的四皇子去调查罢。

    ……

    枫华谷庄子，消息极快的送到了悠然同谋士下棋的四皇子耳中。

    四皇子俊美的面容稍稍一僵，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黑棋落在棋盘上，铛得一声，玉石棋子相碰，纵横交错的棋盘一部分布局被掉落的棋子弄乱了。

    “顾天泽？”

    “喏，太医是这么回话的。”

    四皇子忍不住嘶了一声，顾天泽这是做甚？

    虽然顾天泽一向受宠，但顾天泽从没有明着得罪过某位皇子。四皇子看出这是个机会。告顾天泽一状的机会……

    “殿下，您的心有点乱了。”号称智谋无双，有左相之才的江南谋臣抚了抚胡须，“顾大人的势在于陛下，殿下的势在于将来，您何必急于一时一地的得失？”

    “他本身是京城都指挥使，手下领着五千精兵，若是再同中军都指挥使西宁伯勾连在一处，岂不是京城会彻底落入他的手中？”四皇子屏气凝神，担忧的说道：“父皇岂不是随时都有危险？”

    “皇上手中还有厂卫……”

    “先生不知。厂卫。只怕也惧顾三少的圣宠。东厂厂都刘公公直到现在还没能从江南脱身，不就是想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谋士摇了摇头，把棋盘上杂乱无章的棋子重新归位，轻叹：“殿下太高看了顾三少。您也太轻视了当今陛下，我观陛下施政数十年，陛下深懂帝王之道，无论陛下因何目的宠爱顾三少，顾三少都没资格动摇国本，动摇国朝根基。”

    捻起一颗棋子，掷地有声的放在棋盘上，谋士沉声道：“殿下不必在意顾三少，您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他。只要殿下能夺得太子之位，顾三少也得在您面前俯首称臣。”

    “……”

    四皇子今年也不过十*岁，再沉稳老练，逼着自己成熟，他也始终是血气方刚的青年。

    国朝的每一位皇子都对顾天泽有心结。能降低顾三少在乾元帝心中的地位，是每一个皇子喜闻乐见的。

    虽然谋士给他指了明路，四皇子也一副受教听命的样子，他并不甘心就此示弱退让。

    顾三少还能像是刺猬谁也碰不得？

    况且，其中还牵扯到绝色美人王芷璇……四皇子既然决定帮王芷璇一把，自然得把事情办成了，若是他畏惧顾三少……在美人心中，他岂不是很没用？

    还敢说自己是皇子？生母德妃甚是得皇上帝宠？

    四皇子心不在焉的下完围棋，辞别了谋士先生，转身离去。

    谋士默默的叹息一声，再精明的人也难免为美人头脑发热，“红颜祸水，古人诚不欺我。”

    “先生……”

    “罢了，左右是一桩小事，殿下怎么都不会亲自出面。”

    谋士向窗外看去，王芷璇的确是绝色，无论气质，容貌，身段，声音，才情都可迷惑男子，四皇子为红颜一怒，倒也不奇怪，后宫中只怕都不会有王芷璇这等颜色的妃嫔。

    谁都年轻过，四皇子不可能不被美人所惊艳。

    “让殿下碰碰软钉子也好。”

    谋士收敛了棋盘上的棋子，如此，四皇子才能更相信自己。

    他所献上的计谋也会被四皇子采纳，只要四皇子对其言听计从，他的志向才有可能实现，他的经世之才亦有可能被世人知晓。

    谁说做谋士就不能流芳千古？

    四皇子以探望染病的德妃为名提前从枫华谷返回京城，做出安排之后，他把顾天泽和西宁伯交从过密的事情传给了二皇子。

    最近，二皇子可是没少抱怨顾天泽，二皇子的舅舅高大人在江南焦头烂额，只是因为顾天泽短短的一句话……如今若说谁最盼着顾天泽倒霉？二皇子最为迫切。

    虽然高贵妃警告过二皇子轻易别碰顾天泽，然二皇子对顾天泽不满由来已久。

    乾元帝不信皇子，却把京城的防卫交给顾天泽。

    整个京城唯有京城都指挥使能调动兵马，这让一直对兵权等权利眼热的皇子怎么受得了？

    如今顾天泽更是同西宁伯‘窜通’，一旦顾天泽有反心，京城危险，国朝危险，乾元帝也危险。

    在乾元帝召见皇子们和阁老们的小会议上，二皇子不无担忧的陈诉着，躬身道：“儿臣晓得父皇疼惜顾表弟，您信任顾表弟，可您也不能不为顾表弟着想，他心性未定。万一被谁迷惑了，犯下大错，您也会伤心……”

    二皇子不仅为顾天泽着想，还很为乾元帝想。

    皇上不是宠着顾天泽么？

    顾天泽许是没心思谋反，但不意味着无人可以利用顾天泽在国朝的地位。

    站在武将功勋第一位的定国公腰弯得更深，面容虽是冷静，但透着几许的无奈，有顾三少在，定国公顾家永远都是众人瞩目和猜忌的焦点。

    在二皇子说话时，乾元帝拿着奏折认真的看着。在二皇子说完后。他依然拿着奏折……在场所有人都弄不明白乾元帝是何用意。是赞同，还是勃然大怒，您倒是给个话啊。

    御书房寂静无声，只能隐隐听见乾元帝翻折子的声音。

    站在御案旁边的怀恩公公偷偷的撩起了眼睑。被人当作枪使的二皇子……真是蠢到家了。

    皇上纵使不关注王家，他还能不在意蒋家？

    蒋家的动向，哪一点能瞒住乾元帝？

    甚至四皇子让太医去西宁伯府，乾元帝都一清二楚。

    乾元帝对皇子们管得严，同样也看得也严，任何蛛丝马迹想要隐瞒过乾元帝只怕是很难，厂卫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父皇……”二皇子受不了冷落，再次开口：“您……”

    乾元帝扬起眉梢示意二皇子噤声，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奏折。“这是内阁商议出来的？”

    首辅阁老同时躬身，“遵陛下旨意，臣等也认为确实应当让百官端正言行，遵循圣人教诲，一旦礼教崩塌。人心不古，百姓不知所从，不知礼法，天下必然大乱。”

    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一个把妻子当摆设的偶然事件被阁老们弄成了危机国朝根基的大事，除了刘三本那本弹劾陈诉的折子写得的确锋利之外，乾元帝的意见也不能不顾虑，因此内阁研究且观察了几日王家蒋家的动向，最终决定对王家严惩不贷。

    “冠文候……”乾元帝沉吟了一会，“西宁伯同朕说过，他无悔，然朕却不忍再让大勇委屈。既然内阁同朕的心思一致，怀恩，用印。”

    “冠文候不遵礼教，体统，肆意妄为，恩将仇报，不配为世袭侯爵，朕念在王家以往的些许寸功，夺其世袭爵位，王家诸子罚俸三年，翰林侍讲王译信……”

    乾元帝稍稍的犹豫了一下，王译信虽然有缺点，但面容长相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而且嗓音极为动听，听王译信读书，真是不错的享受，况且王译信的画作也的确出色，乾元帝在闲暇时，缺一个王译信这样的幸臣，“降职使用。”

    “遵旨。”

    在乾元帝说完后，新鲜的圣旨已经写好，怀恩公公用了玉玺后，呈给皇上最后预览。

    乾元帝扫了一眼，点头道：“另外，朕加封西宁伯蒋大勇为西宁候，这些年为了一个不省心的亲家，朕对大勇多有亏待，如今朕不能再让忠臣寒心，朕始终记得蒋大勇的救驾之功。”

    “遵旨。”

    怀恩公公再一次亲拟圣旨，西宁候……虽然皇上不会再加封蒋大勇为公爵，但世袭侯爵足以让蒋大勇感激涕零，让朝野上下的官员看清楚，乾元帝一直信任蒋大勇。

    二皇子脸上感觉*辣的，似被人扇过一般，他这边刚说蒋大勇和顾天泽有可能串通，那边父皇就加封蒋大勇，这……这不是说二皇子搬弄是非么？

    如果不是国朝以军功封爵的祖制，乾元帝没准还会给顾天泽提升一下爵位的等级。

    “阿泽今年不过十五，朕不着急，会有他立功封爵的机会。”

    乾元帝这话让大臣们稍稍放心一些，起码不用再面对固执的皇帝，身为臣子他们得反对乾元帝的某些太过任性的举动，可做臣子的面对天子，底气不足啊，不是谁都敢冒犯圣颜的，尤其是面对深不可测的乾元帝。

    喝了一口茶水后，乾元帝才将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你方才说什么？朕的心思在奏折上……你说阿泽和蒋大勇怎么？”

    “儿臣……”二皇子垂下脑袋，此时如果说自己什么都没说，会更丢脸，喏喏的说道：“儿臣不知父皇的苦心，儿臣只是为您担心罢了。”

    “大勇教过阿泽。”

    乾元帝嘴角欣慰的翘起，“就在朕的面前，西宁候跟阿泽吵得像是一对冤家，阿泽虽是年轻。但用兵有章有法，把朕的福将蒋大勇逼得直跳脚，骂娘！朕看他们两个虽有分歧，用兵之法不尽相同，然却有些殊路同归的味道，两人若是配合默契，朕看边境再无兵灾隐患，番邦无人敢藐视朕！”

    “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的朝臣，皇子们跪倒山呼万岁。

    “臣不疑君。君不疑臣。你们都应该向阿泽学学。他心性纯粹，不是窥视皇位的乱臣贼子。朕还担心他性情太傲同蒋大勇闹矛盾，将帅失和，非国朝之福。况且阿泽……”乾元帝唇边的笑容真诚了许多。“他是朕养大的，他的心性朕比谁都清楚，阿泽是知恩的人，看着骄傲得不行，但谁对他好，谁帮过他，他都会记得，逮到机会便会回报，蒋家和王家都是朕的臣子。朕不好偏向蒋大勇，所以便放纵了阿泽便宜行事。”

    “儿臣不知父皇苦心，儿臣知错。”

    二皇子此时只能磕头认错，皇上维护顾三少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管顾天泽做什么。多少人议论纷纷，乾元帝都能给顾天泽找到很冠冕堂皇的借口。

    “你们都记得，不可人云亦云，为君者更不可偏听偏信，要自信能驾驽朝臣。”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乾元帝把所有的皇子都敲打了一番，教导皇子为君之道，谁敢不听？

    “你们回去多读写书，散了吧。”

    “遵旨。”

    朝臣和皇子们倒退出御书房。

    四皇子走在皇子的队伍中，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并不怎么好受，好在落面子的不是他，可乾元帝在他出门时候，扫了他一眼，四皇子心底咯噔了一声，身后传来小太监的喊声，“四皇子殿下。”

    “何事？”

    “这本书卷是陛下让奴婢送给殿下您的，陛下的意思然您回府后仔细研读。”

    四皇子结果了书卷，扫过书名后，俊脸不由得变了变，道：“儿臣一定不辜负父皇。”

    四周朝臣和皇子颇有异样，四皇子尽量保持着平时的模样，下台阶时，一身戎装的顾天泽从台阶下缓缓走上来，阁老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同四皇子一般，眼见着顾天泽由远及近。

    头上的玉冠，身上的盔甲衬得他锐气锋芒，耀眼到无人能忽视他。

    天生富贵的顾天泽！

    四皇子同顾天泽目光碰到一处，两人谁也没说话，四皇子握紧了拳头，顾天泽……

    “父亲安。”

    顾天泽率先转移目光，对四皇子隐藏得极深的威胁视若无物，向定国公见礼后，大步走进了御书房，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习惯的接住了顾天泽扔过来的披风。

    不消一会，御书房中，乾元帝的笑声极是响亮，“阿泽啊，朕该说你什么好？”

    虽然大臣们已经习惯了，但每看一次，大臣们都深深的觉得，乾元帝宠溺顾天泽是没有底线的。

    四皇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略带几分失态大步走出皇宫，这次他输了，下一次，顾天泽可没那么容易赢了！

    ……

    王译信自打从蒋家回来后，一直在自己的书房里修养，谁也无法靠近书房，就算是王芷璇几次来书房都吃了闭门羹。

    不过，此时王芷璇也没心思来书房，在蒋家她被蒋氏以不敬嫡母的名义狠狠的打了一顿，臀部几乎被板子打烂了，双腿走路十分困难，再加上殷姨娘身上的伤势，王芷璇很难再去书房接近王译信。

    虽然最后殷姨娘的脸上只被烙上了一朵白莲花，可她身上被蒋氏泄愤一般烙上了十几个烙印。

    直到殷姨娘哭昏过去，蒋氏才停手。

    而当时，清醒的王译信没有为殷姨娘说一句话，王芷璇把王译信都恨上了。

    本以为蒋氏出气后会同王译信一起回来，可事后蒋氏却把王译信他们一行轰出了西宁伯府。

    王家人满心期盼蒋氏回归，却落得空欢喜一场。

    本来冠文候还对王译信抱有期望，一次不行，总有下一次，可王译信根本没有再去蒋家。

    他在书房做什么？

    只是在看着他手臂上的烙痕……半朵白莲在手臂上绽放，再惟妙惟肖的雪莲形状烙在皮肤上也是一块丑陋的伤疤，王译信想不通。蒋氏为什么会救他？

    她不是恨着他？

    王译信脑子里不停的浮现着这些年的情景，他甚至不愿意去看望殷姨娘，一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让殷姨娘以大局为重，忍下蒋氏对她的折磨，二是不愿意看到殷姨娘身上的丑陋烙印，三……王译信怕自己问出，殷姨娘当时为什么会摔倒？

    “当当当。”

    在王家饱受冷眼的王芷璇实在没有了办法，拖着半残的身躯来到书房门前。

    王译信接不回蒋氏同她有什么关系？她们母女还不够凄惨？王家人凭什么给她脸色看？

    “四爷，五小姐想见您。”

    “让她进来。”

    王译信沙哑的声音让王芷璇心中没底，怯生生的推开书房的门。抬眼一看。王译信身形消瘦。神色凄苦，那双陷入眼眶中的眸子却显得很明亮，王芷璇不敢同那双眸子对视，“爹爹……”

    “你来作甚？”

    “我想来看看您。娘也很担心您……”

    “担心我？”

    王译信手指拂过手臂上的烙痕，低沉的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已经做了，让你娘好好养病，我……”

    他对不住蒋氏，也对不住殷姨娘。

    “爹爹，您不疼我了？”王芷璇似受足了委屈一般。泪水盈盈，“我和娘被她欺负得那么惨，爹爹就看不到么？”

    王译信声音沉重，苦涩的反问：“璇儿，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当初我怎么会迎上铁钳的？你告诉我，我怎么会被你母亲救了？”

    “……”

    王芷璇没有想到王译信会直接问出这话，咬着粉嫩的樱唇，“爹爹，我……只是想救娘。”

    王译信合上眸子，“你回去罢。”

    “爹……”

    “回去！”王译信手掌盖住了眼睛，手臂上的烙痕不仅提醒王译信，也提醒王芷璇在蒋家发生的事情。

    “不管您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您忍心看娘被她蹂躏摧残？”

    王芷璇见王译信没有反应，脸上带了几分的失落，转身被丫鬟搀扶着离开书房，没走出两步，只见冠文候的随从慌忙的跑过来，“四爷，圣旨，有圣旨……”

    圣旨？这个时候怎么会有圣旨？

    王译信心底涌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同时亦有几分难言的怅然，他起身去主院，在书房门口，王芷璇伸手拽住了王译信的胳膊，柔柔的换道：”爹，您不疼我啦？”

    “以后你别再随便拽我……璇儿，男女始终有别，即便我们是父女，也要多注意些。”

    “爹！”

    王译信的身体似再次被人操控了一般，甩开王芷璇，失望，悲凉，又带有几分自责的看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王芷璇感觉浑身发冷，王译信变了……好像他换了一个人，不再疼她入骨，不再是她说什么，王译信就相信什么，也不在觉得她最可爱，最贴心，甚至王译信不想再做她的好父亲……怎么会这样？

    是不是王芷瑶用了妖法？

    传旨的太监手捧圣旨，等到王家男人聚齐，摆上了香案，太监展开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冠文候罔顾圣恩，知恩不报，夺爵。”

    哐当，冠文候一头栽在地上，冠文候世子似被雷电劈了茫然无措，其余王家人都如同死了爹娘一般，只有一直默默低头跪着的王译信嘴角缓缓的翘起，夺爵……好熟悉的圣旨，他身体晃了晃，眉宇间渗出一丝的挣扎，再等等，再等等……得看清楚兄长的脸色……

    “谢主隆恩。”

    砰得一声，王译信的额头重重的磕到了地上，冠文候世子，王大爷跳起来给了王译信一脚，“不孝子孙，你还敢谢恩？王家都是你害的……”

    王译信身体向后倒去，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见兄长气急败坏的模样，他满足了。

    王家因为这道圣旨乱成了一团，同王家夺爵相比，蒋家被提升为世袭侯爵同样让世人意外，不过，从中足以看出乾元帝最相信谁？

    蒋家，王芷瑶沉声问道：“娘，您不肯同他和离？”

    “瑶儿，我不能把你和淳哥儿留在王家。”

    蒋氏看着对自己失望的父兄，母亲和嫂子，愧疚的低头：“我不忍心让他们在王家受苦。”

    蒋大勇气得跳脚，王芷瑶赶忙道：“既然如此，析产另居吧，我和哥哥陪娘一起住好了，王家的环境也不适合我同兄长。”

    田氏晓得自己女儿是个死心眼，认准了一个男人，怎么都不肯回头，在蒋大勇暴怒前，点头道：“只要你们不回王家，怎么都成，玉蝉，我跟你说，如果你还对王译信不死心的话，我便让你爹设法弄死他！”

    “娘……”蒋氏垂下眼睑，“我是不会再喜欢他了。”

    “我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嗯。”

    “你先下去歇息，析产别居的事情，我会同你嫂子商量着办，过几日淳哥儿拜师的事情，你也要早做准备。”

    “嗯。”

    蒋氏点点头，自觉无颜面对父兄，嫂子们，带着对他们的愧疚，离开了屋子。

    蒋大勇扔了手中的茶杯，“这就是我养得好女儿，她哪一点像我？”

    “行了，你怎么不说她在王家住了十几年？以往的棱角早就被王家人磨平了，她既然答应不回王家，你就少说两句吧。”田氏还是舍不得怪蒋氏，捅了蒋大勇一下，“妞妞还在呢。”

    “妞妞来。”

    “外公。”

    王芷瑶的手被蒋大勇紧紧的攥住。

    蒋大勇欣慰的说道：“好在你娘给我生了你，妞妞，你放心，有外公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外公……”王芷瑶眼睛湿漉漉的，她想为蒋氏解释几句，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抽了抽鼻子，“我也会保护外公的，真的，会一直保护外公。”

    “好！”

    蒋大勇更是乐呵知足了，欢喜得恨不得把小妞妞举到脑袋顶上去。

    田氏等人同样庆幸，蒋氏养了一个好女儿。

    王家此时墙倒众人推，况且本就是王译信理亏，蒋氏析产另居的事情很容易就办理妥当了。

    蒋家早已经取回了蒋氏的嫁妆，不过田氏再一次拿着往年贴补女儿的账单去了王家——讨要银子……王家老少皆被罚俸，又哪里拿得出银子？

    王家自然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由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王译信被王家人当作了夺爵的罪人，老爷子直接因为夺爵而卧病在床，王大爷等人借此机会用族规把王译信狠狠的折磨一顿，至于殷姨娘，王芷璇等人也没得了好处，四房被排挤到最次的院落居住，吃最差的饭食。

    如果不是王译信还保留着翰林院的资格，王大爷等人许是早就把王译信驱逐出王家了。

    从锦衣玉食到三餐不继，王芷璇心里恨透了蒋氏，蒋家，同样对无能的王译信也存有恨意，有好东西她也不再留给王译信。

    被族规和窘境折磨的王译信大病了一场，在床榻前，他没等到王芷璇侍奉，除了苦笑外，他还能做什么？

    ps没洗白的心思，也不想再让大家恶心，所以能省得都省了，蒋氏这样的女人其实挺狗血的。继续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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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改命（含粉红420加更）

﻿    同愁云惨淡，背负巨额债务的王家相比，蒋家被乾元帝恩封世袭侯爵，自然会大排酒宴，广邀宾客，蒋家满门热闹非常。

    不消几日，蒋家封爵的喜事压下了京城百姓对蒋氏析产分居的议论之声。

    蒋氏闭门不出，然蒋大勇却时常领着王芷瑶见客，把自己的宝贝小妞妞从头夸到脚，在蒋大勇口中就没有一人能同小妞妞比。

    有时候，蒋大勇的话，让王芷瑶听得都觉得脸红。

    她也晓得外公的心思，怕自己被蒋氏析产别居影响.

    何况王家已经被夺爵了，王译信也被降职且坏了名声，王芷瑶若是再没有个事事关照维护自己的外公，将来婚配时，没准会被人挑三拣四。

    在蒋大勇看来，小妞妞实在不适合嫁进将门，一是蒋大勇认识的人都太粗俗，二是……为将者，生死难测，蒋大勇担心王芷瑶最后守寡。

    因此，蒋大勇借着这次宴客的机会，舍下一张老脸给京城所有叫得出名的贵胄，望族都送了请帖。

    以前，他不乐意搭理那群嫌弃自己出身低的文臣望族子弟，如今，为了小妞妞，蒋大勇什么都愿意做，何况都察院都御使刘大人也算是帮过他，文官也不都酸儒。

    世袭伯爵和世袭侯爵虽然只相差一等，但待遇相差甚远，经过蒋家和王家的纠纷，旁人再一次看清楚蒋大勇乃是乾元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重臣，贵胄们也乐意给姜大勇一个面子。

    一直清净渡日的衍圣公携同夫人亲临，让那些踌躇不前的文官下定了决定，西宁候府的宴会一定要去。

    西宁候府宴客当日，宾客盈门，除了衍圣公外，京城都指挥使顾天泽亲自到访，让原本热闹的气氛寂静了好一会……

    蒋大勇和顾天泽的关系只怕是很亲近呐。

    顾三少那可是定国公府宴客都不到的人。

    “你说，他来作甚？”王芷瑶对闺蜜孔四小姐大吐苦水，“他一来。所有人都光看他了。”

    谁还记得主人是外公？

    王芷瑶猜测顾三少是来‘讨债’的。

    御书房的会议隐隐有风声传出来，王芷瑶万万没想到皇子会卷进这桩官司中。

    上次她帮顾天泽把怀表修好，明显不足以抵偿顾天泽提供给蒋家的帮助，她本打算装聋作哑，谁能料到顾天泽会亲自到蒋家来。

    孔四抿嘴含笑，目光似带着几分的戏谑，掐了身边的王芷瑶脸颊，柔软，玉洁冰清的肌肤比自己还好，也不晓得王芷瑶用了什么脂粉。虽然容貌比不上自己精致绝色。但一身的冰肌雪肤一万个人中也没一个。

    “装。你再给我装？”孔四低声警告王芷瑶，“别人不晓得，我还不晓得顾三少为谁来？”

    “……”

    王芷瑶眸子泛起一抹的羞涩，“你是不是误会了？”

    “蒋侯爷最近总是围着祖父。听说当年他们酒后曾也有戏言……”孔四饶有兴致的看着略带急促的王芷瑶，“我哥哥说了，他同你性情不和，同祖父说了很久的话，我呢……偷偷的问了哥哥，被我磨了好几日，我哥才说你同京城都指挥使是认识的。”

    “只是认识而已。”

    “顾三少对谁都不假辞色，认识你，就意味着对你不同。”

    孔四虽然有点遗憾。但也晓得自家哥哥虽然是京城双杰之一，但跟顾三少比不了。

    他不插足顾三少和王芷瑶之间是正确的，孔四小姐只希望王芷瑶能过得好。

    听说了王家的事候，孔四小姐对王芷瑶又是怜悯，又是疼惜。同样也有一丝丝的敬佩，如祖母说，王七妹妹外柔内刚，是个有大主意的人。

    王芷瑶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道：“你别这么说，我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这辈子也只是认识罢了。”

    这也是她为王芷瑶忧心的原因之一，顾天泽的妻子不单是他自己喜欢，更为重要得是乾元帝满意，早有风声传出，乾元帝说过要给顾天泽选个天之娇女。

    王芷瑶性情，模样都不差，如果姓蒋还有可能，但偏偏姓王……王四爷的官职哪够资格做顾三少的岳父？

    “王七妹妹……”

    “我同他只是泛泛之交。”王芷瑶淡淡的笑道。

    孔四小姐默默的叹息，对顾天泽多了几分的怨言，如果顾天泽无法娶王七妹妹，作甚要招惹王七妹妹？弄得自家哥哥远远避开，祖父也同蒋侯爷言明，两家做不成亲事，哪怕王芷瑶是个好的，也不成。

    祖父说过，孔家虽然是衍圣公，天下文人心中的圣地，但孔家有今日依靠得是乾元帝，孔家绝不适合娶一位同顾三少有过交情的女子。

    衍圣公在对待孔家的传承上比谁都仔细，小心。

    这也是孔家无论在哪朝哪代都能屹立不倒的原因，绝不会自持是孔圣人后代就自高自傲，妄想同皇帝争锋。

    “我们不说他。”

    她主动同王芷瑶说起京城有趣的八卦，两人躲在一旁越说越是热闹，她们都是性情开朗，热爱八卦的人。

    孔四小姐有心逗王芷瑶开心，让她放下王四爷和顾三少，说得八卦都很有趣，她甚至想把王芷瑶也拉进崇拜天算的阵营中。

    孔四小姐是绝色文雅的美人，出身又高，本就受命妇的瞩目，王芷瑶虽然长得不如孔四，然气质极好，同孔四在一起也不会沦为陪衬。

    两人青春年少，比花还嫩，自然吸引了很多命妇的主意。

    在簪花会上，刘三本取走王芷瑶的宝石花，让她一时名声大振，随后刘三本对此事只字不提，只说被王芷瑶的琴声打动，宫里也没消息说王芷瑶会般配皇子，刘三本一向喜好抚琴，本身又刚正不阿，不通人情，纵使皇子有意也命令不动刘三本。

    因此王芷瑶被当作是抚琴的高手，以意境打动了刘三本。

    虽然出身王家。但好在她是西宁候最宠爱的外孙女，命妇们想着自家已到适婚年龄的儿子，宗子或是承爵世子，王芷瑶配不上，但嫡幼子倒是可以相看她。

    当家主母对儿女们的婚姻考量都有一定的范围，什么身份般配，她们心中早有定论。

    ……

    顾天泽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酒桌上，桌上饭菜丰盛，美酒飘香，可真整个长桌只有他一人。旁边酒桌上人再拥挤。也没人到他坐得这桌落座。

    他仿佛也已经习惯了。端着酒杯自斟自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偶尔抬眼向女宾那边看去，隔着朦胧的屏风，他能看到王芷瑶坐在何处……她身边那人是孔家小姐吧。顾天泽捏紧了酒杯，太碍事，太碍眼。

    他本来就没什么机会见王芷瑶，好不容易等到蒋家宴客，男宾女宾齐聚，人多眼杂不会有人过于在意他，偏偏王芷瑶只记得陪着孔家小姐。

    这酒糟糕透了。

    顾天泽一仰头把杯中的美酒喝了，眸子眯了眯，扫过在不远处的孔大公子。抿紧了嘴唇，同友人闲谈的孔大少爷背后一凉，悄悄的瞄了一眼顾三少，见他起身去了蒋家开放的演武场方向，孔大公子忙让小厮去给自己妹妹递话。

    “我哥哥找我？”

    “是啊。少爷寻您有要紧事，让您赶快去。”

    “孔四姐姐快去吧，一会我们再说话。”

    “好吧。”

    孔四信以为真，起身随着仆从离去。

    王芷瑶向男宾方向看了一眼，鬼使神差般起身，悄悄从宴客大厅溜走。

    蒋家不比望族，就是请客也是粗放型的，在大厅里摆上二十几张桌子，客人随便坐……而男女之间只用一座屏风隔开。

    如果嫌弃大厅不敞亮，想要透气的话，蒋家满府上下都向宾客开放，想到哪里溜达，就到哪里溜达。

    不过，因为蒋家花园一般，后院的蔬菜水果早就收了起来，花园被冰雪覆盖，什么都没有，自然没有人大冷天去蒋家后院溜达，而文臣对演武场之类的地方也不怎么感兴趣,好在蒋家开放了足够多的客厅，文臣也不会无处可去。

    至于来蒋家贺喜的将领，已经拽着蒋家儿郎开始拼酒了。

    因此，除了顾三少和鬼使神差的王芷瑶外，练武场上根本没什么人。

    练武场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十八般武器，顾三少随便提起一对铜锤掂量了一下，暗道，蒋家人的确是怪力……

    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顾天泽回头，嘴角一勾，“我猜你会来。”

    他自信得意的样子很耀眼，但也很欠扁。

    王芷瑶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原来我表哥不在……”

    顾天泽放下手中的铁锤，靠着树立在旁边的木桩，慢悠悠的说道：“你哥哥还没拜师。”

    “呦。”王芷璇立刻转身，满脸堆着讨好，巴结的假笑，“顾三少好，您吃了么？喝了么？您想用什么？我去给你取。”

    “回来，你回来。”顾天泽郁闷极了，在旁人脸上这种伪善的笑容太多太多，伸手拽住了王芷瑶的胳膊，低声问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让他郁闷，故意气他。

    果然，同她相处就没一刻顺心的时候。

    他从没在任何人面前受过气，顾天泽纳闷，他这辈子是不是只受她得气？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降下一个王芷瑶让一贯顺分顺水的顾天泽知道什么是郁闷，什么是胸闷，也知道了什么是……放不下。

    他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臂，王芷瑶回眸，面前英气俊挺的少年微微合着眼睑，脑后的乌发随风摇摆，树上，房顶上的刮落一簇簇飞雪，挂在天上的日头也似因为他而温暖了一些，王芷瑶抿嘴问道：“生气啦？”

    “嗯。”

    “那你别生气啦。”

    “嗯。”

    王芷瑶彻底的转过身体，同顾天泽面对面，本来想说的道歉或是感激的话，因为他微合眼眸说不出口……装什么啊。

    抬起脚，王芷瑶狠狠的跺在了顾天泽的脚面上，“让你装？”

    “你……”顾天泽脚面吃痛，俊脸上挂着一丝的无奈，其实在她抬脚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

    顾天泽内功外功皆精。就王芷瑶这点拳脚功夫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他虽然微闭着眼睛，可也能看清楚她一举一动，虽然她方才故意的假笑巴结让顾天泽很不舒服，然他更担心王芷瑶真得生气了，变得同旁人没有区别。

    所以，他眼看着王芷瑶抬脚，心里却想着自己躲还是不躲？

    躲开，她会生气，不躲，面子又有点下不来……察觉到王芷瑶唇边的那丝笑意。顾天泽硬是挨了她一脚。还是别躲了……方才说得话不怎么好。

    “好痛。好痛。”

    王芷瑶似故意一般，机灵古怪的单脚跳来跳去，嗔道：“好痛，你咯到我的脚啦。”

    “……”

    顾天泽有点委屈。合着白挨了她一下，眼前的人根本就没有一点自觉嘛。

    王芷瑶一旋身站在他身侧，歪着脑袋看着他的侧脸，顾三少纵使是侧脸也很俊秀呢，“别气啦，我……我都没生气。”

    “你生什么气？”顾天泽闷闷的问道，“王家不是都被夺爵了么？”

    生什么气？王芷瑶哑然一笑，方才孔四小姐的话，她听进去了。这次的事情给她很大的触动。

    她亲眼见证了乾元帝到底有多宠爱信任顾三少，也看清楚顾三少在朝野上下的影响力。

    顾天泽就是国朝的天之骄子，而她只是一个父母析产分居的普通官宦人家的小姐。

    若是没有外公，只怕旁人会以为她同顾三少站在一处都会降低顾三少的格调。

    “你很喜欢紫鹃蓝么？”

    “……”顾天泽脸庞微红，神色略带几分尴尬。“你知道？”

    “除了你以外，当时没有人谁会注意我。”王芷瑶眼底闪过几许的感激，“其实我该说谢谢你呢。”

    唯有顾三少看出了当时自己的难堪和感伤，蒋氏当时只觉得愤怒，而王译信眼里又哪会有自己？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顾天泽想抬手拂去王芷瑶眉宇间的阴霾……手指即将碰到她眉间时，被她那双清澈感激的眸子盯着……顾天泽顺手拿起后面兵器架子上的宝剑，“这把剑不错。”

    “你喜欢听琴吗？”

    “还好。”

    顾天泽心里一动，本来不喜欢的话出口就变了，听过刘三本抚琴之后，寻常的琴音根本无法打动他。

    “不知这里会不会有人经过？”王芷瑶四周看了看，虽然练武场很少有人到，可万一有人路过见到他们在一起怎么办？

    王芷瑶只把顾天泽当作生活在大富大贵世界的朋友，只能在他成亲前偶尔见见面，富贵以及的世界不是她能涉及的，她也不愿意去。

    “不会有人经过。”顾天泽说得很理直气壮，指了指脚下的练武场，“我不想见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这里是西宁侯府。”

    王芷瑶对顾天泽的骄傲既是钦佩，又觉得牙痒痒，不知在练武场门口站着哪些侍卫。

    “我知道。”

    “……”王芷瑶一听这话，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到方才在客厅里，顾天泽也是独自一人，“你不觉得孤单么？”

    顾天泽茫然的摇头：“孤单？从没有过。”

    看来他从小就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你有生死之交或是玩伴么？”

    “有一个。”顾天泽嘴角轻轻勾起，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几分，“下次他来京城，我带你去见他。”

    能被顾天泽当作生死之交的人也应该是人中之龙吧。

    只听顾天泽浑厚的声音钻入她耳中，“到时候你得把鬼心思收一收，他只要一看就晓得你在想什么。”

    “这么厉害？”王芷瑶不乐意了，怒道：“你说谁有鬼心思？”

    “说你，你鬼心思还不少。”

    “顾三少……”

    王芷瑶瞪了他一眼，“把紫鹃蓝还我！”

    顾天泽抚了抚袖口上的暗纹，“为何还你？刘三本送给我的，已经是我得了。”

    王芷瑶转身就走，顾天泽在后面喊道：“你做什么去？”

    “取琴。”

    “你……”

    王芷瑶回眸向顾天泽一笑，“我送你一只曲子，让顾三少你晓得我的琴音是否配让刘大人取走紫鹃蓝。”

    送曲子？

    顾天泽想说对琴谱自己不怎么擅长，乾元帝不会的东西。他也不可能会。

    一会功夫，王芷瑶抱着九尾琴回来，指着顾天泽身上大髦，“脱下来。”

    顾天泽想了想解开了宝石扣子，王芷瑶穿得是有些单薄，将大髦扔给了她。

    王芷瑶把他的衣服铺在了地上，她自己坐了上去，把九尾琴放在膝头，试了试了音节，扬起眉梢问道：“你得确定没有人能闯进来。”

    顾天泽看出她的认真。同时也晓得如今不适合让乾元帝知晓这件事。将手指放在唇边。尖锐的哨声响起，顷刻分别从四面传来哨声回应，顾天泽道：“你弹得再难听，都不会有人听见。”

    “姑且相信你一次。”王芷瑶并没有像以前处处同顾天泽抬杠。他们这样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王芷瑶不想把功夫浪费到争吵拌嘴上。

    激昂的琴音铮鸣，王芷瑶上次抚琴时演奏了太平调，这一次，她用得是将军破阵曲。

    这首曲子不容易演奏，尤其是对女子而言更难把握，因为快速拨动琴弦，对手指力度的要求很高，如果准备不充分。一曲过后手指的筋脉会受损伤。

    方才看顾天泽拿宝剑时，王芷瑶存了把将军破阵曲送给顾三少的心思。

    顾天泽不是圈养在乾元帝身边的富贵公子，他的使命，他的志向在疆场上。

    也许有一日，他会因为一场大胜而回归天国。王芷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这么认为。

    顾天泽听着乐曲，按耐不住翻滚的热血，将军破阵曲……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刘三本纵使技巧高超，但弹不出这个味道和气势，一往无前，青史留名的将军之气。

    他拔出了宝剑，随着乐曲舞剑若在云中翻滚的游龙。

    不是剑舞，而是真正的剑法，千里不留行掠人性命的剑法，寒芒闪过的地方必然会带起一颗颗人头。

    他的剑，她的琴，严丝合缝，互相映衬，宛若天作之合。

    ……

    刘三本偶尔听到琴音，蹭得站起身快步走出了阁楼，驻足倾听，他的异样，也让身边的人停下了谈话，这是哪位高人在抚琴？

    将军破阵曲，国朝有人能抚出这等气势的琴音？

    如果不是顾天泽用剑气带动，王芷瑶许是坚持不下去，正因为有了他，这首曲子才是完整的。

    琴声逐渐隐去，顾天泽收了剑招，两人相视一笑，王芷瑶道：“愿将军得偿所愿，所向披靡。”

    “你可知道他说过，我会战死在疆场上……”

    “啊。”王芷瑶心里咯噔一声，“谁？谁说你会战死？这不是在诅咒你吗？”

    顾天泽宝剑还鞘，笑道：“他不是诅咒我，为了帮我逆天改命，他舍弃一切享受，在山林中苦修禅悟天机，他宁可以性命为代价……可惜他不懂，我不怕死在疆场。”

    “我喜欢你的琴声，紫鹃蓝是我的。”

    顾天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步向练武场外走去。

    “喂喂。”

    “你还有事？”

    “我不希望你死哦。”王芷瑶的声音很轻很轻，抚琴后的手指微微颤抖，“不希望你战死……”

    “我记得了。”

    顾天泽稍稍停了停脚步。

    在顾天泽走后，王芷瑶也快速的，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练武场，有顾天泽在前外吸引众人的目光，想来没有人会把她当作怀疑对象。

    哪怕是刘三本都没进去练武场，见到顾天泽后，刘三本主动上前，不问清楚了，他如同百爪挠心一样难受啊，“顾大人，方才抚琴的人是？”

    “抚琴？我没听到。”

    “只要顾大人告诉我，将来我愿意再帮你一次……”

    “我没听见。”

    “……”

    刘三本根本不敢勉强顾天泽，急得胡子乱颤，到底是谁？是谁啊？

    他尚且问不出，关注此事的人更不可能得到答案了，只当是哪位来蒋家的名门闺秀，或是顾三少的某位男性友人。

    “王七妹妹，你晓得谁么？”

    “不晓得。”

    王芷瑶不敢去拿酒杯等物，手指还颤抖着，根本拿不起来。

    孔四哦了一声，虽然对王芷瑶有怀疑，然她不怎么相信王芷瑶能演凑出完整，意境深远的神曲。

    ……

    西宁侯门外，一辆马车缓缓的路过富贵热闹的侯府，马车上只坐着一人，为人抄书累了一整日的枯瘦男人缓缓的合眼，“回府。”

    “是，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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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窘境（含粉红435加更）

﻿    他闭上眼睛，西宁候府就看不到了，马车渐渐远去，西宁候府的声音也听不到。

    王家老少都在等，等他承受不住贫苦去哀求蒋氏并把她请回来。

    即便王家没有爵位，只要蒋氏能回王家，他们就有了希望恢爵的希望，纵使爵位无法恢复，王家也不用再承受蒋家人的逼债。

    夺爵，罚俸，以王家的根基本用不上陷如此的困境，王译信晓得，父兄怪自己，他们也再逼他向蒋氏低头，所以他被停了一切的月钱，吃穿用度全部由他自己想办法……虽然在他养病的时候，文氏接济般的给了他几张银票，还没等他兑换银子，银票被王大爷搜走了。

    甚至王大爷把他多年积攒下的私房银票也拿走，田产变卖，说是要用银子抵偿蒋家的债务。

    兄长是宗子，王译信反抗不得，再加上他身上的病和受得伤还没好，更是无法同兄弟们强辩道理。

    他想着以后会好一些，谁知蒋氏同他析产后，兄长更是变本加厉的搓磨四房上下，四房的生计极为艰难。

    王译信去寻过父亲，然父亲养病不愿意见不孝子，他去找过母亲，长嫂说，母亲被他气病了。

    王家上下都怨恨自己，是他造成了今日王家的窘迫。

    王芷璇和殷姨娘需要将养用药，王端瀚也需要进学，王译信看出兄长是不可能再给他一文钱了，他又被罚俸降职，本来不多的俸禄银子也领不到手。正因为翰林院清贵，额外的收入几乎没有。

    王译信只能拖着半残的身体为旁人抄书赚取微薄的收入。

    回到王家最最偏僻破败的院落，王译信环顾眼前的情景，再想蒋家满门的富贵，说不后悔。不羡慕，那是假话……可让他去哀求蒋氏，他又拉不下脸。

    “四爷。您先喝点水，厨房里有粥汤。奴才给您端过来。”

    四房的奴仆大多被调走了，唯有几个亲近王译信的仆从留了下来，墨香本是伺候笔墨的小厮，如今煮饭，洗衣，赶车的活全是他在做。

    “先打点水来。”

    “是。”

    一会功夫，墨香端着铜盆走进来。愧疚的说道：“热水还得现烧……”

    “无妨。”

    王译信的手指沾了沾冰冷的水面，再冷得水还有他此时心寒么？

    “把赚来的银子给璇儿送去。”

    “五小姐手中还算宽裕，这是您抄书一日赚来的，要不您留下一点？”

    “不用。”

    王译信用冷水洗去了脸上的伪装。水面上倒影着他清俊的容貌，王译信怎么可能让旁人知道自己靠着抄书赚钱，所以他用了伪装：“都给璇儿送去，我用不上银子。”

    “四爷……”

    “送去。”

    “是。”

    墨香拿走了散碎的银子，王译信梳洗后。慢吞吞的用着冰冷的茶水，纵使他对王芷璇心存芥蒂，她总是自己的女儿，不能弃她们不顾，富养穷养。他竭尽所能罢了……王芷璇应该不会怪他无能无用。

    毕竟她很了解他。

    有人嘲笑他？

    王译信拧紧了眉头，他明明听到了苦涩的嘲笑声，“谁？出来？”

    最近几日，王译信总有碰到鬼魄的感觉，仿佛他身上多了一个孤魂野鬼，有时候他会做一些不由控制的事情，比如他会从蒋家路过，会想是不是能见到王芷瑶……王译信对王芷璇只是稍有怀疑，可他却因为这一些列的变化，极为不满王芷瑶。

    如果不是王芷瑶不孝无情，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哪会像现在沦为抄书的穷酸。

    屋里只有王译信一人，回应他的只有寒风吹动窗棂的声音，王译信恐惧般瘫软在椅子上，他不知道自己的气节还能再坚持多久……这次回应他的还是一如既往苦涩的嘲笑声。

    “四爷，五小姐让奴才把点心带给您。”

    墨香捧回了一盘子新出炉的点心，放在王译信面前，“是五小姐亲手做的。”

    王译信眼里涌起了一丝丝的感动，也许是他误会了璇儿。

    “四爷……”墨香眼见着王译信抱着脑袋，痛苦的呻吟，慌忙问道：“您是怎么了？”

    他自己也分不出这是怎么了，只要一想到王芷璇，他的脑袋就很痛，嘲笑的声音越越来越苦涩，清晰。

    “她们可还好？”

    伪官

    “殷姨娘的伤势正在恢复，五小姐除了照顾她之外，一直想办法帮您在老夫人面前说话，听说被大夫人罚了几次。瀚少爷读书更用功了一些，老太爷挺在意他，不让其余少爷再为难瀚少爷，老爷子说瀚少爷再努力努力许是这次就能过了乡试。”

    “他过不了。”

    王译信揉着额头缓解头痛，王端瀚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自然知道王端瀚的水平高低，“过乡试于他勉强一点，父亲为何就不能再等一等？万一让瀚哥儿丧失了信心，这辈子许是……许是会在乡试上搓磨个几次。”

    “听说不仅瀚少爷，少爷们都被老太爷亲自管教，准备春闱。”

    王译信一听这话，重重的叹息一声，爵位被夺，王家子孙也只能依靠科举进阶了，如果王家后辈能多出几个读书种子，王家未尝没有重新崛起的指望，“只怕是父亲想通了，家族的根基还在后辈上，可是……他还是太急了。”

    “四爷的话，老太爷是听不进去的。”墨香阻止了王译信出门，“况且您也见不到老太爷。”

    王大爷怎么会准许毁了王家爵位的王译信去见老爷子，并阻止王家子弟科举？

    王译信想要恢复在王家的地位，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把蒋氏请回来……可这正是王译信不愿意做的事。

    “以后，你把瀚哥儿做得文章拿给我看看。”

    王译信把粗糙的画纸铺陈到桌上，不是他信不过父亲，最近几年的科举乡试出得题目已经同过去不大一样了，老爷子督促儿孙上进是好事。但也有可能把王端瀚教偏了，有他看着，王端瀚也许过乡试的希望多一些。

    墨香道：“四爷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抄写了一整日的书，王译信怎能不累？除了字和画之外。王译信也想不到旁得赚钱之法，他的字写得是好，但如果他靠卖字为生，不仅脸面丢尽，在翰林院也待不下去了，所以他只能乔装改扮去书局抄书赚散碎的银子。

    “我画两幅画，模仿旁人的画法。一会就能画完。”

    “四爷……”

    “行了，我自有分寸。”

    王译信心底泛着苦水，他已经为了银子沦落到模仿旁人画法的地步了，模仿名家画画赚得比抄书多……只是模仿不如自己的人。王译信很憋屈，也很郁闷。

    他的一副画作价值千两，可他能依靠卖画为生么？

    王译信以前不在意官职的高低，如今他明白曾经的自己很可笑，如果不为官。只怕他连门都出不去。

    因此，他宁可委屈的模仿旁人的画法，宁可每张画作只赚几两银子，他也不敢把自己的画卖出去。

    以前王译信鄙夷那群所谓名画家的画法粗糙，如今他只能依靠粗糙的画法赚钱。他在糟蹋自己书画的意境。

    模仿并没有想得容易，王译信要杜绝自己常用的画法和习惯，熬到很晚，王译信才画出两幅雪梅图，其实他也知道画美人图卖得价值更高……可他总不至于沦落到画春宫图的地步。

    随便吃了几块点心，王译信疲倦的倒在床榻上，明明累到了极致，可他怎么都睡不着，睁眼看着顶棚，蒋家的富贵越发显得他今日的窘迫，不能想，不能想……王译信喃喃的警告着自己：“不能服软，不能服软！”

    强行命令自己闭上眼睛，眼前出现曾经富贵的画面，可口的饭菜，奢华的摆设，只要他喜欢的东西，蒋氏总会送给他，蒋大勇在文官中名声不怎么好，他也因为同蒋家联姻，被一些清高的文人轻视，但是更多的同僚会看在蒋大勇是皇帝宠臣的份上，对王译信多加照顾。

    毕竟谁也架不住发狂用拳头打人的蒋大勇。

    而如今，他过得是什么日子？

    谁都能看得起他，甚至王译信能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嘲弄。

    他再也不是清高出尘的谪仙，哪怕相貌依旧清俊，没有了那层富贵光环，王译信甚至能感觉到某些人的‘善意’。

    床架子随着王译信的辗转反侧，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这样的日子，他还要过多久？莫非真要去向蒋氏低头？

    再坚持两日，也许蒋氏会主动回到他的身边，到时候他……他会勉强原谅了她们……

    ‘蠢货！’

    谁骂他？

    王译信已经没有力气再同不知名的鬼怪较劲，手臂等处无一处不疼，我哪里蠢？

    ‘愚蠢透顶，瑶儿是不会再原谅你的，你比……比我还要愚蠢……脑子里的声音透着愤怒，绝望……我当年都没像你这么蠢，伤她那么重……’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鬼怪？我没错！错得是王芷瑶，她就不想让我好过！滚开！别逼着我找高人超度了你。”

    ‘如果可以魂飞魄散，我会感谢你，起码我不至于再看到你蠢不可及！眼看着你犯蠢，让她越来越恨你，你当我很好受？你知不知道我没你那么恶心偏心，老天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一切却阻止不了……’

    有人在耳边嘶吼着，房门有响动，慢慢的王译信耳边的声音转为了呻吟，渐渐的消失了。

    王译信翻身而起，摸了摸手臂和双腿，又摸了摸自己的心脏位置，消失了？

    鬼怪消失了？

    王译信大口喘着粗气，他不用再担心被鬼怪占据自己的身体，王译信很感激房门口出现的那道烛火，如果不是那道温暖的光亮，他许是就死了。

    “谁？谁在哪？”

    “父亲，是我。”

    “璇儿？”

    王译信下一个动作是穿好了衣服，“你怎么会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使王芷璇尚未及笄。又是他嫡亲血脉，这么做也有违体统礼数。

    烛光越来越明亮，当王译信看到王芷璇虚弱的模样时。心似被狠狠的捅了一刀，尤其是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欲语还休。“爹，您不疼我啦。”

    王译信再多的坚持也无法抵挡一下子扑进自己怀里痛哭的王芷璇，推了推怀里的女儿，可王芷璇却死死的缠住了他：“爹爹不理会我，我好难过，当时……当时我只是想救娘，没注意到您嘛。”

    “好了。不哭，不哭。”

    王译信拍了拍王芷璇的后背，叹息一声：“你是我女儿，以后别……别再这样了。”

    “爹不气了么？”王芷璇眨着含泪的水眸怯生生的看着王译信。“没有爹爹，我吃不好，睡不好，最近几日整日就想着您，你看看……我都瘦了。不漂亮了。”

    王芷璇像往常一样俏皮，娇媚的向王译信撒娇，轻轻摇动着王译信的手臂，王芷璇也不是非要半夜来看王译信，而是最近几日王译信整日不在家。她根本见不到，只能半夜过来。因为受王译信牵连，王芷璇的日子过得也很难。

    在王家也没以前得宠，吃穿用度水平也直线下降，不是不怨恨王译信，但王芷瑶清楚离开了王译信，她在王家生活会更为艰难。

    方才王译信让人给她送了几两散碎的银子，让她看到了挽回王译信的希望。

    她并不差那几两银子，以前她就没少积攒银票，大伯他们搜走了王译信的银子和田产，他们再大的脸面也不至来搜王芷璇的屋子，因此最近这断窘迫的日子，其实只有王译信是真正受苦的一个，王芷璇偷偷的没少弄好东西给殷姨娘补身体。

    王译信宠溺的摇头，“你这丫头的本事都用在我身上了。”

    “您是我爹嘛，我不同您亲近，和旁人亲近您不生气啊。”

    王芷璇俏皮的眨了眨眼，陪着王译信坐在床上，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王译信额头的汗水，担忧的说道：“您清瘦了，虽然仍然是我的谪仙爹爹，可女儿心疼啊，您得多保重身子，您政务很忙吗？最近都没怎么见到您，娘也很想您呢，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

    “她还好？”

    “不怎好。”王芷璇苦涩的说道：“娘差一点就……就寻了短，若不是我看得紧，她只怕早就……爹能去看看娘吗？她好可怜，只不过同您相知相许，偏偏被蒋家凌虐，娘觉得对不住您，她的脸毁了。”

    纵使王芷璇想尽办法始终无法淡化殷姨娘脸颊上的烙印，她只能另外想着化妆技巧，遮挡一部分烙印。

    王译信胸口沉闷的难受，蒋氏毁了殷姨娘，他也是心痛的，“过两日，我忙过了再去看她。”

    “好，我和娘等着您。”

    王芷璇心底不满王译信的敷衍，王译信比前生的父亲好点有限，也是个畏惧其妻的无能男人。

    但眼前，王芷璇只能继续依靠王译信，等将来……她搭上顾天泽和皇子，王译信就没用了，等到羽翼丰满的时候，今日她受到的委屈侮辱，她都要一样样向蒋家讨回来！

    别以为蒋家做了西宁侯就能安享富贵了，只要她能帮着心仪自己的皇子登上太子之位，她还怕什么？

    光是太子只怕是不行，王芷璇藏起眼底的野心，如果让乾元帝也知道她，疼惜她，蒋家再不敢折辱自己了。

    有那么多记载庶女出人头地，得贵妇，皇上看重的故事，王芷璇不信找到吸引贵胄侧目好感的机会。

    她聪明，漂亮，年轻，又有古今融合后的才华，她理应该比所有人过得都风光无限。

    “璇儿，你先回去。”

    “那爹爹要注意歇息，别太忙了。”王芷璇攥紧了小拳头，“若是还有人欺负爹爹，您有难处就同我说，我会帮您教训他们。”

    “你想怎么教训？”

    “反正欺负我爹就不行。”

    王芷璇似把王译信当作了不肯冒犯的逆鳞，“蒋家欺负您，您也要告诉我，西宁伯……西宁侯得意后，只怕蒋家眼里越发的没有您了。没准会在朝堂上为难您。”

    王译信眼里闪过一丝的隐忧，王芷璇说得道理，还有什么事是蒋家不敢做的？

    “爹。”王芷璇将脑袋靠在王译信肩头。“女儿不是勉强您做不喜欢做得事儿，也不是勉强您去经营仕途经济。我是什么日子都能过得，安贫乐道，我会永远孝顺您。只是，王家如今的状况，外有跋扈的西宁候，内又有各房叔伯各怀心思，祖父虽然有心主持大局。然祖父上了年岁，精力不济。您也得考虑清楚为好，您在翰林院为官，按说是最有希望见到陛下的。蒋家从伯府到侯府还不是因为得了陛下的看重？”

    王芷璇停了一会，瞥见王译信并没像过去一样提起督促他上进的话就勃然大怒，果然，窘境才能唤醒王译信的野心：

    “况且您若是疼我娘，就不该再让她被蒋家侮辱。她有什么错？不仅毁了娘的容貌，还将娘身上弄得伤痕累累。我看着娘真真是心痛。再有就是哥哥科举的事儿……女儿担心蒋家会从中作梗。”

    “嘶。”

    王译信倒吸一口凉气，王家想要在国朝立足，走科举是唯一的出路，一旦蒋家堵死了这条路。王家只怕是处境更为糟糕，“璇儿……你说得道理，世态炎凉，我早就该看透的。”

    “父亲才华横溢，本是天纵之资，稍稍用心点，一准能做出一番丰功伟绩，上报朝廷，下安黎民百姓，也可让那些以为王家只是依靠蒋家的人看清楚，您王四爷不需要高攀任何人，您是谪仙，也是才子。”

    被王芷璇敬佩，依赖的目光看着，王译信心中涌起了一丝火热，按了按王芷璇的手臂，嗓子有点干，最理解自己的人还是璇儿啊。

    王芷璇几句话激起王译信的争强好胜的心思，也为王译信点明了方向，也该说出自己的目的了：“过几日不是有个文会吗？您能带我和我娘去吗？我们都想看看您在文会上的英姿呢。”

    “你娘的身体……”

    “在您身边，我娘才是最幸福的，没有您，纵使天天山珍海味，对我娘来说也是味同嚼蜡。”王芷璇嗔怪的说道：“您连这点都看不透我可就不理会您啦，在我娘眼里，谁也比不得您重要，她不像是西宁候的爱女只顾着自己痛快，我娘总是说既然心悦您，就要迁就您，事事依着您，她受点委屈，无妨，最重要得是不能委屈了心悦之人……”

    “你娘这么说过？”

    “我还能骗您？这些话我娘只能跟我说，她担心给您增添额外的烦恼。”

    “卿卿……”

    王译信被感动了，王芷璇嘴角微微勾起，太好骗的男人真真是没有攻关的快感，也许四皇子……王芷璇垂下眼睑，攻克四皇子或是傲气冲天的顾三少许是会更有快感一点，无人能逃脱她编织的情网。

    子夜时分，王译信送走了对自己恋恋不舍的王芷璇，因为没有睡意，王译信又因为掉了恶鬼而心情大好，点上蜡烛，坐下继续仿照旁人的笔法画画，经过女儿的劝导，他要振奋了，不仅要赚银子养家，让蒋家后悔，更要……更要为王芷璇的将来拼出一份前程。

    如果她成为朝廷重臣，王芷璇纵使是庶出依然可以嫁入名门。

    ……

    殷姨娘脸上缠着纱布，困惑的问道：“璇儿为何要让我陪四爷去参加文会？我怕蒋家……”

    “他们都析产了，还管得到爹爹带谁出门，这次文会非常的重要呢，正是我们的表现机会，省得不明就已的人被蒋家骗了，爹才没宠妾灭妻，是蒋氏……蒋氏嫉妒娘，才会对咱们又杀又打的，只要您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谁还能再说您出身不好？蒋氏既然要别居就让她一人独守空房去，娘，她放弃了爹爹，您正好同爹爹长相厮守。”

    “可是我这样……怎么去见人？”

    “娘，没事的，我来想办法。”

    殷姨娘被王芷璇说得再次动了心，也许再搏一搏能彻底的独占王四爷，纵使她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想想儿女……瀚儿刻苦攻读，用心仕途也是为了她。

    ……

    翰林院掌院府邸，年过四旬的翰林院掌院尹薄意闭幕凝神靠在椅子背上，过了好一会，他睁开了眼睛，对守在门口的人说道：“明日，让王端淳亲自来翰林院，我亲自考考他。”

    “大人，您决定了？”

    “顾三少给出的诱饵，太吸引人。”掌院无奈的叹息：“是人都不会拒绝，蒋大勇真真是好福气啊，有顾三少为他忙前忙后，只要王端淳人品过得去，我就收下他。”

    ps王译信在作死，咳咳，这也是最大的爆点。老生常谈求粉红，月底了，夜这个月很努力的在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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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拜师（含粉红450加更）

﻿    十年前，尹薄意先中乡试解元，后为会试会元，最后乾元帝亲点他为状元，成就连中三元的奇迹。而后他又续娶坐师当朝次辅的幼女为继妻，从此候步步青云。

    一年前，他从浙江巡抚荣升回京，被乾元帝委以重任，本来他有机会入阁，他却在乾元帝的默许下执掌翰林院。

    自此翰林院从次辅兼任变成了单独一人执掌翰林院。

    他并非不想入阁，只是还不到时候，此时即便他勉强入阁，也只能做阁臣的尾巴，向上进取极难。

    尹薄意听从荣养致仕的岳父建议，做了翰林院掌院，伺机而动，谋求入阁的良机或是做几件让天下侧目的大事谋取政治资本。

    他从没关注过王端淳，更不知晓王端淳是谁，蒋家和王家因为儿女的事情闹得很大，可如尹薄意这样有野心的政治人物只把这桩事当作热闹看看，他们更注重朝廷上的动向。

    乾元帝不仅夺了王家的世袭爵位，同时恩封蒋大勇为西宁侯。

    足以证明，蒋家比王家更深得帝心。

    此时顾天泽找上门来，尹薄意无法拒绝，除了顾三少的强势外，更多得是他给的好处足够让尹薄意动心。

    尹薄意并非是传授督促弟子学业的大儒，但如果他收下的徒弟做不得秀才，过不了乡试，那真真是大笑话。

    科举也只是相对公平而已，尹薄意有名声，有官威，同样他也有自己对科举应试的总结。

    他顺水推舟收下王端淳，只是给他一个背景而已，西宁侯再强势，文武不同路。蒋大勇影响不了科举的结果。

    “万一王家少爷……”

    “蠢！”

    尹薄意摇头苦笑：“有顾三少在，本官根本不用为他的科举担心。”

    顾天泽连翰林院掌院都能‘指使’，更别说乡试的主考官了。即便没人敢泄露考题，但可以划考试范围。在应试的时候做点记号，科举会试的猫腻多了去了，尹薄意能连中三元，岂会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尹薄意让仆从把蜡烛挑得更亮，他坐直了身体，摊开空白的奏折，缓缓把毛笔蘸满墨汁。沉了沉心，在奏折上写了两行字‘恳请陛下勿设镇守太监’

    最近朝廷上最重要的大事并不是刘三本刮起的正官风运动，毕竟像王译信做得那么明显的官员实在是少见。

    在国朝，妻族的实力同样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成亲只为两姓之好。谁会弄得岳父恼怒成这样？而且还是正当红的岳父大人。

    不知有多少人都明着议论王译信是蠢货。

    朝廷大员把更多的注意放在乾元帝有心在江南设立镇守太监的事上。

    让一群阉宦压在督抚头上，制约监视督抚，这是朝野无法忍受的。

    只是谁也不敢率先冒头，谁都晓得此事关系甚大，弄不清乾元帝心中的真实想法。哪个敢贸然上奏本？

    官做得越高，越需要谨慎，朝廷大员牵一发而动全身，对此事极为关注却不敢轻易上折子邀名。

    尹薄意一直猜测乾元帝本意，今日得了顾三少准确的消息……尹薄意不再迟疑。直接上折子表明态度，在他身后的派系也会支持他的决定。

    一旦能劝服乾元帝打消派遣镇守太监的心思，尹薄意会获得很大的政治资本，这对他继承岳父的人脉也很有好处，甚至可以说关系到以后他入阁的次序。

    这个诱饵……顾天泽给得足够让尹薄意疯狂，尹薄意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趁夜，翰林院掌院写好了折子，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在早朝时，他把折子当众呈交给乾元帝，金銮殿上回荡着掷地有声的陈词，“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旁人以为第一个出言反对的人会是刘三本，谁也没料到会是一向以沉稳，老辣闻名的尹大人。

    他的立场自然代表了翰林院的立场。

    乾元帝身体靠在龙椅上，深邃的目光落在了顾天泽身上，没过多理会跪在丹壁下的尹薄意。

    顾天泽站在功勋队列中，感觉到乾元帝的目光，高高的扬起下颚，清澈的目光同乾元帝别有深意的目光相碰。

    是臣说的……您比不必问。

    乾元帝目光中含了一分威严震怒，换个人早就趴地上请罪了，可顾天泽依然笔直的站立着，依然同乾元帝对视，他宛若一杆长枪直直的戳在那里。

    顾三少不怕，可有人怕。

    比如站在勋贵武将首位的定国公，因为离着乾元帝近，又做了乾元帝十几年的臣子，定国公对自己这个姐夫的‘凶性’很了解，任何冒犯他的臣子，只有一个下场——死。

    见乾元帝绷紧的脸庞，定国公为顾天泽担心……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为阿泽说点什么，却听见乾元帝低沉的笑了。

    定国公握紧了拳头，皇上笑了？

    这说明皇上根本就不会惩罚阿泽，可阿泽把皇上的心意泄露给翰林院掌院知道，这是重罪啊。

    “阿泽，你觉得尹卿说得可对？”

    “臣赞同尹大人所言。”

    乾元帝王手搭着龙椅的扶手，目光扫过内阁阁臣，六部尚书侍郎等朝臣重臣，“你们呢？”

    “臣等亦赞同尹大人所言。”

    “皇子呢，朕的儿子是何意思？”

    “父皇，儿臣……”

    皇子们反倒有几分迟疑，乾元帝筹谋设置镇守太监已经好几年了。

    甚至宦官都在争取早一日达成此事，每一位当权者相对会信任身躯不全的太监，因为太监没有能力造反，江南最近有点不太平，前朝余孽死灰复燃。

    虽然国朝美化了太祖高皇帝拥兵自重，篡位的举动，但始终无法改变在有些人心中的乱臣贼子形象。

    因此，乾元帝对前朝余孽绝不姑息。也有传说前朝末代皇帝在江南留下了太子……江南又是国朝的重中之重，乾元帝不放心也是难免的。

    方才，乾元帝脸上闪过的怒意。皇子们也都有所察觉，他们该怎么回答？

    是站在朝臣这边？还是站在父皇那边？

    此时如果反对尹大人的提议。自然会让朝臣们不满，没有朝臣的支持，夺嫡之路会很艰难。

    可是违逆了父皇的意思，他们有再多的朝臣支持都没用。

    四皇子抢先一步，躬身道：“儿臣赞同尹大人所言，恳请父皇莫要在江南排镇守太监，国朝富足。万民归心，小小前朝余党何足挂齿？父皇用宦官监视江南，反倒显得您怕了那群乱党。况且宦官大多贪婪，把他们放到富贵奢靡的江南。许是会助长他们的贪婪性情，阉宦祸国，父皇不得不警惕。”

    顾天泽听着四皇子慷慨激昂的陈诉，嘴角微微勾起。

    乾元帝注视了四皇子许久，道：“老四言之有理。”

    朝廷上的人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其中也包括按照谋士建议主动站出来的四皇子，在朝廷上，乾元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尹卿，你是第一个站出来指正朕的人，朕记住了。”

    “臣愿意报效陛下。”

    “怀恩。赏。”

    “遵旨。”

    尹薄意领到了乾元帝的赏赐，又是感动，又是觉得光荣，除了简在帝心外，他还会得到仕林官员的称赞。

    入主翰林院整整一年，他总算是掌握住了翰林院，把次辅在翰林院的影响力彻底的抹去。

    这次谏言对尹薄意而言收获是巨大的，如果没有顾三少‘通风报信’，他也不敢笃定的上折子，乾元帝可是一位敢于诛杀满朝文武的帝王。

    哪怕王端淳是个棒槌，尹薄意也会收他为徒。

    退朝之后，尹薄意被朝臣围住，四皇子也面有喜色，这次可以消弭上次惹父皇不快的影响了。

    四皇子抬头时，看到了迈步向金銮殿外走的顾天泽，照样无一人走在顾天泽身边，真不知道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

    御书房中，乾元帝问道：“阿泽为何选了翰林院掌院？”

    “您没问尹大人，问得是翰林院掌院，还用臣说？”顾天泽不满的翻了翻眼睑，“您让臣说什么？说您早就看次辅插手翰林院不满？说首辅觉察到了次辅下克上的‘意图’？还是说臣只是为了蒋侯爷？”

    “您到底想听哪一件？”

    “哈哈。”

    乾元帝递给顾天泽一把红枣，“晓得你爱吃。”

    “就几颗枣子？您太小气啦。”

    “帮朕做点事，用得上这么多话？”

    “没有下次了。”

    “呦呵，跟朕耍脾气？不乐意了？”乾元帝继续逗顾天泽，“你可知道多少人想猜朕的想法而猜不到？唯有你……阿泽，唯有你明白朕。”

    不愧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乾元帝很骄傲啊。

    顾天泽转身向御书房外走，“臣去衙门。”

    “哈哈，阿泽害羞了。”

    “皇上……”

    怀恩公公心中泛起一分的无奈，换个人猜中皇上的心思试试？不死也得脱层皮！

    皇宫门口，顾天泽翻身上马，略略的出了一口气，总算把乾元帝的注意力引到了旁出，方才他最怕得是乾元帝发现王芷瑶，发现他甘心为王芷瑶所用……顾天泽提了提缰绳，纵马扬鞭赶去京城都指挥使衙门。

    王端淳还在衙门等着他。

    顾天泽就没见过比王端淳脑子还不开窍的人，直到此时王端淳还认为王芷瑶做得太过，弄得王家被夺爵，好不容有点清醒的王端淳又担心起王家。

    顾天泽直接把他关进了衙门的牢房，省得他跑回王家去做质子！

    一处牢房中，王端淳失落颓废的坐在小凳上，因有顾指挥使的吩咐，哪怕他被关在牢房里，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吃用都是最好的，整个京城最富有的衙门就是京城都指挥衙门。

    顾指挥使需要多少银子都会得到满足。

    因此在旁边的桌上放着香茗，可口的点心，差役方才来问过。王端淳中午吃什么，哪怕他要求吃黄鹤楼的酒菜，差役也能给他弄到。

    “指挥使大人。”

    “顾大人。”

    腾腾的脚步声让王端淳抬头。是他？顾三少，在京城比皇子更嚣张。更肆意妄为的人。

    记得第一天，王端淳见到顾天泽就说，‘你有不臣之心，有违圣人教诲。’

    顾天泽只是笑了笑，带着王端淳彻底领略了一番顾三少有多嚣张。

    他的嚣张，颠覆了王端淳脑子里的某些既定的条条框框，王端淳眼看着顾天泽傲气冲天。无人敢惹……他记得自己站在马下，而顾天泽骑在马上，在他背后是缓缓西陲的夕阳，黄晕的斜阳让顾三少越发的耀眼。他说‘我就是这么长大的，以后也不准备改变。’

    王端淳被震撼了，纵使无法像顾三少，但他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过得更自在一点。

    此后，除了顾天泽进宫伴驾之外。他总是把王端淳带在身边，没有教导王端淳怎么做，只是让王端淳看清楚，他顾三少不仅有帝宠，同样也有本事骄傲。

    因为什么事情都没隐瞒。王端淳知道是顾天泽和妹妹王芷瑶联手栽赃陷害王家，致使王家被夺爵，也知道了父亲王译信被降职罚俸……父命大于天，王端淳再一次纠结了，小妹固然是出气了，可王家的世袭侯爵没了，王家才是他们的家族，王译信是他们的父亲。

    王译信受苦，他们这群做儿女的脸上能有光彩？

    百善孝为先，一直是王端淳的坚持，他可以在学业上不如旁人，但他不能失去孝心。

    “早膳没用？”

    “是的。”

    差役毕恭毕敬的站在顾天泽身后，“属下给他准备了好多样，他都不肯用。”

    顾天泽眼里闪过一丝的不悦，不是因为王芷瑶，他会顾及王端淳？

    “把牢门打开。”

    “喏。”

    顾天泽走进了牢房，盘膝坐在软席上，吩咐：“我想吃黄鹤楼楚家私房菜。”

    “喏。”随从立刻去张罗。

    黄鹤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而黄鹤楼的楚大厨的私家菜是一绝，每月他只当一次大厨，光点他菜的人都排到了明年。

    这一点，王端淳也是明白的，不大一会功夫，饭菜端上来，正宗的楚家私房菜。

    “你们出去。”

    “喏。”

    随从和差役退了出去。

    顾天泽倒了一杯酒轻轻的抿了一口，“我从小就长在皇上身边，从懂事起，旁人就跟我说，我爹是定国公，我并非是皇子。”

    王端淳认真的听着，顾天泽眸色淡然平静，“我那做定国公的父亲把我丢了，他为何丢了我？我不乖？不够出色？还是不够孝顺？”

    “陛下对您还是挺好的……”王端淳放下了自己的心事，转为安慰顾三少。

    “是很好，皇上真心疼我，看重我，这我知道。皇上不可能永远把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会分神，会分心，皇宫很大，人很多，争宠的人更多。”顾天泽苦涩的一笑，“我不是生而知之的天才，也不是天纵之资的奇才，我受过的苦，你想不到，谁都想不到！”

    顾天泽仰头喝了杯中酒，漆黑的眸子如同黑洞可吞噬任何的光芒，“最好的报复——他们越是嫉妒我，我越是得宠，父亲对我来说，也就是那么回事，孝顺……你想尽孝，你父亲也未必领情。”

    “王端淳，我看不起你，你既然记得孝顺，莫非你就忘记嫡为尊的礼教？想让你父亲正视你，后悔放弃你，你得做出个样子来。”

    顾天泽看着王端淳，唇边噙着一抹冷笑嘲弄，“事事让你妹妹出头，你配做兄长么？你怎么敢……敢让她费尽心血为你铺路？”

    只要一想到王芷瑶为了王端淳的前程求旁人去，顾天泽心里就不怎么舒服。

    “我……”

    “你想孝顺他也不是不行，可你有本事孝顺他，做你们王家最优秀的子孙么？”

    “我……”王端淳低下了脑袋，“我会努力。”

    “这些日子，你一直跟着我，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你难道不明白我和你妹妹是怎么把王家最在意的东西毁了？你想做孝子贤孙，想让王家承认你是祖宗的优秀子孙。跟自己较劲有用吗？只要你能把世袭侯爵的丹书铁券捧回王家，王家人能把你当作活祖宗。”

    “我……做不到。”

    王端淳缩了缩身子，喃喃的说道：“我取不回丹书铁券。”

    “我最不喜欢做不到这话。如果你是我手下的兵，我会让你滚得远远的。”

    顾天泽平了平胸口的郁闷。摊上榆木脑袋的兄长，莫怪她笑得很少，“我给你个机会。”

    “什么？”

    “明日，你去翰林院，拜翰林院掌院为师。”

    “什么？”王端淳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脸色激动的通红，“尹大人？他可是国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大才。我……我……不，他肯收我为徒？”

    “连中三元很难么？”顾天泽慢悠悠的喝酒吃菜，丝毫不觉得翰林院掌院有多了不起。

    “你没读过书？”王端淳脱口而出的问道。

    “我的启蒙老师是天下第一名儒。”

    “……”

    王端淳脚一软，跌坐在牢房的地上。天下第一名儒？专门来京城给顾三少启蒙？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对顾三少种种的特别，王端淳应该习惯了才是。

    王端淳再也不敢说顾三少没读过书了。

    “连中三元是很难的，往前推两百年才出现过一次。”王端淳给顾三少解释大三元的难得，“他只是小三元就已经名扬京城……第一名不是好考的。”

    “你还没下过场？”

    “是……”王端淳略觉得有些失落，“父亲一直不让我下场。其实就是下场我也是落第的。”

    “小三元之上是大三元？”

    “是。”

    “行了，你准备准备，拜师去。”

    顾天泽站起身，向牢房外走，“多吃点。我可不想明天看你太过失态，尹薄意……只是翰林院掌院而已，不用紧张。你若是功成名就，就算取不会世袭侯爵，王家依然会把你当作最最孝顺的子孙。王家不缺伺候主子的奴才，你想对王四爷尽孝，就用功读书。”

    “我……我会努力的。”

    王端淳握拳保证，看顾三少的身影消失在牢房，桌上的方才飘荡着诱人的香味，王端淳眼睛潮湿，呜咽道：“谢谢。”

    如果不是顾三少，他根本没有拜师翰林院掌院的机会。

    ……

    析产分居后，蒋氏领着儿女一直住在西宁侯府。

    蒋大勇不乐意每次从衙门回来看不到懂事的小妞妞，自然不愿意蒋氏搬出去，西宁侯府地方很大，也不缺她们住的地方。

    田氏对外说，蒋氏被王译信伤了，在娘家养伤，在父母身边尽孝，等另外买得宅邸重新修缮好后，蒋氏再领着姓王的儿女搬出去……

    只要有个理由，旁人也不会在这上面挑刺。

    “外公，舒服吗？”

    “舒服，舒服。”

    蒋大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眯着眼睛享受着外孙女软乎乎的小手在自己肩膀上拍来拍去，心里那个美啊，有外孙女心情也变得很好呢。

    王芷瑶按照穴位给按摩，时重时轻手法很纯熟，以前她就经常给父亲按摩……蒋氏和蒋家由她照顾守护，希望真正的王芷瑶也能代替她孝顺父母。

    “小妞妞认识靖北将军的公子？”

    “啊？”

    王芷瑶回过神，靖北将军挺耳熟的，“萧将军？”

    “你果然认识？”

    “我认识萧校尉，娘领着我们从王家出来后，多亏了他帮忙我们才不至于露宿在雪地里。”

    王芷瑶记得那位年轻校尉给自己行的方便，也记得是他把他们安排在信得过的客栈里……当然王芷瑶也不会忘记，顾三少陪了自己很长时间。

    蒋大勇哦了一声，靖北将军家的小子不错，倒是可以给小妞妞考虑一番。

    文臣那边，经过衍圣公的劝导，蒋大勇已经死心了，万一再碰上一个像王家那样的人家，小妞妞不得受委屈？只要让将来的外孙女婿不去疆场拼杀也就是了。

    做个总兵总比在疆场上卖命强。

    不过，萧家小子想娶走小妞妞可没那么容易，别看蒋大勇同靖北将军关系还算不错，但想让蒋大勇通融，外孙女婿得拿出真本事来。

    蒋家儿郎排开了二十几号，先打过王芷瑶这群表哥再说。

    打不过蒋家人，还敢说保护小妞妞？

    蒋大勇默默的点头，就这么办，想娶小妞妞第一关，先上演武场。

    “外公？”

    “哦，没事。”

    蒋大勇岔开话问道：“你娘给你哥哥准备得差不多了吧，翰林院掌院……小妞妞啊，听衍圣公老酸儒说，此人不简单且城府很深，还很护短，你哥哥跟着他是不错的选择。”

    顾三少为兄长老师怎么会不好呢？

    明天，王芷瑶一定要陪兄长一起去翰林院拜师。

    除了想看看翰林院是什么样子，她还想看看王译信会不会惊讶得咬掉了舌头，被他放弃的儿子，转瞬成了他顶头上司连中三元的掌院尹大人入室弟子……王端瀚中过小三元，但同大三元天差地别，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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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交锋（含粉红465加更）

﻿    因为国朝考区不同，若是运气好了，小三元一年能出好几个。但是解元，会元，状元的大三元国朝三年都不一定出上一个。

    出现大三元的概率很低，王芷瑶也听说两百年前出过一个。

    早先，顾三少能把王端淳送给国子监祭酒做徒弟，王芷瑶已经很高兴了。

    如今拜入将来有可能会做阁老首辅的尹薄意门下，王芷瑶不知该怎么感谢顾三少好。

    在官场上，最雄厚的政治资本就是师徒。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个前程远大的师傅，王端淳只要按部就班的提升，谁也不敢轻易算计他。

    王芷瑶也侧面的了解了一番尹薄意的为人，仔细研究了他升迁的路线，看得出此人城府很深，同样也很懂得为臣之道，懂得妥协和争取。

    而且尹薄意身后的人脉派系的影响力同样不小。

    这么看，尹薄意将来倒霉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拜一个不懂得收敛过于耿直的师傅，哪怕这位地位再高，王芷瑶都不会答应的。

    王端淳脑袋已经够木讷了，再被师傅带得不会转弯，将来很可能是炮灰命。

    身为徒弟如果背叛师傅，那么这名弟子也别打算在官场混了。

    蒋氏对王端淳拜师翰林院掌院也很高兴，按照习俗准备了齐全的拜师礼。

    她本打算明日陪着儿子一起去，知晓尹大人在翰林院考较王端淳后，蒋氏同王芷瑶想得不同，不愿意再见到在翰林院为官的王译信。

    她不知道见到王译信该怎么说。

    王芷瑶对蒋氏保证，一定会全程陪伴兄长，王芷瑶也不乐意蒋氏再见王译信。

    谪仙王译信对蒋氏的杀伤力太大，蒋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再被王译信勾引回去，王芷瑶会哭的。

    况且，她准备在翰林院好好的欣赏王译信的惨样子。自然不希望蒋氏在场。

    翌日一早，王端淳身穿儒衫，头带方巾，腰间挂着玉珏，外罩一件灰鼠皮大髦，他既有书生的文雅，又有透出几分的贵气。

    虽然他没王端瀚俊美，但爹娘也给他遗传了不错的俊颜，经过顾三少影响，王端淳眉宇间的自卑。怯懦少了许多。这段日子他已经慢慢的适应在京城横着走了。

    他没有顾三少的背景身份。可他起码不会碰见什么人都认为自己不如旁人。

    “妹妹和我一起去？”

    “嗯。”

    相比较王端淳的精心打扮，王芷瑶衣着简单上许多，外面只穿了一件寻常的鹤裘，梳着一根长辫子。辫稍绑了一对珍珠头绳，白净脸庞两腮微微泛着桃粉色，唇角上扬，笑意盈盈，显得她极为干净，亲切。

    “我不会给哥哥丢人的。”

    “不是丢人……”王端淳有了几分的紧张，“不是说你给我丢人……是……我……”

    “好了，哥哥，走吧。”

    王芷瑶督促兄长上马车。她让小书童把礼物搬进去，回头向蒋氏笑了笑，她也钻进了马车，“去翰林院。”

    马车出了候府良久，蒋氏才回过神来。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自己到底还得让瑶儿操心到几时？

    在蒋家，蒋氏自然是千好百好，兄嫂对她极为疼惜，什么好东西都给她送来，侄子们也很懂事，见到她也是姑姑前，姑姑后的，蒋氏的心里并不快活……只是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她勉强自己不去打听王译信的近况，打听王译信有没有后悔。

    蒋氏也明白，瑶儿是不可能原谅王译信的，蒋氏默默的叹息一声，既然无法再钟情于谁，就为儿女们活下去罢。

    ……

    翰林院在皇宫东北角，离着阁臣们处理公务的地点很近，相比较六部衙门，翰林院离着皇宫最近。

    王芷瑶随着王端淳早早下了马车。

    王端淳显得很兴奋，读书人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入翰林院，每年恩科只有三甲可入，当然也有庶吉士考试，但不是每年都有庶吉士考试。

    “为什么不走中间？”王芷瑶不明白王端淳为何拉着她贴着墙边走，中间的路面很干净，也很宽阔。

    “每年科举出名次后，不是有跨马游街吗？只有状元，榜眼，探花进宫谢恩的时候能走在中间的位置，寻常时候……”

    “咦，有马蹄声。”

    王芷瑶回头，顾三少一身戎装策马从道路中间呼啸而过，王端淳在王芷瑶狡黠的目光下，解释不下去了，喃喃的回了一句：“谁能同他相比？”

    “也是。”

    王芷瑶点点头，远远的看着他在宫门口下马，领人进了皇宫，感叹道：“世上只有一个顾三少。”

    “小妹……”

    “什么？”

    “你和顾大人之间……”

    王端淳虽然木讷了一点，回京这么久了，他也知晓顾三少在国朝中的地位，唯有世家千金，重臣嫡女才能般配得上顾三少。

    王芷瑶不需要旁人提醒自己和顾天泽之间的地位差距，“哥哥不用想得太多，我同他只是认识而已，看在外公的面上，他才会帮忙的。”

    “也是我不争气，若是我学识能好一点，也许……”王端淳坚定了发奋读书的念头，最近因为他跟顾三少在一起，都没怎么温书，“如果我能拜师尹大人，我一定会努力刻苦读书。”

    王芷瑶摇摇头，“哥哥读书已经够用功的了，您不必我为费心，纵使你高中状元，我和他之间一样天差地别。”

    “小妹。”

    “就如同他可以策马走在中间，而我只能站在边缘看着他路过。”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督促兄长快一点进门，“不用太紧张的，尹大人既然答应了收下你，你用不上太在意考较。”

    自打进了翰林院后，王芷瑶发觉王端淳非常的紧张，手脚略有僵硬，呼吸也有一点急促。

    王端淳勉强回了王芷瑶一个微笑，他怎能不紧张？

    他将要面对得是翰林院的掌院。两百年才出一次的连中三元的状元。

    万一他的表现不能让尹大人满意，该怎么办？

    王端淳有点后悔，昨夜不应该早早就睡了，他不是顾三少，人家启蒙老师都是天下第一鸿儒，他……应该熬夜看书才对。

    王芷瑶把一个护身符递给王端淳，“我专门在衍圣公孔家求的，你带着。”

    “……”

    哪怕经过顾三少的调教，王端淳还是会被孔家的名头镇住。

    这些只是传说的，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关注着他。

    王端淳收好护身符。稳了稳心跳。道：“我记得翰林院掌院处理公务的地方应该是在东边……得绕过梅林凉亭。”

    翰林院占地面积不小。如果说衍圣公府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那么翰林院就是所有入仕为官的文人心中的圣地。

    哪怕翰林院是京城所有衙门中最清闲的一个部门，清贵的翰林院也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方才在门口时，王芷瑶兄妹即便报上了尹大人的名号。依然被人盘问了许久，还是尹大人知道了消息，派随从接着他们，他们兄妹才能跨进翰林院的大门。

    王芷瑶想，如果顾三少在的话，一定不会这么费劲。

    因为乾元帝没有册太子，太子的詹事府自然是空着，因此四五十号熬资历的官员在翰林院供职。

    他们最盼望皇上能早日定下储君，如此他们也可以从翰林院直接进入詹事府。辅佐未来的皇帝。

    有此心思的人是有心向上的，他们绝不同王译信只是在翰林院混日子。

    不过，乾元帝最近几年只怕是无心册太子，翰林们还得再继续等下去。

    沿着小路，穿过梅林。在梅林中间修了一座凉亭，如今正值隆冬时节，梅花争相盛开，清贵又无所事事的翰林常在凉亭赏景，吟诗。

    当然能在上班时间这么清闲的翰林，大多都是翰林院最底层的人，没志向，没人脉，没根基，他们除了清贵的翰林名声外，什么都没有。

    在这群冒着风雪赞美寒梅的人群中，王芷瑶发现了王译信孤傲，消瘦的身影。

    他果然混得不怎么好。

    王译信比以前消瘦许多，而且在这群混得不怎样的人中间，王译信好像也不是领袖……王芷瑶嘴角微微勾起，真是太开心啦。

    看王译信落魄，仕途暗淡，怎么这么开心呢？

    王译信和同僚对诗词，以前他是不需要来参加这样的聚会的，自打蒋氏同他析产分居后，王译信能感觉出同僚嘲讽的目光，他在翰林院的地位也在直线下降。

    如果不是他还能时常入宫给乾元帝念念书，他许是早被排挤出翰林院之外了。

    “掌院大人领人进门？还拿着礼盒？”

    “怎么还有一位小姐？”

    “看着那位小姐还挺可爱的……”

    同僚议论纷纷，让外人在翰林院行走也只有掌院尹大人能做到。

    王译信本来背对着小路，同僚们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随着众人的目光回头一看，正好迎上了王芷瑶的笑容。

    她站在梅花树下，开满梅花的树枝正好探在她顶上，赛雪的梅花衬得脸庞越发的白净晶莹，她那黑漆漆的眸子虽然含笑，王译信却能发现一丝的嘲弄。

    她在嘲笑他？

    王译信下意识的挺起了腰，在翰林院是可以不用穿官袍的，因此他此时身上穿得是月白色长衫，披着一件鹤裘披风，清瘦的身材并不影响王译信的风度，王译信本能的不想被王芷瑶看轻了。

    虽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有好几日没有换过了。

    蒋氏还在王家时，这是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状况，王译信在同僚们中间，仪容极佳。如今伺候他的仆从锐减，王译信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做，洗衣服等俗物，他就是想做也不会做。

    “他是？”

    “向咱们走过来了。”

    在凉亭里的人纷纷屏气凝神，能被掌院请进翰林院的人非富即贵，而且走来的少女容貌出色，通身的气派，看着像是见过大世面的，身处翰林院依然很镇定。

    “父亲大人安。”

    王芷瑶稍稍屈膝。主动同王译信见礼。

    众人惊讶得张大了嘴巴，面前的小姐是王译信的女儿？

    不是听王译信说，自己的女儿是绝色？

    王芷瑶虽是出落得不错，但离绝色差距有点大。

    王译信晓得王芷瑶是故意的，脸上似发烧一般，“你来翰林院作甚？”

    有明白王家状况的人悄悄对同僚说，“她应该是随着蒋夫人另居的嫡女，王家七小姐。”

    “就是簪花会上被刘大人盛赞抚琴意境深远的王七小姐？”

    “没错。”

    听见这话，王译信更是囧得难受，丝毫没有为女儿而骄傲的感觉。“翰林院乃朝廷重地。是你可随便出入的？”

    王译信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那丝隐隐的钝痛消失了，以前每一次碰见王芷瑶，他的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心头似被浓浓的愧疚包围住一般。

    “王大人有所不知。”

    引路的随从面色恭敬的回话：“令爱令郎是尹大人请进翰林院的。今日令郎将要拜我家大人为师。”

    “什么……”王译信脱口而出，大骇道：“怎么可能？”

    王芷瑶微微一笑，嘴角扬得高高的，戏谑的看着王译信，“怎么不可能？您眼里我哥哥是哪都不好，哪都比不上您心爱的庶子，但在掌院尹大人眼中，兄长可堪造就，打算将我哥哥收入门下呢。今日我是陪同哥哥来行拜师礼的。连礼物我都带了。”

    王译信震惊的目光扫过站在王芷瑶身边略微显得有点急促的王端淳，“淳儿，你是来拜师的？”

    “是。”

    王端淳的行礼可比王芷瑶有诚意多了，深深的躬身，“回父亲。承蒙尹大人不弃愿教化儿子读书上进。”

    “是你外公？”王译信说到此处摇摇头，不可能是蒋大勇，西宁候没这么大的脸面。

    掌院尹大人怎么会让收下王端淳？

    不是他偏心，王端淳并非读书种子，脑袋也略显僵硬，实在是……白瞎了这次机会。

    王芷瑶淡淡的问道：“您想到了瀚哥哥？”

    “啊。”王译信赶忙摇头，就算是他心里这么想，也不能当着同僚的面这么说，况且他光顾着吃惊了，此时根本没想到王端瀚，“淳儿能得尹掌院教诲，很不错，淳儿，你要认真的学习，为父等着你高中的消息。”

    王端淳很少受王译信的重视，激动得脸有些红。

    王芷瑶早就对王译信死心了，淡淡的回道：“正所谓名师出高徒，想来您不大重视的哥哥，许是会比您重视的瀚哥哥早一步高中。”

    王译信面容更是尴尬，王端淳是来拜师的，而王芷瑶明显是来气自己的。

    而且王芷瑶一气一个准，王译信胸口闷得生疼，在同僚们面前还不能教训王芷瑶，只能自己郁闷憋屈着，再说下去，没准会被王芷瑶气得吐血：“你们先去见尹大人，我随后就到。”

    王芷瑶诧异的看了王译信一眼，以前谪仙可没这么会攀关系，谪仙不是蔑视功名利禄么？怎么会有心借着王端淳接近尹大人？

    “不敢耽搁您欣赏雪景，我和哥哥都不擅长诗词，无法用诗词迎合您，若是五姐姐和瀚哥哥在就好了，他们一左一右陪伴您，可以同您对诗，陪您饮酒赏梅，五姐姐也可以抱着您的胳膊撒娇……这些我都做不得，莫怪您不喜欢我们。”

    众人看向王译信的目光带了几分的嘲弄，宠妾灭妻看来不单单是蒋家搞出来的传闻，也是，如果蒋家没有实际的证据，怎么会逼得王家被夺爵？王家也不可能让孙子孙女跟着蒋氏生活，庶女抱着父亲？

    “敢问王大人，您庶女几岁？”

    “我五姐姐么？”

    王芷瑶天真的说道：“不能告诉您五姐姐的芳龄哦，反正她比我大就是了。”

    王译信很想把王芷瑶的嘴缝上，你可以不用‘天真’的陈诉事实。

    “璇儿只是活泼一些，平时很守礼。”

    “哦。”同僚们拉长了声音。

    王芷瑶连连点头，“没错，我的五姐姐真的很活泼，每一次您回府，她总是扑向您的……她还经常陪伴您在书房读书。”

    “瑶儿，尹大人还等着你们。”王译信直接打断了王芷瑶的话，摆出一副为儿子着想的样子。“快去吧，别让尹大人等着急了。”

    王芷瑶很懂得适可而止，如果再踩王译信两下，固然她是解气了，但对她的名声也不是好事，毕竟在孝道最重的时代，为了王译信把名声赔进去，实在是不明智。

    会有机会的，慢慢虐嘛。

    王芷瑶早有打算一步步打掉王译信最在意的东西，先是爵位。而后就是王端瀚的科举仕途。

    “哥哥能拜师尹大人。主要是因为尹大人惋惜哥哥的才情被耽搁了。心疼哥哥读书刻苦。”

    王芷瑶绝对不准许王译信借此关系攀上尹大人，王译信就再翰林院不入流的底层窝着最好，“一旦您也去见尹大人，他是您的顶头上司。反倒不好教导哥哥。您就当心疼哥哥，还是只把尹大人当作上司恭敬为好，哥哥眼下不需要您……您继续忙就是给哥哥最大支持了，当年哥哥和我需要您的时候，您在陪伴教导五姐姐和瀚哥哥，那么今日，哥哥拜得名师，您还是……还是多多关心您需要关心的人为好。”

    王芷瑶屈膝行礼，同还想说什么的王端淳一起离开。

    王译信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王芷瑶几句话把残破的面具又戳得了好几个窟窿，他此时全无父亲的权威。

    “王年兄，您……哎。”

    和王译信相熟的同僚说不起下去了，摇头叹息。迈步走出了凉亭。

    嫡子，庶子虽然都是亲生儿子，太过重视嫡子亏待庶子，也没人会多说什么，毕竟事关妻族的脸面，嫡血的地位一向很高，可太过重视庶子，蔑视嫡子，那会被人看作是糊涂人。

    以前，王译信经常提起王端瀚，也不说是不是嫡子，同僚们也都把王端瀚当作王译信的嫡子看待，后来他们才知道，王端瀚竟然是官奴所出，蒋夫人根本没认下的庶子！

    王译信因真爱的官奴姨娘，蒋夫人因此同他析产分居。

    和王译信相熟的人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在房门前，王芷瑶扬起脑袋对王端淳道：“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眼里心里只有庶子庶女，当我们有了好机会的时候，也不需要再考虑他。”

    王端淳默默的点头，捧着礼物进门。

    王芷瑶站在外面等候，半天没听见动静，她着急的绞着帕子，有顾三少提前安排，拜师还能有意外？

    如果出现意外，王芷瑶非要同顾三少理论不可！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王端淳从屋里出来，王芷瑶迎上去：“怎么？”

    “小妹，师傅收下我了。”

    “太好啦。”

    王芷瑶脸庞绽放灿烂的笑容，站在远处的王译信看个正着……本打算教训王芷瑶的心淡了许多，他好像第一次见王芷瑶笑得开心，王译信没脸上前去享受嫡子拜师的喜悦，见同僚上前恭贺走出门外的顶头上司尹大人，王译信转身悄悄的离去。

    今日赶车的墨香病了，王译信步行回到了王家。

    因为被撤去了世袭侯爵，王家府邸很多东西都不能再摆。王译信一进府门就被老爷子叫到了书房，因为夺爵，老爷子越发重视孙儿们的功课，把几个明年科举的孙子看得很紧。

    书房中，不仅有老爷子，还有王译信在京城的两位兄长和五弟，唯有庶出的三哥在江南打理王家的生意。

    老爷子面容苍老，显出病态孱弱，把手中的文章交给王译信，“瀚哥儿做得，我看着实不错，他本就是小三元，又正是少年，许是明年他能中个解元回来……”

    王译信接过纸张看了一遍，撇见王端瀚几分自傲的模样，道：“他还需要更努力一些。”

    “怎么？文章做得不好？”老爷子把王译信叫来可不是听他泼凉水的，“你说说哪里不好？”

    王译信随手指出了几个破题时的错误，“比以前是有进步，但若想中解元，只怕是……不过，淳哥儿今日拜了掌院为师，想来在明年科举上，他会有所斩获。”

    “王端淳拜翰林院掌院为师？”老爷子失问道。

    “嗯。”王译信点点头，“今日行得拜师礼。”

    老爷子瞪大了眼睛，王家几位爷眼里闪过兴奋的目光。

    “四弟你既然能让淳哥儿拜师，为何不关照你的侄儿？王家的爵位为什么丢的，我想你也清楚，淳哥儿脑筋死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大哥认为我有让尹大人收徒的资本？”

    “不是你？”

    “不是。”

    王译信瑶坚决的摇头，“许是西宁候找了衍圣公出面吧，听说衍圣公和蒋家是通家之好，以前都没听说，没想到西宁侯隐藏得也够深的。”

    老爷子目光暗淡了几分，既然走得是西宁候的路数，王家人就别想再拜入尹大人门下，“淳哥儿学问如何？可有高中的希望？”

    “就算是淳哥儿高中，得好处的也是蒋家，您没看四弟妹带着儿女就住在蒋家么？明明是我王家的孙子……”王大爷不忿的说道：“要不让人同淳哥儿说说？我看淳哥儿是个孝顺的，许是会同意把堂兄弟引荐给尹大人，咱们也不求被尹大人收入门下，只要能得尹大人指点几句，我想他们的举业会顺利许多。”

    最重要的是借此可以攀上尹大人的关系。

    王大爷虽然在朝中只是小虾米，但消息尚且灵通，尹大人简在帝心，将来必然会有远大的前程，这时候若是能攀上关系，将来受用无穷。

    王端瀚的眼睛也是亮亮的，不管父亲是否同意，他都决定一定要去见见王端淳……这些年没少关照淳弟，也该是他回报自己的时候了。

    他比王端淳更适合做翰林院掌院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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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巴掌（含粉红480加更）

﻿    “四弟不想接弟妹回来，你顾着脸面我能容你，可淳哥儿姓王，就算是他住在蒋家，也是你的儿子。”

    王大爷异常的积极，失去世袭侯爵后，他在官场上彻底的撕开了沉稳的派头，变得积极钻营了起来，又因为才学不足，他在仕途上进步有限。

    今日有这等攀上尹大人的机会，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的。

    于是，他拼命的鼓动王译信对王端淳行驶父亲的‘权利’，说是鼓动不如说是逼迫。

    不仅如此，他还让其余兄弟一起使劲，王译信再一次陷入王家的群海战术中。

    他如同一只随时会被至亲掀翻的在海上飘荡的小舟，孤独，感伤，同时也很痛苦为难。

    至亲的人为何不考虑他的意愿，拼命的逼他做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父亲……”

    王译信把全部期望的目光投向了据说最疼惜自己的老爷子，“对淳哥儿，我很少管过，此时晓得他拜得名师，我便领着侄子们凑上去，我算什么人？纵使我有心仕途，也不能做借着淳哥儿攀附尹大人的事儿，我……我不想让她看不起，不想让蒋氏知道，离了她，离开了蒋家，我会一事无成。”

    老爷子目光凝重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方才被自己盛赞的王端瀚做得文章，无力的叹息一声，“老四，我不想王家毁了，你明白么？”

    王译信消瘦的身体晃了晃，往日清澈的眸子蕴藏起滔天的怒意，不想王家毁了，就要牺牲自己？

    他为了王家还不够么？

    世袭侯爵是因为他被夺走的，可他也任由至亲欺辱了这么久，他什么都没说，再苦再难，他都默默的忍下了。

    况且如果不是他娶了蒋氏，世袭侯爵早就没了。

    他同蒋氏成亲十几年，在这期间如果兄弟们争气一点。如今也不会因为他同蒋氏的矛盾而被乾元帝夺了爵位。

    “我后悔……”王译信垂下脑袋，“后悔啊。”

    不说旁人，如果他当初借着高中探花的良机用心仕途，像他当年的同年同窗主政一方，做了封疆大吏，此时兄弟们不也敢这么逼迫于他。

    “我是不会去寻淳哥儿的，你们谁愿意去，谁去。”王译信环视书房的王家人，唇边噙着一抹嘲讽，“看在同为王家人的份上。我警告你们。淳哥儿身后并不是没人。你们想要算计淳哥儿……就准备面对王芷瑶的怒火吧。”

    王译信心里涌起一丝丝的痛快，王芷瑶给了自己难看，她同样不会放过再三算计淳哥儿的王家人。

    “王家失去了世袭侯爵，被降职罚俸。再惹怒陛下的话，我不知道王家还有什么可以牺牲免罪。”

    王译信向老爷子拱手后，转身出了书房。

    “父亲，你看四弟弟？”

    “罢了，老大，随他去罢。”

    老爷子撑起拐杖，孱弱的身体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他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只是没有看到王家立足京城的希望……老爷子不敢死。也不敢此时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

    他容忍王家兄弟齐心合力的逼迫最为疼爱的儿子，除了对王译信不满气愤之外，也想让王译信变得聪明一点，不要再目下无尘，不明白身边人真正的心思。

    在老爷子看来受点搓磨苦难。能让王译信明白自己不是谪仙，不是谁都会宠着他，崇拜他，称赞他。

    王家重新崛起的希望，一直在四房上，这一点老爷子早就看得通透。

    如今王端淳拜师尹大人，老爷子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纵容其余儿子再次强逼王译信，并非不疼他，而是他不能太偏心，让老大他们碰碰墙，也可以让老大他们明白将来王家的领军人物是王译信。

    “您不能不说话，淳哥本来就是王家的子孙。”

    “你要做得是事情我拦不住，我可以容忍你为难老四，但你若是做得太过分，我依然会对你行家法，让你明白怎么做一个宗子。”老爷子深沉的目光落在长子身上，“你以前是世子，现在依然是宗子，我没有废长立幼的心思，身为宗子不能只顾着眼下，要有一个宽和，平稳，友爱兄弟族人的心思，你可能不是世人眼中最出色的王家子弟，然再优秀的王家子弟也得唤你为长兄。”

    王大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也是为了王家着想。”

    “老四但凡有点进取心，像你一样，王家也不会被夺爵……”老爷子苦涩一笑，“是我没教好老四，也太信任你们母亲，我就不该……不该只顾着瀚哥儿，忽略了淳哥儿，明明知道老四做的不妥，却因为都是我孙子便发放纵了他的偏心，漠视嫡血。王家被夺爵，根源在我。”

    如果当时娶蒋氏的人是老大，或是王家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像王译信闹到今日析产分居的地步。

    有蒋大勇圣宠极高的岳父在，哪个做女婿的不得善待疼惜妻子？

    正因为王译信的心思没在仕途上，才弄得更看重一个官奴小妾。

    他们王家太不把沉默的蒋大勇当回事，以为蒋氏会永远舍不下王译信……结果乐得看四房的笑话，在一旁推波助澜……

    报应，这就是报应。

    老爷子神色倦怠的离开了书房，再说下去也是于事无补，该发生的事情，他阻止不了，只能希望老天爷没有彻底放弃王家。

    王端瀚见父亲和祖父都离开了，他心中存事儿，自然也不会再在书房待下去，趁着伯父叔叔们愣神，他偷偷的溜出了书房。

    直接绕到后宅，进了殷姨娘的房门。

    生母官奴身份被揭穿，让王端瀚名声扫地，虽然还有才学支撑，可他早已经不是当初意气风发的京城四杰之一了。

    “娘。”

    王端瀚进门后，发现小妹王芷璇围着殷姨娘，在梳妆台上摆满了胭脂水粉……哪怕王端瀚是殷姨娘的亲生儿子，他都不忍心去看殷姨娘脸上的烙印。

    “哥哥，你看娘亲。”

    王芷璇让背对着王端瀚的殷姨娘转身，殷姨娘不肯。王芷璇笑着掰正了殷姨娘的身体，“你还能看出烙印吗？”

    哪里会看不出？

    王端瀚见到王芷瑶给出的提示，笑着摇头，“看不出，完全看出不出。”

    虽然王芷璇尽力淡化了烙印，在殷姨娘眼下烙印上画了一些贴花之类的妆容，但不是谁都懂得欣赏这份别致的魅惑。

    王端瀚不怎么喜欢，不过不得不承认，烙印要比以前淡化了很多，起码殷姨娘不用带着面纱出门。

    可以外出也能让殷姨娘想开一点。王端瀚再怎么也不想殷姨娘就此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是么？瀚哥儿没骗我？”

    “娘。儿子怎么会骗你？”王端瀚肯定的点头。殷姨娘对着镜子喜极而泣，王端瀚心里更为怨恨蒋氏心狠手辣，生生的毁了殷姨娘的花容月貌。

    王端瀚安慰了殷姨娘几句，对王芷璇打了个眼色。两人一同出门说悄悄话。

    殷姨娘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自我安慰比以前好看多了，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抹过脸上的烙印，仿佛多抹一遍就能让烙印消失了，温婉柔美的殷姨娘此时眼底盛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蒋玉蝉，我不会放过你，不会。”

    容貌对女子来说是最为重要的，尤其是像殷姨娘于人为妾的。

    纵使性情再好。她没有漂亮的脸蛋，也无法取悦王译信。

    殷姨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要让我逮到机会，今日受得侮辱，我一定会加倍奉还。

    ……

    “什么？他竟然拜了翰林院掌院为师？”

    “嗯。父亲不会空口说白话。听说今日王芷瑶也在翰林院，看父亲的样子……许是咱们那位七妹妹没少给他苦头吃。”

    “父亲怎么说？”

    “伯父们想让父亲借此机会去拜见尹大人。”王端瀚嘲弄伯父的异想天开，“我想父亲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在七妹妹面前丢脸，纵使王家祖宗死而复生，他也不回去。”

    王芷璇听了这话，微微点头，兄长没有失去理智，“哥哥有没有同父亲说什么？”

    “在书房没有我插嘴的份。”

    “那就好。”王芷璇道：“你千万别让父亲去寻蒋氏或是王芷瑶，反倒我们要装作不在意，装作为王端淳高兴。父亲最近变得有点不妥，许是被七妹妹用什么妖法打动了他……换个人家七妹妹脾气和说话那么冲，丝毫不给父亲留情面，她早就被沦为家族的弃子了。”

    “她变得过去不一样了。”王端瀚点头同意王芷璇所言，“我也看得出父亲慢慢的在意了她，不管是怨恨，还是怎么，父亲眼里有了她。”

    “没错，所以我们要显得更懂事，更为父亲着想，慢慢的父亲自然会像以前那样，心里眼里只有我们兄妹。”

    即便没有太大用处的王译信，王芷璇也不准备让给王芷瑶，没用的东西，也是她的，王芷瑶休想染指。

    况且现阶段王译信还是王芷璇的靠山，得王译信的宠爱，会让王芷瑶嫉妒神伤……哪怕王芷瑶已经被野鬼占据了身体，躯壳里残留的念头还是会影响到‘野鬼’的。

    若论表现贴心，做孝顺依恋父亲的女儿，王芷璇自认甩王芷瑶八条街。

    “可是我看她好像无意于父亲的看重，她对父亲早就死心了……”王端瀚轻声说道，“小妹不必同她在这上面较劲，蒋家才是她们母子的根基。父亲也说过蒋家长久不了，可咱们如今等不起。”

    王芷璇俏面上带了一丝的薄怒，王芷瑶怎么可以对王译信死心？“哥哥，你看错了，只有父亲才能重伤她。”

    王芷瑶心太软却有蒋家人特有的天真，性情随了蒋氏，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

    蒋家母女把她害成这样，王芷璇怎能不报复呢？

    “先不说这事，哥哥是怎么打算的？”王芷璇对将来有着自己的规划，王端瀚若是能高中六元，对她也是一份助力，嘲讽的说道：“就他那颗榆木脑袋，读书不行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拜尹大人为师？蒋家倒是挺厉害嘛。”

    “我想不一定是蒋家的能耐。”

    “哦？”王芷璇心底一动。蒋家没有这么大的面子，那么会是谁？顾三少突然窜进了她脑海中……

    “哥哥也想拜师尹大人？”

    “嗯，我觉得我比他更有资格。”

    “我来想办法，咱们不从父亲那里入手，伯父们逼得父亲越紧，父亲越会坚持下去。王端淳很信任我们，蒋家人不可能整日的看着他，总会有机会的。”

    “英雄所见略同。”

    王端瀚同王芷璇彼此相视一笑，在他们得意的时候，依然对王端淳很好。除了有心嘲笑蒋氏的愚蠢。嫡子给庶子提鞋背书之外。等得就是今日，王端淳在背后捅蒋氏一刀！

    ……

    自从拜师之后，王端淳便被掌院尹大人安排进国子监读书，翰林六部重臣才有可能送亲近的子侄入国子监。

    国子监相比较泰山书院。人际关系更为复杂，能入国子监坐监的除了寒门中最优秀的学子外，大多都是官宦子弟。

    王端淳虽然天真了一点，可他背景实在是强悍，除了西宁侯之外，还是尹大人的入室弟子，他的几个师兄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所以纵使有人看不惯他，这群古代的官二代们也没脑残到不试探就同王端淳为敌的地步。

    他一向不惹事。也不想仗着背景强悍做老大，一心埋头苦读，因此他在国子监的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在国子监中，更有小道消息传出，王端淳是顾三少罩着的。如此一来，更没人敢轻易招惹王端淳。

    得罪尹大人尚且可以借助父亲说项解释，但是得罪顾三少……那位可是谁得面子都不给。

    这消息，也有很多人不相信，毕竟顾三少的脾气秉性和王端淳是截然相反的。

    可有一次他们见到顾三少在国子监外面等候王端淳后，对此消息确认无意。

    王端淳成了国子监最特别的一个人。

    国子监祭酒本来看他不怎么顺眼，但王端淳以勤奋，刻苦打动了他，国子监祭酒也是全靠刻苦读出来的，他天资很一般，最喜欢刻苦努力的学生。

    王端淳为人方正，单纯，也不凭着身份惹事，国子监祭酒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由此对他格外偏爱了一些。

    当初顾三少给王端淳寻国子监祭酒做老师就是知道他们性情相投，后来顾三少又发现了更好的机会，因此才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尹薄意比国子监祭酒更聪明一点，由他教导王端淳，许是会让王芷瑶少操点心。

    ……

    “淳哥哥。”

    “啊。”

    王端淳从国子监下课回蒋家，脑子里还想着方才老师的讲课内容，听见有人喊他，抬头一看，“五妹妹。”

    王芷璇从上到下的端详王端淳，气色比以前跟从容了一点，眉宇间的自卑少了许多，看来王芷瑶在他身上没少废心思，含笑道：“听说淳哥哥拜得名师，我特意来恭喜你。”

    “没什么。”

    王端淳害羞般的低头，五妹妹出落得太好，又会打扮，对男女私情上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他最近因为经常和表哥们在一起，他朦朦胧胧间有点绮念，跟在顾三少身边，他更是看多了闺秀们对顾三少的讨好……只是那群闺秀没有一个有五妹妹的好颜色。

    王芷璇嘴角勾起，绝美的脸上笑容越发的灿烂明艳，她一嗔一喜，一怒一笑，都是万种风情。

    她对各种风情，各种体贴把握得极好，最擅长在什么人面前装作什么样子。

    在王译信面前，她是娇俏贴心的女儿，在四皇子面前，她自尊自傲，且受嫡母亏待的庶女，在王端淳面前……她是一个关心兄长，又限于庶妹的身份无法接近嫡兄的好妹妹。

    总之，王芷璇就是一位千面女郎。

    “淳弟，恭喜你啦。”

    王端瀚含着着欣慰的微笑站在王芷璇身边，“听说了这等好事，我和妹妹一整夜没睡呢，妹妹给你准备了几件你爱吃的小吃。”

    王端淳接过了王芷璇手中的篮子，“璇妹妹。”

    “淳哥哥也晓得如今我们不方便去侯府找你，便来国子监寻你，我们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王端淳摇摇头。随后道：“不过，你们不要再来了，我怕旁人看见惹瑶儿不高兴。”

    “七妹不是小气的人，你本来就是我哥哥，还怕我同她抢？”王芷璇笑容明艳，落落大方的说道：“我和哥哥准备了庆祝的酒席，还望淳哥哥赏脸呐，我也想听听淳哥哥的近况，最近事情闹得很大……我都不敢同你说话了。”

    王端淳点头道，“让兄长破费了。”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王端瀚同样表现出很完美的风度。邀请王端淳去酒肆。兄妹三人有说有笑，有王芷璇在旁边插科打诨，彼此的关系显得很亲近。

    在进酒楼之前，王端淳意外的碰见了从京城都指挥衙门返回皇宫的顾三少。

    顾天泽勒住缰绳。冷傲的目光落在王端淳身上，王端淳似做了亏心事被人抓到了一般，脸庞涨得通红，“我……我……”

    王芷璇看着马背上英气勃发，傲气冲天的俊秀少年，心底泛起了一丝的波动，他就是顾三少？同四皇子的内敛隐忍不同，他如同烈阳一般，天生富贵最配他。“淳哥哥，他是？”

    “他……”王端淳呐呐的低头不敢说话。

    “顾大人。”王端瀚远远见过顾天泽，自然认得出，拱手道：“在下是……”

    王芷璇笑盈盈行礼，“顾……”

    “啪。”顾天泽直接对着王芷璇绝色的脸庞甩了一鞭子。“你算是什么东西，敢靠近我？”

    王芷璇虽然躲得很快，但还是被鞭稍扫过，一道红痕残留在她的眉间，绝美的容貌一向是她的仪仗，但顾天泽看她似在看地上的垃圾。

    顾天泽给了王芷璇从未有过的屈辱，咬着嘴唇：“顾大人，我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你信不信明日我就让你爹罢官？”

    顾天泽嫌弃的把马鞭扔到地上，“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深深的看了王端淳一眼，顾天泽骑马远去。

    王芷璇恨不得掐死顾天泽，没有这么侮辱人的，地上的马鞭似在嘲讽她的自作多情。

    “璇……算了，我不去喝酒了。”

    “淳哥哥，你也嫌弃我？”

    “不是……”

    王端淳烦躁的揉了揉脑袋，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他该怎么办？怎么选？

    此时，他羡慕王芷瑶‘无情’，如果他也无情一点，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为难？

    “淳弟得遇名师，我有几分羡慕，同样在学业上有点难处，不知可否向弟弟的老师请教？”王端瀚趁着王端淳纠结的时候，主动问道：“不知尊师方便吗？”

    王芷璇在一旁说道，“王家落到今日这不田地，兄弟更应该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光靠一人成不了家族，淳哥哥，我被顾大人侮辱，不就是因为王家不够强么？父亲常常教导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如果只是几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去询问老师。”

    “不知能否容我当面请教？”

    “……”

    王端淳很少有机会为王端瀚做什么，一直是他仰望着王端瀚，今日兄长相求，他心底有点骄傲，想了一会点头道：“那……你随我去老师府上。”

    “好，我明日会把所有难题都写出来。”

    “嗯。”

    王端淳也没进去喝酒庆祝，独自一人回到了西宁侯府，今日发生的事情打死他也不敢同王芷瑶说，只希望顾三少也不要说。

    ……

    皇宫中，顾天泽砸了手中的茶盏，“废物，蠢货！”

    如果不是顾及他是王芷瑶的亲哥哥，他早就动手教训了,“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还能活着，老天真是厚爱他！”

    “少爷……”

    “呼。”顾天泽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道：“好在尹大人是他师傅，总会下手管教他。”

    有些事，毫无关系的外人真不好动手。顾天泽一旦把王端淳打坏了，王芷瑶还不得怪他？恨他？

    王芷瑶很在意自己这个哥哥的。

    ……

    翌日，王端淳走进了尹薄意的书房，“老师。”

    “嗯，淳儿有事？”

    不管因为什么，尹薄意既然收下了王端淳，就会把他当作弟子看待，他煞费苦心的为王端淳安排，同时也让王端淳见了尹家少爷小姐，因此王端淳才能自由出入翰林院掌院的尹府官贼。

    “我……我哥哥在尹府外。”

    “嗯？”

    尹薄意眉头一皱，王端淳感觉到莫大的压力，头皮发麻，脸上像是发烧一般，“他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我看他是想取你而代之，是想攀我做师傅。”尹薄意声音平静，“淳儿，你可愿意把你最好的一切让给他？”

    “不，不愿意。”

    “那你今日就不该来找我。”

    尹薄意抬手给了王端淳正反两记耳光，“你以为我会随便收弟子？你以为我尹家门这么好进？还是你想让外人说我眼瞎耳盲收下了一个不知长进且糊涂的蠢材？”

    “老师……我……”

    “我晓得你想在他面前显示能耐本事的心思，你想做兄友弟恭的好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你那点唯一的长处——善良用错了地方，东郭先生的故事你不知道？你乐意心甘情愿的被他踩着向上爬，可我不甘心收下一个蠢货做徒弟！”

    “老师，您别不要我。”王端淳跪在了尹薄意面前，“我……我错了。”

    “错？你还有错？让一个官奴生的儿子上我尹家门，你眼里可有尊师重道？你爹既然教不好你，把你养成了这副样子，我再教导不好你，我这一世的英明就被你毁了。”

    尹薄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最近你不必去国子监读书，我会同祭酒帮你请假，我算看出来了，你不是学业上有问题，你脑袋是一团浆糊……想不通，你就是天天读书，一样是个蠢材，被人利用嘲笑的窝囊废！”

    “那我……”

    “你就留在我府上。”

    尹薄意下定决定要把王端淳的想法正过来，左右最近他大出风头之后也需要修身养性，没什么大事，不如趁此机会好好的教导王端淳。

    大出风头之后最忌讳的便是不知收敛……在官场上，中庸才是王道。

    况且他教好王端淳，也给了顾三少面子，于他将来入阁也有好处，尹薄意看得明白顾三少会被皇上一直宠下去，而且顾三少明白怎么才会被皇上宠爱信任。

    至于将来的太子是不是能容下顾三少，等真到那个时候，他也可以慢慢的选择琢磨。

    看皇上对顾三少的信任程度，皇上会留下完全的准备。

    乾元帝，可不是一般的帝王，尹薄意纵使精通为官之道，依然不敢在乾元帝面前有任何的大意。

    王端淳呐呐的说道：“我娘会担心我……”

    “你还有娘吗？你不是只有爹？”

    “师傅。”王端淳更是无地自容，尹薄意道：“我会让人给西宁侯送信，说你在我府上专心备考。”

    尹薄意对书房外的随从道：“去给门口的人送个口信，官奴之子，不配入我府门。”

    尹薄意作为王译信的顶头上司，还用怕一个小小的下属？

    小三元怎么了？

    在他面前，王端瀚最能拿得出手的功名根本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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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调|戏（含粉红495加更）

﻿    在尹府门前，王端瀚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候消息。

    在他怀里揣着昨夜熬夜写出来的锦绣文章，他相信凭着这几份文章诗词一定会让尹大人刮目相看……到时候他就有可能被列入尹大人的门墙。

    无论是从才气还是名气上看，他比白长了脑袋的王端淳强很多。

    尹家的随从走出侧门，唇边勾出嘲讽的笑意：“我们大人说了，官奴之子不配入尹府门庭。”

    王端瀚脑中哄得一声巨响，身体晃了晃，官奴之子？

    他虽然是殷姨娘生养的，但从没受过这等的侮辱污蔑，纵使王家和蒋家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对他的影响也有限，毕竟他的才学确实比寻常人要好很多。

    而且他一向不出头，躲过了好几次蒋氏的铁拳。

    宁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

    谁也不知王端瀚将来会不会仕途得意。

    旁人不敢忽视王端瀚的才学，然翰林院掌院尹薄意一向护短，他根本就没看上王端瀚的前程，其实朝中的大佬们都看得明白，王端瀚得罪了西宁侯，根本就别再想着能仕途得意。

    王端瀚只能以将来欺骗目光短视的人，翰林院掌院会怕他，会怕王译信？

    那不是笑话嘛。

    敢算计他的入室弟子，尹薄意不出口气，他护短的名声又是怎么得来的？

    别看尹薄意打了王端淳，并且将来也有可能继续教徒下去，但他不会准许旁人，尤其是王端瀚利用自己的徒弟。

    “少爷。”

    “砰。”

    跟着王端瀚的小厮没能赶上，眼见着王端瀚一头栽在地上，干净，低调奢华的衣服沾染上泥土。小厮抱住了少爷，又是掐人宗，又是拍前胸。“少爷，少爷。您别吓奴才啊。”

    尹家仆从丝毫不见慌乱，慢吞吞的看了闭过气去，脸色铁青的王端瀚一眼，“我们大人已经看在淳少爷的份上口下留情了，上次有人上门欺辱我们小姐，被我们大人给骂得去了半条命，据说没半年就……归尘土了。你还是快点带官奴之子回去请大夫罢。”

    哐当一声，尹家连角门都关上了。

    王端瀚被小厮掐得悠悠转醒之时，又听见了这番话，白眼一翻。这回他彻底的昏厥过去了。

    王家小厮无奈，只能抹着眼泪找了一辆马车把昏厥的少爷送回王家去。

    ……

    尹府后院，一位俏丽，娇憨的少女麻花似的扭进母亲的怀里，“爹好像把小师兄给打啦。”

    端庄沉稳的妇人无奈的揽住从小宠爱到大的幼女。教训道：“什么叫小师兄？你得叫他做三师兄。”

    “父亲不是说过，他是关门弟子了么？既然是几个师兄中最小的一个，为何不能叫小师兄？”

    “颖儿。”

    “娘，我看小师兄呆头呆脑的，父亲一定得为他费神。外祖父也说过。父亲哪里都好，就是护短这点不好……”

    尹嘉颖见母亲又要训她，连忙从母亲怀里跳出来，“啊，外祖母给我的东西还没看呢，娘，我先走了。”

    “颖儿……”

    眼见着俏丽幼女吐了吐舌头，闪身出了房门，尹薄意的继妻——前任次辅的幼女李氏无奈的摇摇头，对身边的人说道：“颖儿就是被老爷和我父亲惯坏的，在娘家时我也是幼女，可你看她……真真是一点都不像我，若是她有明儿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上有两位小姐给您争脸面，老爷早就说过，颖小姐是幼女，不需联姻，您多宠着她点，也无妨的，况且颖小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有您看着，她还能被谁骗了去？怕是上面的小姐都把颖小姐当作能人看呢，上次大小姐的难题还是颖小姐帮忙解决的。”

    “快别提她那身的气力，真真是……哪像是我的女儿？把大女婿的侍妾给打得……哎，大小姐就是心太死儿，我又是继母，反倒不好同她说。”

    李氏虽然是次辅的幼女却嫁了尹薄意为继妻，当年也是因为李大人实在是看重了尹薄意之才，才委屈了最小的女儿。

    进门就做后娘，李氏也正经为难了一段日子，但好在前妻留下的大小姐甚是懂事，李氏对她也很关爱，她们虽然无法像亲母女一般的亲昵，但彼此之间也有了些许的感情。

    因为是继母，又是宰辅之女，李氏更不敢对原配嫡女有一点点不好，尹薄意的原配嫡妻娘家虽不是累世官宦，但也堪称积善人家，家底颇丰，李氏自打进门后，就把前妻留下的嫁妆锁了起来，谁都不让动。

    而后继女选夫，李氏也没多言，全凭着她外祖家和尹薄意商量，其实李氏一直对大女婿不怎么看好，然大小姐的外祖家生怕她算计委屈了自家的外孙女，根本不会听李氏的话。

    在继女出嫁前，李氏让她外祖家派了明白人，把前妻的嫁妆分文不少的全部陪送了出去，同时她也按照尹家嫁女的惯例，给继女又添了一份嫁妆，十里红妆送继女出阁，李氏至此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便是后来二小姐，李氏亲生的长女嫁妆远没继女丰厚。

    李氏的父亲为官时是有名的清官，家底本身就不怎么丰厚，李氏虽然没有办法给女儿丰厚的嫁妆，但她能给女儿丰富的政治资源。

    这是多少嫁妆都换不回来的。

    尹薄意对继妻甚是信任和爱重，尤其对小女儿尹嘉颖更为溺爱，因此早就发了话，给小女儿挑女婿，只看人品，夫家家境简单……尹薄意不想再用幼女联姻，只希望她这辈子顺顺利利，平安的渡过。

    对这一点，李氏也是赞同的，毕竟政治联姻看着光鲜般配，但日子过起来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尹嘉颖的性情实在是不适合过这种日子。

    说是不挑女婿，可尹嘉颖的夫婿才是最难挑的。好在尹嘉颖尚未及笄，尹薄意可以慢慢的考验女婿。

    尹嘉颖顺着小路回自己的闺阁，远远的看到王端淳耷拉着脑袋。默默的跟着师傅，尹嘉颖眼睛极是好用。见到小师兄脸上带着巴掌印，看父亲的神色有点不妥，她一转身躲在假山后面，探出小脑袋望向那只呆头鹅。

    见了好几面，竟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那只呆头鹅实在是太呆了。

    尹嘉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说她也是一位标准的清丽佳人。可小师兄怎么就……就……果真，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学业上，只晓得读死书的呆子，活该被父亲打耳光……

    “为师并非不让你尽孝……”

    尹薄意一边走。一边教训跟在身后的呆徒弟，“以德报怨，何以抱直？你在意你父亲，可曾想过你母亲？你嫡亲的妹子？身为男儿才学先放一边，最先要做得是立身。立德，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任由她们被人欺负，你也敢称是男儿？”

    “师傅，徒儿……”

    “明辨是非。你心里得有分寸。”

    “是。”

    尹薄意抬头看了一眼假山，尹嘉颖缩回了脑袋，王端淳茫然的四下看了一眼，尹薄意收敛起了那分疑惑，娇俏幼女只怕是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在父亲和王端淳走后，尹嘉颖撅嘴道，“呆子，真真是呆子，连父亲和外祖父的一分精明都没有，莫怪总是被人欺负……哼。”

    ……

    京城书局，人来人往，乾元帝听从臣下的建议，在京城设立了一座高三层的书局，亲笔题写匾额，天下书局。

    此处书局云集了天下的书册，供给学子们阅读，为了维持盈利，书局也会请人誊写一部分书册，家境殷实的人可以买回去仔细研读。

    既然向外卖书，自然会找寒门学子誊写书卷。

    虽然也有刻印，但刻印出来的定价不高，真正买出好价格的大多是誊写出来的。

    天下书局，卖的就是高档次。

    王芷瑶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两页，果然大部分都是誊抄的，虽然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可这样才配得上门口悬挂的天下书局的匾额。

    时常来逛天下书局的土豪们在意的是档次，印刷的书册哪都有，何必非要来天下书局？

    经营天下书局的人也算是个商业天才，很懂得品牌意识，每一本在天下书局卖出的书都会加盖印章……王芷瑶摸了摸书面上的钢印，不会是王芷璇想到的吧？

    虽然不能把古人的创造性想得太低，但从书局的摆设来看，颇具现代图书馆的风格。

    王芷瑶挑起了眉梢，如果这一切又王芷璇的影子，那么王芷璇的私房银子一准不少，可她却没给王译信用一分，真真是王译信的好女儿啊。

    蠢货！

    王芷瑶默念了一句。

    听见旁边有脚步声，王芷瑶赶忙回头，经常跟着顾三少身边的人指了指外面，向王芷瑶谄媚巴结的一笑，王芷瑶放下了书卷，按照他指引的方向穿过书局的侧门。

    天下书局后面修建着好几座的屋舍，专供来誊写书册赚取微薄收入的寒门学子抄书的地方。

    一条小路通向远处，王芷瑶停下脚步，转身打算回到书局，跟在她身后的阿四问道：“王七小姐，您怎么不走了？”

    “我信不过你。”

    王芷瑶可不敢因为一个脸熟的人就跟着去人静的地方，是顾三少还好，万一是谁设下的陷阱呢？

    虽然她有怪力护身，但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奴才哪敢背叛三少爷？”阿四哭笑不得，该说王七小姐谨慎呢，还是说他像是背叛主子的奴才？

    “反正我不去。”

    “你过来！”

    顾天泽浑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芷瑶明知道他在身后，却没有回头……顾天泽眯了眯眼睛，“你是想我跟你一起去天下书局找书看？这座书局隶属内务府。”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王芷瑶回头瞪着顾天泽，可恶的小子，竟然敢威胁自己？

    明知道他们的关系不适合暴漏，他还……还……

    见她气鼓鼓的样子，顾天泽有几分好笑，不甘示弱的同她对视。谁怕谁？

    阿四在一旁看得胃疼，无论是王七小姐还是三少爷，平常都是极为冷静。性情沉稳的人，怎么这两位碰到一起。偏偏会变得幼稚呢？

    他们这大眼瞪小眼还要瞪到什么时候？

    阿四向不远处看了看护卫三少爷的侍卫，他们大多在低头盯着脚尖。

    “三少爷……您不是有话同王七小姐说？”

    阿四非常羡慕上面的三个兄长，怎么只有他专门负责三少爷的俗物呢？

    兄长们负责的方面比他轻松多了，为了让三少爷顺利的约会王七小姐，他前前后后的忙了很长时间，还给三少爷提供了讨得王七小姐欢心的策略。

    虽然三少爷打了他一拳，可阿四想着起码会让三少爷显得有点经验。

    真难为三少爷是在皇宫长大的。一碰上王七小姐全无寻常时候的冷静，高傲。

    阿四悄悄的走到顾天泽身边，小声道：“王七小姐是女孩，您没见皇上心情好得时候都会哄哄后宫里的娘娘。您有什么抹不开的？”

    见顾天泽还是不为所动，阿四扔出了撒手锏：“再安排您和她见面就难了，那个消息如果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多可惜啊……”

    顾天泽警告的瞥了阿四一眼，阿四捂着嘴巴退到了一旁。自己多什么嘴？

    “你……”顾天泽走到王芷瑶面前，突然转身，王芷瑶愣住了，他就是来自己面前表现冷傲高贵的？不对，手腕有丝丝的热气。低头一看，他的手掌垫着衣袖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我有话同你说。”

    顾天泽牵着王芷瑶向远处走去。

    阿四等人同时呼出了憋在胸口的闷气，总算三少爷主动上前了一步，想想三少爷从蒋家宴会回来后时常发呆的傻样子，他们这些一直伺候三少爷的仆从都跟着着急。

    王芷瑶看着彼此交握的手，嘴唇动了动……抬眼偷偷的瞄着顾三少略显稚嫩的后背，自己不该再故意气他啦。

    为了安排今日的见面，他没少费心思。

    可是他们这样私下见面，又有什么意义？

    “怎么了？”

    “没事。”

    王芷瑶见顾三少盯着自己看，脸庞有点热，“我没事。”

    “说谎！”顾天泽面对王芷瑶，“你不高兴的。”

    王芷瑶咬着嘴唇，想要甩开顾天泽的手，谁知被他禁锢着，“我不想同你拌嘴，你有什么事就说。”

    被一个少年撩拨得心情荡漾，王芷瑶暗自埋怨自己很没用，你并非少女啊。

    顾天泽慢慢的放开王芷瑶的手腕，但转瞬却抬起她的下颚，四目相对，顾天泽缓缓的说道：“现在不成，可以后一定可以！”

    什么意思？王芷瑶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被他那双深沉的眸子盯着，心跳得越来越快，扭过头去，“你就想说这话？”

    顾天泽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方才王端瀚找过你哥哥。”

    王芷瑶脑子里的绮念立刻消失了，忙问道：“他又做了什么？”

    “你哥哥把他带去了尹家。”

    “……”

    王芷瑶除了恨王端淳不争气外，还觉得难堪，不是因为兄长不分是非，而是她辜负了顾天泽的安排，她不愿意在顾天泽面前暴漏更多短处……“你说过会帮我，可他还是一样的犯蠢。”

    顾天泽面对王芷瑶的指责先是一愣，随后笑了，“真让我管？如果把你哥哥打坏了怎么办？”

    “你下手会很没分寸？”

    “你还是舍不得你哥哥受苦。”

    顾天泽眼里闪过果然如此，王芷瑶再埋怨自己的兄长，依然会恨欺负王端淳的人，好在他把王端淳扔给了尹薄意：

    “你别担心你哥哥，尹薄意虽然为人狡猾了一点，但凡他答应的事情便不会毁约，而且他很护短，做他的弟子只要不兴背叛师门的心思，他就会一直教导下去，你哥哥的确需要一位有资历。能让他佩服的人管教。”

    顾天泽有实力，有天赋，也有资历。但他拥有的实力同尹大人不一样，他不被王端淳重视。

    “王家人的脑袋千奇百怪。你哥哥在中过大三元的尹薄意面前比猫咪还要乖，以后定然是尹薄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凉王

    “……”

    王芷瑶羞愧的低头，王端淳的确极度崇拜读书好的人，尹薄意中过大三元，在王端淳的脑袋里，师傅就是天才……不对。王芷瑶辩驳道：“什么叫王家人脑袋奇怪，我很奇怪么？我不姓王么？”

    顾天泽嘴角含笑：“你比他们稍微好一点。”

    气人的对象只针对他一人而已。

    在王芷瑶发怒前，顾天泽跟上了一句：“尹薄意的嘴巴狠毒，曾经有骂死过人的经历。他说，官奴之子不配入尹府，这句话得在京城流传一阵子了。王端瀚最近不敢再纠缠你哥哥，至于你那个庶出姐姐……”

    “她是不是缠上你了？”

    “她配吗？”

    顾天泽傲然的扬起下颚，骄纵之资尽显。当他是四皇子？被一个妖娆轻浮的女子迷住？“再让我碰到，可不是一鞭子就能了结的。”

    “你抽她了？”

    “嗯。”

    “你打女人？”

    “……”

    “不过，我喜欢。”

    “……”

    王芷瑶总算找到了一个不被王芷璇绝美容貌迷惑的人，不由得有点兴奋，以前常说的话不自觉得说出口。她没觉得怎样，可顾天泽耳根子发热，脸庞泛红，她是向自己告白么？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灿烂极了，早知道打王芷璇能换得她一句喜欢，他应该下手在狠点，在顾天泽的印象里就没有不能打女人这点，让他心动的人自然不能打，相反要好好的宠着，让他厌恶的女子，不打还留着她们继续凑上来？

    那么他不得被烦死？

    顾天泽从怀中摸出一只盒子，递给王芷瑶，“我留着没用，给你了。”

    “什么东西？”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左右我用不上。”

    顾天泽以强迫中奖的方式把盒子硬是塞给王芷瑶，霸道得容不得王芷瑶拒绝……打开一看，王芷瑶忍笑道：“你是用不上，不过也许几百年后，男人也能带耳环呢。”

    一对碧玺耳环放在盒子里，当然不是顾天泽拍进桌子里那对。

    乾元帝好东西很多，顾天泽嫌弃那对耳环被阿四保存过，既然他说不要了，就不会再寻回来，前两日他又从乾元帝手中要了这对耳环。

    王芷瑶很喜欢这对耳环，但喜欢不一定就要拿到手，她还在考虑要还是不要的问题，听见屋舍那边传来争执声音，

    “一个穷酸装什么清高？小爷看你长得不错，邀你喝上两杯……你抄书能赚多少？赔本少爷泻火，本少爷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有辱斯文，你竟敢侮辱我？”

    “不就是长得不错的小白脸？不是看你出落得好，我还嫌弃你岁数大呢。”

    散在四周就近护卫顾天泽的侍卫收拢,把顾天泽簇在中间。

    王芷瑶听见泻火本能觉得恶心，那两人都是男人，国朝并非没有好男风的人，“我先走了。”

    顾天泽眸子泛起冷意，好好的气氛都被这对蠢猪败坏了，乾元帝对男风深恶痛绝，因此顾天泽也对男风无感，轻咳一声，“扔湖里去。”

    “喏。”

    侍卫几步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抓住了争吵的两人，堵了嘴巴，庭院中间便有一处湖泊，寒冬即将过去，湖面上只留下一层薄冰，侍卫把两人高举过脑袋，使劲的向湖面砸去……噗通，噗通两声，薄冰被砸出了两个窟窿，方才吵闹不休的两人在冰冷的湖水里挣扎，起伏……

    “救我……救我……”

    王芷瑶突然停下了脚步，这声音好耳熟，她回头看向了湖面上求救的男人，“王四爷？”

    顾天泽一听，赶忙道：“把他拽上来。”

    不管怎么看不起王译信，他都是王芷瑶的父亲，王译信比王端淳还不好处置……

    王芷瑶动了动嘴唇，其实她更想王译信就这么淹死了。

    侍卫拖死狗一般把王译信从湖水中拖了上来，王译信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濒临死境让他晓得活着的可贵，浑身湿漉漉的，寒气仿佛钻进了他骨子里，双臂抱着肩膀，身子哆哆嗦嗦的打着寒颤，“你们是……随便把人扔到湖水里，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译信见到远处的人，似一只突然被掐住喉咙的鹌鹑，下意识的以袍袖遮挡面容，瑶儿？怎么会是她？

    王译信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死了更干净一些，不用面对她眼底的嘲弄，被一个男人调戏……奇耻大辱。

    ps明天某姨娘果奔，某渣爹丧命，继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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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果奔（含粉红510加更）

﻿    王译信想要赚誊写的辛苦钱，首选自然是京城书局。

    为了怕人发觉身份，王译信乔装改扮了一番，然谪仙的‘美貌’不是他想掩藏就能掩藏过去的，纵使他变了妆容且把额前的碎发压得很低，然清俊的面容，如悬崖上劲松的身姿，让他在一众抄书的寒门学子中鹤立鸡群。

    最近又因为他屡受挫折，被至亲之人威逼利用，他的眉宇间蹙起一抹的幽怨，忧伤，王译信更是招惹男女们的注意。

    原本王译信得方才那人相助，还心存感激，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存了畜生不如的心思。

    王译信对男风同样是深恶痛绝，从小就看惯了旁人对自己的龌蹉心思，以前他是侯府公子，是探花，是蒋家的女婿，自然没人敢把龌蹉的心思付诸行动，然王家今非昔比，王译信又隐姓埋名，碰见这样好男色的人并不算奇怪。

    怪只能怪，谪仙之容让男女动容。

    “真没想到，您风度不减当年呐。”

    王芷瑶忍不住出言讽刺，王译信当年能凭着谪仙容貌迷晕蒋氏，今日年过三十还能迷晕一个男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王译信从心里往外散发着寒气，想要教训王芷瑶，但他如今这副样子，又有什么理由训王芷瑶？

    不是因为她在，王译信许是就被那个龌龊的男人抓走了！

    从地上爬起来，王译信以袖子挡着面容，踉跄的向外跑去……他得离开，离开王芷瑶，离开她满是嘲笑的目光……阵阵的心痛，耻辱一起涌上来刺激得王译信眼圈泛红，

    在王家，他受尽兄弟们的逼迫，苛责，纵使他将俸禄都交上去。依然过得清贫如洗，好不容易拉下脸面想誊写书册赚点微薄的银子，又碰见了这等丑事。

    王译信从没觉得日子过得会这么艰难，从没想过他会有今日。

    自从蒋氏离开，一切都变了样。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王译信偷偷的想过拉下面容去求蒋氏回心转意。

    蒋氏始终是喜欢着自己的，可清晨醒来，王译信摒弃了昨夜的懦弱，想继续熬下去，等着蒋氏回心转意。

    至于他和蒋氏之间谁对谁错。谁对不起谁。他已经不想考虑。不想在意了。

    ……

    顾天泽看了眼身边低头的王芷瑶，默默的握住了她的手，软弱无骨的小手微微泛着冰冷，“你别担心。”

    对王芷瑶。他很有耐性。

    看向也被侍卫拖的岸的瘦小男子时，顾天泽眼底闪过几分的冷冽，对阿四微微点头，阿四明了的上前提走了此人。

    王四爷被男人调戏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半分。

    京城可以传遍王端瀚是官奴之子，传遍王端瀚为了攀附翰林院掌院利用嫡出的弟弟，并且厚着面皮登门，但京城绝对不能传王四爷被人戏弄调戏。

    “我讨厌虚伪的男人，讨厌王四爷……讨厌他。讨厌他的一切……”

    王芷瑶控制不住，脑袋抵住顾天泽的胸口，泪水从眼角一滴一滴滚落，呜咽道：“他为什么是我爹？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父亲？”

    顾天泽抬起胳膊，想要揽住面前的人儿。不行……手掌慢慢的放在她的后背上，没有哄过任何人的顾天泽显得手足无措。

    该说什么？还是该抱一抱她？

    还是不要抱了，万一她以为他是趁机占便宜呢？

    “我一直想着有一个疼我，宠我的好父亲，为什么让我摊上了他？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天理不容的事？这辈子让……让我做了他的女儿。”

    “别哭啦。”顾天泽只能想到这个，“没爹疼你，你可以找到疼你的人……”

    比如说我！

    顾天泽耳根泛红，手脚更是坚硬得像是岩石。

    皇上老是说美人在怀是享受，这哪里是享受？是浑身不对劲……父亲也说，美人需要怜惜，可怎么怜惜？把王四爷暴打一顿？扔进镇北府司？

    顾天泽可以对任何敢让王芷瑶伤心的人下狠手，但对她的父兄，他一筹莫展。

    王芷瑶需要一个疼她的爹，而他面临的问题，是两个‘爹’都很疼他，只是表现的方式截然不同，让顾天泽分不清谁最疼他，谁说得对。

    “要不我把皇上和我父亲分给你一个？”

    “噗嗤。”

    王芷瑶后退一步，含泪笑道：“傻瓜，以为人人都像你？”

    两个‘爹’也很闹心的，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任性到极致的乾元皇帝。

    顾天泽嘴角微勾起，果然她笑了，笑了好，笑了就不会再悲伤。

    “顾天泽。”

    “嗯？”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这三个字格外的悦耳动听，顾天泽心花怒放，但板着脸庞问道：“什么事？”

    王芷瑶抬头看着俊美，冷傲的少年，真诚说道：“你一定要幸福下去，哪怕旁人都觉得你不会长久，你也要证明给他们看，你不是天生富贵，而是一生富贵，富贵绵长……”

    说完这句话，王芷瑶转身跑出了书局，顾天泽凝视着她的背影，慢慢的握紧了拳头，不想再见自己了么？所以才会说这话？

    他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他做得不好？

    王芷瑶，你别以为你能逃开……顾天泽势在必得的低咛：“你逃不掉的，在我身边看着我一生富贵不是更好？”

    ……

    王译信身上湿透的衣服凝结成一层薄冰，他顾不得京城路人诧异目光，他只想快一点回王家，快一点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直到现在他脑海里还浮现着王芷瑶嘲弄的目光。

    他走进了王家，听见王端瀚的哭声，“大伯父，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你嫌我王家不够丢脸？”王大爷重重扇了王端瀚两记耳光，“为了一己私利利用淳哥儿，你还好意思狡辩？你让王家再一次丢尽了脸面……你一个下贱官奴生出的奴才秧子竟然上杆子去尹家，你当尹大人不晓得你官奴之子的身份？因为你，王家其余少爷也被人嘲笑。”

    “来人，把他拖出去打三十板子。让他明白什么是王家的规矩，别以为读书读得好，就不把旁人放到眼里。”

    王大爷真是恨啊，恨王端瀚的自私，让王家错过了利用王端淳的机会，如今尹大人如此表态，纵使他以大伯的身份去找王端淳，尹大人都不一定给面子。

    因此王大爷心里更为恼恨王端瀚，跳脚道：“打，给我狠狠打。”

    王译信回府的时候。正好看到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忙道：“住手，住手。”

    “大哥，你为何打瀚哥儿？”

    王译信脸庞苍白，直接面对自从蒋氏析产后从没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宗子兄长。“为什么？”

    他可以容忍兄长的欺凌，但王端瀚是他的爱子。

    王译信挺身站在了王端瀚面前，虽然他满身的冰霜，满是狼狈，但他依然努力的保护着儿子……只是他不晓得被他护在身后的王端瀚眼里闪过几分的恨意。

    如果他早早的记在蒋氏名下，又怎么会有今日？

    或是他早早的过了乡试，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被人欺负，是王译信不让他参加乡试，是王译信总是说。记名的事情不着急。

    “我不用你管……”

    王端瀚对王译信道：“让大伯打死我，左右我活着白白的受了羞辱。”

    “瀚儿。”

    王译信不敢相信的回头，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怎么会冒出这样的话？

    活着就是受辱？

    莫非爱子以父为耻？以王家为耻？

    王译信感觉到从骨头缝里透出了一阵阵的绝望，为了王家，为了殷姨娘母子三人。他做得还不够多？

    被爱子伤到，又记得方才尴尬到想死的丑事，王译信精神上崩溃了，嘴唇发紫，脸色苍白如纸，“逼我……逼我……你们都逼我。”

    沿着他的嘴角，一股股的鲜血涌出，王译信整个人如同活死人，周围人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王大爷等人也不敢再跳脚了，“老四？”

    王译信深邃的眸子泛着冰冷，绝望，对兄弟，对爱子王端瀚，他此时像是陌生人，或者是说仇人，“逼我……你逼我休妻，逼我扶正殷氏，你……还有你……”

    他抬手指向了赶过来的王芷璇，目光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是你们逼死了她，让瑶儿恨我了我一辈子，哈，腐烂到根子的王家早就该被夺爵，活该落寞……”

    王译信的话着三不着两，让周围的人异常的费解。

    他们怎会逼着王译信休妻？扶正一个官奴？这不是笑话么？

    如今如蒋氏肯回来，王家上下一定会把蒋氏当作祖宗一样的供奉着。

    王芷璇蹙起眉头，王四爷是不是也被恶鬼附身了？去请大师来驱鬼的事情，刻不容缓……

    “爹？”

    “不要叫我！”

    王译信推开了王芷璇，“你不是只认你娘么？我算什么？算什么？”

    “爹……”王芷璇这次真得傻眼了，还想解释，见到王译信突然抱着脑袋蹲下身，在地上打滚，喊道：“疼，头疼，头好疼。”

    紧接着，王译信喷出了一口黑紫黑紫的血，鼻子，眼睛都有血丝渗出，“璇儿，救我……救我。”

    “爹。”

    王芷璇跑上来，抱住了王译信，“爹，我在，我在呢。”

    “我总算是轻松了……”王译信放心的合眼，有王芷璇在，鬼怪无所遁形，喃喃的念叨：“走了，他走了。”

    “爹。”王芷璇紧紧的搂住了王译信，“您坚持住，大夫，快叫大夫。”

    此时王老爷总算是赶到了，见王译信和王芷璇在一起，举起手杖狠狠的打了王芷璇两下，“他是你爹，你知不知道何为男女授受不亲？”

    “您也说他是我爹，难道我眼看着他摔倒而不去搀？”王芷璇眼里闪烁着寒芒，虽然被老爷子的手杖打了，身上很疼，说道：“我没有您那么狠心，不顾我爹的生死。”

    王芷璇勉强撑起王译信的身体。留给众人一个孤傲，孝顺的身影，一步一挪的把王译信搀走，

    “我会给我爹花银子请最好的大夫，用不上你们找一群庸医来耽搁我爹的病情，你们……眼里都没有我爹，岂不知王家有今日，还不是因为有王四爷？”

    “父亲……”王大爷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王老爷子，“您……”

    “造孽，造孽。”

    王老爷子被王芷璇指责的话语气晕过去。莫怪老四被王芷璇迷惑。这丫头……根本就是千年的狐狸精！

    王家祖上无德。才会召来像王芷璇这等狐狸精，连亲人都不放过，仿佛每一个人都得宠着她，膜拜她。认为她最美好。

    ……

    把王译信搀扶到炕上，王芷璇嘴角微微勾起，不错，方才自己的表现不错，可惜没有外人看到。

    殷姨娘见王译信凄惨病态的样子，问道：“怎么办？四爷怎么办？“

    “娘，您放心，他死不了。”

    王芷璇转身安慰殷姨娘，文会还没开始。她怎么能让王译信死了？

    “可是四爷的样子……”殷姨娘忧心忡忡，小声的说道：“不像是能熬过去的，四爷吐了很多的血……璇儿，你要作甚？”

    “我让人给他请太医。”

    王芷璇写了一封短信，交给丫鬟。轻声说了几句，回头对安抚震惊的殷姨娘，“您别担心，太医来了，京城的人才会晓得王家有多容不下我们，王家长房欺凌打压四房，纵使他不能成为宗子，也可以让长房明白，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王家已经被夺爵了……”

    “夺爵不是毁劵。”王芷璇轻轻的擦拭王译信唇边的血丝，冷笑道：“他们若是肯善待我们，我还不想着爵位……可偏偏他们做得太过分，蒋家能让王家夺爵，我会想办法请皇上重新发放爵位，到时候爵位会在父兄头上，我再想办法抬一抬您的身份，咱们一家又可以快乐，幸福的在一起了，蒋氏想要析产分居，由着她去，左右是她把爹爹推给您的。”

    “你发热了？”殷姨娘盖住了王芷璇的额头，“你说得怎么可能做到？”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以前我只想让父亲疼我，把心思都用在了他身上，想着低调一点，淡然一点，可现在的状况不准许我再像以前一样，既然他们都逼我必须要出尽风头，为了娘和哥哥，我……只能放下以前的打算了。”

    王芷璇发觉王译信的作用越来越小，为今之计只能趁着王译信还有点用，借着王译信搭上贵人。

    蒋大勇能成为乾元帝的宠臣，她为何不能受乾元帝关注的闺秀？

    虽然殷姨娘是官奴，她身份低微了一点，然皇家可是最没有规矩的地方，后宫虽有皇后，一样有宠妃。

    乾元帝能把顾天泽宠得趾高气昂，看得出他虽是一个有为的明君，但也是个任性的帝王。

    “可是皇上能？”

    “我自有打算，况且娘，您虽是官奴，但官奴谁定的？还不是皇上？”

    不仅王端瀚陷于殷姨娘是官奴的身份，王芷璇同样因为官奴之女不好运作，但凡官奴都是获罪的大臣之后，万一能让乾元帝翻案，殷姨娘转身就可以做官家大小姐，到时候谁再能用官奴之女嘲笑她？

    见殷姨娘有点不安，王芷璇轻声道：“我会计划好，一步一步来，娘，您做好去文会的准备，这是我们扬名立万的机会。”

    “可你父亲的身体……”

    “他会好起来的。”

    王芷璇勾起了嘴角，即便用猛药，她也会让王译信的身体能支撑着去文会。

    ……

    太医给王译信诊脉后，开了许多的滋补的汤药，王芷璇看了药方后，咬了咬牙改动了几味药材，有几味温良的补药变成了激发身体所有潜能的虎狼猛药，王译信的病情会在短期内好转，然而却给身体元气造成巨大的损伤。

    如同兴奋剂的效果，透支未来的元气。

    王芷璇偷偷取出私藏的银票，给王译信抓药，熬药，侍奉在王译信床榻前。

    每次王译信清醒，总能看到王芷璇……看着她的首饰越来少。脸色越来越苍白，王译信缓缓的说道：“璇儿，我以你为傲。”

    “只要爹爹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好。”王芷璇没有佩戴耳环的耳垂，淡淡的笑道：“没有那堆俗物，我是不是更美了？”

    “你一直是最漂亮的一个。”

    王译信也不由得弯出了欣慰的笑容，绝色的爱女……他得保护，给她选个最好的丈夫。

    在文会开始前，王译信‘奇迹’的将养好身体。

    赴会的清晨他梳洗完毕，王译信虽然消瘦了一些。但依然玉树临风。卓尔不群。

    老天格外的厚爱他。给了他一副男女通吃的好皮囊。

    王译信出门前改变了主意，他不能带殷姨娘和王芷璇去文会。

    文会对王芷璇将来没有好处，太过出风头的绝色美人极有可能被乾元帝选入后宫……乾元帝比王译信还大五六岁呢，王译信怎能容忍乾元帝老牛啃嫩草？

    况且后宫争宠。对王芷璇来说太过残酷，王译信不愿意做送女入宫争宠的没良心的爹，因此他留了话，悄悄的出门。

    他是一番好意，但对一心想着借着文会扬名立万的王芷璇来说，这哪里是好意？

    王译信同前生没良心的父亲一个样，关键时候只会拖她的后腿，猪队友一只。

    “璇儿……”

    “我们自己去。”

    王芷璇洒出大把的银子，让人准备了马车。她同殷姨娘全部盛装打扮，坐上了马车赶去文会之地。

    也许，这次京城难得一见的文会会出现乾元帝的身影，纵使没有乾元帝，也会有皇子啊。

    她得好好相看相看。在皇子中谁最像潜龙。

    最近四皇子那边没有消息，王芷璇略有几分忧心，自己得加深在四皇子心中的印象才好，还有顾天泽……她可忘不了挨得鞭子。

    此次文会的举办地为京城最为有名的酒楼——黄鹤楼。

    京城才子云集，吟诗作画，挥毫泼墨，才子们尽情的展现才情，也有像王译信这个岁数的人带着妻女同行，让女儿增长见识，文会显得越发的热闹。

    就在王译信写了一副极好的字后，宛若神妃仙子，绝色的王芷璇赶到了。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王芷璇身上，绝色美人，一颦一笑如梦似幻。

    在绝色的王芷璇身边，殷姨娘倒是显不出太多来，她脸上的烫伤烙印被处理过，王芷璇沿着雪莲花的烙印贴了贴花，又让殷姨娘用淡淡的薄纱遮挡住面容，薄纱的关节处恰好挡住了难以掩盖的丑陋的烙印……如此一来，透过薄纱只能看到殷姨娘完好的花容月貌，时隐时现，颇有一番神秘莫测的风韵。

    为了今日，王芷璇没少用心思，衣衫，首饰，如何出场，她都估算好了。

    “父亲。”

    王芷璇聘聘婷婷的对王译信行礼，含笑道：“为了欣赏您的佳作，女儿很辛苦呢。”

    此时，王译信也不能把王芷璇赶回去，略带几分失望的摇摇头，璇儿，这事何苦？把一切交给他不好么？

    蒋家和王家的传闻随着王家被夺爵已经消散了不少，况且在坐的大多是男子，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王芷璇这么美，气质又好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她既有名门贵女的傲气，又有市井女子的妩媚，更兼有青楼名妓的魅力……如此难得的百变的美人共他们亵玩，还有什么比文会更好的机会？

    因此才子们大多热情的看着王芷璇，捧着王芷璇。

    王芷璇只要随随便便做一首诗词，在坐的人大多抚掌叫好。

    虽然王芷璇艳压群芳，但她心里并不怎么高兴，文会的档次太低了，白费了她这番安排。

    王译信没用……竟然来参加这样的文会。

    王芷璇心里虽然生气，但面上绝对看不出，文会这里别说皇子了，连一个上档次的重臣都没有，中过探花的王译信反倒是这群人中科举排名最好的，王译信混迹翰林院这些年，档次越来越低，真真是混吃等死去了。

    ……

    黄鹤楼外，王芷瑶今日正好来给外公订楚大厨的私房菜，听说黄鹤楼有文会。便想偷偷看看才子是怎么做诗的，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由得怒气上头，王译信和殷姨娘并排坐在一起，他们宛若夫妻一般，而旁边的王芷璇更是说，“爹带姨娘出门散散心。”

    旁人起哄，也许是讨好绝色的王芷璇，竟然有孟浪的人叫殷姨娘为嫂子……此举自然取悦了王芷璇，但把王芷瑶气得五脏六腑都快炸了。有没有这么无耻的人?

    带着小妾庶女出门约会？

    王译信——没有比他更无耻的男人了。

    他到底把蒋氏看作什么？纵使他们眼下析产。蒋氏还是他的妻子。怜惜庶女小妾竟然带到了文会上，散心……约会？

    王芷瑶转身就出了黄鹤楼，如果不让整个京城都知道王译信是个贱男人，她如何都不甘心。

    哪怕将来有人嫌弃她有个不良的父亲。但她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王芷瑶吩咐跟过来的蒋家仆从准备柴火……

    “你要做什么？”顾天泽恰好骑马经过此处，他跳下马，几步走到怒气冲冲的王芷瑶面前，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王四爷无耻，他带着小妾出门约会，说王芷璇是他的女儿，我算什么？我娘算什么？”

    顾天泽目测了一下堆在车上的柴火，笑道：“火烧黄鹤楼？”

    “我要让他们名声扫地……”

    “你在一旁看着。”

    顾天泽拽住了此时明显略显冲动的王芷瑶，这事不能让她动手。小妾再不好，也是王四爷的妾，蒋氏可以随便处置王四爷的妾，可王芷瑶不行，父女的名分始终存在的。

    “我……”王芷瑶也晓得轻重。见到顾天泽后，她放任了自己的任性和冲动，“我不好……又……”

    又有心算计利用顾三少，以前她不会觉得愧疚，此时她不敢看顾天泽的眸子。

    顾天泽嘴角微扬起，“我愿意被你算计，我乐意。”

    高举手臂打了个响指，顾天泽吩咐：“调兵。”

    “喏。”

    位于京城中心地带的京城都指挥衙门因为京城都督指挥使的吩咐，兵马齐动，驻扎在京城的五千兵马出动了一半……一时之间京城风声鹤唳，五城兵马司几位指挥使都听说了顾三少调兵的事情，蒋大勇纳闷的说道：“顾大人要做什么？演练？不像啊？”

    “不管顾大人要做什么，这事必须立刻通报给陛下知晓，京城重地，最忌讳兵马无圣命调动。”

    “说也也是。”

    几位都指挥使忙进宫面见乾元帝，皇子们也得了消息，纷纷行动起来，更有心给顾三少一顿排骨吃。

    乾元帝慢慢的品茶，视御书房的众人于无物，轻声问道：“纵使阿泽调动五千人，还能冲垮了朕的皇宫？”

    “陛下……”

    “朕既然敢在把阿泽和他的属下放在京城，朕就不怕阿泽会背叛朕，你们都想错了阿泽。”

    乾元帝撂下了茶盏，“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朕，唯有阿泽不会，他的性情朕太清楚了……众卿不必为朕操心，陪朕一起等阿泽的消息。”

    ……

    王芷瑶见黄鹤楼前出现的肃杀士兵，怒道：“顾天泽，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调兵？他是想死么？

    顾天泽盯着王芷瑶，“你担心我？”

    “我……”王芷瑶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低声道：“我不想把事情闹都太大……”

    “说谎话是不对的。”

    “我没说谎！”

    在顾天泽的目光下，王芷瑶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怕他作甚？

    顾天泽大步走进黄额楼，包围黄鹤楼的士兵一个个盔明甲亮，在顾天泽路过时，低头行礼，“指挥使。”

    “嗯。”

    他走了？王芷瑶面带焦急，他能摆平么？

    如果乾元帝疑心他，怎么办？

    黄鹤楼中的才子们一个个都吓傻了，好好的文会怎么突然被兵马包围了？

    在慌乱中，王芷璇看到了顾天泽推门而入，他冷傲的目光扫过慌乱的才子，任何人在他面前仿佛都得低头。

    王芷璇美目闪烁，顾三少才叫鹤立鸡群，俊美无匹。

    王译信见顾三少到场，心里咯噔一声。他真不是带殷姨娘出门的，方才旁人凑趣，他也没说话不是？

    “顾大人……”

    “你们哪个是从江南来的？”

    顾天泽根本就没理会王译信，冷声问道：“哪一个？”

    “我！”

    有几个才子举手，顾天泽比划了一下，在他身后的侍卫直接拽走了那几个举手的人，如此一来，更让在坐的人吓得身体颤抖个不停。

    过了许久，在众人额头满是冷汗之际，顾天泽慢悠悠的说道：“把衣服脱了。”

    “顾三人……”

    “想要活命。就脱下衣服。”

    当有第一个人脱衣服时。其余人也都脱下了长褂……顾天泽对身边的人交代了两句：“放火！”

    “喏。”

    不消一会功夫。黄鹤楼起火，烟熏火燎中，众人不顾得旁得，四散奔逃。

    王芷璇本想拽着殷姨娘一起跑。然心底泛起的警觉让她趁着顾天泽的人还没到，连滚带爬的混进四散奔逃的人群中跑出黄鹤楼。

    顾天泽看着王芷璇的身影，唇边噙着嘲讽，王芷璇再不好，也是王芷瑶的庶姐。

    若是王芷璇被剥光了扔出黄额楼，王芷瑶一定会受影响。

    “大人，只剩下王四爷和殷氏。”

    “嗯。”

    顾天泽一步步的走近王译信和殷姨娘，王译信被侍卫压着，不敢乱动。看向顾天泽的目光满是敢怒不敢言，“顾大人……”

    “你把你爱妾的衣服脱下来。”

    “不……”

    “不？”顾天泽重复了一句，“我调兵后，京城震动，各方云集。他们都在注意着黄鹤楼的动静，百姓大多在外面……你说如果你被我扔出去，你还有有何前程？你以为这次事会像是你同蒋家的矛盾？王四爷你也是聪明人，怎么选，不用我教你吧。”

    “我……我不能……”王译信咬着嘴唇，“不能。”

    “我真是不知道该赞你愚蠢，还是称赞你情深意重，糊涂透顶的王四爷你是怎么养出的她？”

    “你果然是为了王芷瑶……你就不怕皇上震怒？你太过大胆妄为……”

    “我敢动手，自然不会怕陛下。”

    顾天泽随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卷书册，扔给身边的人，“送去给东厂。”

    “喏。”侍卫接过书册，快步走出了黄鹤楼。

    顾天泽提起了王译信的衣领，轻蔑的目光扫过殷姨娘，“把她剥光了，扔出去。”

    “喏。”

    “顾天泽……”王译信怒道，“你……别太过分。”

    “要不你脱，要不她脱，你说你们到底哪个脱？”

    “四爷……”殷姨娘含泪看着王译信，“妾让您为难了。”

    王译信左右为难，慢慢的合上了眼睛，轻声说道：“我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嫁给你这个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混蛋！”

    顾天泽冷冷的一笑，似在嘲讽王译信的不自量力，提着王译信出了隔间的门。

    侍卫如狼似虎的冲到殷姨娘面前，几下撕开她的衣服，殷姨娘拼命的挣扎，好不容保住了肚兜，底裤……被逼的太紧了，周围又是浓烟翻滚，殷姨娘慌不择路的向外跑，就在此时，有人从后退了她一把，哐当……殷姨娘从窗户翻到了外面……

    王芷瑶看得目瞪口呆，殷姨娘身上的十几朵雪莲花烙印很醒目，细皮嫩肉的殷姨娘身体似能掐出水来……而躲在士兵后面的百姓，齐齐哦了一声，“好白，好嫩。”

    殷姨娘尖叫着，顾不上脚踝疼痛，慌不择路的掩面狂奔……京城百姓见识到了千古难见的裸奔画面，哪怕再过一百年，也会有人津津乐道此事。

    ps感谢大家这个月的相助，继续求粉红，本月最后一天，请大家把粉红投下来，咱们得有始有终，不能在最后时刻掉链子，下个月夜依然日更六千，一是补这个月的粉红加更，再有用勤快回报大家。本章字数在8500+，不是夜不想写拍死某渣爹，只是算了一下再写8000也拍不死。本文男主很强，夜尽力的在塑造他，希望大家也能喜欢。高声大叫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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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命损（含粉红加更）

﻿    光天化日，有一女子半裸狂奔，女子虽然披头散发，可相貌不俗，身体曲线玲珑有致，肌肤细腻光滑，丰盈的酥胸，白皙的脖颈，柔滑的后背，堪称一代尤物。

    旁人本不知此女是谁，然看到她身上的雪莲花烙痕之后，不由得露出会心的一笑。

    谪仙王四爷的爱妾啊。

    当日蒋氏烙了王四爷的爱妾十几朵雪莲花……莫怪能吸引了王四爷，果然媚骨天成。

    被顾三少从黄鹤楼后门提出来的王四爷没有亲眼见到爱妾的遭遇，但他能想得出，王译信不由得当场飙泪，悔恨，痛苦，无奈等等复杂的情绪盈满心头，像是极需要发泄的公牛，可他无法挣脱开顾天泽的束缚。

    等在后面见到王芷瑶后，王译信脑子里名唤理智的神经断掉了，目光穷凶极恶，猛然推开了顾天泽，冲到王芷瑶面前，双目泛着仇恨的红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你既然敢带贱妾庶女出门一家三口的约会，我为何不敢？”

    王芷瑶扬起了脸颊，对顾三少没有把王译信剥光了扔出门去有几分不满，殷姨娘固然可恶，可恨，然王译信就是无辜的？

    如果不是王译信默许，殷姨娘和王芷璇又怎么敢越来越放肆？

    “约会？你怜惜他们，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才是你的最爱，我就让京城的人看看你的厚颜无耻，你的最爱到底是怎样的贱人！”

    “啪。”

    王译信忍无可忍，抬手给了王芷瑶一记耳光，“孽女！我要……我不认你为女。”

    “多谢你了。”王芷瑶本来是能躲开这记耳光的，可她不想躲，因为这记耳光，打掉了隐藏在身体里对王译信最后的期望。以后王芷瑶再也不会梦到似是而非的片段了，那些她根本没兴趣的记忆残片，日子是一天一天的过出来。凭着记忆残片反而会束手束脚，“你以为我想要你做爹？除了无视。轻视，看不起我之外，你给过我什么，你保护过我吗？你用心教导过我吗？没有……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只蠢猪，你连看我一眼都嫌弃的蠢猪！”

    “孽女！”王译信身体颤抖，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王家和我不能有你这等不孝，愚蠢，大胆的女儿！”

    “你是一颗好白菜，我是一只蠢猪。那么请你放过我这只蠢猪，让我去拱别人家的白菜吧，我正好不想再做你的女儿，王译信……你带着你的官奴小妾，宠着你庶女过你想过的神仙日子去。我……我想这世上总有人想做我的父亲。”

    王芷瑶说完后，转身就走。

    王译信愣在了当场。

    本来站在不远处的顾天泽没想到王译信敢打王芷瑶，更没想到他们父女连最后的一丝脸面都不要了。

    顾天泽赶忙上前拽住了王芷瑶的胳膊，低声问道：“怎么会事儿？”

    “你还问我怎么回事？”王芷瑶用了怪力一把顾天泽推了一个踉跄，顾天泽没有防备。好不容易站稳身体，胸口又挨了王芷瑶两记拳头，王芷瑶眼眶潮湿，“你为何没把他也剥光了扔出去？他既然不怕丢脸，你为他原场子作甚？他心里眼里就没有我……除了羞辱，轻视之外，他什么都不会给我……”

    顾天泽眼见着王芷瑶哭泣，心痛极了，不敢动弹的任由王芷瑶捶打着他的胸口，嘴唇抿紧，心底也涌起几分的后悔，“他是你父亲，我以为……我以为你……”

    他的确是为王芷瑶着想，但万万没料到王译信会打王芷瑶耳光，见王芷瑶脸上的巴掌印，顾天泽都想给王译信一脚。

    “所以我们是不一样的，想法也和不到一起去。我是没有良心，不孝顺的孽女，你是皇上宠在手心的顾三少。”

    王芷瑶后退了两步，拉开同顾天泽之间的距离，轻声道：“再也不要见面了，顾天泽。”

    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王芷瑶如果不趁此机会了断，她许是会想嫁给顾天泽……而皇上绝不会让顾天泽娶她。

    她把对顾天泽的好感隐藏在拌嘴，利用之中，如此分开后，他们彼此都会好过一点。

    王芷瑶转身快跑着离开，顾天泽抬手想要抓……什么都没有抓到，不要再见了？

    因为他没让王译信也如殷姨娘一样裸奔？她就再也不见自己了？

    顾天泽沉默了许久，翻身上马，深沉的目光看了王译信一眼，策马赶去皇宫。

    王译信站在原地，耳边仿佛还能听到百姓称赞殷姨娘身体好白，好嫩的声音……他有一种只属于自己美好的西被玷污的感觉。

    纯洁的殷姨娘碎了，整个人破碎了，王译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几乎被全城百姓看光的殷姨娘。

    想也知道，如今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王译信不敢回王家，他只要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定会被追问，到时他怎么说？

    是说他带着小妾庶女出门？可明明她们是自己跟上来的。

    说那人不是他的爱妾？谁信啊。

    还是说爱妾殷姨娘偷人？

    王译信脑袋狠狠的撞向了一旁的枯树，当，眼前昏花，脑袋眩晕，如果他一头撞死了，是不是就不用再被人逼问？是不是就可以当作这件事从没发生过？

    在树下站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王译信拖着沉重的脚步遮遮掩掩着面容向王家走。

    “四爷，夫人要见您。”

    “你们是……”

    王译信看清楚来人，是蒋家人，面前这两位婆子是蒋氏最信任的人，曾经随着蒋氏大闹王家，“不见，我不想见她，王芷瑶……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认她！”

    “只怕由不得您，四爷。”

    蒋家婆子互相使了一个眼色，架起王译信，轻松的把王译信扔进了道路一旁的马车里。

    王译信先是大病一场。又用了王芷瑶喂给他的虎狼之药，掏空了身子元气，今日的经历又悲又羞愤。王译信实在是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昏厥在马车里。

    “泼醒。把他给我泼醒。”

    “喏。”

    哗啦啦，一盆冷水从王译信的头上倾洒而下，被冷水一激，王译信慢悠悠的转醒，视线因为水滴不停的在眼前滴落有点模糊，摇了摇脑袋，眼前的昏花渐渐消去。王译信看清楚了面前站着的妇人，“蒋玉蝉。”

    他一身的狼狈，而蒋氏如同贵妇一般，衣衫亮丽。通身的气派。

    “你打了瑶儿？”

    “我……”

    王译信不想瘫软在地上仰望着蒋氏，强行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消瘦的身体晃晃悠悠的，他尽力稳住了身体，道：“她不该教训？你知不道你女儿做了什么？”

    “你也说瑶儿是我的女儿。”

    蒋氏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打她？你管过她吗？你疼过她吗？你带着小妾出门约会。还不让人说？王译信，我看错了你。”

    王译信一口气堵在胸膛，怒道：“不是我带她们去的，蒋玉蝉，你搞清楚状况好不？我就算再心疼她们。也不会让她们抛头露面……”

    “我只想问一句，你打了瑶儿后悔吗？”

    “后悔？”王译信苦笑道：“我后悔让你生出个孽女来！她竟然连我是她爹都忘记了，恨不得满京城的人都嘲笑我……这就是你们蒋家教导出来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们蒋家的好家教……我早就说过，不让你经常带她回娘家……果然西北来的村姑不懂得轻重……”

    “啪。”蒋氏抬手给了王译信一记耳光，因为用力太大，王译信在原地转了整整一圈，大槽牙差一点被蒋氏一巴掌打掉了，“你闭嘴！”

    当王芷瑶哭着进门时，蒋氏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蒋氏问了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蒋氏是对王译信旧情难忘，总是在心底为王译信想狡辩的理由，怨恨殷姨娘勾搭坏了王译信，可王芷瑶哭着回来，粉嫩俏丽的小脸上带着淤青掌印，往日总是含笑的唇边露出一丝丝的凄苦委屈，曾经明亮温润的眸子盛满了哀伤，好像她被谁遗弃了一般，蒋氏的心被女儿这副样子揉碎了。

    王芷瑶钻到她怀里就哭，蒋氏又听说王译信带着殷姨娘出门约会，她对王译信尚存的那缕爱慕被现实的残酷激打得粉碎，让人把王译信抓回来，蒋氏今日要亲自同王译信说理，她不能再躲在女儿的背后，让女儿独自一人承受她因为迷恋王译信的错误。

    西宁候府不介意王芷瑶姓蒋，如果王芷瑶能落户蒋家，想来西宁候会欢喜的满世界跳舞庆祝，蒋家也不会再因为没有一个俏丽的女娃而阳气太盛。

    王芷瑶可以姓蒋，但蒋氏不能容忍王家把不孝顺的脏水泼到女儿身上，没想到王译信竟然敢当着她的面，说自己是村姑，这么多年，她的付出，她的爱慕，只是换来一个只是村姑？

    “没错，我蒋家是不如你们门第高贵，是乡野村妇，配不上你！”

    “玉蝉，我不是这个意思。”王译信下意识开口解释，“我从没嫌弃过你。”

    “你嘴上不说，心上就没正视过我。因为你看不起蒋家，看不起我，所以我生养的儿女都……都被你看不起。你又知不知道，看着淳哥儿被养成了怯懦，自卑的性子，我有多难过？看着瑶儿被你打，我有多心痛？可最让我……最让我痛苦的远不是这些，事到如今，明知道你不好，明知道你看不起我，明知利用我，利用蒋家，我……我依然对你有奢望幻想。”

    “玉蝉……”王译信整个人被震动了，蒋氏不如殷姨娘会说话，不如她了解自己的喜好，不如殷姨娘柔顺妩媚，可此时的蒋氏依然深爱着他，“我……我也曾经心悦过你，玉蝉，这么多年我不是对你毫无感觉，开始……我们就错过了。”

    “你也心悦过我？”

    “是。”

    “那好。”蒋氏淡淡的一笑，“我知道你最近过得不好，王家有很多人欺辱你，逼迫你。知道你抄写书本赚钱，知道你身上的病刚好，听说了这些消息。我的心好疼……”

    蒋氏一边说着，一边靠近王译信。轻轻抚摸过王译信消瘦的脸庞，痴情的说道：“当年，我就是看上你长得好，新进京城的小丫头嘛，看什么都是新奇的，在见到你之前，我竟然不知道世上能有人长得比画上的人还俊美。我记得你当时穿的衣服，说得话，记得你的微笑……所以我不管不顾，求父亲让我嫁给你。我如今在想。当年如果你定亲了或是有了妻子该多好，我只当做了一个美梦，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我们都不会痛苦。”

    王译信后背泛起一阵阵的冷意。蒋氏明明说话的语气，动作很柔和，王译信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冒出寒气来。

    “我如果不嫁你，看不到你的偏心，看不到你宠爱贱人庶女。我会以为你是个里外都很美好的好人……可是，天不遂人愿，我看清了你……才发觉……我错了，大错特多，可十几年的生活，磨平了我的性子，甚至不记得在西北时，我是怎样鲜衣怒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跋扈说一不二。王译信，你毁了我。“

    蒋氏眨了眨眼睛，眼底的水雾凝结成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抽泣道：“每天我都不敢照镜子，我怕看到镜子里懦弱，眷恋你的蒋玉蝉，每日我在梦中，我都会梦见你，梦见我们一起渡过的日子，有时候我甚至失控的怨恨瑶儿，如果我让你骗一辈子，是不是不会这么痛苦？可是真相始终是真相，没有一个谎言可以骗人一生。”

    “玉蝉，我们可以……可以抛弃以往的恩怨，重新开始，我会好好的对你……”

    “晚了。”

    蒋氏拽住了王译信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嘴唇，俏皮的说道：“知道吗，王译信，我真是舍不得你，舍不得看你被人欺负，看你受苦……所以啊，我们一起去罢，一起了结今生的恩恩怨怨。”

    “玉蝉……你……”

    王译信感觉到窒息，蒋氏的手死死掐住了王译信的脖子，深情的话语泛着冰冷，“孩子们都大了，瑶儿很懂事，又有我父母照顾，她不用我担心，淳儿有师傅也不用我再操心，相公，我们一起去黄泉好不好？生死相随，没有人再能插在你我之间。”

    “……”王译信脸憋得通红，疯子，蒋氏是疯子，“放开我……”

    他不想死，不想被一个疯女人掐死。

    “放开我爹，放开！”

    王芷璇也被蒋氏的人带到了蒋家，生母殷姨娘今日之后声名狼藉，能不能活着都难说，此时一旦王译信被蒋氏掐死了，王芷璇还没搭上天地线，没迷住贵人，她还需要王译信。

    不顾一切的跑到了蒋氏面前，她死命的撕扯蒋氏的手臂，“放开我爹，蒋玉蝉，你疯了。”

    “从你娘的那个贱人爬床后，我就该疯了。”

    蒋氏冷冰冰的看着王芷璇，手掌在缓缓的收紧，她不忍一下子掐死王译信，要让他慢慢的死，如同她这十几年过得日子一样，钝刀子割肉总是最疼，最痛苦的，“你想活命的话，就滚开……不用了，王芷璇，你是王译信最疼的女儿，正好我们身边缺个使唤丫头，你陪我们一起走罢。”

    王芷璇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但是蒋氏可是有怪力的，脚下踮起石头，踢了一下，石头直奔转身想跑的王芷璇后心，“噗。”

    王芷璇口吐鲜血，白眼一翻整个人毫无生气的倒在了地上，尚存的一丝神志提醒王芷璇命不久矣，“不甘心，不甘心，我……我怎么又死在了嫡母的手中？”

    “王译信，你个废物！还说保护我！白费了我这么多年讨好你！”

    王芷璇拼着最后的力气冲着王译信嘶吼，“无能的窝囊废……我看不起你！你以为我娘真心喜欢你？你如果不是王家少爷，我娘会伺候你？”

    被蒋氏掐住脖子的王译信突然怒目圆睁，握住了蒋氏的手腕，努力的看向吐血不止的王芷璇，有气无力的说道：“璇儿，你说什么？”

    “哈哈，我说你是无能，你白长了一副好皮囊。牛郎小官都比你有用。”王芷璇知道活不了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此时爆发出来，吐着血沫子。“我这么多年对你孝顺有加……其实只是因为你有用，真正想要孝顺你的人不是我……是王芷瑶那个蠢货！那个一心把你当作谪仙看得蠢货。不过你想补偿也来不及了，不是么？你就要死了，我也要死了，而且她……她……”

    王芷璇祈求老天再给自己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她就可以说出真相，然老太爷并没听到王芷璇的祈求。她进气少，出气多，嘴唇干动弹，嗓子发出声音。“是……是……”

    她心不甘情情不愿的咽下了最有一口气，死不瞑目。

    王译信被王芷璇的话打击得神色恍惚，这么多年疼爱的女儿竟然从没把自己当作父亲看待，癫狂的说道：“笑话，我竟然疼了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蒋氏冷哼一声。“也好，让你在临死前知道了你爱女的真实心思，做个明白鬼，王译信，咱们也上路吧。”

    她直接收紧手掌。王译信翻了白眼……就在此时，蒋氏脖子一痛，回头看到了自己母亲田氏，“娘……”

    田氏扶住了昏厥过去的蒋氏，狠狠的在她肩头拍了两巴掌，“糊涂，糊涂，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糊涂的女儿？瑶儿他们再懂事，也需要你啊……”

    “外婆，把娘搀扶回去吧。”

    王芷瑶气喘吁吁，方才蒋氏靠近王译信时，她觉得不对劲，以她的力气对付别人还行，但对付不了蒋氏，王芷瑶打不过蒋氏，于是她去找外祖母田氏。

    她们连跑带颠，总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

    王芷瑶不能眼看着蒋氏犯下杀夫的大罪，蹲在同样晕过去的王译信身边，手指放在了王译信的鼻孔下，探测他还有没有呼吸……

    田氏一手抱着蒋氏，焦急的问道：“怎么样？他还活着？”

    “仿佛现在死不了，不过，王四爷的身体不怎好，前些天他大病初愈，最近过得又很差，被父兄搓磨逼迫，我看……”

    王芷瑶怕经过蒋氏这么折腾，王译信活不了多久，“还是把他赶紧送回王家去吧。”

    王译信怎么都不能死在蒋家。

    田氏当即立断的点头，“要不我亲去一趟？”

    “离了您还真不成。”王芷瑶是王家的孙女，有话不好说，让人把王译信和王芷璇抬进马车，“外婆，您到王家就开骂，王四爷无耻，殷姨娘下贱，王芷璇气昏嫡母……这些变着花样骂，骂的越难听越好。左右殷姨娘裸奔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是王家理亏，至于王芷璇，你……您只不过拍了一巴掌。”

    “我知道。”

    田氏听话的点头，她比蒋氏更显得杀伐果断，晓得自己脑袋不怎么灵光，学不来名门的弯弯绕绕，听王芷瑶说得在理，就按照王芷瑶的建议做，“瑶儿，幸亏有你。”

    “我娘不值得为他陪葬。”

    “玉蝉……哎。”

    田氏痛苦的抚额，自己怎么养出了这么个死心眼儿的女儿？

    ……

    王芷瑶让人拿西宁候的帖子叫了太医，请太医先赶去王家，等蒋家人把王译信抬下来后，太医连忙迎了上来。

    “太医，救救……救救我爹……他……被五姐姐气到了。”王芷瑶率先给这件事定性，造成太医先入为主的印象。

    太医摸了摸王四爷的脉搏，太弱了……这是命不久矣的征兆。

    田氏再一次踹开了王家的大门，操着西北豪放的腔调：“一群黑心的东西，养出来的都是畜生！气晕我闺女，气死王译信……你们王家还有没点脸面德行？”

    王家庭院里也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争吵，殷姨娘虽然紧赶慢赶跑回了王家，谁知道一进门正好栽到了听说殷姨娘裸奔，着急出门的王大爷怀里……

    殷姨娘以为是王译信，又累又疲倦，顺势昏厥，王大爷抱着肌肤柔滑的殷姨娘，有点愣神，就是这一刻的愣神，让其夫人纳兰氏吃起了干醋，同王大爷吵成了一团。

    他们的争吵，惊动了养病的老太爷，也惊动了文氏。

    王家上下都聚在庭院里，老太爷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后，吐了一口鲜血，让人用板子打死殷姨娘……正叫嚷着，田氏等人到了。

    老太爷见王译信躺在担架上，心头火起，竟然带着小妾出门，最后弄得小妾裸奔，让王家丢尽了脸面。

    他举起手中的手杖，对着王译信的脑袋狠狠的来了一下，哐当，木头手杖被打折了……王译信额头染血，王芷瑶见机不可失，高声音尖叫，“杀人啦，祖父把我爹打死啦，杀人啦，祖父把我爹打死了。”

    王芷瑶似恐惧一般转身就向王家大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杀人啦，我爹被我祖父打死了……”

    随后她更是昏倒在王家门口！

    虽然太医无法判断王译信是不是进王家死的，但西宁侯比王家有权势多了，况且王译信脑袋上最后的重击的确是王老爷子打的，太医再一次摸了摸脉搏，摇头道：“王老爷子，请节哀，令郎只怕是……哎，您教子太过严苛，这话我早就说过，令郎这几个月来元气大伤，受不住你这一拐杖啊。”

    “死了？我儿去了？”文氏哭着问道：“你说什么？我儿死了？”

    “老夫人节哀。”

    太医拱了拱手，“还是请老夫人早做安排吧，别让王四爷走得不安心。”

    “噗。”老爷子一头栽倒，含泪：“老四，老四。”

    田氏让人搀扶起装晕的王芷瑶，冷笑一声，“你若是早晓得棍棒底下出孝子，也不至于让他糊涂成这样，哼，让我女儿守寡的仇，蒋家不会忘。”

    ps欠下二十章加更，这个月夜继续双更，感谢大家上个月鼎力相助，咳咳，月初了，继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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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闹事（含粉红加更）

﻿    田氏见王译信死在了王家，又有太医作证，不愿再在王家久留，很快的转身出门。

    在马车里，田氏推了推装晕的王芷瑶，“瑶儿，瑶儿。”

    王芷瑶毫无反应，田氏吓了一跳，摸了摸王芷瑶的额头，很热，一会又很凉，见王芷瑶的嘴唇边缘泛着青紫色，田氏一把抱起外孙女，“瑶儿。”

    “快……快让太医去府上，回去，快点回去。”

    “是。”

    马车如同一阵风一般在京城道路上疾驰，田氏一手托着王芷瑶，焦急的催促，“快点，再快点。”

    刚回到候府，蒋大勇正好回来。

    他细细的回想方才在御书房的事儿，顾三少这回……这回得被惩了吧，再怎么说，皇上也得做出个样子……火烧黄鹤楼，逼文人脱衣，最重要得是没有圣上命令调兵。

    虽然乾元帝给顾三少做‘伪证’，他准许顾天泽调兵，然在御书房的大臣，皇子一大群，谁听不出这是假话？

    等到明日消息扩散，会有更多的人上书请乾元帝惩戒顾天泽。

    他们到不是一定要把顾三少打倒，而是希望乾元帝对顾三少有点底线，别总是宠溺着顾三少。

    蒋大勇是唯一一位不曾说顾天泽的人，乾元帝问过他对此事的看法，蒋大勇当时只回了一句，既然顾三少是京城都指挥使，调兵可行，这是皇上给他的权利……不过，同僚们都不怎么看得上蒋大勇，觉得他也是个没节操的人。

    又因为蒋大勇是中军都指挥使，同僚们早就对他和顾三少交情过密有过非议，这次……蒋大勇也被顾三少调兵的事件牵连到了。

    当然，蒋大勇从没在意过同僚们，他做于不做。都会因为自己草莽的出身被同僚看轻。

    顾三少帮过蒋大勇的恩情，蒋大勇记得，况且他敏锐的感觉到皇上依然宠爱信任顾天泽。按照同僚的说法皇上就是没有底线的，旁人越是想拿捏顾三少。乾元帝越是宠着。

    真是任性的皇帝陛下呐。

    “瑶儿这是怎么了？”

    蒋大勇可以不关心被乾元帝留在身边的顾三少最后会不会被朝臣们参倒，见到王芷瑶小脸上的淤青掌痕，他整个人都怒了，“谁？哪个兔崽子打伤了妞妞。”

    “先进门。”

    田氏警告的瞥了一眼自家胡须乱颤的老头子，快步走进了候府，把王芷瑶安排在自己的屋子里。

    蒋家儿媳妇，孙媳妇齐聚。她们眼里透着担心。

    蒋家阳盛阴衰，独缺一个小女娃，儿媳妇大多把王芷瑶当作亲闺女看待，孙媳想要在蒋家立足。自然不能违背蒋大勇夫妻的喜好。

    况且，在蒋家住着，王芷瑶极有分寸，对舅母们敬爱有加，对表嫂们也是恭敬着。绝不做恃宠而骄的事儿。

    有时候，王芷瑶还帮着表嫂们讨得田氏的欢心，纵使有人对王芷瑶受宠有点反酸，见到一个懂事，乖巧。可爱的小姑娘，那分酸涩的心思也淡了。

    王芷瑶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蒋家女人大多心底纯良，心很齐，对能让蒋大勇夫妻开心的王芷瑶多了几分善意。

    毕竟，蒋大勇心情好，活得就长久，蒋家如今离不开西宁候。

    纵使蒋大舅能立起来，还需要西宁侯的照看。

    她们是希望西宁候健康长寿，还是为了一点点捻酸小事弄得侯府不宁呢？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会选择。

    “到底是怎么回事？”蒋大勇在场，儿媳妇，孙媳妇们纷纷躲到东次间去了，“妞妞被谁打了？”

    王芷瑶小小的身体躺在床榻上，白皙的脸庞似透明一般，蒋大勇急得团团转，对田氏嚷嚷道：“你倒是说话啊？”

    田氏小声的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蒋大勇拍着额头，“我说顾三少怎么突然调兵放火……这小子……蒋家欠他的人情欠大发了，让我怎么还？”

    察觉到田氏询问的目光，蒋大勇道：“左右他有皇上护着，本身又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应该没事。可玉蝉呢？她还晕着？”

    “爹……”

    蒋氏低头走到蒋大勇身边，“我……我也是想为瑶儿出气……”

    蒋大勇抬手给了蒋氏一记耳光，“糊涂！你给瑶儿出气，就拽着王译信一起死？你知不知道你死了瑶儿会有多难过？没爹没娘，她就是孤儿啦，瑶儿废了这么多心思，把你从王家挖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拖着王译信一起死？”

    “老头子……”田氏想拦着蒋大勇教训蒋氏，后来又觉得蒋氏该打。

    自从析产后，蒋氏就没正常的笑过，看得人难受，亏着瑶儿不顾蒋氏的冷脸经常去陪伴她，换个人，谁乐意亲近蒋氏？

    “爹。”

    “你是瑶儿的娘，我再疼她，再宠她，也只是她的外公，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瑶儿得回王家？你当她真能姓蒋？还有你抱着王译信一起死，你让瑶儿将来如何嫁人？谁家敢娶一个有着这样母亲的女儿？”

    “爹……”

    “你别说你错了！”

    蒋大勇自己扇了自己一个嘴巴，田氏吓了一跳，蒋大勇脸上残留着巴掌印，坐在王芷瑶身边，心疼得看着外孙女：“是我和你母亲没教好你，累得瑶儿忙来忙去，她今年才十三，本应该享受父母娇宠的年纪，可她……她为了你这个糊涂娘，累病了，难怪她不愿意醒过来。”

    蒋氏嚎啕大哭，田氏眼角也湿了，今日如果不是王芷瑶当机立断，把王译信送回王家，还不晓得会闹出什么大事，“怪我，怪我把你养成了糊涂人。”

    田氏悔恨极了，当年真不该因为蒋氏是老来女对她千依百顺，在蒋氏同王译信析产后，又因为怜惜疼惜她，任由蒋氏胡思乱想。当时她就应该像今日打蒋氏两记耳光。

    “行了，瑶儿不会有事，你先回去。哭哭啼啼的，瑶儿更不乐意看你了。”

    蒋大勇怕自己忍不住再打女儿一顿。让蒋氏赶紧离开此地。

    蒋氏自然不肯走，“我要看瑶儿平安……爹，让我陪陪瑶儿吧……”

    “出去。”蒋大勇高声叫道，在东次间的长媳忙跑过来，死拽活拉的劝走蒋氏，蒋大勇一旦动了肝火，纵使是田氏也劝不住。

    “嫂子……我不是不疼瑶儿。我真的不是不疼她。”

    “别哭，别哭。”

    蒋大舅的妻子安慰着蒋氏，“瑶儿福气很大，会没事的。”

    太医为王芷瑶摸过脉搏后。蒋大勇见太医摇头，脑袋似炸开了一般，“怎么？我家小妞妞怎了？”

    “侯爷，看脉相她倒是没事，只是伤心过度。睡着了……”

    “……”

    蒋大勇脸上一派囧然，睡着了？睡得这么死？“怎么推她，她都不清醒呢？”

    “脉相平和绵长，无病无灾，下官看她许是心事太多。大悲之下，精力不济也是有的。”

    眼前这位太医就是给王译信摸过脉的那位，王译信去了……身为其女又被血腥的画面吓到，定然会昏厥，见蒋大勇实在是担心，道：“下官开几付安神的药，如果王七小姐明日还不苏醒，您就把药给她灌下去，下官猜测用不上明日，她就会睡醒，能自己喝最好不过。小姐毕竟身娇体贵，需要长辈多关爱。王家……”

    蒋大勇听太医说得言之灼灼，便信了小妞妞没事，挑眉问道：“王家怎么了？”

    “王四爷被他家老头子打死了……”田氏在旁边抹了抹眼泪，“真真是可怜，闺女守寡，小妞妞只怕是……以后也没有父亲疼惜爱护了。”

    太医默默的低头，收拾好了医药箱子，拱手道：“若有吩咐，您再叫下官。”

    “嗯。”蒋大勇点头，亲自起身送太医出门，虽然他打了蒋氏，但该安排得也得安排。

    站在房门门口，蒋大勇动了动嘴唇，“王老四没命了？”

    太医想了想，保守的说道：“伤逝很重，虽然现在用人参吊着，但以下官多年的经验看，王四爷只怕是……凶多吉少，最多也就两日的光景。西宁侯也得早做安排，下官看王家不会善罢甘休。”

    “王老四不是他爹用棍子打死的？他身体不是一直不好，又用了药……”

    “您说得是。”

    太医眨了眨眼睛，同西宁候拱手作别。

    蒋大勇善意的笑笑，“太医，本侯记住了。”

    “您忙着，下官告辞了。”

    太医等得就是这句话，皇上的宠臣总比王家更有前途。

    “大人，大人。”没等太医出蒋家的门，他贴身随从跑过来，慌忙道：“长信侯不省人事，定国公已经到了长信侯府，让你快点过去……”

    太医慌忙道：“快，快，长信侯也是这两日的光景了，哎。”

    王译信的故去只会是蒋家和王家扯破，但长信侯一旦故去，顾家一定不会吃这个闷亏。

    长信候是定国公的兄长，顾皇后的亲哥。

    因为定国公太过出色，显得长信候整日的游手好闲，仗着顾皇后吃喝玩乐。

    乾元帝很看重皇后，便恩封了顾皇后的哥哥为长信侯，至于定国公的爵位，是定国公一刀一枪的在疆场上拼杀出来的。

    当然也有小道消息，是因为顾三少，不过谁也不能否定定国公为国朝南征北战，立下得汗马功劳。

    长信侯比王译信的命重要多了，太医不敢马虎，连忙赶去长信侯府。

    ……

    王家，愁云惨淡。

    文氏哭昏了好几次，老爷子因为错杀亲子，吐血昏厥，王大爷等人似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怎么办才好。

    “母亲，要不先给老四准备棺椁？”

    “呸。”

    文氏唾了王大爷一脸吐沫，“你弟弟还没死呢，准备棺椁作甚？老四只是睡着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放弃信儿。你……还有你们，一个个都不把信儿当弟弟看，为了你们的前程银子。拼命的折磨侮辱信儿，你们也不想想，若不是有信儿。你们哪个能有今日？”

    “信儿，我的信儿才是王家的脊梁。”

    文氏哭声极是凄厉。“信儿不会死，他不会死的，信儿，你死了，娘怎么办？娘怎么办啊。”

    王大爷抹去脸上的唾沫，看向诸位弟弟，小声道：“还是安排下吧。先别告诉娘。”

    “大哥说得是。”

    王家隐瞒着文氏给王译信准备后事。

    偏僻的小院里，殷姨娘也哭成了泪人，被王大爷打了板子的王端瀚拖着伤腿，面色阴郁悲伤。“您别哭了，别让妹妹走得不安心。”

    “璇儿……我的璇儿……”

    殷姨娘越哭越凶，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诉：“怎么会这样？蒋家怎么敢？怎么敢打死璇儿？”

    王端瀚道：“您没听说，小妹气昏了嫡母？蒋家如今正得势，打死一个庶女算什么？王家上下哪会记得我们？如果父亲还活着。许是能为小妹讨回公道，如今父亲也……”

    王译信去了，王芷璇也去了。

    他不知道谁还能够依靠，埋怨道：“您就不该追去黄鹤楼，您让我怎么做人？怎么为官？怎么出府？”

    面对儿子的指责。殷姨娘委屈得要死，“不是我要去的，是你妹妹非让我去，我是听了她的话，去黄鹤楼也是为了你们将来着想，谁想到顾天泽会……会这么对我？”

    殷姨娘哭得肝肠寸断，王端瀚出不了门？

    她呢？

    被全京城百姓看光的羞辱，殷姨娘想死。

    “瀚哥儿……”

    “算了。”王端瀚对殷姨娘显得极为冷漠，“您把银子拿出来给妹妹准备后世吧，如今王家人是不顾不上咱们了。”

    “银子我倒是不缺，可你妹妹就这么死了？瀚哥儿就没想过给璇儿讨回公道？”

    “怎么讨？难道您希望再丢脸一次？还是您以为仅凭我是秀才就可以去西宁侯府上闹事？您当西宁侯府是什么地方？”

    王端瀚最近也是备受挫折，由此明白了许多的事理，以前他被王译信宠得不知道分寸，以为只要自己才学好，相貌好，旁人自然会忽略他庶出的身份。

    如今，他才明白，身份是生出来的。

    殷姨娘的哭声让王端瀚心情烦躁，失落的说道：“你再哭下去，小妹也没有办法死而复生，其实小妹也是有福的，不用再面对庶出的尴尬，希望下辈子小妹能投个好胎，不用再做庶女……不用再摊上一个官奴的生母，被小娘养大……”

    “瀚哥儿。”

    殷姨娘脸旁一瞬间再没有一丝的血色，胸口火辣辣的难受，“你嫌弃我？”

    王端瀚看着外面的月色，只留给殷姨娘的一个背影，清幽的叹息，“父亲走了也好，蒋夫人这回不可能不认下我……”

    析产分居，他自然跟王译信在一起，然王译信故去，作为蒋氏庶子的王端瀚自然得跟着嫡母生活。

    虽然蒋氏不会对他太好，但蒋氏性情不坏，总不会如同王家这般苛责搓磨他，有了蒋氏庶子的身份，他也可以稍稍洗去一些殷姨娘裸奔带来的耻辱，科举考试也会便利许多。

    “等到我出身头地，自然会孝顺您，您就忍耐几日罢。”

    王端瀚拄着拐杖出门，最后叮嘱殷姨娘，“父亲熬不过今晚，您没了父亲维护最好学会在蒋夫人手下生活，您纵使是为了我，也要忍耐下去……小妹的后世，您操持罢，我……去前面打听消息，一旦父亲入殓，我得去西宁候府报丧。”

    “瀚哥儿，我……”

    殷姨娘想要追出去，可她的脚却像是死死的长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泪水咕咕的流淌着，裸奔和王芷璇夭折固然让殷姨娘伤心，但唯一儿子的冷漠无情，更是让殷姨娘绝望，“璇儿，璇儿。”

    殷姨娘抚摸着脸颊变得冰冷的王芷璇，泪盈盈的说道：“娘随你一去好不好？只有你才在意娘，你哥哥……他不要娘了。”

    王端瀚并不怕殷姨娘自尽，其实殷姨娘自尽了更好，可闹了那么大的丑闻，殷姨娘依然活得好好的，她怎么可能寻死？

    夜晚。王家是忙碌的，悲凉的，清冷的月色显得王家氛围越发的落寞低沉。府邸仿佛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坟墓。

    卧室中，王老爷不停的咳嗽着。一边咳嗽，一边流泪，“信儿，信儿……”

    除了伤心最疼的儿子去了外，王老爷知道王家完了，王家唯一的希望没了。

    王大爷趁着文氏哭昏过去，让人把王译信移到了外面。随后更是让人把他放到棺材里，王大爷又命令王家上下披麻戴孝，通知亲近交好的姻亲，王四爷过世了……安排好一切。王大爷揉红了眼睛，赶到老爷子身边，进门就跪在地上，大哭道：“父亲，求父亲为老四报仇啊。”

    “老四……他……”

    “四弟死不瞑目。”

    “噗。”

    老爷子再一次吐血昏厥过去。本想着有一丝丝的希望王译信能活过来，结果他等到了丧子的噩耗。

    王大爷看老爷子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咬了咬牙，跺脚道：“我王家乃琅邪王家之后，岂容西宁候草菅人命？我……我要抬着老四的棺材去西宁候府讨回公道。去都察院，状告西宁侯草菅人命。”

    “大爷。”

    “走，去蒋家。”

    王大爷穿上了白色孝服，领着同样戴孝的兄弟，让下人抬着棺材，去蒋家闹事。

    王译信是死了，可王大爷不愿意就这么放过西宁候府，得借着王译信的死，碰一碰西宁候，没准还能得到几分的好处。

    反正王家如今是瓦罐，蒋家是瓷器。

    蒋家也不想王家把事情闹大，王译信虽然最后挨那一下子是王老爷子打的，可他脖子上有着掐痕，没准是蒋家人把王译信弄个半死……不就是想让蒋氏做了寡妇然后再嫁么？

    王大爷低声吩咐随从，“你给尹家送信，通知淳哥儿，老四去了，让他回来奔丧。老四的丧事怎么操办，还得他这个嫡子拿主意。”

    蒋家不好惹，然王家这边也有王端淳，尹掌院总不能不让王端淳为父奔丧，只要王端淳出现在蒋家，王大爷就有信心借着他咬掉蒋家一块肉，顺利得到好处。

    王大爷早就在袖口上抹了姜汁，在蒋家门前，他拼命的用袖口擦拭眼睛，不一会，他泪如雨下，如丧父母一般，“蒋大勇，你给我出来，我……我要为四弟报仇……”

    其实对于王译信的死亡，王大爷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是想利用王译信达到最后的目的。

    夜风吹起淡淡薄雾，笼罩住了明月，星星暗淡了几分，在夜空中传来一声悲凉痛苦的哀叹，亲人，这就是王译信的嫡亲兄弟们，何其可悲啊，王译信。

    ……

    皇宫中，明月高悬，乾元帝为顾皇后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宽慰道：“长信侯许是能挺过这一关，朕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派到了长信侯府，朕不信养了一群无能的废物。”

    顾皇后呜咽道：“陛下不要再安慰臣妾了，大哥只怕是……只怕是没福气再享受荣华富贵。他……虽然没有小弟争气能干，可臣妾还记得他对臣妾的好。皇上，他是被臣妾连累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不是说，他因为宠妾……”

    “陛下，那个妾是旁人送的。若是嫂子没有病逝，也不至于让长信侯府乱成了那样，嫂子更不会让大哥随便收下包藏祸心的侍妾……”

    乾元帝目光凝重，身上多了几分的杀气，“皇后放心，如果谁给顾家设套，朕绝不容。”

    “多谢陛下。”

    “朕去看看阿泽，这小子竟然敢……”乾元帝亲自把披肩盖在了皇后肩头，顾皇后担心的说道：“阿泽许是有不得不调兵的理由，您别怪他，臣妾看他就想起了太子……”

    “朕怎么会怪他？”

    乾元帝低声说道：“朕会护着他，谁也不能碰他一分一毫，朕当年没有护住至亲之人，此番朕生气不是因为阿泽调兵，而是他……他一直在练拳，一点不爱惜身体，朕担心他累垮了，纵使天下人说阿泽不好，只要朕相信他，旁人休想害了阿泽。”

    “皇后先歇着，朕不去亲眼看看阿泽，怕这混小子同朕生分了。”

    乾元帝迈步出了皇后寝宫，顾皇后唇边勾起一抹苦涩，如果太子还活的话，皇上会像宠阿泽一样宠太子么？会么？

    ps继续求粉红。夜一向不喜欢重生复仇的故事，一是前辈子太惨，这辈子即便报了仇同上辈子关系也不大，二是复仇的故事太压抑。请大家注意简介，咳咳，一定有人说夜神转折，脑残，但简介里有预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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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定案（含粉红加更）

﻿    练武场上，一青衫少年拳脚生风，跳跃，挥拳，踢腿等动作行云流水……青衫的颜色因为汗水比平时深了许多。

    乾元帝站在场地外面看了许久，虽然他不会功夫，但能看出顾天泽携怒练拳，很容易受伤，扬声道：“阿泽。”

    顾天泽击打出的拳头微停，闷哼一声，随即似没事人一样收回了拳头，板着一张俊脸走向了乾元帝，随意的拱了拱手，“陛下。”

    作为乾元帝一手养大的孩子，乾元帝太清楚顾天泽了，敏锐的看出顾天泽眉宇间的烦躁……伸手握住了他手臂，顾天泽皱了皱眉头，想要收回来，但被乾元帝紧紧的握住，且警告道：“朕有让你动吗？”

    “姑父……”

    “阿泽只有在受伤又不想被朕发现的时候，才叫朕姑父。”

    乾元帝撩开了袖口，被乾元帝王握在手中的胳膊肿得像是馒头，顾天泽微微低头，“是意外啦。”

    “意外？你练武多少个时辰了？活该你被抻到。”

    “姑父……”

    “你跟朕过来。”

    乾元帝最受不得顾天泽低头的样子，再大的怒气也消失的一干二净，这小子只怕也是知晓才故意示弱……

    “你这个臭小子，把本事都用在朕身上了。”

    “您是陛下，不用在您身上，用在别人身上有用么？他们配臣用心么？”

    乾元帝又见到了肆意傲气的顾天泽，点头大笑道：“没错，朝臣不配你用心！”

    回到乾清宫，乾元帝让怀恩公公取了红花油，他亲自帮顾天泽把存了的筋骨揉开。

    顾天泽抿着嘴唇显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乾元帝的手法很糟糕，弄等他很疼……“陛下。要不还是让旁人来吧。”

    “臭小子，朕伺候你，你还嫌弃朕？”

    乾元帝恼怒般狠狠揉了红肿处一下。顾天泽哼了一声，乾元帝忙改为轻揉。对顾天泽，他怎么都狠不下心，也没有人会坦言乾元帝弄得不好。

    倒是挺有趣的，乾元帝心底泛起一丝的暖意，阿泽没同自己生分。

    怀恩公公再旁边看着，若是让方才在御书房弹劾顾三少的大臣看到了，不知他们还敢不敢再上奏折。

    乾元帝根本连顾三少为何调兵都没问。这是多大的信任，换旁人试试？

    别说在京城两千兵马调动，就是调动两百人，乾元帝都得让锦衣卫彻查清楚。

    “坐嘛。坐。”

    乾元帝给顾天泽上了药后，指了指身边的位置，看了一眼点心盘子，“怀恩，朕饿了。让御膳房准备夜宵。”

    “遵旨。”

    “阿泽陪朕用夜宵，朕自己一人没什么胃口。”

    “哦。”

    顾天泽点头，坐在了炕桌的另外一边，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臂，在乾元帝面前敢走神的人。只有他一个。

    乾元帝笑呵呵的问道：“你有没有话同朕说？”

    “没有。”

    “真没有？”

    “嗯。”

    顾天泽怎么也不能告诉乾元帝，练武的真相是王芷瑶不想再见自己。

    “朕看你不是为了长信侯病重的事儿。”乾元帝在顾皇后面前表现得对长信侯的生死忧心忡忡，然他对长信侯根本就没在意过，长信侯吃喝玩乐，没有大本事。

    不过，他最后死在侍妾肚皮上这件事，必须得给皇后一个交代。

    乾元帝不在意长信侯的生死，他绝不准许有人在他眼皮子下算计顾家。

    就算不看在定国公的功劳上，他也不能眼看着顾天泽受人算计，这次幕后的人敢算计长信侯，下一次就有可能算计阿泽，野心都是一点点助长起来的。

    顾天泽长在乾元帝身边，别说对大伯父长信侯没有感情，纵使对定国公，他的感情也不深，毕竟他就没在顾家的环境中生活过几日。

    对比皇宫，定国公府纵使有他单独的院落，屋舍，也同客栈差不多，一年到头住进去的日子是有数的。

    “大伯父病了？”顾天泽诧异的抬头，乾元帝哑然失笑，心里却烫贴得不行，“不提他，阿泽，你同朕说实话，为何火烧黄鹤楼？谁惹了你？其实朕更想知道，你这一天都在练拳，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怀恩公公提着从食盒悄声的走近，把精美的夜宵一样一样的放在炕桌上，随后他退到了一旁。

    乾元帝看着松软好消化的菜色，怀恩还是很知晓他心思的，顾天泽一天没有用膳，大鱼大肉的反倒不好，“陪朕用点，你慢慢说。”

    “没什么。”顾天泽拿起了筷子，“为了江南的事儿，臣听说了前朝余孽混进了黄鹤楼……”

    “哦？”

    乾元帝给顾天泽夹了饭菜，问道：“为何动手得不是锦衣卫？不是东厂？”

    “陛下，您忘了，黄鹤楼举办得是文会，虽然那群酸儒地位不高，但毕竟披着文人名士的皮，锦衣卫和东厂若是出动，必然会让朝上的文官唧唧歪歪。”顾天泽抬起清澈的眸子，“虽然您不怕，但他们不停的磨叽，太过烦人。况且您让臣做了京城都指挥使，京城的安危臣一并承担，臣可不想只做个好看不中用的都指挥使。”

    “……”

    乾元帝自是晓得顾天泽的傲气，本身他也不愿意顾天泽只做个看客，盛了一碗汤递给顾天泽，“同朕说话，满是道理，方才在御书房，你怎么不说？”

    “臣只是陛下的京城都指挥使，用得上同他们解释？”

    顾天泽一口把汤喝了大半，眸色深沉凝重，“臣把东西交给了东厂，想来一会便有奏报，臣想朝廷上没准有人……”

    “嗯。”乾元帝笑着点头，“朕就晓得你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姑父……”

    “嗯？”

    “如果有人说你做得不好，不想再见你。您说她……是不是不在意？”顾天泽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碗，不在意他们曾经有过的那分朦朦胧胧的感情？

    说不见就不见了，王芷瑶好狠的心！

    乾元帝此时眼睛比方才亮得多。兴奋凑上去问道：“阿泽，谁不愿意见你？跟朕说说。哪家闺秀敢拒绝朕的阿泽？”

    这副八卦样子，哪里是堪称英明神武，乾纲独断的乾元皇帝？

    怀恩公公想提醒乾元帝一句，只要让东厂查，还有查不到的？不对，乾元帝根本没在顾天泽身边安排东厂的蕃子密探。

    “你不跟朕说清楚，朕怎么帮你拿主意？”

    “她说不想见我。说和我性情不合，说她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哦，这丫头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呐。”乾元帝笑呵呵的看着顾天泽，“阿泽想听朕说什么？”

    “姑父！”

    顾天泽把汤碗直接扔到了炕桌上。起身就向外走，“臣告退了，您歇着罢。”

    “阿泽，阿泽……”乾元帝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挑，透着一股看热闹的玩味。在顾天泽的身体消失在夜幕前，高声道：“阿泽，她是不想彼此陷得太深，不让你再对她上心……”

    顾天泽身体一顿，只听到乾元帝长叹过后。低声道：“既然她知道配不上你，你又觉得她不错，你告诉朕她是谁，朕成全你们……阿泽，你今年十五了，身边得有个暖床的人。”

    果然只能做妾，所以她才拼命的和他拉开距离么？

    从她对殷姨娘的恨意来看，她只怕是宁可死，也不会想要为妾的。

    “既然她不知好歹，臣也不愿意再见她。”

    顾天泽冰冷的回了乾元帝一句，“既然这才是她想要的，臣何必勉强她？”

    腾腾腾，顾天泽的身影彻底的没入夜色之中。

    乾元帝摇了摇头，“阿泽太傲太倔，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懂得哄美人也是乐事……”

    “陛下，要不奴婢去打听打听？”

    “让阿泽晓得，又会跟朕闹别扭，现在随着他闹去，过几年，朕给他选个顶顶好的妻子。”

    “遵旨。”

    ……

    王家在西宁候门前吵闹个不停，棺材就停在了西宁候门前，王大爷等人凄厉的哭声在深夜显得格外的渗人。

    “蒋大勇，你出来，出来说清楚，为何弄死我的四弟？”

    “四弟啊，你去得好冤。”

    “四弟脖子上有伤痕，别以为我们不晓得是谁做的。”

    “四弟这是给人腾地方，你们蒋家仗势欺人，看上了富贵人家，想弄死我四弟，让你西宁侯的小姐再嫁……”

    “王家如今是不如你们蒋家门第显赫，可王家不能丢了祖上的气节，纵使四弟去了，蒋氏也别想着再嫁！”

    他们的骂声传进了西宁候府，蒋大勇正为了王芷瑶昏睡生气，听见这话，哪里还忍得住？

    抄起棍子就想打出门去同王家人拼命，就在他招呼孙子，儿子出门迎战时，王芷瑶突然睁开了眼睛，“外公……”

    “小妞妞。”

    蒋大勇见王芷瑶睡醒了，顾不上寻王家人晦气，几步窜到床榻前，确定小妞妞睁着毛乎乎，圆溜溜的黑瞳，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没事，有外公在呢。”

    王芷瑶打了个哈气，听见府门口传来的骂声，王译信是死了么？

    会不会太轻松了？

    王芷瑶忽略了心底的一丝不舒服，翻身坐起身体，“您不能出去同王家对骂。”

    “由得他们在府门口胡闹？蒋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也不是。”

    王芷瑶伸出小手拽了拽蒋大勇的袖口，“您不是中军都指挥使么？直接把王家人弄到衙门去，他们也就不敢出声了。”

    “在衙门他们不会乱说？”

    “乱说又怎样？衙门是讲究证据的啊，王四爷致命伤是王老爷子打的，而且他也是回王家后才咽气的，同我们蒋家有什么关系？娘也被王芷璇气病了，如果王家不怕丢脸的话，就继续闹下去，黄鹤楼的事情。他们怎么都无法自圆其说。我娘纵使教训了王译信两下子，也不为过，万万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既然王译信去了。王芷瑶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旁人把脏水泼到蒋家人身上，并非是她狠心。王译信的死也很让她意外，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无法眼看着王家借着王译信再闹事。

    把事情闹上衙门，以西宁候府如今的圣宠来说，衙门的官员必然会偏向西宁候府。

    况且，王家根本没证据说王译信死在蒋家。

    “外公最好去寻给王四爷看过病的太医，让他出面作证。王四爷的身体本就不怎么好……想来他受了许多的闷气折磨，元气大伤……”

    王译信最后都沦落到抄写书本赚钱的地步，想来在王家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王芷瑶冷静的分析着，“让人收买王家的仆从。把王四爷用过的药渣弄来一些，如此可以证明，王四爷的‘病’是很严重的，这些都是决定性的证据，衙门不会无视证据。只凭着王家人随便乱说。”

    “好。”蒋大勇连连点头，欣慰的摸了摸王芷瑶的小脑袋，“我的小妞妞就是聪明，就按照你说得办。”

    蒋大勇传令下去，把门口闹事的王家人连同棺材一起弄到了京兆府尹衙门。

    ……

    翰林院掌院尹家府邸。王端淳站在老师的书房中，静静的看着坐在椅子上深思的老师，他眼圈有点泛红，“师傅，我爹……”

    “你若是回王家，准备怎么拿这个主意？”

    “徒儿会为父亲守孝。”

    尹薄意一听这话，嘴角微微翘起，“旁得事儿呢？”

    “一切交给长辈做主。”

    “很好。”尹薄意不想在徒弟父亲过世后露出任何的满意笑容，板着脸庞道：“既然你如此想，便回去罢，为王四爷结庐守孝，也是你的一片孝心，但不可耽搁学业，你父亲在天之灵，只怕也盼着你能高中。”

    “徒儿谨记师傅的教诲。”

    王端淳行礼后出了书房，快速穿过小路时，见到不远处有一盏灯笼，定睛一看，王端淳低垂下眼睑，“小师妹。”

    “小师哥……请节哀。”

    尹嘉颖听了王家送来的消息后一直等着王端淳路过，见王端淳泛红的眸子，咬了咬嘴唇道：“你可是我爹的关门弟子，再被旁人欺负丟了我爹的脸面，小心我爹不认你哦。”

    “……”

    王端淳默默的低头，“我不说话就是啦。”

    “可是……可是你不说话也一样会被人骗啊。”尹嘉颖为小师哥的状态担心，大宅门里的诡计多了去了，不是躲闪就能躲得开的，小师兄太单纯，王家那群人又太龌龊，什么主意都能想到，尹嘉颖突然看到了王端淳身后站着的书童，“嗯？侍书……我爹把侍书给了你？”

    “啊，师傅说让他看着我读书，怕我荒废学业……”

    “傻蛋。”

    尹嘉颖转身落荒而逃，有侍书跟在小师哥身边，还用得上自己担心？

    王端淳摸了摸脑袋，回头看向低眉顺目站在自己身后的侍书，“小师妹是说我，还是说你？”

    侍书和王端淳同龄，是尹薄意一手调教出来的，他微微一笑，“想来是说奴才吧。”

    “哦。”王端淳想了想，“你别在意，小师妹天真活泼，不是目中无人的人。”

    侍书目光微凝，这是为小姐解释？话说，以小姐的才学什么时候轮到单纯的淳少爷帮忙？

    尹嘉颖虽然是幼女，但心眼不少呢。

    侍书一直跟着主子，自然晓得在小姐天真的外表下有着怎样一颗玲珑心，纵使如今色色出色的二小姐有时都没四小姐通透，只是四小姐不愿意费心思。

    ”淳少爷，您还是快回王家为好。”

    王端淳点点头，带着侍书赶回王家。

    一进门听说祖父祖母因为丧子而卧病在床，又听说大伯父等人抬着父亲的棺材去蒋家闹事……最后被关进了京兆府尹衙门，王端淳被眼前的事情弄得有点昏。

    王端瀚倒是对王端淳很热情，友爱，然因为侍书跟着，王端淳对庶出的兄长淡淡的，说了几句。便主动去祖父床前侍疾。

    任何想靠近王端淳的人，都被侍书给几句话给打发走了，侍书本就是尹大人的人。王端瀚等人不敢对侍书不客气，而且孙儿也应该给祖父侍疾。

    王端淳既是王四爷的嫡子。也是蒋氏的儿子，在王家和蒋家打官司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不孝，都是错。

    不如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因此他一问三不知，专心侍奉祖父用药。把一切俗事都交给侍书打理。

    王家想借着王端淳为难蒋家的心思彻底落空了。

    天明，衙门升堂，府尹审问王家提起的控诉。

    蒋大勇并没亲自到场，毕竟蒋大勇是世袭侯爵。纵使衙门派去传票也得看蒋侯爷是不是有心思接。

    不过，蒋家还是很给面子的，西宁侯世子蒋大舅亲自到了衙门，言明蒋氏因为庶女不孝气昏了，如今还在昏迷着。而蒋侯爷去上朝，至今还没回来……

    京兆府尹一听，忙道：“不用劳烦侯爷，世子爷来衙门也是一样的。”

    他可不敢把传票送到金銮殿上去，更不敢去在皇上面前请走西宁侯。

    其实对这桩蒋家和王家的官司。京兆府尹是很头疼的，又不能让仵作开馆给王四爷验尸，寻常百姓验尸就验了，可王四爷是官身，王家纵使如今没有爵位，也不会准许自家子弟的尸体被仵作弄来弄去。

    西宁候又不能得罪，京兆府尹觉得审问这桩官司起码短命三年。

    王大爷等人先是哭诉了一番王译信死得冤枉……哭得听者伤心，见者落泪。

    蒋大舅默默听着，直到王家说完后，才缓缓的开口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呈上了太医的证词，“恳请大人明鉴。”

    王大爷冲上去道：“太医定是怕了蒋家，才会做虚假证词，我等不服。”

    “那这包东西呢？”蒋大舅把怀里的药渣子呈上去，说道：“王四爷本来身体元气大伤，可偏偏有人给他用了虎狼猛药，虽然他能起身，然身子被掏空了，在蒋家被其庶女气了一顿，又有殷姨娘的丑事，他身上便不大好，到了王家……被王老爷子管教一顿，更是三魂去了两魂，只能靠人参吊命……王家人为了嫁祸蒋家，硬是把他放进了棺材里，连人参都不给用了……这才让他彻底的气绝……真正谋害王四爷的凶手根本就是自私自利，虚伪无耻，不顾兄弟性命的王家诸子。”

    “你说谎，我弟弟是被你们蒋家掐死的，你们是想让蒋氏另嫁人，才弄死了我弟弟。”

    “够了。”

    京兆府尹拍了拍惊堂木，“肃静，本官自有定论。”

    “还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嗯。”

    京兆府尹面上虽然严肃，心中却很是没底，两边都是官身，一位还是皇上宠臣，因为牵扯到人命，双方根本不存在协调的可能，纵使王家有心服软，就冲蒋家拿出的证据，蒋家也不可能就此作罢。

    这样的官司是最难审判的。

    京兆府尹同师爷小声的商量了一番，他直接写了条陈送去了内阁，翰林院，毕竟王译信中过探花，又是翰林院的侍讲，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实在是无法判定王译信到底是谁打死的。

    王家和蒋家的官司轰动京城，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晓得了此事。

    御书房中，乾元帝同重臣闲聊，听说了此事后，笑呵呵的问道：“如果你们是京兆府尹该怎么判定这桩案子？”

    阁老们闭口不言，乾元帝道：“都说说嘛。”

    听乾元帝这么说了，在御书房的人大多说王译信纵使不是丧命于蒋家人手中，但蒋家也难脱干系……毕竟人都是同情弱者的，而且王家再不成体统，也在文官的范畴之内，王译信被送回王家就已经陷入昏迷了，哪怕蒋家出示药渣等证据，也无法证明这些证据没有水分。

    乾元帝深思了一会，询问站在自己身边的顾天泽，“阿泽，你怎么想得？”

    顾天泽环顾了一眼朝臣，躬身道：“臣想到了太祖高皇后，当年据说高皇后也曾经‘教训’过高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乾元帝眼底一派欣慰之色，还是阿泽最懂自己的心，别人都不行呐，“不过是夫妻之间小打小闹，算不得大事。”

    一句夫妻之间的事儿，给这桩官司定了性，众人恍然大悟，皇上因为这桩官司想到了太祖高皇后……有人恨不得狂锤自己的脑袋，怎么就忘了高皇后的霸气威武？

    如果这句话还不够让京兆府尹结案的话，乾元帝又加上了一句，“朕没想到在母后过世多年，又出个蒋氏……她让朕想到了母后，有时候男人犯傻，做为嫡妻是该劝解的，只是手段各有不同，结发夫妻嘛，没有隔夜仇儿。当年高皇帝，朕的父皇即便被母后教训了，依然把母后当作最最知心的人，可惜母后身体不好，否则父皇也不会早早随她去了。”

    “陛下……”

    “罢了，朕不过是随口说说，蒋家和王家的官司，还要看京兆府尹怎么判定。”

    众人脸上带了几分的囧然，您都说蒋氏有太祖高皇后的风采，京兆府尹脑袋只要不抽，就不可能判定蒋氏有罪……即便是首辅看傲然侍立在皇上身边的顾天泽时，都带了几分深思，顾天泽清楚圣意，深不可测。

    这句想到太祖高皇后，绝不是一般人能轻易说出口的。

    在国朝，乾元帝的意思就是官员行动的依据，哪怕是乾元帝随口一说的话，也不容旁人质疑。

    王子犯法同庶民同罪，也不过是美好的理想罢了，乾元帝的意思高于律法，何况蒋家本身就有‘证据’。

    “阿泽，你陪朕去太庙，朕想去给母后上柱香。”

    “遵旨。”

    乾元帝出宫去了太庙，如此以来，谁也不敢再为王家出头了。

    京兆府尹愉快的判了案子，王译信死于王老爷子教子，死于身体元气大伤，同蒋氏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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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好爹（含粉红加更）

﻿    从王家为了王译信故去闹事，到乾元帝去太庙祭拜太祖高皇后，再到府尹给王家的判词，前后不过一日两夜的光景。

    乾元帝定下来的‘案子’，王家不敢再不分轻重的闹事，否则找他们麻烦的人就是乾元皇帝了。

    王大爷失落的接过判词……府尹在上面写着，王老爷子教子过严才导致掏空身体的王四爷病逝……

    府尹也给了王家面子，要不判王老爷子一个棒杀亲子的罪名，王家也得甘受着，王家可没顾三少在乾元帝面前‘说清’。

    虽然杀子的罪名比不得杀父，可王老爷子也得服刑，就算不服刑，王老爷子的名声也毁尽了，今日过后，京城不晓得有多少人议论他棒杀亲子的事儿。

    王大爷没捞到好处，还把此事宣扬得京城百姓人尽皆知，他对父亲有愧疚，对蒋家有恨意，羞愤之下，王大爷走路不利索几乎昏厥过去。

    既然衙门判了案子，王译信的棺材不可能再停放在衙门中。

    天空突然飘起雪花，一簇簇的白雪似掩盖一切污秽，最近几日气候转冷，明明已经到了晚冬，却像是腊九寒冬一般，寒风刮得人脸庞生疼。

    王家家丁刚准备从衙门抬起棺材，离着近了，听到了棺材里发出细微的响声，抬棺材的人吓得屁滚尿流，哐当一声，扔下了棺材向王大爷身边跑去，脸色煞白：“大爷，大爷，不好啦，四爷……四爷……”

    王大爷正在伤心羞愤时，怒道：“慌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

    “棺材里有动静……”王家仆从知道当初的事儿，四爷若是一直用人参吊命儿，起码还能迷糊着活个两日。虽然最后结果也是不中用的，但多两日是两日。

    可王大爷直接把将要咽气的王四爷弄进了棺材里，两日都不肯给四爷留。

    棺材盖子又厚又重。健康的活人关进去都必死无疑，何况是王四爷？

    棺材里的动静。是不是王四爷的冤魂作祟？

    王大爷听见家丁的回报，脚底下一软，脸庞吓得煞白，“四弟？四弟？”

    咚，咚，咚，敲击棺材盖子的声音在府尹大堂上格外的清晰。本有心看王家热闹的府尹，文书，差役等也不由得浑身汗毛倒数，被一阵阵的寒气所包围。

    整个府尹大堂似陷入了地府一般。充满了阴森森的‘鬼气。’

    哐当又一声巨响，响声让盯着棺材的人清醒了几分，定睛一看，原来是挂在大堂上的匾额被一阵寒风吹落了……王大爷打了个激灵，高声叫道：“四弟。你含冤莫白……”

    “大人，属下看王四爷许是放不下王老爷子，毕竟棒杀亲子的事儿实在是做过了。”

    “你是说？”

    “属下听说民间也有人背过气去，没两日就缓过来了……也有人说是鬼差阎罗看他前生积累了功德，便获准还阳。也有人说鬼差抓错了人……总之，隔几年国朝便会出现这样的‘奇事’，民间有一本异事录专门写得便是此事。”

    府尹正了正官帽，道：“来人，把棺材打开，本官要看看到底是王四爷还阳还是有鬼怪闹事。”

    “是。”

    差役撞着胆子，把钉进棺材中的钉子取出，用力推开了盖子，只见里面穿着寿衣的人，翻身而起，目光直直的盯着王大爷看……王大爷大叫：“鬼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

    王译信再一次躺进了棺材里，盯着头顶上的天空，这次选择应该没有错……长信侯总不如这具身体方便，虽然他恨着王译信这一生所做的一切，然他是瑶儿的亲爹……两辈子的造得孽，他必须还上。

    “老四？”

    “呜。”

    王译信晓得周围人不敢接近他，死而复生的事情总是让人发毛的。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再活着，谁也不知道忏悔满怀愧疚的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他不敢死，因为亏欠瑶儿的，瑶儿把证据给他就是让他活着，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痛苦悔恨了十几年当他最终闭上眼睛，气绝而亡时，他感觉到放松，赎罪总算是结束了。

    可是他再睁开眼睛，发现一切重新开始，不，他没有办法去影响这个叫王译信的灵魂，眼看着他不停的犯蠢，旁观他妻妾不分，旁观他被王芷璇耍得团团转，眼看着妻儿怨恨自己，眼看着瑶儿越来越冷漠，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记得明明自己没这个王译信混蛋的。

    他祈求老天爷让自己魂飞魄散，他不想再亲眼目睹王译信有多蠢，多无能。

    最后，死去得是比他更蠢更糊涂的王译信。

    长信侯也魂归身外，他可以占据长信侯的身体，侯爷啊……顾家的侯爷……比落魄王家要富贵上许多，可如果王译信死了，父亲和蒋氏得承担着打死亲子，亲夫的罪名一辈子，瑶儿和淳哥他们两个将来的婚配会很艰难。

    本来王家就不怎样，王译信怎能眼看着儿女们婚事不幸？

    所以，他拒绝了长信侯的‘好意’，重新做回王译信。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蠢，不会再让瑶儿失望了。

    他不想再听到瑶儿最后的那句话，‘下辈子不要再做你的女儿。’

    这句话日夜不停的折磨着他，他要补偿因为被人耍弄，欺骗而亏欠的亲人。

    王译信手臂僵硬不听使唤，毕竟不是他熟悉的身体。

    此时也不会有人有胆子从棺材里把他弄出来，只是抬起胳膊就仿佛用了他全身的力气，哐当……王译信从棺材里翻出来，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王大爷等人齐齐的退后一步，打着哆嗦，“老四。”

    爬，爬，爬……王译信手脚很不协调。似新学会爬的婴孩一般在地上爬来爬去，披散开的头发，铁青苍白的脸色。看过的人会做噩梦的。

    “大哥……”王译信嗓音沙哑，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们到底要让自己爬到什么时？就不能来个胆大的人把自己搀扶起来？

    爬来爬去的，很累人，虽然锻炼了肢体的协调，但总在地上爬，太丢人了。

    府尹到底是见多识广，站起身问道：“王大人？”

    “呜呜。”

    “您活了？”

    “呜呜。”

    王译信点点头，本来他就没死。死得是蠢货王译信，不是他。

    府尹确定了半晌，王四爷神色冷静，铁青的脸庞因为爬来爬去而多了几分人气。催促王家人：“快去，快去把四爷搀起来。”

    王大爷是如何都不敢上前的，王二爷等人为了王家兄友弟恭的脸面，只能打着寒颤上前，不过摸到王译信温热的身体后。王二爷惊喜的说道：“四弟，你真的活了？”

    “呜。”

    王译信懒得同王家人多说话，慢慢的合上眼睛，他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冒出来，兄弟的无耻。威逼利用……造成了他一生的罪孽难赎。

    他该怎么面对这群为了利益，好处，可以恬不知耻牺牲一切的兄弟们？

    如果不是他们，蒋氏也不会死……瑶儿也不会自此不肯原谅他。

    王译信缓缓的握紧了拳头，一样样来，慢慢的，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瑶儿和蒋氏还活着，他不用再痛苦无法补偿她们了。

    府尹见此状况，笑道：“好事啊，大好事，王大人既然还阳，诸位扶他早些回府歇息吧，这等奇事出现在府尹衙门，一是王四爷有人庇佑，二是皇上德政所致。”

    王译信动了动耳朵，嘴角微微勾起，京兆府尹再拍皇上马屁都没用……再过两年，你全家都会被皇上宰了……乾元二十三年，朝廷上下的官员死了将近一半……京城整整一年都弥漫着血雨腥风，谁也不知晓厂卫们会出现在哪一户大臣的门口。

    那一年，乾元帝疯了，为了一个人的死亡，疯了，甚至影响了随后的十余年。

    也就是从那时起，王译信明白什么是天子一怒，尸横遍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王译信最先想到的除了那场血雨腥风之外，还有怎么让岳父蒋家躲过那场动荡……想要讨好女儿，先要讨好蒋家。

    王大爷等人确信王译信还阳后，更没有道理在留在府尹衙门。

    雇了马车，他们把王译信搀扶进去，命人回王家。

    “老四，不是我说你，你可把我们害惨了。”王大爷抹着眼泪，诉说着这几日的委屈，“为了给你出气，明知道蒋侯爷不好对付，我和弟弟们也拼着性命给你报仇。谁知……哎，皇上被奸佞蒙蔽了。”

    “是啊，老四，你以后再不能这么任性了。”

    王家兄弟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大多是说王译信的不是，说他们为王译信不计生死，个人荣辱。

    王译信状似认真的听着，拳头越攥越紧，他就那么傻缺么？还会被兄弟们披着亲人的外表糊弄？

    真正在意他的人，是谁，他记得牢牢的。

    在权利富贵面前，他总是最先被王家牺牲的一个，他们甚至逼着他扶正殷姨娘，借着他的名义逼死蒋氏……甚至要逼他向王芷璇放下身段祈求富贵……

    他纵使不配做谪仙，但他是个男人，是有心保护妻儿的大丈夫。

    他疼王芷璇，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保护殷姨娘母女只是为了不被蒋氏‘迫害’，想做一个平明的好父亲。

    谁知道一切都是假的，王芷璇利用了他给予的‘父爱’，他成了伤害蒋氏和瑶儿的最大凶徒。

    这一次，王家……不要也罢。

    如今王家已经不是世袭侯爵了，王译信想到心底痛快极了，这回你们再无法把被夺爵的怨气强加在自己头上了。

    他也不用再背负着世人对自己的轻视，谩骂。

    ……

    王译信还阳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又因为他是在京城府尹大堂上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颇具传奇性，因此京城百姓又多了一道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如果没有时常制造话题的王四爷，京城百姓得多寂寞啊。

    好在稀奇事不仅只有王译信还阳一件……被太医诊断为药石无用。濒临死地的长信侯也奇迹般的恢复了清醒。

    本来应该死在女人肚皮上的长信侯竟然活了，可以说这桩奇事堪比王译信还阳，甚至更胜一筹。

    毕竟长信侯是顾皇后和定国公的亲哥哥。爵位和影响力都比王译信重要得多。

    再加上长信侯染病的原因比较荒诞，顾家也说要给长信侯出气。显然长信侯府更具有话题性，也更得朝廷的重视，因此王译信还阳的奇事被此事压了下去。

    大多数人揣测，长信侯清醒后，顾家会做出怎样的回击，猜测长信侯会不会再像过去那般荒淫。

    “你说什么？”王芷瑶瞪大了眼睛，“他活了？是活了？”

    “是的。七小姐。”

    齐妈妈砸了砸嘴，“奴婢原本也不信的，得了消息后，便让人去了王家打听。王四爷眼下身体还很虚弱，胳膊，腿脚不怎么灵活，但王四爷确定是还阳了。奴婢听来的消息，其实王四爷只是一时闭过气去了。毕竟殷姨娘做了那样的丑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再加上王大爷没有再用人参吊命……所以看起来王四爷是假死……”

    王芷瑶对齐妈妈打听回来的消息略显得心不在焉，她更在意王译信还阳的‘本质’。

    “七小姐？”

    “嗯。”

    王芷瑶淡淡的笑道：“不管怎么说，他还阳总是好事。”

    蒋氏也不用再被世人责难，只是王芷瑶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千万别再有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还有一件事，听说五小姐也在棺材里苏醒了。”

    “……”

    王芷璇？王芷瑶无法断言王译信是不是闭过气去，但她可以断定王芷璇是死了的，心脏被石头重击，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七小姐不舒服？”

    “没事。”

    王芷瑶勉强的笑笑，“我没事。”

    王芷璇才是老天厚爱的娇女，总是在没有血蓝的时候，原地满血复活。

    王芷瑶想不通王译信为何还阳，但她笃定王芷璇一定是重生了的，还记得在那个梦中，王芷璇被一箭射死后的不甘心，也是，换谁谁都会不甘心的。

    王芷璇明明有一位对她专一，深情，且富贵以及的丈夫，又有当朝太子殿下的爱慕，她本应该是最被羡慕的女子，享受着天下最大的富贵，可她却在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以庶女的身份得到天下人认可的时候，被王芷瑶一箭射死了。

    她怎能不恨，不怨？

    如同一个将死的人最后把王芷璇给秒杀了，王芷璇前面的努力，筹谋都白费了，在可以享受的时候，却丢了最宝贵的性命。

    王芷瑶手掌盖住了额头，做得漂亮！

    果王芷璇携着前生的怨恨，遗憾重生，想来清醒后她的面容会很精彩，真遗憾，不能亲眼看看。

    齐妈妈被王芷瑶嘲弄的笑声弄得心中毛毛的，动了动嘴唇不敢多言，还是应该告诉夫人，让夫人来看看七小姐，七小姐一定是被王四爷死去活来的消息刺激到了。

    不管王芷璇身体里藏着怎样的‘妖孽’，王芷瑶都不会惧怕就是了。

    “那个……”王芷瑶放下了打听王家消息的心思，“外面有没有关于顾三少的议论？”

    “七小姐指得是什么？长信侯病重时，顾大人跟在陛下身边，您是说他没去长信候府？”

    王芷瑶咬了咬粉嫩的唇瓣，明知道不该再注意他的消息，可心底就是忍不住想要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毕竟他在京城调兵，乾元帝会对他毫无芥蒂吗？

    虽然他说过，乾元帝是真正宠爱，信任他，可王芷瑶从不相信一个皇帝会毫无底线的宠爱信任臣子。

    “外公可从衙门里回来了？”

    “奴婢听说刚刚进门。”

    王芷瑶立刻起身，出门去寻西宁候，外公在朝廷上，想来消息会更准确一点，市井的消息只是人云亦云，不可信。

    ……

    蒋大勇回府后就脱了官袍，着了一件宽松厚实的棉布褂子。虽然褂子的针脚有点稀松平常，褂子的样式也是最简单的那款，但蒋大勇对自己身上的褂子爱不释手。小妞妞给做自己做的，别说针脚只是差一点。就是袖子一个长一个短，蒋大勇也会穿。

    况且，虽然如今富贵了，蒋大勇还保留着淳朴的草莽小民的作风，穿衣打扮也没那么多讲究。

    “外公，外公。”

    “小妞妞。”

    蒋大勇一见到王芷瑶会忘记很多的烦恼，笑呵呵的拍了拍王芷瑶的脑袋。“身上好点了么？有没有按时吃药？不是我说你，你的胆子太小了点，死个人还能把你吓成了那样？”

    “咳咳。”田氏提醒自家老头子，死得人是王译信。再怎么说也是王芷瑶的父亲，还是被蒋玉蝉给掐个半死……田氏事后也一阵阵的冒冷汗，换个小姑娘，许是会疯掉的，因此田氏对蒋氏越发的不满。罚蒋氏闭门反省，不让她再出门照顾王芷瑶。

    “我胆子是很小嘛。”王芷瑶握住蒋大勇粗糙的手掌，眨着眼睛天真的说道：“所以外公别让我再听见谁故去的消息，尤其是亲近的人，我一定会被吓死的。”

    蒋大勇心底烫贴。笑着点头。

    王芷瑶把外公按下，轻轻的揉着他的肩膀，迟疑了一会才问道：“皇上有没有怪顾三少调兵？听说皇上判了王家的案子……反正他都还阳了，案子怎么判都会了结的。”

    “要我说，别看朝廷上那些大臣一个个像是多懂得圣上似的，真正了解陛下的人，只有顾三少。”

    “怎么说？”

    蒋大勇把御书房的事情讲出来，咂嘴道：“你说顾三少的脑袋是怎么长得？只说了一句想到太祖高皇后，圣上高兴极了，立刻带着他去太庙祭拜。因此京兆府尹才敢把罪加在王老头子身上。不过王老四倒是个祸害，竟然又活了，哎，也是个麻烦呢。”

    “您想让我娘再嫁？”

    “玉蝉凭什么给他守着？他哪点值得？”蒋大勇对王译信异常的不满，不过想到蒋氏如今的状态，他觉得烦躁，低声骂了一句：“死心眼儿的丫头。”

    蒋大勇把王芷瑶从自己身后拽过来，认真的说道：“妞妞啊，你以后可不能同你娘学。”

    “不会的，以后我跟您学，将来的相公要像外公一样。”

    “……”

    蒋大勇虽然心里高兴，但也晓得自己只有一把子力气，长相差强人意。

    想到靖北将军的邀约，蒋大勇不怎么高兴了，以前看萧校尉还不错，可要是以自家小妞妞未来的夫婿看，萧校尉怎么看怎么不够格儿。

    对蒋氏，蒋大勇已经不抱希望了，自然不能让蒋氏给王芷瑶选夫婿，万一再选个王译信那样的，蒋大勇得活活气死。

    “圣上既然带着顾三少去了太庙，那朝廷上的大臣是不是就不会再弹劾他调兵了？”

    “这个……”蒋大勇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啊，不过，听说都察院的御史好像不怎么消停，刘三本身为都察院都御使无法对此视而不见，上本是必然的，再加上今日顾三少也算消了阁老们面子，他们不会放顾三少轻松过关，只是不知道圣上心里怎么想？是依然信任他？还是……”

    王芷瑶眉宇间带了一丝的担忧，顾天泽也太倔了，跟阁臣们服个软，能怎样？

    非要关进牢房里，才是英雄？

    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她为何还要在意他？

    王芷瑶胸口堵了一口闷气，顾三少，活该你倒霉！

    ……

    太庙中，乾元帝跪在太祖高皇帝和太祖高皇后的灵位前，双手合十，嘴唇无声的微动，不知在同早逝的父母说什么。

    太庙外，顾天泽疏懒的靠在柱子上，双手环着肩膀，微微仰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晶莹洁白的雪花幻化出她决绝的道别……乾元帝说的话，是真的吗？

    因为地位的差距，宁可让自己误会她？

    “三少爷……”

    “嗯？”

    顾天泽眨去眼底的一抹怜惜，恢复了往日冷傲的模样，阿四靠近低声道：“京城传来最新消息，王四爷在京兆府尹衙门还阳……另外，定国公传信，让您向陛下请罪……”

    “他让我请罪？”

    “是。”阿四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定国公说朝上很多大臣都准备弹劾三少爷，不如先请罪……”

    “那是他，他不是我！”

    顾天泽站直了身体，疏懒之色尽去，嘴角勾起，“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ps本文的主旨是让最该重生的人重生，比如前生的王译信。说明一句，夜设定的王译信重生，重生的是上一辈子的灵魂，不是上辈子的记忆，其实也可以当成上辈子的王译信穿越到了今生。至于今生王译信的灵魂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咳咳，所以简介里才会有遗言，才会有史上最奇葩的爹，以后进入娇女拼爹的节奏，甜文不动摇，不要再说夜不是亲妈了。多说一句，上辈子王译信过得很惨，怀着对妻女的愧疚忏悔了二十多年，他重活一世只是想补偿该补偿的人，不过，他能不能让女主满意……呵呵，活着就是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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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前情（含粉红加更）

﻿    又到了夜晚，折腾一日，王家众人也都疲倦，累了。

    因为王译信假死复生，最为高兴得人莫过于老太太文氏，抱着王译信哭了好一会，并对王译信说，宁可被王家祖宗怪罪，也支持王译信休掉蒋氏！

    在一旁听到此话的王大爷等人脸色大变，但畏惧文氏不敢上前劝说，只当做老太太文氏脑筋不清楚。

    “不……”王译信说话费劲，摇头道：“不……不休妻。”

    不休妻是深深的镌刻在他骨子里的坚持，从旁看了这辈子王译信的做派，比他蠢，比他恶心，他承认因为偏心让蒋氏和儿女们受了委屈，但他不会休妻。

    无论什么时候，怎样被人逼迫，他都不会休妻。

    蒋氏因为他被人糊弄死了，在他面前的这群至亲的人都是逼死蒋氏的凶手，让他背负沉重罪孽的元凶。

    “信儿，她要弄死你啊，蒋氏那样狠毒的女子你还跟她过什么？你看看她哪有把你当成了相公？王家发生了这么大事情，她依然在蒋家好好的住着。”

    文氏抹去眼泪，对儿子不开窍也很头疼，“没准她盼着你死了，她好再醮。”

    “不会的。”王译信嗓子很痛，为蒋氏辩解，“她不会。”

    蒋氏之所以被人糊弄自尽，也是不想让他为难，她用整个性命爱慕着他……王译信除了感动，愧疚外，也感到无以为报，上一世的他无法回报蒋氏，如今他既然决定重新做王译信，便不能再辜负蒋氏了。

    “信儿……”

    “娘，让四弟歇息吧。”

    王大爷等人趁此机会劝走了文氏。

    休了蒋氏，纵使王译信赞同，他们也不能同意。

    在他们走后，王端瀚，王端淳兄弟双双跪在床榻旁。王端瀚庆幸依恋的望着父亲，而王端淳略带几分疏远，怯懦……王译信看着两个儿子不同的表现，他是分不清好赖的糊涂蛋，可淳哥儿这副性子，换谁谁都会误会的。

    相比较……王译信的目光落在了王端瀚身上，凝重，愤怒，亦有几分的苦涩，他被王家人教导的很好。像透了王家男人。

    他怎么会以为王端瀚最像自己？

    王端瀚才学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然为人处事学足了父兄。

    兄长们的逼迫让他伤心。最后他痛失妻女，然爱子的推波助澜，步步紧逼，让王译信再也无法相信至亲骨血。同时也后悔他没有教会王端瀚怎么做人。

    王译信喉咙又苦又涩，淳哥儿太老实，太懦弱，瀚哥儿太市侩，太像王家人……也许不懂得做人的不是瀚哥儿，而是他王译信。

    纵观上辈子，王端瀚是出色的，只是最后随着太子……据说他过得并不好。

    不过那时王译信已经不想听到王端瀚任何的消息了，从那日在瑶儿的坟墓前大吵一架后。王端瀚就没再把他当作父亲……也许，从头到尾他都没当自己是父亲。

    “你们……”

    王译信每说一句话都很艰难，嗓子如同针扎一样的疼，沙哑的道：“先回去。”

    “我留下侍奉父亲。”王端瀚依依不舍的主动说道，“淳弟身体弱且一直在祖父身边尽孝。今日我来侍奉父亲，等淳弟将养好了，再来父亲跟前。”

    王译信眼看着王端瀚为自己忙来忙去，言行很有分寸规矩，处处显示长兄顶梁柱的风范，反观王端淳……老实，木讷，显得不够亲近，如果不是他有过经历，谁会注意到淳哥儿的孝心？

    都说他偏心，偏疼庶子，他也是正常的父亲，哪个父亲喜欢儿子像是木头疙瘩？

    淳哥儿这样的性子，不行啊。

    王译信眉头皱紧，得把淳哥儿教好了。

    “回去，我,静静。”

    “父亲。”

    “回，去。”

    王译信发觉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会舒服点，“你，回，去。淳，留，下。”

    王端瀚被王译信吓到了，往外蹦字已经很恐怖了，还让王端淳留下？

    他什么时候在意过王端淳？

    见王译信很坚决，王端瀚对王端淳低声道：“父亲脑子许是还乱着，淳弟多担待父亲一些，有什么委屈先下忍下来，明早我来换你。”

    “嗯。”王端淳点点头，没有拒绝王端瀚的好意。

    “父亲，那儿子先去看看小妹，她也是好不容才……活过来的。”

    “去，吧。”

    王译信闭上了眼睛，对亲人失望和恨意，对王端瀚所为的埋怨，这一切都比不上对王芷璇的伤心……他用心疼爱，用尽一切手段保护的女儿，最后却把他利用个彻底，原来，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而已。

    一切只是因为他有用，当他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王芷璇比旁人更无情。

    “父亲……”

    王端瀚走后，王端淳手足无措，不知是靠近王译信好，还是远离好，他很少有单独同父亲相处的机会。

    “淳。”王译信缓缓的睁开了眸子，敛去已经隐藏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嘴角微微翘起，尽量保持着平和，“你，很，好，别，轻信，任何人。”

    王端淳彻底被这话弄愣了，“您是什么意思？”

    王译信抬手按住了王端淳的手臂，也是，有他在，淳哥儿不会再被‘无辜’的夺了功名，他绝不会让人在科场陷害淳哥儿。

    “儿子有师傅，不再需要您操心。”王端淳想了一会，缓缓的说道：“师傅对儿子真的很好，恩情重于山，儿子无法辜负师恩。”

    王译信脸色一变，翰林院掌院尹薄意，未来的首辅，屹立于朝堂上几十年，熬过了乾元朝几次风波，在新君登基后，他依然稳坐首辅的位置，门生遍布天下，新君在他致仕时，亲封他为公爵……以表彰尹薄意对国朝的贡献。

    王端淳有这么个好老师。王译信该高兴，可是，他重新做回王译信，是希望补偿王端淳，好好的教导儿子……如今，教子的权利生生的被尹薄意分去一大半，想要养儿子时，发觉儿子不需要自己……王译信心底酸涩痛苦极了。

    若是在儿子面前说尹薄意的坏话，以他的品行又做不到，王端淳师从尹薄意是很难得的机缘。虽然他以前在王译信身上看着。可也没看出王端淳怎么就拜师尹薄意了。

    不过。他纵使达不到尹薄意将来的成就，起码不会再同以往只懂得风花雪月的清高，不晓得仕途，权利的重要。

    “淳。你，好好学。”王译信违心的说道：“同，你师傅，好好学。”

    “嗯。”王端淳点头答应了，“纵使您不说，我也会遵师傅为父的，他教导了我很多，很多……”

    “……”

    王译信更觉得难受了，如果不是知晓王端淳淳朴的性情。他都会以为王端淳故意说这番话来刺激自己了。

    “扶我，出门。”

    “父亲，您还是休息的好，大夫也说您多休息。”

    “出门。”

    王译信态度坚决，王端淳只能搀扶起他。父子两人慢慢的向门外挪动。

    手脚还不是很听使唤，王译信走路很是费劲，手足僵硬的如同僵尸，便是如此，他一步一蹭，走到了自从蒋氏搬走后，一直空置的院落。

    夜空中再一次飘荡起白雪，纷纷柳絮的雪花落在眼睫上，瞬时化作了水滴，王译信眸子湿润，分不清是飞雪融化，还是他哭了……

    他推开王端淳，努力的靠近了紧闭的院门，手掌盖在院门的纹路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背对着王端淳，泪水如同泉涌一般汩汩的流淌。

    王端淳虽然看不到王译信的神色变化，然能察觉父亲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痛苦，悔恨。

    到底是怎么了？

    父亲不正常，是不是所有假死复生的人都不正常？

    “父亲……”

    “我，进去，看看，你别，跟着。”

    王译信仿佛用尽全身气力一般推开了院门，因为蒋家搬空了陪嫁，蒋氏和王芷瑶住过的院落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王家也因为接二连三的状况频出，也没人记得给院落上锁。

    院门开了一道缝隙，王译信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把王端淳单独留在外面。

    他不能让王端淳看到自己失控的情形，有名臣尹薄意比着，他也不能让儿子太失望不是？

    再次亲自踏入这个院落，踏进蒋氏住过的屋子……虽然人去楼空，摆设铺陈也都没了，屋子里只有擦拭不去的灰尘，王译信置身在记忆中……当他拖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身体赶过来同蒋氏说不要相信任何人时……不要相信王家人时，只看到了蒋氏的身体在空中荡漾……

    她宁可死，也要做王译信的夫人，宁可死，也不让他为难。

    王译信双腿一软，跪在了蒋氏上吊自尽的地方，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为什么？我明明说过的不会放弃你。”

    他对她不好，可她却为他付出了性命，为他抛弃了一切，这份感情，让他怎么还？怎么还？

    王译信含泪揪着自己的头发，还好，没有变白，一夜白头，他不想再经历了，而且他头发花白，瑶儿会嫌弃他的，白发苍苍像个老头子……虽然他此时的心态的确像老头子，手背擦拭去眼泪，还好王译信死了，他活了，一切的悲剧还有机会挽回。

    ……

    挽回吗？

    靠在床头，默默喝了一碗浓汤的王芷璇仿佛恢复了些许的气力，绝美的脸庞荡起一簇红晕，同王译信的纠结，渴望魂飞魄散不同，当她再睁开眼时，发觉她回到了过去，王芷璇高兴的想哭呢。

    这是老天爷给她最后的一次机会。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她两辈子死得太冤枉，才又给了她一次改变的机会。

    第一世在现代，她死在了车祸中，只是因为她想给自己的情人妈讨个名分，只是想同大娘生的姐妹一样可以嫁给心仪的官二代……车祸，真是个好物。

    当她穿越后，她收敛起了一身的本事，骄傲，在王译信面前面前卖乖，扮孝顺贴心的女儿。用自己的天真，善良，美好打动了永安侯，做了侯爷嫡妻，享受到了旁人难以享受到的富贵。

    眼看着嫡出的妹妹王芷瑶守寡，王芷璇感到了几分的解气。

    后来，因为机缘巧合，也是她想着地位更稳固，她同四皇子……意外的相遇了，她懂得四皇子。四皇子也懂她。可惜她不能去做小妾。她的骄傲不准许自己为妾，哪怕是做皇子的侧妃，哪怕是做未来皇帝的妃子。

    她只想同永安侯好好的过日子，在四皇子有危险的时候。帮帮忙罢了。

    王芷璇费劲了心血，耗费了无数的努力总算帮四皇子坐到了太子的位置上，也一点一滴的侵入到四皇子的心灵深处，旁人只看到了她是胜利者，谁知道为了能帮四皇子夺得太子的位置，她付出了多少？

    绝不是旁人想得那么简单容易。

    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富贵，占有未来皇帝所有的爱慕时，她被王芷瑶一箭射死了。

    她怎能甘心？

    她这是携恨重生的，如果上辈子她对王芷瑶还有一分姐妹的情分。不想伤害王芷瑶太多，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享受胜利果实之前，被人一箭射死，王芷璇前生死得实在是太憋屈了。

    “娘，爹呢？”

    王芷璇问用面纱遮住脸庞的殷姨娘。真奇怪，娘怎么会用面纱罩着脸儿？

    因为没有这一世的记忆，王芷璇不敢多说话，不过，她病了，被嫡母折腾病了，王译信没守在自己床榻边，实在是不合常理，她不是王译信最疼的女儿？

    以前，哪怕是她割伤了手指，对王译信都是大事。

    殷姨娘一双水润的眸子此时更显得泪盈盈的，呜咽道：“璇儿别再提四爷了，他醒了这么久，不仅不见我，还不顾你的死活。”

    “怎么会？”王芷璇抬头看到一脸落寞的兄长进门，问道：“哥，娘说得是真的？”

    “小妹……”

    王端瀚长叹一声，抓了抓头发，痛苦失落的说道：“我也不知道父亲怎么了？不让我侍疾，偏偏留下了王端淳那个蠢货，我看父亲是靠不住了，可如今王家没有世袭爵位，我和小妹的将来……只怕是更为艰难。”

    什么？没了世袭爵位？

    王芷璇瞪大了绝美的眸子，怎么可能？

    王家被夺爵不是因为夺嫡时站错队？离着失去爵位起码还有十几年……当时如果王译信肯扶正殷姨娘，肯向她服软，她不见得不会向太子说情，可王译信简直是茅坑的石头，死活不肯舍弃蒋氏，还……还做了更过分的事儿。

    她一怒之下，只接走了早应该享受富贵日子的殷姨娘，眼看着王家被夺爵，王译信被世人嘲笑误解，更眼看着他以卖字为生，王家的叔伯可是没少为难他……他活该，有富贵日子不过，非要坚持什么气节？

    王芷璇唇边勾起一抹冷意，气节能当饭吃？气节能让百姓们少骂他两句？

    逼死嫡妻，宠妾灭妻，以及导致家族落寞的罪名，王译信一辈子都洗不掉。

    王家人也是聪明的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他身上，好像王译信是王家最为不孝的子孙。

    既然王译信能把王芷璇嫁给永安侯，又岂会在夺嫡中看错人？

    她是太子的灵魂伴侣，因为不满王译信亏待不肯扶正生母，所以太子没有封赏王译信。

    王译信虽然名声显赫，却是四子，无法继承爵位，冠文候也就是王译信的兄长刚愎自用，根本不听王译信的建议，为了一点点好处就钻到了二皇子身边，最终二皇子被乾元帝贬为庶人，冠文候王大爷还能得好？整个王家随着二皇子倒台而被夺爵，落寞了下去。

    百姓们哪里会明白，王家被夺爵不是因为王译信宠妾灭妻，恰恰相反，正因为他不肯扶正殷姨娘，在夺嫡中站错队的王家才没能保住爵位。

    王芷璇揉了揉额头，低垂下眼睑掩藏起异样，轻声说道：“我脑子有点乱，哥，努力想事儿头就好疼……”

    殷姨娘忙保住王芷璇，呜咽道：“璇儿。慢慢想，头便不疼了罢，你忘了什么尽管同娘说，娘一样样的教你，一样样的告诉你。”

    “嗯。”

    王芷璇轻轻解开了殷姨娘脸上的面纱，再一次瞪圆了眼睛，手指颤抖的碰触殷姨娘脸颊下的烙印，“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谁伤得娘？”

    “不，不要看。”殷姨娘双手盖住了脸颊，哭道：“你为何要看？忘了吧。把一切都忘了。忘了就不会痛苦了。”

    “娘……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璇儿，我不能说，你别逼我了。”

    殷姨娘哭着向屋外跑去，“我去给……给你拿药。”

    王端瀚道：“小妹不该提这事儿。”

    “哥。你就看着娘受辱？眼看着娘被烫伤？”

    “你想我怎么做？”王端瀚眼睛通红，仿佛一只发疯的公牛，“烫伤她的人是嫡母，她是官奴，是侍妾，你想我为她出声？我……我已经浑身的麻烦，再为她……我还要不要进学？还要不要做为官？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嫡母打得快死了？”

    “官奴？娘不是官奴，娘亲的娘家是……”王芷璇咬住了嘴唇，不能说。还不能说，殷姨娘的娘家比蒋家高贵很多。

    “小妹，别再说了，你一向是聪明的，也是孝顺她的。你想办法保住她的性命吧，等到父亲的病情好转，她不成体统的丑事一定会被伯父等人翻出来，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她，没了她，王家才有可能请回母亲，才有可能继续巴望着西宁侯。”

    “莫非哥哥不管娘了？你怎能这么没有良心？”

    “不是不管，是我管不了，也没能力管。”

    王端瀚俊秀的脸庞多了几分阴霾，慢慢的踱步出门，“我还要用功读书，她的事情，以后就全靠你了。”

    “哥……”王芷璇不明白王端瀚的无情，不孝，在以前谁敢说殷姨娘一句不好，王端瀚会同那人拼命的，纵使他后来娶了贵女，依然让自己的媳妇孝顺殷姨娘，怎么现在变了？王端瀚甚至在中了状元后，亲自向乾元帝提出请封生母为诰命。

    王端瀚不是一向孝顺的？

    “璇儿，别怪你哥哥，是我……是娘做错了事儿，让他丢脸了。”

    殷姨娘捧着汤药站在门口，痛苦不堪的说道：“我如果死了，他是不是会原谅我？四爷也会记得我？”

    “娘，您先别哭。”

    王芷璇觉得事情很辣手，起身把殷姨娘搀扶到炕上，轻声说道：“你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同我说说，我也好早日想起来。”

    眼前的人是王芷璇生母，环境也是王芷璇熟悉的，但些许的改变，让王芷璇怀疑，只有她重生了么？

    活了两世，又有穿越女的知识，她怎么会像普通的重生者一样不晓得蝴蝶效应？

    她有穿越重生的机缘，旁人也会有吧。

    殷姨娘呜咽着把最近发生的大事讲了出来，然后期望般的看着女儿，“我本该死了的，发生那样的事儿，我本该死了……可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瀚哥儿，我苟延残喘的活着……只是想看着瀚哥儿娶亲，看着你高嫁。如果你说一句，是我连累了你们，我再怎么舍不得你们，也要死的。”

    王芷璇眼里闪过一抹光亮，有趣，有趣得紧，看来原本应该同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可偏偏王芷瑶变了……导致王家被提前夺爵，蒋家却做了西宁侯……

    “一直以来我都把她当成蠢货，没想她最后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芷璇绝对想不到，王芷瑶在前生给了自己致命一击。

    不过，既然她也回来了，就绝不能容忍王芷瑶仗着‘先知’‘优势’欺负殷姨娘，欺负土著们。

    她有足够的理由向王芷瑶讨回公道。

    “娘，你放心吧，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被蒋氏母女算计的，父亲也会回心转意……”

    王芷璇不信，这一次她只能做庶女，她要做嫡女！真正的嫡女！

    ……

    王端淳见王译信从院落里出来，忙迎上了上去，“父亲，您……”哭了，王译信眼角的泪痕很清晰，“您是想念母亲和妹妹吗？”

    “嗯，想了一辈子。”

    王译信手臂搭在王端淳肩膀上，扬起俊脸，“瑶儿只能是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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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情势（含粉红加更）

﻿    王译信重新进入这一世的身体里就是为了偿还上辈子亏欠下的感情债。

    他前四十多年的人生自以为自己很公正，是个好丈夫，好儿子，更是个好父亲，结果他被自己看重的，宠爱的人利用了彻底。

    后二十年中，自打王芷瑶死后，他整日活在忏悔里，为蒋氏母女看守陵墓，为她们写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悼念诗词.

    很多人都跑到他面前，求诗，求画。

    王译信根本没去理会那群附庸风雅，不懂他诗词的人，哪怕他们千金求取，他也不会动笔。

    每日，他必然会去坟墓旁边呆个半日，而后去市井为百姓写家书，把得来的银子都送到寺庙里去，祈祷佛祖保佑蒋氏母女能有个更好的来生，不要再遇见一个像他一样的糊涂蛋。

    风雨无阻的过了二十年，王译信……早就习惯了清贫，粗茶淡饭的日子。

    因此，他‘活’过来之后，对白粥，咸菜的饭食一点不觉得难以入口，把一直伺候他的墨香吓得合不拢嘴。

    墨香本打算宽慰一下四爷的……谁知四爷天条斯理的，仿佛在品尝美味一般和喝着白粥。

    甚至王译信把因为手不怎么管用而掉落在桌上的咸菜重新捡起来，在旁边的清水中涮了涮，慢吞吞的吃了。

    一碗粥，一盘咸菜，一点都没剩。

    “四爷，要不奴才再给您去厨房看看？”

    “饱了。”

    王译信放下了筷子，修养了两日后，手脚的灵活度显著提高，喉咙也比刚开始的时候更容易发出声音，不过很长语句的话还说不出。

    墨香忍不住有落泪的冲动，四爷太可怜了，喝白粥就饱了？以前四爷是锦衣玉食的。

    “五小姐想见您。”

    “不见。”

    王译信再一次拒绝了王芷璇。从他清醒后，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第几次拒绝王芷璇了。

    “五小姐说，您不见她。她就不回去。”

    “随她。”

    “四爷……”

    “我说不见。”

    “是，奴才去知会五小姐。”

    王译信如今住的院落在王家是最偏避的一处。居住的条件比以前差上许多，好在王译信以前买得书籍，当年科举时做得笔记还在，拿着当年所写的笔记，王译信感慨颇深，万幸没全给了王端瀚。

    “淳哥呢？”

    “回四爷，淳少爷今儿一早就被尹大人叫回去了。尹大人派来的人说，淳少爷基础不牢靠，得静心读书才行。”

    “我……我是当年……探花……”

    王译信怎么可能辅导不了还没考中秀才的王端淳？

    “尹大人的意思四爷您是探花，然尹大人是状元……”墨香在王译信的目光下低头。“尹家人就是这么说的。”

    “他中，三十，我中，二十。”王译信是没考中状元，也不像尹薄意一般连中三元。唯一能同尹薄意相比得是他中探花的年龄。

    不过，十几年过去了，尹薄意从封疆大吏入京做了翰林院掌院，官居从一品，入阁可期。而少年探花。有谪仙之称的王译信如今被乾元帝贬做六品小官。

    在权贵，朝臣满街走的京城，王译信的官职真可谓芝麻绿豆一般，是个人都能‘欺负’他。

    王译信失落的把笔记放到了桌上，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清俊的容颜，此时他出去赚钱或是和文人聚会，许是又会被人‘调戏‘。

    以前看‘王译信’被男人调戏，被顾天泽扔进水里，他还是挺开心的，如今身躯由他主宰，他可不想雌伏于旁人身下……

    “长信侯……好了吗？”王译信关心起自己差一点就钻进的身体状况。

    “奴才听说，长信侯也缓过来了，本来太医都说救不活，可长信侯竟然活了，只是他……据说侯爷什么都记得，唯独不记得他是为何病重，几乎奄奄一息的。”

    长信侯府的消息也很劲爆。

    王译信理解长信候般的点头，不记得也好，长信候差一点死在女人肚皮上这件事，是个男人都想忘记，只是不知道……不知道长信侯阳根还能用？

    也许是因为他差一点做了长信侯，他对长信侯有着几分本能的好感。

    王译信把以前的笔记包好，递给墨香，“送去，尹家。”

    “是给淳少爷？”

    “是。”

    “可是尹大人不是说了……”

    “我，才是，淳哥的，爹！”

    王译信明亮的眸子闪过执着，不仅要还清人情债，补偿王芷瑶，更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嫡子一生背负委屈，最后落得不知所踪的下场。

    虽然尹大人是状元，是将来的首辅，可王译信……嗯，他知道以后所有科举的考题……除非乾元帝临时改变主意，否则……王译信方才在笔记上已经给淳哥儿标注了，中庸是重点。

    在四书五经中，王译信深知尹薄意中庸学得最好。

    纵使乾元帝最后换了考题，但范围总不会脱离中庸范畴。

    尹薄意最好只做淳哥儿的师傅。

    王译信翻看起以前科举备考时读过的书，风花雪月的高雅都留在了以前，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芷瑶的夫婿地位不够高。

    蒋家……王译信觉得蒋家给王芷瑶选的丈夫实在是不怎么样，虽然对王芷瑶还算不错，然将门虎子总是不在京城，那人性情又一点偏执，平时看着挺冷静，多喝几杯便走了样儿，偏偏他还爱饮酒。

    当年，他给王芷瑶寻的丈夫人选……哎，王译信无奈的摇头，也不是最好的，除了他对王芷瑶没有对王芷璇用心多，再有一点，王芷璇自身的魅力也迷住了永安侯。

    而王芷瑶及笄后才瘦下来，性情不够沉稳，又因为蒋家儿郎那些年不停的战死。蒋家失宠于乾元皇帝，纵使将门贵胄也多是看不上王芷瑶。

    况且，在国朝是饶不过父亲血统的。王译信直到现在依然看不上将门出身的人，他怎么会满意蒋家的人选？

    儒雅的才子。品行高洁的学子，具有底蕴的世家，才是王译信的首选。

    再过两年，随着顾三少血染疆场，数得着的将领几乎都被乾元帝给杀了，也因此造成了武将功勋的落寞，虽然文臣也死了不少。可比起国朝武将，文臣还是要有安全保证一些。

    乾元帝纵使杀人，也无法动摇大家族的根基。

    瑶儿，一准喜欢儒雅的富贵公子。

    王译信骨感的手指点着额头。选谁好呢？

    永安侯倒是个专一，儒雅，有才学，还很体贴的好男人。

    纵使有风声说王芷璇和四皇子交好，永安侯也选择相信了王芷璇。依然对王芷璇很深情。只可惜永安侯不一定会看上王芷瑶的‘性情’。

    王七小姐的性情虽然比以前收敛，稳重了一些，可依然是个倔强，敢怒敢恨的性情。

    记得，她连王译信都敢骂……这不是好事。王译信想着把女儿接回来后，是不是改一改王芷瑶的任性？

    永安侯既然爱慕上王芷璇，看起来精明，其实也不见得是个明白人。

    况且是王芷璇嫁过的丈夫，纵使眼前不一样了，王译信也无法把王芷瑶嫁给永安侯。

    王译信突然想到了京城双雄之一的孔家大公子，这位不错，有才学，有容貌，孔家底蕴是哪一家都比不上的，几乎没有入朝为官的孔家子弟，可纵使官居一品的阁臣都不敢瞧不上孔家。

    孔家大公子同瑶儿认识，衍圣公又同西宁侯交好，这位可以考虑一下。

    王译信决定等身体复员后，亲自去考察一下孔家大公子的人品，亲眼所见，总比道听途说来得好。

    有了以前的经验，王译信自信看人的目光不会再糊涂了。

    王译信用书卷敲了敲脑袋，蒋家如今是西宁侯，地位比他记忆中的高，然王家……被皇上夺爵了，孔家大公子是长房长孙，怎能娶一个没落的王家小姐？

    岳父只是六品，而且岳父的名声不怎么好。

    孔家虽然婆媳和睦，嫌少有纷争，但规矩也是严格的。

    “哎。”

    王译信放下了给王芷瑶参考未来夫婿人选的心思，为今之计还是他自己先想想怎么奋斗升官吧。

    他的地位官职高低才是决定儿女们婚配的根本。

    这一生的王译信太糊涂，把名声糟蹋成这样，他只能慢慢的洗清什么宠妾灭妻之类的‘流言’，世道对男子还是多为宽容的，只要他能挽回蒋氏，不再理会殷姨娘，旁人自然会把他当成浪子回头的典范。

    王译信提笔写了一首情诗，是他以前写过的，怀念蒋氏初嫁于他时的天真且飒爽……送金银珠宝，首饰玉器给蒋氏不如送诗词有用，况且王译信都穷到去抄书赚钱，自然也没贵重的宝物。

    除了仕途外，王译信还得想办法赚些银子，总不能再指望着蒋氏‘照顾’他。

    况且，他有心从王家分离出去。

    除了因为王家人给他的伤害难以抹平外，也不想蒋氏和自己再被王家人利用，有个宽松的环境，王芷瑶才能真正的开心起来。

    他是嫡幼子，不用承担奉养父母的责任，只要尽心就好。

    让王家分家虽然难，但不是不可行。

    一切得一步步慢慢来。

    “把，诗词，送去给，蒋氏。”

    “是。”

    墨香对王译信给蒋氏送‘礼物’去，不觉得意外，反而显得很高兴，墨香一脸的四爷您总算是想通了，服软了的表情，让王译信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是服软，但不是墨香所认为的因为熬不过清贫向蒋氏屈服。

    王译信想同蒋氏过一辈子，他永远忘不了蒋氏是为自己死的。

    这份情，他一定要偿还。

    哪怕现在他对蒋氏的愧疚，感动远胜于爱慕，但他会努力用心的经营同蒋氏的这桩婚姻，不会因蒋氏跟不上他的思路就嫌弃蒋氏……记得乾元帝曾经说过，丈夫和妻子之间爱慕反而是奢侈的，太浓太烈的情爱存在夫妻之间。只会让夫妻两人矛盾不断。

    当然在王译信看来，这是乾元帝在为自己三宫六院诸多妃嫔找借口，不过。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的夫妻是王译信努力的目标。

    谁都没有想到。王译信竟然做了乾元帝的知己清客！

    他们无话不说，王译信追忆对女儿的亏欠，乾元帝想念从小宠到大以为能一直宠下去的顾天泽。

    其实他们两个都是孤独，可怜的‘父亲’。

    王译信被人耍了，宠错了儿女，致使儿女骨血相残，王芷瑶生无可恋拖着王芷璇一起死了。而乾元帝想宠却已经无人可宠。

    趁着在府上将养熟悉身体，王译信穿着半旧的褂子刻苦温书，下一次再入宫给乾元帝念书时……他一定要好好表现，毕竟他同乾元帝的关系可是挺‘深刻’的。

    顾三少还活着。乾元帝不一定有孤寂，后悔的心态，但某些喜好应该不会变吧。

    王译信乐观的想着，哪怕被人说成是弄臣，也要把官职地位提上去。做皇上的宠臣，瑶儿才能嫁入好人家。

    ……

    墨香亲自把王译信写好的诗词递到了蒋家。

    大舅母本来不想收，可墨香跪在了蒋家门口，说是四爷熬夜写得诗词，大舅母不想再因为蒋氏和王译信的纷争惹京城百姓侧目。便让仆从收了书信。

    收拾收了，大舅母却不准备给蒋氏看。

    蒋氏好不容易想开了一些，万一王译信再勾起蒋氏的回忆怎么办？

    王芷瑶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笑道：“这批绢花丝绸，大舅母穿最合适。”

    大舅母既然把姜氏当作了女儿，自然把王芷瑶当作孙女看待，而且王芷瑶聪明，懂事，很有分寸，更是得大舅母喜欢。

    不是因为辈分的原因，大舅母都想把瑶儿留在蒋家，可惜同王芷瑶同辈份的儿郎，最小的一个比王芷瑶大了五岁……虽然还没议亲，但蒋大勇和田氏明确的表示过，王芷瑶不会嫁回蒋家。

    其实蒋大勇由此决定，也是为蒋家的将来着想。

    谁娶了瑶儿，谁会被蒋大勇看重，喜欢。

    蒋家有今日繁盛的局面，就是因为各房头心往一起用，蒋大勇对儿子，孙子一视同仁，哪怕世子是长房的。

    如果长房有般配王芷瑶的儿子，许是蒋大勇会同意，然大舅母最小的儿子都成亲好几年了……

    “这不是我送去给你的？怎么不做衣服穿？不喜欢？”

    “不是，这匹绸缎，我用不上，这匹丝绸的颜色正好配大舅母。”

    “……”

    “大舅母也该多穿点鲜亮点的衣服。”王芷瑶从托盘地下拿出了描得衣服样子，“听说这是宫里穿出来的新式样，我看再把腰身放一寸出来，您穿上，起码年轻十岁呢。”

    大舅母虽然已经过了打扮的年纪，但女人都是爱美的，“我穿着会好看？”

    蒋家的底蕴不深，大舅母又是军户的女儿，出身非常低，对勋贵人家流行什么样的衣服，怎么穿戴……她虽然学了许多年，但还是学着旁人家命妇穿着。

    蒋家命妇穿戴都本着不求适合，但求无错的习惯，有些衣服上身根本无法体现她们的气质。

    反倒会有几分的死板。

    王芷瑶把蒋家当作了至亲的人，自然会纠正舅母们的衣着打扮习惯。

    “按照这个样子做出来的衣裙，大舅母穿上不显得年轻，我给大舅母当三天的丫鬟。”

    “就三天？”

    “大舅母，丫鬟是很累的。”

    “好，一言为定。”大舅母舍不得让王芷瑶做丫鬟，既然瑶儿这么说了，把衣服做出来罢，她总不能辜负了王芷瑶的一片好意。

    “这是谁写来的书信？字迹……”王芷瑶猛然看到信封上的字体有点眼熟，仔细辨别了一番，“是他？他不是在养病吗？哪还有脸给娘亲写信？”

    王译信的字确是百里挑一的，字体端正，落笔间透着一股的灵气，这股灵气是寻常人练多久都没办法拥有的。

    王芷瑶撕开了信封，看了一眼上面写的诗词……

    “瑶儿？他写了什么？”

    “情诗。婉约派的情诗。”

    王芷瑶竟然从诗词中间感受到了王译信对蒋氏的爱慕。情诗情话是最能打动女人心扉的。

    尤其是这首诗词营造出来的意境……王芷瑶对诗词理解不深，可这首诗足可以称之为名诗，且流传后世。

    大舅母凑近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让你娘看到了。许是会惹出事来。”

    “这样不就是没事了？”王芷瑶直接把信纸撕成了八瓣，“娘也再养病，这点小事不用惊动娘了。

    王芷瑶根本不信任王译信，自然不想蒋氏再被王译信撩拨乱了心弦，等过上几年，蒋氏彻底放下王译信后，王芷瑶会想尽办法让蒋氏和离再嫁的。蒋氏想同王译信耗一辈子，可王芷瑶却认为王译信不配，创伤已经存在了，弥补的再好也会有裂痕。

    大舅母看王芷瑶态度坚决。点头道：“我明白了，以后王四爷再送来东西，我就按你做的安排。”

    “嗯。”

    王芷瑶陪着大舅母说了一会话，她起身告辞离去。

    大舅母默默的叹息一声，瑶儿将来的婚配是个问题啊。嫁得若是太低了，可惜了瑶儿的聪明通透。

    ……

    “七小姐。”

    “什么事？”

    王芷瑶停下抚琴，双手搭放在琴弦上，最近她无所事事的时候总会抚琴，而每一次抚琴。她都会想到顾天泽舞剑的动作。

    他每一招，每一式，自己都记得……明明已经在心底筑起了一道防线，可再分开口，她依然会想念他。

    手指划过琴弦，王芷瑶庆幸自己和顾三少分开的及时，再下去……防线许是会崩溃。

    她眼下只是会回忆起顾天泽，还能压住那丝的情缘，过上半年，她就想不起顾天泽的一切了，能忘掉，一定能忘掉！

    “您让奴婢打听的事情，今日有了眉目。陛下从太庙回来后，接到了许多弹劾顾大人的折子，据说皇上的意思是让顾大人稍稍收敛一点，顾大人执意不肯认错……”

    “然后呢？”

    “听说皇上拿砚台砸了顾大人……后来顾大人同皇上吵了起来，怀恩公公他们都听到了，皇上一怒之下把顾大人下了诏狱。”

    王芷瑶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身，面色泛白，“诏狱？你没听错？是诏狱么？”

    “是。”

    “怎么是诏狱？”

    “京城都传遍了，听说大臣们准备集体上折子继续弹劾顾大人，也有人说都御使刘大人会上折子恳求陛下裁撤京城都指挥使官位……”

    听了这话，王芷瑶心情沉重极了，自己害了顾三少。

    顾天泽经常把看不顺眼的人扔进镇北府司，这一回他自己倒是进去了，没有皇上的宠爱……王芷瑶期盼的问道：“定国公呢？他有没有去见皇上？”

    “长信侯刚刚苏醒，正在调养，定国公许是离不开，听说他们兄弟昆仲情深，奴婢没听说定国公为顾大人求见陛下，皇后娘娘也见不到皇上。”

    “定国公……”

    王芷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心狠呢？

    顾天泽一直把定国公当作父亲看待……顾天泽同她一样可怜，有爹不如没爹。

    “小姐，您做什么去？”

    “出门转转。”

    王芷瑶让人准备马车，让仆从驾着马车沿着京城各处衙门行驶，路过了大理寺，都察院，六部……绕到了京城都指挥衙门，王芷瑶见往日一直开着的门此时紧闭，心里越发的难受了，难道乾元帝准备牺牲顾三少平息这场弹劾风暴？

    他不是说，皇上不会牺牲他的？

    只是调兵……是啊，调兵！

    王芷瑶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怎么当初就没拦着顾天泽调兵呢？如果不是调兵，不会有今日吧。

    殷姨娘是丢人了，可她并不想以顾天泽换殷姨娘丢人啊。

    王芷瑶最开始只是打算让顾天泽用随从……她绝对不想不到顾天泽竟然敢调兵。

    “去……去东北边。”

    锦衣卫镇北府司就在皇城的东北边，这也是王芷瑶最想去的地方。

    王芷瑶鄙视自己的冷静，哪怕顾天泽为了帮自己下了诏狱，自己仍然撇清了同他的关系……饶了京城大半圈掩饰行踪。

    镇北府司门口，王芷瑶悄悄的撩起了车帘，远远的眺望镇北府司衙门，顾天泽被关在里面，他会不会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用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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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答应（含粉红加更）

﻿    锦衣卫镇北府司衙门门前几乎没有行人走动，衙门同京城别处衙门没什么不同，可王芷瑶坐在马车里后背发冷，呼吸也不由得凝重几分。

    关于镇北府司的‘传说’太多了，乾元帝已经有两三年没用诏狱，这次下诏狱的人偏偏是顾天泽，怎能不让人担心？

    不知道锦衣卫会不会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对顾天泽稍稍好一点。

    不过王芷瑶想到顾天泽以前的性情，顿时感觉希望不是很大……这么说，顾天泽会被用严刑逼供？

    你为什么就不认错呢？非要同乾元帝大吵一架，很英雄吗？

    蠢材！

    王芷瑶几乎把下唇咬破了，稍作犹豫挣扎，慢慢的从马车里下来，一步一步的靠近锦衣卫镇北府司。

    “七小姐……”赶车的仆从惊讶自家小姐竟然有胆量靠近镇北府司。

    “你们等我一会。”

    不亲自靠近看看究竟，王芷瑶过不去自己那关。

    虽然她认为顾三少被关进诏狱，是顾三少自己‘胆大妄为’‘不肯认错’的脾气占了主要原因，可毕竟起始的原因在于她自己。

    王芷瑶站在镇北府司衙门口，里面有影壁墙挡着，什么都看不到，她也不知道自己站在此处能做什么。

    不知道镇北府司能不能通融通融？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看看下诏狱的人？

    去看顾三少？

    王芷瑶后退了两步，有什么理由去看他？无孔不入的锦衣卫万一把此事报告给乾元帝，她会给外公惹祸的。

    “对不起。”即便知道没用，王芷瑶还是在衙门门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转身向马车方向走，直到今时今日，王芷瑶明白自己的懦弱和自私不配那意气风发，傲气冲天的少年顾天泽。

    不应该来镇北府司衙门，她到此也看不见顾天泽，还不如回去想个办法见见定国公。顾天泽在诏狱里，不管是不是受苦，一定很想见定国公。

    顾天泽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他在意顾家，在意定国公。

    以定国公的功勋足以保证顾天泽能太平的从锦衣卫出来。只是以后顾天泽不会再得乾元帝的重宠。

    “王七小姐。王七小姐。”

    “你是阿四？”

    王芷瑶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回头看到阿四从一旁的侧门跑过来，抬头看了一眼方才感觉沉重压抑的镇北府司衙门。她仿佛忽略了什么，“你也被关进了诏狱？”

    “王七小姐说笑了，奴才哪够资格进诏狱？”阿四讪讪的笑道。

    他在锦衣卫镇北府司等了整整三日了，日夜不眠的躲在角落里看着衙门口会不会出现王七小姐的身影，在他几乎绝望之时，王七小姐总算是出现了。

    三少爷再沉闷下去，憋出病来可怎么好？

    “您是来看三少爷的？”

    “嗯。”

    “……”

    阿四惊讶的合不拢嘴巴，以王七小姐别扭谨慎的个性，怎么会承认呢？他都做好王七小姐打死也不承认的准备了。“三少爷知晓一准高兴。”

    “顾三少在诏狱里？”

    “呃？”

    “您请随奴才来。”

    王芷瑶沉思了一会，“我不想……”

    “求求您，您就跟奴才走一趟吧，如果不见到三少爷，您也不安心不是？一旦让旁人知晓三少爷……”阿四喉咙有点微微发苦，如果三少爷冲出镇北府司。外面准备弹劾三少爷的官员不得炸锅？“奴才生是三少爷的人，死是三少爷的鬼，万万不敢兴起背主的心思，您随奴才从小路走，旁人不会知道的……三少爷都安排妥当了。”

    “你告诉我。他进诏狱是不是别有隐情？”

    “让三少爷自己同您说，不是更好？”

    “好，你再前面带路。”

    王芷瑶决定去看看顾三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机会不看他一眼，王芷瑶心里过意不去。

    阿四快步领着王芷瑶绕开镇北府府司衙门的正门，从一旁角落里的角门走进了镇北府司衙门。

    “这是镇北府司？”

    王芷瑶再也忍不住惊讶意外。

    红梅朵朵开，梅香熏熏，不远处有一座修建得很上讲究的屋舍，在梅林的一旁有一处小巧的湖泊，薄冰冰面上被撬开一个洞，有一身影英俊挺拔，身穿华服的人垂钓。

    看那人的身影，王芷瑶恨磨牙，不是顾三少，是谁？

    本来阿四打算给王芷瑶解释一番，但看到三少爷回头，忙低头道：“奴才一会带您出去。”

    王芷瑶没注意到阿四什么时候离开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眼里一定盛满了恼怒，顾三少太可恨……害得自己为他担心。

    顾天泽那双漆黑的眸子却盛满了得意，嘴角向上翘起，“我知道你会来。”

    他隐瞒下最近几日的心神不宁。

    “哼。”王芷瑶转身就走，来时的道路怎么不见了？

    梅林有机关？还是有八卦？

    这世上也有梅花阵么？

    “天算布置的，没熟人引路，你出不去。”顾天泽的声音慢悠悠在空中荡漾，“天算过两日回京为陛下推测国运，我带你去看他推测国运，好不好？”

    “哼。”

    如果孔四姐姐知晓，一定会兴奋的，可惜王芷瑶对天算没有太大的兴趣，更不屑顾天泽的‘讨好’。

    他是在讨好自己吧？

    顾天泽见王芷瑶继续向梅林中走，扔掉手中的钓鱼竿，几步跑到她身后，手臂在空中停了好一会，总算在王芷瑶将要离开前握紧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充满了磁性，“你也学会哼哼……”

    “噗。”

    王芷瑶憋不住笑了，他们两个在胡节上的事情，没想到他还记得。

    顾天泽牵着王芷瑶向湖边走去，“在梅林里乱跑很危险，此处是镇北府司的‘秘境’，只有皇上能来。”

    “皇上会住锦衣卫镇北府司？”王芷瑶忍不住吐槽，“喜好真是太奇怪了。”

    难怪天算亲自安排阵法官贼。在皇宫外，乾元帝的安全级别要很高才行。

    也因为是乾元帝住过的地方，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总不会在此地设密探，因此……王芷瑶抬头看了一眼顾天泽，他才让阿四把自己带进来。

    王芷瑶顾及的。担心的。他都会想尽办法避免旁人知道。

    这份心，怎能不让人感动？

    以顾天泽的圣宠，只要他说要王芷瑶。隔日乾元帝就会下旨为他纳妾——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做妾，才会尽力保证不让乾元帝知晓。

    顾天泽见王芷瑶乖乖的任由自己拉着她的手，软弱无骨的小手弄得心里痒痒的，“奇怪什么？陛下就不能有点特殊的喜好？全天下地方都是陛下的，他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诏狱呢？”

    “你想见诏狱？”

    “阴森森的诏狱有什么可看的？”王芷瑶才不乐意去体验一把诏狱的‘风采’。

    “诏狱在镇北府司的地下，就在你脚下。”

    “啊。”

    王芷瑶长大了嘴巴，脚底下？被关进诏狱的人都是地鼠吗？

    “别怕，诏狱里面没人。”顾天泽轻声的安慰着，黑瞳深邃了几分：“不过。过几日许诏狱会住满了人，可能是朝廷上的官员，也可能是江南的封疆大吏……还有可能是绿林人士。”

    “你到底为什么被皇上关进来？虽然这里住着挺舒服，可……外面的人都说你……被皇上那砚台砸破了脑袋。”

    顾天泽的额头不仅没有伤口，还没任何的淤青，王芷瑶认真的看着他。顾天泽恨不得此时能长长久久的，狡猾的王芷瑶从没这么认真的看过自己。

    王芷瑶移开了目光，不能再看下去了，顾天泽已经将他印在了自己的心上，再看下去……会出事的。感觉脸颊微微发热，“你和皇上在做戏么？”

    “说做戏也谈不上。”顾天泽眸子亮晶晶，“我实在是烦透了大臣们唧唧歪歪的上折子，而且皇上……前两日东厂厂督刘公公从江南回京，当时我也在，听刘公公的禀报，我只说了一句，贵妃想做太后，不就是一句话吗？皇上就动怒把我关进了镇北府司，他是扔了砚台，不过砸得不是我。”

    “皇上哪里舍得砸我？我以前就跟你说过，皇上是把我当太子在疼惜，你怎么还会相信外面人说的？”

    “被当作太子疼惜很好吗？”

    王芷瑶不服气顶了一句，忍不住同顾天泽拌嘴：“你才应该多读读史书呢。”

    像乾元帝这样强势霸道的帝王，太子是最不容易做的，多少才学不错的太子都没熬过有雄图大略的父皇？

    “纵使陛下再疼我，把我当儿子养，我也是顾天泽。”

    “莫非陛下就不怕你起异心？”

    “你是说造反？”

    “……”王芷瑶掐了顾天泽手臂一把，“用不用这么坦诚？”

    “呵呵，呵呵呵。”

    顾天泽笑声低沉极了，仿佛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王芷瑶掐他的动作更狠，让你笑！让你笑！

    “我从小就在皇上身边长大，见得多，听得多，我可不是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顾天泽低声道：“在国朝，谁想谋反，谁死得快，皇上直到现在还留着几股前朝的余孽，不是奈何不了他们，而是想看看国朝百姓有多少人会被他们煽动。皇上一直相信一点，只要官员施政廉明，国朝百姓不会被反贼蛊惑。”

    哪出有反贼公然出没，哪处的官员就会被清洗。

    “皇上就不怕养虎为患？”

    “你不知道皇上手中有怎样的力量，才会这么想。”顾天泽淡淡的说道：“厂卫只是皇上震慑百官的工具罢了，私底下……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

    有着这样强横力量的皇帝是明君还好，一旦是暴君？或是乾元帝被什么刺激到了，只怕天下会血流成河。

    “皇上把你关进来是为了钓鱼？”王芷瑶按照常理推断，一般情况下是君臣演戏，吊出‘大鱼’

    “笨。”顾天泽道：“我不是同你说了吗？是因为我说贵妃的话，皇上才让我住镇北府司的，纵使皇上想‘钓鱼’，也不会舍得用我做‘鱼饵’。况且皇上根本不需要演戏……”

    王芷瑶翻了一记白眼。“臭屁个什么劲儿？你是为了躲清净才进来的，这总没错吧。”

    “错。”顾天泽继续打击王芷瑶，“虽然我不耐烦那群大臣唧唧歪歪的，但我从小就一直在他们叽歪中得宠的，我住进来。一是不喜欢高贵妃。她本来就是想做太后嘛，皇上也知晓却乐意装糊涂。”

    “后宫里的娘娘谁不想做太后？”王芷瑶打断顾天泽的话，“有儿子的妃嫔不想做太后。脑子有问题。”

    “第二……”顾天泽话语顿得时间比较长，耳根子略有泛红，盯着王芷瑶，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想看看你……你会不会来见我。”

    “……”王芷瑶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头皮发麻，他的目光太炙热了，“来了有怎样？不来又怎样？”

    “王芷瑶。”顾天泽缓缓的凑进一步，两人的身体近在咫尺，彼此能感觉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小七儿。”

    “你叫谁小七？”

    “你不是叫我顾三少？王七和顾三少挺般配。”

    “般配个鬼，放开我，我要走了……”王芷瑶怕再听下去，自己就走不了了，凭什么他是顾三少，自己只是小七儿？别叫得这么暧昧亲近好吗？还嫌气氛不暧昧？

    “你来看我。证明你不是没有心，也不是全然算计我。”顾天泽死命的不肯放手，“小七儿是属于我叫的名字，别人想都别想，给我点时间。在你及笄之后，我一定会请到旨赐婚的旨意。”

    “我还是走了。”

    王芷瑶用了上了全部气力，可奈何不了顾三少，抬头看到他俊脸上的笑容，“你也……有怪力？”

    “除了我之外，谁能制得了你？我不是西宁侯。”顾天泽抬手把王芷瑶的碎发拢在她而后，顺便取走了她的珍珠耳环，手指用力，珍珠耳环成了珍珠粉，“明白吗？”

    功夫？顾天泽竟然有内力？

    王芷瑶傻愣愣的盯着他看，眼前的人可以用深不可测形容。

    顾天泽微微一笑，“以前我不在意生死，既然你不想看我战死，我会很珍惜性命……这对耳环不好看，带我送你的那对，碧玺的颜色最配你。”

    “谁要带你送的耳环？我就喜欢珍珠耳环不行吗？”

    “……”

    顾天泽对王芷瑶时不时的‘无理取闹’有点头疼，换个人试试？他……“下次我送你。”

    他俊脸上满是认真真诚，王芷瑶抿了抿嘴唇，缓缓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又有种被宠溺的感动。

    她不是王芷瑶。

    从小她有个幸福富庶的家庭，有文雅会赚钱的父亲，有温柔慈爱的母亲，她作为最小的女儿，是在亲人宠着长大的，她就是命很好，很让人羡慕的女人。

    谈过朋友，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顾三少一样。

    “你不用为我担心。”顾天泽缓缓的松开了王芷瑶的手，“先回去吧，告诉西宁候，此时什么都不说最好。”

    “我外公不用你担心……谁为你担心了？”

    王芷瑶腕了顾天泽一眼，顾天泽嘴角勾起，女子都是嘴硬心软的，这点皇上有说，“小七。”

    “嗯？”王芷瑶下意识回了一句，顾天泽眼底闪过惊喜，“王四爷有再寻你娘？”

    “说来奇怪得很，以前国朝几年出一桩假死的事儿，今年一下子只在京城就出了三桩，听说长信侯只是忘记了自己为何昏迷濒死的事，其余的事情都记得，王四爷……我没打算回王家去，还有我那位倾国倾城的五姐姐也活了。老天是不是格外偏疼她？”

    “你很在意她？”顾天泽问道。

    “还好。”

    王芷瑶总不能告诉顾天泽自己怀疑王芷璇是重生的，对于刷两次副本的人，她没有一点好感。

    顾天泽还想说点什么时，阿四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靠近顾天泽，“三少爷……”

    “你送她出去。”

    “是。”

    阿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此处毕竟是锦衣卫镇北府司，王七小姐实在是不适合待太久，万一皇上驾临……皇上会很乐意成全三少爷。只是不会是三少爷想得那样。

    “你……保重，我不会再来看你啦。”

    王芷瑶抬头同顾天泽对视了一会，轻声说道：“我……我等你罢。”

    等他？

    顾天泽眼睛亮亮的，王芷瑶红了脸庞快步走进梅林，阿四愣了一会。快步追上了上去。引着王芷瑶离开。

    在顾天泽耳边这句等他不停的回荡着，握紧拳头，顾天泽脸上忍不住大笑。得到回应的喜悦让他忘乎所以。

    顾天泽兴奋的在原地打了一趟拳法，虎虎生风的拳头似能砸破任何屏障，挥出的拳头上似都带着点点的光亮。

    如果他不用上内劲，会因为狂喜而练功出岔子的。

    乾元帝一身便装，问伺候顾天泽的阿四，“阿泽怎么了？”

    阿四刚刚送走了王芷瑶，正在庆幸时，乾元帝突然出现，又问了这个问题。他总不能说，三少爷因为得到了王七小姐的回应而高兴得发狂……“奴才不知。”

    乾元帝倒是没有对阿四起怀疑，顾天泽的性情，也只有他能摸得准儿。

    “阿泽。”看到顾天泽收了拳头后，乾元帝对他招手，“同朕回宫去。”

    顾天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原本的冷傲模样，只是眉宇间的一丝喜悦是瞒不住乾元帝的，不过乾元帝自以为顾天泽的喜悦是为了自己来接他，笑道：“朕不亲自来接你回宫，你就不晓得让奴才给朕送个信儿？”

    “臣在诏狱挺好。”

    “胡说！”

    乾元帝含笑看着顾天泽走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抬手按了按顾天泽的肩膀，感慨到：“几日不见，朕看阿泽你又长高了。”

    “朝廷上……”

    “不用理会他们。”乾元帝笑着说：“只要你跟在朕身边，那群让你烦心的人不敢再上折子。”

    “哪次他们少说话了？”顾天泽摆出不满的架势，直接问道：“您什么时候对高家动手？”

    乾元帝无奈的摇头，“高家是朕二皇子的舅舅家，而且高城这些年为朕办了不少大事，贵妃……为朕生儿育女也不容易，动用修皇陵的石料的事儿，高城不知情，他也上了请罪折子，朕已经处置了一批敢贩卖石料的官员皇商，对高城，朕会把他调回京城‘荣养’。”

    “在朕的后宫是有很多妃嫔想做太后，但让谁继承帝位在于朕，不在于她们想或者不想。”乾元帝揽着顾天泽的肩头，“你小子越发同朕不客气了，朕晓得你担心你姑姑，阿泽啊，过几年等朕老了，朕会准许你姑姑抚养皇子，皇后跟了朕一辈子，为朕尽心尽力的操持宫务，朕不会亏待了她。”

    如今，乾元帝龙体很好，远不到给皇后过继儿子的时候。

    顾皇后虽然没有儿子，但因为顾天泽得宠，顾皇后比许多有儿子的妃嫔还要自在，更得乾元帝的看重。

    ……

    大朝上，当重臣参拜乾元帝起身后，不由而同的揉了揉眼睛，顾天泽出现在原本他站立的地方，身影一如既往的挺拔。

    准备上书弹劾顾天泽调兵的大臣摸了摸怀里的奏折，苦笑的缩回了脑袋。

    没有用，只要皇上宠着顾三少，谁说都没用。

    顾天泽在诏狱住了五六天，大臣们看得出顾三少气色更好了，莫非诏狱也分人吗？

    刘三本缕着胡须，眨着小眼睛，他根本就没熬夜写折子，他比许多同僚明白多了。

    销假的王译信站在金銮殿最后面，只能隐约看到乾元帝身影的地方，他是满朝文武中唯一一个对此不觉得意外的人。

    乾元帝把所有的任性都用在顾天泽身上。

    他说过，阿泽就是他最疼，最想维护的人。

    王译信看了一眼自己同乾元帝之间的距离，还很遥远……时不我待，不能再耽搁了。

    ……

    王译信晓得百官对他的非议还没完全散去，散朝之后，他独自一人静悄悄的走着，也没去寻翰林院掌院尹薄意，自然也没什么人注意他。

    翰林院是最轻松的衙门，王译信去销假之后，见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便回了王家。

    刚进门，他见到在院落门口等候的王芷璇。

    王芷璇轻声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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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约会（含粉红加更）

﻿    王芷璇清脆泛着一丝丝微甜的声音勾起了王译信诸多的回忆。

    曾几何时，他以有贴心，天真，善良的王芷璇为傲，总是像宠不够似的，生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王芷璇也的确出色，琴棋书画总能同王译信谈论到一处，时而天真，时而稚嫩的话语表情得让人心里麻酥酥，甜滋滋的。

    看见王芷璇，仿佛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只记得她甜甜绝俗的笑容。

    王芷璇最后迷住了四皇子，王译信一点不觉得意外。

    在夺嫡的过程中，是王芷璇理性体贴的宽慰，让四皇子熬到了太子的位置。

    自然也是因为王芷璇……太子被皇上……

    王译信晃了晃脑袋，甩掉脑袋里的念头，冷冷的问道：“我不是说让你养病？”

    “爹，女儿想见您嘛。”

    王芷璇几步走到王译信面前，怯生生的拽了拽王译信的衣袖，不无担忧的说道：“不亲眼见爹恢复了，女儿怎能放心？您的身体好了吧。”

    她的手修长且宛若无骨般的柔软，手指骨节分明，指甲泛着淡淡的粉色，配上白皙赛雪的肌肤，淡粉的指甲如同雪中藏珠，王芷璇身上没有一处瑕疵。

    王译信扯开王芷璇的手，头也不回的进门，“我身上好了很多，今日你也看到了，别再门口站着，过两日我请个教养的妈妈回来，好好教教你规矩，夫人和你姨娘都太骄纵你了。”

    “爹……”

    王芷璇没想到王译信会如此的冷酷无情，虽然最近两日殷姨娘一直在念着王四爷不一样了，她却是不信的。还没把王译信逼到绝境，王译信怎么可能不疼她？

    “您就扔下我娘了？”王芷璇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既然温柔体贴不足以打动王译信，王芷璇几步冲到王译信面前，扬起绝美的脸庞，星眸含着一抹失望薄怒：“您怎能不顾我娘，您答应过她什么？怎能任由旁人轻贱我娘？”

    王译信反问：“你又知不知道你娘的身份？她还不够丢脸？”

    “那次的事是意外不是吗？我娘被顾三少给害了，您不说给我娘报仇。还嫌弃我娘，爹，您太让我失望了。”

    “既然你觉得失望，就别再来找我。”

    “娘说你变了，爹忘记了答应过我的话。”

    “记得。”

    王译信痛苦般的合眼，正因为记得。才更愧疚蒋氏和瑶儿，“璇儿，你是我女儿。既然我和你娘生下了你，我就不能不管你，不能只是一味记得你的错处。”

    “我关心我娘有什么错？爹到底怎么了？”

    “错得是我，等教养妈妈请回来，你便明白些事理。”

    王译信直接进了房门，在王芷璇跟进去前，砰得一声紧紧的关上了门。

    王译信在屋子里高声道：“黄鹤楼的丑事我不会追究，在顾大人面前，我如果有勇气的话，你娘也不会……你叔伯不会再为难她。你既是个孝顺的女儿，就好好的孝顺她罢。没有我……她许是过得更好，更自在。

    “毕竟在她心里，儿女比我重要得多。如果她不是官奴，我，我许是会放她离开。”

    就如同他以前做过得一样。

    王译信忘不了亲人逼他休妻扶正殷姨娘时，殷姨娘说过的话。我要长长久久的陪着四爷，做四爷的妻子，这不好吗？四爷也是钟情我的……

    王芷璇当时也说过，爱她就要让她做真正的夫人。

    王译信只留下了一封放妾书和一句话，‘找爱你的人做夫人去罢。’

    “爹，你方才说得是什么话？您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误会了娘？您现在伤害这般伤害娘，您将来会后悔的，您开门先说清楚。”

    一向自信的王芷璇此时有一刻的慌乱，王译信让她熟悉，又让她陌生，回忆方才王译信看自己沉重，又有几分怨气的眸子……莫非王译信也……王芷璇摇头，不会的，老天爷已经给她设置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怎么会让王译信也‘重生’？

    王译信独自坐在椅子上，微微低垂着脑袋，散开的头发盖住了眸子，不想再见王芷璇。

    他是恨王芷璇的欺骗利用，最后王芷璇也伤他最重，可王芷璇是他的女儿……他无法把王芷璇当作仇人看待，上辈子也是他把王芷璇宠得敢跟嫡母抗衡，是他妻妾不分，给了殷姨娘种种只有嫡妻才有的优待。

    是他把蒋氏当作了摆设，糊弄了蒋氏一辈子，让蒋氏到死都以为自己最爱她。

    “咳咳……咳咳咳”

    王译信每咳一次都像是撕扯肺叶，很疼，很疼，他的心更痛，似泡在黄连水中煎熬。

    造成一切悲剧的人是他，他没有办法把责任推给旁人！

    王芷璇的声音逐渐的远去，王译信的手掌盖住了眼睛，苦涩一笑：“你别怪我，以前我糊涂，我妻妾不分，把所有的父爱给了你，这辈子我也该偿还瑶儿了。”

    上辈子他让王芷璇如同蜜罐子里的娇女，这辈子他也要让瑶儿过得幸福快乐。

    “墨香，打水。”

    “是。”

    王译信重新梳洗了一番，洗去眼角淡淡的泪痕，虽然不再疼王芷璇，对她千依百顺，他也想让王芷璇明白妇德，操守，让她懂得什么是庶女。

    想到王芷璇同四皇子之间的情谊，和她的那群爱慕者……王译信还愧对一人，永安侯——王芷璇的丈夫。

    永安侯一心一意对她，他养得出的好女儿却花心的紧。

    王芷璇死在了太子的怀里这件事，直到很久很久还有提起，永安侯被人当作没用的男人。

    随着太子一党垮台，他也出家做了和尚，其实当初皇上并没有问责永安侯的心思。毕竟永安侯是顾三少不多的朋友之一，可他还是执意恳请皇上收回世袭爵位，而后遁入空门，他是不想再受世人嘲笑讥讽。

    这辈子，不能再让王芷璇祸害永安侯了。

    纵使身着旧衣，王译信依然显得卓尔不群。

    “父亲，大哥，请听我一句。”

    “老四。你说……”

    王老爷子身体比以前更为精瘦，一双陷入深陷眼眶的眸子很亮。

    “殷姨娘的事情，怪我。”王译信面对父亲，深深的躬身，“是儿子带她出门，却没看管好她。一切都是儿子的不是。”

    “你不是说过，你不知情？”王大爷在旁问道，恨恨不平的说：“你这样糊涂什么时候能接回四弟妹？”

    “不劳大哥费心。我会想办法得到夫人的原谅。”

    “我做主处罚殷姨娘也是为了你，老四，你怎么还糊涂着？”

    “我同夫人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殷姨娘，如果我还糊涂着，将来有可能还存在柳姨娘，张姨娘……大哥，您就不必为我操心了。”

    老爷子听着两个儿子争锋相对，低声道：“吵什么？都给我住嘴。”

    王大爷和王译信闭紧了嘴巴，老爷子的目光在王译信身上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你认识到错了？”

    “儿子的确做得不够好。”

    “罢了，既然你想留下殷姨娘。就留下吧。”

    “爹！”

    “我说此事到此为止。”

    王老爷子警告般瞥了一眼王大爷，其余王家人不敢再多言语。

    “老大，你别总是抓着四房的小事，殷姨娘是老四的妾，他想怎么处置，都随他。你多关心王家子弟科举才是正经。”

    王家想要重振旗鼓。只能依靠科举了。

    “老四在翰林院，是不是让老四帮忙打听打听？”王大爷撇开了殷姨娘的事儿，主动说道：“老四起码能抄出一些主考写过的诗词文章。”

    “老四，你看呢？”老爷子问道。

    王译信晓得不能拒绝此事，王家子弟纵使为官也不一定是好事，点头答应，“儿子尽力。”

    王老爷子身体不比从前，让儿子们各自散去。

    在房门口，王大爷拦住了王译信，仔细的叮嘱王译信抄主考的诗词最好是最近写的，科举哪一次没有猫腻？

    只要不太过分，乾元帝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

    “老爷子叫四爷回话。”

    “大哥先行一步，我去看看父亲。”

    王大爷掩藏起嫉妒之色，不管什么时候，老爷子最在意得人是老四，不是王家立嫡长的传统，老爷子早把他扔到一边去了。

    “父亲叫儿子回来有事？”

    “咳咳咳。”

    王译信上前为老爷子递上了润喉的茶水，轻拍老爷子的后背，喉咙发苦：“爹……”

    “老四同我说句实话，这次科举，王家备考的几个，谁能中？”

    “瀚哥儿纵使过了乡试，名次也不会太高。”王译信冷静的分析，“大哥家的两个，乡试无望，二哥的儿子许是做秀才，三哥常年在江南打理王家的庶务，其子的性情也随了三哥，略显市侩，斤斤计较，非读书种子，勉强他读书不会有太大的效果。”

    “淳哥儿呢？他怎样？”

    “淳哥必中的，名词也会很高。”

    “因为他师傅尹薄意？”

    “……”

    王译信想说是因为他给淳哥儿划了范围，可没有办法同父亲明着说。

    以至亲的贪财，只要王译信露出些许的先机，大哥一准会借着考题的事大作文章，弄不好这届科举会出现变故。

    王老爷子说不出的失落，眼看着王家人才凋零，时运不济，他很后悔当初放纵儿子孙子，勉强打起精神，“好在你养得两个儿子都能中，王家将来就靠你了。”

    “儿子是嫡幼子，一向不如大哥用心仕途，您别对儿子寄望太深。”

    “你今日能说出挽回儿媳的话，我很高兴。”王老爷子自言自语，“我看得出你想明白了，把儿媳妇接回来好，淳哥儿是孝顺的。再怎样尹大人都只是他师傅，你是他父亲。”

    “我明白父亲的意思。”

    “瀚哥儿呢？他既然也能中，这次乡试报名填写出身，你让他写殷姨娘？”

    “他可以写我的名字，母亲那栏空着，旁人家的庶子大多如此。”

    “既然你这么想，就随你吧。”

    王老爷子本想为争气的庶孙说几句，可想到了还在同王译信闹析产分居的儿媳。此时实在是不适合再打蒋家的脸面，万一惹怒了蒋大勇，王家得更倒霉。

    ……

    王芷璇在王译信房门前碰了一鼻子灰，因记挂被大伯母捆绑起来的生母，王芷璇暂且抛下对王译信的怀疑，回到自己房中。兄长王端瀚一直埋头苦读，不再理会殷姨娘，如今父亲王四爷也指望不上。还要给她找教养妈妈，让她明白怎么做庶女。

    天大笑话，她可是殷家的外孙女！

    蒋大勇在殷家面前就是个土鳖，殷家……王芷璇想到皇上对殷家的补偿，对舅舅们委以重任，心底涌起几分得意。

    王译信最后竟然给生母一封放妾书？

    这世上就没有比他更蠢，更无情的人。

    蒋家荣光富贵的时候，他宠着殷姨娘，而在蒋家朝不保夕，地位不稳时。他又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富贵，甚至不许殷姨娘以假死之身再嫁给他。

    他宁可抱着亡妻的灵位发誓不再续娶。也不娶殷侯的嫡亲妹子。

    “五小姐，殷姨娘怎么办啊，奴婢看大太太借着机会要除了殷姨娘。”

    “别慌。”

    王芷璇虽然感觉辣手，但面上依然很镇静，大风大浪她都闯过来了，还怕这点大太太纳兰氏？

    “取笔墨纸砚。”

    “是。”

    王芷璇灵光一闪。提笔在宣纸上写字，吹干墨汁，“你亲自送去给大伯父，就说……就说这是我从旁人口中打听出来的，希望以此换得我娘的性命。”

    “奴婢记下了。”婢女不知王芷璇写得几行字的价值，见五小姐笃定自信的样子，便信了七分这几行字能保住殷姨娘的性命。

    婢女很快的把信封送去给大老爷。

    本来老爷子就发话留下殷姨娘，大老爷得了王芷璇的书信后，装作为难的苦思了一会，“看在璇丫头的份上，我便放过殷姨娘，一会让璇丫头把她接回去。”

    “多谢大老爷，多谢大老爷。”

    “去吧，快写把这消息告诉璇丫头，且转告她一句，只要她心中有王家，我会把她当作亲生闺女看待。”

    在婢女走后，王大爷捧着书信如获至宝，眼角眉梢透着狂喜，有个这个……有了这个，王家就有了富贵。

    他好奇王芷璇是从哪得来的消息，王芷璇是绝色美人，又懂情趣，没准得了某些大人的好感，或是迷住了名门公子。

    “璇丫头挺有用处的。”

    王大爷似藏珍宝一般收好书信，眯着眼睛衡量怎么才能名利双收。

    ……

    “娘。”

    “璇儿。”

    殷姨娘脸庞惨白，双腿发软，差一点，方才差一点自己就被大太太逼着上吊投缳，不是最后关头，大老爷传命让大太太住手，许是她就死了。

    “娘，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您。”

    王芷璇搀扶住殷姨娘的胳膊，心里格外的疼惜自己的生母，本来应该是勋贵人家的小姐，偏偏做了伺候人的丫鬟，做了王译信的妾……又摊上了口蜜腹剑，无情无义的王四爷，王芷璇为生母心疼啊。

    殷姨娘因受惊过度，被王芷璇搀扶回屋后便昏厥在床榻上，婢女慌忙想去叫大夫，王芷璇示意婢女稍安勿躁，以四房的状况，叫来得大夫也只是个庸医。

    王芷璇虽然私底下有银子，可她不准备贴补四房。

    银子是她赚来的，便是扔进水里，也不给王译信用。

    王芷璇坐在炕边，手指搭在殷姨娘的手腕上，只是受惊过度，用点安神的汤药即可。

    既然王译信无情，王芷璇也只能收起原先的打算，好在她有一身极好的医术，上辈子这件事谁也不知道，因为她凭着美貌才情就足以打动世人。

    “按照我说得买些药材给姨娘熬药。”

    “五小姐。不用请大夫？”婢女拿着手中的方子，实在有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儿。

    王芷璇给殷姨娘盖上了被子，瞄了婢女一眼，道：“你来月事的时候是不是肚子很疼？”

    “……”

    “你吃了鹿血也是没用，一会我给你扎上两针，以后你就不会再疼得想死了。”

    “奴婢谨记五小姐大恩。”

    王芷璇淡淡的一笑，没有爹疼，她一样有向上爬的本事。世上所有人……哪怕是乾元帝都是最为惜命的，眼下她需要想个好理由解释自己会医术的事儿。

    用不用想个法子，吓唬一下王译信？顺便也试探一下他？

    王芷璇抹去了殷姨娘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娘，我会让你做回大小姐的。”

    借着去寺庙的机会，王芷璇也可以找到落魄的舅舅们。当殷家没人了？以后她的大舅舅可是乾元帝的救驾功臣呢。

    不依靠王译信，王芷璇依然能保证她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

    西宁侯府，蒋氏好不容被准许出门了。王芷瑶陪着她去庙里上香散心。

    蒋大勇对蒋氏还是有怨气的，没有搭理蒋氏，只是一个劲儿的吩咐小妞妞多注意，“小妞妞可以在寺庙里转悠转悠。”

    “外公？”

    “别担心，寺庙的和尚不敢作恶。”

    “不是……”

    王芷瑶不明白外公为何眨眼睛，想暗示什么？寺庙里可是常见的另类相亲场所。

    “去吧，去吧。”蒋大勇让沐休在家的蒋六郎保护蒋氏母女。

    “我告诉你，如果让小妞妞被镇北将军家的小子欺负了，回来我饶不了你！还有……你得远远的看着，省得寺庙里的登徒子看小妞妞长得好。就靠近小妞妞。”

    “是，祖父。”

    蒋六郎都快哭了。小表妹出门约会，为何要自己得跟着受苦？

    镇北将军也是，安排在哪里不好？

    寺庙，不是拜佛的地方？

    他们武将之家讲究直来直去，何必非学文臣的含蓄做派？

    蒋六郎有种感觉，这次拜佛一定会出现岔子。镇北将军家的小子打不过自己，到底为什么觉得心慌意乱呢？

    在马车里，蒋氏想对王芷瑶说些什么，几次话到嘴边上又咽了回去。

    “今日出门主要是散心，娘，我是您女儿呢。”

    蒋氏做得再不好，王芷瑶也不能怪她，有时王芷瑶见蒋氏脸上的茫然和痛苦会忍不住想，是不是不拆穿真相对蒋氏更好？

    可因为梦中片段的影响，她不能光顾着蒋氏，不顾外公，蒋氏被王译信糊弄一辈子，外公也会被王家利用的，谁知道王家那群人会利用外公做什么勾当？

    蒋氏握住王芷瑶的手臂，“瑶儿，娘不好，做得不好。”

    “没事的，都过去了，王四爷不是已经上朝了吗？不会再有人议论此事了。”

    “嗯。”

    蒋氏再一次下定决心，不再想念王译信，即便她帮不了瑶儿太多，像母亲和嫂子说得，不能再拖瑶儿的后腿，让瑶儿面上无光。

    今日寺庙里香客不多，然燃香时产生的香气却很浓。

    蒋氏信佛，又有心忏悔，因此跪在佛像前默默的诵读经文。

    王芷瑶恭恭敬敬的给佛祖磕头后，起身离开了禅房。

    同守在门口的刘表哥站在一处，她扬起一张俏脸，问道：“外公和你说了什么？”

    “不就是交代保护好你？你可是祖父最宠的人。”

    “不对，外公一定说了什么，六表哥，你不乖。”

    “……”

    蒋六郎喉咙发苦，小表妹太精明，不好骗呢。

    祖父的交代也不能不做，要不回去一定会被狠狠操练的，蒋六郎感兴趣的说道：“前面不远有一处姻缘石，听说摸到石头能求一份好姻缘，小表妹，咱们一起去如何？”

    “六表哥是想娶亲了？”

    “嘿嘿。”蒋六郎黝黑的脸庞泛着一丝傻笑，“母亲说已经定下了，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我听大舅母说过。”

    “是谁？”蒋六郎有些着急，搓了搓手道：“到底是谁？”

    王芷瑶斜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说道：“你把外公交代你的话告诉我，我就告诉你将来的六表嫂是谁……”

    “我不问了，反正再过几日我也知道的。”

    蒋六郎拽着王芷瑶向姻缘石方向走，赌气的想，镇北将军的儿子？哼，想娶走小表妹没那么容易，别以为让祖父点头就行了。

    “这就是姻缘石？”

    “嗯。”

    王芷瑶听见声音不对，从石头上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站着的公子，讶然道：“萧校尉？你怎么也在？”

    萧校尉微红着脸庞，“我是陪母亲上香的，也没想到能再见到王七小姐。”

    踏，踏，踏，木屐踩着青砖地面的声音传来，王芷瑶寻声音看去，忍不住头疼，顾三少怎么也来了？还能不能再热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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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遇见（含粉红加更）

﻿    高冠博带，广服宽袖，脚踏木屐，顾天泽如同魏晋中走来的名门世家子弟。

    王芷瑶见过他身着戎装，身着华服，唯独没有见过他今日的衣着。

    顾天泽俊挺的俊彦在高冠博带的衬托下，越发显得风流肆意，魏晋时，乌衣巷王谢两家嫡子只怕就如同今日的顾天泽。

    不……顾天泽比他们更有世族风流，骄傲的贵气。

    因为据史料上说，魏晋世家子扑粉涂脂，因实用五石散放浪形骸，最让王芷瑶无法忍受得是据说他们以身上养虱子为荣……

    王芷瑶忍住敲打自己脑袋的冲动，想什么呢？

    “顾大人。”萧校尉和蒋六郎同时躬身行礼。

    国朝重臣只看到了乾元帝毫无底线的宠溺顾三少，在国朝军方，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将门子弟都是实打实的敬佩顾天泽。

    顾天泽京城都指挥使的威信是打出来的。

    其中以在在顾天泽麾下的蒋六郎感触最深，蒋家子弟会在边关历练后才会回京，从小又被蒋大勇严格操练，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然蒋六郎在顾大人面前撑不过十招。

    沙盘推演，更是从没赢过，顾大人轻轻松松就完虐蒋六郎。

    因此他们对顾天泽极为信服，指挥使说东，他们绝不敢往西去，让打狗绝不赶鸡。

    此时，随着顾天泽走进，木屐踩踏地面的踏踏踏的响声，震动蒋六郎的心，额头已经冷汗淋淋，顾大人生气了？

    蒋六郎不明白，为何他要生气？

    莫非蒋六郎出门就有的不安落在了这上面？

    顾天泽走到姻缘石旁。用黑亮无波的眸子盯着萧校尉……过了好一会，萧校尉才反应过来，忙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

    王芷瑶和顾天泽并肩站在姻缘石旁边。

    萧校尉猛然一动，莫非顾大人是为了王七小姐？

    蒋六郎擦着额头的汗水，祖父交代要保护小表妹，可是站在小表妹旁边的人是顾大人，自己打不过啊。顾大人怎么可能注意到小表妹？

    他们这群麾下背着顾大人私下议论过，所有人公认顾大人这辈子不可能娶亲，接近任何女子……因为顾大人眼里除了自己之外，谁都没有，在他们看来，没有女子能配得上顾大人。

    王芷瑶感觉汗毛倒竖。虽然顾天泽什么都没说，可她感觉到顾三少在生气，嘟了嘟了嘴唇。想要开口解释自己也很无辜，根本不知道萧校尉也在……可凭什么同他解释？摆着一副冷艳高贵的样子给谁看？

    酸死你得了！

    顾天泽眼角余光瞄到了王芷瑶不满的撅嘴，方才一瞬的愤怒此时反倒平复了许多，不用小七解释，他也晓得这是一场意外，蒋大勇为外孙女婚事操心的事情在国朝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现在还没有办法表明心迹，正因为乾元帝太在意太宠他，才对他将来的妻子要求太多，小七怎么都够不上标准……可他就是喜欢啦。

    标准都是乾元帝订的，就算有符合乾元帝标准的闺秀出现。他不喜欢就不会娶。

    方才见王芷瑶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很生气。又无法名言，只能……把所有敢站在小七身边的男人都比下去，让他们主动放弃小七。

    顾天泽背对着萧校尉和蒋六郎，能感觉到他们的疑惑目光，乾元帝也在寺庙里……顾天泽不能漏一点风声，好奇的问道：“这就是姻缘石？”

    仿佛他来到此处。只是因为好奇这块姻缘石，绝非是为了王芷瑶。

    蒋六郎和萧校尉同时呼一口气，蒋六郎想要回话，顾天泽回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蒋六郎，“你懂姻缘石？”

    “属下不懂。”蒋六郎的确不怎么知道姻缘石的传说来历，万一回答不合指挥使心意，就等着被指挥使操练至死吧。

    “末将也只是听说过。”

    萧校尉躬身回道，“末将也是今日第一次见到姻缘石。”

    顾天泽收回了逼人的气势，嘴角微微翘起，慢吞吞的道：“你说！”

    这句话是对王芷瑶说的，闺秀更更清楚姻缘石的事，也更相信姻缘石。

    “我不知道。”

    王芷瑶不服气般的抬了抬眼睑，同顾天泽薄怒的目光碰到一起，她甚至天真的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来看姻缘石，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天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道：“她是你妹妹？”

    “回指挥使，是……是属下的表妹。”

    蒋六郎额头的冷汗更多，有不少闺秀都被指挥使吓哭过……虽然指挥使没怎么说话，但只要冷冷的哼一声，闺秀就软趴趴了。

    小表妹，实在是太能惹祸了，胡编两句告诉指挥使能怎样？

    指挥使还能详细的询问究竟？

    应付顾三少两句，不丢人啊，多少闺秀想同指挥使说两句话，指挥使还不搭理她们呢。

    蒋六郎打算把小表妹护在身后，可他刚想一动身体，却被顾天泽用眼神阻止，顾天泽道：“蒋侯爷捧在手心的宝贝外孙女？”

    “是。”蒋六郎呼吸急促，祖父宠爱小表妹是很有名的，“祖父极为疼惜小表妹……顾大人……”

    “你不知道姻缘石？”顾天泽没有再理会蒋六郎，冷傲的问旁边的王芷瑶，“我听说只要摸一下姻缘石，就能求得一份好姻缘……”

    顾天泽突然诡异顽劣的一笑，猛然抓起王芷瑶的手腕，把王芷瑶的手掌安在了姻缘石上，“就像这样摸一摸。”

    “明白吗？”

    “……”

    王芷瑶和他的手同时盖在姻缘石上，顾天泽嘴角翘得更高，声音极低，只有王芷瑶能听到：“就这样，姻缘就定下了！”

    ……

    蒋六郎和萧校尉看得目瞪口呆。顾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给旁人解惑？

    在他们回过味儿之前，顾天泽已经放开了王芷瑶的手，恢复了平时冷傲的模样，转身踏踏踏的踩着木屐离去。

    王芷瑶低头看着自己方才碰触过姻缘石的手掌，他什么意思？姻缘定下来？自己有答应吗？

    谁会相信一块破石头？

    该死，顾三少，你能不能再无耻一点？

    “小表妹？”蒋六郎慢慢的靠近王芷瑶，小心翼翼的看着小表妹气急得脸庞。“指挥使性情阴晴不定，有时会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儿，小表妹，指挥使没有恶意的，你别太在意……”

    这叫什么事？明明指挥使顽童一般‘调戏’了小表妹，蒋六郎还得为顾三少说话。刚才是调戏吗？

    蒋六郎脑袋不够用了，怎么方才见小表妹和指挥使很‘和谐’呢。

    英挺的世家子，清秀爱笑的千金……不行。蒋六郎无法再想两人站在一起的般配画面。

    “六表哥在为顾三少辩解？”

    “啊。”

    王芷瑶对着顾天泽尚未远去的背影，“我晓得顾三少的性情跋扈，嚣张，任性，妄为，皇上宠得嘛。”

    “小表妹。”蒋六郎忍不住用自己的手堵住了王芷瑶的嘴，小声说道：“小祖宗，我求求您，别再说了。”

    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他们谁惹得起？

    萧校尉似有所悟。眸色淡了几分，蒋六郎关心则乱自然看不出来。可他对王芷瑶本来就有好感，情敌还是能分辨出几分的。

    顾大人什么时候亲近过闺秀？纵使顾大人并非钟情王七小姐，他们也是认识的。

    他们两人同时把手放到了姻缘石上，姻缘……萧校尉默默为自己还没开始的恋情叹息，自己怎敢同天之骄子顾大人比？

    “我娘好像在叫我，你们慢聊。我先告辞了。”

    萧校尉向蒋六郎和王芷瑶拱手道别。

    蒋六郎动了动嘴唇，萧校尉这就走了？不是要同小妹约会吗？

    “他怎么了？”蒋六郎放下堵着王芷瑶口边的手，“我看他仿佛不大对劲，怎么突然就走了？”

    “被顾三少吓到了，你在他麾下，见惯了他嚣张任性的言行……方才的事情，你能想明白只是顾三少恶劣的玩笑，萧校尉是个老实人，没准以为我同顾三少有……”

    王芷瑶狠狠的踩了一脚蒋六郎，“都是你，你还说要保护我嘞，结果……你让我怎么见人？外人要是知道怎么看我？”

    “王四爷的名声已经烂到大街上了，我……”

    “别哭，别哭。”

    蒋六郎顾不得深想，赶忙道：“你看，你看，这里没人，方才的事情只有我和萧校尉知道，明日我去告诉萧校尉不要乱说话，没有人知道指挥使做得事儿。指挥使也不会把这件事随便说的，我们指挥使太骄傲了，明日一准忘了你。”

    王芷瑶虽然达到了目的，可蒋六郎最后一句话，惹得她很不开心，什么叫一准忘了？

    “就是六表哥不好，回去我一定要告诉外公你欺负我！”

    王芷瑶一点也不喜欢听自己配不上顾三少这话，虽然这是事实，但……她就是不喜欢，狠狠的踢了蒋六郎小腿迎面骨，她转身向禅房跑去。

    蒋六郎嗷了一声，抱着被踢得很疼的小腿，单脚在原地跳来跳去，为什么受伤的总是自己？

    可以想见，未来几日，他的日子会过得很艰难。

    在蒋家被祖父操练，在衙门被指挥使操练，蒋六郎想哭，自己就不该选今日沐休，如果学了蒋七郎沐休日还去衙门，是不是‘灾祸’他就躲过去了？

    ……

    王芷瑶携不忿回到了禅房时，蒋氏还在佛像前诵经，听到有人敲击窗棂，王芷瑶看了诵经的蒋氏一眼，推开了窗户，顾天泽的随从阿四笑呵呵的站在外面，奉上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三少爷送您的。”

    阿四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里面念经的可是蒋氏，将门之女耳聪目明，顾天泽特意交代的，一定要小心。

    王芷瑶接过锦盒。还没等说什么，刺溜一声，阿四的身体凭空消失了一般，啐了一口，跑得倒快。

    “瑶儿？外面是谁？”

    “啊。”

    王芷瑶下意识把锦盒藏在袖口，面对着蒋氏的后背，“不认识，许是找错了禅房。见到我，他什么都没说就跑了。”

    蒋氏眼睑低垂，轻轻的嗯了一声，“娘不希望瑶儿被长得好的公子迷住了。”

    她不愿女儿似自己，陷入一生难以自拔的情爱中。

    “再聪明的人，一旦陷入情爱。脑子里除了他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娘……”

    蒋氏念经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王芷瑶握紧了锦盒。缓缓的退出了禅房，蒋氏一见谪仙王译信误了终生……太可悲了。

    王芷瑶此时才明白，纵使她和外公再努力让蒋氏过得开心，都比不上王译信，蒋氏当时想拽着王译信一起死，并非是对他绝望，而是那一瞬间想同王译信生死都在一起。

    唯一能让蒋氏开心的人只有王译信，哪怕他伤了蒋氏的心，哪怕蒋氏明白王译信的虚伪，蒋氏依然深爱着他。

    爱情？

    王译信配吗？

    王芷瑶想让蒋氏下辈子幸福快乐。不想蒋氏只沦为为自己和兄长活着的苦逼母亲，可能让蒋氏开怀的人偏偏是王译信……

    说王译信虚伪渣。没说错他，但王译信也是一个不会为五斗米折腰的人。

    他不会因为蒋家的权势善待蒋氏……更不会因为巴结蒋家而对蒋氏俯首帖耳般的顺从。

    像王译信这样的人，不会理会就对了。

    虽然这么想对不住蒋氏，王芷瑶更不愿意看到蒋氏再陷进王家去，万一连累了外公一家怎么办？

    王家此时像是赌上了一切筹码的赌徒，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攀附权贵……乾元帝到现在还没册太子。从此时开始的夺嫡之争绝对是惨烈的，王家一定会利用西宁侯投注皇子，况且王家还有一个可能重活一次，对蒋氏和王芷瑶有敌意的王芷璇。

    王芷璇上辈子死得太憋屈，她怎么可能不报复‘王芷瑶’？

    王芷瑶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对色泽柔和的紫色珍珠耳环，紫色的珍珠？看来又是顾三少从乾元帝手中讨来的。

    珍珠耳环不稀奇，稀奇得是颜色。

    锦盒里压着一张便条纸，王芷瑶抽出便条纸，上面写了一句话，紫色晨星，配你！

    这对耳环有这么个肉麻兮兮的文艺名字？

    王芷瑶心底麻酥酥，甜蜜蜜的，手中这对散发着神秘莫测紫芒光亮的珍珠耳环上似印上了顾天泽的影子……这人，不能不让她感动，

    “姻缘石也叫三生石，三生石上刻姓名的两人，你明白吗？缘定三生呢。”

    ……

    “大师，一切拜托了。”

    “王五小姐暂且安心，贫僧过两日必会亲自去王家。”

    王芷璇唇边噙着感激的微笑，高挑迤逦的身形，绝美的容颜，便是高僧也会在心底泛起一丝的波动。

    高僧稽首诵读佛号：“阿弥陀佛，王五小姐天生慧根，对本寺有恩，贫僧必然会帮您解决困境难题。”

    “多谢大师。”王芷璇屈膝谢过高僧。

    眼前这位得到高僧是禅宗佛法最为高深的僧人，在禅宗地位崇高，不是谁都能请到他的。

    王芷璇还是记不起今生发生过不同她经历过的‘意外’，可她上辈子就认识的人，这辈子虽然有‘意外’可依然认识熟悉。

    同高僧分开后，王芷璇宛若最最正常腼腆，含蓄的大家闺秀，带上了挡住面容的帷帽，薄纱长至胸口，薄纱随着微风飘动，王芷璇绝美的容颜时隐时现，显得越发神秘美好。

    “小姐，您不会府？”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在寺庙里转转，静静心。”

    王芷璇笑呵呵的对婢女道：“你没看我把脸庞都挡住了？”

    如果不是她长得太美，也不至于时时刻刻带着帷帽，迷醉世人的绝美也是一种负担，王芷璇享受旁人的爱慕痴迷，但不希望世人只看到了自己的外表。

    她不仅有绝美的容颜，更有谋略呢。内在美才是永恒的。

    王芷璇路过的每一处地方，香客都会驻足看着她，虽然容貌因为薄纱挡着看不清，但从她体态，凤仪上香客们就能断定，眼前的少女是一位绝世美人。

    美人难得，可也没人敢上前唐突佳人，毕竟在国朝最大。禅宗圣地，香客和纨绔公子们还是要收敛几分的。

    佳人仿佛在寻找什么，香客中有人想帮忙，都被王芷璇温柔的婉拒了。

    有一位公子哥甚至因为听见佳人温柔妩媚的声音而……*了。

    嗅到特别的味道，王芷璇既无奈又恼怒，登徒子。不是王芷璇着急寻找舅舅，定然再让*的公子哥丢个大脸。

    王芷璇穿过一条小路，明明记得大舅舅就在寺庙里带大修行的？怎么找不到呢？

    殷大舅虽然说是代发修行。其实就是寺庙里的杂役粗使，寺庙山脚下有一片田地，代发修行的人大多白天去田地里做农夫，耕种良田。

    乾元帝曾经‘逼着’寺庙主持表态不收勋贵，百姓进献到寺庙里的良田和大笔的金银。

    他也不许寺庙雇佣农夫耕田，或者是把农田租给平民耕作，因此寺庙里收下了十几个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

    因为农田是先帝太祖高皇帝赏赐下来的，因此乾元帝不好直接没收寺庙的农田。

    乾元帝找了很多理由，逼着寺庙归还了很多块良田，最后剩下的良田不过几倾而已。

    儒释道是国朝的根基。乾元帝也就没把最后的良田也弄回来，给禅宗寺庙留了几分的体面。

    王芷璇前生经常出入寺庙。对寺庙的道路很熟，左绕右转，王芷璇避过了看门的僧人，深入轻易不对香客开放的寺庙后山。

    唯有后山的景色才是最美的，最能沐浴佛光的地方。

    后山有做塔楼，塔楼顶端供奉着当世唯一一颗佛祖舍利。越是靠近塔楼，越是可以得到佛祖的赐福。

    前生，王芷璇曾经同太子一起登上过塔楼，他们两个跪在佛祖舍利面前，相约来世相逢在彼此未娶未嫁之时……太子对旁人孤傲冷情，但对她……王芷璇无法忘记太子深埋藏在冰冷外表下的热情。

    王芷璇看着不远处的塔楼，怎么自己到了这里？还是忘不掉吗？忘不掉同她相思相望不相亲的太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王芷璇对着佛祖舍利轻声念着。

    “阿泽，听听，听听，有佳人对你告白呢。”

    王芷璇脸一红，失态了，她竟然没发现此处还有人……循着声音看去，在不远处设了一处软席，一位颇有气势的中年男子端坐在软席上，他身上的衣料极是考究，含笑对身边高冠博带的英俊少年笑道：“阿泽别再伤了佳人的心，我看……我看她出落得不错。”

    “您喜欢？”顾天泽冷声的道：“我看不上。”

    “哈哈。”

    中年男子笑容略带调笑，招手道：“那位小姐你且过来。让我们阿泽好好欣赏欣赏你的美貌……也许还能成就一番风流韵事。”

    王芷璇哪里受过这样的‘侮辱’，他们把自己当作放浪卖弄风骚的妓女？

    前生，她待字闺中时受尽王译信的宠爱维护，出嫁后也得了丈夫永安侯全心的呵护，她虽然有众多的爱慕者，可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放肆，轻薄于她。

    王芷璇前生一直享受着女神一样的待遇。

    她本想拂袖而去，但看清中年男子的样貌，倒吸一口凉气，乾元帝？竟然是当今皇上？

    太子呢？他也在吗？

    王芷璇环顾了一眼四周，发觉只有被乾元帝宠爱的顾三少一人，是了，此时乾元帝眼里只有顾三少，眼里再无旁人。

    顾天泽，长得倒是英俊，可惜是个短命，不知收敛的人。

    在世的时候，无人敢惹他，死了也拉上朝廷上近一半的大臣陪葬。

    顾天泽如果不是太骄纵，不知收敛隐忍，又怎么会被朝野上下齐心协力‘害得’力战而亡？

    乾元帝纵使诛杀尽‘害’顾天泽的人，也无法让他死而复生。

    不过，后世史书会为顾天泽歌功颂德，他力战而亡却打下了广袤的领土，打通了两块大陆的走廊通道……后世人也会惋惜他英年早逝。

    王芷璇掩藏起眼底的轻蔑，她看不起顾天泽，也不会喜欢像顾天泽这样不懂得分寸，不晓得隐忍内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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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好感（含粉红加更）

﻿    微风徐徐，残梅花瓣飞舞，一位身穿长裙，薄纱遮面的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此情此景暗含了几分萧瑟孤寂之感。

    乾元帝不是不爱美人的帝王，在顾天泽面前，他要做个一个正直的长辈。

    虽然面前的佳人看起来有绝世之姿，但乾元帝历经花丛许多载，对美人可以做到片叶不留身，而且眼前的美人似乎……似乎认识乾元帝，这其中就很值得玩味了。

    王芷璇不乐意见到顾三少，可不意味着不乐意碰见乾元帝。

    上辈子，她最为遗憾的便是同乾元帝接触较少，没有得到乾元帝如同长辈的疼爱。

    这辈子，如果她能让乾元帝把自己当‘女儿’一般宠爱着，信任着，王四爷还重要吗？

    她足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哪怕乾元帝到了晚年，依然是乾纲独断的皇帝！死死的掌握住整个国朝的一切，即便是太子，在年老体衰，精力不济的乾元帝面前都不敢有任何的放肆。

    太子曾经私下感慨过，父皇天生就是皇帝，从生到死都是一言九鼎的皇帝。

    此时，乾元帝不过四十而立，多年为君，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霸气，让人很难忽视他。

    记得上辈子，王芷璇唯一一次见到乾元帝的时候是在花会上，那时他已经是一位白发枯瘦的老人，热闹的花会随着他一声咳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是因为……只是因为有人提起了战死后被追封为齐王的顾三少……

    太子也说过，如果齐王顾天泽不曾战死，乾元帝不会在十年内衰老的那么快，那么的孤独。

    可是如果顾天泽不死的话，又怎么会有太子的机会。

    王芷璇压下对乾元帝的恐惧，因为乾元帝当年一怒之下，杀了满朝近一半以上的官员，京城上空血腥气弥漫了整整三个月。如果不是因为天算在油尽灯枯之下劝说乾元帝止住杀意，乾元帝还会继续为顾天泽复仇下去。

    ‘万般皆是命，皇上住手吧，阿泽也不希望您残忍弑杀……’

    这是天算和尚临死前留下的唯一一句话。

    王芷璇看顾天泽的目光难掩愤怒，就是因为他，死了多少人？连天算都没能逃脱为他逆天改命的惩罚。

    她把为妻的名分给永安侯，把来生和爱慕给太子，她对天算和尚是怜惜，是仰慕的。那么一位温润儒雅的和尚，死在了妄图挑衅天命的反噬中……一切都是因为顾天泽。

    他到底有什么好？

    王芷璇聘聘婷婷的向乾元帝走去，福了一礼。“先生好。”

    乾元帝目光一闪。离着近了，越发能看清王芷璇的绝色之姿，感兴趣的道：“先生？哈哈。”

    王芷璇轻盈，长翘的眼睫儿上扬，粉颊梨涡含笑，不失俏皮的回道：“不叫您先生叫什么？我看您一准是一位博学多才的先生……”

    “哼。”

    顾天泽冷哼一声。“无趣，装天真！”

    “阿泽。”乾元帝虽是斥责顾天泽，面上带着笑意，“怎么了？你这是？小姑娘天真点好。”

    “她知道我是谁，还不晓得您是谁？”

    “……”

    乾元帝和王芷璇同时愣住了。王芷璇没想到这一世以前见过顾天泽，该死。她虽然重生在自己尚未及笄之前，为何没有记忆？难道原来的她碰见过顾天泽？

    蝴蝶效应吗？

    王芷瑶带起的蝴蝶效应？

    王芷璇怎能不恨她？

    “知道你是谁？”乾元帝面对顾天泽笑呵呵的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大长公主府的簪花会上，她表演了一段舞蹈，写了四首诗还是词。”

    “她认识你，为何要认识朕？”

    “……”

    顾天泽看了乾元帝一眼，“臣什么时候离开过您？想也知道的。”

    “哈哈。”

    乾元帝拉住似赌气转身就走的顾天泽，似安叛逆闹别扭的儿子：“朕开个玩笑，至于同朕生气？”

    “臣最看不得装傻充楞的人。”

    “好啦，好啦，朕看你是看不得美人眼中没有你。”乾元帝亲近的揽着顾天泽的肩头，睥睨了王芷璇一眼，“朕看着千好百好的阿泽，竟然入不得你的眼儿，你能叫朕先生……倒也没错。阿泽就是朕教出来的。”

    如果顾天泽看不上，乾元帝倒是可以把美人弄进后宫里去。

    “装天真？”

    王芷璇横跨一步，站在顾天泽面前，似受了极大的侮辱，撩起垂在胸口的薄纱，将惊心动魄的美貌展现在乾元帝面前，傲然道:“纵使我认识顾大人，可您只怕也不是同皇上形影不离，况且皇上都说我称先生没错，您为何说我装天真？皇上一手抚养了您，手把手的教您，为何不能称为先生？陛下是有为明君，身上有教化万民之责，国朝子民都可称陛下为先生。”

    “况且皇上微服出巡，便是不想惊扰到百姓，想尽情享受寺庙的风光，为臣子得体会皇上的用心，我顺从于皇上微服出巡的心思，何错之有？”

    “顾大人……您太过感情用事，以自己喜好定旁人的罪。”

    王芷璇表现得极为气愤，有礼有节的抢白了一顿，想来会给乾元帝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穿越女大多是嘴皮子利索，不畏权贵……比之古代女子的唯唯诺诺，要显得特别。

    况且，王芷璇不仅是穿越的，她还晓得乾元帝的喜好——乾元帝喜欢明媚，骄傲，自尊，烈性的女子。

    她不信得不到乾元帝的看重。

    乾元帝低沉的笑道：“阿泽，她是哪家的？”

    “不知道。只是见过一次，谁会记得她？”顾天泽嘴角轻蔑的勾起，小七最讨厌的人，他也讨厌。

    摆着一副管教的嘴脸给谁看？自以为聪明……如果不是在乾元帝面前，顾天泽会同她废话？

    在皇宫长大的顾天泽见过形形色色争宠的女人，他虽然在情爱上不怎么开窍，不知怎么赢得小七的爱慕，可他不见得不明白王芷璇的心思。

    他顺了王芷璇的心思。让乾元帝记住王芷璇，至于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他说得算。

    “怀恩。”

    “陛下。”

    怀恩公公从一旁闪过来，他也穿着寻常的衣物，躬身道：“奴婢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王芷璇见乾元帝脸庞的笑意，不知怎么心底泛起一股凉意，自己表现错了？

    “陛下不必为难怀恩公公，臣女的父亲是翰林院侍讲。臣女姓王，父亲的名讳上译下信。”

    “你是蒋大勇的外孙女？”

    “陛下……”顾天泽皱紧了剑眉，“她也配？”

    小七才是蒋侯爷的掌珠。王芷璇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官奴养大的庶女。

    乾元帝失笑道：“是不像。大勇的直脾气养不出她。”

    “怀恩，你把王小姐送回王家去，告诉王译信好好的教养她。”

    “遵旨。”

    “陛下……”王芷璇脸庞苍白，咬紧了嘴唇，仍然固执的说道：“臣女不用劳烦怀恩公公。”

    “呵呵。”

    乾元帝王玩味的笑道：“朕有后宫三千，见得太多了。你长得不错。朕今日心情也不错，稍作惩戒，否则……看不起朕养大的阿泽的人，不该活在这世上。”

    “臣女不是……”

    “你认为朕看错了？”

    “臣女不敢。”

    “一个处事不深的小姑娘，朕就给你一次机会。”

    乾元帝缓缓的说道：“朕弄不懂为何所有人都认为朕对阿泽别有用心？朕会害了阿泽？朕就不能护着阿泽一世富贵绵长？朕不需要你们告诉朕怎么做。”

    袍袖一展。乾元帝凝望高冠博带的俊秀少年，唯有阿泽不曾变过。

    “回宫。朕让御膳房给你做好吃的。”

    “臣要用蟹肉双笋丝。”

    “真是的，这道菜阿泽你吃了五六遍了，怎么还没吃够？”

    “就是喜欢。”

    “好，朕就喜欢阿泽的‘长情’”

    “陛下……”

    乾元帝同顾天泽一前一后离去，乾元帝身材高大壮硕，顾天泽比皇帝矮了半头，可两人走在一起分外的协调。

    王芷璇指甲扣进了肉里，一脸的沮丧且愤恨难平，顾天泽，活该你早死！

    这一世，我会让你连战功都没有，你根本不配青史留名……王芷璇依然冷静的福身，“有劳怀恩公公。”

    “不敢，王小姐请。”

    怀恩公公目光闪了闪，眼前这尚未及笄的小姐不容小视，被陛下训诫，依然不敢冷静自持，只是她实在不明智，对上谁不好？非要惹顾三少的厌烦，皇上纵使看上了王芷璇的美貌，也不会把她弄进后宫去。

    “怀恩公公。”

    “嗯？”怀恩有点诧异，“你还有事儿？”

    王芷璇在上马车前，神色淡淡的，清清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这两天要注意点，别用太凉的吃食。”

    “……”

    怀恩公公虽然将近五十，但身体一直很好，他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又是乾元帝的大伴儿，不在乾元帝身边当值的时候，有一群猴崽子伺候侍奉他，吃用也都是极好的，王芷璇是说自己身上不好？

    王芷璇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最后扫了一眼怀恩公公，“信不信由你。”

    她上了马车，靠在垫子上闭目养神，乾元帝让怀恩公公送自己回去……哪怕说了一些话，王家也不会亏待自己，毕竟她在皇上面前露过脸。

    乾元帝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所以他不懂坏事可以变好事。

    王芷璇相信怀恩公公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到王家后除了传乾元帝的话外。不会多说什么。

    这就是王芷璇的机会！

    只可惜这一次没有见到舅舅，王芷璇不甘心的想，只能再找机会去寺庙了。

    ……

    寺庙中，王芷瑶再一次悄悄的离开了蒋氏，寻了个和尚问了几句，她跑到了专门祈福的地方。

    十几株树上吊着许许多多的平安符，国朝祈福的方法同王芷瑶知道的不同。

    把亲人的名字写到寺庙提供的红纸上，并绑上承重福石。造型各异的石头大多是经过寺庙里和尚诵经祈祷过的，然后把石头向上扔去，悬挂在最高处的平安符会得到佛祖的眷顾。

    王芷瑶观察了一番，随后跑去向庙里的和尚买了一张红纸……也就是福纸，想了想，问小沙弥：“一人只能用一张么？”

    “不是的。”小沙弥笑呵呵的说道：“不超过五张福纸。”

    “那再给我一张。”

    “好的。”

    王芷瑶把散碎的银子放到了一旁的纳捐箱中，取了两张福纸和福石，走到了一旁摆放笔墨纸砚的地方，把福纸放好。提笔在其中一张福纸上写了淳哥儿的名字，祈祷佛祖保佑他能顺利的通过秀才考试。

    另一张空白的福纸让她犹豫了好久，虽然小沙弥说可以写五张。但佛祖保佑不过来那么多人怎么办？

    王芷瑶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提笔在福纸上写了画一个充满傲娇气息的动漫小人儿，嘴角微微勾起，顾三少，小人儿和你太般配了。

    用福石捆住了福纸，王芷瑶跑到槐树树下，向上看了看。先用力把右手中写着淳哥儿的平安符抛上去，因为王芷瑶力气很大，平安福很容易的挂在树枝上，福纸随着风吹而摇晃，仿佛这阵风把淳哥儿的名字带到了佛祖面前。

    虽然她没能抛到最高处。可福纸的位置很高，也很好。不至于被下次抛福纸的人砸下来。

    王芷瑶低头看了左手的石头，默念了两句，闭上了眼睛，用尽全力向上扔，噗，王芷瑶睁开眼睛一看，福石没能顺利的挂在树枝上，落在了她不远处的地方。

    为什么？王芷瑶本来不怎么相信这种事儿，可哥哥的平安符顺利的挂上去，他的平安符怎么就落地了？

    顾三少的境况要比兄长艰难很多，很多人都想算计他……难道他不能一生平安？

    王芷瑶墩身捡起福石，再一次用力的抛上去，这一次福石依然没能顺利的挂在树枝上。

    她就不该把顾三少的名字写在福纸上，如果没有写，她还坚信顾三少一定能平安无事，如今几次三番投不上去，她担心极了。

    “小姑娘，你这是写得谁的名字？”

    “不用你管。”

    王芷瑶听见背后有一道陌生的声音，根本不打算理会无聊人士，焦急的，使劲的，一起次次把福石向上扔。

    “不用我管？好大的口气啊。”

    没等他感慨完，王芷瑶一时手滑投出的福石正好砸在他的肩膀上，也亏着他躲得快，要不就非得砸破头不可。

    王芷瑶因寻找福石，向后看了一眼，一位中年男子站在她不远处，左手揉着肩膀，儒雅的面容带了几分的意外，黑瞳亦带了几分的猜测，仿佛在想王芷瑶是故意的，还是意外？

    这位中年人倒是一身的贵气，气势卓绝，应该是达官显贵，否则不会有此气势。

    王芷瑶歉意的福身，“对不住。”

    中年男子原先见少女不停的把福石投上去，看着挺有趣的，便主动搭话，没想到吃了一个闭门羹，正想转身离去，谁知他被福石砸中了，不由觉得好笑，低头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脚边福石下缀着的福纸，因为福纸是折起来的，他看不到福纸上的字，不过看染墨的形状，许是个笔画多的。

    眼前的少女身子轻盈，面容姣好，让人看着很舒服，很合眼缘。

    他也见了不少的人，比她漂亮的比比皆是，但很少有闺秀仅仅凭着容貌就能给他舒心，放松的感觉。

    “福纸上写了谁的名字？”

    “……”王芷瑶回了他一个你是谁的目光，几步走到他身边。墩身捡起福纸，“只有佛祖才有资格知道。”

    意思就是，你谁啊，凭什么这么问？

    中年男子摸了摸鼻子，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的闺秀，他也是第一次见，莫非眼前的少女不知道他是谁？

    “祈福无外乎求财，求官。求平安。”中年男子难得好脾气的面对倔强的少女，“说说看，也许……能帮上你。”

    “我只求佛祖。”

    王芷瑶对中年男子搭讪的手段很反感，这不是诱拐小萝莉吗？王芷瑶今年才十三好吗？

    中年男子再一次被冷落，落了面子，王芷瑶似故意躲他一样，跑到很远的地方继续扔福石，有趣，有趣。这丫头倒是挺有趣的，扬声道：“你不肯说，是不是福纸上写着你爱慕之人的名字？原来你是在求姻缘……”

    王芷瑶对他的调侃置若罔闻。双手合十把福石裹在手心。低头默念，佛祖，虽然他很臭屁，很傲气，也很嚣张，但他是个好人。祈求您保佑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祈祷完毕，王芷瑶睁开了眼睛，最后一次了，顾三少，你一定要飞到最高……用尽了全身的气力。王芷瑶扔出了福石，刷。手中的福石挂在了最高处，王芷瑶眼睛亮晶晶的，使劲的挥打了一下拳头，“耶，耶，耶。”

    她还记得中年男子就在后面，回头挑衅的看了他一眼，就在她得意时，槐树上早就悬挂上的福石掉落了好几个，噼里啪啦得砸向王芷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中年男子很没品的大笑，见王芷瑶苦恼的揉着额头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小姑娘用力太大了，你这么大的力气，把树枝都砸断了，小心没人敢娶你！”

    “不用你管！”

    王芷瑶一肚子怒火，狠狠的腕了一眼中年男子，“没见过你这么多事的。”

    如果不是见他身上气势十足，王芷瑶都有心叫他一声事妈了。

    不过，她竟然把槐树的树枝砸断……掉下来五六颗福石，怎么办？

    她因为扔了好几次，平时缺少锻炼，手臂的肌肉抻着了，如今一动就疼，可别人的福石掉落，如果不处理的话，她又很过意不去。

    “您过来帮帮忙，好吗？”

    “你是说我？”

    “是啊，看您一定很厉害，这点小事对您来说轻而易举。”

    王芷瑶面上带笑，让你方才笑得开心？

    中年男子看了看地上的福石，又看看断掉的树枝，“是不能让你再扔下去，要不树枝都得被你砸断了，小姑娘你会被人记恨，回不了家……”

    “您帮不帮忙？”

    “来人。”中年男子嘴角翘起，“帮她把石头扔上去。”

    “喏。”

    刷刷出现了两名身穿劲装的青年，他们的眼睛极为平静，看向王芷瑶时带着几分的审视和警惕，王芷瑶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中年人有这样如狼似虎的侍卫……身份想来不仅是达官显贵，没准是王爷，或是皇族宗室。

    王芷瑶走到了捐纳箱前，把荷包里的散碎银子都捐了出去，对着重新被侍卫扔上去的福石鞠躬，转身生疏的对中年人福身：“多谢。”

    没等他再说话，王芷瑶快步离开，先走为上，管他是哪位贵人，左右以她如今的身份，不可能再碰见的。

    ……

    “陛下。”

    “阿泽？”

    中年人回头笑着说：“你同天算谈过了？”

    “臣不知他回来，耽搁了陛下回宫。”

    “无妨。”

    乾元帝瞄了一眼王芷瑶离去的方向，笑呵呵的道：“天算突然来寺庙也是为了你，朕明白他同你意气相投，阿泽，你不仅要有朕，还得有几个肝胆相照的至交好友。”

    “臣只同他谈得来。”

    “是只有天算能容忍你的脾气，也只有如同辉月一般的天算能让你心服口服，天算……可惜了。”

    “臣不为他可惜。”

    “为何？”

    “看不见对他来说更好。”

    乾元帝目光微凝，拍了拍顾天泽的肩头，顾天泽慢慢的握紧了拳头，在他清除掉那群天算的亲人后……他便是翻遍国朝也要让天算重见光明，虽然眼盲无损他的平和才气，可顾天泽还是想让他亲眼看见多姿多彩的世界。

    “刚才朕碰见了一个有趣的小姑娘。”

    “……”

    “真的很有趣。”

    “……”

    顾天泽根本不敢兴趣乾元帝碰见了谁，对乾元帝欣赏女子的眼光，他并不怎么认同。

    乾元帝抬起胳膊指向了槐树的最高处，“看见没，那颗福石就是她百折不挠，宁可抻伤了手臂也要投上去的，被她惦记的情郎……是个有福气的。”

    顾天泽顺着乾元帝的指向看到了在空中飘荡的福纸……眼底涌起一丝的暖意，小七会不会也来过？她投上去的福纸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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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天算（含粉红加更）

﻿    真希望上面最高的福纸上写了顾天泽三个字，哪怕顾三少也好呐。

    顾天泽一时想得有点痴，小七不会做这样的事儿……她不信佛祖……

    “阿泽？”

    乾元帝见顾天泽盯着在风中晃来晃去的福纸出神，诡笑：“朕让人爬上去看看？方才那个小姑娘很努力……看看把树枝都砸断了，力气好大啊。”

    树枝砸断了？

    顾天泽心底一惊，在乾元帝面前，不能慌，不能多想。

    他很随意的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树下的断枝，“无聊。”

    “阿泽……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朕放心？真是不开窍，哪个闺秀在你眼里不无聊？要不朕让太医给你摸摸脉？”乾元帝见顾天泽扭过脸庞去，晓得再逗下去，这小子一准跟自己着急，“好了，好了，朕不说，不说还不成？”

    “皇上，天算想见您。”顾天泽板着脸一字一句的说，“您若是不忙着回宫，今日就见见他吧，我看他精神尚好。”

    “成，朕正好也有点事想问问他。”

    乾元帝今日出宫是忙里偷闲，本没想见任何人，不过既然碰见天算住进了寺庙，他见见也好，毕竟再过十几日便是天算推测国运的大日子，乾元帝可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他住在西边的禅房，臣就不去了。”

    “嗯。”

    乾元帝纵使把顾天泽当作儿子宠，国运上的事情鲜少会让顾天泽插手。天算的品行，乾元帝信得过，而且能被乾元帝委以重任的天算不可能会因为是顾天泽好友就透漏关于国政的秘密。

    天算同顾天泽一样，晓得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在乾元帝走后，顾天泽思索了一阵，缓缓的踱步到槐树下，脚下的高齿木屐踩着被断枝……想了想。心底的奢望再也压不住，顾天泽纵身而起，脚尖点了一下树干，稳稳的拿下了挂在最高处的福纸，一个呼吸，他双脚落地，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福纸，打开？还是不打开？

    万一不是她呢？

    可谁哪家闺秀有怪力？

    就算是小七，万一不是他的名字呢？

    顾天泽眉头紧皱。把乾元帝‘指使’到天算身边去，不就是想看看福纸上的姓名？

    乾元帝说过，小姑娘是求姻缘。小七若是求姻缘。不是他的名字？还能有谁？

    有比他更出色的人？

    顾天泽打开了福纸，看了一眼后，咬牙切齿的合上了，剑眉中间凝结着一丝丝的阴郁，嘴角却是上扬的，画得太烂了。难怪不敢给旁人看……他有‘哭’得那么可怜？

    顾天泽转身去了和尚那里取了一张福纸，提笔在纸写了小七两个字，把两张福纸绑在一个石头上，再一次纵身而起，亲自放在了最高的地方。因为他功夫好，顾天泽甚至还来的急把绳子饶绕在树枝上。以防福纸被别人砸下来。

    阿四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和尚，从怀里掏出一张小额银票，塞到和尚手中，“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和尚认出此人是谁，连称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顾天泽仰头再次看了一眼绑在一起的两张福纸，满意的笑了，挥手道：“走。”

    他不怕天算找不到理由留住乾元帝，也不怕自己的谎言穿帮……天算是他最好，也是最信任的至交，甚至比顾家的几位亲兄弟都亲近得多。

    ……

    扔了福纸后，王芷瑶因为想要避开跟在后面的中年男人目光，着急往回跑，结果……她有点转向，寺庙的禅房修建得都差不多。

    王芷瑶见有迷路的嫌疑，不敢再往前走，停住脚步四下看了看，迷路最忌讳越走越偏。

    她方向感一向不差，也不是呆萌的路痴，稍微辨识了一下方向，很容易就能找到回去的道路，原来她在方才的小路应该向左转的，结果因为着急，又揉着抻着的手臂，向右转了，再走回去就是了……

    不远处，在几株残梅下，她见到了一位身穿单薄青衫的人，那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俊美的脸庞上却带着平和，他身上似有光轮，吸引人的注意，却不敢惊动于他。

    这年头的帅哥真多，王芷瑶就没见过几个歪瓜裂枣的人。

    同顾天泽的傲气骄傲不同，此人有一种宁静之美，仿佛被他看着，就能感受到淡淡的幸福，心灵得到净化……这人，有成为神棍的天资，不对，王芷瑶不敢在寺庙里对佛祖不敬，此人有成为禅宗领袖的潜质。

    只见他抬起手臂在空中接住了残梅花瓣，缓缓的放到了鼻尖轻轻一嗅，本来平平常常的动作，他做出来却别具美感。

    王芷瑶一瞬间心花盛开了，被他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吸引，缓缓的上前，“你……你……”看不见吗？

    在他面前，她不敢问出这话，上天仿佛给了他一切，唯独忘记给了他光明。

    一个盲人，能如此平静，实在是让王芷璇看着心酸，哪怕他本身并不在意。

    “天盲。”他唇边噙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小姐不必介怀。”

    “你不该……”

    “没有什么该不该。”他笑道：“形和色，我只看不到色，然可摸出形，色可以骗人，形不会。”

    “不对哦，形状也是可以骗人的，你应该说看到了外物下的本质。”

    王芷瑶在他面前显得很健谈，像眼前这人，没有谁忍心伤害他，他也不需要旁人的怜悯。

    “有人要见您。”

    从小路旁跑来一个小沙弥，躬身道：“大师请您立刻去禅房。陛下到了。”

    “……”他稍稍愣神，阿泽怎会把陛下弄到禅房去？明明说好了他不用见乾元帝的，微微摇头，这个阿泽！

    王芷瑶见小沙弥防备警戒的目光，笑道：“你有贵客，我不耽搁你了。”

    在她转身欲要离开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慢。”

    “啊？”王芷瑶回头，看着说话的天盲。“你……”

    他拢在袖口的手指不停的掐算着，不顾小沙弥的催促，撩起衣襟随意的坐在了地上，一只长时间把玩竹筒落在他手中，王芷璇甚是没有看明白他寻常时把竹筒藏在何处，竹筒仿佛有了灵魂在他手中不停的旋转，当当当，竹筒里的元币滚动……

    他是算命的？

    用江湖术士形容他，降低了他的格调。

    “您是天算？”王芷瑶毕竟被孔四小姐拉着了解过天算。

    天盲官贼。温润如玉，精通天演八卦，他一定是被世人推崇的。据说道宗禅宗争着把他收入门墙的天算。

    小沙弥翻了个白眼。同天算说了这么久的话，才明白？眼前这位小姐也太迟钝了，换个人早就求签问卦了。

    天算轻易不肯见外人，寻常人碰不见天算。

    看天算推演是一门艺术，王芷瑶也不着急离开，想看看天算能算出什么。

    天算的脸庞越来越白。几乎呈现透明状，王芷瑶看着有点担心，他似一座水晶雕成的人，轻轻一碰，水晶就碎了。他也会消失，看起来推演八卦是一件极为耗费心血的事儿。到底为什么他要这么拼命？

    左右绝对不是为王芷瑶。

    “噗。”

    天算从口中喷出了一口血，小沙弥和王芷瑶同时吓了一跳，王芷瑶下意识的小沙弥道：“还愣着？去弄点清水来啊。”

    “哦，哦。”

    小沙弥跌跌撞撞的去寻茶水。

    王芷瑶慢慢的靠近天算，在他身边蹲下身，见他紧闭着双目，嘴角渗着血丝，可唇边展露释然的微笑，仿佛解决了一件天大的难题。

    “你没事吧。”

    “无妨。”

    天算抹去了嘴角的血丝，畅快的大笑，“一线生机，一线生机。原来不需要逆天改命，老天爷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那，我不打扰您了，您慢慢算哈。”

    王芷瑶觉得天算神神叨叨的，纵使天算是帅哥，她本能觉得诡异危险，起身向蒋氏祈福的禅房走去，天算在后面低笑道：“躲得开么？我们还会再见的。”

    “……”

    王芷瑶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娘，我们回去吧。”王芷瑶对着诵经的蒋氏道：“你若是信佛，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好。”

    蒋氏放下了佛经，缓缓的起身，同王芷瑶走出寺庙，蒋氏问道：“瑶儿是不是碰到了谁？”

    “没有啊，我就是同六表哥在寺庙里转悠了一圈，是不是六表哥？”

    “是，是。”蒋六郎忙应承，“姑姑，小表妹没碰见谁，您别担心。”

    蒋氏摇摇头，如果谁都没见到，父亲又岂会安排她们母女来寺庙？蒋氏方才一心只想着念经，没顾上王芷瑶，“我一生为情所伤，瑶儿，你别学我。”

    “娘……”

    “多看看也好，省得被一个人骗了一辈子。”

    蒋氏被王芷瑶扶着上马车时，突然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响，蒋氏见到马背上端坐的顾三少，狐疑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王芷瑶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低声道：“娘，上车吧。”

    “瑶儿，好。”蒋氏握紧了王芷瑶的手臂，轻轻的拍了拍，心底更为苦涩。

    只有她明白顾天泽和女儿是认识的，可认识又怎样？因为她和王四爷的事情闹到了御前，皇上怎么都不可能赞同这门婚事。

    蒋氏很是内疚。

    “指挥使大人。”蒋六郎站直了身体，微微低头向纵马过去的顾大人行礼。

    顾天泽勒紧了缰绳，同身边的中年男子说了一句，“蒋侯爷的孙子，蒋六郎如今在臣的麾下。”

    乾元帝笑了笑，“看起来像是蒋大勇的孙子。长得很壮实。”

    “马车旁边的小姑娘是蒋大勇的外孙女？”乾元帝笑容更深，“这回朕没认错。”

    “应该是吧，臣同她不熟。”

    “你同哪个闺秀都不熟！”

    乾元帝用马鞭敲了顾天泽的肩头，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宇间蹙着凄苦的蒋氏，“她同母后不像，可惜。”

    “走吧。”

    乾元帝本来以为蒋氏会像母后一般拿得起放得下，谁知她根本就放不下，对蒋氏便没了过多关注的心思。不过那个小姑娘倒是挺有趣的，同蒋大勇一样……可爱，只可惜偏偏姓王，如果姓蒋倒是可以配个宗室子弟。

    顾天泽快速的瞄了一眼王芷瑶，随着乾元帝回宫。

    ……

    “六表哥，方才顾三少保护的人是谁？”

    “是谁？”蒋六郎抹着额头的冷汗，喘着粗气，神色显得极是亢奋，“还用说？能让顾大人保护的人只有当今陛下……真没想到陛下微服出宫了……”

    陛下？乾元帝？

    王芷瑶呆了一会。方才她嫌弃多事的中年男子竟然是乾元皇帝？如果早知道他是皇帝……王芷瑶神色恍惚上了马车，自己会怎能做？

    会讨好乾元帝？还是远远的躲开？

    起码不会嫌弃皇帝多事。

    王芷瑶这副样子，让蒋氏更是担心。“瑶儿别再想了。”

    “嗯？”王芷瑶不明白的抬头。“娘说别去想什么？”

    蒋氏抿了抿嘴唇，“我请父亲给你寻个好人家，一准比你惦记的人更适合你。”

    “您还是别为我费心了，我晓得轻重。”

    王芷瑶说过等顾三少两年，怎么都要做到。

    回到蒋家，王芷瑶见蒋大勇一副宝贝就要被抢走的样子。心中一软，“外公。”

    蒋大勇忙问道：“谁欺负你了？”

    跟在后面的蒋六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被祖父目光扫过，实在是有点害怕被祖父问罪。

    “在寺庙了我谁也没碰到，还不如看外公练拳呢。”

    “我一会打一趟拳给小妞妞看。”

    “我要看八卦太极拳。”

    “太极拳太慢了。我……”蒋大勇见王芷瑶忽闪着明亮的眸子，点头道：“好。就打太极拳。”

    “每天都要打太极拳，我在旁边给外公数着。”

    “……”

    蒋大勇为了哄宝贝开心只能点头答应，不知太极拳哪里吸引小妞妞，非要让他打太极，哎，利索的重拳才是他蒋大勇的风格。

    王芷瑶慢慢的改变了蒋大勇用餐和练拳的方式。

    外公六十多了，这个岁数再练刚猛，劲霸的拳脚很伤身体，打太极拳就很好，王芷瑶特意去咨询过太医关于养生的问题，再结合记忆中祖父的教导，规范了蒋大勇的衣食住行。

    她在现代的祖父可是知名的百岁老人。

    蒋大勇把小妞妞当作宝贝，自然对她的话很在意，打发小妞妞去寻田氏，仔细的问了蒋六郎在寺庙里的经过，蒋六郎多了个心眼不敢提顾大人‘调戏’小表妹的事儿，只说萧校尉对小表妹很冷淡，这可把蒋大勇气得够呛，“镇北将军瞧不起我？”

    “祖父息怒，息怒，我看许是家里的意思，萧校尉也是不得不听命……”

    “小妞妞不好吗？他什么眼光？敢嫌弃小妞妞，下次……下次比武，你给我教训他一顿。”

    “是，祖父。”

    蒋六郎默默的为萧校尉‘祈福’，相信这句话祖父也会对其他蒋家儿郎说。

    蒋大勇骂了镇北将军府一顿，坐在一旁生闷气，到底该把小妞妞嫁给谁？

    镇北将军看样子也没指望了……

    蒋六郎低声安慰道：“您看小表妹才多大？还没及笄呢，许是再过两年，会有一个盖世英雄让媒人上门提亲，小表妹长得好，性情好，哪里都好，祖父不必为小表妹发愁。”

    “小妞妞是哪里都好，可她爹不怎样。”蒋大勇脸色更是阴沉，“方才我没同小妞妞说，今日王老四竟然主动去五城兵马司寻我，说要请我喝酒，呸，我唾了他一脸唾沫，他多大的脸？不怕我揍死他？”

    “除了请您喝酒。他还说了什么？”

    “唧唧歪歪的说了好几句，我不耐烦听。”

    蒋大勇摸了摸头发稀松的头顶，起身向外走，骂道:“我看他脑子比以前清楚一些，可他清楚有什么用？王家根子不好，王老大四处钻营，恨不得给皇子牵马坠镫，当谁不知道？他再清醒且尊重我。我也不能放玉蝉和小妞妞回王家去。”

    王译信的改变，蒋大勇看得出来，蒋氏一心都是王译信，蒋大勇也不想蒋氏一辈子孤独下去，今日看王译信颇有些迷途知返的意思，可是王家……事太多，王译信是嫡幼子根本影响不到王家的立场，王老大不会听他的。

    西宁侯府看似圣宠极高，可也仰仗着乾元帝的宠信。换个皇帝，蒋大勇自信能保住蒋家的富贵，但想像现在这样是绝对做不到的。

    蒋大勇把一生的忠诚都给了乾元帝。自然不会牵扯到皇子们争权夺利中去。他要做一个紧随着乾元帝的‘忠臣’。

    纵使不满蒋氏，蒋大勇也希望女儿过得好，但不能为了蒋氏把蒋家子孙后代都搭进去……这一点小妞妞很正式的在蒋大勇，田氏，以及几位舅舅，舅母面前讲过。

    也因此。蒋大勇越发心疼王芷瑶，盼着给小妞妞找个好人家。

    ……

    王译信抹干净被蒋大勇喷了一脸的口水，心情沉重的进门，虽然不出所料的被蒋大勇拒绝了，但王译信没敢想一次就能打动蒋大勇。

    他做了蒋大勇十几年的女婿。但对蒋大勇极为陌生，双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王译信看不上草莽穷苦出身的蒋大勇，如今……他虽然重生了，依然对蒋大勇的粗俗，无礼很头疼。

    可他不能眼看着蒋大勇带顾三少出征……这是蒋家同乾元帝的死结。

    如果乾元帝还是上辈子同他为知己的皇帝，他可以直接说满朝文武在算计顾三少，可是如今的乾元帝没有经历过‘丧子’之痛，自认为可以保护顾三少安然无恙，王译信的名声又不怎么好，乾元帝会相信才怪呢。

    王译信想到乾元帝在顾三少死后的孤独，伤心，心里也不是滋味，起码他还有机会挽回瑶儿，乾元帝只怕还得承受一次失去顾三少的痛苦，愤怒和自责。

    他可没信心能扭转顾三少的命运，那可是满朝上下齐心合力所至……而且顾三少明显是不打算活了。

    “四爷，四爷，您快去看看，老太爷又昏过了。”

    “什么？”

    王译信赶忙向老太爷静养的院落走，一边走一边问：“父亲又被气着了？”

    “是。”仆从低声道：“方才怀恩公公送五小姐回来……”

    “王芷璇？她怎么同怀恩公公一起？”

    “五小姐在寺庙里见到了皇上。”

    “……还有什么，你都说出来。”

    “怀恩公公传皇上的口谕，让王家好好教养五小姐。”

    王译信脸色苍白，王芷璇得罪了乾元帝，要不然他不会下这样的口谕，王译信做了乾元帝十几年的清客知己，乾元帝的一些习性，他是知道的，“怀恩公公只说了这句？”

    “在怀恩公公走后，老太爷让人把五小姐关起来，不许她在外出，五小姐却说老爷子误会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是看重她的……老爷子本就很生气，说王家的规矩纵使是庶女也没有做妾或是入宫的先例。他提起拐杖想要教训五小姐，谁知大爷从旁冲过来，护住了五小姐。”

    “大哥说了什么？”

    “大爷说，五小姐是个好的，既然有此福分，王家应该珍惜五小姐……”

    王译信合了一下眼睛，喃咛道：“大哥糊涂！”

    王家凭什么立足？不就是因为是琅邪王家的直系血脉么？

    王家再落魄，也不能送女儿去做妾。

    这个家，真不能再待下去了。

    王译信越发坚定了分家的念头。

    进门后，见王老爷子气喘吁吁，王大爷正在苦劝他，“父亲，璇丫头生得好，文采好，学识也好，咱们不能辜负了圣意。”

    “大哥，我才是她的父亲。”

    “可我是王家的宗子。”

    王大爷高傲的同王译信对视，“事关家族大事，四弟不觉得应该听我的？但凡王家子弟都要为王家重现荣光而努力。璇丫头得了圣眷，你想拦着？”

    “圣眷？您确定是圣眷？不是皇上对她的不满？”

    “这个……”

    王大爷瞄了一眼绝色美人，是男人都无法忽略王芷璇的美貌，如今看王芷璇比以前更出挑了，眉宇间凝聚着一抹的妩媚诱惑，“四弟不信璇丫头，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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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下毒（含粉红加更）

﻿    王大爷坚信王芷璇的绝色和才情可以为王家赢得再一次崛起的机会，王芷璇一旦被乾元帝看重，王家极有可能会得到更大的好处，到时候恢复世袭爵位也是有可能的。

    乾元帝对宠爱的妃嫔一惯很大方。

    后宫里有名分的妃子娘家都有所加封。

    王大爷后悔没早把王芷璇当回事儿，偏偏王芷璇是王译信的女儿，以老四的榆木脑袋，怎么都不会想到送女入宫。

    他的想法自然在脸上带了出来，虽然他的念头同王芷璇所计划的相差甚远，但王芷璇不介意让王大爷先意淫一番。

    王芷璇有着自己的处事之道——绝不为妾，哪怕乾元帝的宠妃也不成。

    王译信虽然对王芷璇很失望，也很冷淡，可毕竟王芷璇还是他的女儿，开口道：“大哥别忘了王家的传统。”

    “这话谁都可以说，唯有你好意思说王家的传统？”王大爷摆足了族长的架子，斜睨的眸色带了几分的嘲弄，“你看看兄弟几个谁宠着侍妾而把妻子抛下？不是你，王家如今还是世袭侯爵，如今璇丫头刚见点起色，你还想阻止？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王芷璇听见王大爷的话语隐含了对生母的鄙夷，心底郁闷的不行。

    她也晓得父系血统占据主导，等到生母的身份大白于天下，倒时王大爷会是另外一副嘴脸，福了一礼，王芷璇双眉蹙起一丝的贞烈和不耐烦。“我只是同陛下说了两句话，陛下让怀恩公公送我回来值得父亲和大伯父大吵一顿？家里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不太平?”

    “璇儿……”

    “璇丫头先去歇息，我同你父亲有话说。”

    王大爷打断了王译信的话，满是关爱的对王芷璇说：“你大伯母最疼你，有空常去看看她，还有六丫头也总是念着你，你们年岁相当，在一起玩耍岂不是最好？”

    “是。”王芷璇虽然恭敬的回话了。可俏脸上一直淡淡的，向王译信福了一礼，“爹，女儿先回去了，您还是别同大伯父争吵为好。”

    王译信嘴唇动了动，王芷璇轻轻盈盈的转身离去，看似她很守规矩，很重视王译信，上辈子王译信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如今他只感觉到悲凉，无法保护，给不了王芷璇想要的父亲不是好父亲。随时都会被她抛弃。

    “呵呵。呵呵呵。”

    王译信突然笑了，漂亮的凤眸看向王大爷，“大哥和大嫂很喜欢璇儿？”

    “老四，你说得是什么话？我是看璇儿懂事才偏爱上几分……”王大爷想到了当自己同殷姨娘撞到一起的事儿，为了这件事还同夫人纳兰氏大吵一架，殷姨娘的身子馨香无骨。明明长得挺清秀却偏偏多了几分妖娆气息，不看殷姨娘脸上的烫伤，殷姨娘可称尤物，莫怪王译信一直宠着她，“莫非老四想看着你的爱女嫁寒门子弟？女婿熬个十几年勉强入仕。熬一辈子也只是个微末小官？寒门子弟怎配璇儿的花容月貌？怎配我王家高贵的血脉？”

    “大哥……”王译信把心一横，想要开口出自己的决定时。王老爷子突然发话了：“好了，谁也不许再多嘴。”

    王家几兄弟同时垂手听老爷子的训斥。

    王老爷子咳嗽了好几声，沙哑的说道：“老大是宗子，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以后王家的事还要靠你拿主意，不过老大你别忘了，你的弟弟们的天分资质不比你差，你之所以是宗子，号令王家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是嫡长子，王家的传统族规让你做了宗子，一旦你为了私利坏了族规，你宗子的地位还能稳固？”

    “父亲……”

    “你的心思我明白。”王老爷子无力的摆了摆手，深邃的目光看了王译信一眼，“王家被夺爵并非全是老四的错，如果你们但凡谁争气一点或者在老四犯浑时提点他几句，王家的爵位也不至于被皇上夺走，夺爵的错在我，在你们每一个人，光责怪老四一人不公平。如果当年不是老四，爵位只怕是早就没了……老四啊，我希望你能以此为戒，别再白白的耗费光阴才学。”

    “谨遵父亲教诲，以前是儿子糊涂，如今不会了。”

    王译信眼眶潮湿，如果当初父亲还活着，他是不是不用再背负一盆盆的污水？

    “如今王家子弟的科举应试才是重中之重，老大，依靠女子向上爬会让祖上蒙羞。”

    “儿子记住了。”

    王大爷躬身行礼，表示记住了父亲的话，至于是不是往心中去，没有人知道。

    让儿子们散去，王老爷子再一次单独留下王译信，拉着他的手道：“老四你要同我保证，不分家。”

    “爹……”王译信没想到老爷子竟然看出来了，呐呐的道：“儿子同大哥性情实在合不到一起去，大哥看儿子不顺眼，怨恨儿子……儿子也想独立出去。”

    “即便将来证明你是对的，你大哥错了，又能怎样？”

    “有句老话不能把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也许大哥是对的，儿子是错的呢？”

    “他对不了。”王老爷子瘦骨嶙峋的手臂死死的拽住王译信，“他不了解皇上……老四，我早就该死，只是我一直努力的活，哪怕是很痛苦也要活着就是想看到王家子弟能在科举上出头，看到王家崛起的希望，咳咳，咳咳咳，你大哥不了解皇上……他不了解夺嫡的残酷,在最后关头只有老四你能看清楚……答应我，保全王家。”

    王译信紧抿着嘴唇，目光盯着地面的青砖，无法应答老父的请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家是没有将来的。他不愿意为了王家把一辈子搭进去。

    他重做王译信，只是为了补偿亏欠的人，挽救王家不再他的计划之内。

    当年，乾元帝得了顾三少战死的最终证据，除掉了太子一派，曾经乾元帝想把世袭冠文候的爵位交给他……王译信当着王大爷等人殷切的目光下，跪请皇上毁劵……当时把王大爷等人气得吐血，昏厥。

    他只有一个要求。请求乾元帝把无辜的蒋家人从蛮荒之地招回京城，乾元帝最后恢复了蒋家西宁伯的爵位，为蒋大勇正了名，把蒋大勇的画像请进了凌烟阁，永受后人的香火。

    不敢说他报答蒋家，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亏欠蒋家，蒋家中兴才是瑶儿最想看到的。

    “老四，家族是一个人的根基，没有人比家族更重要。”

    “爹。我永远是王家人。”

    王译信缓缓的开口，“然让王家振兴的事情还是交给大哥吧。”

    以前他有机会却没有选择王家，如今他更不会把王家背在身上。那群伤害他。嘲笑他，逼迫他的人，他无法忘记。

    宁可做王家逆子，王译信也不会再让蒋氏和瑶儿被腐烂的，势利的王家影响。

    王老爷子抬手给了王译信一记耳光，“混账！”

    王译信顺势跪在了父亲面前。“您纵使打死儿子，儿子依然会如此。”

    啪啪啪，王老爷子接连打了王译信好几记耳光，直到把儿子的脸庞打肿了，见王译信不为所动。怅然道：“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爹，您保重。”

    王译信向王老爷子磕头。额头碰触地面时，低声道：“您的痛苦，儿子知道，但儿子的悔恨，难堪，又有谁知晓？儿子做了王家三十多年的孝子，也该保护真正在意的人……”

    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王译信倒退出门，见老爷子消瘦的身体，心里也不好受，可安慰父亲说假话，王译信做不到。

    等到老爷子故去，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分家另过的。

    ……

    王老爷子把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交给身边的老仆，“等我死了，把这个东西偷偷的交给老四。”

    “老爷子……”

    “在明面上我不会给老四这个孽子留一点的财物，既然他舍弃了王家，我不会把王家的东西给他，以后老大再苛责四房，你不必帮老四。”

    “您这是何苦？老奴晓得您最疼四爷。”

    “你只要把东西交给他就好，别得不必多言。”

    “是。”

    老仆收好了铁盒，搀扶着老太爷上炕歇息，见老太爷深陷的眼眶，泛着土黄色的面色，老仆晓得老爷子只怕时日无多，到现在之所以眷恋不去，怕是等着科举会试的好消息。

    没了王老爷子私下的关照，文氏又被纳兰氏看得很紧，王四爷的日子过得能口中能淡出鸟来。

    每日的晚膳，不是萝卜白菜，就是豆腐白菜，厨房连一道像样的荤菜都没给四房准备。

    墨香为主子不平，去厨房闹过，结果被打了几板子哭着回来了。

    王大爷当着众兄弟面说，王家今不如昔，要节俭。

    “主子，奴才看只减了四房，大爷一样大鱼大肉。”

    “四爷……”

    王译信慢吞吞的吃了最后的粟米饭，拿起书卷看了起来。

    墨香只能收拾碗筷，四爷的脾气也太好了一点。

    “璇儿和瀚哥儿用了饭吗？”

    “五小姐……最近经常在大夫人院中。”

    “瀚哥儿呢？”

    “瀚少爷在老太爷院里备考，想来老太爷不会让瀚少爷委屈了。”

    墨香晓得便是殷姨娘都有荤素搭配的饭菜，整个王家真正过得犹如苦行僧的人只有自己的主子——王四爷。

    王译信没有再去抄书赚钱或者是卖假画，一心埋头读书，因此他身上的荷包里只有几个铜板，出门连马车都坐不起。

    “你下去吧，别打扰我读书。”

    “是，四爷。”

    墨香退出了房门，幽幽的叹息一声，他是不是也寻个门路？跟着四爷看起来没什么前程了，要不去寻五小姐？

    谁不知道五小姐是个有银子的？

    而且王府的人都在私下议论五小姐将来会入宫做皇妃的……

    王译信按了按胸口。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因为被父亲狠抽耳光，他又请了半个月的假‘养病’，也错过了上次入宫给乾元帝读书的机会。

    乾元帝曾经说过，当初就是看王译信长得好，声音好听才经常让王译信进宫读书。

    “还是得靠着俊彦献媚，弄臣……”王译信自嘲的笑笑：“又有何妨？”

    他总不能让瑶儿和蒋氏跟着自己顿顿青菜，豆腐。

    赚钱的法子他倒是记得几个。然赚钱也需要本钱，因为上次的事，王译信的私房银子和田产都被王大爷没收了，如今他所有身家全算上也不过才几十两散碎的银子，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只要得到皇上的看重，倒时银子自然滚滚而来。

    王译信提笔写了一篇颇为讨乾元帝喜好的锦绣文章，到时候再结合乾元帝最喜欢的庄子说点老庄的言论，许是他入宫的机会会多起来。

    他打算明日一早去翰林院销假，再过两日是经筵开讲的日子。王译信不仅想讨好乾元帝，还想在文臣中挣得一席之位。

    他天资很好，又比旁人多读了几十年的书。经历过人生的起起伏伏。王译信对经史子集的理解要比很多人更透彻。

    有了地位，他才能让世人明白自己浪子回头了，才有可能让瑶儿有个好姻缘。

    “瑶儿啊，你爹我比你还要爱慕富贵呢。”

    王译信熬了半夜读书，躺在床上还想着明日是不是找个机会再去寻蒋大勇……谁知，他早晨根本就没起来。发热不止，病得极重。

    在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女儿的哭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别哭，瑶儿。”

    王芷璇正擦着眼睛做孝女。听清王译信的话后，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渣爹！直到这时候还想着瑶儿？活该你病重！

    既然王译信不把她女儿看，她再没一丝愧疚的心思。

    “大伯，父亲思念七妹妹，也想念淳哥哥，您看是不是找人给他们送信？让他们回来看看父亲也好啊。”王芷璇抽泣道：“方才父亲还念了七妹妹的名字。”

    “这……”

    王大爷坐在椅子上，眉宇紧簇在一起，不是他不想给西宁侯府和尹家送信，而是王大爷怕这两家拒绝，他已经被这两家打了好几次脸了，不想再落面子。

    “大伯父可去衙门寻尹大人和西宁候，在同僚面前，想来他们不会不把您的话放在心上，孝道大于天，淳哥哥和七妹妹再怎么得意也是王家人，是父亲的儿女。”

    “说得也是。”王大爷眼前一亮，起身道：“我看四弟的病情不好，我这就去寻尹大人。”

    “不要去……”

    王译信听清楚了身边人的对话，勉强睁开眼睛，伸手想要拽王大爷，“大哥，别去……”

    “父亲。”王芷璇拦下了王译信的手臂，喜极而泣道：“您醒了？您想喝粥吗？”

    “我，别去。”王译信晓得他这一病必然会耽搁淳哥儿的备考，淳哥性情敦厚，心里是有王家的，被王大爷等人一说，保不齐会闹出大笑话，“我没事。”

    “您病得这么重，还说没事？”王芷璇面带关切，“您别说话了，快躺着。”

    “……”

    王译信嗓子沙哑说不出话，无力的合眼，顺着王芷璇的意思重新躺回到炕上。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间病得这么厉害？

    虽然最近他熬夜读书，但很注意保暖，根本没有冷到，怎么突然发热了？

    “您别急，七妹妹心里是惦记您的，很快就会回来看您。”

    见王译信紧闭着眼睛，王芷璇轻轻的给他盖上了辈子，不无担心的说道：“七妹妹回来看看您也好，省得您总是惦记着她，淳哥哥一直跟着尹大人，只怕学问要比瀚哥哥不差了，正好可以同瀚哥哥一同备考，他们一向最是要好的，不是吗？”

    王译信突然拽住了王芷璇的胳膊，瞪大了眼睛。你想做什么？把尹掌院也算计进去？

    “爹，您太高看女儿了。”王芷璇读懂了王译信的焦急，云淡风轻的笑笑：“我哪有能耐算计尹掌院？不过，当初尹掌院没让我哥哥进门，口口声声说我哥哥是官奴之子，这件事您既然忘了，我却忘不掉呢。”

    “璇……”王译信不顾嗓子的沙哑疼痛，“你……”

    “还有一件事。祖母觉得王家最近颇为不顺，让我请高僧回来，后日吧，高僧回来王家，那可是禅宗的名僧，我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请来的，祖父也说等到高僧来家里，王家人都要拜见高僧，顺便请高僧推测一番命理。去去妖魔鬼怪的邪气。”

    “……”

    王译信脸色大变，浑身冒冷汗，高僧。他会不会看出自己是‘鬼魅’？

    虽然他也是王译信。但他不是今生的王译信啊。

    王芷璇心中有了分寸，起身道：“您先歇着，我去看看米粥好了没。”

    她走出了房门，正好碰见了殷姨娘端着米粥进门，王芷璇拦住了殷姨娘，“父亲想要歇息。谁都不见的，娘，咱们还是别打扰父亲养病了。”

    “可是这粥我熬了许久。”殷姨娘带着挡着面容的薄纱，含情默默的看向在炕上躺着的王译信，捏了王芷璇一下。这丫头怎么傻了？这可是讨好四爷的好机会，怎能走呢？“我就悄悄的看看四爷。不惊动他还不行？”

    “父亲想见得人不是您，您去了只会让他心烦。”

    王芷璇拽着殷姨娘出门，把殷姨娘手中熬了很久的米粥直接扔到了地上，平缓的说道：“遭了，我手滑了。父亲，我再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剩下的米粥，您稍等，等七妹妹回来，您纵是不用米粥心里也是甜的，七妹妹自然会孝顺您。”

    “璇儿……”

    “娘什么都别说，跟我走。”

    王芷璇硬生生的拽走了殷姨娘，回到屋子，殷姨娘生气的说道：“我晓得最近你和长房走得亲近，可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女儿，你方才怎能同四爷那么说话？”

    “他都不认为我做女儿，我何必上杆子关心他？”

    王芷璇笃定王译信的身体里已经换了芯子，王译信的眼里心里不会有她了。

    前生，王译信的绝情，王芷璇终身难忘。

    不就是让他娶殷家大小姐为妻？王译信宁可受尽屈辱也不肯点头……还给殷姨娘一封放妾书，说了绝情决议的话……坏了王芷璇最大的梦想，她能不恨他？

    “璇儿，他是你爹啊。”

    “他虽然是我爹，但他如今只会疼惜王芷瑶！”

    王芷璇记得王译信总是在已经落魄的蒋家门口转悠，只希望能见到王芷瑶一面，也记得他写得诗，画得画……思念爱女！

    祈求爱女原谅他的糊涂。

    殷姨娘吓了一跳，“怎么会？四爷怎么会疼惜七小姐？”

    “您不明白，娘只要记得一件事，他已经靠不住不了，您再讨好他都没用，不用在他身上浪费心力。”

    王芷璇端起桌上的燕窝，用汤匙轻轻的搅动着，乘了一勺燕窝放到殷姨娘嘴边，“最上好的雪燕，养颜补气。”

    “我自己用。”殷姨娘后背有点发冷，王芷璇的变化太大了。

    “娘，您听我的准没错，将来有得他后悔的时候。”

    王芷璇把玉碗放到殷姨娘手中，唇边噙着一抹冷意，以前她还对王译信有一点点的父女之情，既然晓得他不地道，王芷璇根本不打算再理会王译信。

    如果让王译信看到他想宠的女儿过得比上辈子还惨，还要落魄，不知道王译信的心里会不会更难受？

    她真想看看呢。

    “您坐着，我去写几封书信，您有事就叫我。”

    “好。”

    殷姨娘乖乖的应了，在王芷璇面前毫无为母的样子。

    王芷璇再一次出了房门，把早就写好的书信交给信得过的丫鬟，“偷偷送去给宣汉书斋。”

    “是，主子。”婢女领命去了。

    王芷璇紧了紧上身的袖口，王译信会不会被高僧吓死呢？王芷瑶……纵使你不是鬼魅，禅宗名僧说你是鬼魅，你还想要好名声？做梦去罢。

    “小姐，是不是继续在厨房……”

    “嗯，直接加在他汤药里就好，一会再给我放进去几钱黄莲，省得他因思念爱女爱妻而上火。”

    “是，主子。”

    王芷璇仰头望天，纤细的脖颈宛若天鹅般高贵，王译信，王芷瑶，你们等着我的报复吧，做个毒妇可比做圣母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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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努力（含粉红加更）

﻿    “五小姐，墨香方才来说，四爷让他给七小姐和淳少爷送信，他没病。”

    “天真！”

    “您看？”

    “让墨香说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是。”

    王芷璇转身进了自己的闺房，她怎么可能让王译信把消息送出去？好不容易请到来的高僧除了吓唬王译信外，还要让高僧点评几句王芷瑶嘛。

    她只要想到王芷瑶，曾经被冰冷的飞箭穿透的胸口就好疼，明明她可以无拘无束的安享富贵，过太平尊贵的日子了，偏偏被王芷瑶打个粉碎。

    直到她咽气，她都无法相信，无能愚蠢的王芷瑶敢射死自己。

    这仇，她怎能不报？

    王芷璇说王译信很天真，可也怕他坏了自己的好事，让人在他的汤药里加重了药效，王译信昏昏欲睡最好。

    ……

    “四爷，奴才已经把消息送到蒋家了。”

    “她，有没有说什么？”

    王译信嗓子沙哑且费劲的问道，直直的盯着墨香，“说，瑶儿说什么？”

    墨香不敢看向王译信，低头搅动着瓷碗中的药汁，低声道：“奴才哪有资格见到七小姐？不过是蒋家让人传话罢了，奴才看五小姐为您忙前忙后的，您惦记七小姐，只怕五小姐会伤心，您不是最疼五小姐的？”

    “四爷，用药了。”

    “不喝。”

    王译信使劲浑身力气推开了墨香，按着额头。不行，他身边的人都被王芷璇拉拢住了……他得亲自去告诉瑶儿，喘了一口气，道：“把药拿来。”

    墨香稳住了身体，递上了汤药，“您的病早些好，也省得五小姐和瀚少爷担心。”

    虽然墨香背叛了四爷，可墨香也是为四爷好。五小姐能干漂亮，将来是要做娘娘享受荣华富贵的。

    王译信慢慢的喝了汤药，道：“你去我书房……书桌上放着一本书，给我拿过来。”

    墨香面带几分犹豫，“您病着，怎能看书？”

    “是给瀚哥的。”

    “奴才这就去。”

    墨香一听这话，打消了犹豫，飞快的去书房寻书。

    王译信勉强起身，把手指放到喉咙上。哇得一口把吃进去的汤药都吐出来，强行呕吐让本就让重伤风的他鼻涕眼泪横流，双脚发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不知是因为呕吐难受还是因为伤心，眼泪似止不住了一般。

    本来他已经心死了，王芷璇给他下药不是一次两次，可他还是感觉心痛。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万一高僧指出他是‘妖孽’。他的名声再没有恢复的可能，也别想着走仕途之路了。

    儒释道三足鼎立，王译信是书生，也敬畏佛家道家。

    经历过天算的神奇，王译信实在是怕禅宗高僧看出他的不同。王译信不想被烧死。

    王译信艰难的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向外走。守在门口的仆从问道：“四爷，您去哪？”

    “去……给我弄一辆马车，我要出门。”

    “爹，您要去哪？”王芷璇笑盈盈的问道，“让女儿和您一起去如何？”

    王译信晓得骗不过她，挺起了胸膛，身体猛然间拔高了两寸，“我是你爹……我想去哪，用得上同你说？”

    “您身体不适需要人侍奉。”

    “我现在还能站着，你看不到？”王译信一甩衣袖，“你回去好好的看看孝经，多抄写几遍孝经，我……一会要检查。”

    “您此时出门只怕也没用的，不如在府里好生将养，爹，女儿也是一片孝心呢。”

    “你抄写一百遍孝经就是对我最大的孝心了。”

    王译信拢在袖口中的手握成拳头，一只修笔的小刀紧紧的攥在手心中，手心留了一道伤口，疼痛才能让他清醒。

    只要他是王四爷，是王芷璇的父亲，王芷璇就不敢当面硬是强留下他！

    “准备马车。”王译信的声音竭尽嘶吼，旁人见四爷发怒了，不敢多言连忙去准备马车。

    “我做您的爱女不好吗？您非要记挂着七妹妹？”

    “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这样的女儿，我王译信承受不起。”

    王译信推开王芷璇伸过来的手臂，冷声道：“我看你不仅要抄写孝经，女戒女则也要通读一遍才是。”

    “别以为是个男人就会被你迷住，为你不顾一切。”王译信唇边噙着一抹冷意，“你伯父以为你会进宫侍奉陛下，可我知道陛下绝对不会要你……不是你不想进宫，而是陛下不要你！”

    王译信留下这句话走了。

    王芷璇却笑了起来，看着地上滴的血迹，可悲的王译信，到现在还不明白，听话对他最好。

    上了马车，王译信扔下了染血的小刀，靠着马车墙壁，撕破脸了？

    王芷璇一定会让高僧污蔑他是妖孽，污蔑什么都不知道的瑶儿。

    王译信道：“去西宁伯……侯府。”

    马车很快赶到了西宁侯府门前，王译信探出脑袋，吩咐仆从：“你去告诉瑶儿，说我想见她，见她最后一面。”

    “四爷。”

    “快去。”

    不大一会功夫，王芷瑶从侯府的侧门走出来，站在马车前面，被王译信煞白的病容吓了一跳，再看到王译信衣袖上的血迹，矢口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割伤自己很英雄？”

    “瑶儿。”王译信抬了抬手臂，嘴角微勾起，“能在死前见你一面挺好的。”

    “你说死？”

    “我告诉你，王芷璇找了高僧去王家，那人很厉害。我……如果给我几天我会让高僧打消念头，可我没有时间啦，而且我的身上……咳咳咳……”

    王译信身体一歪，差一点跌下马车去。

    王芷瑶扶住了他的身体，心里泛起后悔，一定又是原主残留的意识，王芷瑶就那么缺少父爱吗？王译信稍稍虚弱一点，王芷瑶就心疼了？

    “所以您就只想到死？您是不是也太没用了？”

    王芷瑶压下了脱口而出的话。难怪你上辈子被人骗了一生，直到无法挽回才晓得谁是真心……太蠢了，王四爷！

    王译信本以为能换得王芷瑶的一丝丝感动，谁知被女儿骂了一顿，惭愧的耷拉下脑袋，“我……我不是病着。”

    “您都死了，怎么宠我？”

    “……”

    王译信眼睛突然间爆发出灼热的光亮，“你还肯认我？”

    等了半天没听见王芷瑶的回答，王译信并不觉得失望。只要王芷瑶有这句话，他就不能再死，高僧……有什么？

    既然高僧能被王芷璇打动。凭什么他就不行？

    “即便我被说成妖孽。我也不能让高僧伤害污蔑你。”

    “你被说成妖孽，我还能有好？”

    “瑶儿。”

    王译信抓了一下头发，不知怎么他的身体比方才有劲了很多，被王芷瑶讽刺两句，他心底反而舒坦了。

    “我去寻高僧，你等我。”王译信坐上马车。赶去了寺庙。

    王芷瑶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沾染上的血迹，苦涩的一笑，如果原本的王芷瑶知晓王四爷会‘改变’，不知她会不会后悔同自己交换人生？

    她是希望王译信活下去的吧。

    她实在是个孝顺的女儿，孝顺得让人心酸。

    王芷瑶转身回了西宁侯府。可自己不是她，今日这番话。已经是她为王译信唯一能做的了。

    王译信相信高僧，王芷瑶不信，她去过禅宗圣地，如果佛祖显灵，她早就回去了……不过同顾三少见不到面，王芷瑶有几分难过。

    天算都没看出她的底细，寺庙里佛祖都没显灵，一个肯听王芷璇造谣的高僧又能有多高的道行？

    况且王译信是关心则乱，其实他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王芷璇绝对不敢让高僧说王译信是妖孽。

    如果王译信是妖孽，那么同样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王芷璇是什么？濒临死亡又活了过来的长信侯是不是也是妖孽？

    高僧敢得罪王家，但敢得罪长信侯府么？

    最后一点，王芷璇是王译信的女儿，有个妖孽父亲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王芷瑶停住了脚步，“他是为我？只为王芷瑶？”

    “什么？”蒋氏见到王芷瑶进门，问道：“你又跑出去做甚？”

    王芷瑶笑容不变，“孔四姐姐让人送信，邀请我去玩儿。”

    “这有一张请帖，你来看看。”蒋氏并没怀疑王芷瑶去见了王译信，“你哥哥的师傅翰林院掌院夫人让人送来的，邀请我们十天后去尹府做客。”

    “您是得见见哥哥的师娘，您不是也很想念哥哥吗？”

    “我是要去的。”

    蒋氏已经推掉了大部分的出门机会，毕竟她是和王译信分居的女子，总是出门不好。

    她也没心思出门见宾客，拉过王芷瑶道：“向掌院夫人当面道谢是应当的，你哥哥前些日子送了封书信回来，几次提到了他师娘，我也想见见这位李夫人。可是……尹家的姻亲中有一位不怎么好办，我倒是没什么，怕是她看不上你！”

    “尹家的姻亲看不上我？娘，怎么可能？”

    “这事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提起了。”

    “什么事儿？”

    “当年你外祖举家进京，皇上其实是准备给你三舅舅赐婚的。”

    “赐婚？”

    “皇上本意是好的，想抬一抬你外祖父的身份，让你三舅舅娶皇家宗室女。”

    “然后呢？”王芷瑶记得三舅母可不是什么宗室女。

    蒋氏叹息道：“皇上是好意，蒋家不敢抗命，可那位即将被指婚给你三舅舅的和悦郡主看不上蒋家……仗着得太后娘娘的宠爱，和悦郡主当街甩了你祖父两鞭子。说三哥是癞蛤蟆……”

    “她是不是看上谁了？”王芷瑶相信狗血的牵绊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蒋氏如此慎重说明此事，和悦郡主一定还有下文。

    “她其实当时挺仰慕你爹的……”蒋氏又加上了一句，“纵使他被很多名门闺秀仰慕，也一直很守礼。”

    “当时王家的状况，她们也只是仰慕一番罢了。”

    王芷瑶不相信这些名门闺秀的娘家会像是外公一样宁可牺牲即将到手的公爵爵位，也要成全女儿的一片爱慕王译信的心思。

    她们对王译信再多的爱慕，也敌不过当时王家风雨飘摇的困境。

    蒋氏嗓子发苦。“和悦郡主是太后娘娘的女儿，陛下的妹妹，和悦郡主从小就在太后身边长大的，不仅得太后娘娘的宠爱，皇上对她也很疼惜。你外公在西北熬了这么多年，皇上让他进京，他二话不说就进京了，而且他曾经救过陛下，帮着陛下稳定了登基初期的危局。所以陛下对你外公有别于其他臣子。”

    “皇上罚了和悦郡主？”

    “本来皇上打算在成亲前封她为公主，你外公被她打了之后便对皇上请罪，你三舅舅早就订过亲了……这也给了皇上面子。皇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和悦郡主恩封公主的事儿生生的被皇上卡住了，太后娘娘几次寻皇上……此事都没成。而后但凡有人求娶和悦郡主，陛下都说太后娘娘太喜欢和悦郡主了，想要多留她两年。”

    蒋氏摇摇头，“两年，两年的留下去。和悦郡主到现在还没能嫁人。”

    “咳咳。”王芷瑶没想到皇上如此的小气儿，不过也难怪，乾元帝自觉愧对蒋家，蒋家刚进京就受辱，乾元帝怎么可能放过和悦郡主？

    嫌弃蒋家是身份低。嫌弃三舅舅配不上她，她这辈子就别打算再嫁人。

    乾元帝真是狠呐。

    太后娘娘是和悦郡主的亲娘。可乾元帝不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乾元帝对付和悦郡主毫不手软，在乾元帝心里对不识抬举的人就要无情的碾压。

    和悦郡主就是乾元帝竖起来违背圣意的反面典型，时刻警告着朝廷大臣，勋贵宗室违背圣命的下场。

    “和悦郡主同尹大人是姻亲？”

    “太后的娘家兄弟娶得夫人是尹大人嫡妻的妹子，本来他们两个是连襟的，可惜尹大人嫡妻早丧，关系不如以往亲近，最近尹大人风头正盛，看请帖上说，远嫁的尹大人嫡长女也于今日随夫回京，既然尹家请客设宴，李夫人怎么都会给承恩公送一张请帖去的。和悦郡主同承恩公夫人关系极好。”

    王芷瑶饶了半天，才弄明白他们的关系，真是够乱的。

    “太后娘娘的女儿不应该直接封公主？怎么封了郡主？”

    “太后生和悦郡主的时候，还只是个嫔，一般情况，只有后妃的亲生女儿降生才会封公主，嫔所出的皇女大多会先封郡主，等到成亲前才加封公主。当时太后娘娘晋封皇后位置没有半年，先皇便病重，很快过世了。等一切平稳了，她也封了太后，想起给女儿请封公主时，又出了这样的事儿，皇上的脾气谁能管得了？太后娘娘只能眼看着和悦郡主一个人孤独终老。”

    蒋氏悄悄的说道：“也亏着她没嫁进来。”

    王芷瑶点头表示赞同，蒋家如今的氛围不错，和悦郡主要是嫁给三舅舅，蒋家绝对没有今日的太平。

    “听说和悦郡主性情越发的孤僻，我担心我去尹家，会连累淳哥儿。”

    “娘，没事的。”王芷瑶笑道：“尹大人纵使尊重嫡妻，也不会让早逝嫡妻的妹子在尹家张扬打李夫人的面子，更何况是和悦郡主了，尹大人根本不怕得罪嫁不出的老姑娘！”

    和悦郡主虽然有着高贵的身份，但朝廷上的大佬政客没一个怕和悦郡主。

    一个失去了乾元帝宠爱的郡主，哪怕她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一样不被重视。

    翰林院掌院尹大人敢收王端淳做徒弟，已经把这种状况提前预料到了。

    王芷瑶看着请柬，猜测尹大人续娶的这位李夫人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对李夫人更感兴趣。

    在她的记忆中但凡做人继母的人已经被妖魔化了。不知李夫人是忠，是奸？

    她没听说尹大人嫡长女有说继母的坏话，“娘，尹大人的大小姐出嫁的时候没有嫁妆的纷争？”

    “十里红妆呢。”蒋氏明白王芷瑶的心思，不无担忧的叹息：“你得好好同你外公学学强身的本事，多少女子没熬过生产这关？国朝因此续弦的男子不少，继母虽是难做，可也不都是刻薄的。李夫人的娘家可是致仕的次辅，她能为了几两银子，一点点嫡妻留下的嫁妆就坏了名声？坏了娘家的门风？”

    “嘿嘿，嘿嘿。”

    王芷瑶不要意思的笑了笑，保证道：“从明天开始我早晨陪外公一起跑步练拳。”

    “我让你多活动，没让你同你外公疯玩。”蒋氏拉住王芷瑶的胳膊，轻轻的捏了捏女儿手臂上绵软的皮肉：“你这样就好，再疯玩下去，身上就太紧绷了。穿衣不好看，闺秀就要柔美一点才好。”

    “可我喜欢看娘在马背上飒爽英姿啊。”

    蒋氏眸子闪了闪，随即暗淡了下来。“别学我。瑶儿，我不得男子喜欢，在西北有许多男儿怕了我，在京城……也没人看得上我。”

    “娘。”

    “你不用劝我，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过得好。娘才能安心。”

    蒋氏搂住了王芷瑶的肩膀，低声说：“别去奢求根本得不到的人，那样你会很痛苦的，经历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门第和习惯的差距永远无法弥补。”

    王芷瑶晓得蒋氏说自己和顾三少之间的差距太大。可蒋氏是蒋氏，她不会是蒋氏。顾三少也不是王四爷。

    如果顾三少能把赐婚的旨意求下来，纵使定国公府是龙潭虎穴，她也有信心闯一闯。

    顾三少放弃了，王芷瑶也不会觉得遗憾。

    ……

    “王四爷，您请回吧，大师不会见您。”

    “你听说我说，我只想同大师探讨佛理。”

    王译信拉着小沙弥，气喘吁吁，呼吸极为沉重，冷汗湿透了他穿得衣衫，“我有一篇经文送给大师，只求能见大师一面。”

    “大师说要闭关参悟佛法，王施主有经文的话，可以直接去藏经阁，交给藏经阁便可。”

    小沙弥见王译信病体沉重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主动扶着王译信去禅房歇息，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轻声道：“您死心吧，大师是不会见您的，您若是有话，可以让王五小姐来寻大师，大师说过王五小姐天生慧根，是佛家有缘人。“

    王译信口中苦得厉害，有缘人？王芷璇恨不得把瑶儿踩在脚底下，她怎么可能是以慈悲为怀的佛家有缘人？

    “小和尚，我只求你转告给大师一句话，别听王芷璇胡说，我的小女儿——瑶儿是个好的，心底善良，性情天真，虽然偶有莽撞，但不失率真……她也是聪明的，果敢的，这随了我夫人的娘家，她是被我耽搁了，是我没保护好她，她……她绝不是像王芷璇的说得叛逆不孝。”

    王译信脸色煞白，似随时都有可能晕倒，强打着最后的一丝精神，气息微弱：“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恳请大师……莫要偏听偏信，王芷璇说得都是假话，瑶儿……恳请大师体谅我一片爱女的心思，如果大师说我的瑶儿不好，我……我……我放火烧了你们这座寺庙。”

    他连威胁都用上了。

    “王四爷？王四爷……”

    小沙弥哭笑不得的眼看着王四爷昏了过去。

    本来他身体就不好，又在外面站了整整一时辰，只是为了他的小女儿不被长女‘陷害’。

    小沙弥是孤儿，从小在寺庙里长大，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如果他有个王四爷这样的父亲，他一定会好好孝顺的。

    “啊，天算师兄。”

    “不要叫我师兄，我尚未皈依佛门。”

    天算缓缓的从外面走进来，似能看清一般饶过了蒲团等物，直径走到王译信面前，手指再一次掐算了半晌，“王四爷？”

    “是王家五小姐的父亲，专门来求见师傅的。”

    “为了谁？他还是他女儿？”

    “王四爷一直说瑶儿，瑶儿，小僧想是王家七小姐。”

    天算唇边勒笑，饶有兴趣的叹息：“王七小姐？”阿泽的小七儿。

    “天算……师兄……”

    “你师傅在何处，我想见见他。”

    “您随我来。”

    小沙弥没有二话把天算领导了师傅闭关的禅堂前，天算迈步走进了禅房，阿泽说起王七小姐时幸福的样子，自己虽然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得到，阿泽有了牵绊的人，就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了，王芷瑶和王译信这对父女就是老天给阿泽留下的一线生机。

    ps其实女配一直被虐啊，基本上没有翻身的可能，我会让女配少出场恶心大家，但是随后的翻案，科举，过继等事件中，会有女配的身影。王四爷是重生了，我不喜欢写上辈子被骗得很惨，这辈子立刻满血复活智商情商超级高的情节，他的优势会慢慢的显示出来，娇女是甜文，爽文，这一点我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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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到来（含粉红加更）

﻿    王译信是被仆从从寺庙里抬回王家的。

    文氏立刻扣下了清醒后还打算向外跑的王译信，哭着说：“你想让娘心疼死么？你这身子再折腾，只怕命儿都没了。”

    “娘……”王译信蠕动嘴唇，见到了站在文氏背后的王芷璇。

    王芷璇感到王译信的注意，抬起泛红的眸子，王译信抬起手臂，“关起来，把她关起来。”

    “老四怎么突然对璇丫头发火？”

    没等王芷璇解释，文氏先开口了，把王芷璇护在了身后，“她为了你的病忙东忙西，你不说疼惜她，还要搓磨于她？到底蒋氏母女给你下了什么*汤，让你不顾凶险往外跑？”

    “祖母，您别怪他，是我没照料好他。”王芷璇低头悲切的说道：“我不如七妹妹懂事孝顺。”

    文氏虽然看不上王芷璇的官奴娘，但最近几日王芷璇着实帮她调理了一番身体，往日的那些小毛病已经全好了，文氏也听长子王大爷说王芷璇有大前程，想着以王芷璇的美貌才情纵使做不得后宫娘娘，也能伺候皇子。

    “你别怪你爹，他是病糊涂了。”

    “祖母……”王芷璇带出好在还有祖母的表情。

    王大爷从门外不紧不慢的踱步进门，斥责道：“老四，你在养好病之前，不得再出门。”

    文氏在旁边道：“你大哥也是关心你，信儿，你得听话啊。”

    王译信最后看了一眼王芷璇。慢慢的合上了眸子，此时他想惩罚王芷璇，一是没有力气，二是母亲和大哥都会拦着。

    王芷璇……他不能再要了。

    “让爹歇息罢，我陪祖母和大伯父去堂屋说话。”

    “好。”

    王大爷率先答应了，他也一肚子话想要询问王芷璇。

    来看望老四只是个由头，他更想听听王芷璇对科举会试的看法。最近几日同王芷璇相谈后，王大爷眼界开阔了许多，本来他认为二皇子最有希望登上太子的位置，如今却不这么看了，听王芷璇的分析。三皇子更有胜算。

    文氏还惦记王译信的身体状况，本想留下来照顾他，放王大爷和王芷璇独处，文氏也觉得不成体统，见王译信不想搭理她，文氏也有点生气。最疼的儿子眼里没她，都是因为没给他娶对好媳妇！

    文氏被王芷璇扶着出门。

    周围寂静了，王译信睁着眼睛望着棚顶。既然高僧不愿意见他，如果后日高僧来王家乱说话，他就把高僧……先泼高僧一盆狗血，避避邪气。

    说瑶儿坏话的人。都不是好人！

    王译信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同王芷璇生气了，他要养足精力对付高僧。

    对佛法，他也有过钻研，神志清醒，体力也好的情况下，他未尝不能同高僧抗辩。

    王译信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出门折腾一趟。他的病好像更重了，闹到寺庙还没达到目的，当时不如在家慢慢的束缚住王芷璇。

    听到瑶儿被人设计，王译信怎能冷静？

    出门也有好事，起码他知晓瑶儿还是在意自己的。

    如今他见瑶儿和淳哥儿不容易，他病了也不都是坏事，多些相处的日子，他也好证明给他们看，他悔过了。

    王家纵使算计淳哥儿，也得问问他答不答应。

    理清楚思路，王译信重新振作起来，养精蓄锐等到晚上时，王译信让人把文氏叫来，断断续续的说了墨香等人伺候得不好，让他生气。

    王芷璇自然给墨香等人说好话，王译信趁此机会把墨香等人全部送给了王芷璇。

    文氏哑然：“你身边岂不是没人了？哪有都给了璇丫头的道理？”

    “娘当可怜可怜儿子，赏儿子几个顺心用得惯的奴仆。”

    “老四……”

    “儿子不乐意见他们。”

    文氏难得见王译信这样靠近自己，本也有心整顿他身边的仆从，点头答应道：“你想要哪个？”

    “王妈妈一家我看着不错，很本分。”

    “你倒是会挑。”文氏点头道：“你安心养病，一会我让王妈妈来照顾你，她男人是庄子上的管事，也是个老实忠厚的，儿子媳妇也在府里当差，孙子前些年在族学那边伺候……”

    “王妈妈的孙子我就不要啦。”

    “不行，你身边少个伺候笔墨的，她孙子跟着你比在学堂那边打杂强多了。信儿想抬举他，随时都可以。”

    文氏在有些事上挺糊涂，挺自私，好歹她做了王家的老太太，打理庶务上她比王译信精明得多。

    王译信点头受教，“您厉害。”

    文氏得意的抹了抹发鬓，“晓得我厉害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不听话？”

    “不敢了，儿子一准把您的话记在心上。”

    “好。”

    文氏最疼的就是王译信，如今王译信同她关系亲近，文氏心里极为欢喜，以前小儿子也很好，但总是端着，说话气人，哪有今日可亲？

    别说给了王妈妈一家，再给王译信点好东西，文氏都是舍得的。

    王芷璇瞪大了杏眼儿，同文氏‘撒娇’的人是王译信？

    他多大的人还玩这手？

    王妈妈一家，王芷璇也是记得的，当年王译信众叛亲离时，唯有王妈妈跟去伺候照顾他。

    看似市侩贪财的王妈妈对文氏极是忠心，只要文氏说让她奉王译信为主子，王妈妈就会把命儿卖给王译信……这人不好收买，正因王妈妈市侩，对某些阴私极是清楚。

    在文氏走后，王芷璇敞开了问道：“父亲不信女儿吗？”

    “是不相信。”

    王译信缓缓的开口，“你如今有你大伯父护着，我奈何不了你。可我不准你伤害淳哥儿和瑶儿，我说到做到。”

    “那就试试看，您能不能护着宠着他们兄妹一生无忧，享尽荣华富贵。”

    王芷璇撇下王译信转身离去。

    其实是王译信想多了，王芷璇根本就没打算对王芷瑶下死手，她等着高僧说王芷瑶是祸水，命薄……如果轻易的就让王芷瑶死了。她发泄不出上辈子的怨气，让王芷瑶活着受罪，痛苦，眼看着自己飞黄腾达，富贵以及。才是王芷璇的目的。

    ……

    “王老四病了，听说病得很重。”

    蒋大勇一脸的愤恨，“今日王老大老去衙门见我，非要让你回去看看他，不是同僚也在，我非甩他一巴掌不可。”

    “他是怎么进的五城兵马司？”王芷瑶轻声询问。

    蒋大勇眼睛亮了一下。光顾着生气了，没人通融，以王老大的官职怎可能进门？

    “外公最近风头太盛。又因为您同顾三少亲近，旁人不敢为难顾三少，便想着看您的笑话。”

    “岂有此理，我……竟然算计到我头上？”

    蒋大勇气得要命。王芷瑶笑着安慰道：“外公别生啦，您应该这么想，他们也只能用这样恶心人的招数对付您，说明外公您实力很强。”

    “妞妞，我不是气他们算计我，而是担心你……”

    “王家又不是虎穴狼窝，我能应付得来。”

    “可是万一他们留下你和淳哥儿怎么办？”蒋大勇可怜巴巴的看着软软。娇娇的小妞妞。如果小妞妞回王家，再没人看他练拳，帮他按摩，陪他一起吃绿叶菜。

    “等王四爷病好转，我自然会回来的，为父亲侍疾是孝心，可娘身边也只有我一个女儿，他却有庶出的儿女。”

    “如果王家不肯放人，我就领人把你抢回来。”

    “嗯。”

    王芷瑶拽着外公细细的交代了日常的生活习惯，“外公若是再用肥肉，我回来可不帮你按摩了。”

    “好，好，都听小妞妞的。”

    原先顺王芷瑶的意思改变吃喝习惯，蒋大勇只是想让外孙女开心点，在蒋家更有地位，后来蒋大勇发觉自己身子骨比以前硬朗，多年征战的老伤也没见复发，蒋大勇除了更疼小妞妞之外，也接受了改变。

    蒋大勇也晓得自己在，蒋家就没人敢亏待小妞妞母女。

    况且蒋氏的将来怎么生活，小妞妞的婚事还需要他操心，他活着，就是小妞妞的依靠，一旦他去了，舅舅们怎么都比不上外公亲。

    ……

    蒋氏听说王译信病重，欲言又止的模样让王芷瑶既心酸，又觉得愤怒，“您放心，他没事的。”

    “我是担心你和淳哥儿在王家受委屈。”蒋氏倒也不全是因为王译信，被伤了这么多次，纵使放不下王译信，她还能没有一点芥蒂？“瑶儿，你哥哥脑袋不如你激灵，他又是在科举的关键时候，万一被王家人算计了，怎么办？偏偏我又不能同你们一起回去，你……帮娘看着点你哥哥，咱们总不好全靠着你哥哥的师傅。”

    王芷瑶仔细的观察了蒋氏，点头道：“有我在，哥哥不会被算计的。他拜师于尹大人，比以前有长进，您就别太为我们担心了。”

    “反倒是您，没事多去寻几位舅母说说话，总是闷在屋子里，心情怎能好了？心情不好，就容易生病，您也不想哥哥耽搁了科举在您床前侍疾吧。”

    王芷瑶把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交给蒋氏，“这块料子适合二舅母，您明日最好给二舅母送去，花样子是大表嫂要的，她急着用呢，还有门前我养得芦荟您帮我给大舅母送去吧，大舅母早些年受过苦，每到初春手便裂口子，用芦荟蜂胶在加点油脂对裂口子有奇效。祖母的抹额我做了大半，您请祖母再宽限我几日，等我从王家回来，一准给祖母弄个最漂亮的抹额……”

    蒋氏心底泛酸，女儿不是为了让自己送这送那，只是想让自己多同亲人们相处。

    “瑶儿，我记住了。”蒋氏抹去眼泪。

    “那就麻烦娘啦。”

    王芷瑶躬身谢过蒋氏，“舅母们不是外人。尤其是大舅母把您当作闺女疼惜，您不用同她们太生疏的。”

    “我知道。”

    “我走了。”

    王芷瑶没什么不放心的，辞别了大舅母等人爬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走远，大舅母缓缓的说道：“没了瑶儿，侯府冷清了不少，往后公公再发脾气，没人帮忙说请。”

    “是啊。大嫂，我也想让瑶儿一直在侯府呢。”

    三舅母连连点头，她性情泼辣，有时候爱斤斤计较，却同王芷瑶很谈得来。如果不是公公说瑶儿不嫁回蒋家，她一准让瑶儿做自己的儿媳妇。

    蒋氏扶着母亲田氏，见嫂子们和侄儿媳妇都很在意疼惜王芷瑶，蒋氏心里略觉欣慰，瑶儿比她更清楚怎么过日子。

    如果没有瑶儿，她纵使得田氏等人的喜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舒心自在。

    ……

    “七小姐，四爷等您半天了。”

    “你是？”

    王芷瑶一下马车就见一位马脸的妇人迎上来，这名妇人脸很长。浓眉很重，相对王家容貌出众的仆从，她长得丑了一点，尤其是她吊起的眼梢。略显刻薄。

    王译信一向喜欢用是俊男美人为近身仆从，怎么会在身边留下一个面丑的妇人？

    王四爷的变化有点大。

    “老奴原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最近两日才被老夫人给四爷用，您叫老奴王妈妈就行，若是不顺口，您就叫老奴狗剩家的。”

    “王妈妈。”

    王芷瑶淡淡的问了一声，“父亲身体如何？”

    “老奴看四爷病情见好。不过老夫人的意思是四爷以前亏了身子，让他趁此机会多调养几日。”

    “我哥哥可曾回来了？”

    “淳少爷比您早到半个时辰，方才老奴去时，四爷正考教淳少爷功课呢。”

    “祖父没有叫我哥哥？”

    “四爷把淳少爷留下了，说是等他考完了，再让淳少爷去见老爷子。”

    王妈妈陪着王芷瑶向屋里走，见守在门口的小丫鬟嘻嘻哈哈的玩笑着，怒道：“还有没有点规矩？没见到七小姐回来了？还不赶紧过来请安。”

    她的嗓门很大，王芷瑶看得出如果不是当着自己的面，她能上去揍小丫鬟两把。

    小丫鬟赶忙行礼：“见过七小姐。”

    “罢了。”

    王芷瑶发现王译信房中的丫鬟，奴仆都是生面孔，像王妈妈这么蛮横，大嗓门的仆从，王四爷以前打死也不会用。

    王四爷要维护自己的世族逸风风范，连奴仆都要容貌俊美，知书达理。

    可以从细小的地方看出，王译信真的变了，摒弃了虚华无用的东西，变得更接地气。

    王芷瑶挑开门帘，先向里面看了一眼，哥哥王端淳一脸无辜，而后背靠着抱枕的王译信满脸的便秘状，看样子王译信想敲破王端淳的脑袋，王芷瑶自然也看得出王译信消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唯有精神尚好。

    “您又想教子么？”

    “啊。”

    王译信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手掌蹭了蹭被子，怎么瑶儿这个时候来？

    瑶儿比以前清瘦了，也显得俊俏，那双明亮的眸子看着也不再渗着冷漠冰碴子……瑶儿心眼儿太好，只要旁人对她好，她便还上几分，可如今的世道，善良天真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不轻松，富贵豪门的人家是非多，一旦他立不住，女儿纵然嫁进去了，也得受苦。

    其实王译信认识几个将来功成名就的年轻学子，但瑶儿不见得会喜欢此时家底单薄的人家……名门公子……他得好好挑选。

    王芷瑶见王译信脸色一会白，一会红，眉头纠结在一起，低声问道：“哥哥说了什么让她犯愁的话？”

    直觉上王端淳不认为父亲是为了自己，不过小妹既然发问了，回答：“方才父亲问我中庸的范围，我没回答上来。”

    “你师傅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是给你送了书信和笔记过去？他是一点没当回事儿……”

    “父亲。”

    “这离春闱只有两个月了，他什么时候给你讲解中庸？”

    王译信又是着急，又是上火。愤恨不平的说道：“没见过这么做人老师的。”

    “这届科考范围是中庸？”王芷瑶天真的眨了眨眼睛，“您怎么晓得的？”

    “……”

    王译信满腹的牢骚一下子被按在了嗓子里，瘪在胸口的怨气怎么都吐不出。

    “论官职，尹大人是您顶头上司，听外公说经常在宫里见到尹大人给皇上讲解经史子集，或是同皇上清谈。”王芷瑶坚持打击王译信，“论功名。他是大三元，您是探花，您说尹大人不懂科举？不懂得教导哥哥？我听说尹大人虽然收徒不多，可徒弟都很成才上进。今年大比，最大的热门就是哥哥的二师哥。”

    王端淳点头道：“二师兄学识很好。为人却很谦虚，听师傅说，只要二师兄正常发挥，状元不敢说，三甲是稳稳当当的。”

    王译信呼吸沉重，儿女回来不是为自己侍疾的。是来气自己的。

    他偏偏不能说他们说错了，淳哥儿的这位二师兄可不是今科的状元吗？

    虽然朝上有人非议老师是状元，学生也是状元这事。可皇上坚持点他为状元，并说这届科举无人比他更出众。

    “尹大人是比为父更官职更高，才学更好，也比为父接近陛下。但淳哥儿考得只是秀才……秀才考试的题目是京兆府尹出的，我给淳哥儿打听了，他偏好中庸……”

    “师傅说，让我眼界放高一点，中秀才不是我的目的。”

    “尹大人高见呢。”王芷瑶笑盈盈的赞叹一句，“如果尹大人只盼着哥哥中个秀才，眼界显得比较低。是不是父亲大人？”

    “……”

    王译信满腹的郁闷，委屈，但见到王芷瑶脸上的笑容后，又有几分释然，能让瑶儿笑，他憋屈了也就憋屈了。

    “淳哥儿，你祖父说什么你都不要回嘴，无论如何话都先答应下来，回来同我说。”

    王译信不可能把儿子一直留在身边，拉着王端淳叮嘱，“拜见了你祖父后，立刻给我回来，旁人留你，你也不许去，你大伯父的话……你一个字也别听，还有……瀚哥儿，他课业繁忙，你别耽搁他用功。”

    这些话，师傅也同他说过。

    见王端淳点头答应了，王译信把王妈妈的小孙子叫来，“你跟着淳哥儿，激灵点，如果淳哥走不开，你就说我让他立刻回来读书，要是他们还不信，你让他们来找我！”

    “是。”

    眼前的小厮同王端淳年岁差不多，生就一副激灵的模样，王妈妈男人姓李，叫李狗子，儿子孙子的名都是随便取的，小厮也是来伺候王译信后才该的名字——明哥儿。

    他很喜欢这个名儿，比以前的好太多了，“四爷放心，奴才一准保护好淳少爷。”

    等到王端淳走后，王译信道：“瑶儿，以后有我在，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以前？您不是一直最疼我和哥哥？无视五姐姐他们？”

    “……”

    王译信差点找个地缝钻进去，“瑶儿，我错了。”

    王芷瑶咬着嘴唇，没料到他这么容易就认错。把茶盏给王译信递过去，在王译信感激涕零之前，淡淡的说道：“不是知错，被伤害的人就会原谅的，伤害已经造成，彼此远着许是更好一些。”

    “瑶儿……我是你爹，你别想叫别人做爹！”

    王译信狠狠的灌了一口茶水，缓缓低垂眼睑，再也不想听瑶儿说下辈子不做自己女儿这话了。

    ……

    王芷璇只是略略露了一面，亲近的同王芷瑶问好后，便随着文氏离开了。

    对此，王芷瑶更是加了几分小心。

    同样王译信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着王端淳和王芷瑶，但凡他们用的东西，王译信都查了又查，吃饭前，他甚至先自己品尝才放心让他们用。

    王芷璇再狠，也不会真正下绝命毒给王译信。

    王端淳被王译信弄得心底发毛，悄声询问：“小妹，父亲到底是怎么了？”

    “心病难治。”王芷瑶慢吞吞的喝着羹汤，王芷璇想要报仇雪恨，怎么可能让自己轻松死了？

    在高僧来王家前，王芷瑶看到了王妈妈从王四爷手中接过了一方砚台，王妈妈劝道：“要不老奴去寻老夫人？砚台是四爷心爱之物，弄成死当……可就回不来了。”

    “再心爱的物件，也比不上瑶儿他们重要。”

    王译信咬了咬牙，“别去寻母亲要银子，让大哥知晓，又得费唇舌，我的儿女，我自己养。”

    王芷瑶悄悄的离开，回王家两日了，王芷瑶吃的用的都是好的，她以为王四爷得了公中的银子，没想到他在卖心爱之物。

    ……

    这一日高僧总算在王芷璇的亲切期盼下来到了王家，王芷璇眉眼弯弯的，王芷瑶，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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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反转（含粉红加更）

﻿    高僧被请进王家门，自然不能一进门就看相或是问吉凶。

    因为高僧在禅宗内很有地位，王老爷子和文氏亲自出面迎接高僧，王大爷恨不得高僧立刻指出谁是振兴王家的希望。

    王芷璇一直跟在文氏左右，同长房的嫡幼女王六有说有笑的陪伴着文氏。

    她同高僧说话宛若师徒一般的熟悉。

    一直很法相庄严的高僧同任何人交谈都很严肃，可对王芷璇却显得很和蔼可亲。

    对王芷璇主动介绍给高僧的王六小姐也多看了几眼。

    王六对王芷璇更为佩服了，直把王芷璇当作了嫡亲姐姐，只要能得高僧一句有福的话，她将来的婚事会顺利许多。

    毕竟眼前的高僧以佛法精妙为世人推崇。

    高僧虽然不如天算一样能精准的推演八卦，可他也是非常有名的擅长推测命理的高人。

    寻不到天算，寻高僧看相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是王芷璇面子大，以王家如今的境况，高僧根本不可能被请来。

    王芷璇虽然表现得淡然，眼角眉梢难掩得意，看高僧对自己的看重，想来高僧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大师，最近家里频繁出现意外，我祖母担心煞气冲撞了王家的风水，所以想请您给看看谁命格克亲人。”

    “没错，我最近总是觉得家宅不宁。”

    文氏接过往王芷璇的话茬，满眼期望高僧能指点迷津：“科举会试转眼就到了，我担心下场科考的孙子被冤孽缠上了。所以……还望大师能帮他们看看。”

    “既是施主所请，贫僧便为施主看看罢。”

    “多谢大师。”

    王芷璇福了一礼。“还请大师稍等片刻，我父亲和七妹妹一会就到。”

    “阿弥陀佛。”高僧念了一句佛号，捻动念珠，耷拉下眼睑敛去眼底的精光，“贫僧既然来王府。会好好帮女施主推算前程。”

    王芷璇心中更是高兴，本以为王译信赶到寺庙去会打动高僧，看起来高僧还是那位把自己当作佛祖有缘人的高僧。

    王芷瑶这次一准会弄个灰头土脸。

    如果高僧说她命格不好，有血光之灾，没准蒋家都会嫌弃王芷瑶。

    文氏让人去请王译信，对高僧歉然的说道：“我的四儿子身体不好，没能亲自来迎接大师，还请大师赎罪。”

    “无妨。”高僧极有派头。一举一动颇有几分佛家的祥和。“一饮一啄，贫僧能来此地，便是同人有缘。”

    文氏等人没想到高僧如此好说话，据说这位可是连公爵府都请不到的高人，王家人把高僧对王家的谦和当作是王芷璇的功劳。

    王大爷看王芷璇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王芷璇和自己的女儿站在一起似一对姐妹花，两人不仅有说有笑。也显得很友爱，王大爷不由得动了心思，王芷璇是他的女儿该多好。

    他一准不会像偏心的老四只疼王芷瑶。

    以前王大爷看得出王四爷很在意王芷璇。可自打王芷瑶随着蒋氏离开后，王四爷的心就偏向了王芷瑶。

    这次王四爷‘病重’，本来王芷瑶是回来侍疾的。王大爷这几日看下来，王译信哪舍得王芷瑶侍疾？

    他经常看到王译信哄着板着脸庞的女儿……即便是文氏说王芷瑶一句不好，王译信都有可能当面发火。

    而且王大爷看得出王译信对王芷璇心存芥蒂，几次三番的防着王芷璇。

    王大爷已经动了送王芷璇入宫的心思。皇上让怀恩公公送王芷璇回来，又说要好好教养王芷璇……是不是皇上对王芷璇是满意的，只是嫌弃王芷璇的身份太低？

    王芷璇不仅是庶女，还是官奴姨娘养大的……如果王芷璇做了长房嫡女，将来入宫侍君封号会给得贵重一点。

    认到长房名下的女儿，自然同四房再无瓜葛，以后王芷璇只能管王译信叫四叔，过继来的女儿若是还念着本生父母，不孝顺嗣父母的话，在国朝根本无法立足。

    王大爷只要一想到王芷璇带来的好处，认下王芷璇的心思几乎压制不住。

    得找个机会同四弟好好商量一番，王大爷过继四房庶女，也是为了王芷璇好。

    ……

    “父亲，您能不能坐下歇息一会？”

    王端淳被不停在屋子里焦急踱步的王译信转晕了脑袋，王译信念念有词的转悠了半个时辰，看向在一旁从容喝茶的王芷瑶，“小妹，父亲是怎么了？”

    “不知道呢。”

    王芷瑶玩味般勾起嘴角，撇见王译信一头冷汗：“病糊涂了吧。”

    “瑶儿……”王译信总算把记忆中的佛经都小声背过一遍，他设想了无数可能，高僧如果说瑶儿不好，他该怎么反驳，如果说瑶儿爱慕富贵，他该怎么证明俗人都爱富贵。

    同时王译信也担心被高僧看出自己是夺舍重生的，虽然夺得躯体也叫王译信，但他始终把死去的王译信和自己当作两个人看。

    休想让他承认自己就是这辈子的王译信，他没有王译信那么愚蠢。

    “您如果不是病糊涂了，您能告诉我，为何会紧张？不就是个研读了几十年佛经的老和尚？您怕他？”

    “……”

    王译信习惯了王芷瑶时不时用话刺激自己，勉强镇定下来，坐下喝了一口茶，低声道：“是很怕。”

    不怕别的，他怕被高僧看出自己夺舍重生，无法再照顾王芷瑶。

    “老太太让四爷您去面前拜见高僧。”

    王译信一听这话，身体僵硬成石块，悄悄的瞄了依然镇定的王芷瑶一眼。这辈子王译信太宠爱王芷璇，才导致王芷瑶提前觉悟……只有王译信知晓王芷瑶是很聪明。很伶俐的人，否则前生她也不会做出‘大事’。

    “你们别怕，紧跟着我。”

    王译信身体病弱，依然执着的护着儿女，低声交代：“无论那和尚说了什么。你们都不要回嘴，一切交给我，还有……无论他说了什么妖魔鬼怪的话，你们都不要相信。”

    王端淳点头应了，王译信的目光落在王芷瑶身上，“瑶儿，答应我，别信他任何的话。”

    别信你爹我是夺舍的妖孽。别信我会害你。

    王芷瑶嘴唇抿了抿，避开王译信的目光，“再不去，高僧就等急了。”

    王译信心底说不出的难受，但也越发有斗志，有机会补偿瑶儿，总比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坟墓前忏悔强，总有一天。瑶儿会被自己感动的。

    ……

    王芷瑶随着王译信迈进了客厅，她先看见了王芷璇难掩的得意，随后她只看到了王译信的后背……原来王译信把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见王译信把王芷瑶护得滴水不漏，王芷璇簇紧了眉头，莫非王译信不明白，他越是保护王芷瑶，自己越想毁了她吗？

    “父亲。”王芷璇低眉顺目的请安，上前主动想拉一拉王芷瑶的手。“七妹妹不是一直想见高僧吗？今儿我把高僧请来了，七妹妹随我拜见高僧……”

    王译信直接挡开王芷璇伸过来的手臂，横跨一步，挡在王芷璇面前，警告：“我会带着瑶儿拜见高僧。”

    “父亲……”王芷璇璀璨的水眸暗淡了许多，唇边噙着一抹不被理解的苦涩笑容，似被父亲的偏心弄得伤透了心，“既然父亲偏疼七妹妹，是不用我帮忙的。”

    “璇丫头，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大太太纳兰氏在王大爷的示意下，勉为其难的开口，“六丫头去把你五姐姐叫过来。”

    “好的。”

    王六小姐快步拉住王芷璇的胳膊，轻轻的安抚道：“我最喜欢五姐姐了，只同您一处说话。”

    王芷璇被叫到了王家当家太太纳兰氏身边，饶有兴趣的看王译信怎么保护王芷瑶不被高僧判为天煞孤星，克父克母……

    她正正幻想王芷瑶凄惨模样时，只见高僧突然起身，快步走到王译信身边，目光灼灼的望着被王译信藏在身后的王芷瑶，高僧宝象庄严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捻动佛珠的动作更快，“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高僧热切的目光让王芷瑶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佛祖光芒照耀了。

    本来准备同高僧据理力争的王译信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得出高僧仿佛非常的‘看好’瑶儿，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位禅宗的高僧经常曾赞王芷璇，总是说王芷璇是个有大福缘的人。

    前生，他没少帮王芷璇背书，也因此永安侯才能排除万难迎娶王芷璇做正妻。

    王芷璇心里咯噔一声，和尚不对头，莫非他来王家不是帮自己的忙？

    “大师。”王芷璇忍不住提醒老和尚一句，“您看得人是我七妹妹。”

    “就是她。”

    高僧面露赞叹，看王芷瑶的目光如同看一个稀世珍宝，转身对文氏和王老太爷稽首道：“贫僧见了许多的闺秀，无一人有王七小姐的天生福缘。”

    “福缘？”

    王译信怔怔的出神，文氏等人互相看了一眼，文氏问道：“大师是说瑶丫头有福缘？敢问大师是怎样的福缘？”

    方才王芷璇把高僧的地位抬得很好，用她的话说，就没有高僧看不出的吉凶，此时一旦她说大师被人收买了，说得都是假话，岂不是自打嘴巴？

    王芷璇心中一抽一抽的疼痛，该死的，大师到底是站在那边的？老和尚被谁收买了？

    希望落空，被王芷瑶踩着上位的滋味是王芷璇前生没有体会过的。

    以前都是她打王芷瑶的脸，踩着王芷瑶上位的，如今被她费劲心思请到的高僧却成全了王芷瑶，王芷璇差一点被高僧气到吐血。

    “福，禄，寿。喜，财俱全。”高僧满是皱纹的脸庞似盛开了一朵老菊花。“阿弥陀佛，贫僧闻所未闻。”

    王芷瑶缓缓的低头，脸庞发热，这个老和尚到底受了谁的‘威胁’。

    王译信总算是长出一口气，随后一想又觉得紧张。瑶儿不是被哪个老和尚得罪不起的登徒子看上了吧。

    这可不行！

    王译信绝不准许未来女婿不经过自己的考验就娶走宝贝女儿！

    簪花会上，瑶儿一鸣惊人，今日老和尚又说了瑶儿命格五福俱全……谁有如此的权势？

    王译信紧迫感更重了。

    高僧问道：“可否请七小姐把生辰八字给贫僧？容贫僧好好的推演一番。”

    “这个……”王芷瑶能感受到王家人各种羡慕嫉妒恨，呐呐的说道：“还是不要啦。”

    王译信点头道：“我女儿的生辰八字不好告诉你。”

    “可惜。”高僧把手中的念珠递给王芷瑶，“从面相看，七小姐不仅五福俱全，还是旺夫旺子的好样貌。这是贫僧带了十余年的佛珠，今日贫僧同七小姐结缘。贫僧把佛珠送给七小姐。”

    “……”

    王芷瑶并不怎么想要老和尚带过的佛珠，可见到王家人要凸出来的眸子，接过了佛珠，向老和尚道谢：“多谢大师。”

    老和尚显得比得到佛珠的王芷瑶还要高兴，“七小姐若无事，可到寺庙里……贫僧可请天算为王七小姐推演八卦。”

    如果王七小姐去寺庙，老和尚便有可能得到天算的好感，进而把天算引入禅宗。

    禅宗。道宗争夺天算已经争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谁都不肯放弃天算。

    只要有一丝的可能，老和尚会想尽办法争取到天算的。

    “有空一定拜访大师。”

    王芷瑶虽然猜不透是谁在背后促使老和尚改变主意。但能被人影响的高僧，佛法也很有限，还是离高僧远点为好。

    “大师，你看我其余儿子，孙子面相如何？”文氏可没耐心等候高僧和王芷瑶应酬，前先道：“您先帮我儿子看看。”

    高僧恢复了寻常时法相庄严的模样。目光扫过王家诸子，对王译信稽首道：“王四爷如今浮尘尽去，前梦清醒，渡过生死关，此后必然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只要王四爷牢记生死关头所悟之情，之事儿，将来必可遇难呈祥，前程不可限量。”

    王译信对高僧毕恭毕敬，高僧还是有点门道的，“在下在生死关头才发觉平生做了许多的错事，好在老天垂怜，让我能重回世间，我……终生无法忘怀亏欠的人，亏欠的事儿。”

    “浪子回头犹未晚也，王四爷以前是受人蒙蔽，心智微乱，只要王四爷坚定信念，佛祖必然保佑王四爷心想事成。”

    “承蒙您吉言，若能达成心中所愿，在下会去寺庙还愿，为佛祖重塑金身。”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高僧目光又扫过其余王家老爷，对王大爷说道：“算计太多。”

    王大爷脸一红，讪讪的退后一步，高僧对王二爷几人理都没理会，看向了站成一排的王家孙子辈，指了指王端瀚：“有才有貌，可惜时运不济，出身定荣辱。”

    王老太爷目光凝了几分，出身……如果王端瀚的出身高一点，会不会更好？

    高僧对王端淳摇了摇头，“一生平顺本是极为难得的好事，然你身边人富贵风流人物颇多，保持平和心态，听人劝说，一生富贵无忧。”

    王端淳拱手谢过高僧，王老太爷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王家需要得是鼎立门户的人物，王端瀚受制于出身，而听大师的意思王端淳将来也是‘庸庸碌碌’的，难道王家只能就此沉沦下去？

    高僧扫过了王家孙女辈，对绝色的王芷璇叹息一声，“机关算尽太聪明，岂不知聪明人颇多，世道凶险，王五小姐所求许是如水中月，镜中花，近在咫尺却也是一场浮华清梦。你同佛家有缘，不如舍身出家去罢。”

    王芷璇强忍住才没撕烂高僧的嘴儿，出家？她怎么可能去做姑子？

    把王芷瑶说得命格儿好到极致，对她却只有一句水中月，镜中花？

    不是顾及大师的身份。王芷璇早就……早就讽刺他一顿了。

    请老和尚反倒惹了她一肚子气，真是得不偿失。

    高僧见时辰差不多了。稽首道：“阿弥陀佛，贫僧要回寺庙清修去了。”

    “大师，不知我……信女的命格如何？”

    王六见高僧要离去，从母亲纳兰氏身边闪出来，主动问道：“您还没看过信女嘞。”

    高僧笑了笑。“王六小姐的前程在令尊一线之间，你问贫僧，不如去问令尊。”

    丈青色僧袍一抖，高僧披上鲜红的袈裟，脚步轻盈的离开了王家，颇有一种飘然而去的高人之态。

    王六脸色不怎么好看，瞪起大大的眼睛看向王芷瑶……王译信挡住了她带着羡慕的目光，咳嗽两声。“既然高僧已经离去，儿子先回房养病了。”

    “信儿……”

    “父亲，儿子的主意已定，万不会再更改。”王译信拱手道：“还望父亲成全。”

    王老爷子缓缓的叹息一声，“罢了，你先回去将养，以后的事儿等科举后再说。”

    王译信最后看了一眼王端瀚，转身走出了房门。“淳哥儿，瑶儿，你们随我回房去。”

    “是。”

    王芷瑶淡淡的福了一礼。拽着兄长离去。

    王六失态的说道：“我只看出她傲慢无理，她哪一点像是有福的？还五福俱全，旺夫旺子？高僧不会是眼睛不好，看错了吧。”

    “六妹妹别再说了。”王芷璇歉意的对文氏道：“本想请高人回来，可谁知竟然请了一位受世俗所惑的和尚。”

    “璇丫头这话说得好。”王大爷纷纷不平的说道：“这和尚除了说七丫头的好话外，把整个王家都看扁了。还不是因为蒋侯爷？我看如今老四为了荣华富贵巴结上了蒋家，全然忘记了我王家高贵的血统身份。”

    “四弟此番死而复生，我瞧着性情大变。”王二爷还是比较冷静的，然没得到高僧一句评语，他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世人都是这样，既信了高僧所批的八卦命格儿，一旦得不到想听话的好话，便想高僧是不是畏惧权贵。

    王二爷接着说道：“以前我可没见四弟如此疼爱七丫头。”

    王老爷子一锤定音，“你们都好好准备科举，休要再惹事，既然你们不信高僧所言，就用科举高中，王家复兴证明高僧说错了，无论你们哪个能高中且光耀门庭，我会亲自去寺庙里骂高僧一顿。”

    “是。”

    王家人同时躬身，王大爷眼底划过一丝火热，想着高僧颜面扫地的样子，一定很解气。

    科举会试的考题在手，何愁王家子弟不能高中？

    不过，王大爷可没把得到试题的事情告诉其余兄弟，他只把考题给了自己的儿子。

    ……

    “你为何请高僧来王家？”王端瀚极为不满，愤恨难平的抱怨：“你到底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成全七妹妹？”

    “我也是一顿子火气，好吗？”

    王芷璇刷得落下俏脸，“莫非哥哥不知道我同王芷瑶之间不死不休？谁能晓得老和尚答应得好好的，来到王家后会变卦？”

    “你说是不是蒋家使了银子？”

    “难说。”王芷璇不信蒋家有本事收买老和尚，不管怎么说，老和尚还是挺有两下子的，为了给兄长鼓舞士气，硬着头皮道：“我看老和尚名不副实，被蒋家收买后，他的话都是屁话，哥哥不必放在心上。”

    见王端瀚面色不快，王芷璇继续说道：“老和尚是嫌弃咱们的出身，如果娘是比蒋家地位更高的官家小姐，老和尚只怕会摆出另外一份嘴脸。”

    “娘怎么可能比蒋家身份更高？”王端瀚想起殷姨娘的官奴身份就头疼。

    “谁说不行？哥哥别忘了，所谓官奴都是犯错的官宦人家，娘亲的祖上显赫一时，不过是遭了奸人的算计才会被陛下贬谪，一旦陛下明白过来，必然会补偿娘亲。”

    “你别做梦了，但凡被皇上贬为官奴的人家，哪有可能平反？”

    王端瀚丝毫从不敢做平反的美梦。

    王芷璇嘴角翘起，轻声的说道：“做梦吗？我会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做梦！”

    ……

    皇宫大内，顾天泽收到了东厂送来关于王家的密报，扫了一眼，顾天泽蹭得一下起身，对阿四道：“以后王家的密报让东厂三日送一回。”

    “三少爷，这只怕是……”

    “你去跟刘公公说，我不想听他说做不到。”

    “喏。”

    “您去哪？皇上和娘娘一会同您一起听戏……”

    顾天泽系上扣子，大步向宫外走：“把王芷璇最好舍身出家的消息大肆的宣扬出去……”

    敢算计小七，王芷璇不死也得脱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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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甜蜜（含粉红加更）

﻿    撞到顾天泽手上的人，几乎没有全须全好的。

    有时朝廷大臣只求顾天泽不寻他们麻烦，一旦他们向乾元帝禀告的事儿被顾天泽听到，往往都会得一个留中不发的结果。

    虽然顾天泽很少主动惹事，可有这么一尊猜不透喜怒的人站在乾元帝身边，即便是阁老也觉得头疼。

    这也是朝中大臣想让顾天泽失去帝王宠信的最根本的原因之一。

    谁也不愿意琢磨乾元帝喜好之余，还得再多考虑一人，更没人可以预测顾三少什么时候会突然发言。

    冰雪初融，春回大地，天地间已有了春意的颜色。

    京城郊外嫩草已然发芽，闺秀们闷了整个冬日，随着春天脚步到来，她们开始裁衣打扮，准备参加一连串的春季宴会和赛马会，马球会等等娱乐活动。

    国朝的闺秀虽然也通读三从四德，女戒女则，然尚未出嫁的闺秀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在朝廷上显赫，位高爵显的重臣勋贵家的小姐往往外出的机会会更多，各种各样的聚会能让她们尽情的挥洒青春好年华。

    顾天泽骑马冲出了皇宫，纵马在街上疾驰，见小七受苦，他心里焦急，然他冲出皇宫后，找不到任何借口去王家见小七是不是安然无恙的……

    “驾，驾，驾。”

    顾天泽赌气一般用马鞭狠抽胯下骏马的屁股，围着王家的宅邸转了三圈，他还是没想到可以掩饰过去的借口。

    跟在他身后的阿四见主子面色冷峻。催马上前，“听说尹大人请了蒋夫人。”

    顾天泽瞟了阿四一眼。还用你说？阿四打了一个哆嗦，“三少爷？”

    “我等不了。”

    “噗。”

    原来三少爷等不及想见王七小姐，阿四眼见着三少爷扭头，不知怎么觉得三少爷从没如此‘可爱’过。

    “你来想办法，我在茶楼等着。”

    “三少爷……”

    阿四方才还觉得三少爷可爱。如今只有欲哭无泪，他如同在风中凋零的小花，三少爷都想不到怎么见王七小姐，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办法？

    顾天泽直奔茶楼而去，阿四在原地揪着头发，打了自己嘴巴好几下，让你多嘴！

    难得见三少爷想见一人，阿四绞尽脑汁也得想出办法……怎么办？怎么办？

    猛然间阿四脑袋里灵光一闪。叫来了手下，低声吩咐了一番，阿四亲自赶到了当铺，他在三少爷面前是奴才，可在当铺掌柜面前就是大爷了。

    况且这间当铺背后靠着定国公府，谁不知道阿四是顾三少的长随？

    不管顾三少是不是住在定国公府里，太夫人和定国公夫人是不是喜欢顾三少，谁都无法否认顾三少是定国公府里最重要。也是最不能招惹的一位主子。

    顾三少的重要性甚至远超过定国公世子。

    阿四从当铺拿了东西直奔茶楼，把手中的砚台交递给主子，“一会王七小姐来。您可以把砚台当作礼物。”

    “用过的。”顾天泽慢慢的饮茶，眉宇间透出一丝的不悦，嫌弃的看着面前的砚台，“我不送她用过的砚台，她喜欢砚台的话，我手里有好几块尚好的贡品。”

    阿四一派囧然。“是奴才没说明白，这块砚台不是送给王七小姐，而是还给王七小姐。”

    “你从哪弄来的？”

    “这块砚台的主人是王四爷。”

    “哦。”

    顾天泽这才收敛了怒气，慢吞吞的说道：“王四爷的砚台怎么落到了你手上？”

    顾天泽晓得小七不大喜欢王四爷这个爹，不愿意让旁人议论小七不孝，因此他把此事隐瞒得死死的，不过受小七影响，乍听是王四爷的东西，顾天泽心里腻歪得很。

    “回主子，奴才偶然听说当铺里收了一块好砚台，寻思着逮个机会去看看，也是赶巧了，那日奴才回定国公府里取东西，恰好见到了长信侯，侯爷说起了砚台……奴才听了一耳朵，方知这块砚台的主子是谁。”

    “长信侯也知道？”

    “侯爷哪会注意这点小事？只是随口说起有块上等的砚台在王四爷手上。”

    “嗯。”

    阿四一听这话，便晓得三少爷根本就没在意此事，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您同王七小姐见面甚是艰难，王四爷既然已经当掉了心爱之物，看得出境况不好，纵使将来王四爷能仕途得意，此时只怕也不会想到您。”

    “嗯？”顾三少挑了挑眉头，他用得上王四爷？

    “奴才的意思是王四爷是王七小姐的亲爹，从密报上看，王四爷有幡然悔悟的心思，没准会给王七小姐选个好人家……虽然王七小姐尚未及笄，可真正疼女儿的父母一准早早就开始观察人选了。”

    顾天泽眸色凝重，握紧茶杯的手指泛白。

    阿四继续说道：“王四爷甚是爱此物，若是王七小姐帮他取回，想来王四爷会明白王七小姐心有所属，给王七小姐掂量夫婿人选会更为谨慎。”

    言下之意是自家三少爷可以少吃几次干醋。

    “我不怕的。”顾天泽把砚台往远处推了推了，谁能比得过自己？

    “……”

    阿四慢慢的低头，三少爷是不怕，可阿四担心到时候京城年轻一代优秀的才子们被三少爷整得惨不忍睹，三少爷已经有很多人恨了，阿四觉得还是别太招人恨为好。

    “多事。”顾天泽说了阿四一句，“她怎么还不来？”

    “一会，一会就到了。”

    阿四差一点躲到墙角去种蘑菇，自己忙前忙后是为了谁啊？还不是想让三少爷少点麻烦，先讨好未来岳父吗?

    王四爷为了让儿女吃好穿好。不惜当了最心爱的砚台，足以证明王四爷变了。变得疼惜在意王七小姐。

    就三少爷这脾气，王四爷能放心把女儿嫁给三少爷？

    三少爷是可以请圣旨赐婚，然有个总是看三少爷不顺眼的岳父在，左右为难的还不是三少爷的心上人？

    茶室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顾天泽立刻坐直了身体。展现出阳刚的一面，阿四暗自摇头，三少爷很在意王七小姐啊。

    阿四把茶室的门打开后愣了一下，躬身道：“天算公子。”

    “阿泽可在？”

    “在。”

    阿四让开了位置，天算走进了茶室，温润如玉的脸庞挂着如同暖阳一般的微笑，直接坐到了顾三少对面，笑盈盈的说道：“不欢迎？”

    顾天泽把倒好的茶水递给天算。不客气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好茶，好茶。”天算赞了茶水好喝，能让顾天泽主动倒茶的人屈指可数，“我算到了阿泽会到茶楼。”

    “……”

    顾天泽摆手让阿四出去，“把你那套神神叨叨的东西收起来。”

    “原来阿泽等得不是我？”

    “怎么可能是你？”顾天泽面色不悦，“想见你随时都可以，何必非要来茶楼？”

    “那是谁？”

    “……”

    顾天泽压住脱口而出的名字，冷哼一声：“你不需要知道。”

    “哈哈哈。”天算似听到了最好听的笑话。愉悦的笑容完全绽放，黑亮却无神的眸子盯着顾天泽所坐的位置，“阿泽有趣了许多呢。”

    “……”

    顾天泽也知在面对天算时总会显得幼稚。闷闷的品茶，过了一会道：“看也看了，你该走了。”

    “阿泽……”

    “撒娇也没用。”

    “……”

    这回换天算无语了，撒娇？他需要同阿泽撒娇吗？

    “我可以同皇上说，她是你命中注定的人。”

    “现在不行。”

    顾天泽一改方才的‘幼稚’‘玩笑’，俊秀英挺的脸庞挂着一抹的持重锋芒。“她眼下身份不够，便是你说她能帮我遇难呈祥，皇上也不会下旨赐婚。”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乾元帝的心思。

    天算淡淡的回道：“老和尚看人有独到之处，他回了寺庙便我同我说，王四爷堪破生死关，会有异于寻常人的感悟，方才我帮你推演了一番，你和她命格相和，然想要在一起会多磨难，而磨难正是来自于西北方，她的命盘西北主至亲，你的命盘西北方主至贵。”

    “我从来没算过这么有趣的夫妻命盘，哈哈哈，笑死我啦。八字相和，龙凤呈祥的夫妻命盘，偏偏磨难重重……而且王四爷……竟然是克阿泽的‘贵人’。”天算一边大笑，一边拍着桌子，顾天泽俊脸越发的紧绷阴沉，天算却很喜欢看阿泽这副生气的模样，“可怜啊，阿泽。”

    “阿泽，你去哪里？”

    “回宫。”

    “茶钱，你给了吗？”

    “你请客。”

    “好吧，看在阿泽让我这么开心的份上，这顿我请了。”

    回应天算的是顾天泽腾腾隐含着怒气的脚步声，天算手撑着下颚，眼底堆满了放松自在，自从算出阿泽命里多了一线生机后，天算间卸掉了所有的担心和包袱，变得很喜欢撩拨生死之交顾天泽。

    以前他常常苦思如何为阿泽逆天改命，如今他发觉推演阿泽命盘的变化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儿。

    “当我听不到阿四给你打口哨？下次……我可没这么容易被你打发走了。”

    天算的手指灵活转动着一枚铜钱，三父，才是阿泽命格的关键，生父，养父，岳父……所以说阿泽可怜嘛。

    别人头上只有一座大山，顾天泽头上却有三座。

    三位性格不同的人，能把阿泽教导成什么样，真是让人期待。

    其实换个人，怕是早就不正常了。

    ……

    “到了吗？”顾天泽问道，阿四点头说：“在京城书局，奴才已经让人清场了。”

    “嗯。”

    顾天泽翻身上马。抬起马鞭后，对阿四道：“命几个人保护天算。他也不想想自己跟个神仙似的，还敢随意出门？”

    世人对天算的推崇和崇拜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不是顾天泽请皇上下旨，不得干扰天算，天算绝对没有这么自在。谁都想知道以后发生的事儿。

    可纵使有皇上的旨意，天算出门还会被人拽着说话。

    天算泄露天机太多，顾天泽担心他寿元有损，万一遭了天谴呢？

    因此，顾天泽安排人就近保护天算，一旦被谁看穿天算的身份，侍卫尽快保护天算撤离。

    赶到京城书局，顾天泽几步走到相约之地。远远的见到一道倩丽的背影背对着他望着平静的湖面，厚重的衣服略显几分沉重，顾天泽暗自记下，小七是怕冷的，不然也不至于穿得这么厚儿。

    “等很久了？”

    “还好啦。”

    王芷瑶回头，顾天泽衣着如同往常一般的光鲜华丽，不愧是在宫中长的，他的衣服款式都是流行的中心。不过什么衣服穿到他身上都挺好看的，顾三少是衣服架子呢。

    他想碰触她唇边那抹淡淡的笑容。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发呆？”王芷瑶歪着脑袋，“我可没功夫陪你发呆。”

    顾天泽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口。低声道：“以后再有难处就让人给我送信。”

    “难处？”

    “今日高僧去王家，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以为我会怕高僧么？”

    “是我会担心你！”顾天泽握紧了那只柔软的小手，没见小七躲闪，他眼睛亮得比碎星还漂亮，“这几个人名字你记住了，有事找他们。我会很快赶到的。”

    王芷瑶似不敢看他一般，低头道：“其实不用告诉我……”

    “你早晚会知道他们。”顾天泽扯了扯嘴角，小七迟早是自己的妻子，就当这些人提前拜见主母了。

    王芷瑶脸庞发热，被他握着的手心苏苏麻麻的，炙热的温度沿着彼此相碰的肌肤向上，“我用不上他们。”再向前一步，以后一旦亲事不成，会很难过的。

    “你怕了？”

    “谁怕？”

    王芷瑶猛然抬头，看清楚面前人脸上的笑容，扭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不行。”顾天泽凑近王芷瑶，“我想为你操心呢，小七，怎么办？”

    “……”

    他的脸皮怎么变厚了？

    王芷瑶突然有种被逼到角落里的感觉。

    顾天泽嘴角翘起，绝不能告诉小七，自从坚定了心意后，他一直在观察乾元帝怎么同后宫妃嫔相处，乾元帝……在宠妃面前不摆皇上的架子，有时会哄哄吃醋的宠妃，当然这一切只在乾元帝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出现。

    虽然在得意之时，可顾天泽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不敢逼小七太紧，松开拉着她的手，从怀里摸出了砚台，在天算进茶室之前，顾天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砚台揣了起来，他只是嘴上怪阿四多事，心里还是很在意未来岳父会不会破坏他同小七。

    毕竟，王四爷的脑袋，在顾天泽看来有点诡异，天算说他看破生死，有所顿悟，以王四爷以前的言行看，顾天泽不怎么信得过王四爷会有正常人的思维。

    “你爹最近还好？有没有再为难你？”

    “没有呢。”

    王芷瑶手中多了一块砚台，这……好像是王四爷私底下让王妈妈抵押出去的那块砚台，“怎么在你手里？”

    “当铺是定国公的产业，在我手里很奇怪？”

    “你可真是无所不能啊。”

    王芷瑶话语里有几分沮丧，都说女人结网套住男人，怎么在她身上，是顾天泽在自己身边无孔不入呢？

    她好像落尽了一张大网里，受他时刻的关注，受他保护，“那个老和尚是不是认识你？”

    “见过几面，不怎么熟。”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儿？”王芷瑶瞪大了眸子，顾天泽笑道：“我又不是神仙，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现在是怎么知道的？”

    “……”

    顾天泽沉默了。让东厂监视王家的事情，说出来底气不足。“我说过我同天算是生死之交。”

    王芷瑶恍然大悟，“天算会不会为了帮我而入了禅宗？”

    天算若是因此被老和尚列入禅宗门墙，她会内疚的。

    “不会。”顾天泽不怎么喜欢王芷瑶过于关注天算，虽然天算是他无话不谈的至交，“这点小事对他而言。不算大事，用不上为了报答老和尚，入禅宗做和尚。”

    “那就好。”王芷瑶一脸的庆幸。

    顾天泽接着说：“所以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省得害了旁人。”

    “你什么意思？我是祸害吗？”王芷瑶狠狠的瞪了顾天泽，“你才是祸害呢。”

    “小七。”

    “干啥？”

    “我准许你祸害我。”

    “……”

    王芷瑶忍不住踢了顾天泽的小腿，转身就走，跟他在一起情绪总是容易失控，听见身后顾天泽低沉的笑声。王芷瑶更是气不顺，回头道：“我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嗯？”顾天泽问道：“什么事儿？”

    “你应该知晓和悦郡主吧。”

    “太后娘娘的女儿。”

    “她对我娘不怎么看得上，过几日我随娘去尹家，没准会被她嘲笑。”

    “尹家宴会时哪一日？”顾天泽明知故问，他可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的，在小七面前得装作不在意。

    “下个月初三，还有五天。”王芷瑶不知道顾天泽会不会去，听哥哥说每次尹家举办宴会邀请的客人都很多。定国公同尹大人关系不错。

    尹大人出身清流，是清贵的翰林院做掌院，可谓清流的代表人物。然勋贵列侯也多会卖尹大人面子，如此可见尹大人是如何的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有空就去，多半没空。”顾天泽眼见王芷瑶露出一抹失望，心底暗喜，傻小七。自己怎么可能错过见她的机会？

    他不跟得紧一点，小七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宴会上的闺秀很无聊，比穿，比戴，比吃，比家世，比琴棋书画……小七在这些方面是比不过那群无聊的女子的。

    王芷瑶遗憾的笑笑，“你不去也好，省得吓人。”

    “我很吓人？”

    “你不知道旁人一见你都躲得远远的？”

    “你又不怕我，管外人作甚？”

    “谁说我不怕你？”王芷瑶露出害怕的模样，顾天泽笑容越深，“从第一次见面，你哪次怕了我？”

    哪次不是利用他？

    就连这次……这不算是利用，顾天泽很高兴小七把和悦郡主的事情告诉自己，证明小七肯同自己交心，“和悦郡主比我还忙，没空去尹家宴会。”

    王芷瑶对顾天泽只有一个字——服。

    和悦郡主不去尹家，自然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一个整日无所事事嫁不出去的老女人有什么可忙的？

    “和悦郡主到底是太后娘娘的亲女儿，你也小心些吧，我……我和娘其实也不怕她的。”王芷瑶略带几分担心，这次她是为顾天泽担心，“宴会那么多人，我躲着点她就是了。”

    “不需要。”顾天泽傲然的否决了王芷瑶的话，“小七不需要躲任何人。”

    “可是……”

    “你担心我？是不是？”

    “是啦。”王芷瑶又瞪了顾天泽一眼，“我晓得皇上有多宠你疼你，可皇上能明着不孝太后娘娘？”

    顾天泽伸手轻轻的碰了碰王芷瑶粉嫩的脸庞，很滑，很细腻，一如他想得一般肤若凝脂，小七比任何人都好看……“我有分寸。”

    皇家的事情，顾天泽不好同王芷瑶细说，和悦郡主，顾天泽从没放在眼里过，“不过是一个心比天高却嫁不出去的老女人而已。”

    “噗。”王芷瑶笑了起来，“英雄所见略同，我们要体谅老处女的悲哀。”

    本来王芷瑶听蒋氏说和悦郡主甩过外公鞭子，又说三舅舅是癞蛤蟆，她对和悦郡主就没什么好印象，到王家后，她从旁打听了一番，当年和悦郡主确实挺中意王译信……虽然王译信极力否认这一点。

    王芷瑶对和悦郡主更没好印象了，想也知道，一旦和悦郡主同蒋氏碰到一起，新仇旧恨加起来，和悦郡主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怎么怕同和悦郡主讲道理，主动伸手握住了顾天泽粗糙的手掌，“你量力而行，我不想看你被太后娘娘罚了。”扬起下颚，傲娇的说道：“我可是连顾三少都敢利用的人呢。”

    是我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

    顾天泽喜欢看娇蛮任性的小七，冲口而出的话咽到肚子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近了。

    ……

    隐藏一旁边，跟着王芷瑶偷溜出门的王译信看着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想死的心都有了，瑶儿啊，你怎么偏偏看上了短命的顾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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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父难（含粉红加更）

﻿    湖水粼粼，抽出嫩绿新芽儿的柳树下，少年英武不凡，少女柔美可人。

    春风浮动彼此裙摆，两人脸庞微红，含羞带喜，明明彼此钟情却发于情，止于礼，有一种含蓄的美。

    这副画面任谁来看都是极美的。

    王四爷本身就擅长丹青，如果入画的少女不是他的女儿，少年不是必然战死的顾三少……王译信也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谁家少女不怀春，哪家少年不多情？

    可惜，王译信此时顾不上旁的，只觉得后背刮起一阵阵阴风，尚未完全恢复的病体如同霜打的茄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是顾三少？

    方才，王译信指导王端淳中庸，因为知晓王芷瑶要随着蒋氏去参加尹家的宴会，王四爷早早的叫了京城最好的裁缝打算给王芷瑶做几套好衣服。

    虽然知道蒋家不会亏待了王芷瑶，然他要做个好父亲，所以他宁可当掉了心爱的砚台也要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裁缝进府，一个劲的夸王芷瑶长得有福，王译信本是很高兴，任谁夸自己的女儿，他都很高兴，琢磨着一会多给裁缝点赏银，他是很穷，面子不能丢。

    不过一会的功夫，裁缝就量好了尺寸告辞离去。

    而后，王芷瑶突然说想去京城书局买几本书，王四爷头开始并没往心中去，点头放她出门。

    在王芷瑶走后，王译信越想也不对劲儿，教导王端淳显得心不在焉……他曾经附身在王译信身上。眼见到顾三少和瑶儿仿佛是认识的……就是在京城书局，王译信被一个男人调戏。又被顾三少让人扔进了冰冷的湖水……

    后来也是因为王芷瑶认出王译信，顾三少才让人把王译信拽上来。

    京城书局？

    莫非他们有约？

    王译信坐不住了，虽然知道跟踪瑶儿是一件很没品的事儿，可瑶儿是他的女儿，同瑶儿相约的人又有可能是麻烦缠身。招人嫉恨的顾三少……这让王四爷怎能坐得稳？

    况且瑶儿才满十三，虚岁不过十四，岁数还很小，容易因为一时情动被人欺骗……

    王译信也承认当年骗了蒋氏。

    男人啊，都不是好东西。

    王译信让王端淳自己复习功课，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从王家角门溜了出去，尾随着王芷瑶去了京城书局。

    开始见王芷瑶一人。王译信还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可随后气势逼人的顾三少站在了王芷瑶身边，两人手拉手，谈笑风生，显得极为亲近……王译信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上，顾三少‘调戏’瑶儿。

    他的脑袋快炸开了。

    诚然，乾元帝对顾三少是真心疼爱，这一点没人比王四爷更清楚。

    可是。正因为乾元帝对顾三少这份疼爱，让顾三少被朝野上下所有人算计，纵使乾元帝一怒之下杀了很多人出气。弄得京城三月血气未散，有能怎样？

    顾三少不可能死而复生，只有一个好听的齐王封号而已。

    王译信就没想过瑶儿去做齐王妃。

    对了，顾三少上辈子没有成亲，至死都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这话是乾元帝后来同他说的。这也是乾元帝深感愧疚的原因之一。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不可能对抗整个朝廷。

    纵使自负能保护顾三少一辈子的乾元帝最后证明，他哪怕是皇帝，也没能让顾三少活下去。

    上辈子王译信开始不在意仕途，清高得以为自己是谪仙不需要在意俗物，被王芷璇骗得团团转，最后失去了最应该保护和在意的妻女，被王家所有人逼迫扶正殷姨娘……瑶儿去后，他隔绝了世人，一心为妻女守墓忏悔，虽然写了好几首可以传唱千古的诗词，可他不知道朝廷上的凶险，不知怎么去争权夺利。

    王译信纵使夺舍重生，依然不敢说能不被人骗，能抗衡所有人。

    他比上辈子精明，精于思考，但他不敢说能算过朝野上下的大臣，他没有信心改变顾三少战死的结局。

    哪怕是乾元帝都不一定能改变顾三少的结局。

    况且让顾三少活着真的好吗？

    王译信想过，乾元帝对顾三少是真心实意，可在乾元帝末年呢？

    夺嫡之争血腥弥漫，为了那把椅子，皇子们杀红了眼儿，如果顾三少还活着，夺嫡最惨烈的时候，他不会被乾元帝怀疑吗？不会成为所有皇子的靶子？

    无论顾天泽是逆天改命的活了，还是如同王译信上辈子一样战死，在王译信看来都不是顶顶好的女婿人选。

    “看够了吗？”

    “……”

    王译信回神的时候，王芷瑶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眼前只留下顾三少挺拔若松柏的身影，王译信重新审视了一番顾天泽，被乾元帝教养出来的尊贵气息扑面而来，乾元帝说过，阿泽比任何皇子都像他。

    俊美无匹的少年锋芒毕露，傲气天成。

    如果不考虑以后的事情，王译信其实挺欣赏顾天泽，如果顾天泽不是他女婿，就更好了。

    王译信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常的男人，他只是疼爱女儿的父亲。

    不愿在顾三少面前露怯，他身体拔高了两寸，谪仙风度尽显，论五官俊秀，王译信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哪怕是俊挺的顾天泽都比不过他。

    “你同瑶儿不合适，以后还是少见瑶儿为好。”王译信没藏着掖着，直奔最终目的，“顾大人出身高贵，身受帝宠，瑶儿只是一寻常闺秀，实在是不敢高攀顾大人，还请顾大人放过小女，下官感激涕零。”

    王译信对顾天泽深深一躬到底。

    “她不是寻常的闺秀。”顾天泽眸子微凝。任何人说小七不好，他都觉得生气。哪怕面前的王四爷。

    “再不寻常，再顾大人面前也显得平凡无奇。”

    “王大人……”

    “下官在。”

    王译信略带几分谦卑，自称下官是没错的，无论是官职还是爵位，他同顾天泽都没法比。

    顾天泽眯起眸子。王译信是故意的，故意拉开自己同小七的距离，“方才听天算说，王大人在生死关头有所顿悟。”

    天算？王译信越发感觉辣手了。

    天算是顾天泽的铁杆儿，难怪高僧最后捧起了王芷瑶，本来王译信以为自己人品好，谁知还是沾了顾三少的光。

    顾天泽几次帮忙，让一心要做女儿好爹的王译信很内伤。

    有顾天泽这么个发光体在。根本显不出王译信的重要。

    本来瑶儿多一个人保护，王译信虽然不大满意，但也挺高兴。保护瑶儿的人是顾三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顾三少绝对没安‘好心’！

    “说不上看破生死，下官只是不想再像过去一样糊涂。”

    “好。”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王大人既然有上进的想法，我就拭目以待啦。”

    王译信脸色一瞬间憋得难看。上进，升官，发财是王译信的目标。

    如果他利用优势结好乾元帝。岂不是无形中拉近了瑶儿和顾天泽的距离？

    如果按照王译信设想的升官之路走，他在瑶儿及笄之时，起码应该能荣升到正三品。

    正三品官员的嫡女虽然比顾三少还是差一点，顾三少完全可以说动天算敲边鼓，以乾元帝对顾三少的宠爱，没准乾元帝会下圣旨赐婚……

    王译信记得乾元帝曾经很后悔的说。如果他没有精挑细选给阿泽选妻子，也许阿泽不会力战而亡，连一丝的血脉牵绊都没留下。

    顾天泽剑眉蹙着得意，王四爷的确变得聪明了一些，“王大人才学为皇上看重，以后同朝为官，看在令爱份上，我会关照王大人，若是有难处，大可来寻我。”

    “告辞。”

    顾天泽领着身后的侍卫扬长而去。

    王译信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树干上，自己被欺负了……顾三少实在是太可气，这样女婿谁敢要？

    啊……皇上也不说好好的管教他。

    如果他硬耗着不升官呢？

    也不行，以顾天泽的霸道没准会直接请圣旨，以他如今的官职声望，瑶儿只能为妾。

    一直想补偿，宠爱的女儿还赶不上王译信上辈子，这让他情何以堪。

    该死！

    顾三少该死的聪明，他明知道王译信不会眼看着女儿婚姻不幸，王译信不努力升官别想让瑶儿在婆家挺起腰杆。

    王译信是有心给瑶儿找个名门贵胄，可他绝对没存把女儿嫁进定国公府的心思，别说顾三少将来会战死，就是定国公府，一堆堆的麻烦。

    失魂落魄的王译信从京城书局回到王家，进门见王芷瑶正问王端淳功课上的事儿，王译信通过几日的了解，确信王端淳学问长进了，尹大人比他会教导徒弟，不仅把王端淳的基础打得很牢，还让王端淳在破题上有了突破性的进步。

    王端淳这次秀才考试是必过的，而且会名列前茅，极有可能得个案首，这要看尹大人和王译信如何运作了。

    本来最让王译信头疼的嫡子读书不开窍反倒解决的很顺利，瑶儿的婚姻成了头等难题。

    “淳哥儿，你先去书房自己默书。”

    “是，父亲。”

    王端淳捧着书卷愉快的走了，被小妹缠上，他真心没法子温书。不是说小妹不好，可小妹总是想教他怎么玩乐。

    他资质天分有限，如果不刻苦攻读的话，哪好意思说是师傅的徒弟？

    这次科举，他最好高高的取中，才不负师傅的教诲。

    王芷瑶微微摇头，“我看哥哥除了书本外就没旁得心思，这岁数整日抱着书卷苦读，太辛苦，也太无趣。看他一点都不像十几岁的少年，整个一个只会读书的呆子。”

    王译信一听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把书本读死的人在官场的前途不会太好。

    “淳哥的事情暂且不要紧。等他考中了秀才后，我会教他如何享受。”王译信看着慢慢喝茶的王芷瑶，“你的事才是大事。”

    “什么？”

    王芷瑶根本不知道王译信跟着自己去了书局，眨了眨眼好笑的问道：“您是说我不孝顺您的事儿？还是说我同您顶嘴？”

    “那时候我该骂，我断然不会记恨此事。也不会准许旁人说你不孝。”

    王译信从来就不是过于迂腐的人，上辈子他疼惜庶女，便知他的性情略带几分的叛逆，虽然端着世族遗风的架子，对世族古老的规矩并不怎么看重，对富贵权势也秉承着得之我幸的心思，从没主动争取过富贵。

    “我是说……说你的婚姻大事。”王译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大好意思说他偷偷尾随王芷瑶出门。“瑶儿一向聪慧，有些话我可同你直说。”

    “您看好了哪位寒门学子？”

    “不是。”

    王译信连连摇头，“其实寒门学子不见得不好，不过既然瑶儿偏爱勋贵列侯公子，我会在其中帮瑶儿选一个合适的人。”

    王芷瑶瞪大了眸子，王译信看出她眼底的狐疑猜忌，忙道：“老和尚不是说我顿悟了吗？瑶儿，经历过生死的人总会有点改变的。”

    “您得改变就是转为疼惜我和哥哥？”王芷瑶慢慢的放下茶盏。“您凭什么以为我会需要您的疼惜？”

    “瑶儿……我……”

    “您病情好转，我也觉得安心，往后您别再病了。尤其是在哥哥准备科举之时。”

    “瑶儿要走？”

    “我娘和外公还等着我呢。”

    “……”

    王译信无力的抬起手臂，留下瑶儿的话始终没脸说出口，“哦，瑶儿回西宁侯府也好。”

    他的失落，他的不舍，王芷瑶不是看不出来。如果是以前渴求父爱的王芷瑶，一定会欣喜的陪在他身边，孝顺他，王译信当时推开了王芷瑶，如今想要挽回，又哪有那么容易？

    她不是原本的王芷瑶，能让她动容的亲人，王译信绝不在其中。

    “您保重。”

    王芷瑶屈膝，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开。

    王译信手掌盖着发酸的双眸，痛苦，酸涩，悔恨等诸多情绪充斥心间，无法说瑶儿冷心冷肺，因为他的偏心让瑶儿变成了这样。

    挽回瑶儿和蒋氏的路很坎坷，曲折，也很艰难，王译信必须一步步走下去，消除瑶儿的戒心。

    瑶儿不信任他。

    以王译信今生的表现，不值得瑶儿信任。

    ……

    出了王家，王芷瑶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好在王译信没有继续说下去，她突然变脸告辞，也是因为怕王译信说阐明自己和顾三少有多么的不般配。

    甚至王芷瑶怕自己从打旁听顾三少的结局。

    如果王译信和王芷璇的改变都因为另有机缘的话，他们应该会知道顾天泽的命运。

    打听出来有怎样？

    她能拒绝？

    不是顾三少不容许她拒绝，而是她舍不得……舍不得放开骄傲的顾天泽。

    顾天泽对于旁人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唯独对她，不仅几次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毫无怨言的帮忙，哪怕明知道她利用他，他依然甘心为她所用，虽然也会生气，可他从没怪过王芷瑶，说过一句重话。

    这段感情对王芷瑶来说算不上初恋，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长，顾天泽做得，付出的，她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他的身影固执，霸道的印在王芷瑶的心上，逐渐掩盖去她对现代的怀念，有时候甚至生出一种庆幸，如果没有交换的人生，她绝对无法碰到顾天泽。

    她鄙夷过爱情至上的人，但爱情真的来临时，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不能成为爱情至上的人，不行。”

    王芷瑶强行压下喷薄而出的感情，沉了沉心，不能做为了爱情失去理智的女人。

    ……

    西宁侯府因为王芷瑶提前归来而显得热闹非凡，几个小侄子跟在王芷瑶身后要糖吃，蒋大勇一改过去几日的阴沉面色。说话声音洪亮极了，高声叫嚷着：“让厨房准备好吃的。多上小妞妞爱吃的。”

    王芷瑶顺手抱起了刚刚会走，鼻涕口水邋遢的小侄子，塞进了蒋大勇的怀里，“外公，哄他。”

    “哦。”蒋大勇为曾孙擦去口水。“你小姑姑可是极爱干净的，口水邋遢可是不得她喜欢。”

    “曾祖，曾祖。”

    不足两岁的小孩子费劲向蒋大勇身上爬，蒋大勇抬手帮了小曾孙一把，爬上蒋大勇肩头的小孩咧嘴大笑，口水再一次侵湿了衣襟，他好像记起了曾祖方才的话，小手捂着嘴不让口水留下来。眨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姑姑，抱，抱。”

    他可爱的模样逗得四周人哈哈大笑。

    田氏看了一眼有孕的孙媳，希望孙媳这次能生个软软女娃娃，蒋家阳盛阴衰太重，小妞妞再好也得要嫁人。

    夜深人静，蒋氏同王芷瑶并坐在炕上说话。蒋氏先说了王芷瑶走得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随后蒋氏目光灼灼的问道：“淳哥儿还好？”

    “哥哥一如既往的用功，不过眼界比以前开阔了不少。父亲保证这次哥哥必中的，名次很也会很好。”

    “父亲？”蒋氏握紧了帕子，生怕幻听了，“瑶儿同四爷的关系……”

    “他始终是我父亲，纵使您和他和离，他也是我的父亲。”

    “嗯。”

    蒋氏涌起一丝说不上的滋味。

    王芷瑶不在意王译信的转变。蒋氏在意……看蒋氏一辈子孤独，她心里也不舒服，如果蒋氏的幸福只有王译信能给的话，王芷瑶不在意他们复合，不过，不能简简单单就原谅了王译信，还要看王译信怎么从王家分离出去。

    通过这几日在王家的观察，王芷瑶有点看明白了，王译信有分家的心思，所以哪怕被王大爷等人苛责，日子过得艰苦，王译信也没多说话。

    如果王译信摆脱了王家，对蒋氏一心一意的话，王芷瑶不会再阻拦他们见面。

    “娘，我做得一切，只是希望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希望您过得快乐幸福。”

    “我知道的。”

    蒋氏反手握住了女儿的手，泪水盈盈的呜咽：“是娘没用，拖累了瑶儿。”

    “只要您能开心起来，就不算拖累我。娘，您知道我为何喜欢听大舅母说西北的事儿？”

    “嗯？”

    “我想知道我娘有多厉害，多豪爽。”王芷瑶的脑袋搭在蒋氏的肩头，“您再改变，压抑也变不成书香门第的贵女，将门有将门的风俗，您何必总是勉强压抑自己真正的性情，每个人都有长处，也都有短处，扬短避长是最最愚蠢的。”

    “我怕会吓到京城的人……”

    “娘，吓到旁人也是一种美丽嘛。况且不是吓到他们，而是震惊，震惊将门虎女的风韵。您想想太祖高皇后，她从来没有为何迎合大臣而改变过自己，纵使太祖高皇帝拥有三宫六院，在高皇帝心中最重要得人始终是她！”

    “我哪敢跟太祖高皇后比？”

    “不是说比，活出真性情来，纵使旁人不喜欢，你过得也自在不是吗？为了父亲委屈您自己，我和外公他们看得心疼啊。”

    王芷瑶鼓励着蒋氏：“外公爵高位显也改不了草莽出身的泥腿子味儿，五代之后才可说是望族，我们离着望族差很远呢，您何必用望族的规矩约束自己？况且您看王家如今的近况，比外公差远了，眼前的现实证明，王家坚持的规矩是落后的，应该摒弃的。高僧说过父亲看破生死关，洗尽浮华……他的眼界已经有了变化，也许他更看重您的真性情呢？”

    “真性情？”

    “在西北拳打猛虎，马背上显威风的女中豪杰！”

    王芷瑶觉得自己听可悲，只能用王译信鼓励蒋氏……把王译信当作讨好蒋氏的小白脸养着也不错。

    方才还觉得爱情挺美好的她，此时对顾三少的爱慕淡了许多。

    她不能像蒋氏一样‘可悲’，在爱情勉强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和原则。

    ……

    在王家王芷璇大展厨艺，给最近有点厌食倾向的王老爷子做了一顿异常可口的饭菜，王大爷借机在老爷子面前把王芷璇夸得跟朵花似的。

    文氏也被王芷璇笼络了去，频频说着璇丫头的好处。

    本来用膳挺有胃口的老爷子放下了筷子，“快别在夸璇丫头了，外面还不指定怎么说她……”

    “我知道，外面人都说璇妹妹将来同佛有缘，夫妻富贵命淡薄，将来会舍身出家。”

    “这是谁传的？”

    王大爷恨不得一脚踢死传瞎话的人，舍身出家？还怎么入宫伺候皇上？

    王芷璇再冷静，俏脸也难看了许多，没想到老和尚的话会传得人尽皆知，这对她下一步的计划打击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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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贵人（含粉红加更）

﻿    王家人对传王芷璇闲话的人毫无办法，他们又不能封住百姓的口，不让他们议论此事。

    尤其是王芷璇煞费苦心请回来的高僧在禅宗非常有名望，越是有名望的高人，做出的‘预言’越是让百姓信以为真。

    王芷璇这是典型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能败坏王芷瑶的名声，王芷璇反倒做了必将舍身出家，伺候佛祖的女子。

    此时，王译信从外面进门，旁人没有等他用膳，他也不以为意，直径做到了最末的椅子上，端起饭碗沉默的，慢吞吞的进食。

    王芷瑶离开后，王译信也让王端淳回尹家继续随尹大人读书。

    以王译信如今的地位，想混张尹大人家的请帖是很难的，纵使混到了请帖，也不如让王端淳站在尹大人身边更好。

    何况他实在是不放心王芷璇，万一在科考前，王端淳又卷进了科场舞弊案中去，怎么办？

    把王端淳放到尹家，王译信纵使不甘心，可也明白在尹家对王端淳最适合。

    除了叮嘱王端淳多看看中庸外，王译信没有再说旁的话。

    送走了儿女，王译信看着青菜豆腐没了胃口，他苦熬着，到底为什么？

    莫非夺舍重生只是为了受苦？

    顾三少对瑶儿步步紧逼，他再清淡的，内敛的过下去，瑶儿将来怎么办？

    连王家的事情都做不好，他怎么做瑶儿的后盾？怎么同顾三少‘抗衡’？

    因此，王译信主动去老爷子屋里。果然，王芷璇张罗了一桌子的饭菜，菜味飘香，用起来极为爽口。王译信也没多做客气，吃得极为尽兴。

    王芷璇在旁边暗骂了一句，饭桶！

    整个在坐的王家人，只有王译信用得尽兴，王大爷等着王译信放下了筷子，嘲讽的问道：“老四用好了？”

    “嗯。”

    王译信净手后。起身向王老爷子和文氏躬身，“儿子告退。”

    “慢。”王大爷叫住了用了饭食就想溜走的王译信，“璇丫头的事情，你就没个说法？老四，她可是你的亲生闺女。”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王译信身体清瘦了一圈，半旧的直缀穿在身上略显得宽松，宽大的袖口随着手臂摆动，衬得他飘然若仙，“只要璇丫头将来不出家。自然是高僧说错了。”

    “噗。”

    “咳咳。”

    几个正喝茶水的王家人咳嗽起来。

    “有这样的传言，哪家敢上门求娶璇丫头？”王大爷继续指责王译信，“我看老四你自打病好后，脑袋越发的不好用了。”

    “我就是一庸碌的蠢材……”王译信抬眸同王芷璇的目光撞到了一处，眼底漾起一抹苦涩，“诸位兄长全是聪明人。何必问我一蠢材的主意？”

    “父亲……”

    “璇丫头好自为之，精于算计并非是好事，太多的算计不但折寿，没准会把不多的福气算计没了。”

    王译信向王大爷拱手后，飘然而去。

    王芷璇俏脸苍白，漆黑的眼底闪过难以压抑的愤怒，这个爹是不能要了。

    “好了，老四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王老爷子发话道：“以后璇丫头少出门应酬，日子久了外人自然不再议论这件事。”

    老爷子精力不济，强撑着不肯倒下。只是为了能撑到孙子们科举，如果此时他重病在床，王家所有的子孙都别想今科科举会试了，都留在他床榻边侍疾吧。

    孝道为世人立足的根本。

    老爷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只希望在他闭上眼睛前能看到王家人入仕。看到王家重新崛起的希望……

    至于以后王家走向何处，他也说不好，更管不了。

    此时，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为王芷璇想办法。

    老爷子走后，文氏把自己的手腕递给王芷璇，“你别生你那糊涂老子的气，他从小就这样，脾气太拧，太倔犟。”

    “孙女哪会埋怨父亲？是孙女同他福分单薄，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哎……”

    文氏最近身上的小毛病被王芷璇调理得挺好，长子又说王芷璇将来是当娘娘的命儿，文氏也动了心思，抚了抚王芷璇额前的碎发，把孙女的花容月貌看得清清楚楚，叹息道：“老天不会辜负了璇儿的好样貌。”

    王芷璇乖巧的服侍文氏，很多丫鬟做得活儿，她都抢过来自己做，等到文氏安歇前，开口道：“祖母，我见祖父身子不好，哥哥又要下场大笔，我想去寺庙里给兄长求一张平安符。”

    “这个……”文氏略觉为难，“你此时去寺庙岂不是印证了高僧所言？换旁人去寺庙不成？”

    “我该亲自去的。”

    王芷璇眸子沉静如水，黑漆漆的如同黑洞一般吸引所有的光亮，文氏神色有几分恍惚，王芷璇把声音放得很缓慢，“您就答应我吧，答应我吧。”

    “好……你去罢。”

    “多谢祖母。”

    王芷璇抚了抚身，放下了幔帐，仿佛顺手一般端走了方才文氏用得茶水，吹灭了昏暗的烛火，脚步轻盈的走出了房门。

    “五小姐。”

    “你们好好伺候祖母。”

    “是。”

    王芷璇把手中的茶盏交给小丫头，“去换杯温得来，太凉，太热的茶对祖母的身体都不好，以后给祖母准备温茶。”

    “是。”

    文氏身边的丫鬟对王芷璇极为信服，也得了王芷璇的好处，把王芷璇的话看作圣旨，小丫鬟忙去换茶水。

    “外面夜风凉，五小姐披上斗篷再出门吧。”

    “嗯。”

    文氏身边的妈妈亲自给王芷璇递上了斗篷，并让二等的丫鬟挑着灯笼送王芷璇回去。

    王芷璇虽然在文氏身边忙前忙后。但一直也是有丫鬟婆子伺候的，日子并不难过。

    夜空明月高悬，洒落无尽的银白月光。

    穿过小路，王芷璇回到了同殷姨娘幽居的屋子。见从窗棂透出的烛光，王芷璇加快了脚步，让挑着灯笼的丫鬟回去，独自一人进了房门。

    “璇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王芷璇脸色煞白，似消耗了极多的精力。身体软绵绵的摊在炕上，“娘，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累，歇息一会就好了。”

    殷姨娘面带面纱，泪盈盈的水眸透着担心，规劝道：“璇儿要不去向四爷服个软罢，看你在老太太跟前忙前忙后，我心里不落忍，真真是恨不得能代替你……”

    “这不是我服软的事儿。”

    王芷璇握住殷姨娘的手臂。嘲讽的说道：“他心里眼里已经没有我，哪怕我跪着恳求，他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四爷他不至于不把璇儿当女儿看。”

    “他还承认我是他的女儿，可我要得他给不了，我岂会再把他当父亲看待？”

    “可是……”

    “娘别担心了，我心中自有分寸。”

    王芷璇缓缓的合眼。这次去寺庙，一定要找到大舅舅他们，还要收集到足够证明外祖殷家清白的证据，只要殷姨娘恢复身份，不在是官奴，王芷璇在外面的名声会好很多。

    至于王译信……王芷璇也是可以同殷姨娘一起离开的。

    “璇儿，你哥哥方才说了尹家请客的事情。”

    “我是不去的，让哥哥也不要去。”

    “可你哥哥不一定听我的。”

    “不听？”王芷璇睁开了眼睛，恼怒的说道：“纵使他凑上去也只有被羞辱的份儿，莫非上次的教训还不够？非要把脸凑上去被人啪啪的扇耳光吗？”

    “都是我。都是我的出身害了你们。”殷姨娘呜咽着，“璇儿别怪你哥哥，他一向是要强的，看淳哥儿如今才学长进，心里不是滋味……”

    “您还为他说好话？”

    “璇儿……瀚哥儿是我儿子。看他得不到认可，我心里似被刀割一样疼。”

    “那天，我同哥哥一起出门。”

    王芷璇可不想再让兄长丢脸了，最近她忙着讨好文氏和大伯父，对兄长关心不够，一向很精明，很有分寸的兄长因为王端淳拜师的事儿，显得方寸大乱。

    “璇儿，你做什么去？”

    “去看看哥哥。”

    王芷璇将来还指望着兄长结交四皇子呢。

    她对王大爷说了三皇子是明主……其实只是想坑王家一把，她从来只看中四皇子一人。

    “可是你哥哥许是睡下了。”

    “不会的，哥哥一定在努力读书。”

    “璇儿……别同你哥哥吵架，让着点他，最近的事儿让瀚儿心情不怎么好，他是疼你的，也在意我。”

    “娘，我知道怎么劝说哥哥。”

    王芷璇指了指额头，“他这里想不通，纵使过了乡试，名次也不会高。”

    前生，王端瀚没有嫡庶的烦恼，举业一直很顺利，不仅高中状元，还因缘际会迎娶了高门贵女，而后殷家沉冤昭雪后，王端瀚的仕途更为平步青云，成为年轻一代的翘楚。

    那时，王端瀚对生母是极为孝顺的，几次为生母请封，连带的高门贵女出身的儿媳妇都很孝顺殷氏，把她婆婆看待。

    都怪王芷瑶搅乱了一切，王端瀚心态不对劲，读书向上的注意力分散了。

    同时因为他无法成为记名嫡子，因为殷姨娘在外的坏名声，他心态失衡，变得不在意生母……以前还有王译信维护王端瀚，王芷璇不用太操心，如今王译信偏心王芷瑶兄妹，宁可做王芷瑶的好父亲，又哪会在意王端瀚？

    一切事情只能王芷璇来操心。

    她忙完文氏，还要去兄长，心底也憋着一股闷气。

    回想前生，她受尽王译信宠爱时，日子过得很自在悠闲。

    只需要装乖。卖萌，王译信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她，王芷璇根本不用像现在劳心劳力的。

    在国朝父亲的宠爱往往比母亲更为重要，有时候内宅夫人不好做的事儿。父亲却能轻易的做成，想当年王译信经常安排王芷璇同名门公子见面，那时蒋氏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因为王译信，王芷璇才能认识当时还是永安候世子的丈夫。

    不会再有了……王芷璇裹紧了披风，想要出人头地。她只能靠自己，王译信恨她……月光洒落在她俏丽绝俗的脸庞上，她做错了么？

    她想生母名正言顺的站在王译信身边，有什么错？

    她想自己的儿女名正言顺的叫生母为外婆，有何不妥？

    为什么王译信会那么的坚决的拒绝她？

    难道他不爱殷姨娘？

    宁可整日守着一座枯坟，也不肯向她服软，还给了生母一张放妾书……王芷璇心底似怒火燃烧一般。

    也好，这一世如果能眼看着王译信被强压着扶正生母殷姨娘，她什么气都出了。

    王芷璇比谁都在意自己庶女的身份，最大的执念便是能做嫡女。名正言顺的嫡女。

    ……

    尹家宴会日，王芷璇早早的拽着恢复几分精神的王端瀚出门，不知她同王端瀚说了什么，王译信从旁看着，庶子的心仿佛安定了许多，言行也更合乎体统。他虽然不想再认庶子，可庶子到底也是他的骨血，王译信不想看庶子走上歧路。

    只是庶子想要的，他今生不会再给了。

    王译信晓得他们兄妹出门后，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王芷璇想要做什么，他是清楚的，可惜往王芷璇不明白，当年殷家为何能沉冤得雪。

    冤枉殷家的首辅还能再风光个十来年，顾三少战死那么大的事情，首辅都躲过去了。足以证明乾元帝很信任他。

    乾元帝如今龙精虎猛，尤其是在顾三少风光无限之时，他绝不会想要册立太子。

    不立太子，乾元帝就不会担心太子压不住首辅朝臣……那么当年的事儿，翻出来又有什么用？

    让王芷璇冷静冷静也是好事。省得她以为可以凭着先知随便折腾。

    王译信本来对王芷璇兄妹存得一分血脉牵绊，此时牵绊被他彻底的斩断了。

    王芷璇同他一样……在前生他把父爱都给了王芷璇，今生保护瑶儿一生无忧无虑，平安富贵，他不觉得亏欠眼前的王芷璇。

    “四爷，您去吗？”

    “去。”

    王译信咬了咬牙，不是因为自己是王端淳的父亲，他得不到这张尹家送来的请帖，“明哥儿，准备马车。”

    虽然他是沾了儿子的光，但去尹家才能就近看护瑶儿，省得瑶儿被顾三少几句好话迷住了，顾三少是绝对不会放过亲近瑶儿的机会的。

    瑶儿不晓得，顾三少看着冷傲不近人情，似不通俗物，本质上说他很‘阴险’，很有‘手段’。

    能长期占据帝宠的人，怎么可能是天真的？

    顾三少在天底下最复杂的皇宫里长大，他手中握有的力量，根本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

    况且他还有乾元帝……

    王译信好好的梳洗一番，领着明哥儿走进尹府。

    尹大人此番邀请了很多的人，勋贵列侯，名门贵妇云集，显得尹家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富贵以及。

    在众多朝臣们面前，王译信甚是没有地位，露了一下面之后，他颇有自知之明的站到了一旁，此时他的身份只会让儿女们跟着遭人白眼……

    “小七妹妹。”

    孔四小姐拽着王芷瑶躲到一旁说话，抱怨道：“最近你都不来找我玩，好没趣呢。”

    “他不是病了嘛。”

    “对哦，王四爷的病情可有好转？祖母听说你回去侍疾，挺担心你的。”

    孔四小姐见王芷瑶一切尚好，放心了不少，以小七妹妹的聪明，怎么会被王家人算计。

    王芷瑶瞄了一眼同尹大人拱拱手的顾三少，如果让他晓得小七不是专属的称呼，会不会发怒呢？

    “听说你父亲顿悟了？”

    “嗯。”

    王芷瑶收回了放在顾三少身上的目光，低声道：“都这么说。不过我看他还是他。”

    “今日他没带你姐姐哥哥来，我看此言不假。”

    “……”

    世人对王译信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看，长信侯也到了。”

    “哦。”

    长信侯四旬左右，面容儒雅俊朗。只是美中不足，身材有些发福……他同定国公眉目中有几分相似，一看便知是亲兄弟。

    长信侯比定国公年长，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在面相上比定国公显得年轻一些。

    定国公两鬓的发丝如雪般斑白，俊眉间有深深的皱纹。

    王芷瑶很少看一个人看得出神，忙从定国公身上收回目光。想掩藏起心思，发觉身边的人注意力都在定国公和他的儿子——顾天泽身上。

    也不知是赶巧，还是什么原因，顾三少正好同定国公站在一起，父子正交谈着。

    “孔四姐姐在看什么？”

    “啊。”

    孔四小姐拽了王芷瑶一下，轻声说：“你看定国公和顾三少像不像？”

    莫非周围的人都这有这个想法？

    “我看气势虽然不尽相同，但面容上依稀能看出是父子。”

    “你是没见到皇上。”孔四小姐撇嘴道，“过两日宫中宴会，你再看……其实他同皇上更相像一点。”

    王芷瑶不知怎么突然有点心疼同定国公站在一起的顾三少。

    旁人的‘猜测’，天性敏感的他不见得不知道。然他依然无心我素，丝毫不受任何人的影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光这份心里素质就比旁人强大很多。

    “看见没？”

    “嗯？”

    孔四小姐指了指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他最近可是大出风头呢。”

    又是一位英俊的青年，王芷瑶问道：“他是谁？”

    “在他出现前。谁都不认识他，如今……可有很多闺秀对他有意思。前一阵子皇上出巡，也不知怎么皇上看中了他，十日内连升三级，很多人在他面前都得叫一声何大人了。”

    “纵使如此，也不至于这么引人主意。”

    “小七妹妹不晓得，他同顾三少关系不怎样，听说还大吵过一架，但他依然得到了皇上的信任和提拔，皇上经常召见何大人。据说他总能逗得皇上开怀，这才是他被人注意的原因。”

    “……”

    王芷瑶无语了好一会，“孔四姐姐的意思是顾三少失宠于皇上？”

    “我可没这么说。”孔四小姐连连摇头，“我只是好奇罢了，旁人也多是如此。和顾三少形同陌路的人，皇上一般不会放在自己跟前，这位何大人看起来是挺有本事的。”

    乾元帝并不是好哄的人呐。

    “真奇怪和悦郡主没到？”孔四目光在命妇们身上转了一圈，牵起王芷瑶的手，“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嘉颖，这是你小师哥的嫡亲妹妹，闺名芷瑶，你可以叫她小七妹妹。”

    王芷瑶后背一紧，感觉到不远处正同尹夫人见礼的顾三少若有所思的目光，屈膝同尹嘉颖行礼，看什么，又不是她让孔四姐姐叫小七妹妹的？

    一个称呼而已，这有有什么好吃味的？

    尹嘉颖忙搀起王芷瑶，仔细看了看，笑道：“我知道你，师兄有时会提起小七妹妹你。”

    “我哥哥多亏了尹大人和李夫人的照顾，我和娘亲对尹大人极为感激。”

    这话王芷瑶说得很真诚，王端淳长进了不少，而且尹大人给王端淳用得小厮都很精明，看得出尹大人把王端淳当作入室弟子在教养，不单单因为顾三少的面子。

    “小师兄很孝顺，也很用功，父亲很喜欢他刻苦的尽头，”尹嘉颖俏脸上带了几分娇憨，小声道：“不过我看你哥哥太用功了，除了读书，都不怎么会玩呢。”

    “我也担心他累坏了身体，可是我哥哥是死脑筋……”王芷瑶心里一动，尹嘉颖对王端淳是不是太过关心了？

    师兄师妹大多是青梅竹马的。

    王芷瑶对尹嘉颖更为亲近了一些，把顾三少撇到一旁。

    尹夫人李氏淡淡的道：“顾大人能到真是让舍下蓬壁生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顾大人见谅。”

    顾天泽拱了拱手，离开李夫人身边。

    “顾大人安。”

    “嗯。”

    顾天泽同何贵何大人撞到了一起，何贵规规矩矩的给顾天泽行礼，顾天泽一如既往的傲慢。

    孔四拽了拽两位好友的衣袖，“快看，他们碰到一起了。”

    尹嘉颖对顾三少平淡至极，王芷瑶低垂着眼睑掩藏起担心，他可千万别再众人面前冷傲伤人……王译信抱着双臂，嘴角玩味般的勾起，耍人很有意思吗？顾三少！？

    就在此时，有下人进来通禀李夫人，“和悦郡主到。”

    顾天泽皱紧了眉头，和悦郡主？她不是去寺庙里念经祈福了？怎么敢贸然赶过来？

    ps又出现几个推动剧情的新人物，哈哈，女配又该撞墙了。继续求粉红，我一直在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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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啪啪（含粉红加更）

﻿    和悦郡主得罪了乾元帝，到现在还以太后娘娘舍不得她的名义小姑独处。

    正因为和悦郡主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朝臣们也不敢太不把她当回事。

    乾元帝除了不让和悦郡主嫁人，不给她公主封号外，寻常时对和悦郡主挺有长兄风范的。

    王芷瑶听见旁边的人这么小声嘀咕着，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乾元帝还能怎么‘折磨’和悦郡主？

    非要把和悦郡主圈禁，打压下去才叫失了圣心？

    乾元帝把和悦郡主当作得罪皇帝，不遵从皇帝意思的警告牌。

    和悦郡主见得人越多，对世人的警告作用越大。

    ……

    和悦郡主突然来尹家不会让人觉得意外，毕竟她也算是同尹大人有姻亲，况且乾元帝准许和悦郡主出宫参加聚会，因此旁人略觉迟疑后也就放下了此事。

    唯有顾三少面色比寻常时冷峻。

    他当着小七的面保证和悦郡主不会到尹家赴宴，此时和悦郡主突然出现在尹家，这让顾天泽很没脸。

    乾元帝明明让和悦郡主去寺庙念经祈福……顾天泽嘴唇噙着一抹冷意，和悦郡主看来还没受够教训，抗旨不遵已经成了习惯。

    “顾大人……”

    “闪开。”

    何贵向旁边闪身，顾天泽冷傲的越过何贵，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的玩味，众人眼看着他对何贵说了句话，何贵面色极是难看，而顾天泽一如既往。目中无何贵一般的高调离去。

    仿佛在顾天泽眼里，何贵只是个幸运的小人物。

    旁人很想知道顾三少到底同何贵说了什么。

    定国公走到何贵身边，拱手道：“阿泽的脾气太倔，何大人大人大量。别同阿泽一般见识。”

    “不敢，下官不敢。”

    何贵连连拱手，口中说着不敢，“定国公折煞下官了。”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定国公做顾三少的爹真是辛苦，还得给顾三少收拾乱摊子。可顾三少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定国公的这份‘谦和’‘隐忍’。

    他们父子两人的冲突和矛盾不会少，又因为从小不在一起，定国公要顾及皇上，想疼爱顾天泽都不敢明着做，将来……他们父子还会有误会的。

    “小七妹妹，和悦郡主把蒋夫人叫去了。”

    “啊。”

    王芷瑶连忙回神，蒋氏已经站在和悦郡主身前了。

    按照品级，蒋氏规规矩矩的给和悦郡主行礼，王芷瑶没想到和悦郡主刚到，就敢找蒋氏的麻烦。

    “我去看看。”

    “我陪着小七妹妹一起去罢。”

    尹嘉颖挽住王芷瑶的胳膊。俏丽般的笑道：“顺便把小七妹妹介绍给娘亲认识，方才应酬多，娘亲都没好好的瞧瞧小七妹妹呢。”

    “那我……”

    “孔姐姐不用去了，有我在呢。”

    尹嘉颖安慰了孔四小姐两句，孔家一惯低调，更是很少同皇族宗室子弟有任何的牵扯。

    王芷瑶赞同的点头：“孔姐姐不必担心。我只是再去给李夫人请个安而已，顺便见见和悦郡主。”

    “小七妹妹一定要多当心。”孔四凑到王七耳边，“你别同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一般见识。”

    “知道啦。”王芷瑶点头。

    尹嘉颖似听不到一般，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给了孔四一个你放心，一切交给我的眼神，手挽手同王芷瑶一起去见李氏。

    王译信同样很关注和悦郡主和蒋氏，只是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是不好挤到命妇中间去。

    他急得团团转之时，又见到瑶儿同尹家小姐也去了蒋氏身边，他先想到以瑶儿的聪明。一准可以应付得了和悦郡主，但是万一和悦郡主无理取闹呢？

    不行，他不能再让瑶儿受委屈。

    “王四爷，你去何处？”

    “去见和悦郡主。”

    王译信撇下了说话的同僚，快步向和悦郡主身边赶去。

    ……

    “你倒是同你娘一个样儿。”

    “您说得是。我是我娘的女儿，不像我娘能像谁？”

    王芷瑶果然同和悦郡主对上了。

    李夫人在旁边皱了皱眉，实在是很不满和悦郡主刚到就找茬的言行。

    和悦郡主身份尴尬，不得乾元帝的喜欢，可她是太后的亲生女儿，怎么也得给太后娘娘几分薄面，太后娘娘不是李夫人能轻易得罪的。

    况且和悦郡主牵扯到尹薄意嫡妻的妹子……李夫人身为继妻，更不好开口了。

    和悦郡主比王译信大上一岁，年近四十却只能做尚未出阁的少女打扮，因此看着略显得不协调。

    锦衣玉食的日子显得和悦郡主很年轻，面容保养得很好，然长期嫁不出去，和悦郡主眉宇间略蹙着几分的乖张，固执。

    “本郡主可没夸你！像你娘，你觉得是好事？京城谁不晓得你娘同你爹的事儿？”

    “太后娘娘若是晓得和悦郡主这么说，一准会伤心。”

    王芷瑶按住了蒋氏的胳膊，明亮的眸子哪怕在羞愤时都含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显得她整个人很沉稳，淡定，“哪个做娘的不希望女儿贴心？太后娘娘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女子，虽然郡主您成不了太后娘娘，但太后娘娘一定希望您的性情能像她，我以为女似其母是最大的赞美。”

    “好啊，既然你这么说，本郡主看你将来也是个被丈夫遗弃的命儿。”和悦郡主冷笑道：“为母不慈，莫怪王四爷不要你！”

    “郡主殿下此话错了。”

    王译信飘然而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好在此处是开放的花厅，女客男客的席面也只隔了一面珍珠帘子。否则王译信突然发话，能把围着李夫人的命妇吓坏了。

    即便如此，此处多集中了女客，男宾大多按照不同的圈子。官职分散开来，或是在尹薄意面前，或者和同僚闲谈，很少有只待在花厅的男宾。

    换做以前王译信也不会到女客跟前凑热闹，眼下状况不同，妻女被和悦郡主‘刁难’。别说在女客面前了，便是当着乾元帝，他也会挺身而出。

    珍珠帘栊响动，王译信慢吞吞的走到王芷瑶身边，把妻女护在了自己身后，扬起那张清俊的谪仙俊脸，淡淡的说道：“京城百姓都晓得，是在下愧对夫人，才有夫人愤而析产分居的事情。”

    蒋氏身体轻轻颤抖，死死的咬着嘴唇。泪水盈满了眼眶，第一次，这是王译信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己。

    她等得好辛苦，也等得好心酸。

    王芷瑶稳住了蒋氏的身体，此时没有王译信维护自己的感动，只有愤怒。想要踢开王译信，不用你，她一样能保住蒋氏不受欺负。

    同时她也想着借由和悦郡主的刁难，让蒋氏重现当年的霸气威武。

    和悦郡主望着王译信。

    他比年轻时更有谪仙的气度，也比以前更有担当，当年如果她不想嫁给王译信，就不会抽了蒋大勇，并且骂蒋氏的兄长为癞蛤蟆。

    太后当年跟她说过，谁也救不了冠文候府。

    她不能嫁给被夺爵抄家的王译信，再钟情于他。都不能嫁。

    后来，她知道蒋大勇以公爵爵位保下了冠文候王家，王译信娶了根本不相配的草莽匹夫之女，因为畏惧蒋大勇，和悦郡主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默默的关注着王译信……在蒋氏析产分居时，她恰好不在京城，自然不知道王家有多热闹。

    和悦郡主苦笑道：“王大人太过心善，根本不晓得蒋氏有歹毒，被人糊弄欺骗而不自知，她哪里值得你的情深意重？”

    王译信难吞吞的回道：“如果夫人不好，在下乐意被她欺骗一辈子。可事实是，我夫人太过善良，太过重情，是在下辜负了她。郡主殿下，在下同夫人之间的事儿，轮到外人插嘴。郡主待字闺中多年，少见外男，您不晓得怎么做妻子。在下敢说，她是最好的妻子，而我却辜负了她的深情……是差劲到极致的丈夫。”

    “夫人，对不住。”

    王译信回身对蒋氏深深一躬，虽然在众人面前向蒋氏认错有失去男子汉的尊严，但这一礼是他必须要做的。

    前生，他无数次对着蒋氏的坟墓磕头认错……夺舍重生后，他跪不下，并非不想，而是外人看到他下跪，没准会说蒋氏跋扈，他不愿意再让单纯，无辜的蒋氏再饱受非议。

    “是我不配得到夫人的钟情，我配不上夫人。”

    “王……”

    蒋氏手指泛白，泪水盈盈欲滴，“你先起来罢。”

    “王译信，你可知道她是如何亏待你的庶子庶女？王芷璇是你的女儿，你竟然忘了她？多好，多懂事，孝顺的女儿……蒋氏却对她百般侮辱，逼得她在寺庙里避开是非，就算如此，她还为你祈福，祈祷王家一切平安。”

    “原来郡主殿下是为了五姐姐看不惯我娘啊。”

    王芷瑶很佩服王芷璇的‘机遇’，只是去庙里上香就能碰到和悦郡主，碰到同情她，爱护她的贵人。

    只可惜和悦郡主的分量太轻，莫非没有王译信宠爱的王芷璇打算傍上一个是一个？

    和悦郡主脑袋是不是有坑啊，帮一个官奴养大的庶女说话？

    纵使蒋氏把王芷璇送去寺庙里出家，也是嫡母的权利，外人凭什么插嘴？

    “只是因为您是皇家郡主就为五姐姐难为我娘吗？我娘可是五姐姐的嫡母，您也说五姐姐是孝顺的，懂事的，她会乐意看嫡母被您刁难？”

    “璇儿给你说了不少的好话，夸你机灵活泼，懂事孝顺，今日我见了你，真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和悦郡主对王芷瑶竭尽嘲弄，嫌弃的打量了半晌，“你同璇儿真不像是亲姐妹。”

    “父亲。我是亲生的，还是五姐姐是亲生的，郡主说我同五姐姐不像呢？”

    “……”

    王译信被王芷瑶弄个大红脸，如果有一个不是亲生的。他头顶上的帽子颜色就不对了，“郡主殿下还请甚言。”

    和悦郡主啪得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王芷瑶，你好大的胆子，敢曲解本郡主的话？本郡主看……”

    “和悦。”

    “陛下。”

    花厅中跪倒了一片，“叩请陛下金安。”

    乾元帝负手站在花厅门口。“平身。”

    “谢陛下。”

    众人磕头后缓缓的起身，谁也不知道乾元帝怎么会突然驾临尹家。

    和悦郡主能感觉出兄长眼底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呐呐的说道：“皇兄。”

    “朕没想到你真是好本事，敢为难朕的朝臣，敢说朕赞过的蒋氏愚蠢！不慈！”

    “……”和悦郡主差一点昏厥过去，“皇兄，您听臣妹解释。”

    “朕不想听。”

    乾元帝冷哼道：“母后凤体微恙，朕本让你去寺庙里给母后祈福，你却违背朕的旨意来尹家。如果母后病体沉重，朕定以不孝治你的罪。”

    “臣妹是在寺庙里祈福，听人说了一个有效的方子……”

    “你先回宫去。”

    “皇兄。”

    “回去！”

    和悦郡主脸色煞白，不敢再同乾元帝强辩，灰溜溜的离开了花厅。

    乾元帝目光转了一圈，问旁边的尹薄意。“阿泽在哪？”

    尹薄意看了一眼不远处沉默的定国公，定国公毫无反应，只是温顺的低垂着脑袋，尹薄意回禀道：“臣见过顾大人，这回儿不知顾大人去了何处。”

    “陛下，臣见顾大人到西边皓月楼去了。”何贵躬身道。

    “皓月楼？”

    “启禀陛下，皓月楼中款待得是臣的同僚。”尹薄意回道。

    “既是尹卿的同僚在皓月楼，阿泽就不会去。他对翰林学士不怎么得意，以前朕让翰林学士给他讲书……阿泽被翰林学士罚过。”

    乾元帝对何贵显得很和颜悦色，宽慰道：“朕没怪何卿的意思。阿泽的性情唯有朕晓得，尹卿，你府上可有风景极好之处？”

    “在东南边有一处凉亭，在凉亭可见臣府全貌。”

    “就在凉亭了。”

    乾元帝转身向花厅外走，“尹卿。前面引路。”

    “遵旨。”

    “你们不必跟着朕，朕过来看看阿泽，你们玩你们的。”

    “遵旨。”

    直到乾元帝的身影消失，众人才抹去了头上的冷汗，太吓人了，乾元帝怎么可能驾临？

    是尹大人的面子大，还是皇上找顾三少有要事？

    王译信嘴角微抽，只有他明白是顾三少把皇上找来的，他实在很想抓着乾元帝的胳膊说一句，您这么宠他，只会害了他啊。

    可惜乾元帝没有不像王译信是夺舍重生的，乾元帝现在还坚信能保护得了顾三少。

    “瑶儿，我有话同你说。”

    王译信罕见很严肃的对王芷瑶道：“宴会后你先同我回一趟王家。”

    “您不跟去？”王芷瑶笑咪咪的指了指乾元帝离去的方向。

    别管乾元帝为何驾临尹家，乾元帝身上集中了太多人的注意，很多人已经伺机而动了，他们纷纷向凉亭方向移动脚步。

    毕竟，独掌乾坤的乾元帝关系着他们的官阶，虽然突然崛起的何贵被大多数人看不起，可谁都想做何贵，何大人。

    “不去。”

    王译信摇头，转身对王芷瑶道：“我晓得你想什么，此时我只能说不是时候。”

    “您是没有信心同顾三少‘争宠’。”王芷瑶轻声嘟囔了一句：“别说得好像自己挺明白似的，若是您真明白，何至于现在还是五品？”

    “……”

    王译信胸口有点发闷，眼前发黑，这丫头又故意气自己。

    一会，王译信唇边又挂上了笑容，纵容道：“只要瑶儿肯同我说话就好。”

    这话凭得让人心酸。

    王芷瑶转身就走，王译信在后面道：“别忘了，一会同我回王家。”

    “您还是管好五姐姐吧。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可我是你爹，必须管你。”

    王译信握紧了拳头，顾三少越做越过分，有些事他必须得同瑶儿提前说清楚。

    王译信和蒋氏近在咫尺。两人都显得很局促不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尚未成亲之时。

    “玉蝉……”

    两人目光碰到一处，又马上都移开了。王译信不擅长哄女子，又因为今生的隔阂，前生的愧疚，他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蒋氏。回报蒋氏。

    他明白要宠着瑶儿，保护瑶儿，给瑶儿最好的一切，可面对蒋氏……他不知道该怎么补偿。

    当初瑶儿说王译信心里装着一坨屎，所以看不到蒋氏的美好优点，此时王译信不知道该怎么补偿蒋氏，“玉蝉同我……”

    “你别说了。”

    蒋氏摇摇头，漆黑的眸子盛满了苦涩，王译信比以前消瘦，也比以前更显得清俊。王译信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自己，“你根本就不明白，我要得是什么。”

    “……”

    王译信徒劳的收回想去拽住蒋氏离去的手臂，他不是不明白蒋氏要什么，而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给得出，他不会再做欺骗玉蝉的事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他又怎能再骗蒋玉蝉？

    如果他为了补偿，为了儿女再欺骗蒋玉蝉，他同以前的自己有何区别？

    是，这次他会能给蒋玉蝉幸福，可这份幸福，不是蒋氏要的。

    ……

    因为多数人都去寻机会接近乾元帝，花厅这边宾客少了许多，便是命妇们也少了闲谈的心思，心心念念记挂着各自的丈夫儿子能不能在乾元帝面前展露头角。

    李夫人淡然。沉稳的照顾着心不在焉的女眷们，警告的瞥了一眼尹嘉颖，示意女儿不许偷溜。

    尹嘉颖暗自吐了吐舌头，以尹家小姐的身份和承恩公府的小姐们说话，哪怕是她心里再厌恶没事总是来尹家的承恩公夫人和小姐。也要仪态端庄，谦和的接待她们。

    谁让承恩公夫人是尹家大小姐的小姨？

    李夫人和尹嘉颖若是太冷淡，不晓得承恩公夫人又会同尹大小姐说什么坏话。

    其实当年承恩公夫人是有机会嫁给尹薄意的，尹薄意比太后的娘家侄子更有前途，长得更英俊。

    尹薄意根本就没想过姐死妹继的事儿，纵使他娶不到当年次辅的幼女，也不会娶亡妻的妹妹。

    尹嘉颖见承恩公夫人面色难看，心底暗爽，就因为她在大姐姐面前说娘亲的坏话，弄得大姐姐几次同娘亲起冲突，最后她竟然在大姐姐选夫上横插一个杠子。

    大姐夫看着样样都好，却是个多情的。

    承恩公夫人的长女也只比大姐姐小一岁多，如果大姐夫样样都好，她为何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的好人？

    说什么继母都是黑心，偏向亲生的，她呢？她不偏心自己生养的女儿？

    尹嘉颖默默的叹息，亏着后来大姐姐琢磨过味儿来，有什么事都愿意同娘亲说，如此她才能出面把大姐夫责难了一顿，纵使如此……大姐姐的一辈子的终身幸福也被她外祖家耽搁了。

    “嘉颖妹妹，皇上怎么会突然来你府上？”

    “不知道呢。”尹嘉颖笑容里没有一丝的不耐烦，俏皮娇憨般眨了眨眼睛，承恩公夫人生的女儿以为自己是天真无邪的？说几句话好，什么都肯告诉她们？她就那么白痴么？“我看皇上不是为我爹来的。”

    “那是谁？”

    “当然是为了顾大人。咯咯，秦姐姐这都看不明白么？不过，我看和悦郡主得罪了皇上呢，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太后娘娘。”

    “嘉颖妹妹多虑了，皇上对太后娘娘很孝顺的，以前我进宫陪伴太后娘娘，总能看到皇上在慈宁宫尽孝。”

    “那就好。”

    尹嘉颖顺势说道，皇上对太后孝顺？

    是蛮孝顺的，皇上一直让太后娘娘在慈宁宫‘颐养天年’，若皇上在意太后，方才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和悦郡主。

    和悦郡主到现在还只是个郡主，太后娘娘几次想给和悦请封公主，乾元帝就是不松口，太后也无可奈何。

    ……

    “阿泽。”乾元帝站在顾天泽身边，含笑问道：“说吧，让人给朕送消息，所谓何事？你可别同朕说只是因为和悦郡主……”

    乾元帝皱了皱眉头，目光中多了一分狐疑猜忌，这小子不会是看上王家丫头了吧，好事啊，明日他就可以让王家丫头伺候阿泽……

    “臣只是突然想到了皇上说得一句话。”顾天泽一本正经，可仔细看得话，他的手指是轻轻颤抖的。

    “什么话？”

    “您想孝顺太祖高皇后，不想让任何女子在太祖高皇后之上。”

    乾元帝拍了拍顾天泽的肩头，“臭小子，朕随口说的话，你还记得？”

    “嗯。”顾天泽俊脸上带了一丝的腼腆，别扭般的扭头，“每一句都臣都记得。”

    顾天泽心想，皇上应该打消了大半的怀疑，以后再见小七得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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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冲突（含粉红加更）

﻿    凉亭的风景很好，因地势较高，眺望可见尹家的全貌，旁边种下的一排排桃树枝头结出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不知是不是尹家的土壤好，还是说尹家有独特的栽培手法，尹家的桃树总是最先开放的。

    粉嫩嫩的桃花花骨朵，分外的引人注意。

    不大的凉亭，乾元帝在前，顾天泽在后，乾元帝时而回头同年轻的英挺少年说笑上几句，少年别扭的样子，又总能逗得长者开怀大笑……

    伺机而动时刻准备接近乾元帝的朝臣，列侯此时轻易不敢上前，乾元帝和顾三少很像一对父子，他们中间的温情挺打动人的。

    众人似有似无的目光飘向站在不远处的定国公，有怜悯，有嘲弄，亦有几分说出来的味道隐含在其中。

    “定国公大人……”

    王译信迈步走到定国公身边，拱手道：“下官有一事请教。”

    定国公闻声看是王四爷，皱紧的剑眉拧成了疙瘩，一惯同王四爷没交情，他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定国公轻易不会卷起旁人的面子，温吞的说道：“王大人请说。”

    尤其是在此时，定国公庆幸有人突然出现分薄自己对阿泽的‘关注’

    王译信同定国公搭上了话，晓得定国公虽是武将功勋，却独爱行书，而且对书法亦有很深的造诣，王译信投其所好和定国公谈起书法，两人同样相谈甚欢。

    有过前生几十年的淫侵书法，王译信又经历了人生的喜怒哀乐。大起大落，他对书法，对书画有许多人一辈子无法领略到的感悟。

    以情如画，以情入字。使得他在书画上的造诣已经远超过当代名家，大家。

    交谈中，定国公对王译信佩服得紧，心道，以前小看了谪仙王四爷。

    他们两人以书画为背景引申到对儿女的教养中去。

    王译信晓得定国公和顾三少的心结，每每一语中的。说得虽然是王译信对嫡女的愧疚，疼惜，定国公延展开想到自己和三儿子之间的事情，定国公摇头叹息：“父难为。”

    养一个主意太正，又有皇上娇惯的儿子，更是难上加难。

    王译信陪着定国公说话，本意是拉上关系，虽然顾三少的亲事捏在乾元帝的手中，可乾元帝也不能完全不考虑定国公的意见，王译信做不出说瑶儿坏话的事儿。在定国公面前表现得打算把女儿嫁给温润如玉的才子。

    一旦顾三少忍不住把事情抖出来，王译信还可以同定国公商量怎么办，定国公可是个大大的好人，定然不会勉强王译信把女儿嫁给顾三少。

    王家眼下还没分家，王译信不大愿意湊到乾元帝面前去，万一他得了乾元帝的宠信。官职有所提升，他这辈子别打算再摆脱王家的兄弟了。

    不如沉默的，无能的混一段日子，等到父亲百年后，他提分家，王家人不会挽留没有用处的王四爷。

    趁此机会结好定国公，于将来也是有好处的，王译信想得正美，听到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国公爷。不好了，长信侯……侯爷被打了。”

    “什么？”定国公面色凝重，“大哥被打了？被谁打了？”

    对于长信侯的荒唐，定国公已经麻木了，好不容易从阎罗手中活下来的长信侯最近大有长进。把府里的那群妖娆的姨娘侍妾大多遣散了，只留下几个正派的，出身好的侍奉。

    定国公也晓得经过上次的事儿，长信侯身体有些不中用，太医当着长信侯的面保证调养戒欲就能好……太医私底下却对定国公说，长信侯想要再行房是很难的。

    肾水不足，金抢疲软，长信侯心上也对行房畏惧……所以这病是治不好的。

    毕竟长信侯差一点死在女人肚皮上，这种窝囊至极的死法哪个男人还能心无旁念的继续宠爱侍妾？

    定国公一边让人寻药材偏方，一边宽慰忘记此事的长信侯，他想着不行房对长信侯更好一点，省得侯府里弄得乌烟瘴气的，赶明儿请皇后选个端庄，贤淑，明理的大家闺秀做长信候的续弦夫人，左右长信侯原配留下了嫡子，不缺继承人。

    长信候清醒后，比以前懂事，稳重许多。

    定国公想着荒唐兄长把一辈子能玩的女子都提前玩了，也说不上亏……他总算不用再为荒唐纨绔兄长操心了。

    没想到，今日长信侯竟然被打了？

    “被……蒋夫人给打了。”

    “什么？”本来云淡风轻的王译信顿时紧张了，怎么会被玉蝉给打了？

    王译信对定国公说道：“咱们是不是一起去看看？”

    万一长信侯欺负蒋氏，他如何都不能容忍长信侯的，哪怕他差一点做了长信侯。

    定国公点头道：“前面引路。”

    “喏。”

    定国公和王译信匆匆向事发地赶去。

    乾元帝也听见了慌乱的脚步声，侧头问：“阿泽？”

    “臣去看看。”

    顾天泽眼见着王译信和定国公一起离去，料想一定是牵扯到了小七，否则王译信不会一改平时慢吞吞的做派跑得那么快。

    “一起去，朕好奇得紧。”

    乾元帝正无聊着，突然在尹家出现意外，他也想一看究竟。

    顾天泽担心出事的人是小七，一时想不到办法拦住乾元帝，点头道：“臣给陛下带路。”

    这回换做一前一后，顾天泽脚下生风，乾元帝脚步也不慢，周围的朝臣见此状况，也不由得迈开脚步向出事的地方赶去。

    ……

    王芷瑶拽着蒋氏胳膊，怜悯的看了一眼被蒋氏一脚踢飞的长信侯，“娘。算了。”

    “算了？”蒋氏面上带着怒气，“怎么能算了？”

    “长信侯说了什么话，让你如此动怒？”

    “……左右是一些混账话。”

    长信候勉强从地方爬起来，揉了揉被踢得生疼的肩头。膀子差一点被蒋夫人一脚踢碎了，对王芷瑶道：“我只是念了一首诗词罢了，不晓得令堂也在这簇灌木之后。”

    他指了指有半人高的灌木丛，灌木丛后安置着一排石凳，蒋氏比寻常命妇要高一点，可坐下后。在灌木丛这边是看不到她的。

    “你念得什么诗？”

    “思美人，念美人。”长信候面容带了几分的惭愧。

    王芷瑶能说无巧不成书，长信候活该吗？见周围人越聚越多，王芷瑶屈膝道：“家母不晓得侯爷本意，全是误会。”

    “不是误会！”蒋氏强硬的说道：“根本就不是误会，他念诗词嘲笑于我……”

    蒋氏眸子含着羞愤，刚才被和悦郡主嘲弄的怨气爆发了。

    此时，王译信和定国公赶到了，王译信自然站到了蒋氏这边，凝目问道：“侯爷为难在下夫人所为何事？”

    长信侯挺起腰杆。“你来得正好，这首诗哪一点羞辱了你夫人？”

    “大哥。”定国公瞄见皇上站在小路上，低声道：“别再胡闹了。”

    “惹事的不是我。”

    长信侯甩开定国公的胳膊，高声道：“日*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这首李白长相思，哪有调戏她的意思？“

    蒋氏听到后，一把拔出王译信装风流名士挂在腰间的宝剑，挽了一个剑花向长信侯刺去，“还敢羞辱我？”

    定国公晓得长信侯不懂得武艺，想要上前帮忙，长信侯一把推开了他。硬是迎上蒋氏的长剑，“好，本候来领教蒋夫人的剑法。”

    王芷瑶担心的看着蒋氏，怎么办？再闹下去，明天京城的人不用说别人的是非了。长信侯也是，没事对着灌木丛念什么长相思？

    蒋氏本就憋着一顿肚子的气，气王译信，也气自己放不开，长信侯这首诗词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可对蒋氏的伤害极大。

    “娘……”王芷瑶只能往好方面想，起码蒋氏恢复了一些将门虎女的风采，看把长信侯逼得多狼狈啊。

    王译信傻愣愣的看着蒋氏舞剑，一直晓得蒋氏功夫不错，光看这手剑法，功夫何止不错？

    剑若游龙，身姿轻盈矫健，一招一式把长信侯弄得狼狈不堪……王译信万万没想到蒋氏会有今日的风采。

    若是换做夺舍之前的王译信会觉得蒋氏粗鲁，如今王译信重生后，只觉得震惊，有过前生的经历，他眼界更开阔，好像他找到了蒋氏身上的优点长处……蒋氏不再是在他身边弄不懂他的夫人。

    顾天泽见王芷瑶很焦急，心知再打下去，长信侯会没准会被蒋氏打伤了，到时候可就不好处置了。

    他对乾元帝说了一声，把衣襟挽起，把狼狈躲闪的长信侯一把拽到了身后，闪过蒋氏刺过来的剑招，手指轻轻的在蒋氏手腕上点了一下，本以为蒋氏手中的剑会脱手，没想蒋氏握剑很稳，顾天泽暗道，小看了西宁侯的爱女呐。

    只希望蒋氏没有把剑法交给小七，他可不想天天同小七比武练剑。

    顾天泽拔出腰间的宝剑，侧身挡开了蒋氏的剑招，两柄宝剑相碰，蒋氏手中的剑断成了两半，王译信用来装点门面的宝剑，自然赶不上削金断玉的好剑，顾三少什么时候用过差得东西？

    蒋氏咬着嘴唇，有心从地上捡残剑扔向长信侯，顾天泽低声道：“蒋夫人，皇上到了。”

    “……”

    蒋氏后退几步，“顾大人好身手。”

    “过奖。”顾天泽收了宝剑，“蒋夫人身手也不错。”

    长信侯看了一眼蒋氏，又低头仿佛苦思良久，在乾元帝开口前，深深对蒋氏躬身道：“本候冒犯了蒋夫人。”

    “好。”乾元帝抚掌大笑。“朕许久不曾见到女子使得如此好剑法，蒋氏……你不愧是大勇的爱女，好得很，将门虎女当之无愧！”

    “陛下过奖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蒋氏此时冷静了许多，屈膝道：“臣妇冒犯了长信侯，还请长信侯见谅。”

    话是这么说，蒋氏却一眼都没看长信侯，转头面对如同出鞘长剑般锋芒毕露的顾三少，心悦臣服的赞道：“便是宝剑不断。我在顾大人面前也走不上两个回合，顾大人的剑法才是真的好。”

    “阿泽的剑法是朕寻高人教出来的，整个国朝只有那么一个剑术大师，名师出高徒，阿泽又一惯严于律己，他的剑法自是比寻常人强很多。你能在阿泽手下走两个回合，让他拔剑，已经很难得了。”

    乾元帝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所有人都来称赞顾三少的剑法精妙。

    顾天泽嘴角微微勾起，目光快速同王芷瑶碰到一起。小七，有我在，没事的。

    因为在乾元帝面前，他不敢多看小七，转身对长信侯道：“大伯父可曾伤到？”

    “……”长信侯正看着蒋氏方向愣神，自然听不到顾天泽的话。

    “大伯父？”

    “大哥。”

    “啊。”

    长信侯把双手背在身后。握紧了拳头，摇头道：“我没事。”

    他的目光让王译信猛然涌起了一丝危机感，长信侯……他不对劲儿，王译信下意识的靠近蒋氏。

    王芷瑶没王译信的心思细腻，她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了顾天泽身上，定国公，乾元帝，顾天泽站在了一起，王芷瑶虽然身份不够高贵，可也不愿意给顾三少的两个‘爹’留下不良的印象。

    同时她有点心疼顾天泽。被性格不同的乾元帝和定国公疼爱着，他许是最‘痛苦’‘挣扎’的一个。

    无论什么时候，最先帮忙她的人都是他！

    王芷瑶感觉顾三少的绳子越收越紧了……

    “长信侯。”

    “臣在。”

    长信侯毕恭毕恭敬的躬身，“恭听圣训。”

    乾元帝对顾皇后的娘家人一般都很和颜悦色，“训斥谈不上。你往后多加谨慎，于朝廷命妇远着一些，也省得再闹出今日的误会。”

    长信侯虽然改过了，但以往的名声实在是太荒唐，乾元帝不信长信侯能改了好色……乾元帝还不知长信侯的命根子受损的事儿。

    “臣谨遵陛下旨意。”长信侯脑袋越来越低。

    定国公欲言又止，示意顾天泽劝一劝乾元帝，顾天泽总不能同皇上说长信侯做不得男人的事儿，“陛下，臣想回去了。”

    乾元帝从蒋氏身上收回饶有兴致的目光，笑道：“回去？好，你跟朕一起回宫。”

    发生了蒋氏和长信侯的事儿，乾元帝没有白来尹家一趟，想来不会再有有趣的事情了，在尹家待下去甚是没有意思。

    乾元帝领着顾天泽回宫后，尹家的宾客才安定下来，不用再想着怎么讨好乾元帝。

    “不过，皇上对顾三少太溺爱了。”

    这话得到在场宾客们的一致赞同，已经不是宠爱，而是溺爱。

    不是因为顾三少一句话，乾元帝也不可能微服私访到尹家，顾三少对乾元帝的影响力可见一般。

    ……

    “娘，您没事吧。”

    “没事。”

    蒋氏摇头道：“瑶儿不用为我担心。”

    她目光瞄了一眼王译信，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方才她的所作所为会不会吓到了他？

    王芷瑶想也知道蒋氏在意王译信，这让她既觉得沮丧，又觉得无奈。

    换个人，起码会因为内疚厚待蒋氏，可王译信这人……脑筋死板得很，王芷瑶有时候觉得王译信的思维太过奇葩。

    “娘，要不我们也先回去？”

    王芷瑶不敢再在尹家待下去了，尹大人宴请宾客也不容易，先前有和悦郡主搅局，后来又有蒋氏打了长信侯，这等奇事很少会发生在勋贵重臣人家的宴会上。

    谁知道一会再出现怎样的意外？

    王芷瑶见长信侯和王译信的脸色都不怎么妥当。

    她有个武力值超级高的娘亲就好，若是长信候和王译信打起来……王芷瑶的名声堪忧。

    爹娘太过暴躁，女儿能好了？

    沉稳。贤惠是勋贵重臣人家对儿媳妇的第一要求。

    没见定国公面色冷峻，强压着怒火么？

    王芷瑶默默的搀起蒋氏胳膊，“回去吧，再待下去。许是会连累哥哥呢。”

    蒋氏一听这话，忙问道：“尹大人因此责怪你哥哥？”

    “难说。”王芷瑶猜不透尹大人会怎么想。

    “要不我同李夫人解释一番？”

    “越解释越麻烦。”王芷瑶低声道：“还不如以身体不适告辞呢，李夫人看着有气派得很，也许能劝一劝尹大人。”

    蒋氏舍下对王译信的留恋之情，随着王芷瑶向李夫人告辞。

    李夫人自然再三挽留，蒋氏见王芷瑶不想再尹家再待下去。也觉得旁人看她的目光又异，坚决的告辞，“等有机会，我再来向李夫人致歉。”

    让下人妥当的把蒋氏母女送走，李夫人微微的叹息一声，丈夫收下的关门弟子王端淳是个老实，刻苦的，但他的父母……李夫人不知怎么形容才好，“可惜了他们的女儿。”

    明明是个懂事，聪慧。沉稳，又福相的小姐，偏偏有对脾气古怪，不停惹事的父母，将来的姻缘只怕不会顺利。

    “长信侯，不知能否和在下谈谈？”

    “嗯？”

    长信侯望了一眼王译信。莫名的感觉熟悉，不过心中又事，又看出王译信眼里的怒意，道：“本候尚有要事，概不奉陪。”

    “长信侯……”

    “告辞。”

    长信侯转身离去，丝毫不给王译信面子。

    王译信在原地站了很久，恨不得仰天长啸两声发泄心中的郁闷，当初他入了长信侯的身体，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了？

    长信侯明显关注蒋氏，王译信怎能容许瑶儿有了继父？怎能容许蒋氏再嫁旁人？

    此时。王译信一阵阵的眩晕，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

    对了，他还得去寻瑶儿，蒋氏的事情倒是不那么紧急，毕竟蒋氏还恋着他。一时半会长信侯没有办法接近蒋氏，纵使长信侯厚着脸皮，蒋氏的武艺不凡，应该能应付长信侯。

    王译信突然发觉蒋氏有功夫，有怪力不错。

    他也匆匆的向尹大人告辞，拉着王端淳叮嘱了几句，尤其是最后一句：“淳哥儿，无论瀚哥儿和璇儿说什么话，你都不能信，知道吗？考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如果有人逼你通融，你直接找主考官。”

    “是，父亲。”

    “还有就是……”王译信瞄了一眼一旁的尹薄意，压低声音道：“能不见王家人就不要见。”

    王芷璇如果同他一样，一定会把考题的事情告诉王大爷。

    而王大爷积极钻营，借着考题的事情没准会投在哪位皇子门下，王译信从旁看着，并不想理会此事，王家根子早已经腐烂了，王译信上辈子能坐视王家衰落不管，这辈子他凭什么帮王大爷善后？

    “父亲……”

    “听我的话，你这两个不许见王家任何人，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你安心读书罢。”

    “是，父亲。”王端淳答应下来。

    王译信向尹薄意拱手道别。

    尹薄意寻常般问道：“你爹说了什么？”

    王端淳没有隐瞒师傅，一五一十的把王译信小声交代自己的话都说了，尹薄意缕着胡须，唇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王端淳后背发冷，尹薄意道：“慈父难为，你听你爹的，谁都不要见，只管在我府上用心读书。”

    “是，师傅。”

    尹薄意鼓励般拍了王端淳的肩膀，继续和同僚闲谈，他的心思转到了科举上，转到了顾三少突然把乾元帝请过来的原因上。

    事后，李夫人很为王芷瑶可惜，尹薄意低声笑了许久，把李夫人恼得狠狠的掐了尹薄意两把，尹薄意哄道：“顺了嘉颖的心意罢，左右我不指望嘉颖嫁得门第太高，指望嘉颖联姻。”

    “可是王家……”

    “王四爷经历过生死劫难，有所顿悟，嘉颖嫁得是王四爷的嫡子，我的徒弟，可不是那群没用的王家子弟。”

    李夫人不是不想成全女儿，心有余悸的说道：“蒋夫人的性情看起来不怎么好。”

    “等科举之后，夫人会对王四爷有所改观。”

    尹薄意老谋深算，得提醒自己准备科举的徒弟小心为上。

    其实他更看重顾三少对王七小姐的在意和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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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情缘（加更求粉红）

﻿    长信侯府入目的富贵，亭台楼阁颇有江南的风韵，极为精巧雅致。

    从北海引来的水流贯穿侯府，费劲心思安排之下，水流同楼阁极好融合在一起。

    自打长信侯遣散了府里大多的侍妾后，侯府清净上许多，脂粉气息也比以前少了。

    以前长信侯纵情风月，原配嫡妻生子很迟，如今长信候世子也不过八岁，又因为亡妻去世后府邸乱作一团，长信侯早些年有的庶子也‘奇异’般纷纷夭折。

    余下的庶子比长信侯世子要小上几岁。

    不是定国公府太夫人，也就是长信侯的生母护住了长信侯的血脉，不晓得他如今是不是还能有儿子。

    匆匆回到侯府的长信侯，一反常态，直奔后院宠妾的房中……侯府的下人被长信侯弄了个措手不及，心道，莫非侯爷又喜好女女色了？

    过了一会，长信侯耷拉着脑袋从宠妾房中走出来，他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光彩。

    长信侯吩咐仆从，“给定国公送信，我要见他！”

    “是，侯爷。”

    长信侯在顾家是长子，但从爵位，能力上，他不如幼弟定国公。

    在定国公疆场搏命的时候，他在享乐，在顾皇后为了皇后位置殚精竭虑的时候，他依然在玩乐。

    左右天塌下来也有皇后和定国公顶着，长信侯一旦有了难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定国公。

    定国公不是顾三少，也不是任性妄为的长信侯，他在尹家待到宴会结束之后。刚刚回到定国公府，没来得及去见母亲，听说大哥长信侯寻他有事，定国公辞别妻子。骑马赶到长信侯府，一进门客厅，就听见自己的大哥嚷嚷了一句：“我要成亲续弦，小弟和我一起进宫请皇后娘娘给我赐婚。”

    “大哥……”定国公也盼着兄长续弦，“您是看上哪家闺秀了？”

    定国公对长信侯的眼光不怎么信任，况且定国公也不愿意祸害好人家的女儿。毕竟长信侯不能行房，定国公本打算慢慢选一个妥当的人，谁知长信侯却着急续弦了。

    “我要娶西宁侯的女儿，蒋夫人。”

    “……”

    “没错，你没听错。”

    长信侯解开了衣服领子，对着震惊的定国公道：“我要娶她。”

    “大哥！？”定国公脑袋似要炸开了一样，别说蒋夫人还是王译信的妻子，就是蒋夫人最后同王译信和离成功，她也是西宁侯的女儿，定国公可不敢把蒋大勇的女儿娶回来给不能人道的长信侯。不怕西宁侯闹事？

    定国公勉强撑住身体，劝道：“你冷静，冷静，万事好商量。”

    莫非因为蒋夫人把长信侯给揍了，所以他气不平？非要把蒋夫人娶回来‘折磨’不可？

    定国公和西宁侯在疆场上配合默契，两人虽然交往不深。但确有袍泽之情。

    且定国公的儿子顾天泽对蒋大勇挺佩服的，定国公分都分不开同蒋大勇的牵扯，哪会准许顾家人再同西宁侯纠缠在一起？

    “商量啥，有啥好商量的？”长信侯梗着脖子道：“王译信不要她，看不上她，我看她好，我娶回来做妻子，有什么不对？”

    “蒋夫人还是王四爷的妻子……”

    定国公对王译信的印象有所转变，在尹家，王译信也是护着蒋氏的。很疼爱儿女的王四爷绝不想让儿女多了一个后爹。

    “赶紧让他们和离，我一定要娶到她。”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胡闹。”

    “我没胡闹。”

    长信侯挥手让仆从们退下去，起身拽住定国公，压低声音道：“小弟也要为我想一想。太医宽慰我，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行了，本来我已经绝望了，也放弃了，可今日我发觉我能行！”

    “大哥……”

    “只有她能让我有冲动，让我……让我做男人，你懂吗？小弟！”

    一个被废了男人突然发现了可以恢复正常，可以过正常的夫妻生活，这对长信侯来说如同枯木逢春，比任何人或富贵还来得弥足珍贵。

    他死也不愿意放手！

    定国公目色涣散，哪怕在疆场上陷入死局，他都没有如此的迷茫，不知所错，“大哥的意思是你对蒋夫人又反应？”

    “是，只对她有。”

    长信侯热切的目光让定国公心里发毛，定国公喃喃的说道：“既然你对女子又反应，也不是非蒋夫人不可，要不，我帮你再看看？”

    “小弟，我等不了，你知不知道不能做男人的痛苦？”

    “……”

    定国公把兄长安坐在椅子上，缓缓的说道：“大哥先听我说，蒋夫人实在是不适合做你的妻子，不说我不会同意，母亲那里也不会赞同的。”

    “只有她行，她就是我妻子。”长信侯一向随意，很少有坚持的事儿，但他一旦坚持了会固执的可怕，谁劝也劝不回。

    尤其事关能不能人道的大事，如今谁反对，长信侯能同谁拼命。

    长信侯可不想做太监！

    有了一丝的希望，他一定要抓得牢牢的，“王家和蒋家的闹剧我也听说了，王老四对不住她，我娶回来保准会对她好，她说东，我绝不说西……她不喜欢我纳妾，我把后院的女人都送走。我晓得她有儿有女，尤其是她很疼她女儿，我把她女儿当作亲生闺女抚养……我可以请求皇上给她女儿恩封爵位，把长信侯的银钱都给她女儿做嫁妆……”

    长信侯除了对蒋氏有反应外，对一直护着蒋氏的王芷瑶很有好感，感觉很亲切，仿佛王芷瑶应该是他的女儿。

    定国公额头密密麻麻布满了冷汗，犯倔的长信侯根本说不通。“以后你若是遇见了再能让你冲动的女子呢？你怎么办？”

    “我只要她一个，再有冲动，我也不喜欢啦。”

    “……她到底哪里好？”

    “能让我做男人，她哪里都好！”

    “……”

    定国公颓废的跌坐在椅子上。手指按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长信侯眸子含泪，看定国公烦躁为难，心里也不好受，可一切的难题总比他做不得男人好解决，“保证对她儿女好，小弟。你就帮帮我吧。”

    “怎么帮？你难道看不出蒋夫人还恋着王四爷？你说你对她女儿好，可王家再没出息，王四爷再不中用，也不需要你帮着抚养儿女！纵使蒋夫人和离再嫁，她可能做顾家的媳妇？大哥你想气死娘亲吗？你是不是还嫌弃咱们顾家不够热闹？”

    一向沉稳内敛的定国公也恼了，“再多个蒋夫人，你让外人怎么说顾家？啊，你还想让旁人怎么议论顾家？”

    “我晓得小弟是因为阿泽，可当年阿泽也是你送进宫里去的，若是你不给皇上。我就不信皇上还能下旨抢走阿泽？”

    “你……”

    定国公面色晦暗，眸色深沉凝重,送阿泽入宫在他心上狠狠的划过一道口子。

    随着时间的消逝，这道口子不仅没能愈合，反而伤口越来越深。

    他有五子，嫡血有四子，偏偏最在意。最疼惜他亲手送进宫里去的三子顾天泽。

    在意有怎样？

    他根本不敢管顾天泽，再惦记着儿子，也不敢去关心阿泽。

    皇上……不会想见他教坏了阿泽。

    然阿泽就这么被乾元帝宠溺下去，定国公在旁看着又着急，又是害怕。

    没有人理解他。

    长信侯自顾自的说道：“我晓得小弟以大局为重，当年太子夭折，中宫无子，皇后地位不稳，贵主儿又得皇上的心思，小弟怕皇上动了废后的念头。才把阿泽送到了皇后身边去，借着皇上喜欢阿泽，巩固了皇后的位置。这些我都明白，不过若是阿泽是我儿子，我绝不会把阿泽给皇上。既然小弟把阿泽给了皇上，顾家的好处也得到了，现在再畏惧人言有用吗？”

    “我娶了蒋夫人，就不怕旁人议论。顾家祖上也没规定，不许娶再嫁的女子为妻。小弟，我不怕人说，只要我过得舒服，旁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

    定国公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这事我同你打过招呼了，如果小弟不肯帮忙，也请小弟不要阻止我。”

    “大哥，你是顾家人。”

    “如果小弟为了这事把我赶出顾家，我也认了，哪怕长信侯的爵位被皇上废了，我也要娶到蒋夫人。”

    长信侯态度极为强硬，坚决，“谁说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定国公起身就向外走，不再同长信侯废话，他就不信只有蒋氏能让长信侯做男人！

    除了蒋氏，别人都不行。

    定国公就是翻遍京城，也要找出一个能让长信侯做回男人的闺秀。

    长信侯也没拦着定国公，反正他把话说明白了，定国公若是再拦着他追求蒋夫人，就是跟他过不去，不把他当作兄长看待。

    追求蒋夫人，鼓动蒋夫人同王译信和离……长信侯在屋子里踱步，以前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惯是女人讨好他，很少他对女子费心思。

    “该怎么办呢？”

    长信侯喃喃自语，“要不先从蒋夫人的女儿下手？先表现出慈父的做派，会不会打动蒋夫人？”

    “侯爷？”长信侯的狗头师爷被请了进来，“您寻小人？”

    “你来帮我想办法，怎么讨好蒋夫人的女儿。”

    “……”狗头师爷纳闷的问道：“蒋夫人是？”

    “现在是王译信的妻子，以后是我长信侯府的女主子。”

    “……”

    狗头师爷彻底没了言语，怎么会这样？

    “快想办法，我让你来不是过来发呆的。”

    “以属下看，要不您认蒋夫人的女儿为义女？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明目长大的宠着她了？顺便还能同蒋夫人见面。”

    “好办法！”

    长信侯摩拳擦掌。“左右我的女儿都是庶女，也都嫁人了，我其实挺缺少女儿的。”

    以前他好色纵情，对儿女们感情不深。后来因为后院太乱，弄得儿子纷纷夭折，唯一的嫡子被老太太接到了定国公府上抚养。

    不晓得是不是受了定国公的影响，嫡子越来越像定国公，长信侯以前就非议过，定国公把阿泽送进皇宫。掉过头来就抢自己的儿子，算不上好鸟。

    没有嫡子在身边，长信侯越发的放浪形骸，最终险些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差一点丧命的，但旁得事情没有忘，儿子被定国公养得同他性情不和，长信侯又不能再像过去一样花天酒地，又没有上进的心思，因此整日里还真不知道干啥好。

    如果不是闲得无聊，他也不会对着一灌木丛吟诗。

    如今追求蒋夫人被他当作头等的大事。想讨好蒋夫人，先要讨好王芷瑶，“你去打听打听，她喜欢什么。”

    “是，侯爷。”

    狗头军师别的事情做不了，打听消息还是很在行的。长信侯备靠定国公和顾皇后。衣食无忧，银钱不缺，什么奇珍异宝都能弄到手。

    ……

    在长信侯摩拳擦掌之时，王译信把王芷瑶再一次叫回了王家。

    书房中，王芷瑶静静的喝着茶水，王译信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一会仰头长叹，一会低头凝眉沉思，最终他站在了王芷瑶面前，“瑶儿。听我一句，顾三少太傲，太狂，也太倔，你同他不说身份地位的差距。跟他在一起你没有幸福可言。”

    王芷瑶吹了吹茶叶，说道：“您从哪里看出我同顾三少有关系？”

    “瑶儿隐得过旁人，瞒不过我。”王译信目光深沉，声音沙哑中带出苦涩：“我晓得顾三少把皇上搬去尹家的原因，和悦郡主……”

    王译信难过的地方是，他惹出来的麻烦偏偏让顾三少收拾，“瑶儿，我从没想过同和悦郡主有牵扯。”

    “以前也没想过？”

    “没有。”

    王译信眸子里闪烁着真诚，无论是前生还是今生的王译信都没想过迎娶和悦郡主。

    王芷瑶抬头看了他一眼，“和悦郡主是为五姐姐赶去尹家，为五姐姐做主去了。您就不管管她？”

    “……管不了，也不想再管。”

    王译信颓废一般跌坐在椅子上，他这个父亲做得没用至极，无论是对王芷瑶，还是王芷璇，他都没有任何的办法。

    王芷瑶不再需要他疼惜，宠溺，王芷璇……他又不能把王芷璇送到寺庙里做姑子，不能勒死她……

    “如果五姐姐再寻得哪个贵人说我娘不慈，您到时候别管我不仁，您顾及她是您女儿，我只当她是仇人。”

    “瑶儿。”

    “我同顾三少的事儿，你就忘记了罢。”

    “瑶儿，不行，真的不行。”

    王译信拽住了王芷瑶的胳膊，“我晓得你也是个倔强的，同心悦的人分开一准很难受，可长痛不如短痛……你喜欢名门富贵公子，我一准帮你寻一个靠谱的，唯有顾三少不行啊，我没有能力同……”

    同朝野上下的大臣抗衡，没有能力在顾天泽绝望死战的时候，把他救下。

    并非王译信妄自菲薄，没有经历过那场惊变的人，不晓得乾元帝的血腥残暴，不晓得反对顾三少的力量有多强大。

    三月未散的血气中有冤魂，但也不能说完全无辜，朝廷上死了一大半的朝臣，国朝各地的督抚官员被牵连了无数，王译信再自信，也不敢说能挽救顾天泽。

    纵使能在最后关头救下顾天泽，王译信又怎能保证，在乾元帝册立太子后，顾天泽不会被牺牲？

    乾元帝再宠爱顾天泽，也不可能把江山放到顾三少之前。

    “瑶儿，你有没有想过顾三少的将来？我只想让你一生富贵绵长，夫妻琴瑟和鸣。这些顾三少能给你吗？如果他给不了你，我又怎么舍得把你嫁给他？”

    “你怎知他给不了？”

    王译信的笑声中多了一丝的酸涩，“我不信你看不明白。瑶儿，莫要去赌那些许的机会，平顺富贵的过日子不是挺好？你现在也非泥足深陷，抽身还来得及。”

    王译信担心的事儿。也是王芷瑶担心的，可让她无所作为的就放弃顾天泽，她又觉得太懦弱，太消极，对不住一直保护自己的他。

    “如果我已经泥足深陷了呢？如果我非他不嫁呢？”

    “不会。”王译信的俊脸一瞬间煞白如纸，“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陷进去？他……你同他才见过几面？”

    王芷瑶一听这话。慢慢的放下了茶盏，“我对他情根深种，说起来还要感激您呢，父亲大人。”

    王译信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我？”

    “没错。”王芷瑶眸子平淡如水，“在我因为您的偏心陷入尴尬之地时，他总会出现帮我挽回败局，在枫华谷庄子上，也是他陪伴我渡过了最艰难。最痛苦的日子，您以为想清楚您真正疼爱的女儿我不难受吗？您以为我让娘放弃您很容易吗？您以为我从胖得只剩下了一身的肥肉到今日没有经历过痛苦辛劳？如果不是他时不时的出现，我不会成功的。我和娘离开王家那天，您知不知道是晚上？您知不知道夜晚有宵禁？在我最伤心的时候，也是他出宫来陪我渡过那个冰冷至极的夜晚。他逗我笑，陪我喝酒。心甘情愿的被我‘利用’，甚至我说得话，他都记得。”

    “你让我怎能不心悦于他？这世上有许多人，将来也会有对我很好的人，可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能让人铭记。”

    她可能再也找不到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仔细想想，顾天泽的付出要比自己多得多，他从来不提为自己做过多少事儿，可这些事情她又怎会忘记？

    王芷瑶没有同王译信说，自己同顾天泽有两年之约。

    “瑶儿……”王译信的痛苦显而易见。

    “如果您还有一分疼爱我的心思。尽量帮他吧。”

    王芷瑶缓缓的起身，“纵使将来我不嫁给他，我也会一辈子感激他为我做过的事儿。”

    “……”

    王译信眼睁睁的看着王芷瑶走出书房，心口似被宝剑刺穿了一个窟窿，鲜血汩汩的冒出来。这辈子的王译信死得太晚了，他一直在的，看着王译信偏心，看着王译信犯蠢……当时他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正因为他看到了，才会更为痛苦悔恨，更心疼王芷瑶。

    “四爷，五小姐回府了，她想见您。”

    “不见。”

    王译信铺开了宣纸，提笔在宣纸上发泄心中的苦闷，以及悔恨。

    唯有练字，才能让他平静下来，这是从他前生就养成的习惯，每次他在妻女的坟墓前喝得大醉，泪流满面时，练字可以让他清醒……

    “父亲，您真的不肯见我？”王芷璇站在书房门口，推开了明哥儿，“您就不想知道我带了什么消息回来？”

    明哥儿张了张嘴，退到了一旁，五小姐敢同四爷这么说话？

    “我其实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在王芷璇以为得不到回应，愤而转身时，听见书房里传来一低沉，哀伤的声音，“我却养出了两个性格不同，各有风韵的女儿，幸或是不幸？你想做的事儿，我管不了，也不会认同，不过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别再折腾了。”

    “如果此时站在外面得人是七妹妹，想来父亲一定不会这么说，对吗？”

    “嗯。”

    王译信写下了最后一个字，扔掉了毛笔，嘴角慢慢的勾起：“没错。”

    王芷璇咬着下唇，很好，王译信，我倒要看看你能保护她多久？

    腾腾腾，王芷璇携着愤怒离去。

    穿过月亮门后，王端瀚一脸期盼的迎上来，“父亲怎么说？”

    “殷家的冤情得靠我们解决，先把大舅舅他们安顿下来。殷家冤案必然会牵连很多人，我们得从长计议。”

    “早一日为外祖家洗脱清白，娘也好早日恢复身份。”王端瀚再也不想做官奴的儿子，知晓殷家的冤情后，他一直很想为殷姨娘验明正身，“父亲没准会被娘打动……”

    “扶正？不可能的。”

    王芷璇冷笑道：“哥哥还是别做梦了。”

    上辈子真相大白后，王译信只给了挚爱的殷姨娘一封放妾书，当时还没发生后来的事儿，这辈子王译信怎么可能会扶正殷姨娘？

    “只要父亲不傻，他难道会把娘往外推？外祖父家可是开国功臣啊。”王端瀚不信王家不需要殷家相助。“相比较而言，咱们外祖家比蒋家有名望得多。”

    “他就是个傻瓜，蠢货！”

    王芷璇道：“整个国朝最愚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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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暗涌（含加更）

﻿    春风吹动王芷璇身上桃粉裙摆，鬓间额前碎发浮动，本是绝色的五官多了几分决绝之美。

    桃花柔弱，却有寒梅风骨……纵使是王芷璇的嫡亲兄长王端瀚也不由得因妹妹而一时情迷。

    她有如此美貌，便不需要有如此才情，偏偏王芷瑶不仅有才情，美貌，甚至计谋，果决样样不缺。

    “哥哥，这事不必再指望着父亲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大舅舅一直住在外面。”

    王端瀚方才见王芷璇拿出银票安置舅舅们，问道：“你哪来得那么多银子？”

    “父亲靠不住，莫非我还不能攒点私房银子？”王芷璇不愿意谈银子，说道：“证据虽然在大舅舅手中，可首辅如今势大，贸然去衙门里首告只怕不会有结果，毕竟这桩案子也是陛下点头的，纵使陛下被首辅隐瞒欺骗，圣旨很难更改。”

    “你说得没错，谁也不敢说皇上错了。如今六部衙门，内阁大学士都没指正陛下的气魄。”

    王端瀚眼底闪过轻蔑，身子仿若松柏站着，朗声说道：“他们都忘记了读书人的气节，一味的媚上。”

    “官场风起确实不怎好，因此需要哥哥这等伟岸年轻的俊杰。”

    “若今年更高中，我必做铮铮铁骨的直臣，下安黎民，上报皇恩。”

    “我相信哥哥一定会高中。”

    王芷璇从没怀疑过王端瀚会落榜，即便王端瀚不似上辈子有王译信精心指导，为他广布人脉。可知道考题，以王端瀚的文采怎么可能不中，“哥哥眼光应该放长远一点，乡试。会试，殿试，三元及第才是哥哥的目标。”

    她告诉给大伯父的科举试题三道中有两道是正确的，同王端瀚自然不会耍心眼儿。

    几道试题。王端瀚已经反复琢磨过了，真真是每一篇文章都精雕细琢，犹如花团锦簇。

    “妹妹是让我在殿试上同皇上陈诉外祖父冤情？”

    “不好。”王芷璇仔细的琢磨了一番，摇头道：“皇上的性情不容易把握，万一在在琼林宴上说得太多，皇上认为哥哥有孝心还好，万一认定哥哥另有所图，不一定会继续查证，毕竟这件事关系到首辅。百官之首。”

    “这也不行。那也不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让外祖一家沉冤得雪？”

    “先得让大舅舅接近陛下……”

    王芷璇毕竟是活过两世的人，思考得相对全面，也没把当世的人看作了白痴。“我说过哥哥不必操心外祖家的事情，你只管用功读书。在科举会试前，娘一定会成为有功之臣的嫡长女。官奴的身份太侮辱善良，美好的娘亲了。”

    “我帮不上忙心里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大舅舅将来还需要同年少状元守望相助，哥哥，读书科举才是正道，入了翰林院，哥哥才有保护娘，兴盛外祖父家的资本。”

    “一切由妹妹操心，我心疼啊。”

    “不辛苦呢。”

    王芷璇扬起绝色的脸庞，灿烂若晨星的眸子褶褶生辉，唇瓣似最娇嫩的樱花花瓣，又柔软又馨香，只要能做名正言顺的嫡女，她付出怎样的辛劳都无所谓。

    三世了，她不想再被受世人嘲笑是小妾，小三的女儿。

    这一世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因此王芷璇对待这一世很谨慎，也把前两世的积累全部拿出来。

    谁阻止她做嫡女，谁就是她的敌人。

    兄妹两人在房中说话，小心谨慎的王芷璇并没留丫鬟伺候，晓得乾元帝有厂卫等密探，王芷璇却不信乾元帝会在王家安排密探。

    在窗户外的回廊地下，有一道人影闪过，只是衣角带起一阵微风，证明他曾经来过。

    ……

    按说因为蒋氏而带进王家的厂卫密探会随着析产分居的蒋氏离开王家，本来东厂也是如此安排的，可是多了一个随时注意王家动向的顾三少……东厂大档头在刘公公的要求下，趁着王家混乱，把不少刚刚训练好的密探指派进王家去。

    美其名曰让新手们试试身手，其实是王家的消息除了顾三少外，乾元帝不会在意，派遣老辣的密探太浪费，左右新手也得安排活儿，不如放到王家去。

    密探回报上来的关于王家的密报，大档头轻易不敢看，也有以前三个月回报一次，变成本个月，最近听顾三少露出的口风，大档头果断的让密探三日回报一次，如此自然换得了顾三少的好感，东厂今年得到手的银子比去年多了三成。

    东厂长督被顾三少收拾得没了脾气，东厂上下自然在不背叛乾元帝的前提下尽心竭力的为顾三少行方便。

    太监大多欺软怕硬，顾三少够强，够威胁，够得乾元帝的信任，欢心，刘公公等一群司礼监的大太监自然不敢同顾三少抗衡。

    哪怕是怀恩公公都服软了。

    况且顾三少从来没有命令他们做为难的事儿，对他们……全然当作看不到，不过想一想，顾三少眼里有谁？

    引顾三少侧目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刘公公等人热切的盼望着顾三少永远也看不到他们。

    “把密报送去。”

    大档头把一封书信交给手下，不需要说送给谁，除了顾三少外，哪个大臣能得到东厂的消息？

    见手下送情报去了，大档头摸了摸光溜溜的下颚，三角眼儿眯起，掩藏起阴狠，市侩，他方才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没想到却得了惊天的消息。

    学士曾经的吏部天官殷大人的外孙女竟然是王四爷的庶子庶女？

    他们还要为外祖翻案？

    当年，殷大人可是风头无两，因为同如今的首辅争入阁失败而被攻讦为大贪官。利用做吏部天官的便利，结党*，广布爪牙，施恩于年轻官员。意图不轨，欺君罔上，最后被如今首辅告发定罪，乾元帝震怒。把殷大人斩首示众，全家没入贱籍，女子为官奴，男子发配流放。

    王芷璇兄妹要同首辅对上？

    这其中有没有东厂的机会？

    顾三少关注王家只是因为王七小姐，若是王芷璇的生母翻身……想来顾三少是不愿意看到的。

    今日在皇上突然驾临尹大人府上，东厂焉能不知是顾三少把皇上搬去的？

    消息还是他们东厂送进宫去的呢，直到现在和悦郡主还在太后娘娘的寝宫门口罚跪。

    和悦郡主是太后娘娘唯一的亲女儿，太后怎会不心疼她？

    然再心疼和悦郡主，太后娘娘也得让皇上消气。

    与其说让皇上消气。还不如让顾三少消气。皇上什么时候在意过和悦郡主？

    “公公。您看此事?”大档头拿不定主意，把这件事告诉了东厂厂督刘公公。

    刘公公眼底也闪过光亮，这是个好机会。可惜……喝了一口茶，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顾三少的反应。

    顾三少吃肉，他们东厂还不能跟着喝口汤了？

    刘公公好不容易从江南回京，好不容易重新赢得了乾元帝的信任，此时他怎么都不敢同顾三少争锋……还是等一等看为好。

    大档头点头道：“属下明白。”

    ……

    密报被送到了顾三少手中，他一惯爱干净，沐浴过后披上长衫，宽宽的衣领露出他胸口精瘦的肌肉，小麦色肌肤泛着沐浴后的光泽，染墨般青丝披散在身后打了一个圈，慵懒的靠着垫子，等到看清楚密报上的字后，顾天泽俊脸微红……

    阿四在旁边瞄着，想来王七小姐一定说了三少爷的好话，要不然一向英气的三少爷也不至于露出含羞。

    顾天泽把小七说过的话，一字一句的又看了一遍，心里一阵阵狂喜，在面上却不想让旁人看出来，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然红了脸庞，从一叠密报中抽出记载小七说话的那张纸，叠好后贴身放着，随意的弹了弹另外几张，冷笑道：“一个个都是聪明人。”

    “三少爷？”

    “自作聪明！”

    顾天泽把密报扔给阿四，合拢了领口斜卧在床榻上，剑眉间拧着一抹嘲弄，王四爷是变得聪明了，也变得疼爱小七，可王四爷凭什么笃定他顾天泽会不得好死？不能一辈子富贵绵长？

    凭什么认定他会让小七守寡？

    顾天泽比任何人都明白乾元帝，以前他不想争，不意味着他不能保住自己一世富贵。

    “听说首辅有意让礼部尚书如阁？”

    “是。”

    “礼部尚书若是入阁，礼部右侍郎既有可能接人尚书，不过次辅一心让翰林院掌院尹薄意入阁。”

    顾天泽微微眯起眸子，尹薄意人很聪明，也很识时务，懂得取舍之道，此时又空出来的大学士排名不怎么靠前，入阁不如做翰林院掌院……“王四爷的官职是五品？”

    “是。”

    “嗯。”顾天泽合上了眸子，“他在翰林院熬了好几年，该动一动了。”

    只有王译信的官职提升，顾天泽才有可能娶到小七。

    “您的意思是让王四爷入礼部？”

    “礼部清贵，悠闲，王四爷若是去礼部会有更多的空闲时间……”顾天泽可不乐意眼见王四爷闲着无聊领着小七出门认识名门公子，“他既然在生死关头顿悟了，也应该承担一些朝政大事，吏部是六部之首，他去吏部专门负责选官许是能施展他一身的才气。”

    阿四弄不明白怎么又跳到了吏部？问道：“殷家的事情用不用给王七小姐透个口信？”

    “我心中有数，他们不闹，朝廷上的人想要动弹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王芷璇一准成功不了，比起落魄得不成样子的殷家，皇上更信任首辅。

    顾天泽的脑袋枕着胳膊，嘟囔了一句：“国朝天下是皇上的，以皇上喜怒定前程。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纵使王译信再不喜欢他，只要他还得皇上的疼爱，王四爷一道圣旨就解决了。

    不过，顾天泽不想将来岳父看自己不顺眼。还是让王四爷繁忙起来比较好。

    “三少爷，最近听说王大爷经常同三皇子的幕僚同进同出……”

    “嗯。”

    “您不担心？”

    “不是还有王四爷嘛。”

    顾天泽就差悠闲的晃动二郎腿了，他只担心在意小七，至于王家其他人。他凭什么管？

    见阿四面容有点尴尬，顾天泽眉头皱紧，“什么事儿？”

    “定国公方才传信过来，说是长信侯要娶蒋夫人……”

    “咳咳。”

    顾天泽英俊的脸庞绷得紧紧的，食指不由自主的颤抖，“娶蒋夫人？”

    “是，听说还打算认王七小姐为义女。”

    “想得美！”

    顾天泽翻身而起，长信侯就不能安分一点？烦躁的问道：“我爹怎么说？”

    “国公爷的意思想请皇后娘娘邀请功勋武将人家的闺秀入宫，让长信侯看看……”阿四脑袋越来越低。“也许长信侯只对将门闺秀有……有想法。”

    定国公回到府里仔细的想了一番。既然蒋夫人能行。可能从将门闺秀中寻找更容易点。

    长信侯早晚是要娶妻子续弦的，不如就趁此机会让长信侯转移念头。

    “他是想让我同皇上说？”

    “国公爷倒是没这么说过……”

    顾天泽提着宝剑出门，僵硬的背影意味着他很生气。定国公是没说过，可他这么做了。

    “三少爷。国公爷也是疼您的。”

    “嗯哼。”

    阿四见三少爷又去练剑，叹息一声，国公爷总是惦记顾家的主子们，明明最在意三少爷，偏偏不肯说，三少爷性情太骄傲，也太倔儿，唯一的好脾气都给王七小姐。

    国公爷一心为顾家，三少爷误会了。

    阿四也搞不懂明明互相在意的两父子，到底怎么就误会频频？

    ……

    乾清宫，乾元帝漫不经心的宽着茶水，目光深沉且凝重似在思考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般。

    在乾元帝面前放着一个汤碗，里面装着可口的稀粥……肉粥散发着可口的香味儿，但香味吸引不了乾元帝王……怀恩公公躬身在旁边站着，喜欢肉粥的人是顾三少。

    可笑得是慧妃娘娘还以为能用肉粥拉笼络住皇上，每次慧妃都会为皇上洗手作羹，可惜最近顾三少不怎么喜欢肉粥了。

    慧妃侍寝的机会也少了。

    这不，慧妃娘娘主动让人送肉粥过来，希望皇上莫要忘记后宫里还有一人痴痴的等候着。

    “怀恩。”

    “奴婢在。”

    怀恩公公的身体躬得更深，“陛下您吩咐？”

    乾元帝盯着茶盏中悬浮着的绿茶，声音低沉：“方才阿泽跟朕说得话，朕有点不信他。”

    “……陛下的意思是？”怀恩公公露出吃惊之色，莫非皇上怀疑顾三少了？怎么可能？

    “他有事瞒着朕！？”

    乾元帝面露父亲一般的烦恼，“孩子长大了，便同朕玩心眼，瞒着朕。”

    “奴婢看顾大人不大会隐瞒陛下您。”怀恩公公小心翼翼的试探乾元帝。

    任何人欺骗乾元帝，都会换来乾元帝毫不留情打击，可乾元帝‘怀疑’顾三少怎么透着一股着别样的味道？

    怀恩公公不敢轻易的落井下石，毕竟乾元帝为顾三少破例了太多次。

    “朕想阿泽心里是有人了。”

    “……”

    “朕是既高兴，又伤心。”乾元帝继续对怀恩公公倾诉不满，“阿泽不愿意告诉朕，他是朕养大的，他心里存了人，却瞒着朕……以前朕白担心他了，他也是懂情的，为何他不敢告诉朕？只要阿泽看上的，朕哪次没成全他？”

    怀恩公公也不用在纠结是不是落井下石的问题，低声道：“正因为陛下总是成全顾大人，他才不敢说。”

    “为何？”

    “陛下，顾大人看人的眼光同寻常人不同，许是玩一玩做不得准。也许是那位小姐身份不够，顾大人不乐意让她委屈了。”

    乾元帝一向只顾自己享受，他看上的东西或是人，就是他的。

    他何时顾及过旁人的意愿？

    因此乾元帝不明白顾天泽维护王芷瑶的心思。

    怀恩公公劝道：“谁家少年不多情？顾大人是否钟情于人还在两说的。陛下大可不必为他操心，有您护着顾大人，谁敢伤害他？”

    没看太后娘娘让唯一的女儿和悦郡主罚跪么？

    乾元帝眉头紧锁，把茶盏撂到了桌上。长吁短叹：“朕想知道是谁？是谁让阿泽动心啊。”

    “……要不奴婢让东厂查查？”怀恩公公对乾元帝真诚的建议，东厂的情报足以满足乾元帝的任何好奇心。

    “阿泽知道朕动用东厂会生气的。”

    当他想不到用厂卫吗？

    他不能不顾及顾天泽知道一切的后果。

    无孔不入的厂卫若是安排在阿泽身边，乾元帝会觉得自己不信任阿泽，不够疼他！

    顾天泽从小到大，乾元帝都没有安排过厂卫……为了查清楚阿泽心里放得人，动用厂卫？乾元帝丢不起脸。

    怀恩公公道：“不用厂卫的话，是不是在宫中设宴？把今日去尹家的小姐都叫进来，您就近看着，还怕看不出端倪？顾大人既然有在意的人。必然会在神色上表露出来……”

    “好办法。”乾元帝面带笑容。“怀恩。朕果然离不开你！好，就这么办，让皇后设宴。朕倒要看看阿泽的心上人是哪个。”

    “陛下圣明。”

    “不过，隆庆公主。隆玉公主都到了适婚的年龄，她们同阿泽青梅竹马，怎么就没人来找朕赐婚呢？”

    乾元帝愤恨不平，“阿泽哪一点不好？如妃为她们姐妹选驸马的主意都打到了今科举子头上了，莫非朕养大的阿泽还比不上那群穷酸文人？”

    “……奴婢想如妃娘娘是不想您为难。”

    “朕有什么为难的？”

    “……”

    怀恩公公紧闭着嘴唇，躬起身体，外面关于顾三少的流言遍地都是，经久不衰的传了十多年，如妃娘娘多小心谨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给公主选驸马的事情让皇上‘为难’？

    *不是大罪吗？

    一旦隆庆，隆玉两位公主当众说看上了顾三少，皇上您……下得来台吗？

    乾元帝瞪大了眼睛，怀恩公公低声道：“奴婢听说定国公夫人有心再尚公主，想为二公子求娶隆玉公主。”

    定国公世子娶得顾皇后唯一的公主——隆孝长公主。

    “如妃怎么说？”

    “如妃娘娘说一切由皇后娘娘和陛下做主。”

    乾元帝想了想，道：“如果皇后亲自来同朕说，朕再嫁个女儿给顾家也不是不成……不过这是最后一位下嫁顾家的公主了。”

    怀恩公公可以想见如果定国公世子和二少爷都尚了公主，偏偏最得皇上宠爱的顾三少没有娶公主，市井上的流言会伴随顾三少一生一世的，也许后世人也会议论纷纷。

    “朕不能把顾家放在油锅上烤。”

    “陛下英明。”

    怀恩公公低头，不把顾家放在油锅上烤，您却一手把您最疼爱的顾三少放在了火堆上……按说该个人提醒皇上，可这话谁敢说？

    定国公不至于分不清顾三少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可定国公一惯沉默内敛，他不会同皇上说。

    定国公夫人……心机颇深，生顾三少时又是难产，好悬命都搭进去，又因为坏了顾三少，定国公的妾侍生下了儿子，定国公夫人会让‘误会’继续下去。

    其余人，纵使是顾皇后都有怀疑的，况且顾皇后还想借着顾三少巩宠，又怎么会亲自向皇上求证？

    这是一笔糊涂账。

    谁也不敢同皇上言明的糊涂账。

    不过其中最无辜的人只怕是顾三少了……怀恩公公想到这一点，对顾三少把自己侄子赶出京城的怨气淡了许多，毕竟顾三少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儿时的顾三少还把他当过马骑。

    皇上忙于政务的时候，都是怀恩公公伺候顾三少的。

    侄子在西北历练一番也是好事，省得被京城人‘惯坏了’，西宁侯很通情达理，已经关照还在西北镇守的袍泽关照侄子，怀恩公公不怎么为侄子的安全担心。

    因为怀恩公公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朝臣勋贵对自己的侄子另眼相看，一旦他被乾元帝舍弃，侄子立刻就会成为阉狗……

    怀恩公公希望侄子学点真本事，如此才能在他年老的时候支撑起家业。

    没有一个太监可以风光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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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算计（含加更）

﻿    巍峨壮观的慈宁宫宫门外，和悦郡主跪得双腿发麻，往日高傲的脑袋此时低垂下来，她不明白母后惩罚自己这么久。

    久到明月当空，月光尽情的洒落黑幕沉沉的大地。

    她跪了几个时辰？

    两个？三个？

    和悦郡主心里憋着一口怒气，初春时节早晚温差很大，和悦郡主衣衫单薄，在夜风的吹拂下，她的身体瑟瑟发抖，脸庞也白得似纸，“母后……”

    慈宁宫里，入目得是富贵奢华的摆设，炕上端坐着一位身穿绣寿文褙子的妇人，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五旬左右，面若银盘，端庄沉稳，眉宇间同和悦郡主有几分相似。

    发鬓一丝不乱，一只金凤衔珠的凤钗插在发髻之上，给她平添了几许的贵气。

    “主子，郡主只怕是挺不住了。”

    “挺不住也得挺！”

    说话的妇人把手中的盖碗狠狠的撂了桌上，沙哑的嗓音透出一丝的愤怒：“皇上没说话，哀家敢让她起身？”

    回话的妈妈躬身为太后娘娘平气，“您消消气，奴婢看皇上应该是消气了。”

    “和悦什么时候能让哀家省省心？三十好几的人了，偏偏是个不懂事的，在尹掌院的府上闹出这么一出，还被皇上看到了……”

    太后眉梢高挑，仿佛和悦郡主就在眼前一般，抬手指着虚空之处，“哀家早就说过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她就是不肯听，明着去为难西宁侯的女儿，哀家怎么生出来这么个蠢货？”

    “和悦郡主也是为了您的身体，盼着您长命百岁。”

    “哼。”

    太后一听这话压了压胸中的闷气。唯一的女儿她再愤怒也是心疼的，瞄了一眼落地钟上的时辰，“刘尚宫，让她起来吧。”

    和悦已经跪了近乎三个时辰。再跪下去，和悦的双腿怕是得跪废了。

    “遵旨。”

    刘尚宫赶忙亲自出了慈宁宫，领人把摇摇欲坠的和悦郡主搀扶进来。

    “娘……”

    和悦郡主的身体软软的靠在刘尚宫的身上，泪水盈盈满腹委屈，“您不疼女儿啦。”

    “你！？”

    太后因为无子才会在先帝妃嫔中脱颖而出，被册为皇后，太子登基后她顺利成章的做了太后，她只生了和悦郡主依然，如今见和悦郡主苍白的小脸。红肿眼睛。再大的怒气也消了大半。把女儿笼到身边来，保养得极好的手掌揉捏着和悦郡主红肿的膝盖，“快取活筋络花油来。”

    “疼。腿疼呢。”

    “好了，好了。”

    和悦郡主虽然三十好几可一直没有出嫁。在太后面前犹如小姑娘一般，“娘好狠心的心。”

    太后为她拢了碎发，叹息道：“不是哀家心狠，而是不让皇上心平气和，咱们娘俩都没好日子过。太皇贵妃过得什么日子，你不是看不到。她那副倾城的美貌如今苍老都不敢认了，她本该死的，可皇上不让她死，她就得苦熬着，痛苦得活着。”

    乾元帝‘折磨’人的手段简直是……让旁人看得胆战心惊，生恐乾元帝把那样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乾元帝内里明明是一位‘暴君’‘任性的皇帝’，可他在民间明君，有为之君的名声极是响亮，朝臣也把乾元帝当作英主看待。

    先帝太祖高皇帝做为开国之主虽然敬重发妻高皇后，然先帝本身也是爱色的，登基为帝后，广纳美人入宫侍君，异常宠爱当时有第一美人之称的柳美人。

    一个月内，柳美人便进位为妃子，随后更是被先帝封为皇贵妃，仅在太祖高皇后之下。

    和悦郡主也是在后宫里长大的，晓得皇贵妃如何得宠，那时她已经有了记忆，“父皇至死都最在意结发妻子，不晓得皇兄到底在意个什么劲儿。父皇宠爱年轻貌美的皇贵妃根本不算错，在皇贵妃宠冠后宫时，父皇依然不曾慢待皇后娘娘。”

    “你懂什么。”

    太后戳了戳女儿的额头，摇头道：“皇上定然是见了太祖高皇后的苦楚，先帝是不曾忽略高皇后，可他也不曾收敛宠爱皇贵妃啊，高皇后同他是结发夫妻，心里怎能痛快？况且当年皇贵妃因为高皇后的血统……率性而为的言行，没少串联前朝的大臣意图颠覆太子的位置。”

    “如果不是高皇后为救先皇病重而逝，先皇……也不会总是念叨以前的事儿，太子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在两说的。”

    太后勾了勾嘴角，先帝还是很重感情的，高皇后去了不久，他身体也不好了，前后不足三年，他便病逝在同高皇后定情之地，随后太子登基，做了乾元帝。

    因为先帝突然病逝，乾元帝登基之初，朝局并不平稳。

    又因为太祖高皇后的血统，乾元帝不被正统的士大夫承认，又赶上前朝余孽作乱，乾元帝用尽手段才平稳的渡过登基之初的几次*，理顺了朝廷，也因此乾元帝对朝臣始终抱有戒心，他不相信任何人，把朝政牢牢的抓在自己手中。

    “皇兄就是太跋扈，太心狠……”

    “和悦！”

    “我再不敢多说了。”

    和悦郡主忙道：“我晓得母后为难，可皇兄为了蒋家太不给您面子，我做错了什么？蒋大勇的儿子就是一个土鳖，他哪里配得上我？”

    “不许说蒋大勇为土鳖。”

    “是，他们比土鳖还不如。”

    “和悦……”

    “母后您也为我想想看，蒋家那样鄙俗的人家，我怎能嫁？还是做小儿媳？得叫两个乡野村姑为嫂子……女儿能甘心吗？”和悦郡主提起当年的婚事就一肚子怒火，太后不让她嫁给王译信就算了，可怎么也得给她找个好人家吧。皇上偏偏要把她许配给姜大勇的三子，哪有这么侮辱人的？“今日我见了蒋大勇的女儿，啧啧，蒋氏真真是个心狠。毒辣的，同蒋家一样没规矩。”

    太后对蒋家也是瞧不上的，因此当年纵容了和悦郡主的放肆言行，太后想不到乾元帝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和悦郡主不是要脸吗？不是不肯嫁吗？

    乾元帝偏就抬起蒋家打得和悦和太后没脸，和悦郡主既然不嫁蒋大勇的儿子，这辈子就别打算嫁了。

    这些年太后想明白了，不由得一阵阵的后悔当年纵容和悦打蒋家的脸面，如今蒋大勇依然得宠，太后怎会继续纵容女儿冒犯皇上的宠臣？厉声警告道：“行了，蒋氏再不好，这事也伦不到你管。蒋家和王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看看皇上可曾惩了蒋家？”

    “皇兄的心偏得没边了！真不知道蒋大勇到底哪里值得。”

    “你忘了当年的事情。皇上却忘不了。”太后叹息道：“西宁侯纵使哪里都不好。不成体统。可他救过皇上，为皇上平定了西北，皇上一纸诏书。蒋大勇舍弃西北的一切举家返京，光凭这一点。皇上就会多看重他几分。世人都把西宁侯当作土鳖看待，却不知西宁侯的聪明之处。”

    “娘……”

    “哀家警告你，纵使蒋氏同王译信和离了，以王家如今的状况也没资格尚主，王译信根本娶不到你，你快些收了心思，早日册为公主，哀家也能安心一些。就算王家如今还是冠文候，哀家也不能眼看着你嫁给王译信，王家……才是真得没了规矩。”

    “怎么会？我看他挺好的。”

    “蒋家和王家闹得最凶的时候，你不在京城，自然不晓得蒋氏被一个官奴‘欺负’，诚然其中有蒋氏的糊涂，可王家人也不是个好的，活该被皇上夺爵。”

    太后嘲讽的勾起嘴角，“世人都忘记了太祖高皇后到底是为何非要救先皇……他们只记得太祖帝后情深，皇上最不能容忍的事儿便是宠妾灭妻！王家的事情不爆出来还好，一旦被皇上知道了，王家不可能再得好的。当年皇上又多宠爱贵妃？太子夭折后，皇后地位岌岌可危，可皇上任凭贵妃蹦跶，从没动过废皇后的心思。贵妃以为机会来了，皇上对她却越来越冷淡，对二皇子越来越疏远。”

    “皇兄对哪个皇子不疏远？我看他只把顾天泽当作亲生的皇子看待。”

    “和悦！”

    “我哪里说错了？皇兄为顾天泽破例的地方还少吗?您看哪个皇子有顾天泽的地位？我看皇兄恨不得把皇位都给了他。皇兄年轻时候风流得很，谁知道他同定国公夫人是什么关系？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不是都说定国公夫人神似太祖高皇后么？母后也说皇兄最在意高皇后……谁晓得……”

    “闭嘴，你越说越下作。”

    太后直接堵住了和悦郡主的嘴巴，四下看了看，“皇上也是你能议论的？”

    厂卫无所不在，太后虽然自信对身边宫女内侍的掌控力度，但也没有把握皇上没有安排密探。

    和悦郡主呜呜呀呀的挣开太后的手，“我今日去尹家也不是全然找蒋氏的麻烦，我晓得了一个治母后身上隐疾的方子，也遇见了一个可忍疼的少女。您见过她就明白了，什么是倾国倾城，什么是绝俗风韵，她是连女子都会痴迷的美人。”

    “能治好哀家的隐疾？”

    “是呢。”

    和悦郡主把王芷璇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仅容貌绝俗，性情醇厚，最重要得是有一手出色的医术。

    太后身上的隐疾很痛苦，因男女有别又无法同太医说明白，便一直忍着，强忍着，如今听说又治愈的希望，太后自是欢喜的。

    这辈子她从一个普通的嫔蹿升到太后位置上，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惜命。

    “一旦她能治好娘的病，咱们就帮帮她呗。”和悦郡主晃动着太后的胳膊，“左右蒋家也风光了这么多年，皇兄对蒋家的恩情就没剩下多少，蒋氏仗着娘家的势欺负人。还不许您说她两句？王芷璇太可怜了，娘，蒋氏怎么可以那般阴狠的折磨庶女？”

    太后把喜悦的心思向下压了压，晓得自己这个女儿天真浪漫。没什么心机，道：“给庶女撑腰的事情，哀家还要想一想，既然她学了医术。治病救人也是她的本分，若是仗着有医术便张狂起来，借着治病达到争权夺利的目的，哀家可信不过没有医德的人。纵使医术在高超，哀家也不敢用的。”

    “娘……”和悦郡主还要再劝，太后抿着嘴唇，低声道：“哀家这病若是不治只是发错起来难忍一些，寻常倒也没什么，可一旦哀家为此得罪皇上……哀家和你想要善终都难。你别再说了。哀家心中自有分寸。”

    和悦郡主突然觉得自己母亲这太后做得太窝囊。毫无尊严。时刻想着皇上的喜好，太后才应该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和悦郡主就不信乾元帝敢苛责太后。母后太老实，太顾全皇上的面子。因此皇上才越来越不重视母后。

    “和悦？”

    “女儿听您的。”

    和悦郡主依偎进太后的怀里，明亮的眸子闪了闪，母后始终看不上王译信，她越来越难以忘怀……今日王译信看着比过去更让她莫名心动呢。

    王译信被蒋氏骗了。

    她得让王译信看穿蒋氏的真面目。

    如果她去做王译信的妻子，绝不会亏待王芷璇……那孩子太懂事，太让人疼惜了。

    ……

    王芷璇自打把大舅舅等人暂且安顿后，便开始收集证据，大舅舅身上倒是有一些证据，在王芷璇看来还不够，不够洗清殷家的冤案。

    毕竟王芷璇打算搬倒得是首辅。

    王芷璇本打算同四皇子通通气，随后想到，这样的事情盲目的求助四皇子，只会让他看轻了自己。

    想在四皇子心里加重分量，王芷璇必须得展现除了美貌外的其余本事。

    和悦郡主眼下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王芷璇就没见过比和悦郡主更愚蠢的女人，好不容易太后软磨硬泡让乾元帝下了封和悦郡主为公主的旨意，又因为蒋家失了圣心，蒋大勇今非昔比，和悦公主本有机会嫁人……她竟然在顾三少的祭礼上，口处狂言，被乾元帝抓个正好。

    当时顾三少战死两年了，但乾元帝依然很怀念顾三少，心情极为阴沉的乾元帝也没骂和悦公主，更没责打她，没过两日，和悦公主就在寺庙里落发出家了，官方的说法是突然受到佛祖的点化皈依佛门，其实她是被乾元帝押送到尼姑庵去的。

    既然和悦公主拜祭齐王顾三少不诚心，乾元帝就让她一辈子为顾三少念经祈福。

    因为顾三少战死，朝廷上下被清洗了一番，好不容乾元帝才放下屠刀，因此大臣们任由太后娘娘哭喊，也无人敢给和悦公主说一句公道话。

    谁都担心乾元帝的屠刀压在脖子上。

    王芷璇原本没打算同和悦郡主太亲近，可架不住和悦郡主主动凑上来，最近两年，和悦郡主还是挺有用的，宫里太后虽然谨慎小心，可对唯一的女儿也是疼爱的。

    乾元帝脾气再不好，当着太后的面也会收敛几分，起码大面上他是孝顺太后娘娘的。

    攀上太后娘娘，王芷璇为殷家翻案的把握更大了一点，时常入宫便有可能见到乾元帝。

    王芷璇摸了摸自己的面容，镜子里的少女眸光涟艳，艳丽到极致，微微翘起的嘴角勾勒出妖娆之气，她既有少女的纯真无邪，又有几分媚骨，凭着才学，容貌，眼界，她足以改变在乾元帝心中的印象。

    谁能有她了解乾元帝？

    她缺少得是机会，赢得乾元帝瞩目的机会。

    王芷璇无法随心所欲的出门，除非宫里有旨意，否则她只能被困在王家，可恨她不是男儿身，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

    “五小姐，老太太让您过去。”

    “晓得了。”

    王芷璇敛去眼底的不耐烦，有得给文氏按摩身子，她可不是来做丫鬟的，在面对文氏时，王芷璇笑盈盈的，嘴很甜，把文氏哄得极为高兴。文氏答应王芷璇，过两日让她再去寺庙里求福。

    达到能出门的目的，王芷璇更显的乖巧可人。

    文氏也觉得王芷璇将来是有大福气的人，只是对王大爷的说辞略有点不赞同。

    “璇儿怎么不去看看你父亲？”

    “父亲不大喜欢见我。”王芷璇露出几分委屈。文氏拍了拍她的手臂，“老四性情固执，不知受了谁的挑拨，等他想明白了。定然会更为疼惜你。”

    “祖母，我从未怪过父亲，他不疼我，只因为我做得不好。”

    王芷璇嘴角翘得很高，明艳大方，又不失明理俏皮，“以后我会更努力讨好父亲。”

    “好，好。”文氏满意的笑道：“毕竟你和老四是嫡亲的父女，比旁人更亲近。老四也疼了你十几年。不是……不是蒋氏闹得太凶。你爹又想左了，他不会忽略你。”

    王芷璇笑道：“让祖母费心了，我爹最该感激得人就是您。”

    文氏道：“我最疼的人就是他。”

    虽然殷姨娘的出身会影响王芷璇。可文氏还是希望王译信能因王芷璇入宫而加官进爵。

    王芷璇见文氏笑得欣慰，虽然她自己也在笑。心底却泛起一阵阵的嘲弄，她只认自己的娘，可从没想过为王家的前程费心。

    如果不是眼下没有文氏的‘疼爱’她没办法出门，她才不会无聊到陪个罗嗦糊涂的老太太。

    ……

    西宁侯府，王芷瑶看着摆上来的礼物，“这……”

    礼盒全部打开后，里面的首饰，宝物能晃瞎眼睛，长信侯是不是太客气了？

    他不是被蒋氏打了吗？

    怎么反而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过来‘赔礼’？

    “侯爷说，在尹家是他冒犯了蒋夫人。”

    “礼物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王芷瑶对长信侯派来的管家道：“你还是拿回去罢，那件事，我娘也有错处，还请长信侯别放在心上……”

    管家哪敢把礼物拿回去？陪笑道：“侯爷一旦知晓小人办事不力，小人会挨板子的，您就当可怜可怜小人，先收下，以后您见到侯爷再推辞也来得及。”

    “不好……”

    “小人告辞了。”

    管家脚底下抹油直接开溜，王芷瑶哭笑不得，仔细看了看首饰的款式，长信侯不愧以往的风流名声，很会送女子礼物，首饰样式极好，和贴合自己的身份，年岁，珍珠首饰光彩夺目……很适合自己？

    王芷瑶纳闷了，按说长信候要是赔礼道歉的话，不是应该向蒋氏吗？

    怎么送得礼物都是她能用上的？

    这……莫非长信侯另有想法？

    王芷瑶把礼盒都合上，率先想到得是长信侯老牛啃嫩草，在国朝年过四旬娶续弦的勋贵不少，多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莫非长信候有这样的心思？

    王芷瑶只敢到恶心，“来人，送回去，把这些东西都送回长信侯府。”

    她是不是同顾三少说一声？

    长信侯是顾三少的大伯父，王芷瑶思来想去，还是别叫顾三少为难了，以后远离长信侯也就是了。

    ……

    皇宫大内，乾元帝身边侍立着新宠臣何贵。

    何贵正同乾元帝说着什么，乾元帝不时因为何贵的话而莞尔一笑。

    乾元帝向外看去，一轮红日慢慢的爬上了天边，红晕的红光洒落之时，从远处走来一道挺拔的身影……乾元帝道：“噤声。”

    何贵闭紧嘴巴，顺着乾元帝的目光想外看去。

    顾三少身上穿着银亮的软甲，周身上下都被软甲覆盖，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肩膀上搭着一件猩猩红的披风，他头上并没带盔甲，一根赤红的辫绳束起他染墨一般的发丝，辫绳直接困到辫子的三分之一，略显得脑后的发辫挺敲，像顾天泽一样不肯服软。

    “阿泽啊。”

    乾元帝走出了乾清宫，一把揽住他肩头，仔细的端详了好一会，“阿泽今日像朕。”

    “你们说，阿泽像不像朕？”

    “……”

    怀恩公公和何贵彼此对视一眼，该怎么说好？

    顾天泽嘴角翘起，拱手道：“末将不是应该比陛下您更好？您当年哪有末将今日的这身软甲？”

    “你小子……就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还真想同朕比？”

    “不行么？”

    “行，不过阿泽得在朕身边再学学，朕告诉你，你别想现在就领兵出征。”

    乾元帝明了的笑道：“朕记得答应过你的事儿，用不上你穿软甲提醒朕，该放你出征时，朕不会把你强留在京城。南边那点小阵仗，你也看得上？阿泽，眼光放长远一点。”

    “……”

    顾天泽一闪身站在了乾元帝身。

    乾元帝笑着摇头，“走，跟朕上朝去。”

    顾天泽背着乾元帝，对何贵使了一个眼色，何贵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波动，顾天泽摸了摸鼻子，殷家冤案……对他而言也是个机会。

    ps王芷璇忙来忙去，只能成全别人升官发财，王四爷的苦难日子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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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君臣（加更求粉红）

﻿    早朝风平浪静，朝臣大多无本，朝会略显沉闷。

    内阁排名第五的大学士突然染病，无力再报效朝廷，向乾元帝请辞。

    空出来的内阁位置，分外惹人注目，有人想入阁，也有人想避开此番入阁的机会。

    比如刚刚单掌翰林院的尹薄意，他晓得因为自己生生的把翰林院从次辅手中夺过来，次辅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提前入阁。

    宁*头，不做凤尾。

    尹薄意正在蓄势，并不愿这么早就入阁。

    他略略抬头向皇位看去，端坐在龙椅上的乾元帝手臂撑着龙椅扶手，面沉如水，龙威赫赫，然心细的尹薄意顺着皇帝眯起来的目光偷偷看去，果然，陛下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武将功勋队列后面的顾三少身上。

    顾三少时常以华服示人，也不是第一次身穿戎装上朝。

    今日顾三少一进金銮殿，却让朝臣们失声。

    一身的软甲，傲气无匹的俊彦，锐不可当的气势，顾三少耀眼夺目，若他再手持长枪的话，就像是神将临凡。

    不说战功如何，起码顾三少会给朝臣信心，打赢国战的信心。

    在那一瞬间，朝臣们只有一个念头，乾元帝如斯宠爱着顾三少，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顾三少能压住场子，能震慑住朝臣……前两年乾元帝倾全力打造了一副宝甲，柔软若绢布，却能抵挡刀剑。轻如蝉翼，火烧不断。

    如今这副盔甲就在顾三少身上穿着呢吧。

    圣宠，无人可比的圣宠。

    乾元帝的确在溜号，他看得人也的确是顾三少。嘴角微微翘起，阿泽，太像朕了，这身铠甲穿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除了显出阿泽的气势外，也可保阿泽平安。

    他不在意阿泽是不是立有战功，只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平安回来。

    非军功不可封爵，束缚得是没用的帝王，乾元帝从没在意过这条祖训，如今不封阿泽，只是因为时候还不到，以为他怕了朝臣阁老们的‘抗议’那就大错特错了。

    乾元帝轻轻的拍了一下龙椅扶手，朝臣永远是臣！

    如果朝臣不听话。他会换听话的上来。

    “西宁侯。潮州匪患。你亲自走一趟。”

    “遵旨。”

    蒋大勇忙出列跪接圣旨。

    乾元帝说着话，目光却同顾三少碰到一处，含笑道：“靖北将军为先锋。点三万兵马，半月内。朕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臣不敢让皇上失望。”

    “西宁侯平身。”

    “谢陛下。”

    蒋大勇这边刚起身，文臣中有人出班道：“臣以为陛下不如用安抚之策，动用兵马劳民伤财不说，西宁侯年过花甲，臣担心西宁侯无法适应潮州的气候。”

    “安抚之策？朕不想用。”乾元帝冷笑道：“今日安抚，明日再反，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为祸一方，一群土匪罢了，如果能代表老天，朕是什么？朕这些年不做声响，听你们的建议以安抚为主，每年投进去的钱粮都够朕剿匪三次了。潮州匪患一而再，再而三无视朕，再提安抚，皇帝是不是让他们来做？”

    “臣等不敢。”

    朝臣摄于皇威噗通噗通跪地道：“恳请皇上息怒。”

    乾元帝眸底掩藏起暴躁，压了压火气：“晓得你们是为国朝好，对屡教不改的刁民，朕没心思再同他们讲道理。”

    “西宁侯，给朕狠狠的打，敢打着替天行道名头的匪患，杀无赦，朕给你专断之权。”

    “陛下，您就等臣的好消息吧。”

    蒋大勇也不耐烦朝臣们唧唧歪我的安抚，安抚，拍着胸脯保证，“臣定然叫陛下满意。”

    乾元帝起身，“退朝。”

    穿过跪地的朝臣，乾元帝走出金銮殿，回头道：“阿泽，你同朕来。”

    “遵旨。”

    顾天泽随着乾元帝向外走，在路过何贵时，两人目光碰到了一起，朝臣们能看出他们两人的不和来，以前乾元帝都会叫上何贵，今日却……果然没有人能同顾三少争宠。

    何贵得罪了顾三少，不知皇上还能宠他多久？

    ……

    散朝之后，王译信默默的随着不入流小官走着，他想得比较多，莫非顾三少今日的做派是故意的？故意做给他看？

    他手里还捏着长信侯让人送过来的请帖，说是晚上一起去饮酒。

    宴无好宴，可长信侯设宴，他能不去么？

    就冲长信侯是顾三少的大伯父，他也得去！

    王译信想着是不是让定国公管管嚣张得没边的顾三少？

    定国公？

    王译信叹息一声，定国公也难，做父亲就没有不难的。定国公若是敢教导儿子，顾三少至于像今日一样？把皇子们都比得庸俗不堪。

    他这是作死呢。

    王译信面色坚决，绝不能把瑶儿嫁给他……

    “王大人……王四爷。”

    “啊。”

    王译信回头见皇上的新宠臣何贵走进，忙拱手道：“何大人有事？”

    对何贵，王译信可不敢有任何的忽视。

    乾元帝脾气不好，然依然开创了太平盛世，原因在于英才辈出，人才盈朝，何贵就是年轻一代最为杰出的一员。

    他没有经历过科举，但最后却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一坐十年，成了许多落榜学子的楷模，虽然被多数金榜题名的进士不耻，然谁也无法否认何贵为乾元帝积攒下的国库银钱数目。

    无论乾元帝怎么‘挥霍’，国库依然充盈。

    何贵是奇才！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何贵帮了王译信一把，王译信根本就不知道何贵是顾三少的人！

    何贵清清秀秀，黑瞳占了大半的白。因此眸光显得极为有神，且透着一股瑟人的凉意，“恭喜王四爷。”

    “何大人这话怎讲？在下喜从何来？”

    别看王译信三十多了，他不敢对二十左右的何贵有任何的轻视。

    “王四爷有贵人相助。不日高升。”

    “……”王译信头皮发麻，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最怕得就是听到升官这个消息。

    何贵向前一步，在王译信耳边低言：“三少让我告诉您，升官他可以帮您。王家的罗嗦事儿，还请您行解决，琐事一旦牵连到王七小姐……三少的意思是皇上下旨让您和蒋夫人和离，对三少而言轻轻松松，潮州匪患是挡不住西宁侯，以功劳讨赏，西宁候做得。”

    “……”

    “在下还有事儿，告辞了王四爷。”

    何贵嘴角噙着微笑，快步离开目若待机的王译信。

    王译信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心中似有一万匹骏马奔驰而过。“顾三少。你玩我！”

    他求顾三少让自己升官了么？

    没有！

    什么叫王家的罗嗦事，让他自己解决？

    如果他不升官，解决起来很容易。可是顾三少……明显就是想让他忙碌起来，如此他就没机会带着瑶儿去‘相亲’。

    他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吃的盐比顾三少吃得米都多，他竟然被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威胁有没有比他还悲惨的人？

    “王大人，方才何大人同您说了什么？”不入流的小官非常渴望从王四爷口中探得消息，何贵可是皇帝的新宠。

    纵使比不过顾三少，于他们这群末流小官来说，也是值得结交攀附的人物。

    王译信咬着大槽牙，“何大人说他牙疼。”

    “……王大人。”

    “回见。”

    王译信隐含着怒气甩袖离开同僚，何止牙疼啊。顾三少敢把同何贵的关系亮给他看，足以证明……顾三少对瑶儿势在必得，而且顾三少看不起他！

    像顾三少这样的女婿，能要吗？能要吗？

    王译信携怒去了翰林院，旁人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多言。

    独自坐在翰林院生气。

    突然翰林院掌院尹薄意屈尊降贵出现在门口，王译信忙起身行礼，“尹大人。”

    尹薄意唇边带着亲近的笑容，罕见的回了半礼，和悦的说道：“王大人恭喜，恭喜。”

    这已经是第二个人恭喜他了。

    无论是何贵，还是尹薄意，都是乾元朝顶顶有名的名臣，纵使王译信夺舍重生也不敢同这两位大能相提并论，“下官何喜之有？”

    “你值日高升，何必还隐我？”

    “……”

    王译信暗自磨牙，莫非尹薄意也是顾三少的人？手伸得这么长，顾三少，你作死呢，这句话，王译信好像也说了好几次了。

    尹薄意道：“方才皇上传下口谕，让你进宫讲书。”

    “遵旨。”

    “本官记得顾大人和皇上一起离去的，可对？”

    “……是。”

    “还请王大人好好把握机会，为淳哥，王大人也该上进了。”

    “……是。”

    尹薄意连中三元，是科举的奇人，又是王译信的上官，他仿佛教导晚辈一般督促王译信上进，王译信再心觉不甘，也得受着。

    “本官不耽搁王大人入宫，须记得王大人是有子女的人，不知疼惜教导子女的人不配为父。”

    “……是。”

    王译信随便抱起两本竹简，匆匆拱手行礼道别，再听尹薄意说下去，王译信想吐血。

    尹薄意笑呵呵的看着王译信落荒而逃，深邃的眸子闪过一抹真诚的笑意，嘉颖的亲事是该定下来了，再不下手，只怕会有很多人盯上王译信呢。

    生死关头的顿悟，竟然有此疗效，赶明让那群不成材的人也试试？

    “呵呵，本官看着就好。”尹薄意迈着四方步，进了属衙品茶。

    皇宫大内，王译信身着墨色官袍，手臂处斜放着竹简。安静的侍立等候乾元帝的召见。

    旁边的小太监，宫娥悄无声息的偷看着他。

    谪仙的凤仪，其实寻常人能抵挡的？

    夺舍重生后，谪仙王译信身上多了几分淡淡的哀伤。眉宇间的忧郁再搭配着他清瘦的脸部线条，实在是能击穿任何女子的心防。

    “王大人，陛下让你先去凌云阁。”

    “陛下在凌云阁？”王译信的声音悦耳动听，似玉落玉盘。

    “陛下在上书房同阁老们又事相商。一会再去凌云阁。陛下的意思让您先给顾大人念书……”

    怀恩公公低声道：“顾大人方才突然想听人讲书。”

    如果顾三少在眼前，王译信能把手中的竹筒砸向他。

    顾三少哪是突然想听将书？

    是想折腾他！

    “顾大人在皇上心中什么地位，你也晓得，王大人，小心为上。”

    “多谢怀恩公公。”

    王译信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转身去凌云阁，据说此处离着上书房不远的楼阁是顾三少的书房，他好歹也是翰林侍讲，三甲探花出身。竟然沦落到给顾三少念书？

    还有没有天理？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么？

    上辈子。王译信虽然同乾元帝最后成了知己。可因为他心怀愧疚忏悔，经常在妻女的坟墓前矗立，乾元帝召见他。他一般情况十次只应召两次。

    王译信晓得乾元帝孤独，顾三少故去后。乾元帝就没痛快的同人聊天过……王译信那时心灰意冷，根本就没心思走仕途，振兴王家，他的时间都用在了凭吊妻女上，根本就没功夫应酬乾元帝。

    这辈子，乾元帝只要有召，他就得听命而来。

    迈进凌云阁，王译信的鼻子差一点气歪了。

    顾天泽脱去那身让世人侧目的软甲，身穿鹅黄直缀，直缀面料很厚实，领口袖口绣着漂亮精致的花纹，一缕青丝垂在他身后，这般精致的打扮会显得少年身上多了脂粉气息，偏偏在顾三少身上毫无脂粉的味，反而显得贵气卓然，不愧是皇上亲口所言的天生富贵。

    他坐在一张黄花梨的两头翘的书案后，手持一只毛笔，在雪白的宣纸上练字。

    “读书给我听。”

    “……”

    王译信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住沸腾的怒气，“是，顾大人。”

    展开书卷，王译信阴阳顿挫的朗读竹简，凌云阁中充盈着他如玉般的声音。

    顾天泽放下了毛笔，嘴角微微勾起，缓缓的闭上眼睛，仿佛专心听王译信念书，让他那副悠然，疏懒的样子，很明显的……他根本没有再听。

    就他这么折腾未来岳父，还想娶瑶儿？

    “别做梦了！”王译信这句话脱口而出，握着竹简的手指几乎掰碎竹子，“没门，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如意。”

    “他没把话带到？”

    “……”

    顾天泽眸子撩起一道缝隙，满是戏谑之意，“看样子，他是把我的话告诉你了。你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顾大人……”

    “我是不是可以说，绝对，绝对。”顾天泽学着方才王译信的语气，“绝对让小七管旁人叫爹？”

    王译信脸色煞白，他想到了长信侯。

    “你是小七圣父，我本不愿对你无理，不管他有没有把我的话传到，我再当面说一遍。”顾天泽那双灿烂深沉的眸子全然睁开，王译信忍住后退一步的冲动，被皇上从小养大的顾三少，气势非同一般。

    “你准备准备去吏部罢。”

    “我不去！”

    “别让王家的事情再牵扯到她，既然您想过好父亲，就别再让她失望，谁再敢让小七伤心垂泪，我……”

    顾天泽淡淡的一笑，“威胁话没用，不过让他生不如死我还是能做到的。”

    王译信脑袋哄得一声，“你知不知道你是谁？插手首辅次辅之争，你就不怕么？”

    “你看我的字怎样？”

    “顾三少……”

    “过来看看。”

    “好。”

    王译信走上前，接过顾天泽递过来的宣纸，仔细的看了看宣纸上的字。不由得有点牙疼，嘶了一口气，真像啊，像皇上的字。一扬手中的宣纸，“你觉得你写得字很好？”

    顾天泽自信的脸庞微凝，“有问题？”

    “问题很大。”王译信把宣纸铺陈在书案上，撩起官袍。跪坐下去，“拿毛笔来。”

    顾天泽见凌云阁门口站立的人影，低垂下眼睑，挺翘浓密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玩味儿，王四爷注定得到皇上的注意，这会客不关自己的事儿。

    他把宣纸给王译信看，只是想让王四爷明白，自己的一切都是皇上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乾元帝只要还坐在龙椅上，他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顾天泽把毛笔递给王译信。淡淡的问道：“你认为我的字不好？”

    “不是不好。字很一般。”

    王译信憋了一肚子气。发誓要在顾天泽面前显露真正的本事，如今他的毛笔字若认第二，整个京城无人敢认第一。说天下无敌，有点吹牛。天下前三必有王四爷一席之地。

    “我教教你什么样的字才叫好，你跟着皇上学……将来卖字为生的话挣不到一两银子。”

    “可我看皇上的字很好。”

    “皇上的字不值银子，皇上的印章价值连城。”

    王译信想着皇上不可能这么快到凌云阁，既然顾三少敢当面摊牌，想来已经安排得很好了，他还用顾三少客气？

    乾元帝悄无声息的走进凌云阁，示意顾三少继续套王译信的话，并让在凌云阁伺候的奴才退出去，有人敢贬低他的字？乾元帝又生气又觉好笑，自然他不乐意让奴才听到。

    “只是印章值钱？”顾三少亲自研磨。

    “没错，换个随便一点的印章，陛下的字也就值一两银子。”

    顾天泽不敢再探听下去了，王译信真真是好大的胆子，还说自己胆子太大？

    不过，见王译信写字的动作，顾天泽也不得不承认，很好看，很飘逸，落在同一张宣纸上的字也飘逸又力道得紧，笔画似能活过来一般，龙飞凤舞，力破苍穹。

    上面的字自然是顾天泽写的，而下面的字……一模一样的诗词语句是王译信所写。

    不对比，不明显，两相一比，是人都能看出差距。

    “好字。”

    “砰。”

    王译信正得意着，猛然听见乾元帝的声音，吓得忙蜷缩着身体，磕头道：“臣见过陛下。”

    “陛下。”顾天泽把宣纸递给乾元帝，“他说您的字不算印章的话，只值一两银子。”

    “不用你小子重复，朕听见了。”

    “……”

    王译信想哭，“陛陛陛下……臣有罪。”

    乾元帝见王译信俊美的脸庞如同苦瓜一般，板着脸问道：“卿家何罪？”

    “臣狂妄……”

    “只是狂妄？朕给卿家一个机会。”乾元帝扬了扬手上的宣纸，“你说朕的字价值几何？”

    王译信沉默了许久，突然仰头道：“臣不敢欺君，您得字只值一两银子。”

    顾天泽嘴角微微抽动，王四爷倒是挺固执，胆子挺大得嘛。

    “陛下乃有为明君，您出色之处不在字得好坏。”

    王译信倒不是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推断乾元帝的性情，毕竟眼前顾三少还活着，乾元帝根本不似他的前生，让王译信在书画，字迹上说假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可以谄媚，可以攀附讨好乾元帝，起码在书画上，他无法说出违心的话。

    说出此话后，王译信小腿肚子直转筋，眼巴巴的看着乾元帝……“陛下，臣有罪。”

    “你要说得你的罪不在指明朕的字只能卖一两银子？”

    “臣……”

    王译信额头布上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颤抖，要死了么？他也恨自己的某些方面的固执，这分固执经过两世的历练，依然无法改变，如果为此失去性命，他是活该！

    只希望不要牵连蒋氏和瑶儿。

    “哈哈哈。”

    乾元帝大笑，坐在了书案之后，顾天泽侍立在他旁边，瞄了一眼王译信，低声说道：“这人有趣。”

    “阿泽同朕想到一起去了，敢说朕的字只值一两银子，说朕的印章价值千金的人，可不单单是有趣。”

    “臣……”

    “行了。”

    乾元帝让王译信住嘴，怎么说也是堂堂探花，从乾元帝进门后就没他说过几个完整的语句。

    看王译信是个怕死的，面对可以改口的机会，依然说出真相……乾元帝此时不在把王译信当作小丑一般看待。

    他这份固执坚持，又可笑，又难得。

    以前他没发现谪仙王译信这般‘有趣’，光看到王译信身上那分清高和不识人间烟火，其实乾元帝最厌烦的就是王译信身上那股世家子弟的劲头儿。

    如今王译信踏实了许多。

    “朕不怪你。”

    “谢陛下。”王译信总算是长出一口气。

    “不过，以后阿泽的字朕就交给你了。”乾元帝转头对顾天泽道：“阿泽，以后你同王卿习字，他比朕以前给你寻的师傅强，起码敢说实话。”

    王译信想开口推辞，他才不收顾天泽为徒呢，这小子会不会借此机会亲近瑶儿？

    “陛下，臣愿意自己的字不值一两银子。”

    “阿泽。”

    “臣喜欢臣现在的字。”

    “哈哈。”

    乾元帝满眼的欣慰，指着顾天泽道：“没出息，王卿说朕的印章价值千金，朕也得给你个价值百金的印章。”

    王译信抬头看向顾天泽，一样的华服少年，一样的俊美无匹，此人……不可估量。

    他到底是怎么就战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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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渐明（加更求粉红）

﻿    身着鹅黄直缀的少年侍立在穿着龙袍的乾元帝身边，彼此毫无顾忌的谈笑着。

    王译信抹去额头冷汗时，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感叹，他们真像是一对‘父子’。

    以顾三少的心机和能力，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王译信有过上辈子的经历，甚至是他把最后指征太子的证据交给了乾元帝，他依然对将来的事情很没底。

    以前认为顾三少被皇帝宠得目中无人，太过骄傲，轻视了朝廷上的朝臣和皇子，才落得被算计的下场。

    如今再看顾三少，他不仅会‘争宠’‘装傻’，甚至对朝廷上的判断也很精准。

    敢于同首辅，次辅掰手腕，顺便捞取好处，顾三少就是个合格的政客。

    王译信对顾三少的未来越发没有把握，只记得让瑶儿远离他！

    “皇上把臣留在京城，臣不敢多言。”顾三少单膝跪在皇帝面前，衣衫垂地，“臣想让属下随西宁侯出征。”

    乾元帝略作沉思，答应道：“也好，让他们见见血，省得你将来领兵出征时麻烦，不过你是朕的京城都指挥使，你身边不能没人，朕让蒋大勇带出去四千，阿泽你再挂个侍卫副统领的缺。”

    王译信动了动嘴唇，低声道：“臣记得顾大人统领了五千精兵。”

    纵使蒋大勇带走了四千，不还有一千吗？

    不够顾三少威风？

    用得上再挂个侍卫副统领的缺？

    乾元帝耳聪目明，自然听清了王译信的嘟囔，站起身道：“朕高兴。谁敢管朕？”

    “臣不敢。”

    噗通一声，王译信再一次给陛下跪了。

    “朕同阁老们还有事，王卿给阿泽念书后便出宫去罢。”皇帝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背对着王译信道：“你写几张用于练字的字帖送上来。”

    “遵旨。”

    乾元帝不介意自己的字只值一两银子。然阿泽的字得有进步，他宁可同阿泽一起再把字练起来。

    等到乾元帝走后，王译信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抬头一看。顾三少正盯着自己看，黑黝黝的瞳孔有些让人心慌，“顾大人看什么？”

    顾天泽笑声很低沉，“潮州匪患，皇上一准会派兵平息，而且人选极有可能是西宁侯……”

    “那又如何？”

    “皇上最信任的武将就是西宁侯，所以我第一次出征的统帅必定是西宁侯，听不懂？”

    “你想说什么？”

    “我一直想尽办法见小七，你知道么？”

    “顾大人……”

    “顾及她的名声。顾及皇上。我得费劲心思安排。如今西宁侯领着我属下出征，皇上一准希望我多向西宁侯请教。”

    顾天泽迈步越过似被雷电劈过一般的王译信，“今日就到这里。我先去西宁侯府转一圈。”

    王译信抓住顾天泽的胳膊，“西宁侯也不见得准许你见瑶儿。”

    “同在一座侯府里。总比在外面方便，听说西宁侯在侯府总是同小七一处。”顾天泽眸底闪过一丝丝的愉悦柔情，费劲心思他就是想同小七多相处，让她记住自己，“武将功勋的家里没世族逸风讲究，告辞了，王大人。”

    凌云阁空无一人，桌上的笔墨纸砚似在嘲笑王译信一般。

    除了书画优于旁人外，王译信还有什么？

    纵使他夺舍重生，有过上辈子的经历又怎样？

    依然争不过顾三少，依然是乾元帝的臣子。

    仕途升迁甚至都不由他左右，升迁……依靠得是顾三少，王译信郁闷得胸口一阵阵的抽痛。

    升迁已经无法阻止了，如今他摆脱王家的泥潭是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慢慢的向皇宫外走，这也是顾三少提前同自己打招呼的原因，让他没有精力带瑶儿会见才子，贵胄之后。

    再埋怨有何用？

    王译信有心同顾三少扛到底，“明哥儿，你打听打听璇丫头最近在忙什么。”

    “是。”明哥答应下来。

    王芷璇忙着给殷家翻案，少不得王译信从旁推动一把，早早把这桩官司了解，殷姨娘……这辈子只为官奴的话，王芷璇还会像现在把殷氏当娘亲看？

    王译信慢慢的合眼，如果一切成了定局，王芷璇依然把殷氏当亲娘，他就把她们母女放到江南庄子上去。

    “璇儿……”王译信口中发苦，希望她对殷氏是真心。

    王译信并不想王芷璇像抛弃没用的自己一样，抛弃殷氏。

    殷家冤案最重要的证人……王译信知道他藏在何处，当年殷家翻案的背后，也有他推波助澜。

    当时他只是想让爱妾有个体面的身份，猜到乾元帝要为太子清洗权臣，王译信便在幕后帮了殷家一把。

    谁知道殷家清洗了冤屈，殷姨娘有了大小姐的身份，王译信看到了更多的‘真实’。

    ……

    西宁侯来了一位贵人——京城都指挥使顾三少。

    蒋六郎，七郎听了消息忙跑出来迎接自己的顶头上司，“见过都指挥使。”

    顾天泽手指动了动，想搀六郎，七郎，可他一贯的作风是不搀任何人的，淡淡的说道：“侯爷可在。”

    “在，在。”

    蒋六郎他们早就习惯了顶头上司的冷漠，傲气，引着顾天泽向侯府里走，“祖父在后院。”

    “后院？”

    “同小表妹放纸鸢……”蒋七郎相对而言很诚实，“属下听到消息就迎出来了，祖父许是还不知顾大人到了，属下先领您去客厅用茶，祖父随后就到的。”

    “我还没见过西宁侯放纸鸢，去后院。”

    “啊。”

    “我说去后院。”

    “喏。”

    畏于顾三少的压力。蒋六郎，七郎忙答应下来，在京城都指挥衙门里，顾三少有着无上的权威。他的话就是命令。

    他的属下已经习惯了顺从。

    穿过垂花月亮门，顾天泽先看到了高飞在空中的纸鸢。

    纸鸢不是蝴蝶，也不是蜈蚣，就是一个白纸随便糊的。粗糙得很。

    顾天泽问道：“纸鸢是谁做的？”

    “小表妹。”蒋六郎异常惭愧的低头，“这只纸鸢已经是最好的一只了，以前根本飞不上去。”

    “可不是嘛，飞不上去，还非要纸鸢飞起来，祖父最疼她，让属下拽着线绳狂奔……”

    蒋七郎的胳膊被堂兄掐了一把，摸了摸脑袋道：“不过属下跑步的速度倒是快了不少，体力也更好。”

    顾天泽能想到他们被小七逼着拽风筝线狂奔的无奈样子。小七当时应该笑得很开怀。为她一笑。他都可能拽着风筝线傻跑，何况他的属下？

    “蒋七郎功夫进步许多。”

    “……”

    蒋六郎愣了一会，道：“都指挥使说得是。”

    “外公。再高点，高点。纸鸢要挂到书上了，高点啊。”

    “拽不住啊，小妞妞。”

    西宁侯慌忙的说道：“风向不对，我再试试，不成……”

    顾天泽走到后院，见纸鸢挂在了树上，王芷瑶扬着小脸盯着纸鸢看，仿佛她多看两眼，纸鸢就能落下来一般。

    顾天泽唇角上翘，对懊恼般拍着脑袋的西宁侯道：“蒋侯爷。”

    “顾大人。”蒋大勇的手心蹭了蹭衣服褂子，“你到我府上有事？”

    真是够直接的，顾三少如果回一句，为了你的宝贝小妞妞而来，不知蒋侯爷会不会拿着扫把他打出去？

    王芷瑶屈膝道：“见过顾大人。”

    她心里纳闷极了，他怎么会到？悄悄的抬眼，他一身华服，帅气极了，尤其是他的辫子是王芷瑶最喜欢的那种，帅气，精神。

    到国朝后，王芷瑶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男人梳发髻，顾三少今日的发辫深得她的心思。

    王芷瑶打量顾三少时，顾三少也在不动声色的看她。

    几日不见她越发长得好了，仿佛也高了一点点，白皙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红晕，红艳艳的朱唇便是不涂胭脂也显得极是柔软……顾天泽心头一热，转头看着树上的纸鸢。

    蒋大勇弄不懂顾三少为何突然驾临，但不敢对顾三少失礼，“请顾大人前厅奉茶。”

    “纸鸢还在上面。”顾天泽指了指树上的纸鸢，“不取下来么？”

    “一会我让六郎爬上去。”

    “爬树？”顾天泽傲气的说道：“蒋六郎是我的属下，怎能爬树？”

    “您的意思是？”蒋大勇这回彻底的糊涂了，不爬树怎么取？

    顾天泽走到了树下，手掌碰触树干，“蒋六郎，你看着点。”

    “是，顾大人。”

    没等蒋六郎的话落地，只见顾三少身若猿猴，脚尖点着树干，很快的到了枝头，手臂伸展拿到纸鸢，蹭得一声直接跃下，稳稳的站在了树下，身上甚至连一丝的灰尘都没沾到。

    蒋六郎长见识般的喃咛：“原来内力还能这么用？”

    但凡顾天泽叫得上号的校尉都会得到一篇内功心法，越得顾三少信任的人，内功心法越齐全。

    蒋六郎只是粗浅的入门技巧，但也看得出顾三少上树用得是内力。

    原来，内功心法练到高深处，裂石，飞上屋脊是有可能的。

    “拿去。”

    “……”

    顾三少见王芷瑶发愣，把手中的纸鸢又抬了抬，“说你呢，王七。”

    “哦。”王芷瑶还没从顾三少潇洒的动作中清醒，“多谢，顾大人。”

    她走上前时，顾三少似无意一般的缩回了手臂，王芷瑶只能再靠近他一些，伸手取过纸鸢。

    手指指尖在纸鸢下相碰，王芷瑶不由得脸颊绯红，羞涩的低头，外公和表哥们还在，你倒是放手啊。

    她不知顾三少用了多少力气才没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蒋六郎思考内功心法，蒋七郎天生少根筋。唯有蒋大勇略觉得不大对劲，不过他们站在一起很相配……蒋大勇也就没说什么。

    同王译信不一样，如果顾三少能娶小妞妞，他会乐开怀的。

    不提顾三少出自定国公府和皇上对他的宠爱信任。就说他本身的才干也足以保护小妞妞一辈子无忧。

    只有真正了解皇上的人，才明白皇上对顾三少的真心。

    “放手。”

    “嗯。”

    顾天泽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开纸鸢，王芷瑶把纸鸢取回来，转身回到了西宁候身边。“外祖父，我先回去了。”

    她舍不得难得的相处机会。

    国朝对闺秀的要求要远远高过对男子的要求，想要嫁给他，就不能让自己名声受损，私相授受是最要不得的。

    “我还有话同小妞妞说。”

    蒋大勇瞄了一眼顾三少，见他嘴角上扬，拽住了王芷瑶，“你随我去前厅。”

    “……好。”

    王芷瑶光顾着害羞，自然没发觉蒋大勇的‘用意’。

    蒋大勇把六郎。七郎打发到练武场去。抬了抬手臂：“顾大人。请。”

    他在前面引路，顾天泽和王芷瑶一左一右宛若金童玉女一般跟在他后面……蒋大勇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那对小冤家彼此偷看着……

    蒋大勇摸了摸下颚稀松胡须。真不错，小妞妞的眼光不错。当世的英才谁能比得过顾三少？

    有能力，有本事，有身份，长得还英俊，顾三少是最好的人选。

    蒋大勇起于微末，长于民风彪悍的西北，对京城贵胄们某些死板的规矩嗤之以鼻，他根本不把顾天泽和王芷瑶相见当作错事看。

    不相处，彼此不了解，又怎么能过一辈子？

    “当年，我同外祖母就是……就是彼此钟情才订下来的。”

    “……外公？”

    王芷瑶很费解的问道：“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蒋大勇道：“突然想到了，能有什么事儿？当年吃都吃不饱，不过你外祖母夏天给我准备果子，冬天帮我做棉衣，好不容易得块熟肉她也不舍得吃，都给了我。”

    顾天泽似有所动，对蒋大勇笑道：“莫怪蒋侯爷对尊夫人一往情深。”

    “那是自然，我和我夫人是打出来的感情。”

    “打？”

    “你外祖母能把我打趴下，这事虽然有些丢人，可确是事实。”

    蒋大勇走进前厅，声音洪亮：“贵客到了，上茶，把皇上赏我的茶泡上。”

    顾天泽抢先一步堵在前厅门口，眸子亮晶晶的，低声问道：“我们呢？是打？还是骗？”

    “讨厌！”王芷瑶狠狠的腕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巧笑嫣然：“你很喜欢被我骗么？”

    顾天泽拉住了王芷瑶的手。

    “放开。”

    “纸鸢好丑。”

    “嗯？”

    王芷瑶没再甩开他的手，“好丑？”

    太过分了有没有？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做得能飞起来的纸鸢。

    “和你一样……”顾天泽耳根子发红，“不过，我喜欢。”

    嗖得一下，顾天泽从他手中抽走了纸鸢，王芷瑶眼见着纸鸢消失了，纸鸢去哪了？

    还有他说纸鸢和自己一样，是说自己也很丑？

    王芷瑶忽略了顾三少那句喜欢，可那三个字却深深的印在心上。

    亏着蒋家规矩不多，仆从不多，也没小丫鬟打帘，因此在他们四周空无一人。

    “你外公……知道啦。”

    “嗯？”

    王芷瑶感觉手中多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又是一个漂亮小巧的木头盒子，只听到顾天泽浑厚的声音：“送你的。”

    “又是皇上赏的？”

    “……我就不能去街市？”

    “街上买来的物什配得上这个盒子？”

    巴掌大的盒子表面雕琢着精巧的花纹，木盒本身是一件难得的工艺品，在后世能卖出大价钱。

    “回去再看，我得进去了。”

    “谁拦着你？”王芷瑶跺了他脚面一下，面对顾三少的调笑。小脸涨得通红，“笑什么，你笑！”

    他的笑容堪比骄阳一般，再看下去……不行。王芷瑶一把推开了他，率先进门。

    顾天泽摸了摸鼻子，发辫上的那么艳红似火焰般跳动，她这是害羞了？

    小七也有害羞的时候？

    真可爱呐。

    顾天泽挑起帘栊。迈步走了进去。

    蒋大勇道：“坐，顾大人请坐。”

    王芷瑶站在蒋大勇身后，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顾天泽视若无睹，一本正经的坐姿不似方才那般‘无赖’，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难言的尊贵气息，不愧是被乾元帝养大的。

    哪怕国朝只经历过两代帝王，皇族的血统也不怎么纯粹，但天下供养帝王一家。帝王尊贵的享受自然和普通人不同。

    顾天泽说明来意后。西宁侯点头：“皇上想得周全。只有上过疆场的人才能叫将士。”

    “他们拜托给蒋侯爷了。”

    顾天泽对蒋大勇拱手，“我希望他们不仅能平安，还能为蒋侯爷出力。为陛下平定潮州匪患。”

    西宁侯若是为了他面子好看，把人带出去却不用。顾天泽可不会看在他是小七外公份上而客气。

    他麾下容不得贪生怕死，只做表面文章的人。

    蒋大勇道：“我见过顾大人练兵，该怎么用他们，我心里自有分寸。”

    “不知蒋侯爷打算从何处入手？”

    “……”蒋大勇侧头，王芷瑶听得入迷，一双眸子不由自主的盯着气宇轩昂的顾三少看，“小妞妞去书房把地图取来，再让人把沙盘搬到前厅。”

    “哦。”

    王芷瑶点头，平顺了一会，学着蒋大勇手下的将士，朗声道：“谨遵将军之命。”

    她一改方才腼腆，大步出门，颇有几分将门女子的爽利风采。

    顾天泽很好，她也不能差！

    蒋大勇眼底蕴含着欣慰，宠溺，“这丫头被我惯坏了……”

    顾天泽久久不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分散那分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她像蒋侯爷。”

    “我的外孙女嘛，不像我像谁？”蒋大勇卡巴卡巴眼睛，直接问道：“你怎么想得？什么时候求皇上赐婚？”

    “……”

    顾天泽勉强把含在口中的茶水吞咽进去，“蒋侯爷？”

    “怎么？你是耍我家小妞妞？”

    “不是。”

    顾天泽忙解释道：“我怎么会耍她？”

    蒋大勇瞪着眼睛问道：“你确定是小妞妞？”

    “蒋侯爷经常伴驾，也该晓得我在宫里的日子。”顾天泽慢慢的放下茶盏，扬起脸庞，“我想娶她，明媒正娶。”

    蒋大勇道：“你是怕皇上不赞同？”

    “以王家眼下的状况，陛下很赞同她给我做妾。”

    顾天泽除了让王译信忙起来没空阻止自己外，也想让王译信借着首辅次辅暗斗的时机提升官职……要不然他方才也不会请皇上召王译信念书，在明知道皇上就在凌云阁外而不提醒王译信。

    他对王四爷怎么回答皇上没有把握，可他也在当场，总不会让皇上怪罪王译信。

    小七对生父有些‘轻视’，顾天泽晓得小七一直希望王四爷疼爱她，宠她。

    蒋大勇叹气：“小妞妞若是姓蒋就好了。”

    他的官职，爵位，战功，圣宠足够保证王芷瑶做顾天泽的妻子。

    “她尚未及笄。”顾天泽会一步步把王四爷推上去，推到足够他迎娶小七的官职上。

    原本他想让蒋夫人同王译信和离的，后来他发现王四爷顿悟后‘挺有趣’，再加上小七对王译信的‘在意’，和离总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因此他才改变了主意。

    “侯爷，长信侯府又给小小姐送礼物了，奴才赶都赶不走。”

    “这……”

    蒋大勇斜着眼睛瞄着顾三少，“不知长信侯到底要怎样？想娶小妞妞？礼物一份比一份贵。”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伯父只想收她为义女，不过方法错了。”

    长信侯一惯随性，极少有顾及的人。

    他几次三番的给小七送礼，只会让小七的名声有损……顾天泽从怀里摸出一块白玉的牌子，扔给来报信的蒋家仆从，“让送礼的人抬着礼物滚！并把玉牌转交给长信侯。”

    “侯爷。”

    “按顾大人说得办。”

    “是。”

    仆从捧着牌子跑了。

    蒋大勇道：“不是因为定国公，我早把人打回去了。”

    “以后，他不敢再派人来烦蒋侯爷。”

    顾天泽知晓详情，同顾皇后说过，皇上也答应在宫里设宴招待将门闺秀。

    他嘴上说不管，但凡定国公让他做得事儿，他都尽力的做了，当然定国公不希望他做得事儿，他做得更多。

    ……

    王家，王芷璇听了消息后，突然站起身：“在哪？他在哪？”

    “奴才听四爷嘟囔了一句。”回话的墨香想了好半晌，低声道：“好像在京郊的庄子上……五小姐让奴才注意的事，奴才只能打听到这些。”

    王芷璇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合掌道：“阿弥陀佛，大事可成。”

    她等得就是此人，至关重要的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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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君妻

    作者：西木子

    简介：重生白富美和土豪二世主的悠哉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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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条件（加更求粉红）

﻿    春风吹皱一池湖水，杨柳抽出新芽，芳草茵茵，迎春花开。

    皇宫大内，一处面临湖水开放式花厅，乾元帝手扶窗眺望湖水，以及低头掠过湖面的飞鸟。

    在他身后不远处，几名内阁阁老们互相较劲。

    首辅和次辅不至于亲自披挂上阵，他们的拥趸向乾元帝进言，争论谁更有资格接任三辅的位置。

    首辅因得了消息，显得不紧不慢，成足在胸，次辅也力求冷静，本来他监掌翰林院，谁知尹薄意回京后不求入阁反倒去了翰林院做掌院，致使次辅的权利大幅度缩水。

    “陛下，臣以为尹掌院功在社稷，足以入阁。”

    次辅见打不开局面，迫不得主动站出来推荐尹薄意。

    乾元帝道：“首辅推荐礼部尚书，你推荐尹薄意，你们两个意见不一样，让朕实在为难。”

    如果首辅和次辅铁板一块，乾元帝就不仅是为难了。

    “兼听则明。”乾元帝回头问道：“何贵，你赞同谁入阁？”

    任谁也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事，乾元帝会询问何贵的意见，何贵算什么？连乡试都没过……乾元帝问何贵，还不如问顾三少，起码顾三少不会在这上谏言。

    次辅眼珠乱转，顾三少去了哪？

    怎么没看到？

    首辅摸了摸胡须，眼底的信心十足，何贵已经私底下透过消息，乾元帝极有可能听从自己的建议。

    何贵站在门口，听见皇上的话。上前一步道：“臣认为礼部尚书可入阁。”

    “为何？”乾元帝嘴角勾起。

    “尹大人是有功劳，可年初才迁翰林院掌院，不足两月便入阁，当初他归京为何不直接入阁。只因为当时的大学士排名靠后？如此尹大人有沽名钓誉之嫌。”

    “说得也是，尹卿还是应该再稳稳，翰林院也需要朕信得过的人掌握，省得翰林们词臣整日吟诗作画……不务正业。”

    乾元帝说着说着。想到了谪仙王译信，他那笔字的确有风骨，又飘逸，很好，很出色。

    练字最需要得便是恒心，王译信如果政务繁忙的话，乾元帝不信他还能把字练好。

    翰林院清贵，乾元帝不介意养着这群清贵之臣，可这群清贵之臣大多是科举的佼佼者。他用科举选官为百姓造福。可不是让他们整日‘无病呻吟’

    尹薄意不仅是状元。还很务实，几年封疆大吏的为官生涯让他比清贵之臣更懂得如何报效朝廷。

    乾元帝希望翰林院的清贵们少些自傲，清高。多用心做官。

    因此他将翰林院交给尹薄意很放心，况且尹薄意正值当年。乾元帝把他看作是接班首辅的人选之一，着重培养的人才，此时一旦入阁，尹薄意太显眼了，内阁这几位阁老会再起争执。

    “传旨，命礼部尚书入阁，尚书之位由侍郎接任，侍郎的位置……”

    乾元帝对首辅吩咐，“内阁的意思呢？”

    “臣建议吏部的齐大人接替礼部侍郎，他如今是正四品，往日他在吏部推官任上兢兢业业，为人刚正不阿，得多方好评。”

    “成，就他吧。”

    乾元帝摆手道：“就这么定了，念在三辅往日的功劳上，他致仕的议程，内阁得尽快拟定。”

    “遵旨。”次辅心不甘情不愿的拱手。

    他也看出来了，乾元帝早有了主意，何贵不过是顺着乾元帝的意思说罢了。

    齐大人虽然只是四品，但掌握着天下五品以下官员的选官权利，被称为最强，最有实权的四品官。

    这个位置……次辅眼角低垂，一定要争到手！

    国朝三年官员一轮转，算起来做到四品以上官员的人不足五十人，由此可见齐大人如今官位的重要性。

    乾元帝让朝臣退出去，首辅在前，次辅在后，首辅突然回头道：“齐大人的官位，老夫已经有了人选，还望你通融通融。”

    “……”

    “此事你最好莫要插手，人选是陛下定的，老夫和你同朝为官，实在不想看你不知圣意。”

    “下官能问一下上意属谁？”

    这么重要的，又油水的位置，次辅总不能被首辅几句话给糊弄了去。

    首辅淡淡的说道：“此人如今在翰林院，至于是哪个，此时不方便说。”

    何贵寻首辅谈条件，便是要吏部推官的位置……首辅为了能在内阁中多一个自己人，权衡利弊后，答应了下来，今日果然乾元帝准了他的提议，吏部推官自然得‘送’给何贵。

    只是首辅不大明白，王四爷怎么好好的同何贵牵扯上了？

    谪仙王四爷能做好吏部推官的位置？

    不过，这不是首辅需要考虑的事儿，将来总会明白王四爷的靠山到底是哪个。

    次辅见首辅远去，抿紧了嘴唇，棋差一招，首辅这个老油条，竟然勾结皇上的‘新宠’，实在是……次辅不敢过多的责怪何贵，反而想着是不是同何贵交好？

    何贵，已经成长为不可忽略的人物之一。

    次辅瞄见顾三少走进宫门，想了想上迎上去，“顾大人。”

    “嗯。”

    顾天泽对次辅行了一礼，捏着藏起来的纸鸢，方才他不仅同西宁侯探讨战法很尽兴，还吃到了小七做得点心……让小七见到了他文武双全的一面，顾天泽心情极是不错。

    点心回味无穷，小七的秀色可餐。

    “你有事？”

    “啊。”

    次辅收回了落在顾三少身上的目光，看得出顾三少心情不错，“方才陛下听从何贵何大人意见，准了礼部尚书入阁。”

    顾天泽面色寻常。淡淡的说道：“何贵？”

    “是的。”次辅心想有门。

    “他倒是意见挺多，不过，皇上既然下旨了，证明他的意见有可取之处。”

    顾天泽越过次辅。

    次辅被顾天泽‘无视’了。站在原地摇摇头，傲气的顾三少，真不知道你还能傲气多久，我就不信你能忍下何贵比你更得皇上的心。

    除了圣上宠外。顾三少还有什么？

    在世人看来，顾三少的文武双全都是吹嘘出来的。

    就因为顾三少得圣上宠爱，才有显赫的名声地位。

    次辅暗自非议了顾三少半晌才走出皇宫，这一次他败在了首辅的手中，只是因为他在乾元帝身边没人，并非是输给首辅。

    ……

    乾元帝在榻上午睡，何贵蹑手蹑脚退出，侍立在大殿门旁，眼见着顾三少走近。何贵像往常一般。毕恭毕敬的行礼。“顾大人安。”

    顾天泽一如既往的冷漠，眼里从未有过何贵。

    “顾大人，皇上睡了。”

    怀恩公公压低声音道：“要不您先去里面歇息一会？”

    在乾元帝熟睡之时。只有顾天泽能留在乾元帝的床榻前，哪怕是怀恩公公都得退出乾元帝的寝宫。

    当然。乾元帝临幸后宫妃嫔时，还是有得宠的妃嫔能陪伴他一整夜的。

    “不必了，我去看望皇后娘娘。”

    顾天泽转身离去。

    怀恩公公瞄了一眼低眉顺目站着的何贵，“何大人？”

    “怀恩公公有事?”何贵一如既往的平静，怀恩公公看不出何贵有任何不满，怨恨，提醒道：“皇上对他始终有别于旁人，任何人都比不上他。”

    “顾大人的圣宠举世皆知。”何贵淡淡的说道，“我从未想过同顾大人‘争宠’”

    他有自己的路走，这辈子他不如顾天泽得乾元帝的心，可他将来未必不能为国朝做下大事，同时他无法忘记顾天泽的恩情。

    ……

    王家，王译信趴在书桌上写好了临摹字体的帖子后，想了好一会，心不甘情不愿的提笔给顾三少写了一张字条。

    对仕途晋升，王四爷已经认命了，在纸条上王四恳请顾三少容许他科举之后再去吏部报道。

    王译信唇边噙着苦笑，他又欠下了顾三少一份‘人情’。

    科举是大事，光看王大爷最近几日春风得意的样子，王译信就感觉不怎么美妙。

    王译信笃定王家在这届科举中必然遭受重创。

    王译信如今不想说，也晓得说什么都拉不回王大爷等人的‘贪婪’，只要淳哥儿不被牵连就好。

    “五小姐借着去寺庙的由头出门去了。”明哥儿道：“用不用奴才跟一跟？”

    “不必。”

    王译信把信纸封好，妥当的放到了袖口中，除了上朝外，他见不到顾三少，“随她去，找些早到，也可早日证明……”到底是因为他疼宠王芷璇不够，还是她对父母从未用过真心。

    “四爷，奴才听说，皇后娘娘有心在耀武山庄招待将门闺秀，如今京城的裁缝都忙得很，贩卖首饰的商贾赚了不少。”

    “耀武山庄……”

    王译信突然问道：“可知在何时？”

    “回四爷的话，听说在两日后。”

    “……两日后？”

    王译信按住了额头，忍不住呻吟：“怎么办？”

    “四爷？”

    “你先出去吧。”

    王译信把明哥儿打发出门，他该怎么办？如果知道皇后娘娘开启耀武山庄，他绝对不会在此时把那人的消息告诉王芷璇。

    王芷璇如果同他一样的话，她绝对不会错过耀武山庄的机会。

    满打满算所剩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一日半，这么短的时辰，他能做什么？

    跑到乾元帝跟前说，耀武山庄会起火？

    乾元帝非把他当作疯子抓起来不可。

    皇后娘娘只召见将门闺秀的话，不知瑶儿和玉蝉会不会去……王译信起身快步出门，“去西宁侯府。”

    “是，四爷。”

    明哥儿让人套了马车，王译信很快赶到了西宁侯府门前。

    蒋大勇极为不待见王译信。西宁侯的下人对王译信只剩下了面上的恭敬，“主子有令不见王四爷，您还是请回吧。”

    “让我见见瑶儿，我有话同她说。”

    “小小姐去了衍圣公府上做客。不在侯府。”

    “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要看衍圣公夫人什么时候放小小姐离开，王四爷不晓得衍圣公夫人很喜欢小小姐？说不上会留小小姐在衍圣公府上住两日呢。”

    王译信一边欣喜瑶儿得衍圣公夫人喜欢，另一边又有些担心，随后想到。瑶儿不算是将门闺秀，也就不显得着急了。

    他晓得蒋家不会再让自己见蒋玉蝉。

    在西宁侯门口站了许久，直到日头下山，晚霞满天时，王译信才见到王芷瑶乘坐的马车缓缓而来。

    “瑶儿。”

    王译信迎上去，眼巴巴的盯着马车帘栊，“我……我来看看你。”

    从衍圣公府回来时，王芷瑶心情极好，自己同孔四小姐的关系越来越亲昵。两人在一起可以推心置腹的交谈。

    听孔四说天算的能耐。王芷瑶便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让孔四小姐见一见心中的偶像？

    顾天泽说。天算同他是生死之交。

    “父亲大人。”

    王芷瑶下了马车，屈膝道：“您怎么来了？”

    王译信仔细的端详了女儿半晌，身穿湖水蓝衣裙。衬得她很是文静，头上的发钗……好像见过。忍不住问道：“你戴的发钗是谁送的？”

    “您好眼力，这只钗环确实是旁人送的。”王芷瑶摸了摸发钗，没想到顾三少也会去首饰店铺买饰品送她。

    只要一想到顾三少站在首饰金铺之中挑选钗环，她就不由得想笑。

    以前他送的东西都是极好极为珍贵的，因是贡品，王芷瑶哪敢戴出门？

    顾天泽许是看出了她的为难，便去首饰店挑选一些特别的首饰钗环送她，不客气的说，他装首饰的盒子比钗环值钱。

    “是不是顾大人？”王译信面色极为难看，原来他没有看错，那天在首饰店面挑选钗环的人是顾天泽！

    王译信瞒着所有人在京城租赁了一家店面，寻到了那位姓田的能工巧匠，他给田师傅画了很多的首饰样子……这家新开的店面以价格公道合理，首饰款式精美，独特闻名京城，刚刚开张便宾客盈门，说好了他同田师傅四六分成，店面的收入让王译信的荷包充实了不少。

    王家人还不知道，他已经有私房钱啦。

    王芷瑶带的这只钗环就是王译信亲手设计的，而且是颇为得意之作。

    见瑶儿不说话，王译信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爆发了，“顾天泽不是好人，瑶儿，你别被他骗了啊，听我的话，他不适合。”

    “听您的话？”王芷瑶眉梢扬起，嘲讽的笑道：“是您不明白，我根本不可能再听您的话。”

    “瑶儿……”

    “我累了。”

    王芷瑶转身向侯府走，“我眼下只想着太平的过日子，您能不能别再来寻我？”

    王译信嘴唇蠕动，耷拉下脑袋，过了许久，再也看不到王芷瑶的身影后，他慢慢的爬上了马车，“回去吧。”

    “四爷……七小姐只怕是一时气话。”

    明哥一直随着王译信，自然晓得自己主子有多在意七小姐，又时他会抱怨几句七小姐心太硬了，被王译信听见后，总会训斥他一顿，明哥再也不敢说七小姐坏话了。

    “不是一时气话，是我……我太混球。”

    王译信用拳头捶了捶脑门，他夺舍重生太晚了，瑶儿本身的性情又太过倔强偏执，想让瑶儿重新接纳他，并不容易。

    如果他不曾做过伤害瑶儿的事情就好了，可那时主宰这具身体的人不是他。

    “您别捶坏了脑袋。”明哥拉住王译信的手，“七小姐总会明白您的一番苦心。”

    王译信眼底隐含着一抹极致的哀伤，问题是瑶儿不明白！不明白顾三少会战死，不明白他眼看着女儿跳进火坑，继而成为寡妇的痛苦。

    瑶儿上辈子就是被守寡毁掉的，他怎能再看瑶儿年纪轻轻就丧夫守寡。

    王译信满脑子都是怎么让瑶儿远离顾三少。顾不上耀武山庄的事。

    本来他为了躲避顾三少可以致仕辞官，以他的书画水平，不难做一位名士，他甚至可以带着瑶儿和蒋氏去书院教书。带着他们游览山河，纵情山水，是王译信最愿意做得事。

    他同顾三少都是男人，以顾三少的霸道。如果他辞官，没准顾三少会直接请圣旨，王译信不敢拿瑶儿的将来做赌注。

    王译信和王芷璇分前后脚走进了王家，王芷璇面露喜色，巧笑嫣然的对王译信道：“父亲又去寻七妹妹了？”

    “嗯。”王译信点点头，道：“正好有事同她说。”

    他的冷漠和疏远，让王芷璇心中的喜悦消失了大半，“您也是，七妹妹明明不喜欢您上门去。您却偏偏让七妹妹在西宁侯难过日子。七妹妹如今依附于外祖父过日子容易么？您怎么就不体谅体谅七妹妹呢。”

    “瑶儿同你不同。蒋侯爷真心疼爱于她。她也极为孝顺蒋侯爷，他们祖孙之间的真情厚意，不是你能理解的。”

    王译信戳破王芷璇的话。“你再受旁人爱慕富贵的时候，最好先想想你自己。如果让你嫁一个落魄毫无希望的人，你乐意？嘴上总是说平淡，不羡富贵，因为你已经得到了，所以你才这么说显得特立独行，我劝你一句，男人不可信，你小心惹祸上身。”

    “……”

    王芷璇的好心情彻底的被王译信破坏了，仿佛王译信看到了她今日不仅找到了证人，还通过四皇子认识了次辅，四皇子对她很欣赏，他们今日谈论了许久，越谈越像知己，四皇子对她的好感，让王芷璇心动，可惜得是四皇子娶了正妃。

    她绝不要去做侧妃，在正妃手底下过日子。

    今生她会比前生更得四皇子的真心。

    而且，这辈子她不会再将要风光无限的时候被王芷瑶射死了……前生她死得实在是太憋屈，郁闷了。

    “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看到你宠爱的女儿在我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王芷璇失控的对王译信的背影喊道，“你等着！”

    “你是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我会把瑶儿托起来。”王译信背对着王芷璇，头都懒得回，“她所拥有的荣华富贵，专一深情的夫婿，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你将来会明白，父亲对儿女到底意味着什么，你总有一日会明白……我曾经为你……”

    付出！

    王译信上辈子为王芷璇殚精竭虑，给她铺就了一条幸福的道路，王芷璇能得到永安候的真心，不单单因为她的美色才情，王译信背后做了许多的事儿，可惜王芷璇最后还是走错了路，也是因为他最后心灰意冷，无心再为王芷璇操心了。

    王芷璇不明白，能做太子妃的女人又岂是容易对付的？

    面上她同王芷璇亲若姐妹，心里指不定怎么怨恨王芷璇。

    王芷璇想让太子妃只做摆设，太子妃反手就要了她的命。

    不是太子妃，瑶儿也不会……王译信按了按额头，还是先想办法把纸条交给顾三少吧。

    恳求顾三少，王译信怎么想怎么郁闷。

    ……

    “我也去？”王芷瑶瞪大了眼睛，看着托盘里装得华服，首饰，“外公，我不能不去么？”

    “不行。”

    田氏在旁边发话了，“去见见世面也好，毕竟是武将家闺秀的聚会，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妞妞没准会多交几个好友，你太文静了。”

    大舅母填了一把柴火，“侯府一直没有女娃，弄得旁人都笑蒋家阳盛阴衰到极致，如今你住在侯府就是侯府的人，有你出面，省得她们再躁舌。”

    田氏她们主要是想借着这次聚会的机会，让王芷瑶多认识几家武将家的命妇，镇北将军没了消息，田氏又不想把外孙女嫁入文臣家里，此番耀武山庄的宴会，对王芷瑶来说是个好机会。

    “外公……”

    “啊。”蒋大勇晓得王芷瑶和顾天泽的事儿，笑呵呵的说道：“去嘛，去嘛，小妞妞又不是见不得人，怕什么？”

    多认识几个好男儿，也可让顾三少更紧张小妞妞一点。

    别以为小妞妞只能嫁给他！

    蒋氏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我同你一起去，瑶儿，别怕。”

    “好吧。”

    王芷瑶对这种相亲的聚会没什么兴趣，不过蒋氏能外出，她高兴了起来。。

    蒋大勇摸着下颚，顾三少会不会也突然跑了去，这对小冤家实在是太般配了，看着就舒服。

    ……

    夜深人静，王芷璇凝望着天上的明月，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的瑰丽情迷之色，把写好的纸条看了又看，“四皇子，我送你一份大大的前程，耀武山庄……天时地利都在我这边，我怎么可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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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牵手（含加更）

﻿    耀武山庄为先帝登基初期修缮过一处皇庄，位于京郊西北边，曾是前朝宁王的别院。

    前朝宁王因争皇失败，被软禁在此处别院渡过了风烛残年，此处别院略显不吉利，又因为年久失修，先帝本打算放弃此处别院，谁知当时的皇后很喜欢别院崖壁上的几株松柏。

    于是，先帝便把此处改名为耀武山庄，重新修缮了一番赐给皇后做别院。

    耀武——只是为了彰显太祖高皇后的战功。

    早些年在先帝征战天下时，太祖高皇后在为难关头亦曾经疆场拼杀过，据说还在危难时救过太祖高皇帝。

    后来因为太祖高皇后离世，乾元帝登基后封闭了耀武山庄，在乾元帝看来没有人能同自己的生母相提并论。

    今日，乾元帝重新开启耀武山庄，也是有心让将门闺秀们多学学太祖高皇后。

    朝经历两代帝王，如今的闺秀越来越文雅，远没有太祖高皇后活着时的‘活泼’‘英姿飒爽’，将门闺秀尚且如此，更别说文臣望族之女了。

    耀武山庄离着京城有一段距离，地处偏僻，王芷瑶一早就同蒋氏坐上了马车，大舅母思索了半晌，让三弟妹随着她们一起去。

    三舅母性情活跃，一路上同王芷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谈话中王芷瑶得知了耀武山庄的种种传说，也知道三舅母最敬佩的女子就是太祖高皇后。

    提起太祖高皇后，三舅母眼睛直闪光。

    “瑶儿，太祖高皇后才叫女中豪杰呢，你不晓得她曾经到过我娘家住的镇子上，可惜她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无法亲眼见到她助夫征战的英姿。”

    “太祖高皇后晓得世上还有三舅母记得自己，一准很高兴。”

    王芷瑶笑眯眯的说道，“皇上在耀武山庄设宴也有感怀太祖高皇后的心思。”

    听顾天泽说起过，太祖高皇后就是乾元帝的一块逆鳞，碰者死无葬身之地。

    “还要过峡谷么？”

    王芷瑶眼见的车速缓慢了，把脑袋探出马车外。耀武山庄已经依稀可见了，只是在排队等候的马车前，有一座吊桥忽忽悠悠的在半空来回晃动，吊桥这边马车云集，打扮得极好的闺秀都被吊桥吓得脸色略显苍白。

    打听消息的仆从回话道：“皇上有命，去耀武山庄的闺秀必须亲自走过吊桥，否则……即刻返回京城。”

    蒋氏和三舅母同时担心的看着王芷瑶，三舅母问道：“瑶儿，你怎样？”

    “我不怕呢。”

    王芷瑶笑容同往常一样开心。过吊桥有什么可怕的？既然乾元帝敢下这样的口谕，证明吊桥的安全性很有保证。

    毕竟赴宴的闺秀大多是武将功勋之后，乾元帝不会想让重臣失去子女儿。

    不过是，乾元帝试试将门骄女们的胆量而已。

    三舅母放心的说道：“好，不怕就好。”

    王芷瑶握了握蒋氏的手臂，“娘。我没事的。”

    蒋氏小声的说道：“如果害怕就悄悄的哼哼小调，这座吊桥也就只有三十米左右，满打满算走上六十步。在中间会摇晃得厉害，握住绳子就过去了。”

    “娘走过吊桥？”

    “你娘再西北时，经常走一涧峡，同这座修缮过吊桥相比，哪里才叫真正的空中走廊。”

    “三嫂，别吓到瑶儿。”

    蒋氏不愿意再提起在西北的事情，午夜梦回她会梦见在西北的日子，梦见她放纵肆意的欢笑……她甚至不认识梦中的自己，回忆以前，只会让她感觉到悲哀。

    王芷瑶垂下眼睑。是不是可以借着过吊桥让蒋氏重新体会以前的风光？

    她不求名声，也不想在闺秀中间独占鳌头，能让蒋氏开心起来是她的责任。

    “娘。如果我走到中间害怕的话，您会冲过来保护我么？”

    “瑶儿……”蒋氏笑道：“你怎么会害怕呢？”

    “怎么不会，您没看吊桥前面的闺秀都吓白了脸？现在我还有信心，就怕走到中间的时候……”

    “只要按我说的做，你便没有危险的，不许你算计我，瑶儿，我告诉你，我不会跑出过去帮你，吊桥你一定得自己走。”

    蒋氏太清楚女儿的性情了，再三警告王芷瑶别耍小心眼儿。

    三舅母在一旁捂嘴浅笑，这对母女也算有趣了，全都为对方着想。

    王芷瑶下了马车，等候前面的闺秀通过吊桥，方才离着远不觉得太危险，走到近前才发现吊桥在空中晃晃悠悠，所用的木板似年久失修一般泛着淡淡的霉味，最恐怖的一点是吊桥下面是一条看不出深浅的河流，河流某处突然冒出一块凸起的巨石，一旦跌落碰到，非死即伤。

    莫怪闺秀们不敢前行。

    鼓足勇气第一个出发的闺秀哭倒在吊桥中间，她凄厉的哭声在山谷中回荡着，镇得后面的闺秀更不敢走了。

    正在王芷瑶站在一旁观察吊桥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王小姐？”

    周围只有她姓王，抬头一看，不认识面前站着命妇打扮的女子，“您是？”

    看品级应该是某位总兵的夫人，站在这位明艳妇人身边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姿容出色，一身藕色一群勾勒出她火辣的身材。

    “你不认识我，但我却晓得你。”

    命妇也不过十七八岁，梳着飞云发髻，头上珠光缭绕，上身穿着牡丹对襟褙子，下穿一条滚边绣牡丹花瓣的长裙，她本就艳丽，妩媚的气质显得越发艳光四射，潋滟妖娆，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她似一惹火的尤物，吸引着很多人的目光。

    “我姓顾。”

    “顾夫人安好。”

    王芷瑶屈膝见过面前这位顾夫人，还是想不到在哪里碰见过她。更不晓得她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

    “我父亲是长信侯，不知王小姐有没有印象？”

    “……”

    长信侯的女儿？顾三少的堂姐？

    长信侯和乾元帝同岁，有这么大的女儿也不稀奇。

    顾夫人嘴角一勾，嘲弄的说道：“可是想起来了？前年我嫁给辽东总兵长公子，今日我特意带小姑子来耀武山庄。”

    辽东总兵手中握有两万精兵，驻扎在国朝东北部重镇，其家眷在京城居住。

    顾家联姻对象都很有实权呐。王芷瑶先想到了这一点，随后明白顾夫人为何来找茬了，不是为了顾三少而是因为长信侯最近这一段反常的表现。

    “我父亲最近几日仿佛很得意王小姐？”顾夫人面面露好奇之色，“我这人脾气很直，实在看不出王小姐有何特别之处。”

    容貌说不上绝俗的王芷瑶并非长信侯喜欢的那类女子。

    王芷瑶淡淡的回道：“我只在尹掌院的府上见过长信侯一面，同长信侯几乎不熟，若是顾夫人不信，可去询问长信侯。”

    有本事你去找你爹发脾气，寻她算是怎么回事？

    当她好欺负？

    好不容易长信侯那边不送礼物了。长信侯的女儿又冒出来，把王芷瑶看作勾引长信侯的狐狸精……王芷瑶就是嫁不出也不会嫁给长信侯。

    顾夫人碰了软钉子，心里窝火，“婉儿。”

    “嫂子。”她身边的身材火辣的明媚少女问道：“何事？”

    “既然王小姐和我父亲也有一面之缘，让她先过吊桥如何？”

    “听嫂子的。”

    辽东总兵的妹子向王芷瑶傲然一笑，眼底闪过轻蔑之色。“王小姐，你先请。”

    王家竟出些没骨气，胆小的人。

    顾夫人是长信侯的庶女。可一直被嫡母养在跟前，颇为得宠。

    她嘴甜，孝顺，也颇为得一心想要一个女儿的定国公夫人欢心，其祖母定国公太夫人对他也很疼爱。

    在她选夫择婿时，几位长辈精心为她挑选，准备得嫁妆羡煞旁人。

    顾夫人一直对此很得意，因为娘家的权势，威风，婆家人不敢把她当作寻常庶女看待。进门后，她便管了家，小姑子对她也极为依赖信任。

    最近听闻父亲长信侯又有了‘新花招’。同析产分居的蒋氏纠缠不清……还对王芷瑶另眼相看。

    顾夫人倒不是反对父亲续弦，蒋氏也好，王芷瑶也罢，她们哪里配得上顾家高贵的门楣？

    “王小姐不会是怕了吧，西宁侯以勇武著称，虽然你是王家女，可也是蒋侯爷的外孙女啊。”

    “多谢，顾夫人。”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迈步走到吊桥旁，回眸道：“既然顾夫人谦让，我便不客气了。”

    事关西宁侯府的声誉，王芷瑶懒得再同顾夫人废话。

    蒋氏略有担心，三舅母握住了蒋氏的手臂，低声道：“小妞妞没事的。”

    “嗯。”蒋氏对长信侯更多了几分反感，养出的女儿实在是不怎样。

    在吊桥上哭泣的闺秀被健仆背着走到了对面，如今吊桥上空无一人，因为有第一个少女的哭声，闺秀们谁都不愿意轻易尝试，见王芷瑶被顾夫人‘逼着’先走吊桥，她们也都乐得让王芷瑶先行。

    没人同王芷瑶争。

    踏踏踏马蹄声响，长信侯一身华服翻身下马，周围的命妇，闺秀纷纷对他行礼，世袭侯爵在国朝在超品侯爵之列，他又是顾皇后和定国公长兄，旁人对他自是恭敬着。

    他见王芷瑶站在吊桥旁，不觉得有点担心，又听说原因后，脸色很是难看。

    蒋氏看都没看他，长信侯晓得蒋氏一定是生气了。

    当着众人面，他不好过分苛责出嫁的女儿，扬声道：“本侯恰好也要过吊桥，不如同你一起去耀武山庄。”

    “我不想让外公被人小看。”

    王芷瑶疏远的浅笑，“侯爷的好意我愧不敢当，侯爷对萍水相逢之人都如此善待，想来对顾夫人会更好，她们更需要侯爷照顾。”

    说罢。她迈步走上了吊桥。

    吊桥轻轻的晃动着，脚下似虚悬一般，如果第一次走，一准会觉得恐惧。

    她以前就走过吊桥，并不怎么害怕。

    以前她很喜欢旅行，奇峰险峻的地方她都去过，眼前的吊桥赶不上以前走过的危险。

    王芷瑶沉稳如常的走到了吊桥中间。中间地带晃悠得更厉害，再加上强风的影响，站在吊桥上的人仿佛要跌落一般。

    后面的人见王芷瑶停在吊桥中间，心想果然是害怕了，方才见她沉稳的步伐，还以为她不知道怕呢。

    强风吹动王芷瑶穿得长裙，鬓间些许碎发凌乱飞舞，她仿佛停在了半空中，停在山水之间。颇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闺秀们目光炙热了几分，消去了几分对通过吊桥的畏惧，王芷瑶只以琴音见长，她都能站在吊桥中间，凭什么自己不行？

    三舅母问蒋氏：“小妞妞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欣赏景色。”蒋氏嘴角翘起，得意的说道：“她胆子一向不小。吊桥中间的景色是最美的，越是飘忽，越有成仙之感。”

    “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小妞妞这点像足了你，换个人只想着通过吊桥。”三舅母自认自己没胆子这么玩儿。

    “瑶儿比我强，哪里都比我强。”

    “……小姑子。”

    “三嫂，这是我的心里话。”

    蒋氏并不想女儿像她。

    长信侯从蒋氏所站的方向收回目光，顾夫人即便得宠，也不敢忽略了生父长信侯，一改方才的傲气，恭敬的说道：“父亲。”

    “我回去再同你算账！”

    “父亲，我只是……”

    “回去再说。”

    长信侯阻止顾夫人的狡辩，此时再闹出不好的事儿。休想蒋氏再原谅他了。

    ……

    王芷瑶手扶着绳索站在吊桥中间，方才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竟然是如果此时她尖叫。哭泣，蒋氏会不会冲过来？

    还有顾三少，他呢，会过来保护她？还是嫌弃她?

    他应该不会嫌弃自己。

    身后传来脚步声，王芷瑶回头看去，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怎么会？

    顾三少？

    是他？还是梦？

    顾天泽本来就英挺俊朗，此时他一身素雅的服饰，显得他多了几分的儒雅。

    “你……”王芷瑶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怎么会来？”

    “皇后娘娘设宴，我怎么可能不到？”

    “你怎么会走吊桥？”

    “你在吊桥上一个劲儿的想我，我听见了，就到了。”

    他说得这番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如果耳根子不红的话，此番话会更有底气，略略低下目光，王芷瑶今日打扮不是最好，可再他眼里，她就是最美的，无人能比。

    “后面的人听不见，我……走吧。”

    “皇上是不是也到了？”

    “一会到。”

    顾天泽同王芷瑶并肩站立在吊桥中间，看了一眼下面的河流，坏笑道：“把手伸过来。”

    “她们会看到。”

    “笨，装哭你不会？”

    “……才不要。”王芷瑶微微扬起下颚，“你装哭，我扶着你。”

    顾天泽想了想，眼底闪过一丝的异动，“也不是不行，不过皇上问起我怎么说？”

    至于旁人是不是会嘲笑他，从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就说你恐高？”

    “这话皇上不信。”

    “那说你被我美色所迷惑，一时脚底下打滑？”

    “……”顾天泽含笑上下打量王芷瑶好一会，“美色？”

    王芷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顾天泽低笑道：“待会你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什么？”

    “其实想要拽你一起过吊桥很简单……左右有很多人看我不顺眼，而皇上还没到，御前侍卫总有疏忽。”

    顾天泽微微太高了手臂，“别怕，小七。”

    没等王芷瑶反应过来，后面山坡上射出了两支飞箭，顾天泽听见飞箭的响声，回身抽剑一气呵成。当当两声，飞箭被击落……王芷瑶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了，“走。”

    顾天泽领着王芷瑶向对面奔跑，摇晃的吊桥，伴随着强风，惊叫声，王芷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吊桥晃动得很厉害，可她却不怎么害怕，“你胆子好大。”

    “不算什么大事。”他想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做不到？

    “万一被人抓到了怎么办？”

    “御前侍卫尚未布防，这边的地势我很熟悉……”顾天泽紧了紧手腕，可恶，吊桥还是太短了，眼见马上就到了，“不过朝廷上一准会有人倒霉。”

    王芷瑶双脚踏在实地上。“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算计谁？”

    “都有。”顾天泽倒是很诚实，“最近唧唧歪歪的声音多了起来，好烦人。”

    王芷瑶甩开顾天泽的手，后退一步冷傲的说道：“多谢顾大人相救。”

    “……”

    顾天泽眼见着她头也不回的走进耀武山庄，生气了？不该说实话么？

    “顾大人，顾大人。您没事？”

    护卫耀武山庄的侍卫跑过来，心惊胆战的问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嗯。”

    顾天泽板着脸庞，“加强防卫。一会皇上驾到，不许再出岔子。”

    回头看了一眼吊桥对面的闺秀，顾天泽冷然道：“特殊状况，特殊对待，命人护送她们过来，用船……吊桥暂时封闭。”

    “可是皇上……”

    “皇上若是怪罪，你就说是我吩咐的。”

    顾天泽衣袖摆动，“去做事。”

    “喏。”

    侍卫躬身听命，顾天泽向着方才飞箭射来的方向凝神看了许久，仿佛在沉思刺客到底是谁。

    在对面听说可以渡船通过的闺秀们长出一口气。总算不用再过吊桥了，同时心底也略有遗憾，她们怎么就没有王芷瑶的运气？

    在吊桥中间碰见了顾三少。还被顾三少‘救了’。

    能被顾三少救了，王芷瑶是多大的福气？

    万一以后一步登天……闺秀们可是一直把顾三少当作金龟婿看待，想到了王芷瑶的出身，闺秀们嫉妒的心思淡了许多，王芷瑶是没有可能做顾三少夫人的，纵使乾元帝不赐婚公主给顾三少，也会选个郡主或是名门勋贵的千金小姐赐婚。

    怎么选都不可能选到王芷瑶身上去。

    “她倒是聪明，晓得没指望，就装作矜持的推开顾大人，连句感激的话都没说呢。”

    登上渡船的小姐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三舅母拽着蒋氏的胳膊，劝道：“不过是几句酸话罢了，你此时教训她们，此事会越闹越大。”

    “不行，不能惯着她们！谁也不能说瑶儿不好。”

    蒋氏如今只指望着儿女活着，尤其是对女儿，她更是心存愧疚，甩开嫂子，蒋氏走到说得最凶的闺秀面前，“你说我女儿故作矜持？”

    “蒋夫人。”

    那位少女行了一礼道：“您误会了，我只是……只是……”

    “当时状况危险，只顾着逃命，哪有心思想别的？换了你，不得能跑到对面去！”蒋氏愤怒的指责：“你若是想巴结上顾大人尽管使出本事，别踩着我女儿说事儿，你盼着嫁顾大人，别人心里可不见得看他好，我女儿将来还要嫁人的。”

    “危难之时的权宜之计被你说得下作，你的想法太过阴暗，哪还有一点将门虎女的洒脱？整个一个长舌妇。”

    “我女儿是被顾大人牵连的，她为何要给顾大人好脸色看？”

    “蒋夫人说得是。”

    长信侯在船舱后面高声应和，“本侯也认为阿泽要向王七小姐道歉，不是阿泽突然遇险，王七小姐哪会有危险？”

    “不劳烦长信侯。”蒋氏疏远长信侯的好意，对着那名闺秀道：“你想嫁给顾大人，就直说，别以为旁人都同你一样的心思！”

    渡船此时停靠在岸边上，蒋氏站在船舱门口，冷然道：“再让我听见你们谁议论我女儿攀附顾三少，就如同这个香炉……”

    只听啪得一声巨响，鎏金香炉被蒋氏一巴掌拍成了饼子。

    所有人都震惊了，蒋氏……力气太大点，谪仙王四爷是怎么忍了蒋氏这么多年？

    长信侯目光火热火热的，兴奋的身体轻颤，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比他以前宠幸女人还要爽快，此时他已经忘记了隐疾，只记得蒋氏的‘力气’。

    乾元帝到达耀武山庄，听说顾天泽遇袭的事后，勃然大怒命令厂卫彻查此事，离着老远都能听见乾元帝的命令，“查，给朕查清楚，谁看阿泽不顺眼。”

    身穿飞鱼服，腰挂绣春刀的锦衣卫躬身道：“遵旨。”

    东厂厂都刘公公心花怒放，这回他可以借着此事，好好的为难为难朝上的群臣，让他们总是说厂卫同顾三少串通勾结，让他们晓得妄言的代价！

    乾元帝上下把顾三少看了要几遍，问道：“你自己跑就是了，带个罗嗦作甚？此刻也不是对她？”

    “蒋侯爷的外孙女。”顾天泽一本正经的说道：“况且臣不想牵连无辜的人。”

    “只为了这个？”

    “您以为呢？”顾天泽反问。

    乾元帝看了他半晌，实在是瞧不出有何猫腻，怅然道：“罢了，你随朕赴宴去。”

    如果他强行把王芷瑶塞给顾天泽也不是不行，只是阿泽不会乐意，对蒋大勇也不好交代，“一会朕让皇后给她赏赐，压压惊。”

    “随您。”顾天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乾元帝彻底放下了疑问，看来阿泽钟情的人不是她，那到底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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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保护（含加更）

﻿    耀武山庄的建筑风格偏向霸气，豪迈，装饰布置颇有一股肃杀的气息。

    因为乾元帝和顾皇后驾临，耀武山庄重新修正，清洁了一遍。

    此次宴会的场所设在耀武山庄的正殿，可以容纳百于人饮宴的正殿座无虚席。

    几根粗大的盘龙柱支撑屋脊，正殿显得极为宽阔。

    在安排座位时，王芷瑶被排在众多闺秀中偏后的位置，闺秀和命妇是分开入席的，尚出阁的闺秀坐在左边，出阁的命妇坐在右边。

    受顾皇后相召的勋贵列侯和他们的公子坐在乾元帝王下手的位置。

    座位安排的井然有序。

    王芷瑶被顾三少‘救了’，又有蒋氏的强力警告，在坐的闺秀们不大乐意同王芷瑶说话。

    王芷瑶也懒得理会她们，自顾自跪坐着，面容端庄恬静，略显文雅沉默。

    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乾元帝瞄了王芷瑶好几眼，显然乾元帝对顾天泽的话将信将疑，就冲顾天泽拽王芷瑶一起跑，乾元帝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

    乾元帝身穿皇帝狩猎服，玄墨的衣襟边缘滚烫着金黄色，腰挎天子剑，一派威严，在场的人不敢随便发出声音。

    顾皇后倒是同寻常一样，以端庄，和美示人，衣衫华丽富贵，唇边含笑，眸光柔和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凝视着在坐的闺秀。

    她格外留意几位年龄十七八岁的将门闺秀，她们只要能让长信侯做得男人，顾皇后会请皇上下旨赐婚。

    定国公担心的事情，也是顾皇后忧心的，蒋夫人再怎么都不配嫁给长信侯。

    虽然顾皇后也不乐意看长兄长信侯做不得男人。

    “陛下？”顾皇后笑盈盈的举起酒杯。提醒乾元帝一句：“臣妾敬您。”

    万一乾元帝在这群闺秀身上寻到了得意的人……想到此处顾皇后心底酸酸的，乾元帝从没想过因她无子而废后，可也从未对顾皇后痴情专一。

    顾皇后如今风韵犹存，又有顾天泽在，能把乾元帝留在身边，等她年老色衰，便是坐在凤位上。帝宠会渐渐消失。

    定国公劝过她，皇上不提给她过继皇子的事情，她不能说过继的事儿。

    左右乾元帝不会废后，顾皇后不敢求得太多，相比较前朝的皇后，她已经过得很好了。

    乾元帝同顾皇后碰杯，道：“该是朕敬皇后猜对。”

    “陛下……”

    “看见她们，朕想到了当年你同朕订亲时的情景，也是在耀武山庄。皇后是……是母后给朕选的。”

    乾元帝眸子里充满了感怀，感性般握了握顾皇后的手臂，“当年母后把你的手交到我手上，朕跪在母后面前说过一生不负你。”

    “臣妾记得。”顾皇后眼圈泛红，“记得母后欣慰的笑容。”

    “那时母后的身体已经不怎好了，可她依然坚持要立你为太子妃。”

    如果不是太祖高皇后的坚持。先帝不一定册封顾家嫡女做太子妃，当时有好几个家族出身的贵女更适合为太子妃。

    顾家如今自然是声威赫赫，当初也只是追随先帝起兵的普通臣子。

    名声。战功，以及在先帝面前的帝宠都不如那几位太子妃人选。

    偏偏太祖高皇后选中了顾家小姐。

    乾元帝喝了美酒，“朕倒是明白为何母后会选你为太子妃。”

    顾皇后保养得极好的脸颊映出一抹绯红，乾元帝眼里的笑容更浓，“顾家除了有定国公外，你是最适合为后的人，你能管住朕，也能帮朕管好后宫……”

    还有一点，乾元帝隐下没说，顾皇后还有个好侄子——顾天泽。

    乾元帝眼角余光瞄着坐得笔直的阿泽。还好阿泽没事，否则……哼，朝廷上的大臣是该敲打一番了。别以为他有了个新宠臣何贵，就会舍弃阿泽。

    顾皇后轻声说道：“是陛下抬举，信任臣妾，臣妾才能在后宫中立足。”

    乾元帝有过特别宠爱的宠妃，宠妃在最得宠的时候都不敢借此存了废掉皇后自己登上后位的念头。

    太子夭折时是顾皇后后位最危险的时候，如果不是定国公把顾天泽送进皇宫，顾皇后不一定能有今日……只是一想到阿泽今日得宠，她心里又有些酸涩，这一切本来应该是她的亲生儿子享受的。

    她也拿不准顾天泽到底是谁的儿子。

    不敢问乾元帝，亦不敢问兄弟定国公。

    乾元帝笑道：“朕对皇后不够专情，朕自罚三杯。”

    风流天子很难被一个女子拴住，他只能确保皇后这一辈子的地位都不会被任何女子超越。

    “阿泽。”乾元帝喝了两杯后，把第三杯酒递给了顾天泽，“你都不说帮帮朕？”

    “臣不爱饮酒。”

    “喝了。”

    “臣遵旨。”

    顾天泽接过乾元帝用过的酒杯，一仰头喝掉了美酒。

    乾元帝哈哈大笑，“朕看你酒量不错嘛，有美酒壮胆，阿泽，在场的闺秀就没有让你满意的？你年岁可不小了。”

    这话让在坐的闺秀们屏气凝神，纷纷把一双双美目看向英挺无匹的顾三少，心跳得如同小鹿一般，期望能从顾三少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王芷瑶随波逐流，旁人都看顾三少，她不看反而显得‘特别’。

    顾天泽板着脸，收了笑，把酒杯递给乾元帝，道：“臣早说过，没立业前，绝不成家。”

    “你还想怎么立业？是朕给你的官职小了，还是爵位低了？”

    堂堂京城都指挥使，挂着御前侍卫副统领的兼职，又是一等子，在年轻一代中，他甚至比皇子们还要‘位高权重’。

    乾元帝笑着说：“如果你今日看上了谁。朕为贺喜，晋封你为伯爵……”

    “陛下。”

    “皇后，朕心里有数。”

    乾元帝不在意的摆摆手，话语虽然寻常，然霸道的气势尽显，“天下是朕的，朕想赏谁。不需旁人同意。”

    “阿泽，你放心大胆的说！”

    “臣没看中的人，也不想做伯爵。”

    乾元帝目光极是深沉，问道：“真的？”

    “是。”顾天泽拢在袖口的手握紧拳头。

    “朕不希望将来你的妻子在她们中间。”

    “……”

    顾天泽忍住看向小七，淡淡的说道：“世事无常，此时臣不愿成亲，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乾元帝抬手给了顾天泽一个脑蹦，“朕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阿泽。若是你让朕猜对了，将来朕会打你屁股。”

    “随您。”

    “固执的小子。”

    “臣是学您。”

    乾元帝不支声了，阿泽学他？手中的酒杯转了半圈，“一年，等到阿泽冠礼，朕一准让你成亲。”

    倒时不管顾天泽心里装得是谁。妻子侍妾一起进门。

    顾皇后心中更不是滋味。

    鼓乐齐鸣，在正殿中间的位置，走上来一群舞姬。她们身穿戎装，手持有长剑，演练剑舞。

    王芷瑶看得兴致勃勃，剑舞没有杀伤力，可看起来极是好看，比那些妖娆的舞蹈更有趣。

    不过，顾天泽显然不怎么喜欢剑舞。

    乾元帝兴趣盎然，时不时的高声叫好。

    有了长信侯的警告，顾夫人不敢再轻易骚扰王芷瑶，又因为蒋氏小小的露了一手。旁人多是闭嘴，谁也不想被蒋氏拍成肉饼。

    蒋氏威胁众多闺秀的事情，顾皇后也有所耳闻。乾元帝对蒋大勇很是宠信，顾皇后不愿意给蒋氏没脸，况且她也是做娘的，晓得旁人非议自己儿女时的愤怒，如果没有长信侯看上蒋氏的事儿，顾皇后对蒋氏的印象会更好一点。

    在顾皇后看来，即便蒋氏同王译信和离，她以再嫁之身不配做长信侯的夫人。

    顾皇后让人把长信侯叫来，谁知去通知长信侯的宫婢回来在顾皇后耳边道：“侯爷说，不想过来。”

    ……

    顾皇后面色略显凝重，长信侯同人换了座位，离着蒋氏最近，还能时刻看到蒋氏，顾皇后被兄长的荒唐胡闹气得头疼。

    “皇后不舒服？”

    “没事。”

    顾皇后温婉一笑，对乾元帝道：“臣妾见这许多的将门闺秀，想着国朝文武昌盛，陛下江山永固。”

    乾元帝笑了，握紧酒杯，“文武昌盛说得好，可惜在坐的闺秀远远比不上……当初母后在世的时候。”

    “陛下……”

    “皇后一会记得把蒋大勇的爱女召到身边，嘉奖她几句。朕看她还有几分气势，尤其是力气……”乾元帝颇为幸灾乐祸的说道：“王译信的身板能承受得了她几次？莫怪当初差一点没了性命，也是因为他们夫妻闹着玩。”

    “皇上也认为蒋氏同王大人该在一处？”

    “不是朕认为如何。”

    乾元帝抿了一口酒，道：“女子一旦情根深种，很难更改，纵使会拼尽全力保护儿女，依然会钟情于人。而男子……朕做得也不好，朕想念母后，可也明白了父皇。”

    顾皇后听懂了乾元帝的话，轻声说道：“臣妾无悔，皇上对臣妾的好，臣妾铭记于心。”

    乾元帝眼里极快的闪过说不出的失望，突然听见顾天泽不满的声音，“陛下，她们能不能别糟蹋剑舞？”

    “阿泽。”顾皇后还记得方才乾元帝为剑舞高声叫好，提醒道：“你只管看就是了。”

    “软绵绵，一点用处也没有，看着没劲。”顾天泽抬起眸子，清澈到极致的眸底溢满了不满，不耐烦，“没趣。”

    “要不你给朕演练剑舞？”乾元帝饶有兴致的问道。

    “……臣的剑用于杀敌。”

    顾皇后道：“阿泽。”

    “无妨，无妨，哪一日阿泽跟朕客气，耍心眼，朕才会揍他。”

    乾元帝笑呵呵亲自倒酒。递给顾天泽：“这酒不错，朕准许你多喝两杯。”

    顾天泽把酒杯推回给乾元帝，“臣就不信您爱看剑舞。”

    他的眼眸闪过您别装了。

    “退下。”

    “陛下？”

    “朕说撤去剑舞。”

    “遵旨。”

    场中的舞姬行礼后，退出了正殿。

    旁人不解，纷纷猜测乾元帝的心思，顾皇后似有明悟，目光在顾天泽身上转了一圈。最了解乾元帝的人，竟然是阿泽？！

    顾皇后才知晓自己那番话并没说到乾元帝心里去，如果不是阿泽突然插嘴，只怕乾元帝会更觉失望。

    “剑舞停了，这哪是宴会？”乾元帝道：“你说，怎么办？”

    “不是请了将门闺秀么？”

    “她们？”

    乾元帝摇摇头，还不如方才那群演练剑舞的舞姬。

    一座浮桥都能吓得她们裹足不前，从中可见国朝尚武之风比开国时弱了许多。

    百姓不尚武，国朝必亡。

    这是先帝留给乾元帝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先帝是起兵黄袍加身的。乾元帝对武将功勋防范很严，甚至纵容了文臣同武将功勋争锋。

    他对文臣礼遇有加，此次强调文治，显然让武将们有所误会，此时国朝虽是强盛，疆域比开国时扩大不少。远没到登峰造极之时，马放南山有些早。

    乾元帝问道：“谁会舞剑？”

    在坐的闺秀无人敢回应。

    王芷瑶抬起了眼睑，按捺住了出头的心思。她不会舞剑，可知晓怎么让乾元帝印象深刻。

    她想同顾三少有个好结果，为这段感情努力，然身处尴尬的位置，她需要顾及很多。

    在乾元帝声音落下后，外面传来一阵阵轰鸣的雷声。

    方才还算晴朗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云层若铅块般直压下来，看起来有一场暴雨，王芷瑶听着旁人窃窃私语，天有异相。

    纵使有春雷乍响。也不至于下暴雨。

    正殿里点燃了蜡烛照明。

    乾元帝笑道：“看来朕得同诸位在耀武山庄多待一段时日了。”

    “陛下。”怀恩公公走到乾元帝身边，轻声耳语了两句，乾元帝面色微变。起身道：“朕一会再同诸位畅饮。”

    “皇后，安排好她们。”

    “遵旨。”

    乾元帝独自一人在怀恩公公的陪伴下离去。

    顾皇后低声问道:“阿泽，你说皇上有何要事？”

    “臣不知。”顾天泽眯起眸子，“皇上想让臣知道的事情，总会告知臣。”

    “说得也是。”

    顾皇后亲自给顾天泽布菜，“方才……”

    “臣只做了臣应该做的。”

    “阿泽，姑姑得谢谢你。”

    正因为有了顾天泽，太子夭折，皇后依然荣宠不衰，比有子的贵妃等人更得乾元帝的心。

    以前贵妃也用儿子争宠，可是只要顾天泽在皇后身边，乾元帝就没有被贵妃拽走过。

    顾天泽没有再谦虚，也没有说话，一个劲的喝酒。

    如果当时他没进宫，如今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如同四弟一般被父母娇宠着？

    可以预知，他不进宫，绝没有今日的地位。

    顾天泽自信自己的才华，但也晓得没有乾元帝的栽培，重用，就没有今日的顾天泽！

    轰隆轰隆，雷鸣电闪。

    顾皇后正同近前来的蒋氏闲谈。

    长信侯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蒋氏，只要蒋氏看向他，他就兴奋得不行，可惜蒋氏纵使看他，也是冷冰冰的，长信侯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得蒋氏欢心。

    “你可想好将来？女子总要有个归宿的。”

    “回娘娘，臣妇只想着儿女，其余的不敢想，也不愿意想。”蒋氏淡淡一笑。

    突然间一道明亮的闪电劈下，强风吹开了正殿的门，点燃的蜡烛被吹灭了大半，正殿一下子黑了不少，几名闺秀忍不住低泣。

    顾皇后道：“哭什么？。”

    外面的天空闪过火亮，顾天泽立刻起身，“不好，走水了。”

    顾皇后忙问道：“走水？哪处走水？”

    “皇上在哪？”顾天泽随手抓住了内侍，“皇上在哪？”

    “听说在潇湘阁……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顾天泽向正殿外跑去。看走水的方向就是潇湘阁。

    顾皇后也着急了，也想起身，可是一瞬间地动山摇，大殿里的摆设被摇晃的地面震倒，有不少闺秀被摆设砸到。

    “娘娘，快走。”

    蒋氏提醒了顾皇后一句，寻找起王芷瑶。

    没有？王芷瑶不在？

    正殿里已经乱作了一团。没有受伤的人纷纷向外跑去，有不少被受伤倒地的闺秀搬倒了，顾皇后道：“别乱，别乱。”

    蒋氏撇下皇后快步跑到王芷瑶坐的地方，正好一位闺秀抱着被砸中的肩膀啼哭。

    “瑶儿在哪？就是方才你身边坐着的人。”

    “她去了外面，说是去透透气。”

    哭泣的少女被蒋氏抓着，吓得脸色苍白，“蒋夫人，我没骗您。”

    “蒋夫人。快走，快走，你女儿在外面，本侯方才注意到了。”

    长信侯抓住蒋氏的手臂，“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蒋氏一把就甩开长信侯。“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蒋氏抓着受伤的闺秀，“如果你骗我，瑶儿不在外面。我……饶不了你。”

    “不敢。”闺秀差一点吓昏过去。

    蒋氏脚步灵活，躲闪着倒地的闺秀，长信侯就不行了，可他聪明的抓着蒋氏的衣襟，“蒋夫人，等等我。”

    长信侯倒是不怕被掩埋在正殿里，如果他害怕的话，早就随着顾皇后冲出大殿了。

    他晓得蒋氏在意王芷瑶，特意赶过来告诉蒋氏王芷瑶不在，省得蒋氏为了王芷瑶出事。

    “你放开。”

    “不放。不放。”

    长信侯拽紧蒋氏的衣襟，“你要对我负责的……”

    “混账！”蒋氏一巴掌打在长信侯脸上，恼怒道：“这个时候你还只想着龌龊下作事儿？”

    长信侯捂着脸。道：“你打我？好，既你都打了，我更不会放开你。”

    旁边的闺秀想说，是不是先逃命比较重要？

    地面摇晃不停，蒋氏带着两个人，场面又太过混乱，走起来很慢。

    悬挂在棚顶上的装饰灯笼掉落，长信侯手疾眼快推开蒋氏，他自己被灯笼砸中受伤倒地，蒋氏虽然被推开，也没躲过被砸的命运，她的腿被被绊住了，肩膀挨了另一个灯笼。

    “你如果不推我，我定然躲得开，纵使躲不开也能踢飞灯笼。”

    蒋氏狠狠的捶了一下地面，借着火光，长信侯见到了青转被蒋氏的拳头砸裂了……好大的力气。

    没有扑灭的火烛点燃了正殿悬挂的绢纱，好燃烧等物什。

    他们再无法跑出去，很有可能被烧死。

    长信侯道：“我们就要死了么？”

    “都是你害的。”蒋氏想要推开压在腿上的桌子。

    “其实同你一起死，一起去黄泉，一起投胎，挺好的。”

    “……”蒋氏狐疑的看了一眼长信侯，他没被砸坏脑袋吧。

    “我死过一次，其实死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我还想着……”

    “你要死尽管去，别连累玉蝉。”

    王译信的声音响起。

    蒋氏彻底的愣住了，“你……”

    王译信抓住了蒋氏的胳膊，“玉蝉，跟我走。”

    “可是我……”蒋氏呆呆的指了指桌子，王译信使劲浑身力气推开桌子，可惜……他的努力并没让桌子移动半分。

    “你走吧。”

    “我怎能丢下你？别说傻话啦。”

    王译信继续用力推叠加在一起的桌子，额头汗水淋淋，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水珠沿着他俊脸流淌，“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

    知晓宴会设在耀武山庄，王译信先是想到王芷璇会借此机会做点什么，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王芷璇身上，虽然他认为殷家不可能翻案成功，但他怕有意外发生，万一殷家翻案成功，以王芷璇对蒋氏母女的恨意，西宁侯必然受到报复。

    因此他一直暗自跟着王芷璇，赶到耀武山庄后，王译信竟然见到了蒋氏母女，又惊又怕，再不顾得王芷璇想做什么，混进了耀武山庄后，等候在大殿之外，一旦耀武山庄出现倒塌，火灾，他得冲进去带走妻女。

    王芷瑶出来时，王译信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王芷瑶还在外面开阔地发呆就能躲过这次天灾。

    乾元帝去了潇湘阁，他没有跟去，虽然知道潇湘阁会被天火烧毁，他也没跟去，毕竟在他心里，妻女比皇帝重要得多，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住前生的知己。

    皇帝有人保护，妻女无人维护。

    天灾果然发生了，王译信见顾皇后被人护着出了正殿，出来的人之中就没有蒋氏，他慌忙跑进去，好不容易在混乱中找到了蒋氏，可还有个碍眼的长信侯在……

    王译信推着桌子，安慰着蒋氏：“玉蝉，我们会平安的，不能放弃。”

    蒋氏眼角渗出泪珠，“这一次你不是再骗我？”

    “我……不会再骗你。”王译信心底酸涩，“再骗你，我不得好死。”

    “我来。”

    蒋氏挥掌把叠在一起的桌子拍碎，“走。”

    从地上翻身而起，蒋氏一手提着发呆的王译信，一手抓着长信侯，“别愣了，走。”

    长信侯痴迷的看着蒋氏，好威武，好厉害。

    王译信满脸的呆滞，自己是不是来添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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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救援（加更求粉红）

﻿    耀武山庄的建筑年代久远，又被封闭了好几年，因为地面摇动，多处建筑倒塌。

    正殿还好，倒塌并不严重，刨除刚开始的混乱，大多闺秀，命妇，以及勋贵及时撤出。

    又有侍卫救火，很快火势便被控制住了。

    蒋氏抓着王译信和长信侯在浓烟滚滚中冲出了正殿，长信侯出来就被蒋氏扔到了地上，王译信还好点，毕竟他得蒋氏的心，不过王译信喉咙发苦，自己是来救人的么？

    长信侯揉着摔痛的屁股，蒋氏扔得有点狠，可他不恨蒋氏，略带几分沾沾自喜，蒋氏救他出来……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这回定国公和顾皇后没有办法阻拦他了。

    但凡顾家人会把恩情看得很重。

    突然，他双脚离地，衣服领子被人揪住，蒋氏愤怒的脸庞出现在眼前，长信侯舌头有点打结，“蒋……”

    “我女儿呢？外面根本没有她！”

    蒋氏恨不得撕碎了欺骗自己的长信侯，“瑶儿在哪？”

    长信侯磕磕巴巴的说道：“她真的出来了……我……发誓……”

    看长信侯倒霉，王译信挺开心，不过见到蒋氏想往正殿里冲时，他手疾眼快的握住蒋氏的胳膊，沉声道：“玉蝉，瑶儿不在里面，我见她……她去了别处。“

    王译信确定王芷瑶不在正殿里。

    “瑶儿……”蒋氏眼泪簇簇滚落，强压下的惊慌此时迸发出来，红着眼睛问道：“她在哪？”

    王译信不自觉的抬手抹去蒋氏脸颊的泪水，她的泪水似火一般让王译信缩手，“应该在……糟了。”

    “玉蝉，你在这里等我，千万不要走开。我去把瑶儿带回来。”

    “王……”

    蒋氏唤不回撒腿就跑的王译信，想了一会站在了原地。

    长信侯活动了脖子，喃喃的说道：“你也太听他的话了。”

    对他怎么就不像对王译信一样？

    “再相信他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长信侯听清了蒋氏的声音，心底涌起一阵阵的心疼和悲凉。心疼对王译信情根深重的蒋氏，同时也为自己悲凉，看起来自己没什么机会了。

    蒋氏从来就没给过他机会。

    “别太担心了，我瞧着王四爷不会骗你。”长信侯站在了蒋氏身边，“他再骗你，我帮你收拾她。”

    蒋氏低头没有再言语。

    长信侯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蒋氏对他有一分心。他宁可背负骂名也要娶蒋氏，偏偏蒋氏死心眼只对王译信有情……长信侯再坏也做不出拆散一对有情人。

    ******

    潇湘阁方向火光漫天，顾皇后把大部分的侍卫，内侍。宫女都叫去救火。

    乾元帝极有可能被困在了走水的潇湘阁中。

    火势根本控制不住，火焰窜起了两仗高，子嘎子嘎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皇后等人双腿发软，皇上，皇上……国朝的天塌了。

    “你去哪里？”

    “父亲。”

    王芷璇一身男儿装束。身上多了一种不辨雌雄的神秘美感，天然一段风流尽在眉间，平生万种风情堆在眼中，谁都无法否认王芷璇的绝色之姿。

    浓妆淡总相宜，她生来就似老天爷的宠儿。

    王芷璇对着面色阴沉的王译信道：“没想到您也会来。不过你来迟了一步，舅舅和四皇子已经赶到潇湘阁。”

    不是她给四皇子送信，四皇子也不会安排大事让怀恩公公把乾元帝请到潇湘阁……

    “啪。”

    王译信扬起手臂狠抽了王芷璇一记耳光，打掉了她一脸的得意，“混账，你知不知道，你算计的人是谁？皇上！他是皇上！”

    “你打我？”

    “啪。”

    王译信仿佛像是证明一般，接连打了王芷璇两记耳光，“只要你还是我的女儿，我无法不打你！”

    “潇湘阁起火，你怎么同四皇子交代？你是天算么？你懂得八卦推演？”王译信恨不得一巴掌打死王芷璇，“你怎么这么糊涂？为了给殷家翻案，你什么都不顾上了，纵使四皇子救下了皇上，你也得不到好处，四皇子……他不会放过你，万一皇上彻查此事，你以为你能隐瞒得了无孔不入的厂卫？”

    “你天真到自信把皇上玩弄于股掌之中，岂不知皇上才是最厉害的一个，任你们怎么折腾，怎么算计都无法同皇上抗衡。”

    上辈子，乾元帝说把太子废了就废了，当时太子已经积累了很强的实力和人脉，可太子一党的人在乾元帝面前跟蝼蚁一般。

    王译信始终记得乾元帝的话，给出的东西，他随时都能收回来。

    他为何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纵使他有前生的经历，自信了解乾元帝，也不敢说能在乾元帝眼皮子底下玩心眼儿。

    除了顾天泽外，乾元帝对谁都没有客气过。

    他宁可让瑶儿恨自己，也要反对瑶儿嫁给顾三少，就是因为他没把握改变顾三少的命运……知晓未来的事儿，不是万能的。

    “天算除了是顾三少的生死之交外，他能有今日的地位，还因为他是瞎子，你懂吗？皇上绝不会留下看透未来且无法掌控的人，他宁可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王芷璇找回了声音，脸颊被王译信打得红肿，冷笑道：“你宠爱七妹妹，我不也没管？所以你最好别阻止我，否则……我毁了七妹妹，让你没有补偿的机会。”

    他们彼此都明白对方的身份，以前没有明说，如今也不会说。

    王芷璇略带几分怜悯，“你真的知道七妹妹是谁？你补偿……”

    “寻常人不敢救驾，因为谁都想活着。”王译信抓住王芷璇的胳膊，“我带你去看看，纵使知道冲到里面去就可以得到好处。也不是谁都敢冒着火势进去的。”

    王译信不愿去想‘忽略’的事儿，瑶儿的聪慧，固执。王芷璇怎会明白？

    他一直在今生王译信的身体里，看到了瑶儿的痛苦。伤心，自然他更愿意相信瑶儿就是自己的女儿。

    王译信扯着王芷璇逼近了潇湘阁。

    离着近了，王芷璇感觉到脸被火焰炙烤得很痛，燃烧的热浪似能把人退出很远，潇湘阁完全被火焰包围……滋滋的声响如同阎王的招魂书。

    “莫说旁人了，你敢么？你敢进去么？”

    “我……”

    王芷璇退缩了，原先认为冲进火海把乾元帝救出来很简单。在燃烧的潇湘阁外，她发觉救驾是需要勇气的，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本能。

    谁也无法保证冲进去能活着出来。

    救驾之功弄不到手，他们还可以另外想办法。活着才有希望。

    救驾并非是因为关心乾元帝的安危，只是因为救驾才有锦绣富贵。

    “你也怕了！”

    王译信冷冷的说道：“唯一可以舍弃生死冲进去救皇上的人，只有顾三少，他们宛若父子的感情使得他不会有任何的迟疑。”

    王芷璇见到了哆哆嗦嗦的大舅舅，失望的说道：“您怎么没进去？”

    “我……我进去了。后来火势太大，我怕……”留着一寸高头发的中年人抱着脑蹲在了地上，喃喃的说道：“你不知道，不知道，一道闪电劈下来。潇湘阁就起火了，顷刻间火势燃烧，仿佛能吞噬一切，我……我不敢进得太深。”

    中年人把脸庞缩进胸膛，“既然殷家是冤枉的，总有大白天下的机会，纵使不救驾，殷家也会平反的……我……不愿意冒险。”

    被王译信料中让王芷瑶很难堪，大舅舅尚且如此，不用问四皇子也不会轻易去冒险。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才是人的本性。”

    “够了。”

    王芷璇让王译信闭嘴，此时她反倒希望乾元帝就这么去了，虽然将来改变了，让王芷璇的丧失优势，上辈子她没有先知，依然帮四皇子得到了太子的位置。

    “顾三少是不是进去了？”

    “嗯。”

    中年人确定的点头，“在火势最大的时候，他冲了进去。”

    佩服，中年人极为佩服敢拼死救驾的人。

    换个皇帝虽然顾三少无法再有今日的权势，但顾三少在新帝时也会过得很富贵。

    他姓顾，是定国公的儿子，顾皇后的侄子。

    一旦乾元帝突然故去，哪个皇子登基都得顾皇后点头，甚至顾皇后有择新君的权利。

    王芷璇盯着火海，越发不希望顾三少活着救下乾元帝。

    顾三少对她很敌视，也很轻视，他也是唯一一个不受王芷璇绝色之姿影响的人。

    同时，顾三少钟情王芷瑶……这点尤其让王芷璇难以接受！

    王芷瑶就是她的踏脚石，陪衬，顾三少的眼光太差了，舍弃美玉，捡了一块顽石。

    王芷璇不愿意计划半天没得到好处，反倒成全了顾天泽。

    “瑶儿……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进去？”王译信抓起中年人，赤红着眼睛问道：“有没有看到她进去？”

    “好像有……”

    “该死。”

    王译信揉了一下眼睛，撇下王芷璇，跑到一旁从侍卫手中夺下木头，冰冷的水湿透了衣衫，再一次抢走棉被披在身上，向火海跑去……王芷璇上前一步，拽住了他，道：“你疯了？”

    “瑶儿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你会没命的。”

    “如果瑶儿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不如跟她一起去了。”

    在阴间投胎时，他也许还能再做瑶儿的父亲。

    王译信甩开了王芷璇，冲进了火海中……

    *****

    潇湘阁遭雷劈起火时，乾元帝正听取东厂厂督刘公公的回报，因是东厂密报，除了最得乾元帝信任的怀恩公公外，乾元帝身边不留宫女内侍。

    乾元帝面无怒色，刘公公却越发的小心。把声音放得很轻，事关皇子们，容不得他大意。

    “朕早有准备。”

    这是听了回报之后。乾元帝说得唯一一句话。

    “陛下……”刘公公垂头，后背发冷甚至不敢抬头窥视皇上唇边的冷笑。

    “你继续盯着他们。”

    “遵旨。”

    一道闪电从上劈下。照亮了乾元帝的脸庞，黝黑的瞳孔盛满了嘲弄，正想着怎么让皇子们老实一点，潇湘阁猛然起火，乾元帝动作很快的起身出门，可是随之而来的晃动让潇湘阁中的架子倒塌。

    怀恩公公和刘公公拼死保护乾元帝。

    架子太大，太沉。把他们三人都压在了下面。

    “陛下，您快走。”

    怀恩公公使劲的推着架子，满脸的担心沮丧，“您……”

    乾元帝见外面的火势。无望的闭上了眼睛，“朕走不了。”

    他的腿被架子砸中，除非他舍得把腿割掉，否则只能留在原地等着火势蔓延。

    乾元帝忍不了缺一条腿过日子。

    刘公公比较倒霉被架子砸到了脑袋，额头的伤口鲜血涌出。他接近昏迷，“皇上……皇上……”

    “朕想不到会同你们两个一起归西。”乾元帝眼见着火焰蔓延在这间屋子，浓烟翻滚，他一边咳嗽一边道：“遗憾……朕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安排好……阿泽。”

    虽然有顾皇后和定国公在。阿泽吃不了亏，然而他一手宠大栽培的顾天泽这辈子只能做个富贵公子。

    以阿泽的骄傲来说，只怕宁可死也不想做一个纨绔的富贵公子。

    乾元帝不是不怕死，相反他很怕，但在死亡面前，他有一位雄主所具备的坦然，“朕秉政二十年，对得住祖宗，对得住百姓，该享受的也都享受了，不算亏！”

    “陛下，奴婢下辈子还伺候您。”怀恩公公老泪纵横，“谁都能去，只有陛下不能啊，国朝需要您。”

    “死人不管活人的事儿，随他们闹去，左右国朝江山崩不了！”

    乾元帝闭上眼睛等死。

    “哐当”一声，燃烧着的门被一脚踹开，“陛下？陛下您在不在？姑父，您倒是回答我一声啊，姑父……”

    “阿泽？”乾元帝觉得是自己幻听了。

    这么大的火势，怎么会有人冲进来？人性都是怕死的，救驾之功不是好得的。

    “皇上，是顾大人，是顾大人。”怀恩公公扯着脖子喊道，“顾大人，皇上在，在……咳咳……咳咳……”

    顾天泽听见声音，先是一喜，总算是找到了，提起内劲，脚下生风几步移动到乾元帝身，“陛下？”

    “阿泽……”乾元帝的胳膊握住了顾天泽的手臂，有欣喜，有感动，亦有几分的愤怒：“你不该来！”

    顾天泽也没废话，把藏在袖口的湿手帕盖在乾元帝的鼻子上……这块帕子是小七给他的。

    在外面，他推开了阻拦自己冲进潇湘阁中的小七。

    她会怨恨自己的。

    可他必须进来救皇上，哪怕为此失去性命。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因为乾元帝对他十五年的疼爱，信任。

    人不可以没有良心！

    他记得最后小七把帕子弄湿了交给自己，‘你盖住口鼻，别被烟雾熏晕了，你且记得，趴着走，死于火灾的人多是被熏死的。’

    顾天泽咬着下唇，抽出削金断玉的宝剑，分割着架子，宝剑很锋利，他用上全部的内力把厚重的架子割断，乾元帝可以活动身体了。

    不过此时浓烟已经弥漫到屋子，顾天泽听小七的话，趴在乾元帝身边，果然呼吸更通畅一点。

    “您还能走？”

    “不行。”

    乾元帝用帕子盖住口鼻后，清醒了许多，“动不了。”

    顾天泽背起乾元帝，慢慢向外爬，猛然听见一声压抑的呻吟，“怀恩公公？”

    “顾大人别管奴婢，奴婢……咳咳……”

    “走。”

    顾天泽扯下了自己的腰带，把一端甩给怀恩公公，“跟上。”

    怀恩公公眼泪垂下，呜咽着想要反对，只听顾天泽一声怒吼。“跟上！”

    “喏。”

    怀恩公公抓住了腰带，顺手提着昏厥着刘公公，学着顾三少的姿势想外爬。他看不清顾天泽要把他们带到何处去，跟着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顾天泽把掉落下且燃烧的木头推开。手臂被火焰灼伤，他只能记得向东边爬，小七说过，东边才有生机……

    乾元帝眼睛湿润，不知是因为烟呛，还是感动，自从母后过世后。他就没再哭过。

    他在母后灵柩前发过誓，拒绝懦弱的眼泪。

    “好像……臣好不成了。”

    不是有内力支撑，顾天泽绝对撑不到此时，可此刻四周都是火。他根本冲不出去。

    乾元帝翻身从他后背上翻下来，见到他被烫伤的手臂，沙哑的说道：“跟朕一起走也好，朕下辈子依然是皇帝，依然宠你……别做朕的儿子。知道么？”

    “其实……我……挺……”

    “顾天泽，你在哪里？顾天泽！”

    小七？是小七？

    她不是失望的跑掉了？

    顾天泽摇了摇头，是幻听了。

    “让你往东边爬，你竟然不听话？笨蛋！”

    王芷瑶披着又是土又是水的棉被，随后把宽大的棉被盖住顾天泽和乾元帝。乾元帝目光凝重，这人是……“你还想骗朕？”

    “皇上，此时不是说这事的时候。”顾天泽心中暖暖的，把乾元帝护住，并且用力扯动了腰带，生生将怀恩公公和刘公公拽到跟前，不过他丹田的内力几乎枯竭。

    他再也帮不上小七了。

    没有内力，他只比寻常的男人好一点。

    王芷瑶脸上包裹着湿手巾，脑袋坏掉才会随着顾三少冲进来，该死的，她明明应该跑掉的。

    运起全部的力气，王芷瑶旋身侧踢，腰肢在空中划过半圈，“哈。”

    乾元帝第一次看女子能把腿得那么高，不过动作看起来很美，腰肢伸展柔韧……想什么！

    卡巴一声，本来封闭的笨重的窗户被踢碎。

    好大的力气，乾元帝喃喃的说道：“古怪，古怪的力气，阿泽……你要当心呐。”

    如果踢到人身上，哪怕是阿泽都得被踢没半条命。

    王芷瑶扯动腰间，乾元帝刚才看她的腰很粗，等到她解开了腰带，把缠在腰间的绳子结下来后，乾元帝才明白，原来不是她腰粗，而是腰中缠着绳索。

    把绳子一头绑上了系在还算结实的木头上，“走，顺着绳索下去。”

    王芷瑶抓住顾天泽和乾元帝，“潇湘阁东边紧邻山崖，地势不算高，下面便是长河，纵使绳子经不住我们，断了，掉河里也摔不死。”

    顾天泽点头，把乾元帝再一次护住，先跃出破开的窗户，握紧了绳索，抬头看了一眼正准备夹着刘公公和怀恩公公顺绳索而下的王芷瑶，“小心。”

    “别废话了。”

    王芷瑶嗔怪的嘟囔了一句，等平安后再找他算账。

    什么都没准备就敢往火力冲，太莽撞……不过像她一样做了准备的话，乾元帝可能早就被呛死了……在顾天泽冲进火海时，对乾元帝的在意，战胜了一切的本能。

    “奴婢可以。”

    怀恩公公感激的说，“您护着刘公公就好。”

    “那好，我松手了，记得尽量往河中间跳，落水时要闭气，别慌。”

    “奴婢记得。”

    怀恩公公也顺着绳索往下爬。

    王芷瑶夹着刘公公正准备下去，隐约听见了一道声音，“瑶儿，瑶儿。”

    是王译信？

    王芷瑶想要装作听不到，该下去的已经都下去了，刘公公还晕着，不会有人知道她不管王译信……她怎么也算是救驾的人，乾元帝会赏赐她，外公会平安，娘亲也许能有再嫁的机会……对，为什么要管他？

    “瑶儿，瑶儿。”

    “该死的！”

    王芷瑶放下了刘公公，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王译信运气很好，就在不远处，见到王芷瑶，王译信欣慰的说：“瑶儿，你没事就……”

    “闭嘴。”

    王芷瑶抓着王译信就往回跑，时间紧迫容不得废话，握住了绳索，把刘公公交给王译信，“抓好。”

    “……呃。”

    王译信满脸通红，好像他又是添乱来的……真心想救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王芷瑶看了一眼已经燃烧的绳子，高喊一声，“老天保佑。”

    她一手握着绳子，一手拽着王译信跃出了窗，脚尖踏着山崖，减少身体碰山崖的危险，火焰顺着绳子燃烧，王芷瑶明白绳子承受不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河面，有选择的落水总比被动的落水好，可以减少碰到石头的几率。

    她双脚使劲的撑起，身体凌空飞了出去，是生是死，全在老天爷了。

    如果，运气好，她就能活，如果，运气不好，死了……也就死了吧。

    “下辈子，你休想再给我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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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劫后（含加更求粉红）

﻿    “下辈子，你休想再给我当爹。”

    这是王芷瑶的真心话，这句话刺激得王译信眼泪差一点落下来。

    他的确不够资格给瑶儿做父亲，每次都想帮忙，却越帮越忙，他太没用了！

    噗通，噗通两声，王译信身体下沉，闭住呼吸，挣扎了两下，对了，他不会游泳……不能再拖累瑶儿。

    放弃了挣扎，身体逐渐下沉，他又要死了么？

    突然腰间被一只手臂缠上，王译信在水中睁开了眼睛，是瑶儿，发丝在水中漂浮，她的脸庞似水晶雕刻出来的一般，清澈至纯，即便眉宇间透着厌烦，因为拖着两个人困难的划水，她依然死死的抓住自己。

    在这一刻，王译信释然了，瑶儿就是他的女儿，无人可以替代的女儿！

    除了亲生骨血外，谁会在这个时候还记得救他？

    呼呼呼，王芷瑶在水中冒头，气喘吁吁的拖着王译信和刘公公向岸边游。

    她晓得扔下王译信和刘公公，安全系数会更高一点，可她无法扔下王译信，同在潇湘阁一样，她无法看着王译信被烧死。

    胳膊划水越来越沉重，她好像也快不行了，可是离着岸边还有十多米，该死，跳得太远了。

    “小七。”

    身体落入一人怀里，王芷瑶费力的张开眼睛，面前的人有着从未见过的狼狈，不过狼狈也有狼狈的美感，他怎么看都好看，“顾天泽……我……”喜欢你呢。

    顾天泽把乾元帝安置在岸上，就见到王芷瑶拖着两人跳入水中，他们正好落在河中间。看得出小七尽量想把人拖上岸，顾三少没同皇上多言，直接跳入了水中，气得在岸边歇息的乾元帝大骂：“没良心的臭小子，跟那丫头一样，死心眼儿！”

    严格说乾元帝不希望顾天泽再去涉险，王家蒋家的恩怨他也晓得。王芷瑶能在危难关头几次三番的救下王译信，看得出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只是，他对王芷瑶的欣赏赶不上对顾天泽的关心。

    好不容易他们从火海里逃出来，万一顾天泽溺水怎么办？

    好在溺水的事情没有发生，顾天泽拖着王芷瑶一行上岸，他嘴角的血迹被河水洗去，强行催动内力让他丹田受损，五脏六腑都有说损伤，*在外的手臂先是被火烫伤。随后又被水冲泡，手臂伤痕累累且浮肿着。

    顾天泽撑着胳膊，气喘嘘嘘的看着躺在岸边仰头歇息的王芷瑶，慢慢的爬了过去，左右乾元帝已经知道了，再隐瞒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就凭今日小七的表现。纵使乾元帝不给他们赐婚，也不至于让小七给他做妾。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亲近小七了。

    于是王译信眼见着顾三少把瑶儿抱在怀里，眼见着他轻轻的抹去瑶儿脸上的水珠。又着急，又生气，臭小子，你又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翻身而起，打算把精疲力尽的瑶儿从顾三少怀里‘救’出来，可他被瑶儿唇边甜蜜愉悦的笑容阻止了。

    从没见过她笑得如此的愉悦，眉宇间的忧愁，愤怒尽去，靠在顾三少的怀里，她仿佛拥有了一切。

    他们两个都很狼狈。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然而他们彼此的对视。让旁人不忍去破坏那分纯然的美好。

    乾元帝嘴唇动了动，身体向后挪动了一步，王芷瑶是不错，但离做阿泽妻子还差一点，得找人好好的教导教导她……看阿泽的样子，是彻底的陷进去了。

    ******

    顾天泽小心的把她搂进怀里，眸子黑亮的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明明就有。”

    “对，有一句，你是笨蛋。”

    “不是这句。”

    “那是什么？”

    顾天泽嘴角勾起，骄纵自信的一笑，“你心悦我，舍不得我，对不对？”

    “……讨厌！”王芷瑶一把推开了顾天泽，嗔道：“我才没那么想。”

    “哈哈，哈哈哈。”

    顾天泽虽然被她推开，大笑起来，“我就知道。”

    每次戳中她的心事，她总会着急，会羞红了脸庞，会恼羞成怒，真是可爱单纯极了。

    以前在顾天泽眼中，女子都是一样的，争宠，争利，撒娇，献媚，遇见小七后，他的目光便不由得自主的追谁着她，无论是她胖得像是小猪一样，还是现在柔美沉稳，他都是喜欢的。

    原来世上有一见钟情。

    天算曾经给他推演过夫妻命盘，说过他属于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此情不渝的人。

    因为难得，所以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碰见让他钟情的人。

    天算说他是宁缺毋滥的奇葩。

    乾元帝向咬牙切齿的王译信招手，“王卿，过来，过来。”

    王译信心不甘，情不愿的蹭到皇上身边，这种会亲家的感觉从何而来？拱手道：“陛下。”

    “坐嘛，坐下。”

    乾元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话虽然客气，可也是圣旨。

    王译信缓缓的坐在乾元帝的下手处，恭谨的说道：“臣恭听陛下训示。”

    “训示说不上，朕只有一事不明，想问问你。”

    “您说。”王译信心中咯噔一声，面上尽量保持着镇静。

    “你怎么会来耀武山庄？”乾元帝笑盈盈的问道，然气势逼人。

    王译信呼吸有点困难，一旦回答不好，他不仅会连累小七的救驾之功，没准还会被锦衣卫抓去审讯，总不能同乾元帝说，他知道耀武山庄会遭劫。

    前生，乾元帝没有驾临耀武山庄，整座庄子被雷电烧毁了，也因为耀武山庄是地震时唯一毁坏的地方，当时引得很多人议论。

    有人传说太祖高皇后太过喜欢耀武山庄。才让山庄陪葬的。

    因此王译信听说蒋氏母女去了耀武山庄，才会特别着急，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王芷璇知道在耀武山庄设宴，才会设下救驾之计。

    这一切他怎能告诉乾元帝？

    不怕被烧死么？

    国朝只能容下一个天算！

    王译信俊脸多了几分的羞愧，酝酿了半天，低声道：“许是臣多心，最近长信侯经常给臣女送礼。臣不敢非议顾侯爷，只是……臣同夫人还有和好的机会，臣无法放弃夫人。”

    “因为长信侯你就大老远跑到耀武山庄？不惜混进来就近防备？”

    “臣只能想到这个笨法子。”

    王译信差一点把脑袋埋入胸口中去，“臣以前糊涂对不住夫人，因为偏心忽视了瑶儿，臣在生死间全想明白了，臣想改过，想同夫人好好过日子。”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乾元帝相信王译信所言。

    谪仙清醒后的转变。乾元帝能看得出，以前王译信‘清高’到让乾元帝厌烦，不是面容还能看，念书的声音动听，乾元帝都想成全蔑视富贵的王四爷回家自己吃自己去。

    如今，谪仙面容依旧俊朗无匹。气质更贴合凡人。

    乾元帝见他拼命的阻止阿泽和王芷瑶，不知怎么心里又好笑，又觉得他可悲可怜。对王译信多了几分同为人父的亲近，仿佛他们彼此之间多了一分慈父难为的理解。

    “嘶，嘶，嘶。”

    “陛下？”

    王译信见乾元帝忍痛的模样，问道：“您这是？”

    “腿，朕的腿……”乾元帝方才还没觉出疼痛，同王译信说话时稍稍移动了一下腿脚，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您别慌。”

    王译信对那边神情对望的顾三少和王芷瑶喊话：“寻木板来。”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回头见王译信托起乾元帝的伤腿，不让乾元帝轻易活动。这手法挺眼熟的……“你去看看罢。”

    “嗯。”顾天泽起身后走到了乾元帝面前，手掌在伤腿处摸了摸，“骨折了。”

    “……”乾元帝拍了顾天泽肩膀一下。带着几分恼怒道：“还用你来告诉朕骨折？”

    “臣去找太医帮您看看。”

    “阿泽，等等。”

    乾元帝眸光莫名般深沉了几分，从怀里摸出一个哨子，放到口边吹响，哨声过后，一杯茶的功夫，岸边跪了十五六名身穿飞鱼服饰的人。

    他们身上的肃杀之气，纵使顾天泽都看得皱眉。

    王译信低垂下眼睑，又见到了锦衣卫的精英，这群人从不曾出现在锦衣卫之中，被称为锦衣卫的暗影，只要他们现身，必然会在国朝引起滔天大波。

    王芷瑶同样低头看着研究自己的双手，怎么都不肯抬头看突然出现的这群人。

    乾元帝眼角余光瞄了这对父女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耀武山庄状况如何？”

    “回主子的话，皇后娘娘命人尽全力救火，皇子们已经从京城赶到了山庄，另外阁老，重臣也都到了。”

    “对着烧毁的潇湘阁哭成一团？”

    “是。”

    “先不忙着告诉他们朕平安的消息，朕想再看看……”

    “陛下，臣以为您需要治伤。”

    顾天泽单膝跪在乾元帝面前，“您的伤口不能再拖，纵使王大人能帮您固定伤势，也不如太医的手法，您的腿是最主要的。”

    在场只有顾天泽敢反驳乾元帝的决定。

    乾元帝盯着顾天泽看了半晌，颓败般的把手臂搭在他肩头，感怀道：“你是怕朕不仅伤了腿，还会伤心，是吧。”

    “臣没想过您会伤心。”顾天泽自然不肯承认。

    “说实话，你同朕说实话！”

    “姑父试于不试都一样，何必麻烦呢？您平安就是皇上。”

    “你……”

    乾元帝无奈的笑了，“臭小子。”

    皇子们的争权夺利是肯定的，但是只要乾元帝出现，谁也夺不走皇位，此时表现好的人，不见得就是真心。表现得不好的，也不见得是不孝。

    潇湘阁虽然烧毁，但是寻不到乾元帝的遗体，皇子们自然不敢轻易乱动，又能试出什么？

    纵使有宫女，内侍死于火灾，旁人连主子和奴才都分不清？

    “王卿。你帮朕固定伤腿。”乾元帝对面前的锦衣暗影道：“给皇后送信，朕还活着。”

    “遵旨。”

    这群人行礼后快速消失了。

    王译信寻了木板当作夹板用，快速的帮乾元帝稳定骨折之处，顾天泽在旁边认真的看着，“王大人是同谁学的？”

    “啊。”王译信尴尬的舔了舔嘴唇，能说是上辈子同王芷璇学得？“没事瞎琢磨。”

    “方法很好，很适用。”

    顾天泽肯定般的点头，“疆场上缺不了，赶明儿我让人找你学学。”

    “……好。”王译信略带紧张的瞄了乾元帝一眼。心说，顾三少，顾祖宗，您才阻止了皇上的决定，别弄得跟个没事人似的成吗？

    乾元帝鲜少会改变主意。

    也就是顾三少，只有他想说就说了。可顾三少真是为了皇上着想？就没有私心？

    顾皇后和定国公会在皇上‘消失’这段日子做出怎样的选择？

    无论他们怎么选择在乾元帝眼中都有可能做错了。

    王译信再一次发觉小看了顾三少，不能因为上辈子他被朝臣联手算计，就把他当作有勇无谋。恃宠而骄的人看待……上辈子，他为何会选择力战而亡？

    “王……”乾元帝问王译信，“你女儿闺名是？”

    “芷瑶，岸芷汀兰，瑶台碧玉。”

    “如诗如画，不错的名字。”

    乾元帝的伤处已经固定好了，招手把在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王芷瑶叫来：“你也到朕身边来。”

    王芷瑶缓缓的起身，慢吞吞的跪在乾元帝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恭听陛下训斥。”

    “这般乖巧可不像你。”

    “回陛下，臣女一向乖巧。”

    “哦？方才是谁骂阿泽为笨蛋？是谁一脚踢碎了窗户？又是谁救了朕？”

    “陛下您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兔子急了还咬人嘞。臣女以为在生死关头，自然会同寻常不一样。其实臣女寻常时，一直很稳重。很温婉，很柔顺……”

    “行了。”

    乾元帝打断了王芷瑶‘自我夸奖’，颇有几分哭笑不得的心思，合着她的意思就是自己和寻常端庄高雅的大家闺秀没区别？就冲她那身的怪力，关键时刻的机智和果敢，便不是寻常闺秀所具备的。

    从上岸开始，除了情不自禁的对阿泽好之外，她就没有任何过于抢眼的表现。

    乾元帝相信自己若是不把他叫到身前，她绝对不会主动靠近，这孩子非常有趣，莫怪阿泽心动，“对阿泽朕比你清楚。”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王芷瑶真像自己说得那么平凡，绝不会让顾天泽另眼相看。

    “朕该说你本分老实呢？还是说你想显示不同，让朕记住你？”

    “皇上……”王芷瑶微微抬起眼睑，嘴唇噙着一抹苦笑，“经过今日，您会忘记臣女吗？”

    不是王芷瑶自夸，就冲她一记侧踢踢碎了窗户，皇上就没可能忘记她。

    “哈哈。”乾元帝收起了方才的威胁猜忌，忍不住大笑起来，“说得是，朕……朕忘不了今日，好，朕等着，等着看稳重，温婉，柔顺时的你。”

    “……”

    这回换王芷瑶哑口无言了。

    “你和阿泽是怎么认识的？”

    “您让他说。”

    “为什么不是你说？朕问得是你！”

    “臣女怕说不明白。”

    “阿泽。”乾元帝狐疑的问答：“莫非还有隐情？”

    顾天泽沉默了一会，缓缓的说道：“在枫华谷，她叫臣顾三少。”

    典型的不打不相识，乾元帝记得阿泽最烦别人叫他顾三少的。

    其实乾元帝认为顾三少是个好称呼。

    只是不敢告诉阿泽，怕他急。

    乾元帝兴趣勃勃想着继续听下去，可顾三少闭紧了嘴巴，死活不肯说，而那边的丫头一直跟装傻充愣。这对小冤家……真真是气人呐。

    “王卿，你养得好女儿。”

    “……臣该死。”

    王译信羞愧般的低头，掩藏起眼底的笑容得意，随后又想到不对，得了乾元帝另眼相看，岂不是瑶儿必须得嫁给顾三少？

    他清楚乾元帝的喜好，像瑶儿这样的闺秀一般都会得到乾元帝的另眼相看。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顾天泽把王芷瑶搀扶起来。低声道：“姑父，我有话对她说。”

    “……去吧。”

    乾元帝对顾天泽叫他姑父时，总是没辙的，况且他也不想让顾天泽见到皇子，朝臣，点头道：“快去快回，你手臂上也带着伤呢。”

    王芷瑶偷偷的翻了个白眼，什么意思？怕他被欺负吗？特意提醒一句手臂有伤？

    “陛下……臣以为……”

    “王卿，你站在朕身后去。”

    王译信只能眼看着顾天泽领走了瑶儿。

    ******

    “你想说什么？”

    王芷瑶率先发问。反正那句喜欢的话，她是不会说的。

    顾天泽笑声低沉沙哑，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笑什么？”王芷瑶推了顾天泽一把，见他手臂上的烫伤，颇为心疼，忍不住轻轻的抚摸了两把。“回去记得上药。”

    皇宫里秘药药效应该很好，以乾元帝对他的宠爱，谁都敢拿差一点的东西糊弄他。

    “留下伤疤。你就更丑啦。”

    “你说我丑？”

    “哼。”

    王芷瑶撅嘴道：“你可去去照照镜子，就没有比你更丑的人。”

    顾天泽伸长手臂揉乱了王芷瑶的头发，“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丑，你疯，正好是一对。”

    “谁同你是一对？”

    “就是你！”

    顾天泽直接一把抱住了王芷瑶的腰，低头时额头碰到一处，王芷瑶红了脸庞，而他也好不到哪去，耳根子红得比火烧还厉害。不过他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今日你去救我，我很高兴。”

    “嗯。”

    “不过。以后你别来救我。”

    “为什么？”

    “我不想你有危险。”

    顾天泽说得很理所当然，王芷瑶心中一软，语气却不善：“不想我又危险？我可不会感激你。”

    “嗯？”顾天泽纳闷了。

    “你应该说我不需要你帮忙也能活着出来。”

    “没错。”

    顾天泽低笑道：“你说得没错，是我不够出色，如果我内力再强一点，应该能冲出去。”

    如果他不是救下怀恩公公和刘公公，也不至于耗费了不多的内力。

    只是当时，他只想着救人，也想着救下他们两个能得到的好处，没想过火势太大，他的内力会枯竭，如果不是小七，他这次逃不过生死劫难。

    天算说过他会死在疆场上，在火海时，他只想告诉天算，人的命运不可捉摸，哪怕是天算都不可能事事算得准。

    “皇上很喜欢你，不用害怕他会勉强你，不过此番救驾之功，皇上会算到你父亲身上。”

    “我才不想要救驾之功呢。”

    “不觉得遗憾？”

    “嗯。”

    王芷瑶同顾天泽目光碰到一起，“我是去帮你的，只因为你。”

    顾天泽脸上挂上了灿烂到极致的笑容，“再说一遍。”

    “不说。”

    王芷瑶转身，再看下去，她没准就把顾三少给强吻了……

    顾天泽的手臂还缠着她的腰，很快把她拽回，这回是她后背靠着自己的胸口，“小七。”

    “就是不说！”

    “小心四皇子。”顾天泽轻轻嗅了嗅她鬓间的味道，经历过火场，掉到水里，她的味道不如以前馨香，可依然让他眷恋，“我让皇上尽快返回皇宫，并非全然为了姑姑和我父亲，四皇子知道陛下没有死，我在潇湘阁外见过他，他没有勇气冲进去，但他能算出潇湘阁中有多少具尸体，他也可能看到了你。”

    四皇子看似低调隐忍，无欲无求，但为了皇位除了性命他什么都舍得。

    猜到乾元帝平安，四皇子会在乾元帝失踪这段日子，表现出孝顺和大义来，从而加重他在乾元帝心中的地位。

    这一点是其余皇子不具备的。

    顾天泽阻止了乾元帝，让四皇子的优势化作无形，四皇子再没有表现孝心的空间。

    “你是担心他看上我？”

    “嗯。”

    “我是给人家做侧妃的命儿？”

    “四皇子淡薄，宁静，颇为受闺秀青睐，小七，他比我讨人欢喜，别相信他的话。”顾天泽把王芷瑶的身体扭过来，面面相对，“他的话你一句都不要相信。”

    “我不错侧妃的。”

    “你怎么想不到四皇子妃会病逝？”

    “……”

    王芷瑶惊讶的张嘴，“病逝？”

    顾天泽低声道：“别以为他做不出！”

    他向怀里摸了摸，好在东西还在，王芷瑶脖子上多了一条红绳，红绳下缀着一块圆形的暖玉，“玉养人，尤其是这块……我从小就带着，盘了玉心十年，你……不许你取下，得贴身戴着，不影响你佩戴别的首饰。”

    亲自把暖玉放进她领口，顾天泽道：“记得我说得话，别相信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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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翻案

﻿    盘玉也叫养玉，通过长时间的贴身佩戴，把玩使美玉恢复原本的灵性，色彩，光滑绽放。

    顾天泽把盘了十余年的玉心送给王芷瑶时，说不敢动那是骗人。

    尤其玉心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味，王芷瑶脸颊越发的红晕，此时便是顾天泽求婚，她都有可能答应。

    顾天泽回到乾元帝身畔，此时皇子们已然得了消息赶到，对受伤的乾元帝大表孝心，乾元帝稍作修正后，在顾皇后的陪伴下乘坐銮舆返回京城。

    耀武山庄建筑破损严重，实在是不适合乾元帝养病。

    在顾皇后再三的恳求下，乾元帝总算是答应返回皇宫。

    皇宫的建筑大多有避雷点的装置，建筑也很结实，不像耀武山庄年久失修，虽然重新修缮也只是清楚了表面的灰尘，皇宫绝对要比耀武山庄安全很多。

    四皇子随着诸位皇子翻身上马，一起护送乾元帝回京。

    乾元帝没具体说他是怎么脱险的，别得皇子只把顾天泽和王译信看作是救驾功臣，然四皇子清楚在关键时刻，有一个小姑娘带齐了东西冲了进去。

    他扭头向后面看了一眼，王译信身边站着的那位不就是她？

    很少见哪位名门闺秀会如此狼狈，衣衫褶皱，头发凌乱且盖住了大半的脸庞，以前像她这样的少女，四皇子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

    尤其是她又是王芷璇的嫡妹。

    四皇子既然颇为喜欢王芷璇，对王芷瑶自然没有好感。

    但就在今日，四皇子看王芷瑶的目光有了变化，在火势漫天时，他没敢进去。自知比不得顾天泽舍身忘死，顾天泽怕乾元帝被烧死，可王芷瑶为何找齐了绳子，棉被等物冲进去？

    为了给父亲王译信争功？

    果敢冲进火海的王芷瑶让四皇子记忆深刻。

    乾元帝既然落到河边上，四皇子推测其中最大的功臣应该是王芷瑶，而不是众人认为的顾三少和王译信。

    以前四皇子想过帮王芷璇打压总是目中无人，欺辱王芷璇的嫡妹。如今他的想法有所转变，王芷瑶……给父皇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子，是四皇子需要的女子。

    看得出，王译信很疼王芷瑶，比疼王芷璇更甚。

    如果他知道顾天泽心仪的对象就是王芷瑶，他更不可能放手。

    一直平稳前行的銮舆突然停下了，皇帝亲自探出了脑袋，“阿泽，阿泽。”

    顾天泽并马走在一起。定国公含蓄的，内敛的，表示了对儿子的担心和欣慰，顾天泽同他能说的话不多，他们虽是交谈，可陷入尴尬沉默的时候更多。顾天泽不知说什么，定国公也不知道除了朝政外，跟三儿子说点什么。

    乾元帝的召唤打破了父子之间的尴尬。顾天泽在马上拱手道：“儿子先去见陛下。”

    “……去吧。”

    定国公本不想说这句话，可他除了点头外，还能做什么？同乾元帝抢阿泽么？

    当年是他把阿泽送进宫去的。

    长信侯说得没错，他没有后悔的资格。

    这么多年，他栽培世子，疼惜溺爱四子，默默关注庶子，唯独对想疼无法疼惜的三子很为难，也很内疚。

    为了定国公一脉，他几次三番让顾天泽‘帮忙’。因此他越发在儿子面前没有为父的尊严。

    他是臣，儿子却被一位强势的帝王娇宠着养大，他心里又着急。又害怕，怕他最愧疚，最骄傲，最有才华儿子死于旁人的算计。

    他不知该怎么对待阿泽。

    *****

    “陛下，何事？”

    “你上来。”

    “遵旨。”

    只要乾元帝给，顾天泽就敢接着，痛快利索的上了銮舆，丝毫没理会旁人的羡慕嫉妒恨，仿佛他生来就是让旁人妒忌的。

    乾元帝笑得意味深长，把銮舆中的茶点递给顾天泽，“方才朕突然想起一事。”

    顾天泽不客气的吃了点心，品了一口茶，竖起耳朵示意他在听。

    “朕记得她……”

    “嗯？”

    “记得她就是再寺庙里不停丢平安符的那个小姑娘！”

    “……皇上。”顾天泽被点心噎住了，乾元帝日理万机，又有取之不尽的美人，乾元帝怎么可能还记得王芷瑶？

    “该，噎死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

    乾元帝缕着下颚的胡须，虽是这么说，他还是把茶水递给了顾天泽，“方才朕一时没想起来，后来朕想到她踢碎窗户，就想起寺庙里的小姑娘砸断了树枝。朕要是再想不起来，朕白长了脑袋，世上像她力气这么大的闺秀，朕就遇见过她一个。”

    “其实……”顾天泽好不容易把点心顺下去，漫不经心的品着茶水，“听蒋侯爷说，西宁侯夫人的力气就很大，蒋侯爷打不过其夫人。”

    “阿泽也想像蒋大勇？”

    “不。”

    顾天泽摇摇头，自信的一笑：“臣能打过她。”

    乾元帝勾起了嘴角，眼见顾天泽喝茶时，眼底闪过一丝捉弄的亮光，顾天泽没来得及换衣服，褶皱的衣服穿着他身上，显得他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落水狗一般可怜，身上的骄纵，傲气少了，可却更容易让人疼惜，捉弄。

    “朕方才让人去寺庙了，一是请天算入宫，二嘛，记得朕给你说过，王芷瑶写的平安符一准是写给情郎的，朕想看看平安符上是不是你的名字……”

    “噗。”

    果然，顾天泽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您……您……是不是太闲？”

    乾元帝悠然的靠在垫子上，“朕教导过你多少次？品茶要有礼仪，怎能动不动就喷茶呢？多没礼貌，丢尽了朕的脸，还有你竟然敢说朕太闲？朕让人去看平安符上的字是为谁？”

    “为了您高兴。为了您可以毫无顾忌的嘲弄臣。”

    顾天泽把茶盏狠狠的撂倒桌上，转身就要下銮舆，“姑父若是去看，我……我……”

    “怎么？”炸毛的顾天泽，逗坏了乾元帝，一把搂住他肩头，“阿泽。同朕说说看，你打算这么对朕？不理朕？还是不同朕一起回宫？”

    “……”

    顾天泽扭头，动了动嘴唇，满眼的不忿腼腆。

    “阿泽是不是趁着朕去寻天算看过了？”

    “……”

    “看来是了，你不别不承认，朕太了解你，因为你是朕一手养大的……”

    乾元帝把手臂搭在顾天泽肩头，感怀道：“一眨眼，你也从襁褓中长成了少年。朕答应你及冠后，会给你赐婚，阿泽，你认准了她？”

    “嗯。”

    “也好，看你们两个挺般配。”

    乾元帝欣慰的笑道：“不过阿泽，朕提醒你。你将来的岳父可不怎么样，蒋大勇也是个护犊子的，你若是亏待了她。当心他不留情面。”

    蒋大勇若是做了顾天泽的外祖父，将来在疆场上，乾元帝会更放心一点。

    毕竟西宁侯疼爱王芷瑶的传闻，乾元帝都听过，也从密报中知道王芷瑶在西宁侯府独特的地位。

    乾元帝不忍辜负了顾天泽的才华，却又担心天高皇帝远，顾天泽有危险，如果顾天泽娶了王芷瑶，不见得是坏事。

    “朕可以不去看，但是你得告诉朕。她在平安符上写了什么……”

    “阿泽……”

    顾天泽没等銮舆停下，直接从銮舆上跃下，乾元帝怕他崴脚。命令銮舆暂停，顾天泽头也没回走得很快，乾元帝抚掌大笑，看起来是没伤到，阿泽越来越有趣了。

    “陛下。”

    怀恩公公在銮舆外回道：“刘公公平安无事，不过太医的意思还需要静养一段时日，您看东厂？”

    “东厂厂公朕不打算换人，你让他安心养病，朕相信东厂会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

    “奴婢代刘公公叩谢陛下隆恩。”

    “你也受了伤，去歇着吧，朕身边不缺人伺候。”

    “奴婢只是皮外伤。”

    怀恩公公的确比较走运，既没像乾元帝骨折，又没像刘公公在脑袋上开了一道口子，只是磨难后，他受了惊吓，身上没什么气力。

    “回宫后，你不必再在朕跟前伺候。”

    乾元帝记得刘公公和怀恩公公的好处，不是他们两个挡住了下落的架子，他可能撑不到顾天泽救驾。

    “让东厂查一查王译信，朕要知晓在潇湘阁听到的消息是哪个泄露出来的。”

    “遵旨。”

    这些事情，乾元帝还得靠怀恩公公。

    如果不是因为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乾元帝不会离开正殿，也不会濒临死地，更不会因为听密报把身边的暗卫遣散，虽然看起来没有必然的联系，不过乾元帝总觉得其中有猫腻。

    乾元帝相信自己的直觉，纵使没有任何异常，乾元帝也想借此机会‘教训敲打’皇子们，省得他们在他无心册立储君时，弄出大事。

    *****

    “瑶儿。”

    “娘。”

    蒋氏紧紧的搂着王芷瑶，又哭又笑的，怎么都不肯撒手，三舅母在旁边抹着眼泪，连声念佛：“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您还不晓得我？最是怕死不过，娘，这次是意外，意外啦。”

    王芷瑶最见不得蒋氏落泪，拿着雪白的帕子给蒋氏拭去眼泪，“我不过是出去透透气。”

    蒋氏直到将要失去王芷瑶时，才发觉女儿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

    “我晓得你为何进潇湘阁去……”

    “娘。”

    “你不高兴我也要说，你怎么这么傻？”

    “我也不知道。”王芷瑶认真回想了一番，苦笑道：“不知怎么就冲进去了，直到现在还不觉得后悔，只有庆幸。娘，我同您一样傻。”

    王芷瑶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

    她自私，冷漠，斤斤计较。甚至吝啬于付出，纵使以前她有过几段恋情，大多无疾而终，只有最后一位一直包容着她，宠溺着她，可他也会在喝醉的时候抱怨，她的心在哪？

    纵使改变了时空。她本身的性格没变，按说不应该不顾一切的冲进最危险的地方。

    顾天泽，改变了她？

    还是说，她总算碰到了甘愿付出的人？

    偏偏顾天泽是一个少年……王芷瑶脸颊微发热，垂在胸口的玉心发光发热，她这算不算老牛肯嫩草？

    蒋氏岂会不明白王芷瑶对顾三少动了真情？问道：“皇上怎么说？”

    王芷瑶耷拉着脑袋，“没说什么。”

    蒋氏摇头叹息，女儿和自己一样傻。

    “娘，长信侯？”

    “不提他。”

    “哦。”

    蒋氏一行随着圣驾返回京城。耀武山庄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京城，蒋大勇亲自坐镇五城兵马司，谨防京城有异动，直到确定乾元帝平安无视，蒋大勇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万一乾元帝有个好歹。皇子们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本来蒋大勇是打算回侯府照顾王芷瑶的。

    然，乾元帝传下圣旨，召他入宫。蒋大勇不敢大意，赶到了皇宫。

    外人不知乾元帝同蒋大勇说了什么，蒋大勇出宫时，脸色肃穆，略带几分愤然之色，在蒋大勇身后跟着两个年约四旬的妈妈。

    回到西宁侯府，蒋大勇指着身后的两位妈妈道：“一个姓郑，一个姓吴，皇上赏给小妞妞的教养妈妈。”

    “……”

    “见过七小姐。”

    郑妈妈体态丰盈，面善。观之可亲，吴妈妈身体纤细高挑，不苟言笑。看似严厉，一双泛着寒意的眸子扫过王芷瑶，似在评估该怎么改掉王芷瑶身上的短处。

    蒋大勇不耐烦的说道：“本候把丑话说到前面，你们若是苛责了妞妞，别怪本候不给你们留情面，纵使你们是皇上赏赐的人，本候也有本事让你们哪来哪去。”

    “侯爷大可放心，奴婢是来伺候七小姐的，怎敢苛责主子？”郑妈妈福身解释，“陛下让奴婢好生照顾七小姐。”

    “哼。”

    蒋大勇让她们两个先下去安置，转头问王芷瑶，“怎么回事？皇上怎么突然赏赐你教养妈妈？”

    “还不是因为顾三少？”

    “难怪。”

    蒋大勇摸了摸脑袋，恍然大悟：“我说今日皇上说话怎么那个调调，顾三少有救驾之功，皇上看来会成全你们，不过妞妞啊，你别全听教养妈妈的话，我看你极好。”

    “我知道。”

    王芷瑶点点头，在心里给顾三少记上一笔，等下次见面再讨回来，仿佛她教养有多差似的。

    “侯爷，王四爷求见。”

    “不见！”

    “王四爷说今日一定要见您。”

    蒋大勇对蒋氏说：“你去见他，我看着那个兔崽子就想揍他！”

    大舅舅忙道：“我陪妹妹一起去？”

    “随便。”蒋大勇拉着王芷瑶，“同我说说耀武山庄的事儿，京城的消息似是而非，都说王老四也是救驾功臣，就他？能救驾？不给皇上添乱就不错了。”

    王芷瑶竖起了大拇指，“可不是添乱嘛，外祖父英明。”

    祖孙两人去了书房。

    回京后，王译信家都没回，直奔西宁侯府，在外面站了一个多时辰，他才得以进入侯府。

    皱皱巴巴的衣服照在他身上，谪仙也有狼狈之时，不过这份狼狈衬得他脸颊的线条略显忧郁，也更容易激起女子的怜惜，同情。

    “玉蝉……”

    “咳咳。”蒋大舅咳嗽了两声，在蒋氏说话前，冷笑道：“王四爷有何贵干？”

    王译信拱手道：“世子爷，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同玉……夫人说。”

    “救驾功臣还是赶快回家去为好，侯府庙小，容不下王四爷。”

    “……”

    王译信晓得蒋家人心里有怨气，他做得的确不够好，也怪不得蒋家人不待见他，恭谨的站在一旁，任打任骂，只要蒋大舅能出气就行。

    如果王译信回嘴。蒋大舅还能多说几句，说不过，可以见儿子们动手，偏偏王译信很恭敬，这让蒋大舅很为难。

    蒋氏咬着嘴唇，问道：“你到底来做什么？”

    是接她回王家？

    蒋氏无法忘记他，他把瑶儿带回来的时候。蒋氏心里极是高兴，虽然他和瑶儿不停的拌嘴，争吵，但他们之间……是有父女之情的，王译信正是瑶儿，疼惜瑶儿，才会如此，而瑶儿一向对不值得关注的人，很少废话。但在耀武山庄歇息时却同王译信一句句的回嘴。

    王译信是为了王芷瑶的婚事来的，见到蒋氏后，他原打算说得话却说不出口了，“长信侯不好，你别……别同他有牵扯，好吗？”

    他的底气不是很足。

    蒋氏抬头看着王译信。苦涩的一笑，“直到现在，我还是无法……无法不答应你。长信侯说过。会认瑶儿为义女，把我当妹妹看待，我想着瑶儿将来总是要嫁人，有长信侯关照，总是好事，我已经答应他了。”

    “义女？”王译信愤慨道：“瑶儿有我这个爹在，用得上认他为义父？”

    “皇上方才赏了瑶儿两个教养妈妈，我瞧着她同顾大人的事有了转机，瑶儿很在意顾大人，我想成全瑶儿……”

    长信侯再没本事。也是定国公的长兄，是顾家人，绝对可以关照王芷瑶。

    王译信一改方才的从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玉蝉，咱们还是别把瑶儿同顾三少牵扯上了，顾三少就是个麻烦，顾家的麻烦也不小，为了瑶儿将来着想，我看……”

    “当年你说的这番话，我爹，我的哥哥们都同我说过。”蒋氏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顾大人好在还有地位极高，圣宠极高，可你当年什么都没有。”

    王译信羞愧的垂头，蒋氏说得都是实话，实话伤人呐。

    “但我依然不顾一切的嫁给你，甚至不惜为了嫁给你，伤了父亲的心，你……你怎能那么对我？”

    “玉蝉。”

    王译信怎么都张不开口说对不起。

    “瑶儿不是我，顾三少也不是你，他们会过得更好。”

    “我……”

    “如果你疼瑶儿的话，不是想办法才散他们，而是帮瑶儿排解难处，就如同我爹做过的一样。”蒋氏眸子沉静下来，“当年他可以为为了我舍弃公爵的位置，王译信，你能做到吗？”

    王译信傻愣愣的站在原处，蒋氏何时离开客厅，他都不知道。

    放弃公爵？

    他现在身上连最低等的男爵都没有，公爵，只怕不是谁都能舍得。

    王译信失魂落魄的出了侯府，为瑶儿排解难处，可他没有信心逆转顾三少的命运，

    *****

    回到王家，王译信感受到了王家人对其久违的热情，文氏把王译信夸了又夸，兄弟也对王译信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唯有王大爷还端着未来族长的架子，教训王译信不要因为一时得意而忘本。

    王译信晓得自己救驾之功的名声已经传出去，在王芷璇的面前，惭愧的说道：“父兄莫听外人的说辞，救驾之人不是我……说来惭愧，我也是被救的一个，不是最后关头顾大人拽了我一把，我许是就葬身火海了。”

    “不是你？那你怎么会在潇湘阁？”

    “我也想着去救驾，可惜火海中，我找不到陛下。”

    王译信抚额，一脸遗憾，“如果我救下了陛下，陛下能不给我赏赐吗？”

    王大爷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老四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好好的机会就因为你胆怯而丧失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大哥不知道火海的恐怖，您别再说了，我也后悔，如果我胆子再大一点就好了。”

    王译信这番话浇灭了王家人的喜悦，原来只是外人误会。

    用膳过后，文氏也失去了称赞王译信的兴趣，王译信又成了王家的‘罪人’，一个人慢吞吞的回自己的院落。

    “你这么说真的好吗？”

    王芷璇在小路上等候王译信，扬起绝色脸庞，“不告诉他们实情？”

    “你想让瑶儿更出名，我是不反对。”王译信敛去方才的惭愧，后悔，平静的仿佛陌生人一般面对昔日最疼爱的女儿，唯一残存的那分疼惜也在耀武山庄消失了，“只是你替瑶儿扬名，皇上会怎么看？顾大人会怎么做？连长信候和四皇子都闭口不言，你敢说救驾功臣是瑶儿？”

    “……”

    王芷璇脸上似挨了一巴掌，心里委屈的难受，把没胆子冲进火海的大舅舅又埋怨了一通。

    王译信路过她时，轻声说：“你若是了解四皇子的话，就不会不明白四皇子的选择，蒋侯爷又被皇上委以重任啦。”

    不会，四皇子不可能看上王芷瑶，哪怕她是救驾功臣……王芷璇面容狰狞，等殷家翻案后，她就不再是卑微的庶女，一定会有嫡女的身份。

    翌日京城流传最广的一个消息——天雷示警，必有冤案。

    王芷璇虽然没有成全了王芷瑶的救驾之功，但也迎来了她为殷家翻案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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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利用

﻿    每次国有异相，帝王最为紧张。

    耀武山庄遭遇雷劈起火，随后伴随地震的事情在国朝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偏就在此时，传出了有冤案的消息，但凡涉及案子的官员不由得胆战心惊，彻查治下的州县有没有冤假错案。

    乾元帝一直默不作声，只是召见了天算，随后便安心在宫中调养伤势。

    大发雷霆的乾元帝恐怖，默不作声的乾元帝也很恐怖，百官不由得绷紧了神经，生怕乾元帝把自己退出去做替罪羊。

    王芷璇费劲心思的安排，有冤案的消息是传出去了，也做到了广为人知，乾元帝的沉默在王芷璇的意料之外。

    四皇子最近紧闭府门不出，王芷璇寻他不成，同时王芷璇也不想过于依靠四皇子的力量。

    她能让四皇子刮目相看，不做只能依附于男人生活，保护的小白花。

    王芷璇很瞧不上小白花，看不上王芷瑶事事依靠顾天泽，她想证明自己有资格参与到四皇子的‘大事’中去，做同四皇子并肩前行的人。

    好在她‘交友广阔’，再一次同和悦郡主取得了联系。

    要说和悦郡主真真是记吃不记打，得了王芷璇的消息后，她立刻摆开了全副郡主的仪仗驾临王家。

    王家老少再一次领略到了王芷璇独特的魅力。

    ‘老姑娘’和悦郡主把王芷璇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疼惜，对她百般怜惜，她们手挽手站在一起，宛若一对母女一般。

    王大爷眼珠子乱转，把王芷璇认到长房的心思更重了几分。

    “璇儿，你父亲不在？”

    和悦郡主打发走了王家人，同王芷璇对坐饮茶，“本郡主想同你父亲说说……认你做为义女。”

    毕竟在皇宫中，和悦郡主得到的消息相对精准，王译信纵使比不过顾天泽。但他也是救驾的功臣之一，和悦郡主的心思活泛了几分。

    虽然太后有心让她做长信侯的续弦，但和悦郡主始终难以忘怀王译信。

    长信侯花名在外，和悦郡主看不中他。

    王芷璇看出和悦郡主的心思，亲昵般的说道：“郡主抬爱了，我不配的。”

    “什么配不配？本郡主看你好，想认你为义女，以后再有人欺负你，本郡主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为你出气了。”

    “郡主殿下……”

    王芷璇呜咽声音中蕴含着感动。

    和悦郡主握了握王芷璇的手，心疼的说道：“别哭。等本郡主同你父亲说说。你这个干女儿本郡主收下了。”

    “父亲……父亲去了翰林院。不在府上。”王芷璇抹了抹眼角，“旁人只看到我生母是罪臣之后，对我百般嘲讽，只有郡主您……您把我当亲人看待。在您身上我……我感到了母爱。”

    “……我同璇儿一见投缘，有母女的情分，至于你生母的事情……”

    和悦郡主沉思了好一会，道：“璇儿直到现在还不肯舍弃生母，本郡主便晓得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嘴上尽孝的人很多，但大多人会为了好处地位忘记生母。像璇儿这般听话，懂事，孝顺的庶女太少了。”

    王芷璇道：“娘是个可怜的人。”

    因为察觉出和悦郡主对王译信有好感。王芷璇不敢过多的说生母同王译信之间的爱情，只是强调生母是好人，只想平平淡淡的伺候王译信。

    “皇兄倒是有提过外面的消息。”

    “郡主，是真的吗？”

    “嗯。”

    和悦郡主点点头，她怎能告诉王芷璇。乾元帝眼里根本就没自己？

    她装得倒是像官贼！王芷璇脸上带着崇拜之色，心底却很鄙夷和悦郡主，王芷璇可是重生的，谁得乾元帝信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和悦郡主虽然最后被封了公主，但乾元帝始终对她不冷不热。

    此番，和悦郡主来王家的消息被乾元帝知晓的话，指不定怎么看不上她呢。

    如果王芷璇是郡主的话，绝对不会来王家给一个庶女出头，太跌份……她偏偏就是庶女……王芷璇发誓要做名正言顺的嫡女！

    再也不想在嫡庶上吃亏了。

    “外人传世上有冤案的消息，不知皇上有没有听取冤案的打算？”

    “许是有罢。”

    和悦郡主想了想说道：“母后倒是问过皇兄一句，皇兄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话听起来是真的。

    王芷璇心底有了盘算，“我父亲曾经画过几副美人图，郡主可愿意赏鉴一番？”

    “早听闻王四爷画技出众，本郡主早就想见见呢。”

    和悦郡主开心起来，随着王芷璇去书房欣赏化作，王芷璇上辈子的琴棋书画全是王译信手把手教导出来的。

    无论是字，还是画都深得王译信书画的精髓。

    模仿王译信作画的风格对王芷璇来说并不困难，在给和悦郡主送信前，她早就准备好了两幅画像……

    和悦郡主欣赏展开的画作，心底越发的甜蜜，画中美人不是自己又是谁？

    原来，他只是在人前不理会自己。

    见和悦郡主羞红了脸庞如同少女怀春一般，王芷璇心中嘲笑和悦郡主是个傻子，白痴！

    “这两幅画是父亲前些天熬夜画出来的，时常展开赏玩，每次……”王芷璇略带几分伤感，“每次父亲欣赏画作时都让人心酸，父亲还总是念叨，恨不相逢未嫁时。”

    在王芷璇的形容之下，和悦郡主脑子里勾画出王译信失落，想爱不敢爱的画面，“他太傻了，怎么不同我说呢？”

    “父亲对人越是冷漠，心里越是在意的，他只是不想给郡主添麻烦。”

    “哎。”

    和悦郡主把画作卷好递给王芷璇，“罢了，罢了。”

    “这两幅画，郡主可喜欢？”

    “画得极好。”

    “我斗胆把画作献给郡主如何？”

    “……这。”

    王芷璇把画轴重新放在和悦郡主手中，压低声音道：“我更想郡主做嫡母……”

    “这话不好乱说。”

    “可这是我的真心想法啊。”

    王芷璇撒娇般挽住和悦郡主的手臂，娇俏。激灵的眨了眨眼睛，“有郡主疼爱我，我谁都不怕呢。”

    和悦郡主柔情似水，有俊美争气的丈夫，可爱活泼，贴心的女儿，她……比谁都想要嫁人！嫁人！

    她不想在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惜不能事事如意，您和父亲之间还夹着一座西宁侯府，夹着同父亲闹别扭的人。”

    “西宁侯府！”

    和悦郡主最恨的就是蒋家人，如果不是他们。她又怎么会被皇上耽搁这么多年？“皇兄被蒋大勇蒙蔽了。蒋大勇心肠很坏。一切都是假装出来的。”

    王芷璇扯了扯嘴角，“听父亲说，蒋侯爷也是认识首辅的。”

    “嗯？”和悦郡主摇头道：“你爹看错了，文官重臣哪一个看得上蒋大勇？”

    “首辅外放西北时。曾经同蒋侯爷在一起共事过。一旦蒋侯爷有难处，首辅顾及着多年前的同僚之情，也会帮帮蒋侯爷。”

    “这……”

    和悦郡主如果在朝政上精明，也不至于有今日，听王芷璇说得挺有道理的，“你的意思是首辅和蒋大勇暗自勾结？串联？这事如果告诉皇兄……对，本郡主去寻皇兄。”

    “您先别忙。”

    王芷璇拽住了和悦郡主，道：“他们只是共过事儿，首辅大人还是很忠诚于陛下的。您贸然去同陛下说，没准会被蒋侯爷和首辅大人反咬一口——诬陷朝中重臣。陛下一直说文武相和，才是国朝兴盛的根基。”

    和悦郡主拉着王芷璇重新入座，“你说怎么办？”

    “我看他们只是官官相护罢了，平时只是朝臣。一旦蒋侯爷有难处，首辅大人会帮忙，但能帮多少，我也算不准，可蒋侯爷有首辅大人，又有衍圣公，一般人动他不得，御史以前几次三番弹劾蒋侯爷，最后也都不了了之。”

    在刘三本执掌都察院之前，御史总是弹劾蒋大勇，刘三本做御史的头头后，情况有所缓解，不过蒋大勇也免不了被弹劾。

    毕竟御史也需要刷存在感。

    只要言之有物，不让都察院的御史成为党争的工具，刘三本对御史弹劾谁很少过问。

    有时候刘三本也会上一个条陈，说说蒋大勇某些不和官体的‘劣迹’。

    王芷璇接着说道：“反过来说，如果首辅大人陷入麻烦，蒋侯爷一定会为首辅大人说话，皇上虽然期望将相和，然蒋侯爷如今是中军都督指挥使，不是寻常的领兵武将，同首辅大人同声同气，只怕皇上也会有所怀疑。”

    “蒋家……”

    “郡主说得，我也晓得，蒋家的确是一身的小辫子，可那些小辫子根本动摇不了蒋家的根基，反倒皇上会认为蒋家一派赤诚，说句诛心的话，忠君才是皇上最看重的品行，郡主想报复蒋侯爷，只能从忠君上入手。”

    “璇儿，好在有你。”

    和悦郡主欣慰极了，王芷璇真真是聪明，只要皇兄怀疑蒋家的忠心，自然不会再信任蒋大勇，没了皇上的信任，蒋家就没了根基，到时候她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手势。

    蒋家落魄，王译信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不慈为名休掉蒋氏，到时候……她就可以嫁过来了。

    “在首辅身上做文章？”和悦郡主想到此处，不觉得有点丧气，“首辅历经官场几十年，为皇兄立下过汗马功劳，当年皇兄登基时，亏着有他在……”

    “首辅做过历经六部历练，眼下他是没有把柄，可以前呢？他就干净得如同白纸？”

    王芷璇低声说：“他已经做了九年的首辅了，朝野上下多有他的党羽学生，皇上能不防范他？彻查首辅当前施政，很容易打草惊蛇，查证以前的案子或是首辅学生是不是收受贿赂，这不是简单容易得多？”

    “可是本郡主不能经常出宫，身边的人手也不足。”

    “郡主殿下，您怎么忘了次辅？不想做首辅的次辅，不是好次辅。”

    “扑哧。”

    和悦郡主笑了，抹了一把王芷璇绝美的脸颊。“这话有趣。”

    “有些事，不用自己动手，次辅大人上次就谁入阁的事情同首辅争论不休，最后惜败于首辅，他一定很想赢首辅一次。这一次便可定他能不能做首辅的命运。郡主也不需要同次辅怎样，在次辅弹劾首辅的时候，在后面推一把即可。太后娘娘也一准希望朝上出现一个晓得敬重她的首辅大人。”

    “好，好，好。”

    和悦郡主连说三个好字，这么做不仅她不承担任何风险。如果能弄掉首辅和蒋家。换上亲近母后的人。想来她被册封为公主也会是水到渠成的。

    乾元帝总不会驳首辅的面子。

    次辅人脉虽然比不上首辅，但实力也不差，据说上次只是败在了皇上新宠何贵给首辅通风报信上！

    王芷璇腼腆般淡笑，“您过奖了。我只想早日得到您的疼爱，也让父亲过得开心一些。”

    “如果事成，本郡主不会亏待你，璇儿，本郡主会给你一份丰厚的嫁妆，恳请母后恩封你也不是不行。”

    “我不是为了这些……”

    王芷璇瞪大了漂亮，璀璨的眸子，很委屈的道：“我从来没想过从中得到好处。”

    “是本郡主错了。”和悦郡主心疼般哄着王芷璇，这孩子有一副水晶心肝。不爱慕富贵，真真是难得。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话，王芷璇送和悦郡主出府，等到郡主的车架离去，王芷璇嘴角高高的扬起。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呢。

    “璇儿……”

    “娘，您别怕，世上姓殷得人家很多，和悦郡主不会怀疑您的。等到大舅舅把殷家的冤情告诉给皇上，皇上自然会狠狠制裁首辅。”

    王芷璇可是记得上辈子首辅的下场有多惨，乾元帝震怒之下，把首辅一系的朝臣连根拔起，朝廷上出现了许多空置的官位。

    今生也会如同前世，殷家是被冤枉的，乾元帝怎会让忠臣含冤莫白？

    殷姨娘问道：“将来和悦郡主嫁进来怎么办？看她的样子不是好相处的。”

    “您做了殷家大小姐，谁敢亏待您？况且我怎么会让和悦郡主嫁进来？只要稍稍的给皇上透个消息，和悦郡主有心勾结朝臣……皇上会放过他？您就放心吧，谁也抢不走您的位置。”

    “和悦郡主岂不是很可怜？”

    “脑筋不好用，总想着有妇之夫，她活该如此。”

    王芷璇挽着殷姨娘的胳膊，“娘，我只认您，旁人的荣辱同我何干？”

    别人都是npc，王芷璇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殷姨娘心底泛起一丝凉意，不过想到王芷璇对她着实不错，释然了许多，“你哥哥也再等消息。”

    “让兄长安心科举，殷家的事情就交给美丽，善良，出色的我来处理。”

    “不害臊的丫头，哪有自己夸自己的？”殷姨娘欣慰的看着娇俏绝色的女儿，璇儿出落得这样好，将来是有大福气的，最为难得得是璇儿还很聪慧。

    “我说得是实话，为何不能说？”

    王芷璇微微扬起下颚，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完美的女人？

    这一次的事儿，一定会给四皇子留下深刻的印象，她不是懦弱无用的，而是能同男子并肩前行的知己，伙伴，甚至她的意见可以挽回败局。

    “大舅舅拿着证据找次辅，我把里里外外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整个直达上听的链条已经全部打通，我想皇上很快会给外祖家一个公正的判决。”

    “能帮你外祖父翻案，璇儿功不可没，大哥他们不会忘记你的。”

    “娘，我会给您更多。”

    王芷璇眸子闪过一丝火热，“帮您抢到正妻的名分，您这么好，做妾太委屈您了。”

    “我……不不够好，四爷他……”

    “您值得更好的人。”

    王芷璇对王译信的倔强坚持也很挠头，上辈子他死都不肯扶正殷姨娘，这辈子……他又同自己一样，会改变主意么？

    不会，他现在一心都在怎么挽回王芷瑶身上。

    不过，如果乾元帝下旨呢？

    上辈子太子还不是皇上。所以无法下圣旨命令王译信扶正殷姨娘，太子只能暗示王译信，今生……如果她能得到乾元帝的疼爱，是不是就可以求到这份圣旨？

    若是能看到王译信扶正殷姨娘，看到王芷瑶管殷姨娘叫母亲，看到蒋氏崩溃，死去……该有多好。

    得在乾元帝面前露脸，王芷璇抿了抿嘴唇，一步步慢慢来，不能着急。

    *****

    殷大舅带着四皇子的书信。以及证明殷家无辜的证据找到了次辅。两人密谈了大约一个时辰。次辅如获至宝一般，告诉殷大舅，等他的消息。

    与此同时，和悦郡主也在宫里同太后娘娘念叨。“天降雷电，烧毁了耀武山庄，母后，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陛下驾到。”

    乾元帝随着通报声音被内侍抬进慈宁宫，行礼道：“母后安。”

    乾元帝给太后行礼可以随意，和悦郡主给他行礼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低声道：“皇兄安。”

    “嗯。”乾元帝对和悦郡主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坐吧。”

    乾元帝端起茶盏慢慢的宽茶，太后关切的问起了乾元帝的起居和伤腿。念叨道：“皇上不必每日都来给哀家请安，伤筋动骨尚需一百日的将养，皇上的龙体要紧。”

    “无妨，太医说朕的伤腿因为当时处理得当，伤处不严重。何况朕到哪都有人抬着，不会影响伤处，让朕在一处带上一百日，朕可受不了。”乾元帝眸子漆黑平静，唇边却噙着笑意，“能同朕说话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朕着实听腻了朝臣的议论，朕除了向母后请安外，也想同您说说话。”

    “朝廷上……”太后心里一动，按下着急的心思，淡淡的说道：“朝政不顺？陛下也别太着急了，哀家让人准备陛下最爱吃的菜色，今日陛下在哀家这里用膳可好？”

    “成。”

    乾元帝道：“不是理不顺朝政，朕不明白烧了耀武山庄怎么成了世间有冤情？天算……也说让朕查证。朕是昏君吗？让几道天雷示警？”

    “皇兄，臣妹多说一句话，天雷示警也不意味着您是昏君，只不过是官员无德蒙蔽圣听，世间有冤案，您查证几起安安民心不就是了？”

    “这话也对。”

    乾元帝嘴角微勾起，“那就听皇妹的查查？”

    “哪是听臣妹的？是陛下心中装着天下，朗朗乾坤，不容冤情。”

    乾元帝不由得对和悦郡主刮目相看，对太后道：“朕看和悦懂事许多。”

    “她都三十好几了，哪能还像以前一样总惹事生非？皇上您可别再夸她了，省得她一时高兴又做出错事来，她的身份毕竟尴尬一点。”

    “母后……”和悦郡主安慰太后，“我不是您的女儿？谁敢让我难堪？”

    乾元帝品茶，对母女两人的话不做回应。

    和悦郡主强压下不满，如果前朝有人支援，她也不会到现在还无法封为郡主。

    用过午膳后，乾元帝离开慈宁宫，銮舆在宫中缓行，乾元帝微眯着眸子，手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拍着椅子扶手，远处传来脚步声，“陛下。”

    “阿泽？”

    “嗯。”

    顾天泽躬身道：“您唤臣来有吩咐？”

    “还是不肯进慈宁宫？”

    “臣方才练武来着，洗漱过后才敢见您。”

    “你便是一身汗味，朕也不嫌弃你。”

    “陛下……”

    “哈哈。”乾元帝见到阿泽就开心，怎么都开心，“闲话少说，你去给朕走一趟都察院。”

    “刘大人？”

    “没错，就是他。”乾元帝拍了拍顾天泽的肩头，“朕让你卖刘三本一个人情，省得御史总是抓你的小辫子烦朕，朕重用刘卿除了他耿直忠诚，不畏权贵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聪明，识时务。”

    “您想让他出面弹劾谁？”

    “首辅。”

    乾元帝语气转为嘲弄，“朕想看看能引出怎样的冤假错案，首辅为朕得罪了多少人，如果朕卸磨杀驴，保不住为朕不惜担着骂名的臣子，朕才应该被雷劈。”

    “臣明白了，只是臣担心首辅大人……实力太过，除了您之外旁人驾驽不了。”

    “朕给他的，能收得回，如果朕将来的太子压不住……朕自然会为太子做出安排。”

    “臣遵旨。”

    顾天泽转身离去，乾元帝欣慰的摇头，“做朕的子侄就该像阿泽，只听朕的话。可惜，朕的皇子都不明白这个简单至极的道理，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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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狡猾

﻿    乾元帝把身体依靠进后面的明黄软垫中，头顶上的皇伞被风吹得晃动起来，他不过是一时兴起，让东厂查查王译信的底细，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

    殷家？乾元帝早就忘了曾经的殷大人。

    如果殷家的案子是乾元帝授意首辅做的，不知一心想洗清冤枉的殷家会不会就此认命？

    左右闲得无事，借此机会也可以看看到底有多少个挑梁小丑跳出来。

    乾元帝不会想到，他册立的太子压不住朝臣阁老，需要他提前为太子扫清障碍。

    顾天泽去了都察院，刘三本见到是顾三少，先是一愣，随后笑呵呵的让人上茶，缓缓的问道：“最近都察院有御史弹劾顾大人？”

    乾元帝在耀武山庄遇险，救驾功臣确定无疑的人就是顾三少。

    御史们也是有脑子的，这时候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适合再弹劾顾三少。

    最近刘三本察觉出朝廷风向有点不妥，就连他都偃旗息鼓，他手底下的御史自然更不会在朝廷上呛声。

    顾天泽瞄了一眼刘三本，老奸巨猾！

    “顾大人瞧不上本官的茶？”

    “我纵使有皇上赏赐的茶叶，也不准备把茶叶给你。”

    “哈哈。”

    刘三本毫无被顾三少戳破心思的窘迫，“顾大人说笑了，本官可没胆子惦记你的好茶。”

    虽然刘三本的确有心从顾三少手中弄点好茶叶。

    顾天泽懒得同刘三本废话，“皇上口谕。”

    刘三本顿时隐去方才调笑之意，起身正了正官袍，躬身道：“臣恭听圣训。”

    顾天泽顺势而起，压低声音道：“陛下准许你弹劾阁臣，挑个最大的奏上一本。”

    “这……”刘三本面带为难，对这道乾元帝的这道口谕存着几分疑惑，阁臣，还挑最大的？

    莫非皇上要用阁臣做‘天雷示警’的替罪羊？

    刘三本有点不信乾元帝会为了耀武山庄和民间的议论就拿阁臣开刀。

    顾天泽嘴角勾起，“刘大人不信我？”

    “不是不信。而是本官想不通皇上此举的用意。”刘三本一直认为乾元帝虽然有时任性了一点，但乾元帝是一位雄主，不会受任何人摆布的雄主，“顾大人常伴君侧，还请顾大人给本官指点迷津。”

    “指点？我为何要帮刘大人？”

    “……顾大人不是传口谕的人么？”

    “皇上就是如此吩咐我的，我把该说的都说了，再多说……”

    顾天泽扬起一双剑眉，一副玩味的模样，似乎很好笑的问刘三本，凭什么帮他？

    刘三本抚额。呻吟道：“大家也算是熟人。顾大人何必见外呢？了解陛下意图。本官也好为陛下更好的做靶子。”

    当时寻他帮忙给王七小姐撑场子的时候，顾三少可不这么傲娇，‘设计陷害’他的时候，也没见顾三少这副模样。

    “刘大人又欠我一次？”

    “……嗯。”

    刘三本哭笑不得。道：“本官记得顾大人的提点之恩，以后再有宴会，本官一准随传随到，对顾大人的心上人赞赏有加。”

    “不用你赞赏，她依然是最出色的。”顾天泽辩驳，可却没有否认王芷瑶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刘三本实在佩服顾三少的自信，不愧是皇上娇养出来的人。

    “陛下想试试朝臣，天雷示警不过是庸人自扰，陛下岂会在意？冤案错案？得陛下定。”

    “试朝臣？”

    “更有可能试试皇子。陛下此番耀武山庄遇险……自然会想得极多。”顾天泽突然想起四皇子来，眼珠不转就计上心头，随意般的说道：“我在潇湘阁外碰见了一人……四皇子也在的，告辞了。”

    “顾大人……等一等。”

    刘三本被顾天泽几句提点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到顾三少出门后。刘三本才想明白，跺脚道：“狡猾的顾三少！白白赚了老夫便宜！”

    乾元帝这道口谕测试皇子，有心册储君，刘三本怎会想不到？测朝臣不过是想看看哪个皇子听话不结交朝臣而已。

    这些消息用得上顾三少提点？

    刘三本再一次被顾三少‘设计’了，不过想到最后一句话，刘三本淡然许多，四皇子看来同顾三少反冲。

    其实乾元帝的哪一位的皇子资质都不差，资质不差的结果就是没有一个皇子有弹压住其余皇子的能力，才干，也就是说乾元帝册谁为太子都成。

    本来低调，隐忍，内敛的四皇子很有机会登上太子的位置，四皇子在文武大臣中间人缘不差，评价很高。

    如今四皇子被顾三少盯上只怕是凶多吉少。

    谁也无法忽视顾三少对乾元帝的影响力，常伴君侧，顾三少逮到机会说个两句，虽不至于让四皇子被皇上彻底的厌弃，但也会让四皇子在夺嫡路上远远落后于其余皇子。

    以顾三少的聪明，他不大会在谁做储君上明着同皇上说。

    刘三本摇摇头，是不是暗自知会一声亲近的同僚四皇子希望不大？

    还是得再看看。

    四皇子的心机也不浅。

    *****

    顾天泽出了都察院，全无算计成功的喜悦，翻身上马先去京城都指挥衙门转悠了一圈，把蒋侯爷将要带到疆场上的士兵名册揣到怀里，叮嘱属下校尉：“加紧操练，此时多吃一分苦，疆场上就多一分保命的本事。”

    “遵命。”校尉低头领命。

    顾天泽看了一番士兵的训练，很是指导了一番，他一个人把二十多个精英打趴下了，“我能做到，你们也应该能做到。”

    士兵，校尉敬佩的看着都指挥使，只有在都指挥使麾下的人才明白顾三少不仅仅只有皇上的圣宠。

    顾天泽离开后，士兵们继续苦练，不敢同指挥使比，但下次。一定不会让指挥使赢得轻松。

    “七小姐，顾大人到访。”

    “唔。”

    王芷瑶放下了绣花样子，看了看自己秀出来的成品，比不堪入目稍微好点，不过在一旁伺候的郑妈妈一副胃疼的模样，很打击王芷瑶的积极性。

    郑妈妈便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家庭教师’。

    那两位妈妈从衣食住行，饮食起居，针线女红，主持中馈，搭理庶务全方位。立体式的教导王芷瑶。

    她们让王芷瑶明白贵族小姐并不容易做。更让她明白蒋家和王家同顶级望族之间的差距。

    其实王芷瑶挺感谢她们让自己见了一番世面。可她的性格已经定下了，很难改变，如果补强缺点的话，王芷瑶倒是不反对。可惜这两位妈妈恨不得把她培养成最最规范的望族名媛，这个……就存在问题了。

    换个人会在皇上派来的家庭教师面前竭力改正不足，以求皇上能垂爱。

    可王芷瑶并不想时刻被乾元帝关注，不犯大错就好，并没心思追求完美。

    于是两位妈妈头疼了。

    教导不能用武力，劝导又说不过王七小姐，郑妈妈她们本来极有信心把王芷瑶教好，经过几次三番的拉锯战后，她们发觉无论自己怎么说。王七小姐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郑妈妈两人顿时觉得挫败，只求王七小姐能稍稍完美一点，她们也好同皇上交代。

    “七小姐要去见顾大人？”

    “嗯。”

    王芷瑶理所当然的点头，换了一件漂亮的衣裙，道：“我只是去看看。”

    “这个……”

    “在侯府没有危险。郑妈妈不必担心。”

    王芷瑶笑盈盈的安慰郑妈妈，脚步轻盈的出门。

    郑妈妈抚额叹息，真是一位任性的七小姐。

    在王芷瑶进书房时，顾天泽把名册交给蒋大勇，“这些是侯爷带去的人。”

    “哦。”蒋大勇收下了名册，“把六郎和七郎也加上，我会把他们放到前军，他们多了此番历练，将来会助你一臂之力。”

    顾天泽眼底划过感激，“随蒋侯爷安排。”

    他的眼睛在王芷瑶进门后就一直瞄着了，蒋大勇笑眯眯的就是不肯离去。

    “蒋侯爷……”

    “顾大人还有事儿？”

    “如果再蒋侯爷出征前，朝廷上有人弹劾首辅，您默不作声最好，这股风暴若是在您出征之后，无论您听到什么消息，都请保持最快的速度赶去平叛剿匪，诸事不要理会。”顾天泽正色道：“哪怕消息涉及王家，涉及蒋夫人和她。”

    蒋大勇坐直了身体，问道：“小妞妞有危险？”

    “有我在，危险的人只能是旁人，我担心蒋侯爷关心则乱，领兵在外被人钻了空子。再多的话，我也不好说，蒋侯爷，您保重。”

    “……妞妞，你替我送送顾大人。”

    “是。”

    王芷瑶闪身让开了路，“顾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蒋大勇摸着下颚，琢磨方才顾天泽的话，听感激顾三少的提醒……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在朝廷上说过话？

    无论弹劾谁，他很少发言的，因为他说不过那群文人御史。

    至于出征后的事情……他方才还同顾三少分析要速战速决，以风暴般的速度推进，他根本就没迟疑好不好？

    至于涉及蒋氏母女？

    蒋大勇有今日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况且妞妞是个聪慧的，比他想得还深远。

    “狡猾的顾三少，下次来……我一定让你见不到妞妞！”蒋大勇拍着桌子，大骂顾三少狡猾。

    ps今天太忙了，如果下午六点没更新的话，明天会更新九千字，还望大家体谅，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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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指点（二更）

﻿    顾天泽走在前面，王芷瑶走在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没任何的不依不舍的情人感觉。

    突然，顾天泽回头拽住王芷瑶的手腕，拉着她穿过月亮门，跑到了相邻的练武场。

    因为经常来蒋家，顾天泽对西宁候府很熟悉。

    “郑妈妈一会一定又会胃疼了。”

    “郑妈妈？”

    “皇上赏赐的妈妈。”

    “她有苛责你？”

    “你把我当成受委屈的小可怜？”

    王芷瑶坐在秋千上，向后看了一眼，甜甜一笑，眉宇间柔情绽放，“再推得高一点。”

    顾天泽使劲推高了秋千，声音低淳悦耳，“如果你看不中她们，我让皇上把她们弄走，或是……她们敢对你不好，你就说我的名字。”

    “怎么？你连宫里的妈妈都能吓唬？”

    “但凡皇里出来的，都晓得我的脾气，没人敢让我不痛快。”

    顾天泽趁着秋千荡回来时，闪身跳上秋千，坐在她身边，双臂交叠放到脑后，树荫斑驳的落在他脸上，略显他脸色幽暗不明。

    王芷瑶侧头见他紧皱着双眉，能让皇宫里的人害怕的顾三少，在成长中有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

    凭得她觉得有点心酸。

    旁人只看到顾三少的圣宠，却没有看到他受到得苦楚。

    “三少爷……”

    “阿泽，叫我阿泽。”

    “不，顾三少。”

    “……”

    王芷瑶顺手接住了一片凌空飘荡下来的叶子，坏笑的用树叶在顾三少脸上滑来滑去，“就叫顾三少，我喜欢。”

    “……随你。”顾天泽握住了她拿着树叶的手，漆黑的眸子盛满了她的影子，她笑颜如花，俏丽活泼，又听到她说喜欢。他第一次觉得顾三少好像也不错。

    本来他就是顾家的三少爷。

    “她们是来教导我的，可我实在是……实在是一块朽木，学不会，皇上会怎么说？”

    “我看你好就行。”

    顾天泽把王芷瑶的手紧紧的握住，“你不用改。”

    即便小七有不如意的地方，不是还有他么？

    他是做什么的？

    “还是要有自我进步的。”王芷瑶脸庞微红，手上传来一阵阵的热度，烧得她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一种几分的恐惧，万一……他们成亲。她一定会记住顾三少一辈子。她愿意为顾三少做出小小的改变。做一个配得上他的妻子。

    只是改变如果太大的话，她是不喜欢的。

    她首先是王芷瑶，而不是只能做配得起顾三少的大家闺秀。

    顾天泽笑道：“我看你没什么进步嘛。”

    “讨厌！”

    王芷瑶锤了顾三少一拳，扭头不理会他。

    突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很淡，很清，却很好闻，“这是？”

    又是一个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她眼前，每一次见面顾三少总会送她礼物，她收都收不完。

    “我从皇上那拿的，听说是哪个小国进贡的香料，皇上不晓得赏给谁……我帮皇上解决难题了。”

    “有这么帮忙得？”

    “我不就是？”

    顾天泽一脸得意。把盒子放到王芷瑶手上，“第一次嗅到香料，我就晓得香料最配你。”

    王芷瑶有感动，更多是无奈，万一乾元帝故去。顾三少可怎么办？

    “你不喜欢？”

    “很喜欢呢。”王芷瑶道：“只是你以后别再向皇上要赏赐了，我怕……”

    “皇上能给我的，我为何不要?我有分寸，换个皇上，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

    顾天泽揉开了王芷瑶紧皱的眉宇，“小七别忘了我是在宫中长大的，怎么过得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以前我对身后事不在意。你说过，希望我一辈子富贵绵长，我会做到。”

    同王芷瑶一起富贵，一起活到头发都白了。

    王芷瑶不敢再骄傲英挺的少年，低头道：“你今日特意来寻我外公？”

    “其实有些话我不说，蒋侯爷也是明白的。世人都说蒋侯爷鄙俗，却不知蒋侯爷是最得圣意的一个，不过他比我还是差一点。”顾天泽改不了骄傲的性情，俊脸上透着一分得意，“蒋侯爷如今指不定在书房怎么后悔呢，小七，你外公就是我外公，我怎么会眼看着王芷璇算计蒋家？”

    “她又做了什么？”王芷瑶想不通，怎么哪里都有她？

    “她的生母姓殷，为罪臣之后，充过官奴，也不晓得她从何处听到的消息当年殷家是被当朝首辅陷害的，她借着次辅和首辅的矛盾，借着和悦郡主的嘴给殷家翻案，让她的生母恢复大小姐的身份。”

    “……殷家是冤枉？”

    “冤枉？”顾三少诡异的笑道，“傻小七，这世上皇上才能说是不是冤枉，纵使她又铁证又能怎样？皇上一句不足为信，她的铁证就是伪造的。”

    “皇上会不会认为殷家是冤枉的？”

    “有我在，怎么可能？首辅这些年平稳朝政，虽然也有党同伐异的苗头，但侍奉皇上兢兢业业，帮着皇上处理了不少不好放在明面上说的事儿，皇上不是离不开首辅，而是再提上了一个，还得重新培养，用得不顺手，况且首辅顶天就再做六年，皇上培养的首辅人选还在蛰伏期，首辅还能顶一阵。”

    王芷瑶拍掉顾天泽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瞪大了眼睛，“你越来越过分了。”

    胆子也越来越大。

    “过分吗？”顾天泽眸色深谙，盯着王芷瑶一张一合的唇瓣，粉粉的，嫩嫩的，真想咬伤一口，这才是过分……深深吸了一口气，顾天泽勉强把目光移走，“王芷璇是不可能翻案成功的，没准会牵连很出很多的人，最近皇上嫌朝廷上不太平，也是因为天雷示警和百姓间的流言让皇上很恼火。”

    王芷瑶后背有点发凉。乾元帝……看起来是一位很有胸襟的帝王，没想到不仅任性，还很残忍，给大臣皇子扔下了诱饵，谁能忍住不上钩？

    “别怕，别怕。”

    顾天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压低声音道：“皇上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一个后宅闺秀有什么怕的？不过你要小心，皇上只怕……”

    “没有野心的顾三少，永远是皇上的子侄。”顾天泽轻轻挑了一下王芷瑶耳朵上带的耳环，离着进能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绳。晓得玉心她一直带着。“我很庆幸。我不是皇上的皇子，做陛下的皇子才是真得危险，尤其是在皇上没有册储之心的时候。”

    他同刘三本说得话似真似假，刘三本自己想多了。可不关他的事。

    “皇上经历过危险，就不怕国朝无储到时候江山社稷崩溃？”

    王芷瑶对乾元帝的思维有点难以理解，正常的皇帝不都应该留下准备吗？

    “皇上自信不会再有危险，皇子在他看来都一样，谁登上帝位都不过是守城之君，况且你怎么知道万一皇上有个好歹，国朝会内乱？”

    “史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王芷瑶揉了揉脑袋，控诉道：“你打我？”

    她狠狠的拧了一把顾三少的腰间，让你敲我脑壳？

    顾天泽宠溺的低笑：“我决定原谅犯蠢的你。小七，皇上不同于史书上的任何帝王，他的性情很独特，也很疯狂……将来你就知道了。以史书上的明君衡量皇上是最愚蠢的，当然他也不是昏君。”

    隐约听见了口哨声。顾天泽从秋千下跳下来，“我该走了，再同你待下去，皇上的人该不知道怎么办呢。”

    皇上？也对，蒋家怎么可能没有厂卫？

    王芷瑶突然脸色泛白，“他们不会就在一旁看着吧？”

    “是啊。”

    “那你敢说方才的话？还敢同我亲近？”

    王芷瑶恨不得想咬顾三少一口，该说此人胆大包天吗？

    顾天泽道：“这事皇上自己都说过，有问题吗？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该知道的皇上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一听这话，彻底的没了脾气，皇上得多信任顾三少？

    口哨声越来越响，顾天泽耸了耸肩膀，“嗯？他们只怕是拦不住蒋侯爷了。你外公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不过他年岁一大把了，你最好让他悠着点。”

    “顾三少！”

    王芷瑶不明白，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完全颠覆了以前的认知。

    以前的顾三少多高冷啊，如今呢？不知怎么形容他才合适。

    妖孽？没错，他就像妖孽一般。

    顾天泽离开很久，王芷瑶才回过神来，殷家翻案失败的话，不知王芷璇又会做出什么呢。

    ******

    王译信缓步走出翰林院，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王译信赶忙向旁边闪身，在翰林院附近纵马的人——也就是顾三少了。

    果然，顾天泽勒住了缰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般看了他一眼，“你是小七的父亲，我提心你一句，朝会上最好莫要开口。”

    “驾。”

    交代完这句话，顾天泽纵马离去。

    王译信手掌拍了拍额头，顾三少是故意等自己，到底该怎么分开顾天泽和瑶儿？

    在殷家案子上，王译信本就没打算多嘴，顾三少了解乾元帝，两世为人的王译信也不逞多让，他活得比顾三少更久，晓得乾元帝是怎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控一切。

    殷家就是早死的。

    否则王译信也不会让最关键的证人被王芷璇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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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献策

﻿    王译信回到王家后，听闻不仅王芷璇正焦急的等消息，即便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科举考试的王端瀚都无法安稳的读书。

    “瀚哥儿。”

    “父亲。”

    “你不回去用功？仔细一会你祖父教训你。”

    王译信不管王芷璇，对王端瀚心中也有气，不过王端瀚同王芷璇总归是不同的，他提醒了儿子一句：“科举在即，正是紧张的时候，你万不可分心，这届恩科从我得到的消息看，有许多名声显赫，才学极高的才子，几座书院的精英大多会参加乡试比试，你年纪不过十五，于乡试来说早了一点，才学积累不如旁人，再下苦功夫，如何能争到好名次？”

    王端瀚低头听王译信训斥，不是他不想用功，而是有考题在手，他还怕什么？

    再加上殷家翻案的事情关系到他的将来，王端瀚怎么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认真读书？

    “罢了，我管不了你。”王译信看出王端瀚虽然乖乖的听训却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最后加了一句，“投机取巧长久不了，在科举上有真本事才可立于不败之地。”

    “儿子谨记父亲的教诲。”

    “我是希望你能记住，记不住……随你罢。”

    王译信不大可能再像前生一样把一切的关系网都用在王端瀚身上，也不可能在对日日夜夜的辅导，分析考官的喜好。

    除了上辈子被这对疼爱到极致的儿女伤过外，王译信做个公平的父亲。

    前生他把一切都给了王芷璇兄妹，今生他纵使帮不上王端淳，也不会再偏心了。

    王端淳虽然应变差一点，但胜在基础牢固，用心刻苦，再加上尹薄意的点拨，王端淳会顺利的通过秀才考试，名次也不会差。

    王译信本来想为王端淳收集点考官消息送过去。今日在翰林院听说尹大人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他没有来得很是失落，刚出翰林院又受了顾三少的‘指点’，王译信恨不得揪住这群宠爱王芷瑶兄妹的人。告诉他们，他也是疼爱儿女的好父亲，不会再偏心了。

    可他没法说，谁让他以前做得太过分，外人很难再相信他。

    “我以为父亲此话有点不妥。”王芷璇一身亮丽得体的服饰，头上的珍珠头钗闪闪发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哥哥若是只晓得读死书，像是淳弟一般，纵使入了仕途。将来的成就许也不会太高。况且劳逸结合，时刻放松对备战乡试有好处呢，父亲莫非不知哥哥已经参加了好几次文会？在仕林中略有几分的声望。”

    当然王端瀚参加文会的请帖是王芷璇动用了各种人脉弄到手的。

    自打殷姨娘闹出裸奔的事后，王端瀚的名声一落千丈，再也不是昔日的京城四杰。想要参加顶级才子云集的文会，纵使王芷璇再能耐也得不到请帖。

    “文会？”王译信摇摇头，“读书始终是王道，文会上的好名声对科举来说用处并不大，反而会分心，耽搁备考的进程。”

    上一辈，王译信给王端瀚安排得就很合理。既不会让他在仕林中默默无闻，又不是本科的大热，最后王端瀚杀出重围，高中状元，王译信的种种安排，幕后的推动功不可没。

    王译信那段日子过得殚精竭虑。甚至比他自己科举时都紧张，最后王芷璇兄妹得到了幸福，功名，一生的荣华富贵，王端瀚借着状元的身份迎娶了高门贵女。可结果呢？他们只是把他当作了进阶的工具，一切的孝顺都是假的。

    为了他们的生母，他们可以冷血到无视王译信的坚持，冷血到糊弄逼死蒋氏，陷害蒋家……王译信晓得蒋家落寞只同顾三少战死有关，只是因为乾元帝无法原谅蒋大勇，但是如果不是他们经常在乾元帝面前搬弄是非，蒋大勇未尝不会有同乾元帝解释的机会。

    最后，乾元帝甚至不愿意见蒋大勇，听蒋大勇讲话。

    纵使蒋大勇有证明太子是陷害顾三少的证据，皇上也不会相信。

    “父亲大人是真的为哥哥好吗？”

    王芷璇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含着一抹嘲弄，“死读书不也是您一直不赞同的？怎么今日反倒督促哥哥读死书了？该不会您想让哥哥给淳哥哥做踏脚石吧，淳哥哥真是幸运，不仅有尹大人这位名师，还有父亲百般为他谋划，甚至不惜牺牲哥哥的前途，举业……”

    “你够了！”

    王译信白眼仁泛红，食指点着王芷璇，“你不想再挨我耳光的话，就闭嘴！”

    王芷璇这番话正好戳在了王译信心口的伤处，前生他对王端淳不用心，几乎是牺牲了王端淳一生的仕途，他此生虽然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处处关照王端瀚，然他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一个儿子给另外一个当踏脚石。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们好自为之，王芷璇，我最后提醒你一句，陛下是雄主，揣测君心，你还做不到。”

    “哼。”

    王芷璇冷笑，但到底没敢再刺激王译信，上次在耀武山庄挨得巴掌养了好几天才彻底的消肿。

    “小妹……我以为父亲说的话挺有道理，这些日子我的确过于松懈。”

    文会之地，大多有妓子助兴。

    以前王译信管得严，不许王端瀚在科举前破身分心，如今王译信很少理会王端瀚，他正是青春少年，对女子本就有着朦朦胧胧的念头，被艳俗放荡的妓子勾引口干舌燥，虽然不说夜宿花柳之地，也同妓子舞姬少不了的胡闹。

    摸乳，亲嘴等事他全做了，甚至还享受了一把妓子的品箫侍奉。

    男女之事，的确是妙不可言，王端瀚如今看王家的婢女都带着几分火热的目光。

    好奇男女之事，又有关心殷家翻案的进程，王端瀚根本就没心思读书，用功，方才王译信的话，让他后背涌起一阵阵的冷汗来。苦思冥想以前学过的文章，竟然想不出……读书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话是王译信为他启蒙时说过的。

    “哥哥的才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王芷璇自信的笑道：“哥哥眼下最缺得便是名声。扭转娘不利影响的名声，等到大舅舅成了功臣之后，以前外公积累下的人脉，自然会为哥哥所用，您再也不会进不去顶级文会的门，哥哥，父亲的话，听听就好，他是个偏心的，对你不见得没有歹意。”

    “父亲应该不会……”王端瀚见王芷璇露出不耐来。不敢再为王译信说话了，对妹妹王芷璇，王端瀚此时很信服，“大舅舅还没消息？”

    “次辅让他带着证据去衙门，我想很快就有消息了。”

    王芷璇凭着自己的美貌。才情说动了好几位有身份的公子哥，这群公子哥虽然是纨绔子弟，但都是各自家族中的宝贝疙瘩，他们已经答应回去说动父兄在殷家案子上站在公道这边，次辅背后党羽实力也不弱。

    在加上四皇子暗自推波助澜，把三皇子，二皇子牵扯其中。这桩案子一定会震惊天下。

    到时民心和公道都在殷家这边，王芷璇不信乾元帝敢不顾民心公道，一味的信任首辅，把首辅拉下来，王芷璇觉得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没错。她不仅会宅斗，还能在精通大事，这世上的闺秀都无法同她相比。

    此后，王端瀚虽然有心用功读书，但王芷璇总是给他安排参加文会。结交同窗好友，刷仕林声望，外面酒色多彩的日子要比关在王家苦读强，王芷璇明确表示考题无误，王端瀚只缺声望，由此一来，他哪里还记得王译信的话？

    又哪里有心思在埋头苦读？

    王老爷子一直撑着身体关注着孙子们的举业状况，然他毕竟身体不好，时常昏厥，文氏便不让他这么辛苦，老爷子也晓得精力不济，便几次苦口婆心的教导孙子专心科举，把照看孙子们的事情交给了王大爷。

    有了王大爷的‘放纵’，王家子孙又有哪个是肯用功的？

    王老爷子糊涂时多，清醒时少，纵使他清醒了，文氏让他身边的人只说好话。

    哪个奴才也不敢承担气坏老爷子的过错，最是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也盼着老爷子的病情能好，因此他也不敢同老爷子说实话。

    王译信在旁看着，感叹了一句，王家也是在作死，尤其是王大爷太会钻营，这届科举一定会出大事，考题……谁说考题就不会变？

    他把写好的折子封好后，出了府门，直径去京城都指挥使衙门。

    顾天泽每日必然会到衙门操练手下，他纵马而来，见到站在衙门门口的王四爷后，想了想翻身下马，走到玉树临风的王四爷面前，最近王四爷的气势也起来了，不再只是谪仙的清高，目下无尘，多了几分沉稳迫人的气势。

    犹如松柏一般，迎风战雪，也因此顾天泽才愿意同王四爷说话。

    “给你的。”王四爷把袖口的折子交给顾天泽，冷傲的说道：“在下感激顾大人的提点，提携之恩，时刻不敢忘，写了这份折子，还望顾大人善用。”

    “你什么意思？跟我撇清关系？”

    “没错。”

    王译信抬眼道：“在下感激你，但不会因为感激就同意你和瑶儿的事儿。”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话不投机，在下告辞。”

    王译信转身就走，听见顾天泽在自己背后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我也一样！”王译信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瑶儿这辈子要幸福，不能再做寡妇了……

    ps晚上六点还有一更，继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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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抓捕（二更）

﻿    顾天泽把奏折打开看了一遍，对王译信涌起了一丝丝的敬佩，设想很周全，这项谏言对仕林学子们积极以求的公正来说，至关重要。

    同时王译信也撇清了同王家的关系。

    最近王大爷积极钻营，顾天泽想装作看不到都不成。

    有了这份奏折，王家倒霉时，王译信不会被牵连，还能很快的挽回名声。

    “顾大人？”

    “你看着他们操练，我回宫见见陛下。”

    “喏。”

    顾天泽安排好后，翻身上马，王译信是想用这份功劳就阻止自己亲近小七？

    太天真了！

    他顾三少何时需要占据别人的功劳？

    顾天泽给王译信寻得官职的确不错，吏部推官，天下第一的四品官，手握四品以下官员选官的大权，实权部门的实权差事。

    当然坐在推官位置上的人必须聪明，懂得人情世故，本来这是让顾天泽最为担心的。

    他可以帮王译信安排保驾护航的人，甚至可以让何贵在乾元帝面前帮衬王译信，但一切的安排不如王译信自己立得住。

    靠人不如靠己，这一点顾天泽深有体会，乾元帝对他的宠爱，只是背景，并非决定他如今地位的根本。

    *****

    乾元帝刚刚用了贵妃送过来的羹汤，咂嘴回味着，贵妃的手艺越来越合他的胃口，今晚是不是去看看高贵妃？

    不过乾元帝想到二皇子，对高贵妃的兴趣淡了许多。

    “陛下，顾大人求见。”

    “阿泽？”

    乾元帝明明记得他刚出宫去衙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让他进来。”

    把承羹汤的空碗推到一旁，堆了几本折子加以掩盖，顾天泽一直劝乾元帝别总用甜食……高贵妃的羹汤之所以合他胃口，是因为甜啊，让阿泽看到了还了得？

    指不定怎么同他闹别扭。

    “陛下。”

    “唔。”

    乾元帝见到顾天泽什么烦心都没了。笑呵呵的问道：“有事？”

    “臣得了一份折子，特来呈给陛下御览。”

    “折子？”乾元帝笑容淡了许多，“有什么人把折子给你？不给朕看？”

    乾元帝倒不是怀疑顾天泽，他担心有人利用阿泽。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之一。

    “此人您也见过，对他的评价还很有趣，您自己看看折子。”

    “哦？”

    乾元帝看出顾天泽心不甘情不愿来，俊挺的脸庞略显僵硬，这是阿泽生气的样子……不过阿泽生气的样子也很有趣，“朕倒是想看看谁有让你生气的本事。”

    他接过折子扫了一眼，没看内容先看字体，太熟悉了，这不就是说乾元帝的字只值得二两银子的王译信写得嘛。

    “你碰到他了？”

    “是他主动来找得臣。”

    顾天泽坐到乾元帝身边，一脸的阴郁。“臣哪一点不好？让他……让他百般‘讨好’臣？”

    “讨好你？”乾元帝看了折子后，灵光一闪，又瞄到顾天泽一张臭脸，大笑道：“敢情他想借此阻断你和王七见面呐，他看不上朕的阿泽做女婿……王译信有趣。真是有趣。”

    “皇上！”

    “要不朕把他叫进宫里骂他一顿？”

    “……”

    “哈哈。”

    乾元帝仿佛吃了人生果似的，浑身的毛孔都是张开的，还是第一次见有父亲把阿泽当贼防范，生怕阿泽同自己女儿亲近，以乾元帝掌握的情报，阿泽可是京城最最有名的金龟婿，不是阿泽对公主郡主敬而远之。他都有心抢了阿泽做女婿。

    “你这么看王译信的建议？”

    “如果不适用，臣也不会把折子交给您了。”

    “五套题目，到时候随机抽选一套，营私舞弊的几率的确是小了许多，最为难得的是，他连怎么选择考题。怎么护送考题都想到了。”

    乾元帝又看了一遍折子，字体飘逸的折子看着就是赏心悦目，有种欣赏名作的感觉。

    在王译信的字体里隐含着一丝看透世俗的决然。

    濒临死地，果然让他不一样了。

    乾元帝不能再用过去的眼光看他：

    “这些年他在翰林院也不是白待的，不过这项举措倒是让朕很辛苦。得想出五套考题出来。”

    “您随便翻两本书不就有了？也省得每次科举，您都在臣耳边念叨，公平，不能出事什么的。首辅也说国家抡才大典是一国根基，命脉。他们寒窗苦读十余年，忍受难以想象的寂寞，辛苦，杜绝一切诱惑，只为能够金榜题名。一旦科举的失去公正性，对勤恳读书的寒门学子来说太不公平。”

    “嗯，这话首辅也对朕讲过，朕还以为你是左耳进右耳出呢。”

    “臣见过那群寒门学子苦读的样子，同臣练武一样，风雨无阻，日日不断。”

    顾天泽回答的一派坦然，一己推人，顾天泽佩服能耐得住寂寞，诱惑的读书人，不管他们将来官风如何，起码在备考上，他们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乾元帝目光深邃，勾起嘴角：“说罢，你还想同朕说什么？”

    “最近生意最好的地方，您晓得是何处？”

    “朕不知。”

    “一是青楼，二位酒肆，各种文会铺天盖地，席间有妓子舞姬助兴，艳词频频传出，也有人四处散播考官的消息，贩卖考题……”顾天泽嘲讽的说道：“偏偏有愚蠢的人信了仕林声望，信了买来的消息，纵情声色，忘记了读书，舍本求末，蠢货！”

    乾元帝看了一眼怀恩公公，“让东厂厂都过来。”

    “遵旨。”

    怀恩公公忙出门去叫刘公公。

    刘公公也是倒霉的，好不容从耀武山庄逃出来，正养伤呢，偏偏出现了这样的事儿。

    顾三少‘告状’东厂可真是不留情面呐。

    在火海里，顾三少还救过他们呢。

    怎么出来就变脸？

    刘公公头上缠着纱布，跪在乾元帝面前，“奴婢见过陛下。”

    乾元帝见刘公公还带着伤。按了按火气，“让蕃子去把所有参加过文会的举子姓名都记下。”

    “遵旨。”

    刘公公来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晓得此事是顾三少引起的，可他敢恨顾三少多事么？

    没有顾三少和王七小姐。他早被天火烧成灰烬了，

    虽然他贪婪，也眷恋权位，但更珍惜性命。

    刘公公本身也是知晓感恩的人，顾三少总是‘劳动’东厂也好，省得皇上怀疑因为救命之恩刘公公所提督的东厂和顾三少互为犄角。

    乾元帝道：“善于经营不是不好，然这样的人不配为官。”

    “陛下英明。”

    怀恩公公和刘公公纷纷赞叹。

    顾天泽抿紧了嘴唇，王端瀚想要高中？做梦去罢。

    任何伤害小七的人，都要扼杀在萌芽中。

    秀才是王端瀚功名的极限，他必将这辈子在科举上蹉跎一生。

    顾天泽根本不用和刘公公通气。东厂厂公怎么会不知道王端瀚是谁生的？

    刘公公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有几个仇人？

    他根本不用陷害王端瀚，只需要据实承奏给乾元帝就行。

    刘公公是个聪明人，遵从陛下旨意彻查参加文会的举子。

    王端瀚参加的文会多是次一等的，刘公公让人夸大了几句，比如某些秀才口出狂言。一口气中六首，比如某些秀才放浪形骸，同妓女戏耍等等。

    在其中总不乏有王端瀚的名字。

    至于顶级文会，刘公公是手下留情的，毕竟那群才子只是切磋而已，而且举办文会的人也不是刘公公可以轻易得罪的。

    *****

    某一日，乾元帝当着朝臣的面。说道：“既然天雷示警，朕不能不顾百姓民心，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可就有无冤案之事惩禀朕，次辅。此事朕交给你处置。”

    “遵旨。”

    次辅忍不住心花怒放，他正愁怎么把殷家的冤案闹大呢，皇上下的这道圣旨实在是太及时了。

    为了给殷家冤案打掩护，次辅督促刑部，大理寺收了几桩小案子。小案子不会冲击殷家冤案的影响力度，但却可以达到抛砖引玉的效果。

    次辅再一次感叹王芷璇的聪慧劲儿。

    一介女子却把人心掌握得如此清楚，莫怪四皇子对其刮目相看。

    次辅想掀翻首辅，少不了王芷璇帮忙，因此他对殷大舅更和蔼了。

    刑部和大理寺不会不卖次辅的面子，然刘三本督掌的都察院他的影响力就没那么大了。

    刘三本根本不理会他，也让手底下的御史少参合审问冤案的事情，刘三本缕着不多的胡须，看着次辅上蹿下跳，可悲呐，被人算计了却不知道。

    次辅是被即将到手的胜利*了头，他实在是太想做首辅了，反倒失去了平时的敏锐，细心。

    某日，殷大舅敲响了大理寺门口的鸣冤鼓，呈上状纸，跪在大理寺外，磕破了脑袋，“恳请皇上为家父主持公道。”

    王芷璇早就安排好的‘托’，顷刻间把殷家冤案宣扬开去，京城百姓人尽皆知。

    在她的构想里，殷家成了忠臣的代表，被奸佞所害，她甚至以外祖父的口吻抄了一首诗词，这首石灰吟朗朗上口，简单易懂，宣扬了殷大人不畏艰险，高尚的情怀，殷家得到了更多人的同情。

    王芷璇听着外面的消息，满意的勾起嘴角，“总算到最后一步了。”

    “小姐，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很多厂卫，说是来抓您和殷姨娘。”

    “怎么会？”

    王芷璇皱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抓？“你看错？”

    “没错，听厂卫说是因为石灰吟。”

    “……”

    王芷璇纳闷了，这首诗有问题？明明是一首好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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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惩罚（双更合一）

﻿    厂卫亲自来王家拿人，这事闹得太大。

    文氏听说是东厂蕃子亲临，吓得脚软，更别说同东厂蕃子理论了。

    王老爷子正好糊涂着，此时也指望不上。

    王大爷倒是想趁机对王芷璇表示一番关心，然他亲眼见到东厂大档头后，像是被捏住脖子的公鸡，一声也不敢出。

    东厂大档头穿着御赐的蟒袍，头带黑色乌纱帽，脸庞微微泛白，嘴唇殷红，身上有一种不男不女的阴柔气息。

    他往王家客厅里一站，王家人每一个敢上前回话的。

    王大爷对身边的奴仆小声交代：“快去给老四送信。”

    “不用麻烦大哥，小弟到了。”

    王译信也听了民间流传的石灰吟，晓得王芷璇犯了乾元帝王的忌讳，身为王芷璇的父亲，他不能不出面，但出面和管是两回事。

    他对王芷璇几次提醒，已经做到仁至义尽。

    东厂大档头晓得王四爷将来的身份——顾三少的岳父，他收敛了几分身上的傲气，淡淡的说道：“王大人。”

    王译信能从他眼角眉梢中看出一丝的端倪，顾三少的岳父？这个称呼太讨厌了！

    顾三少到底让多少人知道他钟情瑶儿？

    “不知皇上对小女可有章程，厂卫可是极少捉拿闺阁小姐的。”

    “皇上只是让我来请王五小姐去一趟东厂，其余的并没说。”

    “嗯。”

    王译信点点头，闭口不言了。

    王大爷挺着急，一旦王芷璇被抓去了东厂，还怎么嫁富贵人家？哪家人敢娶她？

    “大人，王芷璇到了。”

    东厂大档头早就听说王芷璇是绝色美人，眼见着她冷静，从容的走进客厅，一身素雅的妆容更衬她绝色之容。

    她缓缓而来。莲步轻移，长裙迤逦，每一步仿佛踏在莲花上一般，一双闪亮。沉稳的星眸中蕴含着一抹高洁不畏强权的气息。

    旁人感叹世上怎会有如此佳人。

    王译信见王芷璇顿时很胃痛儿，总算明白何为装逼，王芷璇这么走进来，他只有一个感觉，想抽她一顿。

    莫怪以前瑶儿总是看他不顺眼。

    东厂大档头愣了一会，转头对王译信道：“王大人养得好女儿，这通身的气派一般人家养不出。”

    “……”王译信惭愧的低头，只有他能听出东厂大档头的嘲弄之意。

    王大爷眼睛亮亮的，王芷璇能有此表现，将来一定能配贵人。问道：“大档头是带璇儿去宫里，还是去……”

    “自然是东厂。”

    大档头微微撇嘴，宫里？显得倒是挺美，有顾三少在，纵使王芷璇堪比天上的仙子。皇上也不会见她。

    乾元帝并不大注重美色，不过后宫也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美人。

    “王小姐，请吧。”

    “我还没没听皇上口谕呢，只凭你一句话，就想把我请到东厂去？”

    王芷璇傲然的说道：“谁晓得你是不是没按好心？”

    她眼里盛满了对东厂蕃子的蔑视，看东厂蕃子仿佛在看害虫一般，这群人中没有好人。多少的忠臣良将被长卫陷害，残忍的杀害？

    她记得上辈子，因为顾三少战死，厂卫全体出动，见人就抓，严厉审讯。残忍逼供，整死了很多人。

    那些被抓去东厂的人不一定都参与了顾三少战死的案子，因为受不住他们严刑逼供，很多人死在了刑具之下，王芷璇曾经对太子说过。只有不自信的帝王，才会重用厂卫。

    当时太子答应她，登基后会废除朝廷鹰犬——厂卫制度。

    因此换来了王芷璇真诚的赞美和浅笑……

    “咱家可没假传圣旨的胆子。”大档头嘲讽的一笑，“以王小姐的名声也轮不到陛下准们下一道圣旨，您若不想受苦，乖乖的同咱家走一趟。”

    王芷璇多大的脸？还想让皇上下旨？

    这不是扯淡么？

    他们东厂拿人，只要一句俸圣命即可。

    便是去捉拿重臣要员，也没人敢阻挡他们。

    王芷璇凭什么管他们要圣旨？凭什么看不起东厂蕃子？

    别以为他们看不出往王芷璇的轻视目光，本来看着绝色美人，他们也想手下留情，可惜眼前的美人鄙视他们呐。

    王芷璇闹了一个大红脸，讪讪的难堪极了，被她看不上的人嘲讽对她的打击有点大。

    那眼睛瞟向王译信，王芷璇此时想起王译信是自己的父亲，可惜王译信根本就不搭理她。

    除了被她伤过外，王译信也想让王芷璇受点教训，省得她再惹事。

    一首诗词，不至于要了王芷璇的命，可她一旦毫无顾忌的作死，将来会越来越凄惨。

    王芷璇显然不理解王译信的苦心，她只看到了王译信不肯帮她，不肯保护她！

    上一世，王译信总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王芷璇愤恨的看了王译信一眼，渣爹，没有你，我一样能从东厂出来。

    东厂大档头向王译信拱了拱手，带着手下押送王芷璇回东厂。

    在他们走后，王家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王大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暗想，太吓人了，实在是太吓人了。

    “老四同东厂大档头认识？咱们王家可是磊宦世家，老四可别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就结交宦官阉人，坏了王家的名声。”

    王大爷这么说，也只是想让王家人明白，纵使王译信同东厂的大档头交好，也无法给王家带来好处，反而会让王家以往的名声消失殆尽。

    王译信本就无心同王大爷争王家的主动权，方才还担心因为东厂大档头对自己以礼相待，让王家人存了依靠自己的心思，听王大爷这番话，回道：“我想同谁结交，仿佛用不上大哥操心，厂卫名声是不怎样，然厂卫里也不都是奸佞。况且我同他不过是泛泛之交，大哥实在是多心。”

    “泛泛之交？我从没看过他对人客气过。老四，我不许你做蠢事，你给我记住，如果你再同厂卫纠缠不休。我就……就驱逐你！”王大爷刚正不阿的说道，“我说道做到，决不食言，老四，你好自为之。”

    王大爷给弟弟们一个眼色，王家人心很齐的随着王大爷一起离开。

    王译信笑容里泛着苦涩，“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亲人也逃不过功名利禄。”

    亲人间的互相伤害很痛苦。

    也好，王译信自我安慰得想。他们对自己看不上，瞧不起，以为自己破坏了王家的门风，总好过他们一起簇拥上来，指望着自己解决王家的困境。

    王老爷子的身体不知能不能撑到科举考试之后。

    不过王译信晓得老爷子就是死撑也会撑到的。如果他提前病逝，孙子们会因为守孝，无法科举。

    他不知道得是，王芷璇也明白老爷子活着的重要性，在私底下，王芷璇给老爷子熬了不少的‘汤药’，虽然能延长了王老爷子的寿命。但王老爷子在精神上却越来越糊涂，在王芷璇看来，王老爷子清醒对她没有好处，还不如糊涂着。

    ******

    东厂也有监牢，虽然不如锦衣卫镇北府司名声显赫，然东厂的酷刑一样让人生畏。

    锦衣卫镇北府司以王芷璇的身份是进不去的。

    乾元帝也没打算把她弄到镇北府司去。如同王译信所预料的一样，乾元帝只是吓唬吓唬王芷璇，给她个教训罢了。

    毕竟，王芷璇现在还是王译信的女儿，乾元帝怎么也得给阿泽将来岳父留一分脸面。

    所以。能确保王芷璇平安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的绝色才情，而是因为她又一个简在帝心的爹。

    王芷璇来东厂的道路上还挺镇定从容的，心里一个劲儿骂王译信是渣爹。

    等到了东厂后，大档头笑盈盈的带着王芷璇参观了监牢，重点向王芷璇介绍了刑具的用法……王芷璇吓得脸色煞白，身体不由得自主的打着轻颤。

    现实的东厂比想象中更为可怕。

    王芷璇感觉一阵阵阴风从骨头缝隙里冒出来，生怕这些染血的刑具用到自己身上。

    谁能来救救她？

    王译信？

    还是四皇子？

    不管谁都好，王芷璇很想从东厂出去。

    大档头把王芷璇带到审讯的屋子，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一番，果然吓坏了，就是会所嘛，谁提起东厂都有被阎王召唤的感觉。

    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蕃子，蹑手蹑脚的走到大档头跟前，压低声音道：“顾大人让人传话，关上三日。”

    大档头点点头，谁得面子不给，顾三少的面子也要给。

    王芷璇丝毫不知她已经得罪了最不能得罪的人。

    “我且问你，京城流传的诗词石灰吟可是你所做？”

    “……”王芷璇从没把石灰吟属上自己的名字，因为除了殷大舅，次辅，四皇子外，旁人不知道殷姨娘就是殷家的嫡出小姐，她不愿意把才名张扬开去，“你为什么这么问我？”

    “是于不是？眼下是我问你答，少说些没用的。”

    “我……”

    王芷璇惊觉厂卫的恐怖，咬了咬牙道：“是我写的，这首诗是我写来祭奠殷大人的。”

    “你倒是聪明，知晓抵赖不过，实话告诉你，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就没有我们厂卫不知道的事情。”

    大档头眼底闪过一抹自得，这话并非虚言，只要乾元帝想知道，厂卫甚至能查出大臣们亵裤的颜色来，只是近年来，厂卫的行动低调，隐晦了一些，但厂卫的暗线却遍布京城，朝野。

    “既然这首诗是你写的，本官不问你为何给殷大人写悼诗，也不问你小小年纪，为何知晓朝廷犯官，本官只为你诗词里的那句‘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着。’，你有何冤屈，皇上是昏君吗？让你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捍卫朝政？清白？谁让冤枉了你？”

    “我是给殷大人写的。”

    “可你怎么知道殷大人是冤枉的？”

    “不是外面有证据吗？”

    “证据？是真是假尚不可知，当年犯官的案子是陛下亲笔勾决的，你为他诉说冤枉，歌颂他高尚的品格。是想讽刺皇上忠奸不分？错杀了忠臣？”

    “我只是……”

    王芷璇没料到乾元帝如此敏感，这不是文字狱吗？一首表达高尚志向，忠烈的诗词，竟然被曲解成这样？于谦知道会哭的。

    文字狱不是清朝最为严苛？

    为什么在架空的国朝还有文字狱？

    莫非因为皇族血统不够纯粹？

    “只是什么？”

    “我从未想过嘲讽陛下。反倒陛下若为明君，不该因为这首诗词大发雷霆，世上如果多几个想千锤百炼，矢志不渝的大臣，可保国朝永盛。”

    “按你的说法，皇上还应该褒奖你了？”

    “我不缺陛下褒奖。”王芷璇虽然心中紧张，可面上还尽量维持着平静，不过她那双透着惊恐的眸子出卖了她此时的色厉内荏。

    大档头笑道：“王小姐果然嘴皮子很利索，说得也挺有道理，然国朝的主宰是陛下。寻常时你若是写出这首诗词，陛下没准真会嘉奖于你，可在天雷示警之时，你写这首词就是暗讽皇上是昏君，陛下岂能容你？”

    “可是……可是……”

    “陛下不需要同你讲道理。你只需要听命就是。”

    大档头脸色阴沉了几分，对王芷璇的天真嗤之以鼻，同乾元帝讲道理？

    纵使是刚硬，品行端正的刘三本都不敢轻易同乾元帝抗辩，阁老们位高权重，可在乾元帝说什么，阁老很少敢反对的。虽然阁老们有封回皇上圣旨的权利，在先帝时，阁老们还能硬气一些，乾元帝登基后，阁老们再不敢封回圣旨。

    他们只敢在乾元帝下圣旨前，反对几声。比如两年前册顾三少为伯爵的事情，那也是这些年来阁老们唯一一次抗住了乾元帝。

    最后，乾元帝打消了册顾三少的念头，可依然赏了他子爵，并且当众说。爵位给顾三少留着。

    乾元帝为了出气，那段时间没少折腾阁老们。

    王芷璇充其量不过是官家千金小姐，还是个官奴娘养大的庶女，她还敢同皇上对峙？

    乾元帝可不会因为她的胆量，聪慧就对她另眼相看。

    在朝廷上的人都晓得，乾元帝把所有的包容都给了顾三少一个人。

    王芷璇死死的咬着嘴唇，倔强的说道：“你想怎么处置我？为了一首诗词就杀了我？”

    “杀你？那倒不会，你怎么说也是王大人的女儿。”大档头道：“皇上很有可能重用王大人，因此不会不给王大人面子，你犯得错若是落在平民百姓身上，重则处以极刑，轻则流放，王小姐，你该庆幸你有个前程看好的父亲，有个出色的妹妹。”

    他这句话刚让王芷璇觉得难堪，依靠王译信和王芷瑶才能保住性命？王芷璇很是难受，打算反驳大档头的话，又想起方才参观的，染血的刑具，王芷璇忍下了这口气，以图将来证明她才是最优秀的一个！

    王芷璇并不相信大档头的话，只要乾元帝和自己谈过，乾元帝一定会像疼惜女儿一样疼惜自己的。

    她还有翻盘的机会。

    将来让东厂的人明白，她不是依靠妹妹和渣爹的女子！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本官看红尘中太纷纷扰扰让王小姐的心不定，本官就罚你面壁三日，王小姐可是服气？”

    “……”王芷璇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面壁而已，算是轻得了，“我不觉得有错，你将来一定会后悔今日对我的处罚，不过，我会原谅你的。”

    “好，本官等着你飞黄腾腾达，宽恕本官的那日。”

    大档头好笑极了，对手下吩咐：“把王小姐送去面壁，看王小姐的风姿卓绝，就用一号房。”

    “喏。”

    随从打了个哆嗦，把王芷璇领到一号房门前。

    眼前是一个单独的牢房，只见到门，看不见窗户，王芷璇纳闷的问道:“不是娶面壁吗？”

    “进去你就知道了。”

    蕃子怜悯的瞟了王芷璇一眼，好在大档头只关三日，一号房逼疯过好几个犯错的大臣。不知娇滴滴的美人能不能挨过三日，“你好自为之。”

    王芷璇被蕃子推进了一号房，哐当一声，门重新上锁。只听外面蕃子道：“每日只有一餐，会放在门下，送餐时会有人通知你。”

    随后蕃子的脚步声远去，王芷璇捂住了心脏位置，好压抑，好……恐怖。

    这座牢房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当然也没有蜡烛照明。

    外面明明艳阳高照，牢房里漆黑一片，王芷璇看不到任何的光亮。仿佛眼睛一瞬间失明了一般。

    她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息，这是牢房，还是地狱？

    王芷璇转身向门口跑，脚底下一滑，砰得一声。她摔倒在地上，“门，门在哪？我……我错了，我认错还不成？那首诗……是我错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芷璇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倔强都消失了。

    不亲临，永远不知道四周一片黑暗的恐怖。

    这里不仅没有一丝光亮。甚至没有任何声音，除了血腥味外，王芷璇闻不到任何的气味。

    她仿佛被封住了五感，正个人似木头一般毫无知觉。

    如果是花香还好点，偏偏血气弥漫，更给这间牢房增添了几分恐怖。

    王芷璇叫了半晌也没人理会。她手脚发软慢慢的在地上爬着，在漆黑中摸索……总算碰触到了墙壁。

    她背靠着墙壁蜷缩着身体，眼泪滚滚，谁来救救自己？

    三世为人，她从没落这么痛苦过。

    现代的父亲耳根子软。不听她的话，但也让她衣食无忧，生活富足，父亲给钱上从没吝啬过。

    她是同龄人眼中的富二代……如果父亲没有财产的话，她的生母也不至于去做情人。

    上一世，王译信对她更好，事事都偏向她，认为她最孝顺，最可爱，最美丽，最善良。

    王译信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好了，给她选了一个有才情，又专一，又有地位的丈夫，可以说直到被王芷瑶射死，她上辈子过得很富贵。

    这一世，没有人再护着她了……所以她被关进了暗房里。

    王芷璇虽然害怕恐惧，然心里对弃她不顾的渣爹更为痛恨，同时也恨王芷瑶……只有恨意才能让她坚持下去。

    也是正因为有这股恨意，王芷璇才没有被密室逼疯。

    三日后，密室的门开了，蕃子道：“你可以出去了。”

    王芷璇如同一株凋零的海棠，形容枯瘦，神色木讷，一步一蹭的走出了密室，久违的阳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用娟帕盖住了眼睛，得慢慢适应，否则眼部神经会受到损伤的。

    “有人来接你。”

    “是谁？”王芷璇声音沙哑，为了抗衡晚上密室的闹鬼声音，她不停的咒骂王译信，嗓子早就喊破了，此说话，嗓子又疼又哑。

    “和悦郡主。”

    “……”

    王芷璇此时不想再动脑子，迈步向外走，她需要睡觉，在密室里她根本无法入睡。

    王译信不把她当女儿看！

    她也不会再对王译信手下留情了。

    “璇儿？”

    “……啊。”

    王芷璇一头栽到和悦郡主的怀里，苍白消瘦脸庞看着极是可怜，红肿的眼睛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喃喃的说道：“娘……”

    和悦郡主一瞬间带入了王芷璇母亲的角色，心疼的抱着王芷璇，“没事，没事了。”

    “郡主……”

    “啪。”

    和悦郡主扇了东厂长公一记耳光，怒道：“该死的下贱奴才，你竟然把璇儿折磨成这样，你不知道她是本郡主认下的干女儿？”

    刘公公自打做了厂公后就没被人打过耳光，垂下的眼睑盖住了眼底的愤怒，“奴婢也是奉圣命办事。”

    “圣命？你别拿皇兄的命令吓唬本郡主，本郡主告诉你，璇儿不是你能碰的，以后谁再欺负璇儿，本郡主就让谁人头落地！”

    和悦郡主让人把王芷璇搀上马车，冷声对刘公公道：“本郡主这就入宫见皇兄，死奴才你给本郡主等着。”

    东厂厂公低垂下脑袋，“恭送郡主。”

    和悦郡主撂下狠话后离开，大档头凑到刘公公旁边，问道：“您看？”

    “和悦郡主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想保下王芷璇？便是太后娘娘都不成。”

    刘公公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和悦郡主根本就不知道谁在整治王芷璇。

    ps今天出了一趟门，所以更新晚了，不过还是六千字哦，数量没少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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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公告

﻿已经有了三千字，可剧情没交代完，本章夜会一口气解决殷家的官司，所以更新放在下午五点到六点之间，这样大家看得爽，剧情也顺畅，还望大家见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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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铁案（双更合一）

﻿    第一百一十二章 铁案（双更合一）

    在和悦郡主入宫告状前，东厂厂公刘公公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送到皇宫去。

    论起送消息，无人能出东厂其右。

    乾元帝看了奏报，冷笑道：“朕的皇妹威风，威风，敢威胁朕的东厂厂公，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怀恩公公默不作声，乾元帝再不得已和悦郡主，也不会想让怀恩公公对和悦郡主说三到四。

    “朕的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奴婢遵旨。”

    怀恩公公转身退了出去。

    乾元帝唇边噙着冷意，嘲弄，慢悠悠的宽茶，太后是不是打算借着和悦郡主想谋求前朝的支持？

    一直很老实，很听话的太后娘娘，最近野心也大了起来。

    怀恩公公出门一趟带回了和悦郡主，乾元帝心中不喜，怀恩公公退到角落里，不是他不晓得乾元帝不想见和悦郡主，而是和悦郡主有要事非要见皇上。

    他一个奴才阻止不了和悦郡主。

    和悦郡主请安后，在乾元帝看口之前，携着气愤：“皇兄，那个死奴才刘公公对母后的救命恩人无礼，实在是太可气了，璇姐儿不就是写了一首石灰吟吗?至于这么搓磨她？您对母后也是孝顺的，一定不会为这点小事苛责璇姐儿。臣妹也听过石灰吟，不觉得石灰吟有冒犯您，太祖高皇后一直希望您胸襟如大海宽广，爱民入子，废置厂卫，莫非您忘了不成？”

    乾元帝对能说出这番话的和悦郡主刮目相看，莫怪怀恩阻止不了和悦，晓得搬出乾元帝最敬佩的太祖高皇后，“朕怎么不知她救过太后？”

    “上次臣妹在寺庙碰见了璇姐儿，她很好心的指点了臣妹一些养生之道，您也晓得母后最近总有些小毛病，用了璇姐儿的养生之法，母后身体更好了……”

    “胡闹！”

    乾元帝把茶盏扔到桌上，怒道：“母后什么身份？随随便便的人都能给母后看诊？你怎么知晓她是好意，还是歹意？纵使她是好意，她不足十四，尚未及笄，你竟然敢让她给母后诊脉？她为一个官家小姐，养生之法从何处学来的？别跟朕说读过几本医书就可通晓百病。和悦，你是想害死母后么？”

    “皇兄……”和悦郡主慌忙否认：“臣妹比任何人都盼着母后能长命百岁，臣妹怎会害母后？皇兄可要冤死臣妹了，璇姐儿说得有理有据，道理通达，先把病因，病况说得一清二出，才给出了方子，而且方子上的药材臣妹一样样的检查过都是温补的药材……”

    “朕竟然不知她竟然比太医院供职的太医还要高超，你就没想过太医的出身？哪一个不是四五十岁才入的太医院，哪一个不是医术世家？你要知道有些方子，纵使朕去问，太医也不会泄露半句，方子是他们祖传的。朕停手王家祖上是琅邪王家，没听说他们家是医药世家。”

    “可她确实医治好了母后。”

    “朕看你没把母后放在心上！”

    “皇兄……你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朕比你清楚，既然母后身体抱恙，你去寺庙里给母后祈福，朕会让太医院的太医轮番给你讲解医术，国朝所有的医书朕也都会送给你，什么时候你拥有了一手不错的医术，了解医术的玄妙，什么时候再去给母后请安。”

    乾元帝话音慢条斯理，极为平淡，但这道圣旨对和悦郡主不亚于晴天霹雳，“皇兄……我……”

    “既然尚未及笄的小姑娘都能学得治病救人的医术，朕想以皇妹的聪慧和朕的栽培，你一定会成为一位名医，朕等着你的喜讯。”

    “……”

    “怀恩让东厂厂公送和悦郡主去寺庙。”

    “遵旨。”

    和悦郡主的脸被乾元帝啪啪的打肿了，她不是在东厂骂过刘公公么死奴才么，转瞬和悦郡主就得求刘公公……她的郡主身份在寺庙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乾元帝目光深邃，低沉的说道：“你虽是朕的皇妹，但你不要忘了厂卫是朕的奴才，你想命令朕的厂卫？”

    厂卫是乾元帝的自留地，任何人别想插命令厂卫，即便是顾三少，乾元帝都会让他尽量远离厂卫。

    好在顾天泽很懂事，从不做让乾元帝误会的事儿。

    “噗通。”和悦郡主跪在地上，哭泣道：“皇兄，臣妹不敢，不敢命令厂卫，臣妹只是一时气愤，不愿看到璇姐儿被人搓磨，璇姐儿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您见见就知道了，您也会同臣妹一样疼爱她的。”

    “朕有儿有女，用不上同疼臣子之女。”

    “可是您也很疼顾天泽……”

    “啪。”乾元帝拍了桌子，“怎么？你想同朕比？”

    乾元帝可以毫无顾忌的疼爱顾天泽，和悦郡主有什么资本同他比？

    “皇兄……”

    “奴才送和悦郡主出门。”

    怀恩公公上前搀扶起和悦郡主，半拖半抱把和悦郡主弄出了门，再让和悦郡主说下去，不知皇上会不会加重‘处罚’。

    和悦郡主并不领情，“我要见皇上，见母后！”

    “郡主殿下去向太后娘娘辞别，奴婢不敢拦着您，但陛下是不会见您的。”

    “为什么皇兄就不能见见璇姐儿，她……皇兄可以疼爱顾天泽，为什么我就不行？我只是想让璇姐儿平安罢了。”

    怀恩公公暗自摇头，和悦郡主自持是太后的爱女就想处处高于其余皇家公主郡主，可惜陛下偏就不给她这个面子。

    和悦郡主进了慈宁宫后，哭诉委屈，“娘，皇兄欺负人。”

    太后听明白后，抬手给了和悦郡主两记耳光，“蠢货，哀家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蠢货？敢去东厂耍威风？你知不道就连哀家都不敢说一句东厂不妥？”

    “母后救救儿臣，儿臣不想去寺庙。”

    “哀家救不了你。”

    太后心痛的说道：“哀家若是强留你，皇上那里……到不会说什么，不过咱们娘俩再也没有办法出头了，先帝皇贵妃的教训在前，你还不停的撩拨陛下，愚蠢！蠢不可及！”

    这话太后早就同和悦郡主说过，皇上对仇人丝毫不讲情面，心狠手辣，太皇贵妃如今过得日子比鬼都不如，可乾元帝就是不让她死，为了她的儿子她也敢死，再苦再难熬都要撑下去。

    “母后……”

    “哀家在宫里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来，一旦哀家也失了圣心，你就别打算从寺庙里回来了。”

    和悦郡主心灰意冷，转身向慈宁宫外跑，“母后，我恨你，恨你。”

    太后按了按额头，长叹一声，把女儿养得如此糊涂，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报应吗？

    皇宫外，王芷璇见到和悦郡主被刘公公护送着离去，对巍峨阴森的皇宫更多了几分的敬畏，乾元帝圣心莫测，还以为她可以凭着和悦郡主见到乾元帝，赢得乾元帝的好感。

    没有和悦郡主的庇护，王芷璇无法在皇宫面前停留太久，准备离去之时，听见马蹄声，顾天泽一身戎装纵马赶到，他高高在上的瞄了一眼王芷璇，如同在看地上的尘埃，王芷璇不由得大受打击，虽然她晓得顾天泽是短命的，也没想过同顾天泽有交情，可顾天泽凭什么忽略她？凭什么去捧着王芷瑶？

    她哪一点不如王芷璇？

    但凡见过王芷璇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不被她的美貌，才情痴迷的。

    哐当，王芷璇一时气愤再加上身体虚弱摔倒在地上，顾天泽闻声看了一眼，“蒋六郎，你送她回王家去。”

    “喏。”蒋六郎嘴角微微翘起，姑姑在王家受到的慢待，他可一笔笔的记着呢。

    蒋六郎抓起王芷璇胳膊，仿佛提小鸡子一般把她提起来，安置在自己马前，纵马离开时，顾天泽在旁边喊了一声，“从皇子街去王家。”

    “啊？”蒋六郎见顾天泽微眯眼睛，道：“属下领命。”

    皇子街，顾名思义搬出宫外的皇子们大多居住在皇宫的东北面，因此京城百姓便把那条道路称作皇子街。

    蒋六郎不知为何要舍近求远，不过在顾三少麾下，他只需要听命。

    以蒋家和王家的恩怨，蒋六郎是绝对不会娶王芷璇的，他们两人同乘一骑离去，旁人会怎么看待王芷璇？

    一个名节有损的女子能得四皇子的心思多久？

    顾天泽大步走进皇宫，真想看看四皇子郁闷的脸色……不过，方才这事不能让小七知道是他下的命令，就当蒋六郎自作主张好了。

    他希望在小七眼里自己是完美的，而不是充满了算计的阴险之人。

    “璇儿，这是怎么了？”

    “怎么是你把她送回来的？”

    王家人见蒋六郎抱着王芷璇进门，一瞬间有天旋地转的感觉，蒋六郎是定了亲的……王大爷抢在王译信之前从蒋六郎怀里抱走了王芷璇，道：“是不是你想对璇儿无礼？”

    听说璇儿被和悦郡主带去了皇宫，王大爷更为在意王她了。

    有了和悦郡主说和，皇上总不会亏待了璇儿。

    蒋六郎耸了耸肩膀，“我看她在皇宫门口昏厥，好心送她回来。”

    “不用你好心。”王大爷警告道：“若是我知晓你再外面乱说话，败坏璇儿名节，我饶不了你！”

    “哈哈，她还有名声可言?进了东厂的女子，谁人敢娶？放心，我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可不想同在东厂带了三天的闺秀有任何牵扯。”

    “你！？”

    “我还怕你们赖上我呢，西宁侯府可容不下官奴养大的庶女。”

    蒋六郎好好的折辱了一番王家，把王家说得一文不值，更是屡次三番提起官奴，提起殷姨娘当时裸奔的丑事。

    王端瀚忍不住冲了过来，挥拳捶打蒋六郎。

    王端瀚并非没用的书呆子，也曾有过文武双全的名声，可他的花团秀腿无法比蒋六郎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别逼我废了你。”蒋六郎轻轻松松的抓住王端瀚的胳膊，唇边泛着嘲弄，“你指着胳膊写字参加科考，这只手是你的吃饭家伙，竟然敢送到我手上？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敬我姑姑？你以为我们蒋家不敢伤了你？”

    “住手！”

    王大爷晓得王端瀚读书天分高，仕林声望不错，王端瀚是家族重点培养的子弟之一，“蒋六郎，你不要太过分了！瀚哥儿是秀才，在县官面前都不需要下跪……”

    “本官还是六品校尉，在京城都指挥使手下供职，他袭击本官，本官还拿不下他？”

    “……”王大爷理亏词穷，王端瀚只是秀才，而蒋六郎是实打实的官身。

    蒋六郎还是顾三少手底下当差。

    顾天泽麾下一群骄兵悍将，而且顾三少也甚是维护属下，不许任何人碰。

    王大爷急得团团转，不知怎么解救王端瀚。

    就在此时，王译信从外面走进来，看清楚屋子里的对峙，缓缓的说道：“六郎放开他。”

    蒋六郎侧头看是自己名义上的姑父，冷笑：“姑父？”

    王译信上前一步，掰开蒋六郎紧握着王端瀚的手腕，“你跟我来，我又几件事情同你说。”

    蒋六郎皱紧了眉头，姑父同以前不一样了，莫非传言是真的？

    “父亲……”王端瀚晃动着手腕。

    “你在屋子里好好读书，其余事不用掺和。”

    “蒋六郎辱没小妹，您就眼看着不成？小妹是您的女儿……”

    “你先问问她有没有把我当爹看。”

    王译信对王芷璇已经彻底的绝望了，如果王芷璇能记得教训的话，她从东厂出来就该立刻回王家，可她偏偏随着和悦郡主去了皇宫，还不是想在乾元帝面前出风头？想得到乾元帝的重视？王芷璇就没受过教训。

    虽然王译信不认为王芷璇能到乾元帝的看重，万一她走了狗屎运呢？

    王芷璇得意必然会报复蒋家，又有顾三少战死的阴影在，王译信不可能再重复上辈子的经历，眼看着蒋家倒霉。

    他已经决定，不再理会王芷璇。

    殷家翻案无望，王芷璇会怎么选？

    如果还是选殷姨娘，王译信会看在她是自己骨血的份上为她挑个好人家，远嫁出京城，这也算进了所有的父女缘分。

    一旦王芷璇抛弃殷姨娘，不做他的女儿，他……有何必为旁人家女儿操心？

    书房中，王译信把几本书册递给蒋六郎，“帮我转交给西宁侯。”

    “祖父不乐意看书。”

    “这几本书西宁侯必须看。”

    “这……”

    蒋六郎发觉王译信身上多了几分的气势，摸了摸鼻子，“把你的书带回去，我会被祖父揍的。”

    “你让瑶儿给西宁侯念书听。”

    王译信提起王芷瑶，冷峻的眸色和软了几分，瑶儿定会明白他的苦心。

    他不能事事都让顾三少为瑶儿操心。

    瑶儿是个心软的，顾三少为她付出越多，瑶儿越是深陷其中，不愿意辜负顾三少。

    王译信最近一直在冥思苦想怎么让瑶儿远离顾三少，“今日在皇宫门口是不是顾三少让你护送王芷璇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

    “从皇子街？”

    “咦，你又知道？”

    “果然，他没安好心。”

    王译信晓得王芷璇和四皇子之间的牵绊，也晓得四皇子其实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当王芷璇不再冰清玉洁，四皇子除了会舍弃王芷璇外，还会生气，动怒，顾天泽就是想让四皇子郁闷……或是逼着四皇子出手。

    “王大人最好别收都指挥使的是非。”蒋六郎对顾天泽是崇拜的。

    “不说，不说。”王译信道：“还有点，无论朝廷上首辅受到怎样的责难，或是牵扯到西北的事情，蒋侯爷最好不要出声。”

    “西北？”

    “侯府在西北根基太深，很容易受人攻讦。只要蒋侯爷不出声，皇上自然会维护他。”

    此时西宁侯还是皇上给顾三少首次出征选得主帅。

    乾元帝相信蒋侯爷能把顾三少带回来。

    蒋六郎点头道：“我回去会同祖父说，你还有别的事么？”

    “这个……”王译信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把一副画轴递给蒋六郎，板着脸道：“你拿回去交给你姑姑。”

    “小表妹知晓会向祖父告状。”

    “瑶儿她……她不会的。”

    王译信眼里划过几许犹豫，怅然道：“她总不会想让你姑姑一辈子孤独下去。”

    “你害得我姑姑还不够？”蒋六郎怒道，“你还要害我姑姑一辈子？”

    “不会了，六郎。”

    王译信不可能再重复以前的错误。

    蒋六郎捧着画轴转身离去。

    王芷璇清醒后，听说自己是被蒋六郎送回王家的，差一点被气吐血，不仅怨恨蒋六郎，同时也怨恨做出这项安排的顾天泽。

    顾天泽绝对是故意的。

    王芷璇比任何人都恨顾天泽，也比任何时候都希望殷家翻案成功。

    如此她就有可能翻盘，有了殷家的身份，她就能扭转眼前的局面。

    最近传来的消息都是全都是有利于殷家翻案的好消息，次辅以及四皇子背后的人脉发挥了作用，殷大舅手中握有至关重要的证据已经转交给乾元帝了。

    虽然王芷璇在东厂受了三日的苦，可石灰吟这首诗已经传遍了整座京城，殷家得到了大多数百姓的同情。

    王芷璇本想借此机会再造一把声势，因为她在东厂的经历，不敢再做任何有可能触怒乾元帝的事了。

    对别的皇帝有用，不一定对乾元帝有用。

    王芷璇到现在还是弄不明白乾元帝的喜好。

    “小妹……”

    某一日外出应酬的王端瀚兴致很高的跑回来，满脸的喜悦：“我听说皇上已经下口谕彻查当年殷家冤案了，首辅也上了折子，都说首辅主动请罪呢，首辅终于忍不住了，次辅他们最近死咬着首辅不放。”

    “皇上怎么说？”

    “皇上已经把首辅叫进宫去了。”

    王端瀚兴奋的说道：“说是把首辅一顿训斥呢，如果大舅舅能当庭陈诉冤情，我想外祖父一准能平反。”

    次辅背后派系再加上顺水摸鱼的皇子们力量远不是首辅能够抗衡的。

    王芷璇抚掌道：“大事可成。”

    听闻外面的消息，王芷璇也逐渐兴奋起来，拽着殷姨娘转圈圈，欢笑道：“娘，您就要恢复身份了，旁人再也不敢把你当作官奴，你的身份比蒋氏高贵许多，殷家的门第哪是蒋家能比的？”

    “璇儿，别转，别转，我头晕。”

    殷姨娘听儿女们这么说，自然也是欢喜的，“还没成定局，咱们先不忙开心。”

    “怎么没成定局？首辅本身就就做错了事儿，为了打击政敌不惜栽赃陷害，他做得孽，总算是到了清算的时候，民心，天时，地利都在咱们这边，娘，你放心吧，这事一定会成功。”王芷璇握紧了拳头，她绝对不准许失败。

    殷姨娘道：“我也希望能成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两个，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求的？还不是盼着你们能过得好……”

    “小姐，少爷，内侍来传皇上口谕，让你们即刻入宫。”

    “入宫？”

    “是。”

    王芷璇和王端瀚对视一眼，重新梳洗后，赶到了客厅，传旨的公公已经同王大爷说得火热，见到王芷璇兄妹，巴结的笑道：“听说你们两位是已故殷大人的外孙外孙女？”

    “你怎么会知道？”

    “喊冤的殷家人已经把你们的身份交代清楚了，皇上如今正在朝堂上召见所有重臣，命咱家来传口谕，皇上让你们两个也去，毕竟听说你们对殷家案子帮助甚大。”

    “敢问公公，皇上是怎么定案的？”

    “皇上说过冤有头，债有主，他会给殷家一个交代。”

    公公笑盈盈的说道：“以咱家看，殷家的案子只怕是能反过来。”

    王芷璇仔细想想也觉得翻案已经事成定局，证据充分，乾元帝怎么可能偏向首辅？

    首辅的敌人也不少，朝廷上的人还不得落井下石？

    她向兴奋不已的王端瀚点头，“哥哥，我们走罢。”

    王大爷等人已经听傻了，原来殷姨娘竟然是如今百姓称颂的大忠臣之后？

    王家人都有点后悔，早知道他们先纳了殷姨娘，怎么好事，都让老四得去了？

    蒋氏是西宁侯府千金，殷姨娘又是殷家大小姐……跟了王译信的女人出身足够高。

    暂且不提王家人的羡慕记恨很，王芷璇和王端瀚上了金銮殿，王芷璇落落大方的跪在殷大舅身后，尽显绝俗之容，王端瀚也是气宇轩昂，温文尔雅，两人在一起如同金童yu女一般。

    王芷璇撇见首辅也是跪着的，朝廷上的重臣对她都释放出了足够的善意，心里更有底气，声音宛若莺啼一般悦耳，“见过陛下。”

    乾元帝凝视了王芷璇一眼，“你就是殷家的外孙？”

    “是。家母是殷家小姐。”

    “家母？”乾元帝嘴角一勾，和颜悦色的问道：“莫非你是你姨娘养大的？”

    “生母之恩，刻苦铭心，臣女不敢忘。”

    “好，果然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

    “陛下过奖了。”

    王芷璇微微扬起漂亮的星眸，绝美的脸庞多了几分感恩，固执，“生母对臣女甚好，臣女一直想要孝顺她。”

    乾元帝笑容更多了一些，“为了你生母，你也是煞费苦心，你这份难得的孝道，朕记住了，不过朕想问你一句，你生母对你有恩，你嫡母呢？朕记得你嫡母是蒋氏，她可曾亏待你？”

    “生恩养恩最重，臣女也会孝顺嫡母。”

    “看来你姨娘不仅生了你，还把你养大……这倒是少见得很，别人家庶女大多是嫡母教养的。”乾元帝转头对王译信说：“你倒是很让我意外呐。”

    王译信晓得乾元帝是怒了，跪地道：“当时是臣一时糊涂，恳请陛下降罪。”

    乾元帝没有再理会他们，一扬手中的证据：“诸位臣工怎么说？”

    有很多大臣都说殷家的冤枉，首辅一直默默的听着，王芷璇嘴角更是止不住的上扬，偷偷的，感恩般向四皇子微笑，只是四皇子一直盯着地砖……没收到她的秋波。

    不过王芷璇不觉得气馁，四皇子一向就是个内敛的，只有她晓得四皇子有多热情，他就像是埋藏在冰山下的火种，只要得到他的感情，四皇子会对她好得不能再好。

    王芷璇陶醉在以后的幸福生活中，她再也不用做官奴的女儿了。

    顾天泽眼里泛着冷意嘲弄，王芷璇被皇上耍了，站在首辅对立面的人都被皇上耍了。

    乾元帝拍了拍扶手，“证据？朕以为……”

    王芷璇伸长了脖子等候乾元帝一锤定音，前生就是有这些证据，殷家翻案成功！

    “朕让东厂又重新查证了一番，发现……”乾元帝把证据甩到了殷大舅的脸上，“发现证据是假的，你用虚假的罪证无赖首辅，甚至鼓动百姓为殷家洗白，看来朕当年网开一面，并不曾得到你们的感激，一个个都把朕当作傻瓜糊弄？今**们会为了证据鼓动百姓，明日是不是你们就要鼓动百姓行废立之事？”

    “怀恩，宣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殷家案子铁证如山，首辅在此案中无任何差错，殷家人鼓动民心，意图不轨，殷家男丁皆斩，钦此。”

    “皇上……”王芷璇从天堂落到了地狱，“您……”

    “朕说过，没有人能用天雷示警来威胁朕！耀武山庄起火，只是偶然，同冤情无关，朕当年放过殷家男丁，这次朕不会再心软了，殷家案子不许任何人再提起，朕说得话，你们记住了吗？”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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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出继？

﻿    首辅磕头时，嘴角是上扬的，皇上一句证据为假，任何人也不敢再说铁证如山。

    殷大舅直接瘫软在金殿上，口水眼泪横流，脑袋嗡嗡作响，等到殿前侍卫握住他的胳膊时，叫嚷道：“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我父亲是冤枉的……”

    殷大舅拼死挣扎，他在寺庙里是代发修行的和尚，日子过得艰苦，可他还有性命在，并尽量保护资助兄弟子侄。

    一旦侄子高中殷家不是没有崛起的希望。

    殷家不是只有殷大舅和殷姨娘兄妹两人，还有两位在江南做工匠的弟弟。

    本来他们也要赶到京城来的，其中一人在路途上病了，耽搁了到京城的日子。

    等待殷家男丁只有死亡的结局，殷大舅好甘心，想到读书极好的两个侄子，他心如刀割。

    他们虽然是罪臣之后，一生无法入仕，可子侄辈分的人却可以通过读书改变殷家的命运：“皇上……求您开恩，罪人知道错了。”

    国朝规定，祸不及三代。

    他不该因为一时贪心听王芷璇的话，不该啊。

    “带走！”乾元帝摆手，冷酷无情得很。

    在他手中伏诛的大臣不是一个两个，他对借着天雷天火意图翻案的殷家格外看不上，没有人能逼迫他，即便是头顶上的老天爷！

    王芷璇怔怔的看着乾元帝出神，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拥有决定人生死的力量，甚至他一句话就可名正言顺的错杀好人。

    这就是帝王权威么？

    可明明上辈子殷家翻案成功了，为什么一样的证据，一样的人，今生殷家翻案的结果是所有男丁皆斩？

    这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时间对不上，结果却截然相反。

    王芷璇也晓得蝴蝶效应，可今生同前生除了在时间上不同外，没有任何的区别。

    殷大舅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侍卫的手。冲到王芷璇面前，狠狠的给了她两记儿光，“不是你，我们殷家灭不了……”

    侍卫方才只是一时大意才让他挣脱了去。此时自然不能再让殷大舅在金殿上当着乾元帝的面放肆，赶忙上前堵住了殷大舅的嘴，死拽硬拖把殷大舅拽了出去。

    王芷璇当众挨了耳光，俏脸上完全挂不住，尤其让她介意得是殷大舅在四皇子和安宁侯面前打自己。

    她这辈子还想同安宁侯世子再续前缘呢，最差她也要嫁给安宁候世子。

    王芷璇本来想为殷大舅求情，殷大舅打了她，求情的话她便咽到了腹中，不是她冷血无情，而是殷大舅太没用。太自私。

    在耀武山庄时，如果殷大舅敢冲进火场去，乾元帝一定会让殷家平反昭雪。

    殷大舅舍不得性命，才有此报。

    她为了殷家已经做了很多了，再多已然是不能。

    听方才乾元帝的意思。她这辈子只能做官奴之女。

    早知道她就不该在皇上面前说出对生母情深意重的话。

    仔细回想，乾元帝方才和颜悦色的几句话，坐实了她是由小妾娘抚养长大的，哪户权贵之家会迎娶小娘养大的庶女？

    这年头庶女不稀奇，然庶女很少有在妾室身边长大的，一般都是有嫡母抚养，侍妾始终上不得台面。更何况殷姨娘还是官奴。

    王芷璇想到此处一身的冷汗，自己不该因为善良孝顺就在殷姨娘身边……眼下怎么办？

    她的目光不由得向站在朝廷上最后面的王译信身上看去，王译信默不作声，低垂着脑袋任何人都看不出神色变化，渣爹！

    不能再依靠王译信了。

    王芷璇心中泛起苦涩，王译信根本不配做她的父亲！

    “陛下……”

    “朕晓得你是王译信的女儿。”

    乾元帝懒得再同王芷璇交谈。摆手道：“念在王家昔日的功劳上，你们退下去。”

    王端瀚从打击中清醒过来，拽着还想说话的王芷璇灰溜溜的离开金銮殿。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不是感受不到王芷璇的求助，可他根本不想再管王芷璇。左右乾元帝不会要了王芷璇的性命。

    *****

    出了皇宫后，王芷璇甩开了王端瀚的拉扯，恢复了些许的底气，“你拽我做什么？我还想向皇上求情呢。”

    “住嘴！”王端瀚首次在王芷璇面前端起兄长的架子，食指点着王芷璇，“求情？你是不是想让皇上想起来我是秀才？是不是想让皇上把我的功名都削去让我一辈子无法科举？”

    王芷璇咬着下唇，“你就眼看着大舅舅他们被处斩？哥哥，你的心肠怎么这么硬？”

    “姨娘是不是殷家骨血还在两说的，当年被判为官奴的人家可不是只有他们家姓殷，入罪时姨娘不过两三岁，哪里记得住亲人？纵使姨娘就是他们的妹子，这么多年他们可曾管过姨娘？可曾关心过我？我凭什么认他们做舅舅？”

    “哥哥……”

    “你别说再说了。”

    王端瀚冷然说道：“如今我只想着高中，不想再走捷径，最近我已经比平时少用功了，再为不相干的人耽搁下去，一旦错过了恩科，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年少举人要比过寻常举人更受关注，今科我必中的。”

    王芷璇没了声音，兄长说得话就是她心中想说的，直到进了王家后，才低声问道：“哥哥甘心做官奴之子？”

    王端瀚怅然般摇摇头，“不想又有什么办法？也不知父亲什么时候能把母亲哄回来。”

    “如果……如果哥哥出继呢？”

    “不。”王端瀚眼前一亮，随后摇头道：“我想做父亲的儿子，哪怕他不重视我，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淳弟弟和七妹妹，我也只想做他的儿子。”

    “可是哥哥您就没想到科举时，你该怎么填写凭证？殷家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又在金銮殿承认他是我们的舅舅，如果此时不认账，外人会怎么看我们？况且姨娘是殷家女啊。”

    “……凭证的话。只能像祖父说得，空着了。”

    王端瀚舍不得离开王译信，叔伯中，也只有王译信能得到王端瀚的敬佩。其余叔伯文不成，武不就，连相貌都不如王译信俊美。

    王家的叔伯不配做他王端瀚的父亲。

    他想证明给王译信看，谁才是最优秀的儿子。

    王芷璇低声道：“空着总不如父母俱全好，科举是兄长一辈子的大事，若是因为姨娘而耽搁了你的前程，旁人不说，姨娘也会内疚死的，她一直盼着我们能过得好。”

    王端瀚还是把王芷璇的话听了进去。

    在王家等消息的王大爷等人见到他们兄妹后，王大爷先问道：“璇姐儿脸上是怎么了？被谁打了？”

    红红的巴掌印还是挺清楚的。

    王芷璇心里窝火。最近怎么总是有人抽自己耳光？

    “被人冤枉了一顿。”王芷璇云淡风轻般的说道：“没想到殷家人会反咬一口，把一切推到我头上，好在皇上英明神武，洞察一切，没让他的奸计得逞。”

    “奸计？你是说谋求翻案的殷家人？”

    “就是他！”

    王芷璇俏脸上带了几分的黯然神伤：“本来我还挺同情殷家的遭遇。也盼着姨娘多个亲人疼惜，可惜……他只想要利用我，大伯父，这样的亲人我真真是没见过，至亲骨肉不是应该像大伯父这样事事关爱我吗？可他却……他一巴掌打掉了我对亲情的渴望。”

    王家人不可能上得去金銮殿，此时王芷璇有深厚的背景，有美貌。有私房银子，自然能让王家人相信她所言。

    至于此事过后的传言，王芷璇是压不下的，但她可以用让百姓们更感兴趣的流言覆盖不利于她的流言。

    不管王端瀚怎么想，王芷璇是打算另外寻出路的。

    她这么做不仅为了自己好，将来等她得意了。自然会孝顺殷姨娘，何必两人抱着一起死？

    纵使消息淡了下去，王芷璇以官奴养大的庶女的身份也嫁不了好人家，便是贵胄之家的填房都做不成，况且王芷璇也不想做填房。

    王大爷目光闪烁。问道：“皇上怎么判的？”

    “皇上斩杀所有殷家的男丁。”

    “嘶……”王大爷倒吸一口凉气，“所有男丁？”

    王芷璇悲痛的点头，心里也不怎么好受，不过她为了大舅舅百般谋划，千百算计，也算对得住大舅舅他们了，不是大舅舅胆小，怎么会有这么个结果？

    她还得帮他们收拾乱摊子，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王大爷想了想道：“既是如此，你们两个也快点回去歇息吧，别再耽搁了，璇姐儿脸上记得上药。”

    “多谢大伯父。”王芷璇满眼的感动，王大爷不觉得有点飘飘然，对王芷璇越发的慈爱，这么漂亮的美人皇上又怎么舍得怪罪？

    王端瀚拱手后转身离去。

    王芷璇忙道：“您别怪我哥哥，他是因为姨娘的事情而难过，其实我哥哥心里最苦的，父亲又是个偏心的，西宁侯一贯看不上我们兄妹，在母亲手下讨生计很是不容易，哥哥即将报名参加乡试，直到现在母亲还不肯认下兄长，本以为殷家能有出息，谁知……他们竟然是一伙骗子，可叹哥哥的满腹才华就要被出身耽搁了。”

    王芷璇摸了摸眼泪，呜咽道：“可是除了认命外，哪还有别的办法？”

    王大爷惋惜的说道：“殷家翻案无果，定然会影响你们的前程，我有心疼惜你们也得问过老四的意思，毕竟老四才是你们的生身之父。”

    “我爹？”王芷璇红肿的脸庞平添了几分的哀怨，喃喃的道：“他如果心里有我和哥哥就好了……不……”

    王芷璇摇头道：“不是，我不能嫉妒七妹妹，不能。”

    说罢，王芷璇扭头红着眼圈落荒而逃，她纤细的背影让人看着伤心。

    是人都有嫉妒心，尤其是最近王译信几次三番的去寻王芷瑶，对王芷璇可谓不闻不问。

    “母亲，璇姐儿既然不得老四的心，不如……”王大爷主动道：“不如把她和瀚哥儿放到兄弟们的名下。”

    文氏最近被王芷璇哄得心逗偏向了她。蒋家又太不留情面，文氏背后没少骂蒋家，“你是说出继？”

    “庶子庶女出继抬抬身份在旁人家也是有的。”王大爷见文氏有点心动，再添上了一把柴火。“说一千道一万，四弟妹之所以同四弟闹别扭，还不是因为殷姨娘母子三人？还不是因为璇姐儿和瀚哥长得太好，让四弟妹心里犯了嘀咕？旁人家的庶出大多养得唯唯诺诺，自卑得很，可您看看瀚哥儿，才学极好不说，品貌也不弱于淳哥，璇姐儿就更不用说了，绝色之容。才情极高，有他们两个在，哪里显得出旁人去？”

    “母亲想一想，如果他们兄妹不在四弟名下，四弟妹心里想着四弟。没准就回心转意了，只要四弟妹不同四弟闹别扭，两人日子过得和美，您也更能放心四弟。王家也不至于一个贵胄姻亲都没有。”

    王大爷口若莲花，滔滔不绝分析着得失，他晓得文氏最想要什么，“如今西宁侯府今非昔比。西宁侯前些日子领兵出征的盛况您不是不知道，十万雄兵说给他就给他了，皇上甚至亲自登台拜将，赏赐西宁侯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皇上对西宁侯恩宠有加，那些草寇就算是儿子统兵都打得赢。不管西宁侯的出身如何，西宁候在疆场上可是从没输过，别人打不下来的城池，他能打下来，他可是国朝有名的副将。”

    文氏咂嘴。宁可相信蒋大勇走了狗屎运，不败由天幸，她也不愿意相信蒋大勇有真本事。

    “可是把他们兄弟出继，老四怎么办？”文氏还是最疼王译信的。

    “他哄好四弟妹，又有嫡子嫡女，日子过得不晓得有多舒心呢。至于殷姨娘……她本是官奴，又闹过不好的消息，找个地方让她荣养也就是了，她不再四弟妹面前碍眼更好。万一将来璇姐儿和瀚哥儿得意了，又怎能忘记生身父母？他们孝顺四弟，旁人也会只会赞叹一句他们不忘本。淳哥儿拜师尹大人，得师傅师兄相助，科举不需要担心，只可惜了瀚哥儿，有个尴尬的身份……母亲，瀚哥儿是你一手带大的，您就不心疼他？”

    “如果殷家能平反昭雪，儿子自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可眼下……儿子不忍心看到瀚哥儿被耽搁了。”

    文氏的确养大了瀚哥儿，同王芷璇一直在殷姨娘身边不同，王端瀚从出生就被文氏抱走了，除了因为他长得像王译信外，更因为文氏怕蒋氏害了王端瀚。

    以前他们祖孙关系是极好的，文氏也把王端瀚当作最有出息的孙子看待。

    后来因为蒋氏闹事，破门而出，一波接着一波的波折，文氏对王端瀚才冷淡了下来。

    文氏道：“出继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容我再想一想。”

    “母亲，出继他们兄妹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您真心盼着他们好就该赞成，科举迫在眉睫，璇姐儿还好点，瀚哥儿不能再耽搁。”

    “我晓得老大的意思，不过老四才是他们的生父，出继的事总得同老四商量一下，还有老爷子……哎，也不晓得你父亲能不能挺过这道关口。”

    “只要他们中的有人高中，父亲的病情一定会渐好的。”

    “……你说瀚哥儿能中？十五岁的举子，在国朝也没几个。”

    “母亲，就是因为国朝没有这么年轻就中举的人，我们才更应该珍惜瀚哥儿，他有官奴姨娘，将来入仕为官，会被旁人看不起的。”王大爷眼珠一转，“西宁侯此番凯旋，皇上必然会另封赏，西宁侯府权柄赫赫，可西宁侯一家都是记仇的，瀚哥儿他们因为殷姨娘已经招了蒋家的记恨，万一西宁侯打压瀚哥儿……您不能不考虑这一点。瀚哥儿若不是老四的儿子，西宁侯再迫害瀚哥儿的话，御史们自然有话说。”

    “儿子再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王大爷满眼的恳求，“无论过到我们哪个兄弟名下，谁也不会阻止瀚哥儿同老四亲近，这么做只是让瀚哥儿有个好出身，不至于委屈了瀚哥儿，璇姐儿。”

    其余王家人也点头保证不会亏待了瀚哥他们兄弟。

    文氏几乎被王大爷说动了，还是咬牙道：“一切等老四回来再说。”

    王大爷看了看时辰。道：“按说老四也该回来了，怎么这时候还没有动静？”

    早一点把出继的事情定下，王大爷也能早一点得到好处。

    因此他显得无比积极。

    ******

    王译信不是不想回王家，而是根本回不去。散朝之后。他便被皇上留在宫里教导皇帝和顾三少练字……乾元帝很忙，前有朝政折子需要处理，后宫有美人需要他宠爱，乾元帝说是练字，不过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因此王译信主要的教导对象就是顾天泽。

    他能教得了顾天泽么？

    显然不能。

    不过一会功夫，王译信就被顾天泽的顽固气得胃疼，“顾大人那笔的姿势不妥。”

    “我习惯啦。”

    “顾大人的习惯不好。”

    “没觉得。”

    “……好，下官再示范给顾大人看。”

    王译信再一次提笔，认真的讲解手该放在何处，对于书画上。王译信一向是以诚相待，他认为敬重书画才能写出好字……废了半天口舌，抬头一看，顾天泽托着下巴走神……王译信咳嗽了两声，“顾大人想什么呢？”

    “小七。”顾天泽很诚实的说道。“我想下次见面送她什么好。”

    “腾。”

    王译信攥紧毛笔，“顾大人。”

    顾天泽扬眉道：“还不让我说实话？”

    故意的，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不就是反对他同瑶儿吗？他竟然有意气自己！

    不生气……王译信默念着不能同顾天泽的一般见识，可他怎么能不生气？

    顾天泽如果有好结果，他至于像现在这么紧张为难吗？

    他只是想让瑶儿过得好。

    “三少爷。”阿四走进来，在顾天泽耳边低估了两句。顾天泽对王译信意味深长的笑道，“总算是想到送她什么礼物了。”

    “您看？”

    “送过去。”

    顾天泽说完后，拿起了毛笔，王译信看着更生气了，合着他都给听到了，也做到了。方才是故意逗自己玩？“顾三少！”

    “嗯？”

    “……顾大人，你那笔的姿势很好。”

    王译信在他的目光下改口了，不是谁都有勇气叫出顾三少的。

    “我提醒王大人一句，最好不要阻止小七。”

    “她要做什么？”

    “不是小七想做什么，而是你们王家人想做什么。”顾天泽勾起嘴角。“她只是在背后推上一把而已。”

    “顾大人呢？您是不是……”

    “小七想做的，就是我会做的。”

    顾天泽淡淡的说道：“你高升的期限在科举之前，再拖下去，没法同皇上交代。”

    “下官不用您帮着谋划官职。”王译信满嘴的苦涩，他根本不用求顾三少。

    “谁让你是小七的父亲？”

    顾天泽越来越觉得王译信和小七之间很有趣，小七虽然嘴上说不理会王译信，可每次她都忍不住帮助……“一切只是为了我能名正言顺的迎娶小七，不过经过耀武山庄的事情后，王四爷的官职原地不动的话，小七依然可以嫁给我，方才长信侯又去需小七了，死活非要认小七做义女。”

    “……长信侯？”

    “大伯父也是经历了生死劫的人，他同王四爷一样都想通了。”

    “今日就先到这里，顾大人，下官先告辞了。”

    王译信除了宫廷向西宁侯赶去，长信侯！当初他真不该手下留情，如果他……不是他推了长信侯一把，长信侯早就魂飞魄散了，恩将仇报啊，长信侯！

    顾天泽看着桌上尚未收敛的毛笔，低沉的笑了，把阿四笑得有点胆寒，“三少爷？”

    “没事。”顾天泽眼底荡漾着暖暖的笑意，“小七总是说没有爹疼惜，这回一下子来了两个，老天还是挺善待她的……”

    他也不用再分给小七一个爹。

    顾天泽突然收住了笑意，小七多出了两个‘爹’，不就意味着他将来会又会多出两位‘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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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转变

﻿    西宁侯府，王芷瑶坐在一旁，长信侯儒雅，和善的坐在对面，一旁的圆桌上推满了各色的礼盒。

    礼盒有长有短，有方有圆，但大多的礼盒都用丝绸包裹，看起来很上档次。

    王芷瑶放下茶盏，道：“长信侯的好意，我真领了，认您为义父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为好，侯爷有儿有女，并不缺子女孝顺，况且我同侯爷不熟，实在是无法接受侯爷这份关爱。”

    长信侯回道：“我是不缺儿女，只是……”

    以前因为蒋氏，他很想讨好王芷瑶，后来他晓得蒋氏不可能再嫁，便断了对蒋氏的念想，可经常来同王芷瑶说话，长信侯发觉王芷瑶很有趣。

    他的儿女大多看不起自己，把定国公当作父亲看待。

    长信侯再怎么说也是父亲，儿女同他亲近不起来，他心里也不怎么好过。

    王芷瑶从没把他当作混蛋看，同他说了很多，长信侯认她为义女的心思越来越重，又乖，又听话，还很孝顺的女儿既然碰到了，就要认下。

    “你却一个疼你，宠你，送你出嫁，不管任何时候都会保护你的父亲……”长信侯深沉而又真诚的说道：“瑶儿，我会把你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王芷瑶被长信侯的话感动了，真情还是假意，她能听得出。

    虽然长信侯最开始接近她和母亲的目的不纯，但随后他对母亲是真心的爱慕，对她也是真心的疼爱。

    王芷瑶微微低垂脸颊，“我不想侯爷为难，也不想侯爷的儿女怨恨我，侯爷先听我把话说完。”

    安抚住急于申辩的长信侯，王芷瑶继续说道：“父亲偏心给儿女的伤害，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没错。我是渴望一个疼惜我，维护我的好父亲，但我不能抢旁人的‘爹’”

    彼时，王译信匆匆赶到了西宁侯府。一路上他都想好了，进门直接同长信侯打上一仗，让瑶儿看看，他不仅能在文采上胜过长信侯，在功夫上也比长信侯更可靠。

    原本王译信是进不来西宁侯府的，蒋家人对王译信很没好感。

    然在蒋大勇出征前，曾经同老妻田氏说过，王译信变化挺大，值得关注。

    蒋大勇可以养蒋氏一辈子，但他更想蒋氏过得幸福。

    王家意味着麻烦。蒋大勇轻易不想管，为了蒋氏的幸福，他宁可再次破例，此番蒋大勇出征除了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外，也想通过战功给蒋氏和小妞妞一个好前程。

    田氏也是疼惜蒋氏的。听见回报说王译信求见，田氏没让人通知王芷瑶，直接让王译信进了门。

    于是，王译信赶到客厅时，正好听见王芷瑶的话，偏心的自己带给瑶儿的伤害大，莫怪瑶儿不肯原谅自己。

    王译信有心疼。有失落，但锲而不舍的心思更重，这辈子他一定要做瑶儿的好父亲，不仅为了补偿上辈子亏欠瑶儿的，单凭瑶儿的善良，他就要好好的保护她。

    善良的人在高门大户中太容易吃亏……王译信患得患失起来。

    善良贴心的女儿很好。万一有人利用了瑶儿的善良呢？

    前生瑶儿因为倔强，不会说话，吃足了亏，今生王译信……他该怎么教导瑶儿？

    这也是个问题。

    “我只能对一个好？小瑶儿，我疼你和疼儿女的心思是一样的。”

    “可是凭什么呢？侯爷的儿女不会问凭什么？我同侯爷非亲非故。相交也不深，平白的把他们的父亲分走一半，任谁心里都不会高兴。”

    “……他们不会计较。”

    “是不敢计较罢。”甜甜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王芷瑶不是绝色美人，然身上那股小清新让人很舒服，也更容易涌起亲近的感觉，“就拿上次在耀武山庄来说，不满侯爷说，虽然您的女儿给了我下马威，可我没怨过她……只是心里有点点不舒服，不过只有一点点哦。”

    王芷瑶伸出小手指，俏皮般眨了眨毛毛的眼睛，“我理解是她的心情是一回事，但我不喜欢她那分‘傲慢’。”

    “不喜欢，你还帮她说话？她是出嫁女，定国公给她选了个好夫君，我给了她一份很丰厚的嫁妆……”

    “这些只是最基本的。”王芷瑶道：“谁说出嫁女就不能被娘家父亲疼爱？您如果不好好的教她，她将来会吃亏的。”

    “本候……”

    “您看，您有女儿需要教导，还得督促儿子上进，您总不能让儿子在定国公府上成亲娶妻吧。”

    说到此处，王芷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您说过定国公把顾三少送进宫去，失了一个儿子，他便把你儿子抢走……我想定国公不是抢旁人儿子的人，父子相别，时常相见却不得亲近的苦涩，您许是不明白。如果定国公眼里没有顾三少还好过一点，您比我更清楚，定国公对顾三少的感情。”

    “小弟……他活得太累，太压抑。”

    长信侯目光凝重，苦涩般的叹息：“也是因为他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我就没见过他开心的时候，我……我这个顾家长子做得不好。”

    “既是晓得你做得不好，还不去帮定国公分担？”

    王译信缓步迈进客厅，王芷瑶面露惊讶，他是怎么进来的？一身官袍让他身上多了几分的威严，又因为他是清贵翰林，哪怕官袍在身，依然不改王译信身上特有的清高，这人……比以前更为赏心悦目。

    长信侯看清楚来人，高高的扬起眉头，收敛起和王芷瑶谈话时的亲近，语气傲慢，“本候不用你教！”

    “在下的女儿也不会让给你，长信侯，你就死心吧。”

    “真是稀奇，你同蒋夫人已经析产分居，还想再管蒋家的事儿？”

    “瑶儿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王译信同长信侯针锋相对，挺直了胸膛，“她不缺父亲。也用不上你疼惜！”

    “你能给她什么？”

    “竭尽所有。”

    “……就凭你现在的地位？竭尽所有又能做到哪一步？”

    “不管我地位如何，家财多寡，我会为瑶儿竭尽所有，瑶儿不会嫌弃我。”王译信始终相信这一点。瑶儿是善良的，在意自己的。

    王芷璇起身，看了看面前这两位，笑了笑：“你们谈吧。”

    ……

    两人眼见着王芷瑶离去，互看一眼，一股囧然同时萦绕心间，他们忽略了瑶儿？

    “长信侯，我不想同你争锋，你最好不要再来寻瑶儿，你自己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你若是坏了瑶儿的名声，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你！”

    “哈哈。”长信候笑过之后，嘲讽的说道：“王四爷的名声很好嘛？宠爱庶出，把夫人当摆设，为庶出压制嫡出。别以为你当年娶蒋夫人的原因，本候不知道，你都可以浪子回头，本候为何不成？王四爷，你比本候强在何处？”

    王译信哑口无言，颓废般坐在长信侯对面，他们两个老大莫笑老二。谁也不用说谁，长信侯以前是风流，但他也没让宠妾骑到夫人头顶上去，宠妾就宠了，他不怕人议论。而王译信呢？宠爱者殷姨娘，疼惜着王芷璇兄妹。还要让旁人说王译信很正派，从不做宠妾灭妻的事儿，从不疼惜关爱庶出子女。

    他比长信侯更无耻，更被人唾弃。

    每次想到以前的事儿，王译信就一身的冷汗。他怎么可以混蛋无耻成这样？

    长信侯本能的对王译信有几分好感，拍了拍他肩头，“别怪我没提醒你，瑶儿本性很好，本候是真心疼惜她，可惜……她不是本候的女儿了。”

    “不用你说，我还不知道？”

    瑶儿的好，善良，孝顺，以及让人心疼的倔强，王译信哪一点不清楚？

    王译信前生忏悔了十几年，瑶儿和蒋氏已经深入他灵魂深处。

    “你晓得就好，不过瑶儿太倔，如今有了在意的人，不在你啦。”长信侯笑得意味深长，“在顾家，我比你管用得多。”

    王译信气愤的抓住长信侯的胳膊，大声说道：“我绝不会把瑶儿嫁给他，你让他死心吧。”

    长信侯气人的回了一句，“真的啊？我家三少爷要娶瑶儿？”

    “……你诈我？”

    “我那三侄子骄傲得很，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同我说？”长信侯笑容更浓，“说是诈你也谈不上，旁人不晓得耀武山庄的事情，你我还不晓得？以瑶儿的冷静，不是火海里有她在意的人，她会不顾一切的冲进去吗？顺手带走了没事添乱的王四爷……”

    “长信侯……”“

    “本候有说错吗？不过，王四爷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起码皇上会对多了几分的看重，嗯，有个好女儿就是好，不仅仕途会更进一步，还得了我侄子的提携。”

    “我会用他提携？”

    “呵呵。”

    长信侯笑声让王译信更觉得难受，几乎无地自容。

    “我最后提醒你一句，阿泽从小到大，看上的东西就没有没争到手的。”长信侯话语里多了一分佩服，“虽然他同定国公夫妻不亲，然我弟弟最疼，最愧疚的就是阿泽。我弟弟在这上不善于言辞，可为了阿泽，他有可能会牺牲一直守护的顾家和皇后娘娘。”

    “我知道……”

    王译信声音沙哑，前生顾三少战死后，乾元帝的怒火吸引了全天下的注意，很多人忽略了定国公……定国公把乾元帝给打了，同帝后大吵一架，随后挂冠离去，不知所踪，舍弃了他拼命保护的顾家，保护的皇后娘娘。

    有人说定国公被皇上秘密处死了。

    王译信不相信，失去儿子后，定国公如果还能冷静的话，就不配做父亲了。

    长信侯纳闷极了，王四爷知道？定国公可是从来没表现得很疼爱阿泽，仿佛阿泽就是乾元帝的儿子，仿佛定国公没有叫顾天泽的儿子。

    长信侯什么时候离开的，王译信不清楚，他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如今想来，前生顾三少战死也许不单单是因为朝臣们齐心合力的算计……会不会因为顾三少对顾家彻底的绝望了？要不然定国公怎么会同皇后大吵一架，而后离开了顾家……顾三少死后。皇后彻底的失宠了。

    因为没有顾三少？

    王译信捏着太阳穴，从乾元帝的话中，王译信可窥，乾元帝对皇后是失望的。也存过废后的心思，乾元帝最后册四皇子为太子，当时四皇子的生母德妃还活着，虽然乾元帝没有晋封德妃皇贵妃不是给皇后面子，而是乾元帝受太祖高皇后的影响最是厌烦皇贵妃。

    不过，当时四皇子做太子后，有过传言等到四皇子登基为帝，会尊两宫皇太后。

    纵使嫡母为尊，但也亲不过生母去，德妃只有四皇子一子。把四皇子当作命根子看待。

    他们母子关系一直很亲近，这也是在乾元帝册太子前，四皇子不被众人看好的原因之一，对德妃太孝顺，对顾皇后疏远。

    “四爷。四爷。”明哥儿推了推王译信，眼里含着喜色，“方才齐妈妈，就是伺候蒋夫人和七小姐的妈妈……”

    “嗯？”

    “她来问，四爷可曾用膳？说是让四爷同七小姐一起用呢。”

    “什么？”

    王译信紧张的手足无措，比跟乾元帝用膳还要紧张，其实同乾元帝一起用膳。王译信已经习惯了，“你是说瑶儿让我留下来用膳？”

    “是的，是的。”明哥儿晓得四爷很高兴，伺候四爷这么久，自是晓得四爷最看重七小姐的。

    “明哥儿，你看我……看我的衣服可好？”

    “好着呢。四爷是谪仙，俊美到极致的谪仙。”

    明哥见王译信俊美脸上似能发光一般，不由得有些心疼起四爷，只要七小姐对他稍稍的好一点，四爷就欢喜得跟什么似的……七小姐也是心硬得可以。

    不过这话明哥儿不敢同四爷说。说七小姐不好，他会四爷打板子的。

    祖母交代过，他要一直跟着有本事，有才学的四爷，如此他才能长进，将来才有出息。

    亲近谪仙，没准他也能做个仙童呢。

    另外一间屋子，蒋氏也显得很紧张，透过梳妆台上放的镜子观察着身后的女儿，喏喏的说道：“瑶儿……我……”

    “娘，您看这只钗环可好？”

    王芷瑶笑盈盈的从敞开的三层首饰盒中挑选出一只珠光缭绕很名贵的步摇，“我看很配娘呢。”

    蒋氏摸了摸头上的步摇，下意识的想到王译信会不会嫌弃太奢华了？这只步摇她也是很喜欢的，却从没带过，“配我吗？”

    “娘适合大气，贵胄的首饰。”王芷瑶又选了几件贵重的首饰，一一给蒋氏佩戴好，“您不必紧张我是不是高兴，娘，我是您女儿啊，在这世上我比任何人希望娘过得好。有些人佩戴太贵重的首饰，会显得像是暴发户。可娘的气势足以压住这些首饰，名贵的首饰不是不好，要分人。况且，不带名贵首饰的人就是品行高洁的人？人品和气质不是用首饰打扮衡量的。纵使有人喜欢梅的傲骨，菊的清雅，荷的纯洁，亦有人欣赏牡丹的国色。”

    王芷瑶软言软语的指导着蒋氏的梳妆，以前蒋氏为了王译信扬短避长，把自身的气质都弄没了，如今王芷瑶纵使认同王译信可以给蒋氏幸福，她想让王译信不是因为愧疚而对蒋氏好，蒋氏风华尽展自然会吸引王译信。

    经历过耀武山庄的火灾后，王芷瑶确信王译信已经开始在意蒋氏了，不单单只是因为愧疚补偿的心思。

    这两位真真是搞笑，孩子都快成年了，蒋氏和王译信才开始恋爱……虽然蒋氏一直爱着王译信，但蒋氏爱得没有自我，没有自我一味迁就对法的爱情，在王芷瑶看来不叫爱情。

    “瑶儿……你怎么会……”蒋氏犹豫了半晌低声问道：“怎么会突然变了？”

    蒋氏晓得王芷瑶一直不喜欢王译信，几次三番的阻止蒋氏和王译信见面，这些蒋氏都知道的。

    王芷瑶搀扶起蒋氏，俯身亲自把压裙的玉佩放好，道：“如果您的幸福只有他能给，而他又对您很好，我作甚阻挡？”

    最关键的一点是，王芷瑶看了顾三少让人送来的东厂密报，晓得王家发生的事情。也推测出王家将来要发生的事情，如果王芷璇兄妹顺利出继，只留下一个永远是官奴之身的殷姨娘，蒋氏的幸福还是可期的。

    殷姨娘没了儿女做依靠。她又是闹过丑闻的官奴，随便找个地方让她荣养也就是了。

    王译信既然有心忏悔，不管怎么说都不会再被哪个温柔，善良，知性的美人迷惑，王芷瑶不用再担心王译信纳妾的问题。

    虽然外公外婆和舅母们会好好照顾她们，可她们毕竟不能依靠蒋家过一辈子。

    王芷瑶总有嫁人的一日，单独把蒋氏留在蒋家，她又怎能放心？

    蒋氏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瑶儿。你不生气？”

    “嗯，不生气，不过娘要答应我，最善待自己哦。”

    “好……”

    蒋氏眼底闪过泪光，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快活。

    王芷瑶撮合他们的心思更重了。只要王译信能让蒋氏永远的快活，她又不是真正的王芷瑶，又什么放不下的？

    “准备了几道饭菜都是您爱用的。”

    “瑶儿不去？”

    “我不去了，最近吃得有点多。”

    “瑶儿……”

    “我不是还怨恨他，而是你们好不容易单独相处，我跟在一旁，不好。”

    王芷瑶笑着把蒋氏推出了房门。嘟着嘴唇道：“我可不想再像过去一样胖，您快走吧，别让他等着急了。”

    “你们好好伺候我娘。”

    “是，七小姐。”

    齐妈妈领着两个婢女忙答应了下来，伺候着蒋氏去侯府西边的花厅用膳。

    王芷瑶直到看不到蒋氏的身影后才回到了屋里，把蒋氏的首饰盒重新归拢好。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发呆，看了东厂的密报，王芷瑶不由得想都是不是在背后推上一把？

    她肯再给王译信接近蒋氏的机会，除了王译信本身改过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王译信有分家的心思。

    分家而不分宗足以甩掉王家那群极品。王大爷他们再想攀附蒋家就困难许多，以后纳兰氏等人也别想再糊弄蒋氏，见面顶天客客气气的，背后不过是个人过个人的日子。

    蒋氏经历过这番波折，如果再不明白纳兰氏等人的虚伪，王芷瑶宁可蒋氏再蒋家养老了……不过，蒋氏不明白也无妨，不是有‘很明白’的宅斗高手王译信吗？

    由王译信出面应付王家那群人是最合适的，蒋氏只要享福就好。

    王芷瑶让人准备笔墨，给在顾三少写了一封书信，想了想王芷瑶在书信的末尾处又画了一个小人儿，这回是傲气冲天的小人儿……

    眼看着书信被送出去，王芷瑶眼底堆满了柔情，用炭笔在纸上画了十几个形态各异，以顾三少为原形的小人儿，最喜欢是顾三少穿着戎装盔甲时候的q版样子，又傲娇，又帅气，“顾三少，你帮我，我就把这些都送给你，而且你要保证，只我能画你。”

    陷入情网的人理智几乎为零，王芷瑶此时比寻常怀春的少女强不到哪去。

    王译信穿过回廊，见到在不远处站着的王芷瑶，“瑶儿。”

    “父亲大人用膳可好？”

    “很好。”

    王译信不敢太靠前，“你娘也很好。”

    蒋氏今日的梳妆太让王译信惊讶了，他同蒋氏成亲十几年，竟然不知蒋氏有如此颜色，果真是他眼睛瞎了，错把珍珠当木珠。

    王芷瑶淡淡的问道：“王家分家后，您再来接娘回去吧。”

    “你呢？瑶儿，你可曾原谅我？”

    “看看再说。”

    “……”

    王译信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晓得以前自己伤瑶儿太重了，“我明白了。”

    他离开了蒋家，能在西宁侯府用膳，是好的开始。

    王芷瑶勾起了嘴角，王家人晓得王译信在西宁侯用膳，自然会加紧让王芷璇兄妹出继……王家那群人任何好处都不想放过。

    ****

    “阿泽，看什么呢？给朕看看呗。”

    “不要。”

    顾三少把信纸藏到身后，摇头道：“陛下您不感兴趣的。”

    “阿泽同朕生分了……”

    乾元帝在顾天泽开口解释前，抢先一步，“怀恩，按住阿泽。”

    “是，陛下。”怀恩公公只能扑上去保住顾三少，让皇上趁机把顾三少手中的书信抢走。

    乾元帝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哈哈，这是阿泽吗？太有趣案啦。”

    “皇上！”

    顾天泽一把再次把信纸拿回来，转身就走，乾元帝王的笑声越发的响亮，“画得好，画得太好了，真像阿泽。”

    ps昨天更新六千也算是两张的，夜本来想两章拆开更新的，为了让大家看得顺畅，就合在一起了，结果忘记把晚上更新的话给删掉了，实在是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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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思

﻿    顾天泽负气离去。

    乾元帝乐不可支，很没身为帝王的沉稳劲头，道：“看到没？怀恩，阿泽生气了。朕有多久没见过阿泽生气？哈哈，王老四家的丫头是个天才，画得好，画得太好了。”

    他可以笑，怀恩公公连信纸都不敢看，更不清楚到底怎样的‘神作’让乾元帝乐成了这样？

    “观察力。”乾元帝舒服的靠在龙椅上，“她同王译信的画工不同，朕看她画得更有趣，更抓人，不过他们父女的观察力都不错。”

    王芷瑶的画虽然简单，让人一看便知道画得是谁，把阿泽独特之处无限放大。

    乾元帝尤其是喜欢看阿泽生气，脸红的样子。

    画虽是上不得台面，可架不住乾元帝喜欢。

    在国朝皇帝喜欢的画就是好画，就如同本来乾元帝的字就值二两银子，加盖了印章之后便价值千金。

    乾元帝想到了什么，突然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趣的吩咐：“朕再给阿泽送去几套衣服，让他去寻王芷瑶，然后王芷瑶会不会把阿泽的神韵都抓住画下来……”

    怀恩公公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奴婢以为，纵使王七小姐画了，顾大人也不会给您看。”

    “朕自然有办法。”

    “可是顾大人会生气。”

    “朕不怕阿泽生气。”

    “……您会心疼气坏身体的顾大人，他是您一手养大的，顾大人气性极大的。”

    乾元帝兴趣少了许多，道：“你这老货倒是了解朕。”

    他的确怕阿泽气坏了身体，遗憾呐，不过乾元帝对将来还是抱有希望的。

    乾元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坐直身体，拿起折子批了起来。

    怀恩公公悄无声息的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皇上批折子的时候总是很认真。

    *****

    顾天泽堵着一口气回到自己在宫中的出住，把从乾元帝夺回来的书信又看了一遍，发了发狠把书信扔到一旁，肢体横斜的倒在榻上。夕阳余晖斜射进来，一座屏风挡住了大半黄晕的斜阳，不过一丝丝金色光芒依然固执的照射在他脸上。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变成了灿烂的琥珀色。

    阿四把名贵的香片放到香炉中，从玉玲珑香炉飘出淡淡的清香，捧着茶盏走到床榻前，“三少爷。”

    把茶盏放到一旁的角桌上，阿四看了眼假寐的主子，慢慢蹲在地上想把书信捡起来收好……王七小姐送的东西，主子一惯当宝贝看待。

    “放那，谁让你动了？”

    “奴才只是想给您……”

    阿四眼前一花。三少爷极快的起身从他手中抽回了书信，弹了弹书信，似弹掉灰尘一般，把书信放回怀里，“以后便是我扔到地上的东西。你也不许扔掉。”

    “……”阿四低头，不敢说出心里话，这封书信自己就没想过扔掉。

    他伺候三少爷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三少爷如此在意一人。

    顾天泽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平的喃咛了一句：“我不是生你的气，而是气皇上……他抢走了你给我的书信……”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小七画自己，可顾天泽更不喜欢小七画旁人。抓住旁人的神韵，气质。

    一阵微风吹动，一道影子闪进了房门，来人脚步声音很轻，来到床榻前，顾天泽眼睛都没睁。问道：“前方有消息？”

    “蒋侯爷稳扎稳打，进兵不快。”

    “嗯。”

    “奴才得了消息，有人会因此弹劾蒋侯爷。”

    “因为进兵缓慢？那群只会摇动笔杆子的御史懂什么？”顾天泽满嘴的不屑，“刘三本是该清理一番都察院了，如果他舍不得下狠手的话。我倒是可以效劳。”

    “刘大人不大会想见您插手都察院的事情，御史们再不好，也是刘大人的属下。”

    “他不是舍不得嘛。”

    顾天泽冷哼一声，“既然御史们想被西宁侯打脸，我成全他们。”

    刘三本只能约束住大多的御史，免于属下沦为党争的咽喉，刘三本不敢把都察院经营的固若金汤，总得有几个‘不听指示’的御史存在。

    广开言路是乾元帝德政之一，有不同的言论，乾元帝会一笑了之，如果所有御史一个腔调说话，恐怕刘三本就不会过得像如今这么自在了。

    “主子让属下注意王五小姐。”

    “嗯。”

    “奴才发现……她仿佛在京城书局有干股分红，几家经营得极好的店铺也有她的干股，内务府的生意，她……”

    “她也有参合？”

    “奴才查到她同内务府的一个副总管的儿子极是亲近，李副总管操持着香料，药材的进贡，是很有油水的位置。”

    顾天泽冷笑道：“阿二，我不想听好像，仿佛，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

    阿二单膝跪倒，“奴才不敢查得太深，她身边也有人的。”

    “有人？”

    “是。”

    “是谁的人？就近保护她？还是就是她的人？”

    “那群人很谨慎，奴才查不到。”冷冰冰的阿二请罪道：“在京城奴才不敢越过界，深入彻查的话，奴才担心牵连甚广。”

    顾天泽摆手道：“你做得不错，起来罢。”

    不说京城遍布的厂卫，万一因为阿二锲而不舍的追查真相，触动了厂卫……王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乾元帝最恨臣子养死士，密探。

    顾天泽手底下这群人也是他小心再小心才经营出来的，负责情报收集的阿二在京城不敢现身，乾元帝也只是知道他有十几名忠仆，越过了界的话，即便是他也承受不住乾元帝的怀疑。

    “彻查王芷璇的事情到此为止。”顾天泽吩咐道。

    “是，主子。”

    他不会再让手下查下去，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人手用在王芷璇身上实在是大材小用，王芷璇凭着绝色之容没少结交富贵公子……对付王芷璇并不难，让顾天泽略觉得为难的是不敢轻易的打草惊蛇。

    毕竟看顾天泽不顺眼的人要比看他顺眼的人多得多。

    还有一位像是毒蛇一般躲在暗处的四皇子……如果不是因为王芷璇，顾天泽只怕不会注意一直低调。内敛的四皇子。

    以前云淡风轻的四皇子仿佛对太子位置没兴趣，四皇子糊弄了很多人呢。

    王芷璇对四皇子煞费苦心，想来她最大的靠山就是四皇子！

    自从耀武山庄起火后，四皇子仿佛刺猬一般把所有外漏的野心都缩回去。让顾天泽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即便顾天泽想给四皇子一个教训，也很难找到四皇子的破绽。

    所以他只能提醒王芷瑶小心四皇子。

    如果四皇子敢亲近王芷瑶，纵使再难，顾天泽也会敲破四皇子的乌龟壳，拔掉四皇子身上的刺。

    *****

    皓月当空，群星暗淡，王译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熟，蒋氏的身影一直在他脑子里回闪，有今生的。也有他上辈子的，他竟然想蒋氏想得失眠了？

    王译信翻身而起，推开了窗户，遥遥的望着天上的皓月。

    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一阵寒风吹拂而过。王译信仅仅穿着单薄的亵衣亵裤，打了个寒颤，凉意压下了他心中的躁动，以前他只想着补偿蒋氏，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蒋氏想要的钟情，今日……他发觉爱慕上蒋氏并不难。

    虽然蒋氏同他爱慕过的殷姨娘不一样，将门女。他竟然爱慕上将门女？

    哪怕夺舍重生，文人习性难改的王译信依然看不上好勇斗狠的武夫，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深入王译信的骨髓。

    临别时，瑶儿说的话，让王译信迫切的想要分家……只是父亲还在。他想分家会很难，怎么办？等到科举之后？

    今夜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王芷璇。

    在殷家翻案无望后，王芷璇先是好言好语的安慰了殷姨娘，随后便以照顾祖母的名义从殷姨娘的屋子搬了出去，文氏指望着王芷璇嫁给贵人。自然不愿意让王芷璇同殷姨娘再住在一起。

    于是，她们母女再舍不得分开，碍于文氏的命令，王芷璇也只能忍痛搬离，期间王芷璇哭成了泪人，死命的拽着殷姨娘，不肯离开生母，她说就宁可永远做殷姨娘的女儿，宁可将来不得好姻缘，也要陪着殷姨娘。

    最后还是殷姨娘主动把王芷璇推出了门。

    这场母女相别的戏码才结束。

    文氏给王芷璇准备的院落极好，离着长房很近，在王芷璇的曲意逢迎之下，文氏把她当作了最最宠爱的孙女，就连长房嫡幼女六小姐都不如她。

    王芷璇不仅会哄老人，还会哄同龄人，她六妹妹，六妹妹的叫着，又教导六妹妹化妆，穿衣打扮，同六妹妹玩耍嬉戏，长房嫡幼女极为信赖王芷璇，她们两个如同亲姐妹一般，王大爷对此乐见其成。

    虽然大太太纳兰氏心中不喜，可被丈夫警告后，纳兰氏也晓得将来王家还指望着王芷璇，因此她对王芷璇也如亲生一般，什么好东西，六小姐有的，五小姐一定会有。

    王芷璇稍稍‘指点’了纳兰氏两句，困扰纳兰氏多年的小毛病痊愈了，纳兰氏由此对她更好。

    “明天……你会去吗？”王芷璇仰头凝视着夜空，“会去吗？”

    与王家相隔很远的四皇子府，四皇子淡淡的说道：“明天吗？很好。”

    ps明天更九千把今天欠的三千补回来，主要熬夜看球啦，明天更新九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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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比赛（两章合一）

﻿    山花烂漫，花香袭人，青山绿水簇环绕着一处开阔，平整的草地，郁郁葱葱的小草随风柔韧的摆动。

    碧蓝的天空晴朗且万里无云，气候极好，此处风景美得足以如画。

    十几匹温顺的母马在草地上来回奔跑，骑马的人却大多为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们身穿绚丽的劲装，手拿马棍，彼此配合一手操纵缰绳，一手击打在地上滚动的马球。

    时不时有喝彩和呼唤队友的声音发出，她们尽情的挥洒着青春。

    有一匹骏马停在一旁，坐在马背上的少女问站在树荫下的人：“王七妹妹，你不下场吗？你们都要输了哦。”

    王芷瑶抬头看了一眼，笑道：“我去打球可能输得更快呢。”

    “去嘛，去嘛。”

    尹嘉颖骑马跑过来，直接翻身下马，拽着王芷瑶的胳膊，“你可是我们这边的王牌，怎么偏偏就属你安静？”

    “嘉颖，也许你们找错了王牌呢？”

    “去，锦书，别以为你们一定会赢，我可告诉你，我们还没发力呢。”

    “哦？”

    马背上同尹嘉颖同龄的少女名字叫锦书，姓刘，是都察院刘三本最小的孙女，在刘家很是得宠。同尹嘉颖是不错的密友，只是每次闺秀们打马球，她们两个都要分开，非要争个胜负不可。旁人对她们这种习性也很无奈。

    “七妹妹还是不肯下场帮忙吗？”尹嘉颖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得意的刘锦书，念叨着：“你不会赢，你不会赢。”

    王芷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愉悦的翘起，她倒不是不会打马球，有蒋氏和外公的言传身教，王芷瑶的骑术极好，说不上鹤立鸡群。在眼前这些闺秀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打马球的闺秀大多是重臣的女儿或是孙女。

    祖父父亲的官职虽少都是正三品。

    她一个五品翰林的女儿实在是不好同她们玩在一起，不是尹嘉颖执意邀请她一起玩，她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此地。

    名门闺秀的小宴小聚也是要讲身份，圈子的。王芷瑶不想抢任何人的风头便一直推说不会马球站在一旁。

    虽然只是在一旁看着，王芷瑶都能感觉到她们的热情，眼前这群少女同现代女郎没有区别，一样乐观，向上，活泼，开朗，王芷瑶很怀念这份感觉，看得津津有味。

    “七妹妹。”尹嘉颖推了推王芷瑶，“你就眼看着我输给锦书？”

    “你们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本就很有缘分，寻常又很要好，我实在是弄不懂，怎么在打马球上，你们非要分出一个高下不可？”

    马球暂停。又有一位英姿飒爽的少女骑马过来，她的姿容更为出色，气质卓绝，一身艳红的骑马装丝毫不显得媚俗，王芷瑶方才就很欣赏她的骑术，在打马球的闺秀中，她的骑术是最好的。少女一脸的傲然却不会让人厌烦，仿佛她天生就应该高人一等。

    方才听尹嘉颖介绍过她。

    她是顾天泽的表妹，定国公夫人妹妹的女儿，父亲是皇上的堂弟——英王，英王于政事上不争气，英王远远赶不上定国公顾家有权势。

    定国公夫人连生几子最想要个贴心的女儿。她几乎是在定国公府上长大的，从小她便乾元帝恩封为和玉郡主，在定国公颇为得宠。

    尹嘉颖笑道：“就是想争个高下嘛。”

    和玉郡主微微摇头，老谋深算的尹大人怎么竟然养出个尹嘉颖，莫怪尹大人明着婉拒了不少名门子弟。

    “既然嘉颖妹妹看重你。你就加入她们吧。”和玉郡主凝视着王芷瑶，本能的感觉到王芷瑶是个好对手，“想来西宁侯没少教导你。”

    长信侯非要认王芷瑶为义女的事情，和玉郡主不是不知道，因此她对王芷瑶多了几分的慎重，不敢把王芷瑶只当作寻常官员之女看待，况且西宁侯统兵在外，深得乾元帝信任，她虽然是郡主，然英王在乾元帝面前可能都没西宁侯地位重。

    “七妹妹……”

    “好。”

    王芷瑶也想试试和玉郡主的马背上的功夫，在一旁助威也非她所愿，“蒙嘉颖姐姐看重，我勉力一试，还望和玉郡主手下留情。”

    和玉郡主拍拍马脖子，傲然一笑：“我是不会让你的。”

    她提起缰绳催马去准备。

    刘锦书眼底划过几分担忧，嗔怪的瞥了一眼尹嘉颖，翻身下马对王芷瑶道：“王七妹妹，你要小心呐，和玉郡主骑术极好，而且她在马球上从来没输过，也不给对手留情面，方才她只是随便玩玩，如今只怕她认真了呢。”

    因为刘三本给王芷瑶背过书，刘锦书对王芷瑶很有好感，能在琴音上让祖父称赞的闺秀太少了。

    尹嘉颖吐了吐舌头，“七妹妹……”

    “没事，我也想领教和玉郡主的身手呢。”

    王芷瑶握住尹嘉颖的手臂，“嘉颖姐姐不必介怀，能同高手过招，实在是大好。”

    尹嘉颖和刘锦书同时一愣，王芷瑶再无方才的格格不入，争胜之心溢于言表，她的小脸上似能发光一般。

    这才是真正的王芷瑶！

    王芷瑶不介意低调，然需要高调的时候，一定要高调得起来。

    她和尹嘉颖一起挑选了一匹不错的母马，随从配置马鞍时，尹嘉颖压低声音道：“和玉郡主不好对付，七妹妹得小心点。听说定国公夫人有心让她嫁给……”

    “顾三少？”

    “不是。”

    尹嘉颖摇摇头，道：“是想让她嫁给顾四少爷。”

    “定国公四子是庶出……”王芷瑶不由得大吃一惊，定国公夫人是喜欢和玉郡主，还是打和玉郡主的脸？

    “定国公庶子也比旁人家贵重。”尹嘉颖叹息一声，“别看和玉郡主傲气得很，她心里也是苦的，英王前些年欠了定国公的情分，最近几年英王府越发不成样子了，和玉郡主的封号也是定国公夫人向皇上讨来的。不过旁人都以为和玉郡主会般配三少爷，没想到前些日子有风声说。和玉郡主是给四少爷相看的。”

    顾家真真是烈火烹油一般，世子，次子尚公主，三子为乾元帝养大的。四子迎娶郡主，最小的儿子为嫡幼子，只怕最差也得娶一位得宠的郡主。

    定国公夫人不怕旁人羡慕嫉妒恨呐。

    她越过顾三少，执意把有皇族血脉的和玉郡主配给四子，岂不是越发印证了顾三少的‘出身’？

    王芷瑶略略有点担心，她是如何都不能被封为郡主的，一旦她和顾天泽成亲，在一众妯娌中属她身份最低……定国公夫人又对顾三少有心结……

    “七妹妹？”

    “我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配合才能赢。”

    “呀？配合？”

    尹嘉颖眸子闪烁，感兴趣的问道：“我们配合得不好吗？”

    “和玉郡主本身实力很强，打球又很有技巧。单靠一人只怕很难取胜。”

    王芷瑶甩掉对将来的担心，自己同顾天泽之间也不一定就一定能终成眷属，与其操心那些有的没有的，不如珍惜眼下。

    和玉郡主勾起了王芷瑶的好胜心，谁人没有年轻过？谁甘心认输？

    王芷瑶在旁边看了许久。发觉尹嘉颖所在的马球队配合不够默契，总有争功的人，虽然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可良好的放手才能立足于不败。

    两边的实力相差不大，只是因为和玉郡主技巧高超才让尹嘉颖这边被死死的压制着。

    进攻出风头，谁也不想做脏活，累活。

    尹嘉颖听王芷瑶说了几句话后。把自己这边的闺秀都召集过来，“七妹妹，你讲讲你的‘战术’我们一定要赢！”

    旁人大多对尹嘉颖很无奈的笑笑，尹嘉颖活泼善良，极少同人结怨，她师兄又多。父兄又护短，因此尹嘉颖在闺秀们中间人缘很不错，大多人把她当作可爱天真的妹妹的看待。

    王芷瑶可从不认为尹嘉颖是天真无邪的。

    “既然嘉颖姐姐抬爱，我便说两句，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小姐莫怪。”

    王芷瑶蹲下身体，捡起木棍在草地上勾画着打球的‘阵法’，谁是前锋，谁是支援，谁来处理防守，一项项划分的很清楚。

    围在一起的闺秀们收起轻视，暗想不愧是西宁侯的外孙女，连打马球都如此有章法，进退得当。

    其中有人问道：“谁在后面呢？”

    因为王芷瑶解释得很清楚，闺秀们都看得出在后面的人是最不出风头的，防守的伙计谁都不乐意做。

    王芷瑶浅笑嫣然，“自然是我啦，我击球不好，在后面最为恰当。”

    尹嘉颖咬着嘴唇，想要开口时，王芷瑶悄悄的拽了她一下，低声道：“嘉颖姐姐不想赢了？”

    既然这套攻守兼备的方案是她提出的，脏活累活自然她来做，如此才能让队友们信服。

    尹嘉颖慢慢点头，扬起俏丽的脸庞，“好，就按照七妹妹说得做。”

    她第一个举起了马球棍，在这对闺秀们中间尹嘉颖父兄身份最贵重，旁人见尹嘉颖同意了，王芷瑶又没有抢自己的风头，便想着试试看也无妨，于是在尹嘉颖的带动下，闺秀们都举起了马棍，七八支马棍搭放在一起，齐声高喊：“必胜！”

    王芷瑶亦在其中，秀美的脸庞笑容绽放，明亮的眸子透着自信，果敢。

    正同本方交代注意事项的和玉郡主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了王芷瑶……

    在双方准备击打马球时，在一旁的道路上行来一队人马，一位身穿华服的青年被一众侍卫簇拥着前行。

    “是……”王芷瑶皱紧了眉头，“四皇子殿下？”

    尹嘉颖点头道：“的确是四皇子，可他怎么会来呢？”

    “许是路过。”

    一旁的闺秀纷纷整了整衣衫，在皇子面前不敢有任何大意。

    四皇子的目光扫过在打马球的诸多闺秀，很快找到了他最想见的那位——王芷瑶。

    “散开。”

    “喏。”

    四皇子身边的侍卫四散，单独留他一人在马背上。

    他是要看她们打马球？

    闺秀们来了精神，争胜的心思更浓，四皇子虽然已经娶亲，然皇子次妃位置还空着，世上最尊贵的事情莫过于嫁给皇子皇族。无论他们父兄担任何等要职，在皇子面前，他们都是臣子。一旦四皇子做了太子，她们也会跟着富贵起来的。

    因此皇子次妃的位置在闺秀们眼中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王芷瑶很快从英挺。内敛的四皇子身上收回目光，虽然顾天泽警告四皇子没安好心，可她并没当回事，只当做故事顾三少乱吃飞醋，以她的资质吸引顾三少一人已经是老天开了金手指了，她还能得到四皇子的喜欢？

    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中上之姿，有很多闺秀既漂亮，又有才华，身份背景更是同重臣勋贵之女没得比。

    王家如今有烂泥，她始终姓王。不姓蒋。

    不过，因为顾三少吃醋，王芷瑶还是挺开心的，吃醋证明顾三少重视她，紧张她。

    尹嘉颖眨了眨眼睛。怎么感觉四皇子在看王七妹妹呢？

    听父亲的意思说，王七妹妹的将来夫婿有可能是顾三少，没听父亲提起四皇子啊，皇子次妃虽然地位也不低，万一四皇子做了太子，次妃也会水涨船高，可尹嘉颖还是认为王七妹妹去做正妻得好。

    她可一直盼着傲气的顾三少被王七妹妹迷得晕头转向的。

    和玉郡主见闺秀们的注意力被四皇子吸引了过去。咳嗽两声道：“要开球了。”

    四皇子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站在一旁，向马背上的闺秀拱手，“静待诸位精彩的球技。”

    因为他这句话，在场的闺秀更为认真起来，纵使不能得四皇子的心。也可让四皇子加深印象，况且，眼前可不仅只有四皇子。

    理论说闺秀们聚集在一起打马球是不会邀请名门公子的，然实际上，不少适龄的名门公子打听到消息。悄悄的跟到了打马球的地方，他们大多站在一旁为球技骑术出众的闺秀喝彩，在马球比赛结束后，名门公子会寻心仪的闺秀说话，只要不太过有违礼教，旁人也会多说什么。

    再国朝，地位越高的名门望族对小姐公子的要求越是宽松，当然小姐少爷们也没辜负长辈们的信任。

    他们良好的教养，注重身份的言行，很难闹出丑事绯闻。

    在他们启蒙阶段，便有人专门教导他们家族的名声重于一切，一人行差，牵连整个家族。

    这种观念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

    当然规矩再森严的家族都会有浪荡子出现，不过当家主母不会让有可能破坏家族名声的人出现在如同今日这样高端的场所。

    管不了浪荡子的惹祸，但可以让不争气的儿女不出门，或是参加低一等的宴会。

    在宠溺儿女的母亲也晓得轻重。

    侍立在一旁的少年一起为场中的闺秀们喝彩，场面气氛渲染得十足。

    “主子，奴才看和玉郡主是稳赢的，对面的闺秀无法同和玉郡主抗衡。”

    “不见得。”

    四皇子的目光似在看所有的闺秀，其实他只在看一人——坠在后面的王芷瑶。

    他看过王芷瑶不曾在人前显现的一面，如果王芷瑶不够特别，又怎么会吸引顾天泽？

    四皇子看得出顾天泽不是随便同王芷瑶玩玩的，当然他也无法忘记王芷瑶是怎么毅然的冲进火海中去……他不知道在火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后也没有人提起王芷瑶，可四皇子能感到父乾元帝对王译信的重视。

    乾元帝已经几次宣召王译信进宫讲书了，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纵使王芷瑶在救驾上没有过多的表现，四皇子也看重她敢于冲进火海的勇气。

    只有站在火海边缘才明白冲进去需要冒着多大的风险？

    他明知道乾元帝就在里面，也晓得救驾之功的重要，更想再乾元帝心中增添砝码，结果呢？

    没有勇气……他因为一时的胆怯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所以四皇子想抓住王芷瑶。

    他不再相信王芷璇所言，王芷瑶是个任性，粗野，跋扈，骄纵没有姐妹爱的人。

    今日本来王芷璇约了他的，他却特意来寻王芷瑶。把王芷璇撇到一旁，官奴之女纵使长得绝美，于他有用，许王芷璇侍妾之位足以。

    草地上热闹极了。十几名闺秀分成两队，击打马球。

    和玉郡主骑术最好，很快冲到前面，然她却无法像以前很容易进球，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道屏障，在最为关键之时，王芷瑶总会出现，精准的截下和玉郡主的球，然后她把马球击打给队友，随时准备再一次防守。

    本来应该一边倒的比赛。因为王芷瑶的加入形成了势均力敌，场面极为焦灼，你来我往煞是精彩。

    势均力敌的比赛才吸引人。

    场边观战的名门公子大呼过瘾，有几年没见到如此精彩的比赛了，他们恨不得也冲上去拼杀一场。

    观众反响热烈。打马球的闺秀们也认真了起来，在意执着胜负输赢。

    和玉郡主虽然个体实力很强，但她缺少和队友的配合，她又碰上了一心防守的王芷瑶，和玉郡主越打越着急，“传过来，快点。把球传过来。”

    队友尽力把球传过去，只是力度不是大了就是小了。

    王芷瑶专注于防守，“七号，七号，后退，对。借助球，向前……后面有我，放心，放心。”

    她早就给同队的闺秀用号码区分开了。

    队友只需要记住自己的号码就好，王芷瑶得记住所有人的号码。

    四皇子的目光舍不得离开王芷瑶。的确，她是最不出风头的一个，本队得分没有一个是她打进的，可她却操控着全局，把和玉郡主完全限制住了，掐死最强的一点，再利用配合，本来是弱队竟然领先了？

    这是战术么？

    “不打了。”

    和玉郡主见自己这队有被攻入一球，簕住缰绳道：“不打了。”

    在场的闺秀都停了下来，一边喘息一边擦汗。

    虽然很累，但赢的闺秀却觉得通体舒畅，过瘾极了。

    原来，她们也可以打败和玉郡主。

    尹嘉颖笑容灿烂，正准备跑去同王芷瑶共同庆祝胜利，眼见着和玉郡主一手拿着球棍，一手提着缰绳催马来到王芷瑶跟前……尹嘉颖担心极了，“七妹妹。”

    王芷瑶是受她之邀来的，万一出事了，她怎么有脸见小师兄？

    刘锦书拽住了尹嘉颖，低声道：“和玉郡主不是输不起的人，你是关心则乱，沉稳一点，而且你以为你的王七妹妹就是好对付的？能指挥你们打败和玉郡主，又得我祖父夸赞的闺秀，最近几年京城可是一个都没出呢。”

    虽然王芷瑶没有进一个球，得一分，然看过这场马球的明眼人都明白谁才是获胜的最大功臣。

    和玉郡主冲到王芷瑶面前，高高的抬起了马棍，王芷瑶微扬下颚，含笑不为所动，淡淡的说了一句：“您输了。”

    “……”和玉郡主突然咯咯的笑了，扔下马棍，主动伸出了手，“你可以叫我玉姐姐，等有机会我们再比过，下一次我不会再输给你。”

    “和玉郡主说笑了，您不是输给我，而是输给我们队。”

    王芷瑶握住了她的手臂，含笑道：“我想下次在交手会比今日更为精彩。”

    场边的‘观众’高升叫好，方才还为了输赢争来斗去的闺秀们聚在一起，欢快的交谈着。

    王芷瑶同尹嘉颖等人说了几句后，悄悄的跑到一旁喝水，擦汗，捏了捏发酸的手臂，还是缺少锻炼呐。

    轰隆隆，方才晴朗的天空一瞬间布满了阴云，小雨落了下来。

    “七妹妹，快过来。”

    尹嘉颖招呼王芷瑶去凉亭避雨，山脚下建造了好几个凉亭，足以容纳在场的闺秀和公子们。

    王芷瑶随着尹嘉颖进了凉亭，差一点碰上先于一步到达的四皇子，王芷瑶稳住身体，后退了两步，抿了抿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头发，屈膝道：“四皇子安。”

    随后她便专心同尹嘉颖和刘锦书说话，再也没看四皇子一眼。

    *****

    在净月湖旁，精心打扮，等候四皇子的王芷璇却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净月湖风景优美，湖水清澈，可惜净月湖边没有避雨的地方，王芷璇一心期望着四皇子能来，寻了个一大片树叶顶在头上，等他来了，她一定不会放过迟到的四皇子……此时她越是狼狈，四皇子越会疼惜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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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打击（三更）

﻿    雨并不大，绵绵细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雨滴没入湖水中，掀起一圈圈的涟漪。

    王芷璇举着树叶侍立在净月湖畔，衣服已然湿透，雨水的寒气透过衣服冻僵了她的身体。

    本来她就精通医术，自然晓得她现在冒雨站在净月湖畔很容易染上伤寒，在医药相对落后，没有特效药的古代，感染上伤寒很有可能会失去性命。

    她不甘心，不甘心四皇子没有赴约。

    王芷璇一遍一遍给四皇子找借口，他不是不想来，许是就在路上，也许是因为突然出现了要紧的事情。

    前生，他把王芷璇当成红颜知己，当成宝贝，容不得旁人说她一句坏话，便是四皇子妃都对王芷璇极为和善，四皇子无法同四皇子妃说得事情，可以对她说。

    甚至四皇子的侍妾侧妃因为不满王芷璇而失宠。

    今生，她携委屈，怨恨归来，想要同四皇子更亲近，王芷璇想亲眼见四皇子坐在龙椅上，君临天下。

    做太子心中的朱砂痣对王芷璇来说不算稀奇，上辈子她做到了。

    王芷璇积极以求得是做皇帝手中的朱砂痣,赢得一切。

    从乾元帝宠溺顾三少可以看出，做皇帝的人可以任性，旁人却无任性的权利。

    王芷璇给自己鼓劲，等，等下下去，只要四皇子看到此时执着无悔的她，一准会被迷住……如此她可以少走一段弯路，更为接近四皇子。

    她手里还有几份药材，足够治疗感冒的好药材。

    此时，她庆幸这一世依然同内务府副总管取得了联系，如果没有珍贵的药材，她可不敢这么祸害自己的身体。

    内务府专门为皇上采买各色五品，王芷璇从内务府得到的药材怎会是寻常的？

    内务府副总管的儿子……王芷璇勾起嘴角，那人也是个傻的，她只不过鼓励了他几句。说了几句经商营销技巧，他便把王芷璇当作了女神看待，对他言听计从。

    王芷璇运气也很好，每次指点他做生意都是稳赚不赔的。

    单单这一项的额外收入就让王芷璇的荷包满满。

    王芷璇比整个王家更富庶。

    她不缺银子。只缺能保证她做人上人的男人，缺帝王之宠。

    雨水连绵不绝，王芷璇费力的睁着眼睛，雨水让她水气缭绕的眸子更显得湿润，哐当一声，王芷璇倒在了地上，发热了？

    她的身体不至于淋点雨就发热。

    王芷璇记得前生王译信怕自己受委屈，被蒋氏苛责，私底下王译信总是让奴婢给她熬补药喝，她想要星星。王译信不会给她摘月亮，本以为她寻到了世上最好的父亲，可惜……最后王译信却辜负了她的信任和爱戴，死活不肯扶正殷姨娘……王芷璇手掌盖住了眸子，王译信决然的拒绝她。疏远她，仇视她……

    今生她也应该用了补药，身体底子怎么会变差了？

    王芷璇没有今生的记忆，自然不记得因为王芷瑶，她几次被蒋氏‘折磨’，不是被蒋氏踢进湖水里，就是被蒋氏责打。

    “姑娘。姑娘。”

    谁在唤她？王芷璇勉强睁开眼睛，模模糊糊间见到在她头顶上撑着一把雨伞，是四皇子么？

    四皇子总算是到了？

    “姑娘，你能不能站起来？”

    “你……”

    王芷璇看清楚撑伞的人后，宛若一盆凉水从头上浇到脚下，来人不仅不是四皇子。还是一个让她感到恐惧的人。

    怎么会碰见他？

    “我……没事。”

    王芷璇不想再在净月湖畔待下去，哪怕四皇子回到。

    “没事就好。”

    来人把手中的雨伞交给王芷璇，声音温润悦耳，“姑娘身体单薄，再淋雨很容易生病。”

    “我不要。”

    “没事。我家离着不远。”那名青年转身离去，回头向王芷璇招手，“姑娘，保重。”

    王芷璇握紧了伞柄，怎么忘了他家的确住在附近？

    不敢再停留在此地，王芷璇撑着伞回到了马车里，衣服滴水，头发黏在额头上，她像落汤鸡一样可怜……最后看了看手中这把雨伞，王芷璇毫不犹豫的把雨伞扔到了外面，她绝不能同灭绝人性的人有牵扯。

    卢彦勋……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名字。

    阎罗王，色鬼转世是世人对他的评价。

    王芷璇后背泛起一阵阵的凉意，四皇子当年拉拢卢彦勋，送了他好几位美人。

    那群美人不是专门培养的江南瘦马，而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小姐，只因为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入了皇子府。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王芷璇听说卢彦勋折磨死了大半的美人。

    王芷璇觉得寒心，可四皇子却道，以后再收拾他。

    卢彦勋最后做到锦衣卫都指挥使，成为乾元帝的鹰犬走狗……这人王芷璇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马车冒雨行驶，雨水冲断了回去的道路，王芷璇只能同意车夫的建议绕远路回王家。

    她先是被雨水淋湿，又碰见了最让她恐惧的男人卢彦勋，王芷璇微微发热，喉咙干燥得难受，冷颤打个不停，迷迷糊糊间，王芷璇听见外面有传来少女们的欢笑声音，曾几何时她一直是旁人注意的焦点。

    前生她虽然是庶女，然她比很多人都要显贵，得贵人们看重。

    王芷瑶……她只能在一旁羡慕嫉妒恨，在一旁默默的伤心流泪，贵人们眼里只有她，没有王芷瑶。

    “是谁？”

    王芷璇清醒了几分，撩开了马车帘子。

    雨后乍晴，空气中泛着泥土的清新，水洗过的青山绿水之上横亘着一道七彩虹桥，空气中尚未失去的水汽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光圈……在一群服饰华贵，姿容秀美的闺秀们中间，她第一眼见到了王芷瑶。

    旁人不知，王芷璇记得面前这些闺秀的身份，国朝未来二十年的贵妇大多在此地。

    她怎么不知道今日有高规格的聚会？

    以往她都是受邀请的。

    王芷瑶正含笑同尹嘉颖闲谈。和玉郡主走过来同她说起打马球的事儿，她们两人越说越是投机，关系亲近了不少。

    离着近了，王芷瑶发觉和玉郡主并非一味的目中无人。骄傲是她的本性。

    就在此时，四皇子走了过来，先是同和玉郡主说话，在王芷瑶打算暗自退开的时候，四皇子突然问道：“你打马球很厉害嘛。”

    “一般而已。”

    “不是一般。”四皇子冷峻的俊脸上挂了一丝的笑意，“实事求是的说，你技术不在和玉之下。”

    四皇子还是很有眼力的。

    王芷瑶疏远的说道：“实事求是的说，我比不过和玉郡主。”

    “……”四皇子碰了个软钉子，“如今像你这样的闺秀，太过罕见。”

    再冷静淡然的闺秀都会有出名的心思。

    和玉郡主在旁道：“下次堂堂正正比过。”

    “方才赢在了战术。和玉郡主的骑术和击球的技巧都在我之上，郡主再强也敌不过群狼战术，马球始终是集体的运动。”

    “群狼战术？你还用上了兵法？”

    “这哪叫兵法？不过是胡乱想的法子，我只想限制郡主的优势。”

    四皇子接近王芷瑶，一是对她有点想法。二是想刺激顾三少，三是看到王芷瑶背景的优势，此时听她侃侃而谈，四皇子发觉王芷瑶本身就有种独特的魅力，她绝不像王芷璇描述的那样。

    “七妹妹。”

    “……”

    王芷瑶听见声音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王芷璇！

    一向很注意仪态的王芷璇怎能容忍衣衫不整？

    王芷璇去了何处？

    被雨水淋湿了么？

    她显得很是狼狈。那张宜嗔宜喜的脸庞泛着苍白之色。

    四皇子喉咙一紧，双手背到身后，王芷璇想冲过去问一句，你有功夫在这里陪伴王芷瑶，没空理会自己？

    她满腹的委屈，愤怒。不是不能输，她绝不能输给王芷瑶！

    “你这是打哪来？”王芷瑶问道，“独自一人出门？”

    “去了一趟净月湖，本来同一位神交已久的人约好，谁知他突然有事来不了。我在湖畔等了他好久。他又没让人给我送消息，我担心他在路上出事，谁知……一切只是我在杞人忧天，他好得很呢。”

    “五姐姐还是快点去歇息吧，我瞧您身上仿佛不妥。”

    “是要回去了。”

    王芷璇注视着四皇子，听清旁边闺秀们的议论，什么官奴养大的女儿，什么身份低贱，什么上不得台面……这些话如同利剑一样刺穿了王芷璇的心。

    就是因为殷家翻案无望，四皇子才会变心，才会无视他。

    王芷璇晓得自己再待下去，只会更觉丢脸，等她有了正经嫡女身份，谁敢瞧不起她？

    原本她有点舍不得放弃殷姨娘，此刻残酷的现实逼得她不得去做王大爷的女儿……王译信那个渣爹是不是再理会她了。

    王芷璇淡淡的说道：“我下车来只是同七妹妹打个招呼，如今我显得很狼狈吧，如何也抢不走七妹妹的风光，七妹妹多心？”

    王芷瑶算是明白了，任何时候王芷璇都不会放弃踩自己的心思，同样回以淡笑：“我是不怎么担心被五姐姐强压一头，纵使五姐姐宛若仙子临凡，该是我的，你抢不走，有句话用在我们姐妹之间挺恰当，嫡庶是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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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内宅女子就不能锋芒毕露，她就是要高调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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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良缘（双更合一）

﻿    王芷瑶不想借着旁人成全自己，或者压任何的人风头。

    争风吃醋，处处踩人在她看来都是小孩子的把戏。

    可这不意味着她就甘心成全主动挑衅的人。

    王芷璇下了绊子，她总不会默不作声，虽然王芷璇是姐姐，可她庶出的身份此时无法改变。

    王芷瑶纵使为妹妹，身份也比王芷璇高上一层。

    “嫡庶？”王芷璇在这句话加重了语气，“没想到七妹妹很重视嫡庶的规矩呢。”

    这话她说给四皇子听，严格说四皇子也是庶子，王芷璇想证明给四皇子看，王芷瑶有多看不上庶出！

    其实王芷瑶心底对王芷璇的用意是感激的，正愁没办法甩开四皇子，“五姐姐且问去，谁不在意嫡庶？”

    四皇子眸子凝重，王芷璇见后淡淡的说道：“我把英雄莫问出处这话送你。”

    “我会记住的。”王芷瑶笑盈盈的应了。

    王芷璇转身离去，稍刻之后，四皇子也寻了个借口远去。

    和玉郡主道：“你也是个没用的，被一个庶压在头上？”

    “五姐姐不同旁人。”

    “你是说她做得美梦不同于旁人？”

    “噗。”

    王芷瑶忍不住笑了，和玉郡主性情很是爽快，“郡主不要说实话嘛。”

    这回换和玉郡主笑了，拽了一把王芷瑶的胳膊，“以后有难处就同我说。”

    王芷瑶点点头，敏锐的看出和玉郡主眉宇间隐藏着几分的为难，等到和玉郡主离去，问道：“嘉颖姐姐，和玉郡主是不是有难处？”

    “你看出来啦？”

    “嗯。”

    “她在定国公府长大，身受定国公夫人的喜欢，按说也没什么事情能难倒她，正因为定国公夫人对她的偏爱。皇上才破例封她为郡主，她的姐姐只得一个县主。英王府最近越发不成体统，听我爹说皇上既有可能整顿宗室，英王许是第一个被夺爵的王爷。”

    “夺爵？”王芷瑶大吃一惊。怎么没听说？“和玉郡主岂不是……”

    “有定国公夫人在，牵连不到她身上。”

    尹嘉长叹一声，“不过她许是无法拒绝嫁给定国公四子，英王还指望着定国公夫人入宫代为说项。”

    王芷瑶皱紧了眉头，莫怪方才和玉郡主突然对自己亲近了起来，和玉郡主再受定国公夫人疼惜，她也不想嫁给定国公庶子。

    定国公夫人为了英王的事情就进宫寻乾元帝？

    她是对自己太有自信？还是本身就同乾元帝‘关系亲近’？

    世人会怎么看待被乾元帝当儿子宠爱的顾三少？

    顾天泽摊上定国公夫人为母，也挺可怜的。

    尹嘉颖道：“定国公府上的事情，我知道得也不多。”

    “像定国公府上那样的高门望族，是非很多。”王芷瑶看出尹嘉颖的歉意。笑道：“真真假假的谁分得清楚？不过是看个热闹罢了。”

    王芷瑶首次注意起四皇子，他不在……也许追上了王芷璇，看来她等得人是四皇子呢。

    四皇子不就是梦里抱着王芷璇的太子殿下？

    两人生死别离之时，四皇子为了王芷璇哭成了泪人，毫无太子的威严。

    四皇子倒是深情的人。

    可深情的人来寻她作甚？

    王芷瑶不可能感觉不出四皇子对自己的关注。莫非是为了顾三少？

    聚会分手时，王芷瑶同尹嘉颖约好下次见面的日子，过两天王芷瑶打算随蒋氏去尹府上看埋头苦读的兄长王端淳，在方才闲谈中，王芷瑶多次叮嘱尹嘉颖关照自己的笨哥哥，并说哥哥出了读书外，什么都不懂。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王芷瑶笑呵呵的想着方才尹嘉颖的表情，王端淳运气不错，木头疙瘩的品行偏偏得到尹嘉颖另眼相看。

    尹嘉颖方才差一点反驳王芷瑶王端淳是笨哥哥！

    尹薄意尹大人说过尹嘉颖不必同名门贵胄联姻，王芷瑶颇为看好这一对，尹薄意又是师傅，又是岳父的话……王端淳根本不用王芷瑶再操心。

    不过。有想做好爹的王译信在，也用不上她在操心。

    马车停了一瞬，一道人影从外面钻了进来。

    “咦，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有谁？”

    顾天泽板着脸坐到王芷瑶身边，冷哼道：“你想谁过来？”

    “生气了？”

    “哼。”

    “……我还没生气呢。”

    王芷瑶背对着顾天泽。嘴角翘得高高的，语气却很冷淡，“还没怎么样呢，不少麻烦找上了我。”

    “找上你？”顾天泽顾不上生气，掰正王芷瑶的身体，王芷瑶低头不看他，略显得愤恨不平，顾天泽着急的问道：“谁给你气受？”

    和玉郡主不会寻王芷瑶的麻烦。

    王芷瑶抬头指责道：“是你招惹了四皇子。”

    “什么？我？”

    “嗯，没错，就是你！”

    王芷瑶拿着手指戳了戳他胸前的护甲，最近顾天泽偏爱戎装，束着的头冠，垂下来的乌黑发丝每每勾得王芷瑶想去抓一把，顾天泽也是聪明的，猜到王芷瑶最爱看他穿戎装，每次都不给她摸自己脑后的头发。

    “就是你招惹了四皇子。”

    “怎么可能是我？”

    顾天泽扬起的脑袋，脑后那缕青丝如同马尾甩了一下，回嘴道：“四皇子是去寻你！”

    正是因此，顾天泽才匆忙赶过来。

    “他是来寻我，不过是因你的缘故，一定是他想同你一较高下，他才来我跟前搭讪。”王芷瑶从不认为自己能吸引四皇子的注意，“以前你同我说过，四皇子居心叵测，其实他是想借着我来打击你吧。”

    “……狡辩。”

    “不是狡辩，你们之间的争斗，牵连到我头上，好不公平呢。”

    “你同我说说，为何这么认为？”

    “要不你以为四皇子会看重我？我哪一点美？”

    “呵呵。”

    顾天泽笑声又隐含一丝的得意。傻小七，直到现在她还认为自己不够出色么？便是乾元帝都不在明着反对了。

    “你笑什么？”王芷璇瞪大了眼睛，“很好笑？”

    “就算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还不相信我的眼光？”

    顾天泽伸手停顿了半晌。慢慢的放在王芷瑶的肩头，“不信我？我挑中的人都是最好的。”

    “我不觉得，也许你看错了呢。”

    “看错，我也认了。”

    顾天泽手臂一紧，顺着马车的颠簸把王芷瑶搂进怀里，两人身体相碰，顾天泽虽然是主动，但他的脸比王芷瑶还要红。

    柔软，馨香的娇躯近在咫尺，渴望已久的朱唇建在咫尺。甚至能数清楚她睫毛有几根……她的柔软，软得如同棉花一般，淡淡的馨香似能把他包围，“小七。”

    “嗯……”

    王芷瑶心中也有几分的紧张，气氛太多暧昧。要天真一点，无邪一点，她抬起眸子眨着眼睛道：“不放开吗？”

    顾天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了从小腹涌起的那丝邪火，佳人在怀总算让他明白了男女本质的不同，也明白了乾元帝说过，绝色美人的酮体能带给男人极高的享受。

    小七不是绝色美人。可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着他，让他放不下。

    “放……放。”

    顾天泽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手臂收回，他不想勉强了王芷瑶，可老天仿佛故意折磨他们似的，偏偏在此时马车又颠簸了一下。顾天泽借此机会再一次稳住了王芷瑶，两人贴得更紧了。

    “道路是不是改修了？”王芷瑶抱怨着，想要坐直身体。

    “……工部没银子……”

    顾天泽恨不得京城道路都是颠簸的，是不是同皇上说说，嘉奖工部呢……他顺其自然的享受一番美人在怀。手臂越收越紧，嘴上却道：“不是我故意，道路不好走哇。”

    王芷瑶气得两腮鼓鼓的，顾天泽越看小七越是可爱。

    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定终身，他行事一向果决，没想到在选妻上，依然如此。

    简单，执着，从第一眼起，他便晓得小七就是自己等的人。

    如果遇不见小七，他也不会爱慕上旁人。

    情缘上，他宁缺毋滥。

    马车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人道：“王四爷……”

    “闪开，见到你准没好事。”

    王译信见到坐在马车外的头带斗笠的阿四，气不打一出来，虽然阿四用斗笠遮住了大半的脸庞，可他能骗过旁人，骗不过王译信，“顾大人在马车里？”

    “王大人身体很好……”

    “闪开。”

    王译信冲过去撩起了帘栊，向里面探头一看，王芷瑶和顾天泽极快的分开，两人的脸庞都是红的，羞涩的。

    “你们……瑶儿。”王译信首先想到得是女儿不能吃亏，“是不是他故意轻薄你？”

    “……不是。”

    王芷瑶摇头，“路上碰到了沟坎，他帮了我一把。”

    “糊涂！”王译信想了半天伸手把顾天泽的胳膊拽住，气愤的说道：“你怎么敢？怎么敢轻薄她？”

    “我会对小七负责的，等到小七及笄，我自会请皇上下旨赐婚。”

    “谁要你赐婚？”

    王译信恨不得打碎顾天泽脸上的得意，“顾大人远离瑶儿就好，顾大人，当下官求求你，别再来寻瑶儿成吗？”

    顾天泽虽然被王译信拉扯着，可依然坐得稳如泰山，王译信使劲浑身的力气也无法动摇他分毫，翻了翻眼睑，摆出一副冷傲的模样，那意思是你谁啊？本人的事你管得着吗？

    “你……”王译信脸瘪得通红，恼恨顾天泽接近瑶儿，却无法责怪女儿‘勾引’顾三少。

    瑶儿太善良，太不会拒绝，而且王译信也不得不承认，抛开顾三少短命不谈，他的确是闺阁少女向往的金龟婿。

    美貌，才华，地位。权势，圣宠，武功，样样不缺……但是顾三少是早亡的。只要有这一点就可以抵消掉他一切的优点。

    京城人来人往，顾天泽不想太引行人侧目，从马车上跳下来，把怀里的盒子扔给她，“送你顽的。”

    王译信的手还拽着顾天泽。

    “你不松开？”

    “……啊。”

    王译信忙松手，顾天泽淡淡的说道，“没有几日了，王大人。”

    他翻身上马，对站在马下发呆的王译信道，“我虽然说不上是君子。但不会做伤害面前小七的事儿，王大人与其担心我们，担心我坏了小七的名节，不如多担心你的庶女，她同四皇子之间弄不好会传出不好的事儿。四皇子可是娶了皇子妃的。四皇子想要什么，王大人也会明白几分，王芷璇能给他什么？”

    “除了美色之外，她一无所有。”

    顾天泽像是以往纵马扬鞭而去。

    王译信把顾天泽的话听进去了，顾天泽小看了王芷璇……除了美色外，王芷璇还是先知，拥有一手不错的医术。以及丰厚的家资……

    “她同四皇子在一起？”

    “不知道呢。”

    王芷瑶收好了每次见顾三少必然得到的礼物，顾三少不愧是乾元帝教出来的，每次见面都会送她礼物，小到珠宝首饰，泥人面具，大到房产店铺……王芷瑶已经收到了好几张房契了。她每次都说不要，不要，可顾三少却死活要给。

    不知今日盒子里装得是什么，王芷瑶先把房契等贵重物品收好，将来寻个机会还给顾天泽。

    “顾大人都知道。你会不知道？”

    “您这话真是好笑，我用得上时时刻刻注意她吗？方才我陪伴尹小姐一起去了京郊赛马，得到邀请的小姐哪一个不是重臣勋贵之后？不是尹小姐我根本就去不了，我尚且如此，您认为五姐姐会得到邀请？只是因为道路损坏，五姐姐才路过，我同五姐姐说了几句话，随后便各自分开了。”

    “……”王译信心底涌起一阵阵的惭愧，瑶儿参加赛马会都需要借着尹大人的面子，王译信鄙视无用的自己，“瑶儿以后你一准会得到帖子。”

    “五姐姐呢？”

    “她？总有她想走的路。”

    王译信拽不回王芷璇，给了她最后一个选择的机会，不过从眼下的状况看，已经她已经从殷姨娘身边搬走了，下一步……王芷璇既有可能不再做他的女儿。

    王芷瑶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五姐姐认识四皇子，她先走了，随后四皇子就不见了，至于他们是不是另外有约？没亲眼所见，我不敢败坏五姐姐的名声。”

    “你谨慎了许多。”

    “磨砺使人成长嘛。”

    王译信见王芷瑶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不是很好过，没人比他更心疼瑶儿，心疼瑶儿受过的磨难和不公平。

    “父亲大人，我先回西宁侯府了，您多保重。”

    “……瑶儿。”

    王译信在放下帘子前，说了一句：“我会尽快接你们母女回家，瑶儿，王家的事情你别管，一切交给我，咱们不用亏欠顾大人的人情。”

    “可是人情已经欠下来了。”王芷瑶隔着帘子，低声说道：“他为我做得事情，我都记得，我准备用自己一辈子报答他，而且我是心甘情愿……”

    王译信脑袋立刻打了三圈，跺脚道：“傻瑶儿，他做得那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他而言不算重要的事儿。”

    “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易，不管对他而言是困难还是容易，我更看重他的真心，懂吗？真心！”

    “……我……”

    王译信眼看着马车离去。

    王芷瑶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马车里仿佛还残留着顾天泽身上的阳光味道，今日有没揪到他脑后的辫子，下次……下次一定在手上多缠绕几次，每次他都穿戎装来‘勾引’她，本来她不是外貌党的，怎么偏偏就对他那身戎装毫无抵抗力？

    回到西宁侯府，王芷瑶见蒋氏露出很开心的样子，心知一准是王译信来过了。

    不管怎么说，自从王译信重新‘挽回’‘追求’蒋氏之后，蒋氏脸上总会多几分笑容，不过有王芷瑶在一旁，蒋氏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被王译信哄回去。

    “听嘉颖姐姐说，哥哥功课好，学问做得也好，身体也比以前好很多。”

    “尹大人为你哥哥操了不少的心，淳哥儿能拜师尹大人，真真是他的福气。”

    “嗯，嗯。”

    王芷瑶坐在蒋氏身边，蒋氏最近穿衣打扮有了很强的自我风格，“娘，我看嘉颖姐姐仿佛对哥哥听在意的。”

    “是吗？”蒋氏先是一喜，谁都晓得迎娶尹薄意爱女的好处，“可是尹大人会不会看上上淳哥儿？”

    “尹大人可不是肤浅的人，不过如果哥哥将来举业困难，只怕是不行，这事最好先不要同哥哥讲，省得他分心，不过迎娶恩师之女为妻很常见，尹大人的学生中唯有哥哥和嘉颖姐姐年岁相当。况且我都看得出，以李夫人的眼力又怎会不知道？”

    “……”蒋氏缓缓的低头，自己还是太没用了。

    “既然李夫人没有阻止嘉颖姐姐同我交好，也没约束嘉颖姐姐的心思，多半尹家是认同哥哥的，也是同意……”

    王芷瑶停下了话语，“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蒋氏摇摇头，“没事，只是没想到淳哥儿会有这等好姻缘。”

    “娘不喜欢尹家？”

    “哪能呢，我……我怎么会不喜欢？”

    “嘉颖姐姐虽然是尹大人幼女，自幼娇宠，然行事大方得体，是一位难得的小姐。”

    说足了尹嘉颖的好话，王芷瑶对这门亲事乐见其成，如今只有尹家挑他们的份，蒋氏也好，王译信也罢，都无法挑剔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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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抄袭（三更）

﻿    王芷瑶端端正正坐着，双手捧着茶盏，沉稳小口品香茗，四周的摆设精致，淡雅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屋子正中间，蒋氏同尹薄意的夫人李氏并肩而坐。

    李夫人一身墨绿长裙，气质卓然，神色安宁，颇有书香门第掌家夫人的风采。

    蒋氏周身打扮也不弱于李夫人，在言谈间尽显将门闺秀的直率，爽快。

    她们两人，一张一弛，颇为合拍。

    王芷瑶放心的把目光移到旁出，欣赏起悬挂在墙壁上的名家画作。

    方才王芷瑶和蒋氏看望一直在尹家读书的王端淳，随手从书桌上抽出的几分课业，王芷瑶认真的看了几眼，王端淳的进步显而易见，看得出尹大人对王端淳的栽培。

    尹薄意连靠秀才的主考喜好都讲给了王端淳。

    很难想像，堂堂翰林院掌院为了学生会去了解一个主持秀才考试的主考官喜好，光说品级就差着好几等，更别提仕林威望，尹薄意可是连中三元的传奇人物。

    国朝到现在为止，状元不少，然连中三元的只有尹薄意一人。

    除开王端淳学问长进不说，王芷瑶看得出王端淳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他长高半头，年轻的脸庞红扑扑的，眸子里不再是怯懦，拥有了自信的神采，言谈间从容许多，不再像过去只晓得读书，读书，读书。

    方才他竟然能给王芷瑶讲笑话听。

    王芷瑶在欣喜的同时，心底更是感激顾天泽为自己做得一切。

    不是因为顾三少，王端淳怎么会拜师尹大人？

    也就没有他同尹嘉颖之间朦胧的好感。

    李夫人表明态度，并不反对把女儿嫁给王端淳，只是一切等到科举之后再说。

    这个消息让蒋氏尤其欢喜，尹家……真没什么好挑的，不过蒋氏略略担忧一点，尹嘉颖身份贵重许是会轻视王端淳，或是轻视蒋氏。

    尹家位高权重不说。又是有名的清贵人家，规矩想来一准很多。

    在王家十几年的经历，蒋氏很怕规矩繁多的人。

    李夫人仿佛看明白蒋氏所顾虑的，笑道：“嘉颖是幼女。一向受宠，若是将来做得不好，你尽管教导于她。她前些年随着我父亲去各个书院讲学，心都玩野了，不同其余姐妹，我不忍约束她活泼的性情，便同老爷商量给她选个规矩少的人家，恰好老爷很看重淳哥儿，他们相处得也好，便动了心思。”

    言下之意。尹家并不在意规矩，也不会拿规矩为难蒋氏。

    蒋氏稍稍松了一口气，王芷瑶给她漏过口风，王译信会分家另过，这也王芷瑶不再阻止王译信亲近蒋氏的根本原因。

    以后的日子。只有他们一家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蒋氏面色红润，道：“不瞒李夫人说，我最恨没用繁文缛节，尹小姐极好，等淳哥儿中了秀才，我必然会遣人来贵府提亲。”

    男方去女方提亲。女方显得有面子。

    他们的事情双方也算是口头定下约定。

    李夫人并没问王四爷会不会同意，既然丈夫让她邀请蒋氏来，王四爷想来不会反对。

    原本，李夫人不看好王端淳，可丈夫点头，女儿喜欢。王端淳又是个孝顺，守礼的人，虽然略显木讷，但对尹嘉颖很好，既然不用尹嘉颖联姻。李夫人自然会帮女儿选个专一体贴的好丈夫，省得尹嘉颖碰上风流不省心的。

    旁敲侧击，李夫人发觉王端淳极为憨厚，纯洁，没一点坏心思，于是她也就认下了这个未来的女婿。

    王芷瑶得到李夫人很大的关注，王芷瑶才是尹薄意同意这门婚事的主因。

    朝廷上的大臣都认为顾三少必然会失宠，晚景凄凉，尹薄意看得出，顾三少不仅不会失宠，他掌握的东西足以保证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

    直接同顾三少相交，太吸引旁人的注意，拐个弯，谁也说不出尹薄意做得不妥。

    而且王译信的转变，也成了尹薄意同意这桩婚事的主因。

    直到李夫人送走了蒋氏母女，她还是想不明白，一向眼高于顶，对任何闺秀都不假辞色的顾三少怎么偏偏看上了王芷瑶？

    王芷瑶言行大方得体，笑容亲切，容貌清秀，周身上下挑不出缺点，同名门闺秀相比，自然也看不出优点来。

    京城名门重臣家的小姐顾三少不选，偏偏看重了王芷瑶？

    她哪里特别？

    “娘，王七妹妹的好处，只有同她熟悉的人才知道啊。”尹嘉颖欢快的说道：“您不是也晓得上次打马球，就因为有了王七妹妹，我们这边才赢了和玉郡主。”

    “她不是没进球么？”

    “没有她在后面严防死守，调动指挥，又哪来得胜利？”

    尹嘉颖佩服道：“王七妹妹才是真正的不愿意人前显贵，这一点尤其难得，您看谁能把大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旁人？”

    “那是她已经把能出的风头都出了，傻丫头，已经在皇上面前扬名的闺秀，用得上同你们争这点微末的风头？”

    “爹？”

    尹嘉颖起身迎接父亲，“您偷听我和娘说话。”

    “你的声音像是黄鹂一般叽叽喳喳，我还用得上偷听？”尹薄意极为疼爱娇俏的小女儿，点了点尹嘉颖的额头，“你同王七学着点，别一口一个妹妹的叫，就把自己当成姐姐了。”

    “爹……您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而是她的确很出色，值得你学习。”

    尹薄意换了宽松的居家衣衫，同李夫人道：“王七的确不错，让嘉颖同她多处处。”

    “老爷方才说皇上晓得王七？”

    “嗯。”

    尹薄意挥手打发尹嘉颖，“去，到时候给你小师兄送吃的了。”

    尹嘉颖脸一红，羞涩把玩着帕子，“谁耐烦总是管他，我想陪着爹呢。”

    “你是想听我说话？”

    “您明明知道的，还逗女儿？”尹嘉颖抓住尹薄意的胳膊，轻轻摇了摇。“爹不疼我啦。”

    尹薄意想了想道：“同你说倒也没什么，但你不许向外头说。”

    “好，我保证。”尹嘉颖很想知道王七妹妹是怎么出风头的，连皇上都知道？

    “皇上对她印象很好。只等到她及笄许是会赐婚。”

    “……”

    尹嘉颖等啊等，尹薄意说完这句话后便品茶了，直到此时，尹嘉颖才发觉被父亲给耍了，“爹，你好坏，不同你说了。”

    她跑出了门，尹薄意含笑摇头，李夫人笑道：“老爷总是逗嘉颖，当心她不理你。”

    尹薄意低声道：“夫人别小看王七。年纪轻轻有这份沉稳的心性，实在难得。不是我不想告诉嘉颖，只是皇上遇险的事牵扯太广，不知道对她更好。”

    “妾身明白的。”李夫人道：“妾身自认看人的本事，偏偏没看透王七小姐。实在是……”

    “能看透她的人只怕只有一人？”

    尹薄意含笑望着李夫人，李夫人接口道：“顾三少？”

    这话换来了尹薄意大笑，握住了李夫人的手道：“夫人同我心灵相通。”

    “去。”李夫人微微垂头，“越老越没正经。”

    尹薄意低声吟了一首诗词，李夫人更是心如小鹿，满脸羞涩，这首诗写得极好。“这是谁做的？”

    不像是尹薄意的文风，诗词里蕴含着对妻子的愧疚，期望能在天上相会，生死相依。

    “王四爷写的。”尹薄意叹息：“这首诗尽显他在诗文上的才华，不是昨日我灌醉了王四爷，还听不到这等好诗。王四爷酒后肆意狂放中隐含着莫名的悲伤，倒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做派，比以前他更称得上世族逸风。”

    “老爷请王四爷喝酒？”

    “应该是偶然赶上了。”

    尹薄意小声道：“皇上微服出巡，命我伴驾。正好碰上王四爷，说来说去。不知怎么他们就寻了一个酒肆一起喝最劣的酒，也是从他们话中，我看出几分端倪。”

    “王四爷根本不想让王七嫁给顾三少。”

    “啊，皇上呢？”

    “皇上也醉了，不知酒醒后还会不会记住王四爷的狂言。”

    “老爷很看重王四爷？”

    “嗯，有点意思，他同皇上颇为契合。”尹薄意眼底闪过困惑，“他们如同多年的知己，王四爷倒是个人才，是意外了解圣意，还是他知道……死而复生果然同寻常人不一样，不是有人说会多出一份阅历？”

    “百姓倒是有这说法，毕竟是见过阎罗王或是神仙的。”

    “你给嘉颖准备嫁妆，以前我还担心王译信，如今看来，他纵使官职不如我，将来的圣宠也会在我之上，皇上把我当作能臣干将看，把他……看作知己。”

    尹薄意叹息，做帝王的知己，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了的。

    李夫人彻底打消了对这门婚事的疑虑，“该准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给嘉颖的嫁妆比照二丫头。”

    尹薄意虽然也有额外收入，但并不贪墨银子，尹嘉颖自然赶不上他原配嫡女的十里红妆，李夫人也从没惦记过继女的嫁妆，反倒在继女出嫁前，按照惯例又补给了继女一笔嫁妆。

    “王家最近会热闹一些，夫人尽管看戏就是。”尹薄意不想再提嫁妆的事情，饶有兴趣的说道：“有人眼皮子浅，一准会后悔的。”

    ******

    宿醉时候，王译信合着解救汤，揉了揉额头，“我是怎么回来的？”

    “尹大人的随从帮着奴才抬您回来的。”明哥儿低声道：“您喝得也太多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次机会，再不加紧，我岂不是会一直跟在顾天泽身后吃土？我是如何都不会再受他的好意了。”

    昨日意外碰到乾元帝，王译信怎能再错过机会？

    他可比顾天泽更了解乾元帝，嗯，虽然是失去了顾天泽的乾元帝，然乾元帝的性情改变不大，所以他们两个都喝醉了……王译信唇边带着几分舒畅般的笑意，不是乾元帝的侍卫送他回来就好，省得王家人再生出别的念头。

    尹薄意果然是个聪明至极的人，王译信好歹也是两世为人，他能得到乾元帝的重视不容易，尹薄意只凭着直觉就能灌醉他。

    他不如尹薄意。

    王译信听见外面很热闹，问道：“怎么了这是？”

    “是瀚少爷在文会上打出风头，他的诗文被评为一等。”

    “什么文会？”

    “华轩会。”

    “一等？”王译信皱紧了眉头，以王端瀚的文采根本不可能在华轩会上被评为一等，王端瀚在诗词上的才华只能说寻常，“你且把他的诗词念来听听。”

    明哥儿把诗词念了一遍，道：“听说是急性成诗。”

    王译信从炕上爬起，随后又躺了回去，“王芷璇不害死他真是不甘心，好巧，好巧啊。”

    昨天他也同乾元帝说起了这首诗词……这首本来他前生写给乾元帝的诗词。

    王译信是当时的诗词大家，有很多首脍炙人口诗词，王端瀚竟然‘抄袭’了他的诗词？

    抄袭只会被人嘲笑，王端瀚科举之路只怕是……王译信起身给乾元帝写了一封折子，希望能略略挽回一些影响，这也是他唯一能为王端瀚做得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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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舍弃

﻿    上一世，王端瀚才学过人，其中也有不少诗词名句是王译信帮忙‘指点’‘修改’的。

    这一世，王译信不可能再帮王端瀚。

    王芷璇以为抄袭其父的诗词就理所当然么？

    给乾元帝写请罪的折子时，王译信多了几分羞愧，是他没教导好王芷璇。

    王译信是传统的文人，一向以世子子弟自居，像他最无法忍受的道德败坏便是抄袭。

    每一首诗词无论好坏，都是做诗人的人生感悟，是长久以来冥思苦想出来的。

    你可以嘲笑他人做得诗词不够好，文辞不够优美动人，但不能窃居旁人的诗词当作自己的。

    这是道德品质问题。

    王译信此时反思对王芷璇的教养，在他疼惜王芷璇时，王芷璇总能偶尔说中他的心思，她当时还会用诗词同自己相和，也因此王芷璇显得更贴心，更理解他。

    同王芷瑶相比，王译信自然更喜欢懂事，贴心，文采斐然的女儿。

    可如果王芷璇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抄袭得来得呢？

    王译信恨不得掘去自己的眸子。

    他请罪的折子写得更为恳切，恳求乾元帝再给王端瀚一个悔过的机会。

    王译信完全以一个父亲该有的身份请罪，而不是诗词原作者。

    这份折子送上去，有八成的可能乾元帝会网开一面。

    王家为难得的喜事好好的热闹了一番，华轩会算得上是京城顶级的文会，才子，清贵词人云集，有许多传世之作出自华轩会。

    不是四皇子为‘补偿’王芷璇，王端瀚根本接不到华轩会的文贴。

    被王家人恭贺的王端瀚意气风发，脸庞显得更为俊秀，自信。

    王芷璇私底下对他说过，诗词就是他写的。他要有自信，王端瀚陶醉眼下被人簇拥的感觉，陶醉于旁人的羡慕，崇拜的目光之下。越发坚定诗词，策论都是自己所作，王端瀚就是天才。

    这次王家设宴连许久不曾出面的王老爷子也亲临了，他拍着王端瀚的肩膀勉励了一番后，又趁着清醒督促了一番其余孙子们的学业。

    王芷璇不耐烦听老头子说教，示意仆从把精力不济的老爷子搀扶回去。

    这场宴会的主角是她和王端瀚，一个将死的老头子抢什么风头？

    她连科举试题都告诉了兄长，还怕兄长不能高中？

    王大爷见王端瀚如此争气，出息，再一次同文氏嘀咕。“母亲，过继的事情……您忍心瀚哥儿因为一个官奴生母仕途尽毁？老四如今心心念念的都是把四弟妹哄回来，哪还有一点把心思放在瀚哥儿身上过？科举可是越来越近了，您不能因为疼惜老四就不顾您一手养大的瀚哥儿啊。”

    “这个……”文氏拿不定主意，“瀚哥儿会同意出继？只要他才学好。何惧出身？”

    “以前您这话我也是赞同的，但眼下，您可别忘了，殷家的案子已经被皇上定成了铁案，殷家的男丁全被处斩，瀚哥儿虽然不认识殷家人，但身份上摆脱不了。万一首辅大人保护瀚哥儿呢？”

    “瀚哥出继的话，首辅会放过他？”

    “他出继便不是殷姨娘的儿子，首辅再寻瀚哥儿的错处，御史岂会放过首辅？况且儿子最近也得了某些贵人的看重，儿子帮瀚哥儿经营一番，在乡试上瀚哥儿没准会中个解元回来。到时候不是整个王家的荣耀？”

    “老四呢？他怎么办？”

    “瀚哥儿是个孝顺，对本生父亲也会很孝顺，我们兄弟几个住在一座府，四弟还能少见了瀚哥儿？”

    王大爷见文氏动了心思，卖弄口舌更为厉害。“还有璇姐儿，母亲，可别辜负了璇姐儿的好样貌，好才情，就算殷姨娘不是官奴，只是寻常的侍妾，哪户高门大户肯娶小娘养大的庶女？不说做妻，便是做妾……也只能是最最寻常的侍妾。”

    王芷璇绝色明艳，宜嗔宜喜如同画中的仙子，风姿迤逦，气质卓绝。

    王端瀚俊美飘逸，一举一动如松柏皓月，儒雅清贵，文采斐然。

    这对金童玉女般的人物若是被殷姨娘毁了，文氏亦觉得可惜，王家许是再没有恢复爵位的希望了。

    文氏咬咬牙，“过两日我同老四说。”

    她这也是为了王家恢复爵位着想，等到王端瀚功成名就，王芷璇嫁入名门，王译信也是少不了好处的。

    王大爷道：“母亲英明，王家能否复爵全在母亲的一念之间。”

    “哪里算得上英明？我不过是想你们兄弟都能太平富贵，将来等我闭上了眼也好去见王家的祖宗。”

    “母亲必然福泽绵长，赛过南山不老松。”

    “老大的嘴越来越甜了。”

    “儿子说得是真心话，娘，儿子想要好好孝顺您呢。”

    王芷璇耳聪目明，早已经蒋王大爷和文氏的话听个一清二楚，暗自里握紧拳头，这一步果然走对了，王芷璇借着兄长在文会上独占鳌头谋得了出继的机会……她就要做嫡女了，虽然名分上还是比真正的嫡女差一点，但她不用再被人笑是庶孽，空有满腹才华而无处施展，也不用被王芷瑶张口闭口的官奴养大的说教。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王芷瑶说错了，嫡庶不是生出来的，几经谋划，谨慎用谋一样可以改变嫡庶的身份。

    王芷璇嗓子有点痒，慢慢的抿了一口水，上次淋雨她是着了凉，不过感冒还是值得的，四皇子最后不也是舍弃了贵女追上她？

    虽然四皇子没有亲口向她道歉，可在她昏倒后，四皇子抱起了她，亲自送她回王家。

    旁人不了解四皇子内敛的性情，她还能不知？

    四皇子很少说情话，然他用实际行动对王芷璇好，情话只是动听，实际把你放在心里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翌日四皇子就让人送来了文贴，王芷璇决定原谅爽约的四皇子。为他着了很多的借口，可能是王芷瑶故意勾引四皇子……四皇子怎么会喜欢王芷瑶？

    王芷璇自信的勾起了嘴角，王芷瑶永远只能仰望自己，这一次她不会手下留情。给王芷瑶反戈一击的机会。

    因为备考在即，王家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庆祝，毕竟王家一向以清高自居，这点小事，一家人吃个便饭就好了，不值得广邀亲朋，故交。

    不过，纵使只是家宴，王端瀚也被兄弟们灌醉了，走路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

    “小妹……”王瀚瀚陶陶然的说道：“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将来哥哥一准帮你寻个好人家，这次文会我认识了不少名门公子，小妹……你值得最好的。”

    “哥哥。你喝醉了。”

    王芷璇亲自搀扶着王端瀚向回走，穿过回廊时，见到远处有人手拿着灯笼等候，殷姨娘？

    不知为何王芷璇心底涌起了一丝的不舍。

    她孝顺十几年的殷姨娘，歧视能轻易忘记的？

    可是不忘记又怎能怎么办？母子三人抱团一起等着被王芷瑶弄死么？

    王芷璇想过好日子，想要个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有错么？

    她贤惠后又怎么会忘记生母殷姨娘？

    这般想着。那丝不舍愧疚很快的消失了，王芷璇晓得这是在过继的关键时候，容不得出一点差错，向殷姨娘点点头，她搀扶着喝醉的哥哥下了回廊，饶远路避开了苦候他们兄妹的殷姨娘。

    王芷璇心想如果殷姨娘真心疼爱他们兄妹。自然会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如果殷姨娘不明白……她离开想要利用自己争宠的殷姨娘就更加没错了。

    殷姨娘泪眼朦胧，脸庞如同冰雕一般煞白，儿女们越走越远，他们竟然没有问自己在这里等了多久？

    她不是给他们添乱的，只是想偷偷的恭贺儿子一番。想同女儿说说话，询问女儿有没有受委屈。

    他们连这样简单的机会都不肯给，不肯稍稍停下脚步……殷姨娘抹去了眼角泪珠，失去王四爷的宠爱，失去了儿女，失去了容貌，失去了殷家至亲，她还不如死了干净。

    这是老天对她贪心的惩罚吗？

    如果她当年没有主动爬上王四爷的床，如果她不是千方百计体现自己的善良，美好，企图让蒋氏做摆设，如果她不是想要有个依靠，为王四爷生儿育女……如果没有这些奢望，她如今会不会过得更好？

    富贵日子是肯定不会有的，但她会有个专一的丈夫，儿女们会叫她为娘。

    “四爷，您就这么恨妾么？”

    殷姨娘听见脚步声，极速冲到王译信身边，含泪道：“曾经您说过妾是您最喜欢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您变了？”

    王译信闭了一下眼睛，殷姨娘的美好，甜美，善良，温柔，这些他都记得，可他更记得，殷姨娘的‘野心’，他永远无法满足的野心。

    也记得，殷姨娘只是把他当作享受富贵生活的工具，王译信甚至不能确定殷姨娘表现出来的美好深情是真是假？

    真正爱他的人，应该是像蒋氏。

    “我寻瀚哥儿有事，你先回去。”

    “四爷……”

    殷姨娘被王译信推开了，声嘶力竭的道：“您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却不要我了，四爷……您好狠的心。”

    王译信脚下稍微一顿，继续向前走，只留下了一句话，“想改变的人是你，当年我不曾勉强过你，以后也不会勉强你。”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继续求粉红，过继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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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得逞（二更）

﻿    屋子里酒气很浓，王端瀚肢体横斜，王芷璇坐在一旁品茶歇息，顺便王芷璇想冷静冷静，等待殷姨娘远去再回文氏的院中。

    王芷璇纵使有千万种理由，在她搀扶王端瀚无视殷姨娘那刻，她终究无法逃脱心灵上的谴责，她也会难过。

    此时，王译信走进了屋子。

    他先去书房看过王端瀚最近做得文章，不见任何的长进，反而比上个月退步不少，同王译信前生更是天差地别。

    王译信对王端瀚很失望，也不会把他的人脉资源给王端瀚用，今生因为‘王译信’作死，他根本没有上一世的人脉，就算是想用，也借不上力。

    他对王端瀚不进则退的学业很是痛心。

    “你知不知道你会毁了他？”

    王译信阴沉着脸庞，进门便教训王芷璇，“瀚哥儿年轻气盛，受不住名利诱惑，你不知劝他向上，反倒助长他的虚荣心，把他弄得不以抄袭为耻，反而沾沾自喜，就算他入仕为官，也只能做个庸碌的贪官，德行是人的立世之本，德行不休，再高的才华只会害人害己。”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王端瀚从床榻上爬起来，醉眼迷蒙的看清楚来人——王译信？

    王端瀚舔了舔嘴唇，傲然笑道：“父亲也来恭贺我鹤立鸡群？呃，不知父亲见儿子今日风光有没有后悔？儿子不靠你依然可以……可以得到世人的称赞，被你看重的淳弟弟不知何时才能有今日……”

    “混账！”

    王译信抄起旁边脸盆架上放着的铜盆，把铜盆中的冷水泼向王端瀚，训道：“你不会醉得忘记了那首诗词是不是你做的？抄袭……不问自取为之贼！偷取旁人的诗词意图扬名，比盗取财务更为可恨，可恶。道德败坏，你还想扬名立万？你再不知错，不悔过，将来一准会身败名裂！”

    一个读书人。若是在仕林中毁了声望，那么便就别想再出头了。

    王译信想到了无辜卷入科举舞弊案子里的王端淳，就因为毁了仕途和名声，他连妻子也没娶上。最后不知所踪……

    此时王译信多了几分怀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一旦王端瀚今生也如前生的王端淳……是不是证明前生那场舞弊案子是王端瀚和王芷璇在背后设计陷害的淳哥儿？

    他不敢再想下去，也不愿意相信对淳哥儿很好的王芷璇兄妹会存了歹毒心思。

    淳哥儿把王芷璇当作亲生妹妹疼爱信任，甚至比对瑶儿还要好！

    王端瀚先是被冷水一激，随后听清楚王译信的话，彻底的清醒过来，毕竟他是在正统规矩下教导出来的读书人，没王芷璇拿来即用。抄袭你只是为了让你的诗词在异世界扬名的心思。

    他身上湿答答的，额头布上了一层浓密的冷汗，从炕上翻滚到地上，张嘴道：“父亲……你冤枉儿子……”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

    “父亲……我……”

    王端瀚目光躲闪。根本不敢同王译信相碰，瞄向一直慢吞吞喝茶的王芷璇时，他冷静镇定了许多，同时也隐隐佩服妹妹真能沉住气。

    王芷璇慢慢的起身，先用帕子把王端瀚额头的冷汗拂去，转头对王译信说：“你非要把哥哥吓病了才肯罢休？哥哥已经不同淳哥哥争了，你还不肯放过他？非要逼得哥哥无法科举应试么？”

    “你……”王译信张口结舌。从没想过王芷璇无耻到这种地步。

    抄袭的人是她，她怎么敢？

    就在此时，文氏听见动静领人赶到了，她恰好听见了王芷璇那番话，怒道：“老四！你还想怎么冤枉我的乖孙子？”

    王大爷随后痛惜的说道：“你不疼惜瀚哥儿，自有旁人疼他。老四……你实在不配做瀚哥儿的父亲，哪有你这么偏心的爹？”

    “我偏心？我对谁偏心？”

    王译信错愕，他是想偏心补偿淳哥儿，可这份偏心是他亏欠嫡子的，他纵使不大理会王端瀚。也希望王端瀚能堂堂正正做人。有王芷璇在，王译信管不住王端瀚。

    文氏道：“自然是偏心淳哥儿，也不知道七丫头给你吃了什么*汤，你可一点也不像以前了，对个榆木脑袋读书不成的淳哥儿百般疼惜，你疼淳哥儿我不管，可你也不能在外面气不顺，看不惯瀚哥儿出彩就来侮辱我的乖孙。”

    一把搂过怔怔出神的王端瀚，文氏心肝肉似的叫了半晌，指着王译信道：“再让我看到你苛责瀚哥儿，我就先教训你！”

    文氏是很疼惜王译信，只是王译信清醒后就对她一直很疏远，王芷璇又一直在文氏耳边念叨王译信的仕途生涯也就这样了，王家想要恢复爵位振兴家族，只能依靠王端瀚，并且王芷璇对文氏说过，王译信哄回蒋氏回来，只是为了让文氏过得不痛快……

    如今王端瀚眼看着即将功名利禄，他又是文氏养大的，文氏以为王端瀚更能靠得上，王端瀚也更孝顺她。

    文氏不想放弃王译信，但也不容王译信毁了自己的指望。

    王芷璇低头站在一旁，把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王译信还是因为这首诗词而动怒……如此无良偏心嫡子，为了嫡子的功名不惜残害打压庶子的父亲，庶子出继也是‘逼不得已’，同时也不会让旁人认为王端瀚是为了功名利禄抛弃本生父母。

    她一直对王译信在文人上的那些迂腐且没用的坚持嗤之以鼻。

    抄袭怎么了？

    天下文章一大抄么。

    那些名句因为抄袭而重现光辉，她还是做了好事呢。

    在这世上除了王译信外，谁知道她抄袭？

    王芷璇把一切都算计到了，利用王译信的迂腐和诗词，为王端瀚出继扫清障碍。

    见王译信百口莫辩的悲痛模样，王芷璇分外解气。

    王译信嘴唇蠕动，罢了，同文氏等人争吵又有何用？万一惊动了老爷子，他又会得一个气死父亲。残虐庶子为父不慈的恶名。

    “瀚哥儿，为父再问你一句，你可知错？”

    “……儿子没错。”

    王端瀚抬头同王译信目光相碰，突然他多了一种彻底失去父亲的感觉。

    王四爷还疼他？维护他？

    王端瀚宁可相信自己的感觉错了。自从王译信死而复生之后，对他哪里好？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再睁开时，对王大爷道：“以后王端瀚就交给大哥您了，小弟才疏学浅，实在是不配有如此才气英挺的儿子，还望大哥多多管教于他。”

    他踱步到书桌旁，提笔在空白的宣纸上下下了一首诗词，吹干墨迹，转身交给王端瀚：

    “父子一场。这是为父留给你的最后一样念想，这首诗词如今已经很少人提起了，但我希望你记住，好好做人，认真做事。投机取巧不过一时得意，无法得意一世，德行操守始终是文臣立足的根本。”

    王端瀚低头看宣纸上的字，浩气歌……浩然正气么？

    王大爷眼冒亮光，“老四的意思是……”

    “如大哥所愿，后日开祠堂更改族谱。”

    王译信对王芷璇说道，“你赢了。希望你将来莫要后悔，这世上不可能有后悔药。”

    “再一次抛弃儿女，哈哈，王译信，你何其可悲！何其心狠！”

    王译信纵声大笑，离开了屋子。纵使他将选择的权利交给王芷璇，在他心里还是不希望王芷璇兄妹出继，前生他抛弃了蒋氏三人，今生他‘抛弃’了殷姨娘三人，世上最无情的父亲非他莫属。

    可是他一直想要做个好父亲。让儿女依靠的好父亲。

    王译信走后，所有人失去了谈话的心情，文氏略觉得对不住四儿子，王大爷却一心想着得到的好处。

    王端瀚看着手中的浩气歌久久无法平静……就算是‘得逞’的王芷璇此时也找不到任何说辞。

    她恨王译信，骂他为渣爹，可有时候会想起王译信对她的好……王芷璇不明白，为何王译信就不能满足她做嫡女的心思？

    她会是最最孝顺的女儿，会给王译信无限好处。

    王大爷同王端瀚交代了两句，扶着文氏离去。

    他得去准备开祠堂的事情，早早把出继的事情定下来，他也能早早放心，省得老四突然更改了主意。

    “小妹……”王端瀚红了眼圈，沙哑的问道：“出继适合么？他毕竟以前对我们……”

    王芷璇压住那分不舍，“咱们不能总想着以前，他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他既然为父不慈，我们何必再在他面前碍眼？等到哥哥功成名就，一样可以孝顺提携他。”

    “可是那首诗词……”王端瀚嗓子似被人捏住一般，是抄来的。

    用别人的诗词欺负名声显赫的才子，王端瀚也有几分愧疚。

    哪怕诗词再好，也不是他写的，可他却用别人的东西打压旁人冥思苦想的成果，他又怎么好意思嘲笑旁人才疏学浅？

    “败于我的才子纵使诗词再不好，那些诗词也是他们自己写的……”

    “哥哥，您不能这么想。”

    王芷璇真心没有抄袭是犯罪的概念，更没有用别人的成果欺负土著辛苦做出来诗词是道德败坏的观念:

    “那首诗词就是哥哥做的，您这么想才对。是你让诗词重现辉煌，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如果您不说，那首诗词许会被永远被埋没的。”

    “……我明白了。”王端瀚苦涩一笑，“事到如今，我还能后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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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耻

﻿    皓月高悬于夜空，正当王译信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之时，宫里的内侍传话，命王译信即刻入宫。

    这道口谕，震动了整个王家，让全家上下不知所措。

    王译信晓得原因，同王家人别过后，什么都没交代，独自一人入宫。

    王芷璇凝视王译信没入深夜中的背影良久，苦思缘由，她没想到王译信已经把这首诗词做了出来，而且还得到了无限疼宠顾三少的乾元帝赞赏。

    “老四是不是又惹怒了皇上？”王大爷推测道：“最近我看老四跟魔怔了似的，连长信侯也敢威胁……顾家……”

    皇后娘娘的娘家比一般闲散宗室勋贵还要贵重几分。

    文氏冷笑：“顾家有今日还不是因为出了一位皇后娘娘？”

    随后，文氏怀有极大的期望，“我们璇丫头貌美如仙，品行极好，知书达理，将来一准有一份好前程。”

    王芷璇羞涩般垂头，柔柔的说道：“祖母……孙女再得意也不敢忘了您。”

    她从未想过去做妾，不过此事自然不能让文氏知道，那会影响她的计划的。

    文氏拍了拍王芷璇的手臂，眼底划过几分的担忧，口中却道：“让他去，左右老四出不了大事儿，他只是得罪了长信侯，而不是定国公。老大和瀚哥儿也要争气一些，顾家有今日的富贵，皇后娘家助力也不小。”

    “祖母……孙女我……”王芷璇明白文氏也想把她一起出继，心底一时之间五味俱全，纵使有达成愿望的欢喜，也有即将离开殷姨娘的心酸，不过该做出的样子，是一定要做出来的，“孙女想陪着姨娘。”

    文氏嗔怪道：“你这丫头怎么不懂事了呢？听祖母的安排，我不会害了你。”

    “不……”

    大片大片的银色光华尽情的洒落在王芷璇身上，王芷璇泪水盈盈。摇头道：“我不想离开姨娘，祖母，您别逼孙女了。”

    王大爷急得抓耳挠腮，过继王端瀚是不错。可他最为在意绝色的王芷璇。

    文氏安抚的瞥了一眼王大爷，示意这件事交给她，“璇儿，这事也是为了你将来好，你当我舍得把你们兄妹从老四身边出继？皇上半夜宣召老四，虽然不会出大事，然对老四的前程终究不是好事，况且老四的心如今都放在蒋氏身上，蒋氏和瑶丫头有多恨你，你莫非不知？一旦蒋氏他们搬回来。蒋氏一准搓磨于你。”

    “父亲说过会保护我的，祖母，父亲说过不让我受制于嫡母。”

    王芷璇含泪为王译信辩解，握住文氏的手臂，顺势跪倒：“孙女愿意孝顺您。愿意陪伴您，可您不能让我不做父亲和姨娘的女儿，他们……他们养大了我，我理应陪伴孝顺他们的。纵使我在母亲跟前吃点亏，受点委屈，孙女也不敢存了离开不认父母的心思。”

    “你……”文氏既为王芷璇的固执生气，又心疼她是个孝顺。明理的好孩子，“我主意已定，你不必再说了，三日后，你同你哥哥一起出继。”

    “祖母……”

    王芷璇声嘶力竭的喊道：“我不要，不要离开父亲。离开姨娘，您别逼我了，我宁可死也不要出继。”

    王大爷在旁边道：“璇丫头还是住在王家，想见老四和殷姨娘随时都可以。”

    “大伯父好意，侄女心领。然侄女宁可死不从。”王芷璇扬起下颚，“猪狗尚且不会因为富贵就嫌弃自己的父母，侄女不敢比品行高洁之人，侄女也晓得生恩最重，没有父亲和姨娘就没有我今日。”

    文氏不知该怎么说通固执的王芷璇，不觉得存了几分的犹豫，不如顺王芷璇的意思？蒋氏如果连庶女都忍不下下，她到时候自然会教导蒋氏该怎么做嫡母。

    “你先起来，此事我在想一想。”

    “……多谢祖母成全。”

    王芷璇心底咯噔一声，莫非是表演得太过真实，让文氏打消了出继自己的心思？

    这可怎么好？

    王芷璇那分对殷姨娘的不舍荡然无存，她要做嫡女……生母是官奴，又有一个偏心的渣爹，她即便自身再优秀都无法嫁入豪门，她……怎么同永安侯共叙前缘？

    这辈子永安侯是她最后的选择，如果能嫁得再好点，就当她同永安侯没有缘分。

    前生她能嫁给永安侯，王译信功不可没，这一点她也承认，就因此王芷璇不得王译信疼爱后，她才被迫谋划出继，她是被偏心无情的王译信逼得，如果有一丝的可能，她怎么舍得离开殷姨娘呢？

    如今出继就在眼前，可因为她对殷姨娘的不舍，就要白白的错过机会？

    王芷璇陪着文氏一起回去，心事重重的回到了自己屋里，永安侯……俊美儒雅，专一深情的永安侯，她就要失去了么？

    他们曾经是一对最让人羡慕嫉妒的夫妻，他对自己的信任，直到此时王芷璇还是记得的。

    就算是为了永安侯，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下一次，她再也不敢装作舍不得殷姨娘了。

    “小姐，殷姨娘在外面……”

    “我没脸见她，请她回去。”

    王芷璇痛苦的合眼，对殷姨娘她也是有感情的，可惜形势逼得王芷璇不得不狠下心肠，坐在屋子里，她仿佛能听到殷姨娘的哭声，见到殷姨娘掉落的泪水……王芷璇双眸泛红：“王芷瑶，我饶不了你！还有王四爷……我一定会让你后悔宠爱错了人！”

    如果不是王芷瑶勾引四皇子并同她争父宠，她怎么会落到今日？本来一切都应该是王译信为她安排好的，她只需要享受就好，如今她得自己去寻四皇子，去同永安侯世子相处，甚至她还得赢得永安侯夫人的好感。

    这一切都是因为王芷瑶！

    王芷璇喃咛：“你欠我多少？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上辈子在她即将风光，尊荣无限之时，她被王芷瑶一箭射死，白白浪费了半生的谋划。

    今生王芷瑶处处揭她的短，处处跟她争锋。便是她有心‘宽恕’王芷瑶，此时王芷璇也无法说服自己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做圣母是没有前途的。

    *****

    皇宫大内。王译信跪在乾清宫大殿门口，裹紧了单薄的衣服，夜风微凉，吹拂起他鬓间的发丝们，王译信低垂着俊脸，“臣知罪。”

    “给朕跪着。”乾元帝的声音从乾清宫内传出，“糊涂透顶的东西，朕有你这样的臣子，是朕的耻辱！”

    乾元帝捏着从东厂调来的关于王家的密报，气恼的甩了甩手。这等不孝品德败坏的儿子，王译信还留着？简直……乾元帝不知该怎么说他好。

    “阿泽，你说王译信是不是傻子？”

    “姑父，子不教父只过。”顾天泽缓缓的说道，“起码他尽了一个父亲保护儿女的责任。只是以前他做错太多，不是他宠溺太重，王端瀚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大胆妄为，归根到底……其实还是他的错，陛下该罚他。”

    乾元帝目光凝重了一分，“你这么想也对，也不对。等你成亲。有了儿女就会明白朕为何动怒，既然他王译信想跪着，朕就让跪到明天早晨！”

    “朕先睡了。”

    “恭送陛下。”

    “怀恩，召见文贵人侍寝。”

    “遵旨。”

    怀恩公公很快让人把文贵人抬到龙榻上……乾元帝享受着年轻美人的体贴和酮体，顺便发泄几分说不明道不白的郁闷。

    顾天泽走出乾清宫，王译信正好此时抬头。顾天泽道：“有我在，你没事。”

    “……我不用你帮忙。”

    王译信异常的憋屈，本来好不容易拉近了同乾元帝的关系，他想着这回总不会步步被顾三少抢到前头，可还没等他得意。便闹出了王端瀚抄袭的事儿，又让他承了顾三少的人情……王译信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不必谢我，我是为了小七。”

    顾天泽同跪着的王译信擦肩而过，“明日我会去寻小七，您慢慢的跪着吧。”

    王译信攥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嘴唇，顾三少招人恨，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太懂得气人……太可恶。

    东厂给乾元帝关于王家的密报并不齐全，王家那群人不是因为王译信，乾元帝连热闹都懒得看，东厂只把乾元帝最相看的密报承报上去，王芷璇……到底牵到了四皇子，东厂厂都不敢轻易在密报上涉及四皇子情人，

    顾天泽也明白东厂的为难之处，也就没有逼东厂。

    这桩小小的绯闻根本不足以击垮四皇子，顾天泽在没有完全把握之时不会轻易动弹四皇子。

    东厂由此感激顾三少的‘高义’，在厂都刘公公的暗示下，东厂给顾三少的密报是最齐全的，左右皇上不喜欢看热闹，那王家的热闹足以逗顾三少一笑。

    “哈哈。”

    “笑，笑什么！”

    王芷瑶抬手把桌上的点心塞进顾天泽的口中，恼怒道：“又有什么好笑的？”

    顾天泽把点心吞进去，咽了一口茶水，弹了弹手中的密报，玩味的笑道：“真该让皇上看看，皇上一准笑得比我还大声。”

    王芷璇演砸了，王芷瑶看着也挺欢喜，该，让王芷璇装逼，可王芷瑶不大乐意再同王芷璇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咬了咬嘴唇，“你帮我请个好僧好吗？我……我不是心狠，不……我就是不想同她在做姐妹。”

    她真算不上好人，王芷瑶闭上了眼睛，不敢看顾三少失望的目光，喃喃的说道：“我很坏是不是？”

    顾天泽嘴角勾起，难得一见小七乖巧，手指眷恋般划过她的眉眼，“睁开眼睛。”

    “不要……”

    “听话，睁开。”

    王芷瑶慢慢的睁开眼眸，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嫌弃自己歹毒？她是很自私，也不想再同王芷璇同叫一人做父亲……没等看清顾天泽，王芷瑶抢先道：“这事不怪我，是她自己动了出继的心思，不是我……”

    “傻小七。”

    顾天泽笑容灿烂，带有几分宠溺和信任，“无论你是自私，还是卑鄙，我都会帮你，谁让你迷住了我，我就是看上了你！”

    小七的‘缺点’在顾天泽看来也是可爱的。

    “那你方才……”王芷瑶收敛方才的乖巧，立刻亮出了锐利‘爪子’，在顾天泽胳膊上狠狠挠了一把，古铜色的肌肤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你故意吓我。”

    顾天泽抱怨道：“是你自己不信我，自己胡思乱想，还没等我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咦，小七不会是怕我嫌弃你？”

    这么说来，小七岂不是……顾天泽凑到了王芷瑶面前，“是不是？”

    王芷瑶满脸绯红，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一声宛若天籁之音，顾天泽心里暖暖的，“小七，真好呢。”

    ps今天只有这一更，一会要出门，实在是没时间码字，今天熬夜看球，顺便码字，明天三更补上，粉红票不能停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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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过继（双更合一）

﻿    “你想找个高僧？说她命格很好，很富贵？”

    “嗯。”

    “可你怎么忘记了？寺庙里的和尚不是说过她是出家的命吗？”

    “……”

    王芷瑶抚额低吟一声，忘记了，忘记上次那位禅宗很有名的高僧到过王家，并且禅宗高僧再王芷璇的殷切期盼下，说出她命薄且会出家的话，“要不我们找个道士？”

    禅宗和道宗全都属于宗教信仰，彼此之间也存在竞争的关系，争夺百姓的信仰之力。

    道宗给佛宗拆台的状况时常出现。

    王芷瑶见顾天泽不为所动，主动给他蓄满了茶水，挑眉道：“你不是告诉我天算是佛宗和道宗的争夺目标？”

    “你想让天算出家？”

    “……不想。”

    王芷瑶又碰了一个软钉子，托着下颚认真的苦思，最近她越来越有依靠顾三少的趋势，遇见事懒得动脑筋，想得比较简单，是她越来越信任顾天泽？

    还是接触多了她发觉本以为很傲气目中无人的顾天泽，其实是个很细心，很体贴的人？

    总之，顾天泽同他们第一次见面差距很大。

    天算，王芷瑶只见过一面，不过倒是神交已久，一是孔四小姐总是在她耳边念叨天算如何如何厉害，二是顾天泽有时候会说起同他为生死之交的天算。

    王芷瑶还记得那位乐观，平静的天盲少年。

    他不曾见过世上的颜色，自小不是住在寺庙里就是在道观里，没有任何亲人，可他依然乐观，愉悦的生活，也没有因为世人的追捧，养成傲慢孤僻的性情。

    他——无论做和尚，还是做道士都可惜了。

    顾天泽屈起手指弹了弹王芷瑶的额头。“这次便算了，下次不许你再想着天算。”

    就算天算是他最好的知己兄弟，他也不想天算总是出现在王芷瑶的口中，小七是他的。

    霸道！王芷瑶瞪了他一眼。“不能害天算，那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你不用再操心。”

    “那我岂不是很没用？”

    “……”顾天泽看出王芷瑶的失落，低笑道：“怎么会没用呢？这点小事……用不上你，等将来有大事……比如再着火什么的，我还等着你‘救下’呢。”

    “你故意的？”

    王芷瑶一拳挥了过去。

    顾天泽灵活的躲闪开，笑声越发嘹亮，“小七，我等着你。”

    略略提了提裙摆，王芷瑶继续追着顾天泽打。三天不闹，这人就欺负到她头上，着实可恶。

    一个跑，一个追，两人如同顽童在不大的茶室里面转来转去……阿四捧着新出炉的点心走进茶室。看到眼前的情况，不由得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么？

    前面那位公子哥是三少爷？

    整个京城都很警惕，戒备的三少爷？

    三少爷同恶劣，勾引小姑娘追打的纨绔子弟没区别。

    还是说只有在王七小姐面前，三少爷才会显露本性？

    在来茶室之前，三少爷刚同何贵何大人碰过面。阿四虽然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但三少爷绝不会这么‘活泼’。

    王芷瑶撇到有人，停下了脚步，气息微喘，顺势整理了一下衣裙，恢复了以往冷静。从容的模样，“一切就拜托无所不能的顾三少了。”

    顾天泽心底略有遗憾，本来他想趁势抱一抱小七的。

    阿四明显感到三少爷目光不善，他恨不得把身体缩进小小的点心盘子后面，“王七小姐最爱用的点心。新出炉的……点心师傅说趁热吃最好，奴才这才……这才送过来。”

    谁知道三少爷和王七小姐在玩你追我跑的游戏？

    “帮我把点心包起来。”

    “还不去。”

    “是，三少爷。”

    阿四头也不敢回，立刻向外跑去。

    王芷瑶笑道：“你吓到他了。”

    “没一点眼力。”嘴上这么说，顾天泽却不怎么生气。

    既然顾天泽说事情交给他，王芷瑶也没刨根问底，“对了，我外公的状况如何？朝廷上也有邸报送到西宁侯府，可我只看到进兵顺利，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邸报？呵呵，不过是写给无聊人看的。”

    “按你的说法，我很无聊喽？”

    “你嫁给我就不无聊了。”

    “……”

    顾天泽越来越敢说，王芷瑶反倒不如他放得开，不想同他在扯皮，“我外公到底怎样？”

    “西宁侯挺好的，进兵很有章法，虽然有人唧唧歪歪，但皇上很信任侯爷。你别听朝廷上乱说，有我在皇上跟前，想给西宁侯上眼药的人都会倒霉的，而且……”

    “什么？”

    “王四爷最近颇为得皇上的看重，听说他们曾在一处酒肆中喝酒，他也在尽力帮忙西宁侯。”

    “他？”

    “没错，他对皇上……挺有趣的。”

    顾天泽笑容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眼底闪烁着几分兴趣盎然，王译信再得皇上看重，也比不过顾天泽。

    王芷瑶拽了拽顾天泽的手臂，不放心的说道：“他也许没有坏心，但不意味着没有坏心就不会坏事，我信不过他，不是他不好，而是他不仅是我爹，还是五姐姐和瀚哥儿的父亲，血脉牵绊不容易割舍下，如果他无情无义，我又觉得他很冷血，做人就是如此矛盾……我怕他会被五姐姐‘利用’。”

    “你担心我？”

    “嗯。”

    “我看王四爷考虑得挺周全，小七你不明白你爹，他……”顾天泽慎重了许多，“他不是想明白了就不会去乾清宫请罪，该给的他都给了，不该给的，王芷璇他们得不到一分。男子的心要硬得多，这可能是皇上惩罚王四爷的原因。”

    实话说，王芷瑶听得有点糊涂，男人和女人的世界有着本质的不同，尤其是王芷瑶面对得是一群古代男人。他们不是，电视里演绎的那群古人。

    他们同王芷瑶以前碰见接触过的男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如果用中的古人推测他们的行事方法，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

    不是常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么？

    电视和编剧又有谁能真正穿越时空？

    文艺作品里面的古人形象，好一点是经过查证，推演设定出来的，坏一点的……完全就是一出穿着古装的现代狗血言情剧。

    流传到后世的史书，又有多少会记载生活卷？

    哪怕记载皇帝的史书也只是薄薄的一策而已。

    她所处的国朝，风俗，礼仪，施政，国策同明朝很像，但因为皇帝不同。同明朝不大一样。

    “我外公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王芷瑶仰头对顾天泽说道：“虽然我帮不上忙，但我不想成为最有一个知道消息的人，顾三少。别把当作你羽翼下的宝贝蛋。”

    虽然她可能会走弯路，但不勇敢的迈出脚步，只能停留在原地任由别人保护，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好，我答应你，有事一定会告诉你。”

    “拉钩。”

    王芷瑶伸出小手指，白嫩的手指晶莹可爱。顾天泽舔了舔嘴唇，同她手指相勾，摇晃了两下，算是定下了约定。

    “三少爷点心包好了。”

    这回阿四自作聪明的没有进门，在门口喊话总不会再被三少爷记恨了。

    顾天泽收回了手指，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阿四见三少脸色不好看，低头道：“点心。”

    已经是第二次了，阿四是不是专门来破坏气氛的？

    顾天泽从他手中夺过点心，转身交给王芷瑶。“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候府了。”

    “嗯。”王芷瑶低声道：“小心。”

    “等我的消息。”

    顾天泽笑了笑，转身离去。

    出了茶室，他翻身上马对阿四道：“你不许骑马，跑回皇宫去。”

    阿四难过的想哭，“……是，三少爷。”

    王芷瑶带着点心回到西宁侯府，同担心外公的外婆说说话，撒撒娇，把田氏哄得眉开眼笑，用午膳都多用了两碗饭，大舅母等人对王芷瑶更好了。

    她们深切的明白蒋家需要一个女娃，关键时候，女娃能撒娇，是贴心的小棉袄，比臭小子强多了。

    怀孕的孙媳顿时感觉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谁也说不准自己怀得是女娃。

    又过了一日，王芷瑶听说不知从哪里云游到京城，颇有点佛法的老和尚路过王家时，立刻惊讶的高念佛号。

    这位老和尚虽然不知从那座名山，名寺而来，但颇得京城百姓的信赖，老和尚几次预言都灵验了，佛法讲解的又好，因此他如今算得上是名僧，高僧。

    他被王家请进去，见到王芷璇后，送了他一块金锁片，大谈王芷璇的富贵命格，会有贵人凭着金碎片迎娶她。

    王芷瑶有点拿不准这事是顾天泽搞出来的，还是王芷瑶自己故弄玄虚。

    午膳之后，她先后接到了两封书信，第一封是顾天泽让人送来的。

    信纸上只写了两个字，哈哈。

    王芷瑶立刻明白了，老和尚是顾天泽安排的，这人好可恶，明明就用了她提出的办法，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王芷瑶揉烂了书信，“你给我等着。”

    另外一封书信是王家送来的，上面写着让蒋氏明日去王家祠堂——王芷璇和王端瀚兄妹一起过继到长房纳兰氏名下。

    看来有过一次的王芷璇不敢再表现得同殷姨娘难舍难分。

    借着高僧登门，又加上王译信被乾元帝惩罚的时机，王芷璇和王端瀚兄妹果断的脱离了四房。

    “瑶儿，你看什么呢？”

    “王家送过来的书信，娘，是给您的。”

    蒋氏已经习惯了由王芷瑶处理书信往来，除了王译信的书信由她开启外，其余书信都由王芷瑶处理。

    王译信也是最近因为良好的表现才得到了这份待遇。

    “王家有要事？”

    “是挺重要的，王大爷相中了瀚哥哥和五姐姐，为了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前程，摆脱殷姨娘的影响，打算把他们过继都自己名下。”

    “什么？”蒋氏吓了一跳。忙接过书信匆忙看了一遍，失神道：“怎么会？你爹很疼他们的。”

    “是啊，以前为了他们兄妹一直无视我和哥哥来着。”

    “……瑶儿。”蒋氏无法说出为王译信辩解的话，她晓得王芷瑶能放王译信进蒋家门。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爹有没有反对？”

    “我听说他被皇上罚跪，如今还在床榻上养伤。”

    “他伤得很重？”

    “不算重，调养几日就好，谁让他此时才想到子不教父之过这句话？皇上没把事情抖出来，已经开恩了，不过听明哥儿回话。”王芷瑶把完好无损的书信交给蒋氏，“送他回来的内侍在王大爷银票的诱惑下，说了很多不利于他的话，明哥儿哭着说。他可能会被罢免官职，发配，充军。”

    “有这么严重？”

    蒋氏本来挺担心，但见王芷瑶脸上的笑容心底有了几分的底气。

    “严重？我看皇上还惩罚轻了呢，抄袭啊。那可是抄袭。窃取旁人的成果去打压才子们冥思苦想出来的诗词，这样的文贼就应该身败名裂，以警世人。”

    王译信用罚跪一晚明面上抹平了这件事，实际上，王端瀚入了乾元帝的黑名单，这辈子他别打算能中举。

    再有才华，品德不好。乾元帝也不会重用他。

    天下英才很多，不是只有王端瀚一人。

    王芷瑶道：“既然他想最后为瀚哥哥做点事，想临别时候做再做一把好父亲就别抱怨很受伤，如果他能早点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五姐姐他们也不会惹下这么大的事儿。不是他助长了五姐姐的野心，她会把所有人都当作傻瓜看待么？以为自己是太阳……”

    “瑶儿。”

    “好啦，我不说啦。”王芷瑶收敛了几分对王译信的怨气，“您慢慢看信，厨房里炖汤呢。一会您记得吃。”

    “你又要去哪？”

    “去见孔四姐姐啊，前两日她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我，不让我去看望她。今日正好我有空，想来她的病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再不去，就是我没良心了。”

    “你早去早回。”

    “娘，记得喝汤啊。”

    蒋氏点头送王芷瑶出门，在蒋家王芷瑶要比在王家自由很多。

    西宁侯府的规矩没有那么大，只要有家将保护，王芷瑶可以随意出门，蒋家人很少过问。

    自从王芷瑶交上孔四和尹嘉颖两位密友后，生活过得很惬意，她们两个以真心对待王芷瑶，王芷瑶自然也会用真心，有性情相投的闺蜜陪伴，王芷瑶的性情越发像现代的自己了。

    尤其是多了顾三少和王译信之后，她仿佛回到了以前。

    在她那个时代，她就是一个父母宠爱，万事不操心且生活富足的都市丽人。

    “咳咳，王七妹妹离我远一点，别传染给你。”

    “没事，没事。”

    王芷瑶把冰糖川贝雪梨汤递给孔四小姐，“你怎么突然染病了？”

    孔四眼里闪过尴尬，王芷瑶凑上去紧逼不放：“说，你到底去哪里了？”

    “听说天算在寺庙里，我便去了……咳咳，谁知道……没见到天算，一时路滑，掉进了池塘里……”

    “啊，你游上来的？”

    “不是。”

    “那是孔家家丁把你救上来的？”

    孔四看了看窗户外，在王芷瑶耳边道：“我只同你一个人，你千万别泄露出去啊。”

    “嗯，我保证不说给别人听。”

    “是一个青年把我救了。”

    王芷瑶眼睛亮亮的，“青年？在寺庙里不都是和尚吗？”

    “可能是去寺庙的香客。”孔四好不容逮到机会外出，没想到竟然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看着很英俊。”

    “你不会是看……”

    “没有，没有。”

    孔四小姐连忙摇头否定，“真的没有，我只是很感激他，况且我们又没说上话……”

    “孔四姐姐没向他道谢么？”

    “我倒是想谢谢他，可他很快就走了，我甚至连他的姓名都没问出来呢，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面。”

    “如果不再碰到。孔四姐姐在心里感激她就是，万一碰到……”王芷瑶看出孔四小姐有点动心了，“可以当面道谢。”

    如果那人各方面都适合的话，他们结成夫妻想来日子一定会过得很好。

    孔四小姐点头道：“说得也是。也许会碰都，也许不会，不过我会永远记住他的，下次去寺庙弄个长明灯，希望他一生平顺。”

    这是王芷瑶最喜欢孔四小姐的一点，爽快，不做作。

    老爷天也不会亏待像孔四小姐这样的女子。

    “孔四姐姐如今还会想见天算么？”

    “自然还想见的，天算是我最最敬重佩服的人。”

    孔四扬起眉梢，“我可什么都同你说了，哪像你明明心里有人却不肯告诉我。王七妹妹一点都不诚实。”

    “有人？谁？”

    “还能有谁？京城最最有名的那人呗。”

    这回轮到王芷瑶害羞了，低头道：“不是不跟孔四姐姐说，以前不知该怎么说，我同他之间差距太大了，直到现在我还觉得不真实。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孔四小姐安慰般握紧了她的手，劝道：“虽然外面都说王四爷得罪了皇上，可我想王四爷不会丢官的。我祖父说起过改变后的王四爷，认为他许是有大出息呢，一旦王四爷能擢升官职，你和他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我哥哥说过。他是一个很专情的人，也是一个很懂得谋划的人，所以王七妹妹不用太担心。”

    她是想说，如果王译信靠不住，顾三少可以依靠吗？

    王芷瑶对孔四更觉得内疚，可是耀武山庄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王家。王译信躺在床榻上，明哥儿红着眼圈，“四爷……”

    “他们还说了什么？”

    “您别问了。”

    明哥儿愤愤不平的揉着眼睛，左右那群眼皮子浅显的人没好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蒋夫人送给四爷您的，还有这个……是七小姐让奴才交给您的。”

    王译信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顾膝盖上的伤处，从床榻上爬起，先拿过蒋氏送的盒子，随后又拿过药瓶，王译信眼底酸涩极了，瑶儿给他准备了外伤药，是瑶儿给他准备的。

    “四爷。”

    “瑶儿可说了什么？”

    “七小姐说五小姐和瀚少爷出继那日，她和蒋夫人会亲临的。”

    王译信一头倒在了床榻上，慢慢合上眼睛，握紧了瓷瓶，瑶儿这么想也没错……有王芷璇在，瑶儿始终不会开心。

    王芷璇不会放过瑶儿，把她们隔开，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许是会更好。

    瑶儿太善良，又被顾三少缠上了，对未来一无所知，她更需要王译信的保护，王芷璇……纵使是他亲生女儿，被她伤过一次又一次，利用了一次又一次，王译信就是再有做慈父的心思也变淡了。

    前生的事情可以不提，王译信记得很清楚，他从宫中领罚回来，王芷璇听内侍说他有可能丢官后，她脸上露出的幸灾乐祸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旁人不知道，王芷璇不清楚他为何进宫？

    王译信摇头苦笑，王芷璇也不知道。

    他们恨不得早日去做长房的嫡子嫡女，谁还会在意仕途窘迫的他？

    父母的心也是肉做的，伤了也会痛。

    “就这样吧，这样对谁都好。”

    翌日，王家照开宗族大会，王家祠堂重新清扫了一遍，在供奉祖宗的灵位两侧，摆上了十二把椅子，王家一共分内外十二房，不过外九房大多出了五服，内三房在王译信这一代也会出五服，不过不管是不是出五服，内外十二房都是王家人。

    王译信只是长房的一枝，祠堂上自然没有他的位置。

    宗族的事情由族长处置，如今王老爷子病重，族中的事情由宗子王大爷代族长处置。

    原本蒋氏和王芷瑶只能随着妇人们站在祠堂外，但今日因为决定过继的大事，王大爷额外破例，各房头的夫人可以进祠堂旁观。

    王芷瑶第一次见古代宗族聚会，眼里闪过几分的兴趣盎然。

    她进了祠堂门，先见到有五六层高的祖宗灵位，仔细数了数，有几百个灵位，往最上面的灵位看去，因为字太小，她又离着远，只能看到琅邪王某某……

    王家是乌衣巷之后？

    见到一旁供奉的族谱，王芷瑶心想不知有没有机会看看族谱？

    王大爷道：“王端瀚，王芷璇。”

    他们两人齐齐跪在王大爷面前，王芷璇一身素雅的打扮更衬托她绝俗之容。

    祠堂里的人不由被她美貌所震惊，莫怪宗子一力主张出继，这等绝色落在四房官奴名下太耽搁王芷璇的前程了，耽搁王芷璇的前程，就是耽搁王家的前程。

    ps下午六点还有一章，更新不停，粉红就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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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擢升（三更）

﻿    在绝色美人王芷璇身边，王端瀚也是俊美无匹，儒雅俊朗，同王译信颇为相似的五官此时一派凝重。

    宗族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把目光瞄向王译信，把这对优秀的儿女过继出去，王四爷想来也不好过，谁让王四爷仕途暗淡？

    所有人都知道王译信被乾元帝罚跪，并命令王译信在王家反省，据传言，王译信的仕途很可能就此断绝。

    再加上蒋氏一直不肯把王芷璇兄妹放到自己名下，宗子王大爷把这对将来显贵的兄妹过继到自己名下，也是为了整个宗族好。

    虽然过继出去，无法根本改变他们的身份，但起码他们外出应酬，可以说自己是宗房的嫡子嫡女，身份凭得贵重不少。

    王芷璇绝色脸庞挂着几分不舍，对本生父母的不舍，长翘的眼睫略显湿润，水灵灵的眸子在看向王译信时，透出种种的依恋和逼不得已。

    只是王译信一直低着头，并没看见她这份做派。

    不过，王芷瑶在蒋氏旁边低声道：“左右五姐姐也不是做给他看的，五姐姐是好处，名声都要呢。”

    蒋氏能看出王译信的悲伤，示意王芷瑶别再刺激近在咫尺的王译信了。

    “瑶儿，你去他跟前。”

    “不去。”

    “听话。”

    蒋氏板着脸庞，眼底却带出几分的祈求，“别人你爹太下不来台，即便王芷璇他们出继，他依然有你和淳哥儿，瑶儿，他是你父亲啊，你一直希望他宠你，疼你的父亲。”

    “我现在不需要了……”

    “不管你是不是需要，他总是你的父亲。”

    王芷瑶咬着下唇，慢慢的离开了蒋氏。踱步到王译信身边，“哥哥是耽搁了，一会一准到的。”

    王译信逐渐沉入谷底的心突然间焕发了活力，不管他变成什么样。瑶儿他们都不会抛弃自己，王译信没出息的抹去眼泪，心疼，忏悔，悲伤，庆幸一时间堆满了双眸，“瑶儿……”

    “是我娘可怜您，我才过来的。”

    王芷瑶实话实说，没有蒋氏，她才懒得理会王译信呢。

    不过她的话。被王译信脑补为言不由衷，瑶儿太倔强，总是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这不好。

    只有了解瑶儿的人，才能明白她的本意。

    王译信心里暖洋洋再也不会因为被王芷璇兄妹抛弃而失落了。目光首次落在王芷璇身上，如果这是你选择要走的路，将来不要后悔。

    王芷璇似读懂了王译信目光的含义，微微翘起嘴角，这话应该我送给你。

    后悔？怎么可能？

    王芷璇从不认为王译信能成为重臣贵胄，让王译信做点诗词歌赋，装装世族逸风还成。他于仕途无论是今生还是前生都不怎么上心，纵使今生王译信有了先知，以他固执清高的性格会用么？抄袭诗词被他看作品德恶劣，抄袭旁人的政绩，向来品行高洁的王四爷也是不会做的。

    她并不知道被王芷瑶射死后十几年发生的事情，不知道王译信和乾元帝痛失爱子爱女后的互暖。更不明白乾元帝除了残忍弑杀外，还很任性并兼具某些恶搞的心态。

    “老四。”王大爷沉声问道：“方才我说得话，你可曾听明白？”

    王译信拱手道：“一切唯大哥之命。”

    就在此时，因事耽搁的王端淳赶到了祠堂。

    他一身青衣，属于白身。在祠堂中甚是惹眼，毕竟王家除了祖上是琅邪王家之后外，一直以书香世家自居，家族中少年大多是读书种子，在祠堂中的人功名最差也是秀才。

    他们还记得王端淳读书不怎么好，不过他们也记得王端淳拜师在尹大人名下。

    因此虽然他们看不上王端淳直到现在还是白身，但也不敢随意笑话王端淳。

    王端淳额头密密麻麻布上上一层的汗水，在众人的瞩目下，他略显紧张，“父亲……”

    “淳哥儿到为父身边来，同瑶儿站在一处。”

    王译信自然不会给王大爷责怪王端淳迟到的机会，挺身护住了唯一还在自己身边的一对儿女，面对王大爷道：“尹大人对门下弟子要求极高，淳哥儿天分虽然不是出类拔萃，然胜在刻苦用心，基础扎实，晨读于他而言必不可少，稍有延迟，以宽厚待人的大哥想来不会怪罪她。”

    王端淳动了动嘴唇，周围不善的目光太还是能看明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他也不想让即将出继的王端瀚和王芷璇脸面无光，虽然他们不把他当作至亲兄弟看，王端淳一直把他们看作长兄和妹妹。

    王大爷对王译信护着王端淳略感意外，随后道：“这次他迟到，我可以原谅，然没有下次了，老四，教导儿女不可一味的宠溺，放纵，亦不可偏心偏疼。”

    王译信洒然一笑：“如今他们出继，我身边只剩下了瑶儿和淳哥儿，再想偏心也不成了。倒是大兄多了一对才色双绝的儿女，您对亲生和过继来的儿女可不能偏心。”

    “这是自然，我定然会好好的教导培养璇姐儿和瀚哥儿，同亲生骨血一般无二。”

    “这里有一千两银子。”

    王译信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王大爷，“因王家被夺爵获罪，我前些年积攒下的房产地契，以及庄子尽数被大哥收回，私房银子也多用于治病了，如今这一千两是我唯一能拿出的数目，王芷璇，王端瀚，你们平分了罢，算是我最后给你们的嫁妆聘礼，”

    “……我不要。”两人同时说道，王芷璇目色多了几分的复杂，她知道王译信为了赚钱熬夜抄书，模仿旁人画劣质的画作……这一千两的确是王译信能拿出的极限了。

    前生的往事一幕幕的涌上心头，王芷璇不仅记得王译信的‘绝情’，还想起王译信如何宠溺于她的。

    那些王芷璇本以为忘记的事情重新浮现在眼前。

    她被怨恨，想做嫡女的心思蒙蔽了双眸，原来她也曾欣喜有一个好爹，可他为什么就不肯成全自己呢？

    到底为什么？

    王译信把银票塞到王端瀚手中，“拿去。别让旁人小看了我，家财不丰，能给你们的不多，但该给的我不会吝啬。”

    “父亲……”王端瀚呜咽着。这一张银票似有千斤重，王译信手把手教导他写字，照看他读书的画面深深的镌刻在他心上。

    只有即将失去，才明白珍惜。

    王端瀚也好，王芷瑶也罢，此时都不由得想起王译信对自己的好来。

    出继真的好吗？

    王端瀚对这个决定多了几分的怀疑，王大爷有亲生骨血，对他们会如同亲生？

    王芷璇也多了几分的忧虑，以及对殷姨娘的不舍，可是此时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头了。

    “王译信。你亲更写族谱，以证不悔今日出继淳哥儿，璇姐儿。”

    “是。”

    王译信脚步虽然缓慢，可这段路并不长，再慢也会走到的。

    桌子上族谱摊开。一旁摆放着笔墨纸砚。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再睁开时果决的提起了毛笔，在族谱上自己名下的王端瀚，王芷璇名下标记出继，这两个字是王译信一生中写得最难看的两个字。

    他回身把毛笔交给长兄，侧开了半步。

    王大爷不想再节外生枝，提笔刷刷的在族谱上宗房下面添加了王端瀚。王芷璇的名字。

    随后王大爷跪在蒲团上，把过继的事情禀告王家的祖先，他保证会公平的对待过继来的儿女，发誓振兴王家，重新把王家的冠文候爵位取回来。

    王家祠堂一派慎重，香烟缭绕。

    王芷璇一直盯着王译信。眼角此时渗出晶莹的泪珠……只有在此时她的泪水才是纯粹的。

    都怪王芷瑶，不是王芷瑶，她怎么会选择出继？

    两辈子的仇恨，今生了解。

    王芷璇只有恨王芷瑶才能压下心底的酸涩难受，她一定要让王译信看明白。谁才是最优秀的，最能干的女儿！

    “璇姐儿，淳哥儿给你们四叔见礼。”王大爷合上了族谱，并把族谱重新供奉在香案上，名分必须在全族老少面前定下。

    他可不想王芷璇兄妹将来富贵了还记得四叔王译信！

    王译信挺起了腰杆，此后他们不再是自己的儿女，只能叫自己为四叔。

    “……”王端瀚张了张嘴，喉咙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袖口抹去了眼泪，王芷璇虽然也难过，但她还是拽了拽王端瀚的袖口，呜咽道：“侄女见过……四叔。”

    此时如果不认王译信为四叔，王大爷会怎么看？旁人会怎么看？

    王端瀚道：“见过……四叔。”

    “你们起来罢，以后切记脚踏实地的过日子……”

    “老四，他们还要同长辈见礼。”

    “嗯。”

    王译信退了回去。

    王大爷带着新得这对金童玉|女同族中长辈同辈相见，此后他们就是自己的儿女了。

    见礼之后，王大爷对王译信道：“最近府里重新修缮，四弟喜欢清净，不如先去城北的别院住上两日，等到科举之后，府邸也修缮好了，四弟再搬回来，你看如何？”

    王芷瑶猛然抬头，王大爷能不能再无耻一点？明晃晃的想分开王译信和王芷璇他们？

    “城北？”王芷瑶天真的问道：“城北有王家别院么？我怎么不知道？”

    “城北的屋舍虽然不大，但摆设齐全。如今四弟身边人数少……搬家方便，其余弟弟多家带口的，搬家困难，四弟？”

    “娘，我记得您也有一座宅邸的，以前就是爹给您的，不如让爹住进去吧，省得去城北民宅。”

    王芷瑶虽然不喜欢王译信，可也容不得王大爷如此作践他，城北……地痞流氓很多，是京城最乱，最差的地方，任何有名望的人家都不会把宅邸安排在城北，扬起眉梢：“再怎么说，父亲大人还是官身，城北实在是不适合。”

    王译信此时只觉得感动，拼命的忍住泪水，他不记得什么时候送过蒋氏宅邸，但瑶儿说有……就有罢。

    蒋氏道：“好，本来我打算搬过去的，住在娘家总不方便。”

    “……”王译信长大了嘴巴，“玉蝉……”

    王芷瑶轻轻的拽了一把傻乎乎的王译信，“怎么？爹还想让我娘住在西宁候府？”

    “不是……不是。”王译信慌忙道，“一会，我就去衙门，去衙门……”

    先把析产分居的证据毁了，他反手握住了蒋氏的手臂，在旁人的嘲讽漠视下，只有蒋氏和她所处的儿女始终站在他身后，耗费了两辈子，他才明白谁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人。

    “圣旨到，王译信接旨。”

    内侍捧着圣旨直奔王家祠堂，王家人被突如其来的圣旨下了一跳，呼啦啦的跪倒一片。

    王芷璇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们出继倒是成全了王译信和蒋氏重归于好！

    如果王译信一文不名或是毁了容貌，蒋氏还会对他不离不弃么？

    王芷璇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光亮，圣旨应该是罢免王译信的官职……永不录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侍讲王译信才华横溢，品行高洁，深得朕心，在耀武山庄勇救圣驾，朕感念其勇忠，以救驾之功恩封王译信为一等子爵，恩赏子爵府，赏金千两，钦此。”

    “谢主隆恩。”

    王译信磕头之后，接过了圣旨，起身对内侍道：“有劳公公。”

    “咱家不辛苦。”传旨的公公笑容很深，“王大人双喜临门，真真是可喜可贺。”

    “还有何喜？”

    “咦，令郎没同王大人说？”

    王译信回头看王端淳，“淳哥儿有事瞒着我？”

    如今他的令郎只有淳哥一人。

    听了圣旨后，王家人的脸色极为精彩。

    宗子刚把王四爷赶出去，圣旨就到了。

    王四爷不仅没丢了官职，反倒被封为子爵，还救了圣驾？

    虽然以前也有传言说王译信在耀武山庄救了圣上，不过没什么人相信，谁知道传言竟然是真的。

    乾元帝直到此时才封赏王译信……实在是太慢了，慢得王芷璇对王译信失去了信心。

    王端淳道：“今早我随着师傅入宫，承蒙皇上不弃问了我功课……皇上准许我县试后入上书房做读书。”

    上书房？那可是勋贵皇子，宗室云集的地方，王端淳可谓一步登天。

    王端瀚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内侍道：“方才咱家说错了，王大人是三喜临门，咱家从内阁路过时，听说王大人已经被吏部委任为推官——天下第一的五品官，咱家恭喜王大人。”

    ps不是夜写得慢，而是王芷璇他们的心路历程必须要写，只有失去才知道珍惜，王芷璇虽然无耻了一点，可也是人，王译信对她很好，很好的。继续求粉红，努力很久，更新很多，一瞬间就被超过了，真不甘心呐，夜会继续努力的，这个月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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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歧路（两章合一）

﻿    吏部被称为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又被称做天官，可见吏部在朝廷上的地位。

    唯一可以同阁老大学士叫板的外朝官员便是吏部天官。

    吏部掌握着天下官员的乌纱帽。

    国朝官员，三年一考评，六年一轮转，除了四品之上的官员有吏部整理名单交给皇上御览定夺外，四品以下官员全部由吏部尚书掌控。

    真正四品以上实缺不过一百于人，而国朝的官员一品到从九品起码几千人。

    吏部权柄之重可见一般。

    吏部推官被称为天下第一四品官并非是夸大其词。

    到年头轮转的官员总会到吏部补缺，有门路的自然会补个好官职，没门路就得听天由命，同是七品知县，在富裕的江南还是在贫寒的西北根本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不管来补缺的官员有多深的背景，多广的门路，始终饶不过一人——吏部推官。

    唯有吏部推官手中掌握着四品以下所有官员的官职，当然吏部推官轻易不会得罪上峰和勋贵，然推官职权的特殊性，也造就了推官独特的地位。

    前些日子，因为一系列的变化，吏部推官位置空缺，所有人都眼睛发红的盯着这个位置，有些官员宁可舍高位去就吏部推官的官职。

    只是据传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所以旁人再眼红也不敢轻易出手，说是这个位置是首辅留给亲信的，当然也有人说这个位置是留给皇上的宠臣何贵何大人的。

    谁也没想到，吏部推官的位置给了王译信！

    传旨的公公离去，祠堂还是一片寂静，王家人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们呆呆的望着王译信王四爷，怎么会？怎么可能？

    先是因为救驾之功被封为子爵，并赏子爵府，随后其子会在县试后入上书房读书。是读书，不是伴读。

    这是开国册封的公侯勋贵才有的待遇，乾元帝后来封的公侯如果没有特殊的恩宠，他们的子弟都无法进入上书房读书。

    最最让人震惊的是。王四爷做了吏部的推官。

    骗人的吧，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王大爷脸庞一阵红，一阵白，这几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头疼欲裂，他把王译信赶出王家，只是想降低王译信对王芷璇兄妹的影响力，他不乐意王芷璇再惦记着本生父亲，谁知……王译信竟然可以住进子爵府，还得到了西宁侯爱女的谅解。并且位居最有油水，最重要的吏部推官，王译信一瞬间成了人生大赢家。

    “四弟……”

    “看来大哥在城北的宅邸我是用不上了。”

    王译信两辈子都被兄弟们伤害过，再好脾气也会记仇，他上辈子得乾元帝王看重时。宁可帮蒋家重新回京站稳脚跟，也没给落魄的王家任何的关照，不是因为王老爷子和文氏还活着，王译信早就分家另过了。

    王大爷不软不硬的碰了一鼻子灰，腆脸道：“母亲十分挂念四弟，我方才又想了想，四弟还是住在家里好。也可就近尽孝，省得父母惦记你。”

    “不是说府邸要修缮么？我还是别给大哥添乱了，况且皇上赏赐了子爵府，我不好空着。”

    “就算是皇上赏赐四弟府邸，重新修缮也需要时间。”

    王芷瑶听了这话，越发怀疑王大爷还要不要脸？

    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

    王译信同王大爷的交涉，王芷瑶不感兴趣，王译信连王大爷都搞不定的话，白费了乾元帝这番唱念俱佳的‘安排’。

    她更关心王芷璇和王端瀚的脸色，没错。她就是小心眼儿，就是想看他们后悔，失望。

    从王端瀚脸上倒是能看出悔意来，但王芷璇……她一直低着头，王芷瑶不知怎么心中泛起一丝丝的凉意，王芷璇的沉默平静冲淡了王芷瑶看好戏的愉悦，王芷璇行事没有下限，她什么都做得出……

    王芷瑶心底多了几许谨慎。

    王译信‘婉拒’王大爷的好意，“我可以在西宁侯府凑合两日，当年成亲后，我没陪夫人一起归宁，如今正好补上，这些日子夫人全靠岳父岳母以及舅哥们照顾，我得好好的感谢他们一番，况且这些年，岳父一家给予我很多，如今岳父出征，我对岳母尽孝两日，也不为过。”

    “对父母不想着尽孝，你去孝顺岳家？”王大爷抓住了王译信的毛病，狠狠的抨击道：“四弟你对得住父母么？你怎能说出这番话？”

    “大哥误会了，纵使搬出王家，我亦随时可对父母尽孝。自古忠孝不得两全，大哥和兄弟们差事不重，便代替小弟尽孝罢，一旦父母病重，小弟宁可致仕也会在父母床榻前尽孝。”

    王大爷暗自非议，你舍得致仕？那可是吏部推官，多少人眼红的肥缺啊。

    “大哥，还是按照四弟的意思吧。”

    王二爷在旁边插话，算是开解了彼此的尴尬，换了谁都不会留在王家，与其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还不如想着怎么挽回同四弟的关系，“四弟入住子爵府，愚兄必然登门道贺。”

    “我等也会去。”

    “四侄，倒时老夫定要讨得一杯乔迁之喜的美酒喝。”

    “有四叔封爵，官居要职，王家振兴有望。”

    王家内外房的人团团围住了王译信，恨不得把王四爷捧到天上去。

    世态炎凉莫过于此。

    哐当一声，王端瀚一头栽到地上，众人看去，王端瀚手指指甲尽数断裂，嘴角也渗出了血丝，无神的目光盯着王译信，嘴唇蠕动，爹这个他经常叫的名词，再也无法叫出口。

    王芷璇咬着嘴唇，深感王端瀚丢了她的面子。

    她不是不后悔……她肠子都悔青了，可后悔有什么用？只会让旁人看轻了他们，惹得嗣父嗣母不悦。

    “哥哥也是为四叔欢喜吧。”王芷璇搀扶起王端瀚，平静的面对意气风发的王译信，淡淡的说道：“没了我们在，四叔的官运亨通。莫怪四叔赶去西宁侯府尽孝。”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岂会再因璇姐儿的几句话疏远真正关心我的人？”

    王译信同样平静的回了一句，“我奉劝侄女一句。真心难得。”

    “……四叔说话越发锋芒毕露……”

    “我爹已经做了吏部推官嘛，不锋利哪成？怎么也得摆出点做推官的威风。”

    王芷瑶骄傲的扬起下颚，一副以父亲为荣的模样，就是故意气王芷璇怎么着？

    虽然王芷瑶‘拼爹’的话语很幼稚，很骄纵，然王译信此时只觉得高兴，他总算是有让瑶儿满意，骄傲之处了，他自然不会阻止王芷瑶继续‘拼爹’。

    反倒王端淳略略低下头，小妹同小人得志没有任何区别……大哥他们……王端淳谨记着师傅的教诲。对眼前的事情全当作看不到。

    王芷璇胸口沉闷，心底委屈憋屈得不行，偏偏她云淡风轻的一笑，颇有几分不同无理的王芷瑶计较一般。

    哪怕心里再郁闷，再生气。王芷璇也不能让旁人看热闹笑话！

    王芷瑶突然挽住了王译信的胳膊，道：“爹，子爵府修缮要听我的意见哦。”

    “好，只要不越制，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全听你的。”

    王译信本就俊美到极致的容颜此时溢满了宠溺，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王芷瑶……这份宠溺不是装出来的。任何看王译信都能感觉他爱女极深，“若是越制了，瑶儿就再等等。”

    “等什么？”

    “……傻丫头，自然是等你爹我继续高升。”

    子爵和吏部推官只是王译信向上的起点，他越得权势，瑶儿和玉蝉过得越好。

    本来装出亲近王译信的。此时王芷瑶却想收回手臂……慢慢的低垂下脑袋，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王译信似明白一般，低声道：“无妨，瑶儿只要开心就好。”

    “回去啦。”

    “嗯。”

    王译信晓得王芷瑶故意气王芷璇，瑶儿虽然善良。但心眼儿太小，他怎么会为不值得的人生瑶儿的气？

    “大哥，小弟先走一步，小弟身份尴尬不好留下喝酒，告辞了。”

    王译信同王大爷作别时风度翩翩，转身领着妻儿从容淡定的离去，出继庶子庶女仿佛对他没有一点影响。

    “……老四。”王大爷父很是郁闷，“着实太狠心了。”

    如果王译信惦记着出继的儿女，王大爷不怎么高兴，此时王译信无视王芷璇兄妹，他一样不高兴。

    王芷璇温婉的一笑：“四叔一向如此，只把看重的人当作宝贝儿，不得他心意的人纵使哭死也换不来他回头。”

    王大爷拍了拍王芷璇的胳膊，“璇儿，以后为父会疼惜于你。”

    “多谢父亲。”

    “好。”

    王大爷虽然嫉妒王译信，可他确定将来会比王译信更得意，压下嫉妒之心，邀请王家族人摆酒庆祝。

    在酒宴上，王芷璇表现得极好，毕恭毕敬的跟着嗣母纳兰氏，同六小姐比亲生姐妹还亲近，虽然她偶尔能听到不好的议论，以及感受到嘲弄的目光，王芷璇权当作听不到，只是她单独一人时候，摊开手掌，手心中间已经被指甲扣烂了。

    “小姐……”

    “没事。”

    王芷璇勾起嘴角，笑容妖异似一株盛开的罂粟，“为了荣华富贵，王译信抛子弃女的事情，我会一直记……永世不忘。”

    婢女很想说一句，到底是谁放弃谁？但她不敢说，小姐有点指望才能坚持下去。

    今日的事情，换个人都会被打击懵了的。

    王四爷高升封爵却于王芷璇无关，王芷璇焉能不恨不怨？

    “你把四叔高升的消息告诉给殷姨娘没？”

    “奴婢不敢多嘴……”

    “怎么是多嘴呢？你去，亲自告诉给殷姨娘。”

    “……”

    “这等好消息也得让殷姨娘开心开心，四叔一家住进了子爵府，难道把爱妾留在王家？只怕是于礼不合罢。”

    王芷璇本来对殷姨娘有几分愧疚，此时她硬气心肠，一定要把殷姨娘送到王译信身边……她晓得王译信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纵使殷姨娘容貌毁了，身份是官奴不得王译信的心，但是她手中有合适的人选！

    只要殷姨娘留在王译信身边。他就无法当作前生的一切不存在，殷姨娘会时刻提醒王译信抛子弃女的无情。

    “小姐，瀚少爷醉了，拽着一个奴婢……”

    “混账！”

    王芷璇让婢女通知殷姨娘尽快去蒋家和王四爷团军。她顾不得处理手心的伤口，冲到了王端瀚的屋子，虽然他们过继到长房名下，但因为文氏坚持，他们会住在文氏的院落里，因此他们彼此之间的住处并不远。

    一进门，王芷璇先闻到了漫天的酒气，往炕上一看，王端瀚借着酒劲正撕扯着身下婢女的衣服，那副急色的样子跟纨绔公子哥没任何区别……王芷璇怒不可遏。他哪里像是小三元？在文氏的院落里强上奴婢，让人知道了名声必然有损。

    “用凉水泼醒。”

    “小姐……”

    “快去。”

    王芷璇从婢女手中夺过凉水，直接泼到了王端瀚的身上，“你醒一醒，再闹下去。只会让咱们一起没脸，莫非你想看到王芷瑶得意？”

    “他升官封爵……小妹，你不难受么？”

    “哥哥，他为了升官封爵故意抛下我们，我为何要难过？我只想毁了他最在意的人！只想报复他！”

    “……报复？”

    王端瀚放开了哭哭啼啼的婢女，“滚，你们都给我滚。今日的事儿若是让我听见半点风声，仔细你们的皮。”

    婢女们退得一干二净。

    王端瀚失落的苦笑：“谈何容易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不信，下一次我还会输给她……”

    王芷璇愤恨难平，“不是她勾引了顾天泽，你当王四爷能升官封爵？”

    “顾三少？”

    “哥哥别看她装得贞静贤淑。其实淫荡得很。”

    此时王芷璇多骂王芷瑶两句，她憋在胸口的郁闷会减轻不少，王译信不是宠王芷瑶吗？她不仅要让王芷瑶身败名裂，还要把王芷瑶最大的靠山夺过来……原本她不怎么看上早死且麻烦很大的顾天泽，如今就算是为了复仇。她也要使尽浑身解数迷住顾天泽。

    哪怕顾天泽将来战死，于她没用。

    王芷瑶只配拥有她看不上且不要东西。

    王端瀚目光沉了下来，如果王芷瑶搭上顾三少，王译信到有可能因此加官封爵，王芷璇嘲讽道：“论不知羞耻谁也比不得她，哥哥，我看着吧，我会让世人知道她下贱无耻的真面具，知道蒋家如何勾结顾天泽的。”

    “小妹想我做做什么？”

    “找个机会同淳哥儿亲近，左右科举上，哥哥也不用太担心。”

    知道考题还能考不中？

    简直是笑话好吗？

    王芷璇给王大爷不过两道真题，一道假题，给王端瀚是三道真题，只要把题目背熟了，乡试解元手到擒来。

    王端淳万一在靠秀才时出了问题，还能去上书房？整个仕途都被毁了，到那时候，王芷瑶一定会哭的很伤心……然后顾三少再移情别恋……王芷璇暗暗发誓，所有对不起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王芷瑶和王译信上辈子就害了自己，罪无可恕！

    *******

    王译信在马车上交代王端淳科举时的注意事项，说得极为认真，顺便了解了一番儿子的备考进度，王芷瑶问道：“怎么样？尹大人对哥哥很用心吧。”

    虽然不愿意承认，王译信还是点头道：“没有人比尹大人准备的更周全，便是我……都不如他。”

    “尹大人可是大三元，您还敢同尹大人比？探花郎……”

    “瑶儿。”

    蒋氏拽了拽王芷瑶，“不许胡说。”

    王译信洒然一笑，“她又没胡说，我的确只是中了探花。淳哥儿，我盼着青出于蓝。”

    “不敢让父亲失望。”

    “错了，你参加科举是为了得到功名，获取旁人的尊重，开启仕途之路。”

    王译信语重心长的教育儿子，“你科举只是为了你自己，别把旁人的希望背在你自己身上，我虽然盼着你高中，前程似锦，只是想让你过得更体面。”

    王端淳若有所思的点头，王芷瑶眨了眨眼睛，王译信为考生考前减压做得不错。

    “你真要住我娘家？”蒋氏担忧的说道，“我爹虽然不在，可我的哥哥和侄子们……”

    “玉蝉，他们吃不了我！”

    王译信跳下马车，看了一眼西宁侯府，这辈子蒋家也是他必须守护的。

    他信心满满，可入了蒋家他才明白将门的不同之处，以前蒋家人没把王译信当作自己看待，如今蒋氏摆明了要同王译信重归于好，那么王译信就必须通过蒋家人的考验。

    考验第一项，喝酒！

    王译信自持酒量不错，可是被人一坛子，一坛子往肚子里灌，尤其是还有一排准备向姑父敬酒的侄子在排队……王译信醉熏熏的时候，眼前一个让他戒备的人影晃动，“顾三少？”

    是他看错了么？

    不是看错了，王译信晃晃悠悠的起身，“他怎么在？”

    蒋家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顾大人经常带来前面的战报。”

    “瑶儿，在哪？”

    王译信拍着脑门，“顾大人……”

    “王四爷是想听我说一句恭喜？”顾天泽笑容得意，“您离着高位更近一步，努力罢，王四爷。”

    “……”

    升官封爵对王译信来说，一点都不开心，他仿佛看到自己一步步把瑶儿推向顾三少，可如果他不升官封爵，将来怎么保护瑶儿？

    王译信脑袋一歪，直接醉到再桌上。

    王芷瑶瞪了顾三少一眼，你又气他？

    顾天泽无辜的耸了耸肩膀，没有啊，是王四爷自己小心眼嘛。

    蒋氏让人把王译信抬到客房，顾天泽又陪着蒋大舅等人饮了几杯酒，说了前面的消息后，许个机会同王芷瑶单独相处，在蒋大勇出征前，他曾经交代过给顾三少和王芷瑶相处行方便，蒋大勇可是对顾三少做外孙女婿很满意的，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坏人。”

    “小七。”

    顾天泽任由她一下一下报复的捶着自己的胸口，“不好吗？我特意留了传旨的公公一刻钟。”

    “不是皇上？”

    “哈，皇上纵使有心看热闹，也不会算计得这么准。”

    因为他了解王家的动向，所以能精准的估算出圣旨什么时候出现效果最好，乾元帝日理万机，哪有空闲过多关注王译信？

    “原来你是个大闲人。”

    “你的事情在小也是大事。”

    顾天泽主动拉了拉她的手臂，自信的笑道：“旁人得是，再大也是小事。”

    “你不是说高僧这个主意不好？”

    “顺手罢了。”

    顾天泽眸子闪了闪，“过两日你就会明白了，只不过捎带脚，我扔出去的诱饵可不是好吃的。”

    他这又是算计谁呢？王芷瑶对顾三少越是相处，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绝不是像表面上的盛气凌人，无所顾忌。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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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打发（三更）

﻿    他需要担心么？

    王芷瑶最近其实一直在收集定国公府的消息，她愿意为他操心。

    可是顾三少比表现出来的强太多。

    她做了很多的无用功，不由得有一种挫败感，本来顾三少看起来像是一只一推击倒的傲娇孔雀，谁知他实质上一直晓得怎么活得更好，不容任何人冒犯。

    顾天泽眼见王芷瑶站在樱树之下，她那双漂亮清澈的眸子闪过几分的颓废，她伤心了？

    “樱树树苗太弱小，经不住小七一靠，过来，靠着我。”

    “你说我重？我哪里重？”

    本来蒋家是不种樱树等景观树木的，在王芷瑶强烈要求下，蒋大勇点头答应种没用的景观树。

    蒋大勇做了西宁侯，侯府总不能除了菜地就是练武场，勋贵也要有勋贵的规矩的。

    樱树今年刚种下，还没长高，等到开花许是要等到明年了。

    王芷瑶根本就没凶残的去欺负一人高的樱树树苗，可顾三少说她重，就不能原谅了，回手就是一拳，“谁靠你？”

    顾天泽抓住她袭击来的拳头，小七又恢复以往的样子了，笑道：“旁人可不像你，这世上只有我能抗住你。”所以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你怎么知道旁人不像我？你和别人相处过？”王芷瑶忍不住带出了一丝的酸意。

    顾天泽什么都不缺，自然很招惹闺秀们注意。

    按照王芷瑶的本意她是寻个普通的男人做夫婿，可谁知偏偏碰到了耀眼到极致的顾天泽，对顾三少还动了心。

    很少有闺秀不对顾三少动心，虽然他傲娇了一点，他却是一个体贴，懂得关心心上人的少年。

    “你又忘了，我长在天底下女人最多的地方，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见过？”

    “你不是没见过我么？”

    “嗯。像你的确没见过。”

    顾天泽凑到她耳边，眸子闪烁着笑意，专注的看着她，“小七是独一无二的。”

    王芷瑶的脸庞簇起红晕。心差一点跳出胸口，不敢看他英挺的模样，虽然有着种种的羞涩，却很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女人啊，对情话总是没有抵抗力的。

    顾天泽从脑后扯过高扬的马尾辫放到王芷瑶眼前，开恩道：“喏，借给你玩。”

    他知道小七最喜欢看自己一生戎装，把辫子束起，总是找机会想摸摸他乌鸦鸦的垂直的发丝。

    “为什么？”王芷瑶想听他说情话的好吗？不是揪他的辫子玩。

    “你不是生气了么？”

    顾天泽回答的理所当然。低声说道：“不是我不肯告诉小七你我想做什么，也不是不相信小七，只是现在不方便说……”

    王芷瑶抓住了他的手臂，“过来。”

    把顾三少按到石凳上，王芷瑶站在他身后。手指按了按他的太阳穴，“你算计别人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只求你别惹祸上身就好，我……不会为你在外面的事情生气的。”

    “你会不会永远不生我的气？”

    “……得寸进尺了啊，顾三少。”

    手指穿梭于他发间，他的头发很硬，不过手感却很好。王芷瑶唇边噙着甜甜的笑容，很珍惜这一刻宁静，温馨。

    顾天泽一样珍视着，把脉脉的温情印在心上，他越来越离不开小七，练武后或者是闲暇时想起小七。心底总会泛起甜意。

    乾元帝都说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把小七看得比任何人都重要？

    甚至重要过他的性命？

    为了能同小七过一辈子，他潜意识的做一些以前他从不曾做过的安排，布置下一些暗棋。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招人嫉恨，以前他不在意。我行我素，如今他依然我行我素，却会在朝堂上安排下一些的后手。

    他变得复杂。

    “三少爷。”

    阿四再一次承担了破坏气氛的人，“约好的时间到了。”

    这一次顾天泽没有责怪阿四。

    阿四庆幸自己不用再跑回皇宫去。

    “我要走啦。”

    “嗯。”

    “蒋侯爷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嗯。”

    顾天泽有点意外，眼前乖顺的站着的少女真是小七？太乖巧了一点……他抬手想把她抱在怀里，做梦都想品尝她粉嫩的嘴唇。

    每天早晨醒来他都得换亵裤，如果让乾元帝晓得了，一准会笑死。

    因此每次都是他偷偷的让人清洗，逼着阿四不准泄露出分毫。

    趁着小七这么乖，他是不是可以……也不用每次都……

    他低头慢慢的靠近王芷瑶，即将碰到她的嘴唇时，顾天泽停住了，伸出食指在她的唇瓣上按了按，随后把沾上胭脂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唇边，“下一次别再这么看我。”

    他不是风流公子哥，不会调戏玩弄小七。

    “傻瓜！”

    王芷瑶见顾天泽远去，喃喃道：“纯真的少女不是更容易引人犯罪么？”

    方才如果不是顾三少收手的快，她都有可能主动吻上去，顾三少的嘴唇也很柔软呐。

    矜持，矜持，古代讲究矜持，可是他什么时候能开窍呢？

    碰见一个纯男也挺头疼的。

    王芷瑶一会欢喜，一会忧愁，很是体会了一把酸酸甜甜的初恋感觉。

    “七小姐，七小姐。”

    “怎么了？”

    “门口……殷姨娘被王家人送了过来，还有伺候四爷的仆从。”

    “明哥儿一家？”

    “不止，听说王大少爷派遣给四爷用的，来人说子爵不能没奴才伺候。”

    齐妈妈咂嘴道：“真没想到王大爷可是很大方呢，派遣过来的奴才在王家世仆中都是有头有脸的，根基不是不一般的深，不是明哥儿一家的卖身契早在四爷手上，都一定能轮到他们伺候四爷，如今四爷身边的差事可是肥差，以前他们都躲着四爷的……”

    “父亲还醉着？”

    “夫人在一旁照顾着。”

    “把他弄醒。”

    王芷瑶转身就走。“我才不会帮他收拾乱摊子呢。”

    既然王译信有心把她宠成娇女，麻烦的事情自然寻不到她头上，如果王译信解决不了……还做什么好爹？谈什么宠爱她？

    蒋氏不想叫醒王译信，只是架不住这是瑶儿的意思。咬了咬牙把醒酒汤灌进王译信口中，“四爷，四爷。”

    “唔。”宿醉又被强行推行的人很难受，王译信揉着额头，懒洋洋的问道：“什么事儿？”

    “她来了。”

    “谁？”

    王译信还记得这是西宁侯府，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出蒋氏不自在，问道：“谁来了？”

    “殷姨娘。”

    “……”

    王译信苦笑一声，反手握住蒋氏想要收回的手臂，“玉蝉。相信我好不好？”

    蒋氏轻声反问一句：“我还敢相信你么？”

    拂去蒋氏不自觉流出的眼泪，王译信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从炕上起身，披上了外袍，“此事交给我，你不必插手。”

    王译信一边向外走。一边问明哥儿，“除了殷姨娘外，还有谁？”

    “多是王家世仆从。”

    “……大哥对我倒是好，可惜在我落难时，这群世仆在何处？明哥儿，把你老子娘和兄弟姐们安排在城西我令你去过的墨斋里。”

    “是。”

    墨斋是王译信操持的一桩生意，前生王译信因为日子过得清苦。买不起笔墨，他便同工匠学了制墨，他在忏悔的日子里，经常研究制墨的方法，很是改良了制墨的工序，夺舍重生后他为了能赚得银子。便把他改良过的制墨之法交给了工匠，开了一家墨斋。

    此处墨斋最大的特点是，墨很便宜，贫苦人家也能买得起，大大减轻了贫苦人家供养儿子读书的费用。

    墨虽然便宜。但用墨斋的墨写出的字却墨迹不散，同相对名贵的墨没太大的区别，因此墨斋的生意很好。

    子爵府尚未建好，王译信寄住在蒋家，自然不好把明哥一家都带进侯府，先安排在墨斋最为恰当。

    *****

    侯府门外，殷姨娘略显清瘦单薄，头上带着帷帽，垂下的薄纱挡住了脸上的落印。

    她目光复杂的看着西宁侯的匾额，如果殷家当时翻案成功，她是不是不会像皮球一般被人踢来踢去？她的瀚哥儿和璇儿也不会离开她。

    殷姨娘的身边更不会出现两个年轻，漂亮，性情模样宛若她当年的‘美婢’。

    这两人是文氏给她用的，她不敢用，也不敢不收。

    殷姨娘虽然最为看重儿女，但在王译信十几年如一日的宠爱下，她的一颗心早就拴在了王译信的身上。

    以前她还可以用最疼的儿女掩饰一二，如今儿女已经是别人的了，殷姨娘越发觉得自己深深的眷恋着四爷。

    午夜梦回，她总能梦见四爷，梦见他们相亲相爱的情景，殷姨娘不知道怎么才能消除王译信对自己的误会。

    如今她身边多了两名俏婢，她和四爷会不会越走越远？

    王译信刚一露面，仆从一拥而上，“四爷安，四爷安。”

    “你们都回去，我身边用不上你们伺候。”

    “四爷……”

    “我落魄时无人伺候，如今我得意了还会缺人伺候，你们没少给我白眼看，也没少低估我虚有其表，这些我都记着，你们有一句话说对了，我心眼很小儿，睚眦必报，你们还敢留在我跟前伺候？”

    “奴才瞎了狗眼不识真人，四爷……”

    “别再让我废话，滚回去！”

    王译信让蒋家的侍卫把王家仆从遣送回王家，顺带捎给了王大爷一封书信，言明他脾气最近不好，不想拿下人出气。

    “四爷……”殷姨娘款款的上前，“求四爷收留妾，妾没脸住在王家。”

    她虽然面容被烙了梅花印，还有一双让人痴迷的水眸，此时她仰望着王译信，如同过去一般，王译信就是她的一切，是她的救赎。

    “你……同他们不一样，当年我纳你为妾便不能轻易把你转卖他人。”

    王译信想卖也不敢卖官奴，况且谁敢接手殷姨娘？

    不管上辈子如何，这辈子起码殷姨娘是‘无辜’的，王译信上辈子可以出放妾书，因为当时她已经不是官奴了。

    “妾如今只剩下四爷您了，您也不要妾？”

    “你想要得我给不起，我也不想再伤玉蝉的心……念在以前的情分，过两年你便死遁离开吧，我会给你一笔嫁妆，你可以寻一个能娶你为妻的老实人。”

    “妾只想伺候四爷，您误会妾了，妾从没有过妄想，从没想过同夫人争名分，妾只要能伺候四爷就好。”

    “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清楚。王译信做错了很多，可如果没有你在，不是你，他不会把玉蝉当摆设，他不会看不到玉蝉的好，把一切归结到你头上非君子所为，然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想过取代玉蝉？鼓动王译信撇开蒋玉蝉同你单独过日子，有没有想过让你将来的女婿和儿媳叫你娘，孙子辈的人叫你外婆？”

    王译信指了指脑袋，“这话你说过的，你说过你会是很好的妻子，会帮我管家。”

    “我这辈子绝不会做扶正侍妾的事儿，也不会再存着以妾为妻的心思，我在京郊购置了一处不大的宅子，那里民风淳朴，颇具田园宁静的风景，村子里不会有人认识你，你可以过你想要的宁静的日子。”

    “这已经是我唯一能帮你做得事了。”

    “四爷……”

    王译信转身进了侯府，道：“关门。”

    ps继续求粉红，明天争取还更九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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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发泄

﻿    两扇朱红侯府大门缓缓的合上，王译信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殷姨娘眼前，她顾不得脚软，飞奔似的上前，“四爷……”

    被儿女‘抛弃’，殷姨娘还会认为总有一天，她同王芷璇兄妹会回到身边。

    此时，她却知道永远的失去了王译信。

    当当当，殷姨娘不停的捶打着朱红大门，泪水顺着脸颊流成了小溪，“四爷……四爷……”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如胶似漆，虽然她伺候他并不光彩，可王译信珍视她的，事事为她着想，教导她琴棋书画，同她花前月下情意绵绵。

    王译信如今不要她了。

    她不想过平静的日子，想同王四爷在一起啊。

    “四爷，妾不会再争了，不会了，求求您别赶妾走。”

    “四爷……”

    王译信站在影壁墙前，听着门外的敲门声，心底泛起几分的涟漪，他一直记得过去的事情，好的，坏的，他都记得。

    当年蒋大勇被乾元帝捉拿问斩，蒋家流放关外，蒋家破败……他看到瑶儿独自一个人似一抹幽魂在蒋家游荡，含泪的擦拭着蒋家的匾额……而殷姨娘盛装打扮来安慰瑶儿……他只能躲在暗处，不敢上前去扯掉殷姨娘虚伪的关怀。

    因为他没有资格，造成前生一切惨事的人是他，如果不是他助长了殷姨娘的野心，不是他暗中帮了殷家一把，如果不是他多情偏心到了极致，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王译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脑中的画面。

    蒋家依然富贵，蒋大勇依然是皇帝的宠臣，还好，一切的惊变尚未发生……只要蒋大勇不领着顾三少出征，蒋家自然富贵绵长。

    “心疼了？”

    “瑶儿？”

    王译信闻声看去，不远处的回廊下。王芷瑶身穿襦裙，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静静的看着他。

    旁人只看到了她那双眸子的平静，可王译信看穿她眼底的渴望和恐惧。

    她怕他因为殷姨娘离开？

    傻丫头。他怎么可能再放开她们母女？

    敲门声越来越重，隐隐传来一阵阵的悲鸣。

    王芷瑶道：“如果不晓得她的身份，我还以为这是哪位千里寻夫，不得而入呢。父亲大人住在蒋家，莫要败坏我外祖父家的名声，他们虽然起于微末，但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不比旁人差一分，甚至比某些自诩千年世族的人家更注重礼义廉耻。”

    王译信慢吞吞的向王芷瑶走来，“不说我两句。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

    “谁耐烦说你？”

    “瑶儿……”

    王芷瑶的手臂被王译信拽住了，回头望进王译信深沉的眸子，“我同五姐姐不一样，不想同您总是腻歪在一起，男女有别。哪怕是父女。”

    她一把甩开了王译信，“还请父亲大人自重。”

    “回去把头发擦干，别着凉了。”王译信在王芷瑶身后喊道，“她……她……我只能如此处置，瑶儿，把一切都怪在她身上不公平，铸下大错的人是我。不管她如何，我都无法轻贱她，以后她不会再出现了。”

    “父亲大人能保证？”

    “我在你母亲身边，只要我心里一直想着你们母女，谁来都是一样。”

    王译信不想再在悔恨中过日子，诚然他现在无法爱上蒋氏。可他为蒋氏心动过，他可以找回同蒋氏初相遇时的记忆。

    今生，他们之间不会再惨杂着诸多的‘利用’‘陌生’。

    王译信见王芷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上前，王芷璇总是偏爱腻在他怀里——撒娇。

    可瑶儿不是王芷璇。她已经过了在父亲怀里撒娇的年纪……王译信眼睛有点酸涩，为什么他无法在瑶儿还小的时候夺舍呢？

    “瑶儿，对不起。”

    他知道瑶儿想要狠狠的折辱殷姨娘出气，想要让殷姨娘痛苦不堪，让殷姨娘颜面扫地，这些王译信都知道，可他做不到，“放过她吧。”

    “你是因为还在意她，还是因为认为犯错的是你自己？”

    “说不在意是骗你的，毕竟我宠了她十几年，她的一切都是我骄纵出来的，可是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很快会完全消失……我不会再看她一眼！”

    “说得好听！”

    王芷瑶回身，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王译信的身上，含泪道：“你永远都是对的，你有百般的理由无视我和哥哥，你让我放过殷姨娘，又说了都是你的错，可你知不知道她对我娘做过什么？我为什么要放过她？如果不是我先下手为强，她得意了会放过我们吗？不错，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既然能让你再站在蒋家，出现在我娘面前，我就不该再计较以前的事情，要往以后看……这些大道理，我比你会说？”

    “瑶儿……”

    “可是我告诉你，我不能原谅她，既然她想取代我娘，想争宠，那么失败了就要承受失败的代价，胜者为王的道理别跟我说你不懂。”

    王译信略带伤感，痛苦的看着面前突然爆发的女儿，瑶儿忍了太久，“我以为你……”

    “不是为了我娘，我一辈子不会再见你。”

    王芷瑶扬起脑袋，“我告诉你，渴望你疼爱的王芷瑶死了。”

    “瑶儿。”

    “她死在你冷漠和拒绝之下，这世上不是你想补偿，就有机会的。”

    王芷瑶眼前一黑，身体摇晃了两下，王译信立刻上前抱住了她，“瑶儿？”

    她的额头很热，想来她正在沐浴，不放心殷姨娘，才不顾头发还在滴水跑了出来。

    王译信打横抱起王芷瑶，女儿的脸颊上还留着泪痕，他的心被狠狠的刺穿。

    他不值得瑶儿相信……他做得还不够好呢。

    *****

    眼前一片漆黑，王芷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再向前一步，她便可以回去……她迟疑了，停留在黑暗中，放弃走进近在咫尺。五光十色的世界中去。

    这里有什么好？

    有个多情，可恨的渣爹，有个不争气的母亲，有个死板木讷的哥哥。

    没有自由。没有娱乐，到底有什么好？

    她本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这群人留下？

    别逗了。

    她迈出了一步，这里还有一个会叫她小妞妞的外公。

    有一个会叫她小七的傲娇顾三少。

    他为她做了很多，多得攻陷了她本就自私冷漠的心，如果她不在了，顾三少会不会再走上战死的命运？

    ‘天算说你就是老天留给我的一线生机，小七，我们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的。’

    他没说不让她走，可是这句话。让王芷瑶无法再移动脚步，那个世界里有一切，唯独没有他顾三少。

    王芷瑶比她更听话，更孝顺。

    她走了，外公怎么办？那群需要她照看关照的亲人怎么办？

    更为重要得是。顾三少怎么办？

    既然当初她同王芷瑶交换了人生，她中途跑路，太不仗义了。

    “瑶儿，瑶儿。”

    “唔。”

    王芷瑶缓缓的睁开眼睛，面前胡子邋遢的人是谁？“你……”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王译信强忍着擦拭眼角的冲动，语气转为严厉。“以后你再湿着头发往外跑试试？瑶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用忏悔二十年想明白的事情，夺舍重生后又怎么会再犯？

    “不要动，太医说病情来得太急，需要好好调养。”

    王译信按住了想要起身的王芷瑶。“你要什么，我帮你取。”

    “我……”王芷瑶嗓子沙哑，“睡了多久？”

    “你昏睡了整整五日。”

    王译信的嗓音也是暗哑的，比王芷瑶强不了多少，五日。整整五日，王译信一度怀疑瑶儿不会再清醒了。

    “是么？有五日，睡了很久呢。”

    “瑶儿……”

    “做什么？”

    王芷瑶侧头看着仿佛下了决心的王译信，这个人日夜不眠的照顾自己呢。

    “如果……如果你非要折辱殷姨娘，我会做。”王译信声音呜咽，“我会帮你报仇！”

    哪怕为此毁了他的道德底线，其实王译信也晓得自己没那么高尚，也不是君子。

    “父亲大人的胡子好丑。”王芷瑶眼睛弯了弯，真正的王芷瑶已经走了，她附身后没少折腾殷姨娘，没吃过殷姨娘的亏，反倒是殷姨娘因为她，毁了容，失去了儿女，失去了王译信……前生的事情，她没有资格讨回公道。

    因为前生是王芷瑶的人生，不是她的。

    王译信抹了一把眼角，喃喃道：“我就知道，知道瑶儿……舍不得。”

    舍不得他违背本心的报复殷姨娘，瑶儿才是最了解，最尊重他的女儿。

    蒋氏端着汤药走进来，“瑶儿，喝药。”

    “哦。”王芷瑶被蒋氏搀扶起来，见蒋氏眼睛红肿，轻声说道：“娘，我没事的。”

    蒋氏默默的喂王芷瑶喝药，放下汤碗后，低声道：“如果瑶儿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娘会随你一起去的。“

    “娘……”

    “瑶儿，没有你，娘活不下去的。”

    “哎。”

    王芷瑶扯了扯嘴角，“我肩膀上承担着好几条性命……罢了，我会努力长命百岁的，像乌龟王八看齐。”

    蒋氏被王芷瑶逗笑了，王译信看了她们一会，默默的转身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外面，耳边仿佛还能听见昏睡的瑶儿无意识的喃咛，顾三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已经好到生死相许了？

    王译信晓得王芷瑶的倔强脾气，认准一人，死也不肯回头。

    可是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挽救顾三少的命运？

    王译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能同整个朝野抗衡么？

    疆场上的事情，他一窍不通。

    排兵布阵，领兵拼杀，他一筹莫展。

    现在再去学兵法，是不是晚了？

    况且王译信对兵书战策提不起一点的兴趣，昨夜他试过，一向读书很厉害的他看兵书时，丢人得睡着了。

    除了一点点先知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是他反对瑶儿和顾三少的原因。

    *****

    王译信拒收王家世仆，惹得王大爷很不开心，几次在文氏耳边念叨。王四爷翅膀硬了，富贵了，目中无人，无家族亲人……更无视他这个代行族长权利的宗子。

    文氏本来是偏心王译信的，可架不住王大爷等人总是在耳边念叨，她对王译信也有诸多怨言，便装病让王译信回来侍奉自己。

    谁知王译信只是匆匆回王家看了文氏一眼，拜托王大爷等人照顾文氏，他很快离开了王家。

    文氏有一肚子话想同王译信说而没有说上，后来又听说王译信着急回去只是因为王芷瑶病了……文氏更生气了。一来二去不知怎么文氏就病倒了。

    王芷璇任劳任怨的照料文氏饮食起居，细心周到的她得到满府上下的一致称赞。

    “父亲。”王芷璇因为照顾文氏身体瘦了一圈，越发显得她楚楚动人，把香茗递给来探视文氏的王大爷，“祖母的病情逐渐好转。您不必担心。”

    “辛苦你了，璇儿。”

    王大爷品着香茗，赞道：“不是你细心照顾，母亲的病许是不会好得这么快。”

    “这不过是女儿应该做的，当不得父亲称赞。”

    “好就是好，璇儿不仅容貌绝色，又很孝顺。比你妹妹强太多，她就没你细心。”

    “六妹妹是活泼一些，可对祖母一样很孝顺，昨日她还为祖母亲手做米粥用。”

    王芷璇晓得再怎么也不能越过王大爷的亲生女儿去，狠狠的夸奖了六妹妹一番，哄得王大爷认为她懂事谦虚之际。幽幽的叹息一声：“其实祖母最想见的人是四叔……父亲还是让四叔来看看祖母吧，他一句话比女儿说百句还管用。”

    “他一心都在瑶丫头身上，心里眼里哪里还有母亲？如今你四叔有爵位有官职，王家只怕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王大爷愤恨不平的说道：“我过继你们兄妹，他当初也是赞同的。本来我是好意，不想耽搁你和瀚哥儿，想着给你们一个名正言顺的出身，可惜我低估了你四叔的心机。”

    王芷璇泪水盈盈，呜咽道：“我铭记父亲的好意，四叔……他……他是变了，可他再变，对我和哥哥再心狠，再玩弄王家族人，他也不能对祖母不孝啊，百善孝为先，孝道不是世人最看重的么？四叔宁可为了七妹妹不去吏部就职，却无视染病的祖母……这……都是家里人还好，万一被外人知道了，四叔……这不是落人口实？”

    王大爷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刻就去找御史说说王四爷的不孝。

    “四叔虽是无情，可父亲不能无义，我已经让伺候的奴婢闭紧嘴巴了，其余叔伯兄弟还需要父亲一个个叮嘱，四叔有今日也付出良多，如果不是讨好了西宁侯，想升官只怕不容易，品行清高的四叔成了阿谀奉承，依靠妻族的小人，女儿心里不好受，也存了一分的庆幸……多亏了父亲救女儿于苦难。”

    “璇儿心思细腻，善良孝顺，这些都是我看重的，你四叔这件事做得不妥，我自然会给他个教训，省得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王大爷起身道：“我亲自去蒋家走一趟。”

    “父亲……”王芷璇略带几分的慌忙，阻止道：“您去西宁侯府……还是别去了罢。”

    “你且安心的照顾你祖母，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王大爷意气风发的离去，借着这个话柄，起码让王四爷在吏部帮他也谋个差事，他对过继而来的王芷璇越发的满意，璇丫头聪明，总能一语道破天机。

    在王大爷走后，王芷璇眨去眼底的晶莹，自在的饮茶，文氏的病也该好了……让文氏病得‘很严重’，她可是煞费苦心呢。

    王译信不孝的事情很快会传遍京城，王芷璇勾起了嘴角，看你还有什么脸做吏部推官！抛妻弃女的渣爹！

    连殷姨娘都舍得不闻不问的送走，真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继续求粉红。王译信其实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不能因为他重生了就对他要求太高，正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反而不认为自己可以凭着先知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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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夜探（三更）

﻿    王芷璇眸子堆满了冰霜，心若铁，不管她用尽什么办法都要向王译信讨回公道——她生母才是王译信的妻子。

    蒋氏才是插足王译信和殷姨娘感情的第三者。

    殷姨娘除了没有妻子的名分外，什么没有？

    蒋氏呢？除了借着娘家西宁侯的背景逼迫王译信同她一起外，什么都不会。

    论先来后到，也是殷姨娘在前。

    香茗水面浮动，映衬出她完美无缺的脸庞，便是眼底寒冰，她也如冰雪女神潋滟高贵。

    “五小姐，老太太等您施针。”

    “就来。”

    王芷璇把茶盏放到桌上，敛去愤怒仇恨，挂上了淡淡忧愁的担忧神色，在文氏身边用药是极不容易的，丫鬟仆从多是伺候文氏的老人。

    她可以用小恩小惠打动她们，可无法命令仆从在汤水饭食中做文章。

    王芷璇不仅有一手不错的医术，还会施针，针灸能治病，自然也能让人不舒服。

    针灸曾经治好过文氏的隐疾，所以文氏很信任王芷璇，文氏前算万算也不会算到王芷璇可以借着针灸，伤了她的肝经，让她病得一塌糊涂。

    不是文氏还有用，王芷璇都想一针让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毕竟如果没有文氏点头，她和哥哥又怎么会出继？

    *****

    京郊水月湖，有一处风景如画的峡谷，平整的草地上树立着百余人的方队，盔明甲亮的他们如同柱子一般笔直，目光信服般集中站在最前面的少年身上，这是顾天泽和他的属臣练兵的地方，每年他都会带最为亲信的人来此练兵半月。

    在这半月中，除非京城被攻破或皇上遇险，否则顾天泽不会收到京城任何消息。

    因此他不知道小七病了。

    半月的操练，让顾天泽古铜色肌肤更深一层。眉目更显得俊朗深邃，在属下面前，手中持有长枪的顾天泽就是战神临凡，是不可战胜的。

    戳在地上的长枪枪头寒芒闪烁。让人无法睁开眼睛，亦能感觉到恐怖。

    顾天泽不仅剑法出众，他在马背上使用长枪更是无人可敌。

    不过，此时顾天泽脸色阴沉，对半月的练兵效果并不满意，阵法还是没能排演到极致……他追求完美，也希望他带出去的属下不仅能无坚不摧，还能守如山，能在获胜后，平安返回京城。他并非以属下的命去换取官帽的将领。

    京城都指挥使下的五千兵马，同他一起成长，同他一起摸爬滚打的训练，他虽然冷傲，但亦把所有人当作袍泽。

    “什么人偷窥？”

    “啊……我不是偷窥。”

    几名侍卫在水月湖抓了一位十七八岁的青年。他衣衫质朴，虽然不见补丁，但衣袍已经被洗得泛白脱色，衣摆处亦泛着白茬，其中一只鞋露了一个窟窿，脚趾头探在外面……“我不是偷窥，顾少爷……您还记得我么？”

    顾天泽回头。脑后垂下的乌发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他似骄阳一般，占据了世间一切的富贵，一身甲胄衬得他极为英挺，他同被压跪在脚边的落魄青年似云泥之别。

    那名青年努力的扬起脑袋，炙热的目光落在顾天泽身上。“顾少爷。”

    顾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富贵骄傲……他不会认识自己的，当年的事情于顾少爷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于他而言，他把命卖给顾少爷都不足以偿还当日的恩情。

    “卢彦勋，我记得你。”

    “啊。”

    记得他？顾少爷记得他？

    顾天泽摆手。压着卢彦勋下跪的侍卫退到了一旁，“你还在水月湖居住？”

    “是。”卢彦勋擦拭了眼角的潮湿，跪直了身体，仰头道：“顾少爷让小人跟着你吧。”

    “我身边并不缺人。”

    顾天泽大步走到马前，披风翻滚，翻身上马，见卢彦勋依然跪在原地，道：“你不必如此，当年我不过说了一句话罢了，真正解救你的人是皇上，不是我。”

    “可没有您那句话，小人的母亲就被人生生的逼死了。”卢彦勋道：“小人的名字还是您给的，说句不怕顾少爷笑话的话，小人一直等着今日，小人能帮上您的忙，誓死追随顾少爷。”

    他重重的一礼，顾少爷虽然得皇上宠爱看重，然很多人都嫉妒怨恨于顾少爷，他可以挡在顾少爷之前，为此不惜付出一切。

    “我不需要你，你回去好好读书，科举是正经。”

    顾天泽拨转马头，纵马扬鞭而去。

    卢彦勋缓缓低头，顾少爷不需要自己……自己竟然没用至此。

    科举取士，他已经不敢想了，家里也没有足够多的银子支撑他熬过科举，本来他一心想跟在顾少爷身边，如今顾三少不用他，可顾三少的恩情他不能不报，科举之路走不通，他只能换一条路走。

    卢彦勋抹了抹眼角，凝视顾天泽远去的背影，下一次，自己一定要让顾少爷刮目相看。

    顾天泽只把卢彦勋当作陌生看待，不过将来，他的确对卢彦勋的官职地位大吃一惊。

    *****

    “阿泽。”乾元帝几日没见顾天泽，想念得紧，晓得他回宫，匆忙看看望他，不过一见顾天泽板着脸，乾元帝就明白了，练兵效果不好，“万事别太强求了，慢慢来。”

    “嗯。”

    “先去梳洗一番，今晚朕同你一起同皇后用膳。到时把你遇见的难处同朕说说……”

    “您解决不了。”

    “混账，你的兵法是朕教启蒙的。”

    乾元帝狠狠的拍了顾天泽脑袋两巴掌，“晚膳时再说，刘三本寻朕有事儿，朕趁着换衣服的功夫过来看看你，阿泽，你已经很优秀出色了，别把自己逼得太近，即便是朕亦有不及之时。”

    顾天泽点头离开了御书房。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乾元帝嘟囔了一句。“朕得寻一个能让阿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

    “怀恩，你说王芷瑶能让阿泽明白不？”

    “奴婢看王七小姐成。”怀恩公公为乾元帝更换四季常服，低头帮乾元帝王穿靴时，道：“您可还记得在耀武山庄的事儿？”

    乾元帝嘴角高高翘起。“记得，记得，朕一辈子都忘不掉。”

    胆敢吼阿泽的闺秀，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他们碰到一起也是难得的缘分。

    乾元帝打定主意一会让皇后多多召见王芷瑶，让阿泽开心一点也好啊，一脸的愁容，都不像阿泽了。

    *****

    顾天泽把身体没入池水中，失去束缚的发丝如同缎面铺陈在水面上，过了好一会，他才从水里探出了脑袋。抿了一把头发，合眼靠在池壁上，“说罢。”

    “七小姐病了，不过，病情已经好转了。”

    阿四赶忙加上了这一句。省得三少爷着急，也湿着头发跑过去。

    “太医怎么说？”顾天泽睁开眼睛，早先心底存得郁闷尽去，练兵不成还有下次，可小七身体坏了，就不能陪着他了，“你说没用。太医怎么说？”

    “七小姐病情好转就是……太医说得啊。”

    “她怎么会病？”

    “听说王大爷把殷姨娘送去蒋家。”

    水面上水花飞溅，顾天泽的拳头砸出一道道波纹，面色冷峻，“后来呢？”

    “王四爷把殷姨娘送走了，他一直照顾王七小姐，为此都没去吏部取推官的官印。不过，奴才听说有人非议王译信因私废公，毕竟此时正是吏部推官最忙的时候，很多官员进京谋求官职轮转。根据东厂送来的密报，王芷璇有心鼓动王大爷以不孝弹劾王四爷。”

    “又是她！”

    顾天泽从池水中跃起。扯过衣服披在肩头，正因为顾忌在京城，皇上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做太多的事儿，没想到王芷璇一次次的挑衅他忍耐的极限，不管殷姨娘是谁做主送到西宁侯府的，顾天泽都把这事算到王芷璇头上。

    “刘大人面圣了？”

    “是，正同陛下陈奏。”

    “嗯。”

    顾天泽换上华服，以王译信的官职轮不到刘三本出面，不孝……王译信实在是太不着调了，怎么能让旁人抓住这样的话柄？

    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小七。

    阿四躬身把一个一尺见长的盒子递上，“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

    顾天泽把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便往怀里一揣，“我成全他的升官发财的心思，内务府不是还有个缺么？给王四爷的兄长补上。”

    “喏。”阿四可是很清楚，主子一旦露出不耐烦，那人得有多倒霉。

    王大爷不怕死的同三皇子纠缠不清……主子布置了良久，纵使套不住四皇子，也会让三皇子吃不了兜着走。

    “三少爷，您不去同皇上皇后用膳了？”

    “皇上问起，就说我去了都指挥使衙门。”

    “三少爷……”

    阿四好像哭啊，您潇洒的出宫，皇上若是怪罪下起来，倒霉得还不是他们这群奴才？

    小心翼翼的禀告乾元帝后，阿四静静的等候着皇帝怒火的降临。

    还没等顾皇后为顾天泽求情，乾元帝眉头松缓下来，“臭小子没口福，皇后陪朕用膳。”

    “陛下……您？”

    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宠爱程度屡屡突破顾皇后的承受范围，“您别生阿泽的气，他是……”

    “朕知道他心情不好，让他去衙门里好好想一想，身为将领最要紧的是什么？阿泽看着心高气傲，确是个善良的孩子，他的困扰不在于冲锋陷阵，而是无法保全他的袍泽。”

    乾元帝可以说是最了解顾天泽的一人，不愧是把顾天泽从小带大的，“朕看阿泽除了对美人上不像朕，还有一点也不像朕。”

    “什么？”顾皇后忍不住问道，“臣妾看阿泽同陛下极像的。”

    乾元帝端起了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他没有朕无情。”

    “……陛下？”

    “皇后陪朕用膳，不提他。”

    乾元帝显然不想再多谈此事，顾天泽的心不够硬，这让乾元帝又遗憾又庆幸，乾元帝不会考虑牺牲多少人，而只在意战果，比如在耀武山庄，他如果是顾天泽就不会去救下刘公公和怀恩公公，他们只是奴才而已。

    可正因为顾天泽的真实性情，乾元帝才宠他如此。

    *****

    熬到太阳落山，月上柳梢，顾天泽换了一身夜行衣，最后看了一眼西宁侯府的地形图，摸了摸怀里的盒子，翻身出了京城都指挥衙门，趁着街上宵禁无人饶路来到西宁侯的后门，他不仅知道侯府的布置，还晓得侯府侍卫换岗的时间。

    顾天泽盘算了一番，提起翻身爬上了墙头，他本可以正大光明的去西宁侯府，但他想给小七一个惊喜……小七生病了他不在，再不好好表现一把，小七会生气的，虽然小七不会那么小气……可万一生气不理他怎么办？

    ps今天更新八千多，很努力了，这几天夜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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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冤家（双更合一）

﻿    夜黑风高，正是偷偷潜入的最好时机。

    顾天泽既然打算给王芷瑶一个‘惊喜’，自然不会轻易惊动西宁侯府的侍卫。

    蒋家也算是将门，收揽的侍卫护院也多为退役将士，按说他们警觉性比寻常人家要高一些。

    然大胆潜入西宁侯府的人不想活了么？

    谁不晓得蒋家是全民皆兵？

    纵使是蒋家的女子一样可以打趴下大多数人，起码可以保证在侍卫赶到之前，她们的生命安全。

    因此西宁侯府的守备外紧内松。

    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包天的潜入西宁侯府，又对侯府的守卫了如指掌。

    在侯府后院的西北角，有一处两层绣楼，王芷瑶便居住在此处。

    因为她病情逐渐好转，王译信和蒋氏两人不用日夜不停的陪伴她。

    王译信居在客房，蒋氏的住处在据绣楼不远的屋舍，不过西宁侯夫人田氏把蒋氏叫到主院去，王芷瑶身边清净了不少。

    昏暗的烛火时隐时现，星光透过窗户缝隙斜射进来，一连昏睡了好日子，王芷瑶此时了无睡意，虽然晓得顾天泽不在京城，但她生病了，他却不出现……王芷瑶心里还是在意的。

    让她辗转难眠的除了生顾三少的气之外，更多得是她同王译信之间的父女关系。

    王译信急于补偿和疼爱她的心思昭然若揭，长眼睛的都看得出，王芷瑶若视若无睹的话，外人会把她看作心狠的人。

    可如果她心安理得的接受，对原主又何其的不公平？

    不是为了蒋氏，她甚至不想见王四爷，不碰面也就不用烦了。

    王芷瑶看得出蒋氏依然深深的眷恋，爱慕着王译信，蒋氏就是个死心眼的女人……被伤过。被欺骗，依然爱着王译信，她无法理解这是怎样的深情，但她没有任何立场否认蒋氏……只希望悔过的王四爷能专一的对待蒋氏。

    蒋氏重现笑容。也是王芷瑶想要见到的。

    “哎。”

    王芷瑶把玩着脖子上挂的暖玉玉心，手指轻轻的抚摸玉心，脑海中再一次不由得自主的出现顾三少的模样，这块玉心他盘了十年有余，一定也曾经常把玩，是不是同她此时一样？

    听到窗户那边有动静，王芷瑶机警的翻身而起，因为她不习惯丫鬟在身边伺候，值夜的丫鬟被留在绣楼一层，二层只有她一人。

    撩开几乎垂地的幔帐。她汲鞋，侧耳听了听，果然有人轻扣窗户，窗棂上时隐时现的浮现一人的身影……有贼？

    敢到西宁侯府偷窃？

    真是好大的胆子！

    摸进她王芷瑶的香闺，不要命了么？

    王芷瑶悄悄的移步到窗户旁。顺手端起铜盆，铜盆里承装着清水，遗憾啊，她让人把洗脚水给倒了，不过她的洗脚水也是很香呢。

    窗户总算是弄开了，顾天泽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推开窗户。顾天泽突然记起那次在客栈的‘遭遇’，没弄到惊喜，万一被小七推下去怎么办？

    “小七……”

    “大胆的小贼，敢进姑奶奶的……”

    哗啦一声，王芷瑶虽然看清楚眼前的黑衣人是顾三少，可动作比眼神更快。清水已经泼出去大半了。

    要说顾天泽动作也不算慢，本身武力值又高，又会轻功……可是依然没能完全躲开，肩膀被水淋湿了，他冷着脸翻身跃进来。盯着王芷瑶。

    星光之下，她披散着如缎子一般的黑发，穿着单薄的亵衣，灯笼亵裤，许是因为匆忙亵衣扣子没来得急系好，桃粉的兜肚衬得她肌肤粉嫩诱人，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歉意，那双漂亮的眸子隐含着一丝惊喜，她是如此的好看，让他怎么都无法生气。

    “七小姐？”

    “啊，没事，没事。”

    王芷瑶下意识的转身护住了顾天泽，对着门口到：“不必进来，我……就是起身喝口水。”

    顾天泽见面前背对着自己的人，忍不住伸出手臂紧紧环住她的细腰，果然如同想像中的一样，柔软纤细，他比谁都清楚，小七蕴含的力量，在耀武山庄，她旋腰侧踢……冲天而起的烈焰做了最好的背景。

    他会一直记得，哪怕头发花白，依然会记得。

    王芷瑶扭了扭被他握住的腰，低声道：“得寸进尺啦。”

    “我这样是谁害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

    王芷瑶心里挺内疚，顾三少怕是从来没有享受过落汤鸡的‘礼遇’，不对啊，如果不是他偷摸进来，她会泼水抓贼么？

    “你……”

    “嘘。”顾天泽靠在小七耳边，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忍不住舔了舔小七红红的耳垂，“你不会想让丫鬟看到我被你泼了一身的水吧，快把她打发走，小七……然后我们……”

    讨厌！说得这么暧昧做甚？

    王芷瑶被他吻过的耳朵迅速的红了，心跳也加快了，忽上忽下的比做过山车还飘忽，“你……”

    “小七。”

    “我没事，你不用进来，下去。”

    王芷瑶被他那声软软的，隐含着渴求的声音打败了，态度强硬的遣走了齐妈妈等人。

    顾天泽嘴角越翘越高，果然，乾元帝的招数有些还是能用得上的。

    “别再靠近了。”

    “……嗯？”顾天泽把她固定在自己怀里，“怎么可以不靠近呢？”

    “无赖。”

    “嗯。”

    “放开我啦。”

    “叫得再大点声，又会把你的丫鬟招进来。”

    王芷瑶躲闪着他炙热的气息，实在是想不明白，外表冷傲的顾三少怎么变成了这样？没皮没脸的……好让人羞涩。

    努力装过身体，王芷瑶双臂撑着她肩头，“你衣服湿了，别再闹了。”

    他漆黑的眸子如同黑洞一般，牵引着王芷瑶靠近，剑眉俊目深邃迷人，他不是最英俊的人。却是最让王芷瑶心折的，“顾三少。”

    身体一轻，王芷瑶头晕目眩，等到看清时。她已经被顾天泽抱起，经典的公主抱，王芷瑶紧张的抓着他的衣襟，手心满是汗水，“我们……我们……”不能这样，还很小嘞。

    虽然她心里年龄比萝莉身大，可现在……不适合太过暧昧，*。

    “病刚刚有好转，再着凉了怎么办？”顾天泽把王芷瑶轻轻放到床榻上，顺手拿起被子。一层一层往她身上堆积，一会功夫，王芷瑶就被裹成了小山。

    “你……”

    顾天泽坐在她对面，无视湿漉漉的肩头，“你今晚是怎么了？舌头被鸟叼了去？说话一段一段的。你是染了风寒，还是嗓子不舒服？”

    王芷瑶费力的把胳膊从锦被中抽出，顺手拿起松软的枕头，狠狠的砸向顾天泽，“我这样是谁害的？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出现很吓人？哪有人像你摸闺秀的绣楼？还是在大半夜的时候……你就是个登徒子！”

    色狼这词，她没能骂出来，顾天泽今晚在她眼中俊美无匹。太勾人，弄得她都想‘劫色’了。

    “不是大半夜，还没到子时，我掐着时辰呢。”顾天泽一边躲闪着枕头，一边解释，“半个多月没见。听说你病了，我不就来看你了？”

    “等明天不行么？”

    “我等不及了。”

    顾天泽逮到机会握住了王芷瑶手腕，躲开枕头，慢慢的靠近她，“不看到你平安无视。我怎能放心？小七，我在水月湖练兵的时候是不听京城任何消息的，所以我不知道你病了……”

    “我又没怪你。”王芷瑶手一松，枕头落在了床上，在顾天泽的目光下，她仿佛无所遁形，“我从没怪过你，只是……小小的抱怨一下啦。”

    “下次不会了。”

    顾天泽从怀里摸出盒子，轻轻挑开，从中取出一条手链连着戒指的手链，“前些天我看见莞嫔带过，当时我就想，小七你带会比她佩戴好看得多，这条链子我让人重新设计过，和莞嫔带的不同。”

    “你竟然注意皇上的宫妃带什么首饰？”

    该说顾天泽细心呢？还是说他胆子大？乾元帝就没有想过年轻妃嫔面对顾三少的感受？

    “随便看了一眼。”顾天泽先把戒指套在王芷瑶修长的手指上，随后解开手链的扣，把做成鱼鳞状的手链绕过她的皓腕，合上扣子，轻轻高抬她的手臂，鱼鳞形状的链子垂下，玉手被金薄片缠绕，显得更为修长,“小七果然适合。”

    顾天泽眼角眉梢里透着出满意，比莞嫔带着好看很多。

    王芷瑶低头看了一眼，顾天泽很有欣赏眼光嘛，“咦？”

    “怎么了？”顾天泽问道，“不喜欢？”

    “我很喜欢，只是手链的样式……”王芷瑶有点眼熟，“莞嫔娘娘从何处得来的？”

    顾天泽耸了耸肩膀，“不知道。”

    也是，这种事情，顾天泽总不好亲自问莞嫔娘娘。

    “你喜欢就好，后宫里妃嫔的首饰大多都是内务府给置办的，后宫传开的新式样，京城勋贵之家的命妇和闺秀才会模仿。如果江南等地有新式样的首饰也多会进贡入宫，皇上认可了，才是好东西。”

    以一国供养一人，乾元帝用过之后，旁人才可以用。

    王芷瑶蹙起眉头，“内务府？”

    “专门负责为皇家采买的内务府，职位不高，但实权很大，油水很足，皇家的一些生意，也多是内务府打理。”顾天泽解释了几句，“厂卫有时会得些好处，因此只要内务府的人行事不太过分，皇上不追究，厂卫一般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如果皇上追究呢？”

    “自然没有人能跑得了，皇上料理他们不过一句话而已，比处置朝臣方便得多。”

    内务府的人更像是皇上的家奴，虽然他们也有官阶，可无论是文臣，武将，还是列侯勋贵都不怎么看得上他们，自然不会有人为他们说话。

    不过，内务府油水充足，又可能接近乾元帝。因此还是有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

    这群想借机亲近乾元帝的人只怕不明白，乾元帝把他们看作奴才，而不是朝臣。

    王芷瑶摸着手链，“我猜五姐姐可能同内务府有关联呢。”

    “嗯？”顾天泽愣了一会。“为什么这么说？”

    “手链……我见过，如果莞嫔娘娘的手链是内务府送上的，设计手链的人可能就是五姐姐。我爹……生活窘迫时，以抄书赚取微薄的银子，可五姐姐过得一直很好。”

    “这一点倒是我疏忽了。”

    顾天泽虽然关注王家的事情，调查王芷璇也多是同四皇子的关系，很少涉及其它方面，不过他晓得王芷璇不缺银子。

    “顾三少。”王芷瑶从锦被堆里爬出来，主动凑近道：“银子是惹祸的根苗。”

    “嗯？”

    顾天泽反倒后退开了，双臂靠在床尾。头枕着叠放的双臂上，显得极为悠然放松。

    王芷瑶咬了咬嘴唇，决定实话实说：“就没有办法让她损失一大笔银子么？”

    “有。”

    “啥？”

    顾天泽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饶有兴致的望着王芷瑶，那意思就看你怎么做了。

    该死的恶少！

    王芷瑶眼睛喷火。眼珠转了转，再一次从床头爬过去，慢慢的靠近顾天泽……顾天泽身体骤然绷紧，目光不由得自主的盯着她看，小七会亲自己么？

    她的嘴唇很软，很甜？

    顾天泽正想着突然腰间一痛，身体向外翻滚。哐当，他直接被王芷瑶踹下了床！

    “你……”

    “给你个教训，别以为我会为了她就……”

    外面再次传来齐妈妈的声音：“七小姐。”

    “啊。”

    王芷瑶动作很快的跳下床榻，直接扑到顾天泽的怀里，用手堵住他的嘴唇，回头道：“没事。没事，我的脚踢到了床，你们不必进来。”

    “您真的没事吗？”

    “没有。”

    “奴婢给您送外伤药？”

    “不用，不疼。”

    顾天泽本来心底有几分恼怒的，毕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可小七直接蹦到他怀里，小七柔软的身体，馨香的气息冲淡了他的怒气，尤其是看她找蹩脚理由的样子，实在很可爱，顾天泽也就顾不上生气了，含笑看小七应付门外的妈妈。

    “早知如此，你何必把我踹下来？”

    “谁让你调戏我？”

    王芷瑶狠狠的捏了顾天泽的脸颊，从他身上坐起，顺手也把他从地上拽起，“本来想同你实话实说，可你倒好……哼。”

    “方才脸上有点痒随便摸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调戏你？”

    “……”

    王芷瑶死死的瞪着装糊涂的顾天泽，这小子学坏了。

    “小七，我什么时候调戏你？”

    “顾三少。”

    “嗯？”

    “一个人学好不易，学坏却很容易，以前我对这话不大理解，今日见到你，我才明白这句话很有道理。”

    王芷瑶推了一把顾天泽，“坏人，你快走，不走我就喊人了。”

    “只有好人能爬进来？”

    “反正我不想见你。”

    “呵呵。”顾天泽脚下被推着向窗口行进，回头见用力推自己的小七，“好人也不敢翻墙进来，不是么？”

    “哪来得废话，我要睡了，你快走！”

    王芷瑶推开窗户，迎着月色俏皮一笑：“是你自己下去，还是我踹你下去？”

    顾天泽也晓得时辰不早了，再待下去很有可能会露馅，“少想点烦心事，好好养病。”

    “世上总有烦恼，怎能不去想。”王芷瑶叹息一声，“总有讨厌得人不停的算计你，明明是五姐姐想做长房嫡女，偏偏被她说成是我娘逼着我爹出继庶子庶女，还把殷姨娘送到侯府来恶心我娘，弄两个妖妖绕绕的俏丽婢女，还不是想……算了，这些事同你说，你也不会明白。”

    “行啦，再装下去就不像你了。”

    顾天泽回身把王芷瑶搂到怀里，轻轻的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切交给我，小七你养好了病，下次再踹我一脚。就算是报答我了。”

    额头被软软温热的嘴唇碰触，王芷瑶感觉浑身酥麻，半边身子都软了，抬头看去。他的目光专注深邃极了，被他深情的看着幸福满满：“我没有再装……”

    顾天泽翻身跃出窗户，凌空回头灿烂的一笑，“我晓得。”

    他的笑容比夜空的星辰还要绚烂，迷人，王芷瑶捂住了胸口，以前她还能控制住自己，今日她只想嫁给顾天泽，如果无法同他成亲，王芷瑶甚至不想再嫁给任何人。

    这个念头不好不够理智。却深深的扎根在她脑子里。

    属于顾天泽的黑影在夜空中消失了，好半晌之后，王芷瑶才想起顾天泽说得最后一句话，再踹他一脚，“你是斗m吗？顾三少。”

    ******

    “三少爷。您总算是回来了。”阿四迎了上来。

    他在京城都指挥使衙门等了半晌，机智的阿四打发走了随着他出宫的内侍，伺候三少爷褪下了夜行衣，“皇上晓得您没用晚膳，特意让御膳房给您准备了一份。”

    “秀色可餐，我饱了。”

    顾天泽一头倒到床榻上，合眼回忆着方才的情景。嘴角噙着笑意，“你下去。”

    “喏。”阿四默默叹息一声，三少爷是越陷越深了。

    “让东厂查查王芷璇是不是同内务府有生意往来。”

    “喏。”

    阿四答应着，心里不由得对王四爷这对女儿刮目相看，王芷璇不仅爱慕者遍布京城，还能同四皇子纠缠不清。更能同内务府做生意，实在是很厉害。

    而王七小姐就没王芷璇交友广阔了，名声也不如王芷璇‘显赫’，更很少弄出动静来，可是……哪一次王芷璇弄出的‘动静’少得了王七小姐？

    晓得王七小姐的勋贵子弟不多。被王七小姐勋贵子弟更是……只有三少爷一人。

    可三少爷一人顶得上所有人。

    王四爷其实是很会养女儿的人。

    顾天泽扯开锦被盖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哼了小调，睡不着也高兴，练兵的挫折此时完全消散了。

    莫怪乾元帝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巡幸后宫……不过后宫里那群宫妃不如小七一个指头。

    顾天泽忍不住想怎么让莞嫔不要再带手链，哪怕他送给小七的手链是重新设计过的……

    用早膳的时，王芷瑶脑袋一点一点的，王译信和蒋氏对视一眼，王译信把奶油花卷放到王芷瑶手中，“瑶儿。”

    “……嗯。”王芷瑶努力睁开眼睛，“我用好了。”

    “昨夜没休息好？听齐妈妈说，你折腾了好几次，还踢到床？”

    王芷瑶眼圈泛黑，满脸的困倦显而易见，王译信听蒋氏说完后，“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再找太医给你看看？”

    “没事。”王芷瑶连连摇头，“也不是睡得不好，就是总做梦……”

    “噩梦？”

    “也说不上。”

    王芷瑶昨天好不容睡熟了，但也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只有一个人——顾三少。

    王译信见王芷瑶不想再提，对蒋氏说：“熬点安神的汤药给她用。”

    “嗯。”蒋氏点头应了。

    “我今日去吏部领官印，晚上宴请同僚，夫人和瑶儿不必等我用膳，我尽量早一点回来，另外……子爵府的修缮还要夫人多操心些。”

    王译信住在蒋家不怎么方便，就任吏部推官后，他更得注意一些影响和官声。

    吏部推官可不是他仕途的终点。

    蒋氏一一答应下来，亲自送王译信出门，回身看王芷瑶神色恍惚，一会忍笑，一会薄怒，蒋氏明白了几分，“瑶儿是不是在想顾三少？”

    “……”王芷瑶羞红了脸庞，低头道：“您看出来啦？”

    “以前我不赞同你们，如今四爷变得上进，他又对你一心一意，听说连皇上都点了头，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过瑶儿，我希望你不会像我一样多走了许多冤枉路。”

    “娘？”

    “我不会反对你们的婚事，只要他对你好，你喜欢他，我就不会反对。”

    蒋氏缓缓的说道：“看见你，想到了当初的我……你比我幸运，我看得出顾三少对你是真心的，全心为你考虑，你爹不如他很多，哪怕是现在他对我也不是全心的爱慕。”

    王芷瑶安慰的话无从说起，蒋氏淡淡一笑：“我既然决定同他耗一辈子，就不会再计较了，不过下辈子，我不想再碰见他，瑶儿，我和他只有今生而已。你和顾三少的事情，我会让他点头的，瑶儿不必为此担心。”

    “如果他能让你幸福，我会孝顺他，做他的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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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相见（双更合一）

﻿    如果蒋氏的幸福只有王译信能给，身为当事人的蒋氏和王端淳都原谅了王译信，她又有什么理由坚持下去？

    原主已经不在了。

    她只是存有遗憾，不过反过来想想，王译信一心想补偿的人已经不做他‘女儿’了，也挺虐心的。

    蒋氏撩起王芷瑶额前的碎发，注视着唯一的女儿，“不必勉强。”

    不必勉强必须接受王译信，虽然这么说，蒋氏感觉对不住很想疼女儿的王四爷，然瑶儿不是她。

    王芷瑶笑着摇头，“不勉强呢。”

    暮色已然很深，蒋氏同王芷瑶闲谈，时不时看向门口，直到见到王译信后，蒋氏才觉松了一口气，起身迎上去，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今儿高兴呗。”

    王译信俊脸上难掩朦胧的醉意，兴奋的念叨：“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这话可不像王四爷说的。”

    “那我该说什么？”

    王译信虽然有点醉，但脑袋还算清醒，手臂搭在蒋氏的肩头，轻声道：“别用以前的眼光看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玉蝉，我不是谪仙，只是俗人一个。”

    他并非有意哄蒋氏开心，今日在吏部，他风光无限，那些在吏部等候选官的人面对他时的巴结逢迎，王译信竟然很享受……这一切让他怀疑，以前他是不是因为没有办法享受这一切所以用清高示人？

    前生，纵使他最为得意意气风发时候，也没能力决定这群官吏的命运。

    “瑶儿，把解酒汤取来。”

    “唔。”

    王芷瑶应了一声，起身取来解酒汤，进门后，见王译信的脑袋靠在蒋氏的怀里，两人喃喃的低声说着什么，蒋氏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着王译信的脸颊……王芷瑶把醒酒汤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悄悄的退出房门。

    这才是蒋氏希望过得日子。

    喜欢权势的王四爷倒是少了许多谪仙的清高，多了世俗气息，只希望他别沉醉在权利中走不出来，最后反倒沦为权利的奴隶。

    王芷瑶回到自己绣楼。新进提拔的大丫鬟碧痕笑盈盈的走上前来，领着几个小丫鬟伺候王芷瑶梳洗，以前几个贴身丫鬟因为年纪大了，王芷瑶给她们选了适当的人家，风光送她们嫁人，如今的碧痕，碧月是新进的大丫鬟，虽然比王芷瑶还小一岁，但她们两个周到细致，行事很有分寸。用起来很是顺手。

    因此颇得王芷瑶信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们会是王芷瑶的陪嫁丫鬟。

    “把图纸拿来。”

    “小姐仔细眼睛，莫要看得太晚了。”

    碧痕把蜡烛挑亮，王芷瑶点头道：“看一会就睡了。”

    子爵府的事情，蒋氏一直照看着。不过因为是御赐府，麻烦比较多，王芷瑶便接过了一些活，也算对蒋氏尽一份孝心，毕竟总是无所事事，容易想念——顾三少。

    王译信得知王芷瑶昨夜熬夜看图纸后，很是心疼她。几番强调不许她再熬夜，为此王译信宁可在西宁侯府多住些日子。

    “您习惯么？”

    王芷瑶扬起眉稍，“习惯每天清晨同大舅舅一起晨练？”

    “……”王译信强忍住无奈，道：“还好，我发觉同你大舅舅一起大拳后，身上更有力气了。只是……”

    他们起得太早了，真正的闻鸡起舞，甚至蒋家小辈起得比鸡还早。

    纵使在王译信准备科举时也没起过这么早，在读书上他还是很有办法的，并不需要像很多读书人那样日夜不停的苦读。

    第一次见蒋家人早起练武。王译信好半晌没合上嘴巴，后来他也被蒋大舅拉着练拳，王译信苦不堪言，想着是不是蒋家人故意‘折磨’他。

    不过，他没同任何人说，蒋家人练武时候的认真，气势，爆发力，让他折服。

    将门也不似他以前所认知的鄙俗，只会舞枪弄棒，他们练武练拳同文人读书一样，如果蒋大舅不拉着他练武，他对蒋家会更多几分的敬重。

    王芷瑶问道：“只是什么？”

    王译信按了按被大舅哥在练武时打到的肩膀，“他们的拳头再轻一点就好了。”

    他是蒋家的女婿啊，不是敌人，蒋大舅等人就没手下留留情过。

    “我觉得大舅舅用力已经很轻了。”王芷瑶道：“如果想为难您，您能在他手下走过两招？”

    王译信曾经也练过剑法，悬挂过宝剑号称文武双全，如今他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惭愧，他的剑法真真是花架子，扛不住大舅哥一剑，而他认为很好懂的兵书战策……他看着就打瞌睡。

    王芷瑶留王译信在一旁反省，对蒋氏道：“便是以后咱们搬出侯府，您也要看着父亲，早起练武也能让父亲大人明白什么是武将为国。”

    别以为只有文臣才是国家栋梁，比起疆场拼杀的武将来说，文臣相对安逸很多。

    想让王译信彻底钟情蒋氏，起码得让他尊重蒋家，明白蒋氏身上独特性情的由来。

    王芷瑶可不想蒋氏为了爱情再迁就王译信改变自己，磨掉自己身上的棱角和独特的个性。

    蒋氏想了想道：“就怕四爷坚持不住。”

    “坚持不住？”王芷瑶玩味般的看向王译信，“爹，我娘说您坚持不住了。”

    “谁说得？”

    王译信不自觉挺起腰杆，“我一定会坚持下去，在不在蒋家都一样。这回换我保护你们母女，我……”

    既然不能保护瑶儿，也不能再给瑶儿和玉蝉添乱，再出现耀武山庄的事情，王译信哪还有脸面？

    他暗自下了决定，一定要练出点真本事。

    仕途不能耽搁，同样早起练武也要继续下去，如果他能紧跟着顾三少，是不是会改变他战死的命运？

    王译信用了早膳，辞别妻儿出门时，脑子里不由得闹出这样的念头来。随机他摇摇头，怎么被顾三少影响了？

    “四弟，四弟。”

    “大哥？”

    在就进吏部衙门前，王译信见到了在衙门口等候的王大爷。

    王大爷满脸得意。一身崭新的袍子穿在他身上，王大爷仪表堂堂，儒雅成熟，很有成功男人的风范。

    王译信心底咯噔一声，前天王大爷来寻过他，当时王译信拒绝了王大爷的‘威胁’，王大爷求官不成，负气而走并说出王译信会后悔的话来。

    今日……怎么他主动登门？

    王译信踱步到王大爷面前，主动行礼，“大哥安好。”

    “好。好。”王大爷笑容满面，和蔼又显出宗子矜持的扶住王译信的手臂，轻轻的拍了拍道：“到底是我嫡亲的兄弟，四弟嘴上不说，心里是在意我这个做哥哥的。”

    “……”王译信被王大爷突如其来的是好弄得不知所措。“大哥您……今日来……”

    “放心，老四还是以事业为重，母亲的病已经好转了，以后你常常回来看望母亲就是，侍奉父母本就是长房长子应做的。”

    王大爷摆出未来族长的架子，纵使王四爷做到一品，依然得听他这个族长的话。

    况且。将来谁得官职更大还不一定呢。

    王大爷已经有三皇子做后盾，再搭上乾元帝的话……王家的振兴还得指望着他！

    冠文候的爵位，王大爷做梦都想收回来。

    王译信本已经做好了被王大爷以不孝弹劾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王大爷今日突然变了？脑子灵光一现，“大哥今日来吏部是取官印的？”

    “还是老四聪明。”王大爷笑容越发灿烂，“你给我安排进内务府。我今日专门来同四弟道谢的。”

    内务府？王译信嗓子略觉得苦涩，先不说他什么时候给王大爷安排官职，就是内务府……哪是王家人应该去得地方？

    宁可落魄至死，也不能去内务府做皇上的奴才！

    纵使活了两辈子，王译信骨子里的某些坚持依然不改。“内务府……大哥还是……”

    “我还有事，就是来向四弟道声谢，以后咱们兄弟互相扶住，守望相助，共兴王家。”

    王大爷确实有急事，他还得赶去内务府和同僚应酬，毕竟他做得虽然是六品海务，但实权极大，很多皇家的生意他都能差得上手，这个职位可是肥得不能再肥了，王大爷做梦都没想到王译信刚过了推官就敢把这样的肥差留给自己。

    既然王译信怕了他且主动示弱，王大爷自然不会再用孝道耽搁王译信的前程，王译信步步高升，王大爷才能有足够的好处。

    方才王大爷听说皇上许是会召见新进内务府为官的人，他自然没耐性听王译信讲话，一路飞奔，王大爷到内务府报道去了。

    王译信怔了好久，对明哥儿说道：“你去一趟京城都指挥使衙门，问问顾大人是否有空，我请顾大人饮茶。”

    “是。”明哥儿答应了一声，略带几分兴奋的跑去京城都指挥使衙门。

    此处衙门，可是京城的传说，皆因为顾三少为京城都指挥使。

    王译信想着除了顾三少外，不会有人过多的关注王大爷，顾三少根本不会轻易给王大爷这样的‘肥差’，王译信一定要问清楚顾三少到底存了什么心？

    心不在焉的处理了公事后，王译信按照约定去了京城最富盛名的茶楼，包下了一个体面的茶室，点了很上档次的茶叶，他一边等顾三少，一边亲手泡茶，王译信既然被称作世族逸风，沏茶的手法和对茶经的了解要远胜其他人。

    以前王译信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琴棋书画，诗酒茶上了，在翰林院的十余年，官阶不见升，不过其它方面，他倒是进步不小。

    本身在这上面颇具灵性，经过多年钻研，他泡出的茶……茶香扑鼻，火候一丝不差。

    茶室门开了，又合上，顾三少坐在了王译信面前，鼻子动了动，看着王译信沏茶的手法，茶盏在他手指间灵活的旋转。王译信神态平和，专注，好像除了沏茶外，再无任何事能进入他眼中一般。

    顾天泽从小锦衣玉食。跟着乾元帝享受世间最好的吃用，但喝茶上，乾元帝没那么多讲究，自然顾天泽的讲究也不如王译信多。

    端起王译信推到面前的茶盏，顾天泽直接喝了大半碗，王译信暗自撇嘴，牛嚼牡丹……都是皇上惯坏了顾三少。

    国朝不过历经两位帝王，皇家血脉又不纯，乾元帝无法体会世族的传承。

    以前王译信还略微看不惯乾元帝，如今他虽然在没这种想法。但对顾天泽的涵养还是略觉不满，顾天泽很不符合世族的眼光，富贵也只是富贵在表面上本罢了。

    “你请我来就是为了品茶？”

    “……不是。”

    王译信端正了态度，面前的人是顾三少，他不得不小心慎重。收起了教导顾三少如何品茶的心思，“我想问问顾大人，我大哥的官职是不是您安排的？”

    顾天泽拇指食指夹着茶盏，扬起剑眉，“怎么？他找谢过你了？”

    果然是顾三少！

    王译信脸色僵硬，问道：“您到底想要怎样？王家的宗子怎能去内务府？”

    “宗子去不得内务府？”顾天泽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你这话一旦被皇上听见。还想继续为官？不，恐怕下一刻你就被调进内务府去专门伺候皇上！”

    “……”王译信不得不承认，顾天泽很了乾元帝的心思，“我可以去内务府，但王家宗子不能去。”

    “你把你们王家看得太重，你站在国朝的土地上。不是魏晋时的乌衣巷，况且你们王家……”顾天泽嘴角微勾，“真是魏晋王家的嫡枝？我怎么听说，前朝时，你们王家出过一位奇人。考证了一辈子才把王家的族谱考证出来？”

    顾天泽含笑感叹：“一辈子考证一份族谱，我该说他恒心可嘉，还是说他不务正业？用一辈子的时间考证出一份族谱，可这份族谱给你们王家带来了什么好处？王家能在前朝立足，依靠得可不是琅邪王家之后，而是四世三公的威名，虽然你们王家人做帝师可不怎么样，数数你们祖宗教过的帝王，哪一个是青史留名的明君？大多庸碌无为，贪图享乐，最后你祖父更是教导出一位末代帝王。”

    王译信脸上似发烧一般，讪讪的辩解：“帝师也不好做……”

    “先帝封王家为冠文候，本就是一个坑，可你们偏偏认为自己冠绝文坛，越发以琅邪王家之后自居。”顾天泽又抿了一口茶，“茶水着实不错，清淡宜人，回味无穷，但是茶道只是无聊时的玩应，不过是平添几分光彩，而无法决定你的地位。你大哥以不孝弹劾你，你能靠茶道解决？”

    “……顾大人。”

    “我话说重了？不是看在你是小七的父亲份上，这些话我根本懒得同你说。”

    “我晓得顾大人是为了瑶儿，瑶儿是我女儿，我再没用也可保护她周全，她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保她周全？你拿什么保护她周全？因为你，她被人议论得还不够多？”

    顾天泽拳头握紧，“你不在意弹劾，可你让外人怎么看她？你主动留下照顾生病的小七，不顾你母亲，可旁人会认为是她不让你去给你母亲侍疾，小七怎么都能过日子，不一定非要享受荣华富贵，但是她完全可以做贵族千金，为什么要被名门闺秀排除在外？如果是小七自身素养不够还好一点，偏偏出色的小七无人称赞只因为你——王四爷！”

    “我……”

    “你口口声声要做好父亲，照顾保护小七，你哪一次做到了？你看不上我伯父长信侯，但他比你强上不少呢，起码他知道什么是对儿女更好，舍得下脸面，也不会像你一样优柔寡断。”

    顾天泽把茶杯里的茶水泼到了外面，“你乐意受苦，受委屈，我不乐意看小七同你遭罪，乐意看王家和王芷璇一次次的算计她，你把王芷璇当女儿看待，几次宽容于她，我把她当作小七的威胁，实话告诉你说，她的银子。她的生意，我帮小七要了。”

    “顾三少……”王译信瞠目结舌，“生意？”

    “你不觉得她的银子很多？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爹的，她的手越伸越长。你就不怕么？”

    “我只知道她在皇家书局有红利，难道在内务府也有？”

    王译信突然灵光一闪，顾三少把大哥安排进内务府不一定是存心折辱王家，而是……王译信敲了敲额头，两世为人不如一个顾三少。

    “敢撬皇上墙角的人，除了皇子外，她是第一个。”顾天泽冷笑道：“不知死活！真以为她的美色能迷住所有人？以为他们会为她生，为她死？”

    “美色？”

    “你养了个好女儿，我看她的艳名，不比名妓差。入幕之宾也不比花魁少。”

    “顾天泽……”王译信强忍住怒气，“你不能冤枉人，王芷璇……同名门公子是清白的，旁人因为她美貌才情爱慕于她，同她有何干系？我对她很失望。但还是相信她的贞洁和操守。”

    即便上辈子王芷璇同四皇子灵魂相契，互为知己，他们也没做出苟且之事来。

    顾天泽从怀里摸出一张，扔给王译信，“看来你还是最疼王芷璇，为她狡辩，你什么时候才能为小七考虑？算了。左右我也不指望你。”

    双臂撑着茶桌桌面，顾天泽站起身，“你最好让她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是三心二意，移情别恋的人，也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当初我怎么毁了她生母，希望她还记着。”

    “……”王译信后背涌起一阵阵的凉意，“顾大人。”

    顾天泽脚下没停，拉开茶室的门，扬长而去。

    王译信好半晌才缓过来。不愧是皇上教导出来的，气势逼人，让人涌起臣服不可抗拒之心，朝臣只怕都看走了眼儿，顾三少绝不是仅仅是目中无人的骄纵公子哥。

    也是，乾元帝怎么可能宠爱一个蠢材？

    哪怕顾天泽战死，他依然是国朝中最明亮的一颗星，只要他出现，任何人都会被他吸走所有的光彩。

    百年后，有人会不记得乾元帝下一任的继承者，国朝也有可能盛极而衰，但后人不会忘记顾天泽的战功，他用生命打下来的广袤领土，就如同现在的人不会忘记冠军侯霍去病一样。

    王译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己能再阻止他接近瑶儿么？

    “哎。”王译信对顾天泽又怕又敬，更多得是无力，看了一眼顾三少留下的纸张，王译信脸红得如同红布一般，羞愤充满了整个胸腔。

    上面的字，他认得，上面的诗，他记得，这张纸就如同巴掌一样狠狠的抽在王译信的脸上，“王芷璇，你还要脸不要？”

    王芷璇用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字，用他写给殷姨娘的艳词‘勾引’顾三少，引诱钟情于瑶儿的人。

    王译信捂着脸庞，“是我没教导好她……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过于宠爱王芷璇，不忍用世俗礼教约束王芷璇，不是他给王芷璇同公子哥相聚大开方便之门，王芷璇也不会不知羞耻，以美色才情诱惑名门公子。

    他以为王芷璇有节操，可事实证明，王芷璇根本就没有节操。

    他起身冲出了茶室，将要到王家时，王译信停下了，如今他已经把王芷璇过继给了长房，他有什么资格再去教训侄女？

    不管了，不管了，王译信拂袖而去，王芷璇是生是死，他都不会再过问，只要不再牵连到瑶儿就好。

    王译信把纸张撕得粉碎，很后悔他曾经写给殷姨娘的艳词，以后他不会再做任何无用的艳词，他不能让瑶儿再被名门闺秀排挤在外……

    “四爷，您去哪里？”

    “去吏部。”

    王译信本来对推官的差事不甚在意，按照规程和上官的意思安排来吏部的官员选官，他的工作并不繁忙，也很少有自己的主张。

    如今，他不会再这么想了，不能再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缓慢晋升。

    他得做出点政绩来，也要为百姓，为将来拉近同名臣的距离，不求青史留名，也要做个能臣，如此才能保护妻女，让她们以自己为荣，同时也可以给后世人留下点什么，除了诗词书画之外，他王译信也能为国朝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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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诱因（双更合一）

﻿    在吏部，王译信对推官的工作认真了很多，不再受上官和人情的影响，他变得很有主见，根据吏部的考核和来京城选官的官员言行，决定他们适合去何处为官。

    通过和地方官的交谈，王译信掌握不少的各地方特色，自然也结交下一批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员。

    在推官过程中，王译信甚至顶了好几次上官的‘建议’，颇有几分强颈官的风采。

    若是旁人如同王译信一般，上官和勋贵没准会给王译信小鞋穿，或是想尽办法把他挤走，王译信不同以前的吏部推官，他不仅在乾元帝王身边‘有人’，乾元帝本身对他印象不错。

    虽然他不在翰林院做侍讲，可乾元帝又时会宣召王译信入宫。

    他们君臣不是谈论书画，便是下棋品茶，王译信也成为乾元帝的宠臣之一。

    由此地位，自然旁人不敢轻易动他。

    西宁侯府客房，烛火煌煌，在肃静漆黑的侯府显得格外显眼。

    蒋家人也不是铁打的，既然他们要早起操练，起得比鸡还早，晚上会歇得早一点。

    也只有暂居在侯府的王译信会‘看公文’到半夜。

    “您还不睡吗？”

    “是瑶儿？”

    王译信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门口，王芷瑶出现在房门口，“你怎么来了？”

    “你不睡，我娘也陪您熬着。”

    王芷瑶走进书房，解开披风的扣子，傍晚的时刚下过雨，刮起的风卷起阵阵潮湿凉意，似能把凉风吹进骨头里。

    王译信主动把热茶递给王芷瑶，解释道：“看完这卷我再睡。”

    “您晚上睡得迟，早晨再早起，您身体熬不住的。”

    “没事……”

    王译信反应过来，瑶儿是关心自己？

    王芷瑶捧着热茶。丝丝的热度从手心上窜驱走潮湿的寒气，王译信的目光让她头皮发麻，移动脚步到书桌旁，扫了一眼书桌上的公文。“西北的官员？”

    “这个不适合给你看。”王译信忙用手臂挡住了公文。

    “少来了，如果是机密不能给人看的公文，吏部能让你拿回家来？”王芷瑶撇嘴，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明理的退开一步，“我娘让人做了点宵夜，她怕打扰你，不敢送过来，我正好顺路就代替我娘送宵夜了。”

    顺路？王译信心底泛起几分的甜意，客院和瑶儿的绣楼在相反方向。送宵夜会让瑶儿绕一段很远的路，撇见王芷瑶低垂着脸庞，王译信傻笑着接过了夜宵。

    “您不吃的话，我端回去自己用。”

    “这可不行。”

    王译信连忙把宵夜吃得一干二净，“你娘给我准备的宵夜。怎能给你用？”

    王芷瑶体态正好，王译信可不想让宝贝女儿再因为丰满被人嘲笑……他记得上辈子，王芷瑶受过的嘲弄，也记得在成亲前，王芷瑶为了瘦下来吃了多少的苦。

    如果他早知晓王芷璇的‘用心’，他绝对不会让瑶儿再碰炸鸡，鸡米花那类吃食。

    王芷瑶道：“我娘才不会像你一样小气。一会我就再端点宵夜回去。”

    “瑶儿啊。”王译信抬了抬手臂，指着旁边的椅子道：“你坐下来，我给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情？”王芷瑶不明白王译信的用意，坐在空置的椅子上，“您说吧。”

    王家早已经今非昔比，然王家纵使不算名声显赫的祖宗也在贵胄重臣行列待了很久。

    凡事自然会有一定之规。对闺秀如何教养，如何保持体态都是有过研究的，王译信晓得蒋氏疼王芷瑶，但过于顺从溺爱会让王芷瑶身体发福，穿戴衣服不好看。

    王芷瑶如今在外面自信沉稳。王译信可不想再见到自卑，怯懦的瑶儿。

    他无论如何都要杜绝王芷瑶用甜食做宵夜的毛病。

    这些话他不好同王芷瑶说，说了反倒会让蒋氏难做，许是会被瑶儿误会……蒋氏知道了也会自责。

    “若是您说得事是关于他的，还请父亲大人免开尊口。”

    “哎。”

    本来没有想到顾三少，听瑶儿这么一说，王译信脑袋又隐隐作痛了，瑶儿倔强的性情真是很难改变，左右他还有两年的时间，也许……也许顾三少会主动放弃呢？

    王译信眸色暗淡了几分，不行，顾三少放弃的话，瑶儿岂不会伤心？岂不是他抛下了瑶儿？

    还是得让瑶儿自己对顾三少死心，就是分开他们，也是瑶儿不要顾三少！

    这样瑶儿就不会受到伤害了。

    顾三少是很耀眼，很少有人能匹敌他，但王译信就不信找不出更让瑶儿喜欢的少年郎。

    好不容易把瑶儿留下来，王译信自然不会再此时触霉头，道：“我是想说，皇上已经下诏命西北巡抚进京述职，朝廷上有人提议在西北设总督府，皇上不置可否，不过最近几日设立总督府的呼声越来越高。”

    王芷瑶只记得蒋家在西北崛起，也因为在西北根基太深而举家搬进京城，其余的事情，蒋氏也好，蒋大勇很少同她说起。

    “如果设立总督府，那位进京来述职的巡抚是不是最有希望的一个？”

    “巡抚大多九年一转，西北不同国朝其他地方，自从你外祖父举家进京后，他便一直在西北，从知府做起直至巡抚。”

    王译信目光慎重了许多，说道：“他自然是最佳人选。”

    “皇上会再在西北捧出一个西北王？”

    “他同你外公不一样，西北民风彪悍，兵强马壮，你外公是武将，而他是文臣。”王译信缓缓的低声道：“不会再有‘西北王’了。”

    从蒋大勇举家进京，抛弃了西北的基业，就不会再出现西北王。

    “您要说得就是这件事？既然外公放弃了西北的基业，这些年从未回过西北，也没同西北的官员，将领有多深的联系，朝廷是不是设立总督府。谁任总督，同我有什么关系？”

    王芷瑶想不明白，这件事值得王译信这么慎重的说起？

    王译信默默叹气，蒋家最终落魄的主因是皇上不能原谅蒋大勇没有把顾三少从疆场平安带回来。但起因却是这位西北巡抚，将来的西北总督！

    他同蒋家有世仇的。

    “岳父在西北的根基甚深……”

    王译信也不明白明明蒋家都远离西北多年，为什么在西北依然可以呼风唤雨，那位在西北经营了大半辈子却始终无法取代蒋大勇在西北的地位，这也是他们结仇的主要原因。

    “这位马大人对你外公有些不服气，当年你娘又曾经……曾经打折了马大人唯一弟弟的腿，后来他因为医治不当，腿脚不是很利索，马大人有一位嫡幼女，性情很……张扬。毕竟在西北，天高皇帝远，马大人对她又很宠溺，她亦有西北第一名媛之称。”

    “她想为叔叔报仇？所以会找上我？”

    “也许会。”王译信自信的笑道，“瑶儿不用怕。有我在，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

    王译信无法再看着瑶儿被马明燕侮辱！

    上辈子，马巡抚在八年后才入京城，今生因为蒋大勇高调晋升世袭侯爷，又领兵平叛，马巡抚只怕是忍不住了。

    王芷瑶道：“我避开她就是了，她既然是西北第一名媛。总不会见面就同我拌嘴。”

    “……”王译信目光隐含着心疼，“不用怕她的，也不用避开她。”

    “难道您想让我去求助顾三少？您虽然是四品推官，号称天下第一的四品官，可比起能就任西北总督的马大人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拼爹根本就拼不过，好吗。

    王芷瑶站起身。含笑道：“爹，我走啦，您慢慢想，认真的想，一旦我受了委屈。您怎么保护我？”

    她顺手把公文合上，“别再熬夜了，您累坏了身体，关键时候卧病在床，到时候我只能找顾三少去了。”

    “……瑶儿。”

    王译信颓败的耷拉下脑袋，本来他想说说自己的收获，好让瑶儿知道他长进了，有作为了，可怎么偏偏提起了西北的事儿？

    纵使他没有信心在朝臣齐心合力的算计之下解救顾三少，可他还算不过西北总督？不，现在还只是西北巡抚而已……总督？马大人您别想啦。

    王译信从心底迸发出勃勃的斗志，虽然这位马大人是四皇子的铁杆儿，可他前生是掀翻太子的功臣之一，今生他亦不会怕了还不是太子的四皇子，马明燕不惹王芷瑶还好，万一惹了瑶儿，王译信会直接找她爹算账！

    与此同时，王芷璇也从四皇子那里得消息，西北巡抚马大人高调入京。

    明燕……王芷璇为此脸上多了几分笑容，明燕可是她最为要好的闺蜜，她们在一起总会有许多话说，亮丽性情直爽的马明燕帮了她不少忙呢。

    不过，马大人怎么这时入京？

    王芷璇蹙起眉头，四皇子不可能什么都同她说，能得到马大人即将入京且图谋西北总督的职位已经是很难得了，王芷璇握紧了茶杯，她最需要了解朝廷动向。

    前生王译信虽然一直在翰林院，但每次朝会他都会参加，而且王译信虽是清高，但本身的政治嗅觉异于常人。

    他不想借着这份嗅觉升官发财，然却可凭此远离危险，保持中立，或是站在胜利者那边。

    这份本事，王芷璇都得写个服字。

    不是当时身为族长的王大爷太固执，不肯听王译信的话，王家在夺嫡中也不会站错了队。

    王译信既然当年能把她嫁给太子的表弟，早对朝局的动向所有预判了。

    可惜，如今帮王芷璇分析朝局的人已经不在了。

    王译信再也不会把朝廷上的大事小情都讲给王芷璇听。

    “小姐，大爷很高兴呢。”

    “高兴？”

    王芷璇嘲讽的说道：“内务府不过是皇上的奴才，跟清贵的朝臣相比，差远了。他本来想效仿祖宗做帝师的，如今帝师没做上，反倒做了皇上的奴才，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羞死人了。”

    “您快别这么说，除了老太爷之外，满府上下都为大爷的晋升欢喜。”丫鬟低声劝道：“让旁人晓得了。一准会说您不懂事。”

    以前王芷璇给六妹妹极好，她随便哄一哄六妹妹，就能换得六妹妹死心塌地。

    如今她过继到长房来，任王芷璇再怎么低调。谦和，六妹妹对她都多了几分的防备，而且长房嫡幼女六小姐心机也很深沉，在王大爷面前，六小姐同王芷璇很要好，总是五姐姐长，五姐姐短的，背地里没少给王芷璇难堪。

    ‘母亲’纳兰氏自然向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对王芷璇从来只是面子上的情分。

    王芷璇过继后的日子并不怎么顺心。

    亏着文氏还在，她能以孝顺文氏的借口留在文氏院里。一旦文氏故去……她必然得在纳兰氏手底下讨生活，日子会过得更艰难。

    纳兰氏外出应酬时，从来不提王芷璇，也不会让她跟随。

    不是以前王芷璇借着王译信的宠爱结下了不少的‘情缘’，如今她早被旁人遗忘了。

    离开了王译信。离开了好糊弄心地单纯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嫡母蒋氏，王芷璇才明白以前她有多幸运。

    她以前总是认为自己凭着美貌，才情吸引了诸多爱慕的目光，没有王译信维护和创造机会，她依然是绝色美人，可如今的现实告诉她，没有父亲的宠爱默许。她连府门都出不去。

    指望着王大爷？

    王译信好歹是清贵，带她去的文会多是高雅的，参加文会的人都彬彬有礼，有读书人的文雅和规矩。

    王大爷入了内务府后，只怕参加的聚会跟是媚俗，王芷璇若是跟去的话。只怕会沦为陪酒女。

    所以王芷璇为了名声着想，从不肯同王大爷一起出门。

    王芷璇慢慢的扯出一个笑容来，“我只是说几句，又不是同外人念叨，宝琴。我还信不过你？你一直跟着我，是我的左膀右臂呢。”

    “奴婢一心为小姐着想，起码大爷的官职是晋升了的。”

    “……嗯。”

    不提这事还好点，一提这事王芷璇就一肚子怒火。

    本来渣爹王译信会因为不孝被御史弹劾，王芷璇也可以报复抛弃自己的王译信。王大爷短视的用把柄换了官职回来。

    如果是清贵的官职，王芷璇还不至于这么动怒，清贵人家的小姐总是受人尊重的。

    王大爷得的偏偏是内务府满身铜臭且做奴才的官职，这让王芷璇怎能高兴得起来？

    既然王译信用官职摆平此事，王大爷也不能再用不孝文氏压王译信了，本打算看王译信焦头烂额的王芷璇十分的失望。

    王芷璇把茶盏扔到了桌上，肝火很盛：“真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让王家清贵的名头减去了几分，王大爷在内务府，谁还记得王家的祖宗是琅邪王氏？

    王家若是连祖宗的名声都不剩的话，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纵使家财万贯也买不来清贵的名声。

    “小姐？”宝琴诧异王芷璇怎么突然发火了？“您没事吧。”

    王芷璇面色很是不好看，再绝色生气时，面容也会多了几分的狰狞，“没事，我怎么会有事？我那位好四叔真真是好算计呐，他也配做王家的子孙？如此玷污王家的名声，以为他就能好了？只要一日不分家，他脸上一样无光，纵使分家，他也姓王的。”

    老爷子的病，王芷璇没用心，也不想老爷子的病能好转，毕竟老爷子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老爷子清醒只会给王芷璇带来更大的麻烦。

    王芷璇虽不至于让老爷子一命呜呼，但也用了点小手段，让他一直糊涂着，只等到哥哥王端瀚科举之后，她便会停药……倒是老爷子的身体一定支不了多久。

    文氏不一样，王芷璇如今把文氏当作靠山，自然会想尽办法让文氏多活几年。

    只要文氏还活着，王译信就别想顺利的分家。

    “妹妹……”

    “哥？”

    王芷璇起身扶住了喝得醉醺醺的王端瀚，“哥哥怎么又喝了这么多？”

    “今日碰到了几个好友，便多饮了几杯。”

    王端瀚自从出继后心情一直不好，没人监督他进学，外面很精彩。王端瀚总是以文会的借口出门。

    王芷璇也体谅王端瀚，对他百般安慰，万般体贴，凡事大多顺着王端瀚的心思。

    王译信不在把她当作女儿看待。王大爷又是少智的，王芷璇晓得女子再强也得依靠男人，将来能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还得看王端瀚的仕途是否顺利，因此王芷璇对王端瀚着实很不错。

    她洒下大把的银子给王端瀚添置衣物，并让王端瀚在外人面前显得很豪阔。

    早先王端瀚还觉得用妹妹的银子不好意思，总是说不要，不要的，可架不住王芷璇几次三番的好意，王端瀚渐渐习惯了来王芷璇这里拿银子。

    “哥哥又碰到了谁？”

    “几个来自江南的才子。小妹……”王端瀚眼睛亮晶晶的，意犹未尽的说道：“我直到今日才晓得，该怎么……怎么……舒服。他们几个才是行家。”

    王端瀚觉得以前白过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过得比很多人都好，是名门公子。王译信也一直教导他怎么读书，怎么交友，帮他融入清贵文臣的圈子。

    他也认为所有名门公子都如同自己一样，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原来可玩的东西有很多，失去了王译信的束缚。王端瀚如同脱缰的野马尽情的享受着盛世奢华，名门风流。

    王芷璇略觉不妥，问道：“哥哥交得都是什么朋友？”

    “小妹不懂。”王端瀚满足的笑道：“等有机会我也让小妹见见世面。”

    “虽然哥哥乡试是必然中的，但此时哥哥还得用心点，当心大意失荆州哦。”

    “我记得。”

    王端瀚早就把考题背得滚瓜乱熟，友人也多是曾赞他博学。他不中，谁中？“今日是他们请我，后日我也得设宴宴请他们……在宴席上，我许是能打听打听西宁候的消息。”

    “小妹，我一直记得西宁侯。如果不是西宁侯跋扈富贵，他也不会抛弃我们，殷家舅舅也不会死……姨娘更不会被他扔到庄子上不管不问。”

    王端瀚眼底泛起红光，醉意也清醒了不少，“同西宁侯的恩怨，我永远不会忘记。”

    王芷璇彻底放心下来，握紧了兄长的手，道：“只要哥哥争气，姨娘就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哥哥若有应酬，尽快去就是了，我如何都不会让哥哥面上无光的。”

    “小妹……我记住了。”王端瀚颇为感动，“我发誓等我富贵了，绝对不会忘记小妹你。我晓得你过得比我辛苦，再忍忍，等到科举后，没有人再能小看我们兄妹……六妹妹也想再对你无理。”

    “有哥哥这句话，我怎样都心甘的。”

    王芷璇把一张银票塞给王端瀚，“哥哥先用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王端瀚假意推脱了一会，才收下银票，同王芷璇说了许多外面的消息。

    消息有真有假，王端瀚晓得王芷璇最想听什么，自然挑选她想听的说，其实蒋大勇进兵的进程，除了朝中重臣外，很少有人知道，但市井上却有很多消息。

    他结交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确实的消息，大多是他伪造出来的，左右王芷璇也不可能亲自去打听，闺秀出一趟门不容易。

    王芷璇满心欢喜的送走了王端瀚，蒋大勇若是怯战兵败，再加上马巡抚入京，这对蒋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一旦蒋家失去圣宠，倒要看看王芷瑶还怎么嚣张。

    王译信到时候一定会后悔抛弃了高中状元的哥哥和自己，王芷璇握紧了拳头，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小姐。”宝琴道：“瀚少爷最近总是喝醉，又在外面……科举之前，瀚少爷这样烂醉不怎好吧，奴婢听说淳少爷可是日夜苦读……”

    “我哥哥才华横溢哪是淳哥哥能比的？淳哥哥只是运气好，拜入尹大人名下，他在读书上没甚天分，能过秀才已经很不错了。”

    王芷璇会让他连秀才都中不了的，没准他还会因为科场舞弊把尹薄意和王译信拖下水:

    “不过我也好久没见淳哥哥了，不知他近况如何，寻个机会，我得去看看他呢，以前他可是把我当作嫡亲妹妹看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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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财（双更合一）

﻿    王芷璇再一次把主意放到王端淳身上，并非是她不长记性非要去算计王端淳，而是王端淳是打击王译信最好的人选。

    她怎能眼看着王芷瑶得意？眼看着王译信娇宠着他们兄妹？

    只是如今她想要算计王端淳也不容易，王端淳很少出尹家的大门，纵使出门也有尹薄意培养的书童跟随。

    王芷璇对尹薄意心存戒心，把尹薄意当作老狐狸看待。

    越是困难，算计成功，获得的好处越多，越能享受到胜利的快感。

    这回王芷璇不会亲自找上尹家去，她洒下了银子，试探着能不能从尹家的仆从口中得到些许的消息，并让人在尹家外看着，她就不信王端淳永远不出门！

    王芷璇把写好的‘科举试题’贴身放置，猛然想起一事来……以前王端淳给她写过书信的……其中王端淳在学院的事情，虽然每次她回信安慰王端淳，但在背后没少笑话他。

    王端淳在书院不受重视，总是被人捉弄，可还是有一两个朋友的。

    王芷璇勾起了嘴角，王端淳的朋友可不一定人人都有像尹薄意这样的师傅，他们许是最好的突破口。

    ******

    繁星闪烁，明月高悬，王端瀚喝了醒酒汤却了无睡意，躺在床榻上回忆着方才宴会的事儿，怀里揣着王芷璇给的银票……他对妹妹略有几分内疚，不过蚀骨的快感，极乐的享受很快压下了内疚。

    以前他只晓得用功读书，模仿王四爷的言行，如今他才明白及时行乐的重要。

    书房的书卷，没了王译信的督促，他已经许久不曾去看过，左右他晓得科举试题……这个念头一直是王端瀚在外玩乐最好的借口。

    “来人，拿水来。”

    “是。”

    守夜的俏丽婢女悄悄的端着茶盏走近床榻。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含情脉脉，妖娆动听的声音撩人极了，“瀚少爷……”

    王端瀚横斜在床榻上，“喂给本少爷用。”

    俏丽的婢女注视着床榻上以及有青年男子气质的翩翩少年。瀚少爷的相貌同王四爷有六分相像，殷姨娘也是一位眉眼如画的美人，王端瀚就是一俊俏的公子，以前四爷和殷姨娘看得紧，王端瀚身边的丫鬟不敢存着爬床的心思，如今四爷出继了瀚少爷，殷姨娘又被送去了庄子上，五小姐对瀚少爷看得不紧，这群丫头有了别样的心思。

    千方百计在瀚少爷面前献媚，殷姨娘爬床的例子就在眼前。虽然殷姨娘最后被四爷放弃，但意味着她们也会失败。

    婢女扭捏的含了一口水，轻轻的靠近王端瀚，把樱唇凑上去，四片唇瓣相贴。清泉渡到了王端瀚的口中……王端瀚品尝到了女子的馨香，尚未完全散去的*再一次被勾引了出来，一翻身把俏丽的婢女拽上床榻，幔帐缓缓垂下，男女调笑娇吟的声音被幔帐阻挡，火烛照亮了两人交缠的影子，噗。烛火灭了，喘息娇吟声音去透过幔帐缝隙溢满卧室。

    一旁两头翘的书案上，书卷被束之高阁，无人碰过。

    庭院深深，简单质朴，溢满书香的卧室一片静谧。一眉眼清秀的书童走到了幔帐旁，默默数了三个数，猛然撩起幔帐，“淳少爷。”

    “……啊。”

    裹着锦被的王端淳慌忙之中，手中的夜明珠滚落到床榻上。“你怎么来了？”

    他另一只手向身后藏去，书卷在他身后露出一小截。

    书童道：“小姐送您夜明珠，不是让您用在晚上看书的。”

    这颗夜明珠就是再闪光，也是珠子。

    “小师妹……”王端淳缓缓的低头，“我怕辜负了师傅的一片苦心，明儿我同小师妹说，你别把这事告诉小师妹。”

    “老爷说过，淳少爷您是必中的。”

    “我……”

    王端淳没有自信，从小到大他受得打击太多，有王端瀚那颗珠玉在前，他仿佛怎么刻苦读书都赶不上王端瀚，也无法得到父亲的青睐，“瀚哥儿出继，父亲身边只有我一个。”

    因此，王端淳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如小姐说得，您就是想得太多，皇上可不是单纯看在老爷和王四爷的份上让您去上书房读书的。这话小姐同您说了不止一遍，您平时很听小姐的话，怎么这句就记不住呢？”

    “我晓得小师妹在安慰我。”

    “淳少爷熬坏了身体，老爷和四爷不是更失望？您忍心看小姐为您垂泪？小姐若是晓得您用夜明珠看书，小姐会很内疚的。”

    “不看啦。”

    王端淳本能不想让小师妹落泪，把书卷递给书童，仰面躺在床榻上，夜明珠举在眼前，流光溢彩的夜明珠上似出现了小师妹的身影，一丝莫名的甜意在心底发了芽，他没对任何人说过，如此迫切的读书用功，除了不负师恩外，他笨拙的想着，若是他能一鼓作气连中秀才和举人，师傅会不会让小师妹对自己更好点？

    昨日他给师母请安时，听见师母同妈妈交代嫁妆的事儿，他没听清楚，嫁妆……可能是给小师妹的，莫名的他不觉得有点心慌意乱，小师妹要嫁人了？

    小师妹出嫁后，就没人给他送汤吃，送零嘴……也没人帮他在师傅面前说好话。

    王端淳把夜明珠藏在枕头之下，那些不重要，对吃食用度，他要求不高，一直刻苦读书，他从未追求过享受，师傅训他几句，他也不在意，从小打大他就是被人训大的。

    师傅比父亲好，从不曾拿师兄来同他比较，或是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

    他不想，不愿小师妹穿着大红的嫁衣嫁给旁人。

    与此同时，尹嘉颖在自己的香闺生闷气，“呆子，呆子！我哪惹了你？见我溜得那么快作甚？”

    尹嘉颖想起昨日的事情就生气，本来好心好意的给他送点心吃，可半路上那个呆子看到她竟然……落荒而逃。

    她就那么可怕？

    气死人了！

    尹嘉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握紧拳头道：“明天你再跑试试？哼。”

    宁静的卧房。幔帐轻轻晃动，李氏披了一件衣服下榻，走到桌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身后传来丈夫的声音。“睡不着？”

    尹薄意同样下了床榻，把烛火点亮，“夫人有烦心事儿？”

    “我想了半晌，大姐儿虽是好意，但她赠给嘉颖的嫁妆，嘉颖不能要。”李氏把茶盏放到了一旁，“老爷也说过，王四爷不同寻常人，未必看重钱财。”

    尹薄意握住了李氏的手臂，心疼的说道：“她只是为了感激嘉颖。毕竟当时如果不是嘉颖，大女婿没准还在外面风流着，不是嘉颖和你帮她想办法求得子嗣，在婆家人面前大姐儿都抬不起头来，比起旁人左生一个。右生一个，大姐儿好不容才有了儿子。”

    李氏做过什么，尹薄意一直记得，对亡妻尹薄意也是感激的，毕竟亡妻陪着他吃了不少的苦。

    尹薄意虽是连中三元，但并非少年举人，他中状元的时已到而立之年。亡妻没享受到他高中的荣耀，因此他内心深处对亡妻格外的愧疚，而继妻本是次辅幼女，嫁他是低嫁，亡妻留有儿女，尹薄意何尝不知继妻艰难？

    自从他们成亲后。尹薄意再也没为家事操心，对继妻李氏他一样心存感激，且满是怜惜，毕竟继妻要比他小上许多。

    李氏道：“这些本就是嘉颖应该做的，大姐儿虽然不是我生的。可她是老爷的嫡长女，是嘉颖的嫡亲姐姐，帮姐姐点小忙，哪用得上收下重礼？姐妹间不需要这般客气，大姐儿始终把我和嘉颖当作了外人。”

    “夫人想多了，大姐儿只是想……”

    “老爷别再说了。”李氏笑道：“若说我对大姐儿同对嘉颖一般，您是不信的。”

    “夫人……我……”一向能言善辩，冷静自持的尹薄意多了几分慌乱，李氏刚进门那几年，他可没少防着继妻。

    “我也不信，毕竟隔着肚皮。”李氏坦言相告，“所以大姐儿的婚事，我说了，却没有同她外祖家抗争到底，不瞒老爷，若是嘉颖，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婚事搅和黄了。嘉颖的嫁妆虽然不如大姐儿贵重，我父亲也给她添置了不少的书卷古本，说不上寒酸，说句打嘴的话，嘉颖成亲是喜事，我不想弄得满城风雨，嘉颖刚出阁就被人非议。”

    “大姐儿赠给嘉颖嫁妆是自愿的。”

    “可旁人不一定这么想。”李氏眉头簇紧，“淳哥儿是个实诚的好孩子，自然不会多想，蒋夫人心怀坦荡，说实话她并不是过于看重嘉颖的嫁妆，若论富贵，西宁侯府在勋贵中也是排名前列的，不提西宁侯以前在西北积攒下的家底，就说西宁侯进京这些年，同皇上合伙做生意得的银钱就海了去了。蒋夫人是西宁侯唯一的女儿，西宁侯没少给蒋夫人补妆，况且蒋夫人虽然在某些事上脑袋转不过弯来，可她在善于经营这一点，我也有所耳闻，她也只有淳哥儿一个儿子，她就是再转不过弯儿，也不会把自己积攒下的嫁妆和私房银子留给庶子庶女……他们如今也出继了，更沾不上边了。”

    “大姐儿的好意，我心领了，未来亲家同意这门婚事，可不是看重了嘉颖的嫁妆，而是看重了嘉颖。”

    李夫人后一句话没说，同样看重了尹薄意，以及嘉颖的外祖父，这些比耀目的嫁妆更打动人心。

    她小心谨慎了一辈子，若是嘉颖出嫁闹出争嫡姐嫁妆的丑事，李氏非被气死不可。

    “老爷，您同意这门亲事，也是看中了王四爷，婚事只为两姓之好，您何必弄得亲家也不痛快？王四爷顶顶在意名声的。”

    “依你。”

    尹薄意点头道：“明日我亲自从大姐儿说。”

    “嗯。”李氏挽住了尹薄意的手臂，低头道：“嫁给老爷，妾身从未后悔过。”

    尹薄意眼底含情，道：“能娶到夫人，是为夫的幸事。”

    亡妻对他情深，继室对他意重，先后两位夫人在尹薄意心中地位相当，他从未把她们弄混过，也从不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非要分出个眉眼高低，嫡妻以亡故，他必然续娶，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李氏。他不会总是追忆过去，想念亡妻。

    况且一心用在仕途上的尹薄意也没过多的心思沉醉在儿女私情里。

    翌日，尹薄意把已经出阁的嫡长女回赠给尹嘉颖的嫁妆还了回去，他亲自把嫡长女叫回娘家，说明此事，“大姐儿不要同你母亲和妹妹们太客气，嘉颖性情活泼，心地醇厚，但却有嫉恶如仇的性情，最是看不得亲近的人被欺负。她把你当作姐姐看，你以后多疼她也就是了。”

    正因为尹嘉颖性情纯粹，尹薄意才不敢把嘉颖嫁入高门望族，规矩颇多的人家。

    ******

    “你神神秘秘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饮茶？”

    王芷瑶不满的嘟着嘴唇。指责顾三少，“看你找得这个地方？像是风月场合，进门出门都不像是正经人！”

    “在你眼里什么是正经人？”

    “反正这里的人都不是。”

    “我呢？”

    “我不是早说过吗？你是坏人。”

    王芷瑶看向窗外，偷心的坏人，不知怎么，一来二去她的心被他偷走了大半。

    刚开始，明明是王芷瑶‘利用’顾三少来着。怎么到现在，他成了她心中不可或缺的人？

    到底谁在算计谁？

    王芷瑶侧头，顾天泽一如既往的傲娇，脑后的略微翘起的发辫一如既往的吸引着她，“你怎么不把发辫束起？”

    只有将门小公子才会把发辫捆成马尾，寻常贵胄少年大多是高冠博带。广袖飞扬。

    “你不是喜欢？”顾天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是你就不怕旁人说……”王芷瑶停住了，顾三少，傲气冲天，目中无人的顾三少什么时候畏惧过旁人的言谈？

    他一贯我行我素的。

    顾天泽甩了甩脑袋，发辫如同波纹一般晃动。王芷瑶不由得目光更为热切，好像摸一摸，可顾三少一定不肯，故意的，他一定又故意‘算计’‘勾引’自己。

    她痴迷的样子，取悦了顾三少，低淳的笑道：“我不需要发髻来成全，想梳就梳了，岂容外人多嘴？”

    “皇上呢？”

    “皇上？”顾天泽眸色暗淡了几分，赌气道：“同你一样。”

    王芷璇忍不住笑出了声，“英雄所见略同呐。”

    就是说嘛，真正喜欢顾三少身上那股独特傲气的人，一定会愿意看他梳着略高的马尾，愿意看他辫子上缠着半掌宽的头绳。

    顾天泽抿了一口茶水，“一会又好戏看，所以你暂且忍耐一下，这里……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看完好戏，我让人平了也就是了。”

    “别，你把这里平了，浪荡公子们还得再找地方。”王芷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入鼻一股淫奢的味道，目光所到之处，摆设精致华丽，但隐隐透着一股轻浮，“这里虽然不是送礼物的好地方，不过下次见面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送你了。”

    王芷瑶把袖口的笛子取出来，递给顾天泽。

    顾天泽本来听见有礼物收挺高兴，可见到是玉笛，剑眉紧皱，“我不会玉笛。”

    “那就学学嘛。”

    “不学。”

    “可是如果你学会吹玉笛的话，我便给你跳剑舞。”

    王芷瑶眼底冒出粉红泡泡，“你不觉得你吹笛，我跳剑舞很浪漫吗？或是在一处风景优美，落英纷纷的地方，你吹笛子给我听，我靠在你肩头……或是擎着一把纸伞……”

    顾天泽不解的看着王芷瑶，浪漫？自己怎么不觉得？

    不过此时她脸上的桃粉色极是好看的。

    吹笛子，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顾天泽一连嫌弃的收下了玉笛，毕竟是她主动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以前虽然也有玉簪什么的，但那些都是他偷偷拿走的。

    隔壁传来脚步声，顾天泽拽气王芷瑶，小声道：“跟我来。”

    到底是什么热闹，值得顾三少如此？

    王芷瑶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随着顾天泽靠近墙壁，能看到隔壁屋子的动静？

    顾天泽把墙壁上挂着的画卷撩起。透视孔露出，王芷瑶凑上前去，顾天泽顺便站在她身后，手臂缠住了她的腰。王芷瑶想要挣脱时刻不忘占自己便宜的顾三少怀抱，透视孔出现的人影，让她忘记了挣扎，五姐姐王芷璇？！

    “怎么会是她？”王芷瑶失神的喃喃自语，“她来此做什么？”

    “继续看下去。”

    顾天泽在她耳边轻轻的喷了一口气，手臂越收越紧，“很快你就明白了。”

    顾不上他占便宜的举动，王芷瑶很认真的看着隔壁屋子发生的事情，王芷璇的脸上挂着愤怒，无奈。平白多了几分的怨恨，对着一个文弱儒雅的公子哥儿，道：“你到底想要怎样？怎么才肯放了我哥哥？”

    那名公子哥凑近王芷璇，轻浮的伸手抬起王芷璇的下颚，赞叹道：“早就听说瀚兄弟的妹子有绝色之容。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经过我手梳理的女子没一个比得上璇妹妹……”

    “啪。”王芷璇一巴掌打掉了公子哥的手臂，又气又闹，梳理？他把自己当成妓女么？“如果这是你的待客态度，那么我告辞了。”

    王芷璇起身就往外走，身后的公子哥慢悠悠的说道：“我虽然非常想同璇妹妹独处，但既然璇妹妹要走。我也不会阻拦，我最是怜香惜玉，对每一个女子都付出真心，从不勉强女子同燕好，只是璇妹妹前脚出门，明日京城会有艳词流传。而你兄长强奸人妻的丑事也会……哎，我同瀚兄弟一见如故，我真真是没想到他竟然饥不择食的侮辱嫂子……”

    “你……”

    王芷璇咬着下嘴唇，肺都快气炸了，如果王端瀚在她面前。她一定会狠狠的扇王端瀚两巴掌。

    “璇妹妹，坐下罢，陪我说说话，哥哥我可是有一顿子苦闷无处发泄。”那名公子哥起身慢慢的走向王芷璇，眼底闪过几分*的味道，“许是我一高兴，会放过瀚兄弟呢，瀚兄弟同我不一样，再过一月他就要参加乡试，如果此时爆出此事，瀚兄弟前程尽毁，我虽然气愤他勾引我夫人，不过我也是真心待瀚兄弟……”

    他的手再一次轻轻的抚摸上王芷璇的脸颊。

    王芷瑶向后退了一步，正好靠近顾天泽的怀里，“我想不想看了。”

    顾天泽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画卷直接盖上，“小七，你的心太软，她有今日是罪有应得，艳词是她写的，王端瀚如果并不在外面鬼混一心苦读，也不会中了圈套，同样如果她肯把这件事交给嗣父处置，也不会受今日之辱。便是她去寻你父亲，我想他也不会不管不问，王芷璇太自信，以为她可以解决一切。”

    “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王芷瑶靠在顾天泽怀里，“她怕丢脸！你说得这一切我都知道，我本来心里应该高兴的，可是……我不喜欢任何侮辱女子的男人，哪怕被侮辱的那人是王芷璇！”

    在王芷瑶看来，奸淫，猥亵女子是罪无可恕的。

    “你放心，他不敢对王芷璇做什么。”

    “这事……是你？”

    王芷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很怕听到确定的答案，又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王芷璇是没有下限的，同样的状况之下，她只会在旁添油加醋。

    “如果我是呢？”

    “我很感激你。”王芷瑶勾起嘴角，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顾天泽，瞳孔里只印着他的影子，“你有此心机，不怕被人骗啦。”

    “傻小七。”

    顾天泽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那双眸子太亮，“不是我。”

    他想整治王芷璇兄妹用不上这么费劲，况且他了解小七，这么设局陷害，小七不会很高兴。

    “那是谁？”王芷瑶拉下他盖住自己眼睛的手掌，“她得罪谁了？”

    “说得好，她的确是得罪人了。”

    顾天泽笑道：“得罪了四皇子妃和我伯父长信侯！局是长信侯设的，四皇子妃想毁了王芷璇的名节，谁让她经常给四皇子写诗呢。”

    “……”王芷瑶暗赞一声，四皇子妃好狠呐。“长信侯怎么会？”

    “因为王芷璇说了你和蒋夫人不少的坏话，挑拨堂姐——伯父长信侯的女儿为难你，伯父把堂姐训了一顿，便想给她哥一个教训，顺便……他也想弄点银子给你做嫁妆。”

    “这事会用银子摆平？”

    “她必然得付出一大笔的银子，我伯父做政事不成，但设神仙美人局很缜密，他上次……”

    顾天泽尴尬的咳嗽两声，总不好跟小七说上次长信侯差一点死在女人肚皮上就是因为中了美人局，“这群人很有经验，伯父专门从江南请得高手，从布局到设套，其中的花费也不少，王端瀚虽然还有点自制力，但在纸醉金迷之下，他逐渐的沦陷了，像他这样的才子，我见过很多。”

    不能说王端瀚天生就好色，但自制力不足，没有长辈教导敦促，正确引导，落入陷阱是必然的。

    “这些谁教过你？”

    “打我十三岁起，皇上就让人专门教过我，还亲自带我去过风月之地。其实那些事，我怎么会不懂？看不看明白？皇宫就是最激烈的战场……无论男女都想让皇上多看一眼。”

    “你不是。”

    王芷瑶主动环住了顾天泽的腰，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你是三少，独一无二，天生富贵的顾三少。”

    他争于不争，乾元帝都会宠着，也许他们是夙世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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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拼爹（两更合一）

﻿    宁静的茶室，顾天泽正想再抱一抱王芷瑶时，她很快退开了。

    顾天泽遗憾般叹息一声，王芷瑶仿佛兔子一般一连跳开好几步，看天，看地，透过茶室的窗户看外面的景色，就是不肯再看顾天泽。

    她粉颊上的羞涩，以及一丝的痴缠却瞒不过顾三少。

    以前顾天泽不懂情是因为没碰到值得自己心动的少女，乾元帝教导的‘知识’，他一直记得。

    一旦他坚定目标，顾天泽便犹如开了灵智，对王芷瑶影响越来越大。

    大得让她离不开。

    王芷瑶认为自己才是被顾三少算计了，以为他是不懂感情的傲娇少年，其实他懂得如何窃取对方芳心。

    顾天泽再一次靠近墙壁，王芷瑶在一旁嘟囔，“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王芷璇被一个色胚调戏了么？

    “你不想知道她如何脱身？”

    “……不想。”

    经过最初的慌乱后，王芷璇迅速的调整了方案，变得柔弱了许多，含泪低泣让人心底生起怜意，亏着她对面的人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否则没准会被王芷璇糊弄过去。

    娇滴滴，美若天仙的女子对男人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

    顾天泽眸色中隐含了几许的鄙夷，若是四皇子看到，不晓得还会不会把王芷璇写得那些深情的诗词当作宝贝。

    不是王芷璇，顾天泽也不晓得一向沉默，内敛的四皇子对待突如其来的‘爱情’也会失了平常心。

    就因此，四皇子妃才同长信侯联手……四皇子的生母德妃娘娘在顾皇后面前毕恭毕敬到极致，德妃也是顾皇后最信任的后宫妃嫔。

    顾皇后无子，四皇子妃等人时常在顾皇后身边走动，四皇子妃出现的次数不多，然顾皇后对四皇子妃印象最好。

    几次同顾天泽说起，四皇子妃同她年轻时很像。

    王芷瑶见顾天泽看得越来越专心。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丝丝的不悦，“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顾天泽回头，她生气了？因为隔壁的王芷璇么？

    “你吃味了？”

    “谁？我才没有呢。”

    王芷瑶不肯承认，“这地方没趣。我要回去了。”

    “等等。”顾天泽拽住了王芷瑶的胳膊，“一会我送你回去。”

    “不要。”

    “听话。”

    “就是不要。”

    王芷瑶瞪着眼睛，就是不听话，你待如何？

    顾天泽愣了一下，随后低沉的笑了起来，“还说不生气？”

    他的手指按住了王芷瑶挺翘的鼻尖，“我只是想知道伯父能敲出来多少的银子。”

    “你……”王芷瑶侧头，“她银子是不少，可她会为瀚堂哥付出所有的积蓄？”

    “会的。”

    顾天泽低声道：“她必须为王端瀚倾尽所有。”

    否则王端瀚名声毁了，无法参加科举乡试。自然将来也没法子帮王芷璇撑腰。

    王芷璇很看好王端瀚的未来，也把王端瀚当做娘家的靠山，在失去王译信后，王芷璇不可能再失去唯一的哥哥。

    顾天泽牵起王芷瑶的手，最后向隔壁看了一眼。嘴角勾起，“我送你回去。”

    这里是风月场合，虽然不是妓院，但出入亦有不少浪荡子弟，顾天泽怎能放心王芷瑶一个人回西宁侯府？

    出了茶室，王芷瑶便刷开了顾天泽的拉扯，快步向前走。

    路过的地方。多是传来男子狂欢声音，其中亦会夹杂几声女子的娇吟和浅唱。

    方才王芷瑶进来时绝没有如此荒淫。

    顾天泽眉头越皱越紧，有几分后悔把小七领导此处，纵使是想小七解气，也不该带她过来。

    一间茶室的门开了，一个喝得很醉。脚底下晃悠的公子哥走出来，差一点撞到王芷瑶。

    “咦，小美人，你来找……”

    没等他说完，顾天泽抬脚就把他重新踹进方才他走出来的屋里。哐当，他的身体把屏风撞倒了，正好砸在摆满碗筷的桌上，正喝得尽兴的众人吓了一跳，有人叫着公子，也有人借着酒气然嚷嚷着：“谁？哪个长了狗胆？”

    王芷瑶头上多了一顶惟帽，垂下的薄纱长至胸口，把她遮挡得严实。

    顾天泽将王芷瑶护在身后，眯起了眼睛，“是我。”

    “顾……顾……”

    冲出来的人舌头不好用了，顾三少的名头在京城无人无知，无人不晓。

    这出酒楼名门公子云集，他们纵使不争气，不成材也晓得什么人能惹，什么人招惹不得。

    “顾大人，误会，纯粹是误会。”

    “是啊，顾大人，误会。”

    冲出来的人比来时软得更快，双腿打颤，随时都有可能蜷缩在地上，谁也没想到顾三少会来此处，这里可是名门公子哥，以及有身份的大商人经常出入的场合，同一般的风月之地不同，这里高端，大气，上档次。

    经营得是格调，虽然弥漫着淫奢气息，可也不是妓院能比的。

    名士狂生也常来此地，或是写诗，或是同友人相聚，品不尽的风流，道不尽的富贵。

    “你先出去等我。”

    “嗯。”

    王芷瑶转身离去，一路上她畅通无阻，任何人都不敢接近她，虽然涌出来看热闹的人都很好奇，顾三少带来的女子到底是谁？

    顾天泽走进凌乱的屋子，方才喝醉的人酒意醒了不少，他看清楚自己得罪的人后，裤裆有点潮湿，“顾……大人……我……”

    没人敢拦着顾天泽，自然也没人敢解救于得罪顾三少的公子哥。

    “跳下去！”

    “……这是二楼。”

    “跳下去！”

    “……是。”

    从二楼跳下去摔不死人，但如果不让顾三少消气，会牵连很多人。性情不定的顾三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什么事情都敢做。

    喝醉的公子眼睛一闭，不能牵连父兄，让顾三少消气为上，他把眼睛一闭。跃出了窗户。

    二楼说高不高，说挨也不矮，好在楼下是一处小湖，他整个人落入湖水中。挣扎扑腾了两下，浑身湿漉漉的爬上了岸边，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大笑，风月楼可是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看了，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站立着一位身材高挑，眉清目秀，明艳大方的少女。

    她先是鄙夷的看了一眼狼狈落水的人，随后向二楼看去……顾天泽的身影映入她眼帘，很俊俏。霸气的少年，他是谁？

    他怎能用一句话就把人逼下水池？

    落水的公子……她是见过，兵部尚书的老来子，被尚书夫人当作宝贝疙瘩宠溺着，要星星不敢给月亮。听说在京城也是无人敢惹，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听话’的跳楼。

    他不怕兵部尚书的报复么？

    少女再想看时，只见到窗口的少年脑后垂着的辫子，乌鸦鸦的发丝晃动如同上好的缎面，“他是……”

    “小姐不知？他就是顾大人呐。”

    “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京城都指挥使，定国公府三少爷。在皇上疼宠下长大的顾大人。”

    他们是没有胆量叫顾三少的，前车之鉴，让人印象太深刻了。

    “顾大人？京城都指挥使？”少女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莫怪有此凤仪，不惧兵部尚书……父亲也说过，最不能得罪的人中。顾三少排名第一。

    可是旁人想同顾三少结怨也不容易，顾三少傲气冲天，目中无人。

    “小姐，您去哪里？”

    跟在少女身边的丫鬟低声道：“老爷会担心您的。”

    “我想去看看。”少女绕过小湖，走到了风月楼的侧门。

    见到顾天泽挺立的身影。忙闪身躲到一旁……只见一位头戴惟帽的女子操起粉拳锤了顾天泽两下，口中嘟囔着，虽然听不清说什么，却能猜到应该再向顾天泽抱怨，方才霸道冷酷的少年在她面前却是柔情似水，任由她‘胡闹’，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他有心上人了？

    偷窥的少女心中不喜，盯着顾天泽的俊彦，这人应该是自己的。

    *****

    “我告诉你，这事不算完。”

    “好。”

    顾天泽好脾气的扶着王芷瑶上了马车，“你说怎样就怎样，明日我就领兵平了风月楼给你出气。”

    “我是气你！”王芷瑶恨恨不平的说道，她让风月楼关门做什么？

    “没有此处，你会生我的气？”

    顾天泽傲然的回答，仿佛风月楼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为什么不会？”

    “我怎么可能惹你生气？况且你能在我身上找到短处？”

    “……”

    王芷瑶张了张嘴唇，这么自信的人，她可是第一次遇见。

    顾天泽见王芷瑶说不出话，道：“果然，你是生风月楼的气……”

    “你怎么在这？”

    王芷璇此时恰好从风月楼里出来，旁人不认识王芷瑶，可王芷璇怎么可能认错？

    她用尽了手段，还是被那群骗子狠狠的敲了一笔，这笔银子数目大得让王芷璇心中泣血，多年积攒下的私房银子所剩无几了，王芷璇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此时正是她备受打击的时候，也因为她写给四皇子的艳诗被骗子拿到了，她对四皇子多了几分的怀疑。

    备受打击，又心疼银子的王芷璇难免垂头丧气，可她一出门就看到了顾天泽正哄着王芷瑶……王芷瑶像是被呵护的公主一般，这让为诸事不顺的王芷璇格外的忍不下。

    王芷瑶淡淡的说道：“来见见世面，看看五堂姐是如何长袖善舞化解危机的。”

    “……你知道了？”

    王芷璇脸色猛然一变，“谁告诉你的？还有谁知道？”

    “五堂姐最想问得可是我爹是不是知道？”

    “……”

    王芷璇默不作声，但一双眸子却死死的盯着王芷瑶，她独自一个人来解救王端瀚，被骗子欺辱，不是她不知道寻人帮忙，而是她不想让王端瀚的名声受损，更不愿意让王译信看‘热闹’，让王译信认为抛弃不成材的儿女是正确的。

    王芷瑶故意一般。说道：“我爹纵使知晓也不会插手大伯宗房的事儿，所以五堂姐大可放心就是。你四叔……我爹不会再管教你的，应该也不会苦心规劝瀚堂哥。”

    “……你好狠毒！”

    “五堂姐说错了，不是我狠。明明是您主动出继旁人，在我爹最倒霉的时，您不是认为他没用了么？”

    到底是谁抛弃谁？

    虽然其中有王译信不作为，可他病倒的时候，王芷璇视若无睹。

    他们以为王译信就此潦倒，想不到王译信会升官封爵。

    “此时五堂姐后悔已经迟了，就算您再出色，瀚堂哥再优秀，我爹都没心思关注了，因为他有不成材的儿女需要教养。”

    “不……他是在意我的。在意的。”

    王芷璇生生的把嘴唇咬破，她尝到了血的味道，面对困境时，她才晓得父亲的重要，如果王译信还在……哥哥不会学坏。更不会中了圈套，她也不至于受骗子调戏侮辱，而她写给四皇子的诗词更不会被骗子弄到手！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顾天泽突然开口，“你不如当面问问他。”

    王芷瑶在顾天泽指示下回头，王译信出现在街口处。

    王译信没有穿官袍，月白色直缀穿在他身上格外的合适，他处于重要的推官位置。王译信俊美无匹的脸庞少了清高，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贵重，前些日子虽然王译信总有不好的消息传出，但他凭着浪子回头厚待蒋氏和在仕途上的步步高升成功扭转了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坏印象，重述谪仙之名。

    “爹……”

    王芷瑶缓缓的低头，被王译信看着。她有点羞愧，方才她颇有一点小人得志的感觉，可见到王芷璇……她就忍不住。

    王译信慢吞吞的走上前去，王芷璇咬着出血的嘴唇，“爹……”

    “璇姐儿叫四叔就好。比让大哥心里不舒服，我做得不够好，却也不想再让璇姐因为我失去机会，做人嗣子嗣女不易。”

    王译信话是对王芷璇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盯着王芷瑶和站在自己女儿身边的顾三少！

    “瑶儿，你先上车。”

    “……爹。”王芷瑶舔了舔嘴唇，第一次感觉到来自王译信身上的压力，是来自父亲的压力，“我就是来看看，没做别的事儿。”

    王译信的眼底闪过一抹宠溺，板着脸道：“回去我再同你细说，先上车。”

    王芷瑶给了顾天泽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乖乖的爬上了马车，最近她就觉得王译信身上官威越来越重，想来等到他们一家入住子爵府后，王译信管的事情会越来多，她……会被王译信看得紧紧的。

    不知怎么，王芷瑶心底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滋味，似甜，似苦，又一点酸酸的。

    “送小姐回侯府。”

    “喏。”

    驾驽马车的人向王四爷拱手，挥动鞭子驾车离去。

    王芷瑶撩起了马车车帘，见到王译信同顾天泽站在一起，两人……什么都没说，不过目光却能擦出火光，马车行驶得很快，转过弯角后，王芷瑶再也看不到了，慢慢打开顾天泽方才趁乱塞在自己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白银五万两？

    王芷璇好有银子。

    五万两银子只怕是王芷璇全部的私房钱了。

    长信侯下手够狠的，王译信能在此时赶到风月楼，没准也是长信侯给他送的消息，本来长信侯想让王译信看清楚王芷璇的底细……长信侯想不到王译信早就知道王芷璇家底丰厚，更想不到顾三少会带着王芷瑶来看热闹，结果被王芷瑶的父亲——王四爷抓个正好。

    王芷瑶抚额叹息，关心自己的人太多，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她就那么像是好欺负的小白兔么？

    长信侯不是被蒋氏拒绝了么？

    他是不是太关心蒋氏了一点？

    *****

    在王芷瑶走后，王译信主动道：“顾大人借一步说话。”

    “去何处？”

    “前面的茶楼。”

    王译信转身先行，王芷璇低声咳嗽了两声，王译信最终还是顿了顿，背对着王芷璇道：“你不能再放纵瀚哥儿，他正是好奇的时候，一旦管不住。将来会蹉跎一生，瀚哥儿聪明，读书上有天分，但有天分的人不一定能高中。有些事情你比我还明白，本不该再多说，我只提醒你一点，人心难测，天意如刀，天机……并非一成不变，你窥到的先机，也许是杀机也不一定。科举之期将近，一切尚存变数，谁也不敢说必中的。”

    “四叔。您不觉得您的话太多了么？”王芷璇强打起精神，“方才在七妹妹面前，您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呢，现在……七妹妹走了，您才舍得关心我和哥哥？您就那么怕七妹妹和四婶生气么？”

    王译信自嘲的一笑。“算我多事了。”

    他再也没收一句话，王芷璇直到王译信身影彻底消失后，忍了许久的眼泪才一簇簇的滚落，渣爹！偏心的渣爹！

    “你没事吧。”

    王芷璇面前出现了一块娟帕，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少女把手绢递给哭泣的王芷璇，“别哭了。”

    “……明……”王芷璇用手绢擦拭眼泪，是明燕。她最好的密友，前生一直支持理解王芷璇同四皇子的明燕，“谢谢你。”

    “没事。”

    西北第一名媛马明燕笑道：“真是奇怪，见到你，我就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妹一般，我刚刚随父进京。不懂得事情很多，有失礼之处，还请你莫怪。”

    “我怎么会怪你？”王芷璇把眼泪擦拭干净，泪盈盈的水眸也透着几分的亲近，“我也有觉得你亲切可亲。冒昧问一句，小姐贵姓？我姓王，闺名芷璇，是……我父亲官居六品，在京城不算什么，看您通身的气派，想来是名门之后，我……”

    “你叫我明燕即可。”

    马明燕拽住了王芷璇的手臂，“我最不耐烦父兄官居几品，家世如何，我同你一见如故，不必介怀此事，况且我也算不上是名门之后，只是一个从蛮荒之地西北回京见世面的丫头罢了，不是父亲回京述职，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京城的繁华。”

    “我带明燕去看看京城名胜可好？”

    “行啊，我正愁没有人意气相投的人一起游玩呢，在西北我身边总是有很多玩伴的，京城却一个也没有。”

    马明燕也很失落，西北第一名媛不被京城命妇们重视，她爹可是将来的西北总督呐，取代西宁侯蒋大勇为陛下牧守西北的第一人。

    她在西北说一不二，但在京城很多人都把她当作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看待。

    马明燕也看不上他们，直到今日……见到顾三少后，马明燕才明白京城的确是好地方，能养出顾三少这样英挺极有气势的人来。

    王芷璇一直知道马明燕心中有人，也晓得马明燕被钟情的人狠心拒绝，可前生她用尽办法都探听不到是谁拒绝伤害了明燕，今生他们相遇得要比前生更早一点，这回明燕的心事再也瞒不过她了。

    如果明燕再被拒绝，王芷璇会帮明燕报复负心薄幸的人。

    *****

    幽静的茶室，顾天泽手中的茶杯被王译信一巴掌打掉，抬眼看着王译信，顾天泽有点无奈，亦有几分的后悔，主动说道：“今日的事儿，算是我的错。”

    “你还有错？”王译信道：“你知不知道风月楼是什么地方？为了看热闹就把瑶儿带去，热闹就那么吸引你？你把瑶儿的胸襟想得太狭隘了。”

    顾天泽反问一句：“你了解小七的胸襟？”

    “……起码比你清楚。”王译信气势不由得弱了两分，“她不会因为璇姐儿受辱而落井下石。”

    前生如果不是王芷璇不依不饶的夺走了瑶儿珍视的一切，瑶儿也不会再最后射出哪一箭，其实事后王译信想过，瑶儿能躲开追兵，她是不想活了，带着一切一起死。

    顾天泽眸色深谙，“以后不会了。”

    不过王芷瑶善良，不意味着顾天泽会饶了不停耍心眼的王芷璇，这次他顺水推舟，就是不想他截断王芷璇生意后，王芷璇依然有私房银子花销。

    五万两银子足够她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

    “我信不过你，顾大人以前受得话，我谨记于心，将来若是顾大人能用得上下官，下官愿意为顾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瑶儿……”王译信道：“她同您不合适，你们的性格差异太大，因为一时的好感，便结成夫妻，只会是一对怨偶。”

    王译信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他不愿意瑶儿也因性格差异而痛苦，好感不能支撑一辈子。

    ps同王芷瑶拼爹的人到了，哈哈，王四爷也该为女儿逆袭总督之类的人啦。对付顾三，王四爷是差点，但对旁人，这个爹还是能拼一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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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献策（两章合一）

﻿    “我不是你。”

    直到顾天泽离开，这句话还在王译信耳边不停的回响着。

    我不是你！

    这是顾天泽的回答，这句话也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的甩到王译信脸上……他此时做得再多，都无法掩盖以前的过错。

    王译信默默的起身，慢吞吞付了账，明哥儿见他气色不好，略有点不安，“四爷？”

    “先回官衙。”王译信得了长信侯的消息后，跟上官说了一声，从吏部跑了出来，如今还有一堆的文案急需处理，“你去给长信侯送个口信，仅此一次。”

    王译信可以放弃王芷璇兄妹，然他无法容忍长信侯用卑劣的手段算计王端瀚。

    “是，四爷。”明哥儿答应了一声。

    “策略错误……”

    “四爷？”

    明哥儿抬头，实在弄不懂王四爷这句话又是从哪里说起的。

    王译信苦笑着，皇上培养出的顾三少非一般人，软硬都不吃……本以为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让顾三少反思并放手，可顾三少一句话就把王译信方才苦心营造出的气氛都打碎了，王译信再一次认定顾三少很扎手。

    *****

    王芷瑶回到西宁侯府，帮着蒋氏处理子爵府的修缮工作。

    “瑶儿心里存事儿？”

    “……娘看得出？”

    “从进门起你就显得心事重重。”

    蒋氏放下了图纸等物，让管事等人退下，拉着女儿的手，并肩坐下，“同我说说看，你方才出门所为何事？”

    王芷瑶沉思了一会，“方才我见到了五姐姐，她为了瀚哥哥付了一大笔银子。”

    “瀚哥儿出事了？”蒋氏对此毫不知情，皱紧眉头道：“他一向读书用功。这关节能出什么事儿？”

    敢情蒋氏对王端瀚的记忆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里。

    蒋氏不知道失去王译信的保护和教导，王端瀚已经快沦为酒肉好色之徒了。

    王芷瑶道：“听说他同有夫之妇有染，被人当场抓奸。”

    “怎么会？”蒋氏吓了一跳：“是不是弄错了？瀚哥儿应该……”

    “娘，他如今是大伯的嗣子。”

    “我是想……想你爹晓得了这件事。一准很不开心。”蒋氏对王芷瑶解释道：“我不是担心他，只是担心你爹。”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我晓得。”可失去了再往下说的兴趣，蒋氏的心里只有王译信一人而已。

    “这事别告诉你爹。”

    “父亲已经知晓了，不过我想父亲不会让这件丑事散播开来。”

    “知道了？那你爹也去了？当面见了你？”

    “娘是在怀疑我么？怀疑我报复五姐姐和瀚哥儿？”

    在王芷瑶清澈的目光下，蒋氏摇头道：“我不是怀疑你，瑶儿，你误会我了。”

    “如果我放不下的话，便不会让父亲进门了，您都不在意。我有什么可计较的？我的确不满五姐姐他们，但我宁可当面打骂他们一顿，也不会做构陷抓奸这种事儿，瀚哥哥不是被冤枉的，他本是青春年少。正是把持不住的时候，大伯对他疏于管教，他想入非非，*好色并不奇怪。虽然这个局是旁人设下的，但有句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他把持得住。又怎么会有今日？一样的美人局，对我哥哥就不会有任何效果。”

    因为在王端淳单纯的心里除了读书外就没有别的，对女子的幻想也大多集中在小师妹身上。

    “瑶儿……你听我说，我没怀疑你。”

    “您嘴上没说，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王芷瑶口中隐含着一抹说不出的苦涩，蒋氏不是不疼儿女。可是她对儿女的疼惜永远排在王译信之后，同时也因为王芷瑶以前做得太多，针对王芷璇太多，蒋氏起了怀疑也是难免的。

    如果她是真正的王芷瑶，有了上辈子痛苦经历的王芷瑶。她一定会设局，可她不是。

    蒋氏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瑶儿，我……”

    “我不是个善良的好人，也不是个不知晓报复算计的人，该做得我都做了，让陌生男人侮辱调戏五姐姐的事情，我做不出，也不屑于做，我容貌比不上她，才学也比不上她，但起码我有一分同为女子的底线，我如果做出故意让人轻薄她的事儿，我同五姐姐有何区别？便是报仇……我也会遵循自己的底线。”

    王芷瑶起身离开了蒋氏。

    王译信正好站在门口，显然他听清了蒋氏和王芷瑶的话。

    王芷瑶侧身绕过了王译信，脚步更快的离开，蒋氏追出了房门，“瑶儿……”

    王译信扶了蒋氏一把，“让她静一静。”

    “瑶儿一定生气了，她生我的气。”蒋氏恨不得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她不曾对瑶儿起疑心的时候，痛苦的说道：“我又伤到了瑶儿。”

    “没事的，瑶儿不会在意。”

    王译信安慰陷入自责的蒋氏，瑶儿没错，蒋氏其实怀疑的也没错，不仅是蒋氏……就是刚听到这则消息，王译信也……也怀疑是不是瑶儿利用顾三少设得圈套。

    用美人局引诱王端瀚犯错，再谋取银钱，这种手法实在是下作猥琐。

    但王译信很快打消了念头，虽然今生的瑶儿更冷静，也觉醒的更早，但瑶儿同王芷璇不同的一点就是，即便设局也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蒋氏泪水盈盈，“我一次次伤害瑶儿，哪里是做母亲的，上我不能替父母分忧，孝顺父母，下不能照顾抚养儿女，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好恨自己。”

    “玉蝉。”王译信搂住蒋氏道：“我和你一起孝顺岳父岳母，照顾瑶儿和淳哥儿，玉蝉，我们一起，好不好？”

    “呜呜。”

    蒋氏在王译信怀里大哭了起来，王译信哄着蒋氏，心底刺痛着，都是他，是他毁了蒋氏！

    虽然蒋氏还有以前的性情。但因为十几年在王家的生活，蒋氏把自己的性情强压下来，性情略有扭曲，如今蒋氏只是偶尔露峥嵘。

    在外人面前。她会维护儿女，但私底下相处，她反倒不如在外人面前坚决回护王芷瑶兄妹。

    王译信好不容易把蒋氏哄得不再哭泣，道：“等有机会，我会同瑶儿说说的。”

    “以后我……我不会再怀疑瑶儿了。”

    “玉蝉，无论瑶儿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再放弃你们母子三人，你对我……”王译信轻轻抚摸蒋氏的脸庞，“太小心翼翼了，我喜欢耀武山庄的蒋玉蝉。喜欢策马扬鞭，力大无穷的玉蝉，也喜欢敢教夫的你……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你记得的水塘边，而是在你随着岳父进京时，我还记得你穿得衣服。趾高气昂的骑在红彤彤的骏马上，顾盼生姿，神采飞扬。那时你骑马从我身边路过，我就想是什么人家能养出你？所以后来我才会出面帮你……至于我被祖父逼着接近你，保全王家的爵位……那时我只感觉到愤怒。”

    “愤怒？”

    “嗯，是愤怒，委屈。以及耻辱！”

    王译信苦笑道：“其实这些都是针对我自己的，我不该强加在你身上，人就是如此，明明知道错了，却总是找给自己找理由，把一切强加给旁人身上。玉蝉别把我当成谪仙。我只是个外表不错，才学一般的寻常人，我年轻过，叛逆过，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也不过才十六岁，被父母宠溺着，被世人称赞着，自豪王家的家族底蕴，以衣冠累累的世族子弟自居，处事不深，又因为祖父逼迫，所以我对玉蝉不好，我不是给自己寻脱罪的理由，也不是拿殷氏同玉蝉相比，她温婉多情，我当时的确是喜欢的，后来又有了璇姐和瀚哥儿……我越发被他们掌握在股掌之间。如果不是瑶儿……直到此时我可能还无法清醒。”

    “四爷……”

    “我们错过，年轻过，老天还给我们留下了起码三十年的时光。”

    王译信吻了吻蒋氏的鬓角，“玉蝉，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嗯。”

    “瑶儿善良，行事有原则有分寸，我们竭尽全力保护她罢，让她避免……”

    守寡的悲剧，定国公府——王译信始终认为太过复杂。

    而且定国公府地位太高，王译信这辈子很难有定国公的待遇。

    深宅国公府，一旦瑶儿被欺负了怎么办？

    王译信的腰杆子在定国公面前，还是要弯下的，虽然有顾三少，可是同为男人，王译信不怎么相信顾三少，此时顾三少对瑶儿极好的，他不信顾三少会一辈子不犯错。

    他已经开始想定国公府的复杂，证明王译信不知不觉间想要扭转顾三少战死的命运。

    *****

    琴房传来阵阵琴音，王译信站在门口，静静的倾听着琴音。

    刘三本称赞王芷瑶抚琴的意境并非夸大其词，琴声很好的诠释了王芷瑶此时的心事。

    她埋怨蒋氏对自己的误解，又有几分无奈，最后的那段琴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有隐约的离别之感。

    王译信听不下去了，瑶儿是打算离开么？

    “瑶儿……”

    他推门而入，琴声戛然而止，王芷瑶低头等到泪水在眼底消散，才抬头道：“有事？”

    王译信站在她面前，缓缓的说道：“既然出继了他们，我便只会把他们当作侄子侄女看待，瑶儿，你也别怪你娘对你有误解，是你放不下，嘴上说放下了，其实你根本就没放下过，也怪她一次次的算计你。”

    “你想说什么？让我任由她算计？还是面对她的嘲讽陷害莫不做声？我的确不会用一些突破底线的手段，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是想你无视于她。”

    王译信慢慢的蹲下身，如此能同王芷瑶视线持平，“理会她，便是重视她，心里在意她。”

    “可她不停的跳到我面前，我想当作看不到都不行。”

    “一切交给我，我不会再让她在你面前说一句酸话，你同她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

    “……嗯？”

    “傻丫头。”

    王译信揉了揉王芷瑶的额头。很早她就想这么做了，可瑶儿一直对他有戒心，王译信不敢做。

    如今他难得见一次瑶儿软弱卸去防备的时候，自然抓住机会了。手感很好呢。

    “你认为皇上重臣之女同内务府小官的嗣女能在一个聚会上出现么？自打你伯父欢天喜地的入了内务府，他同我就不再是一路人。”

    他是皇上的臣子，而王大爷是皇上的‘奴才’。

    他们以后的交际应酬对象截然不同。

    “可是我能一直不去看望祖父，祖母？”

    “你爹如果做了一品大员，你伯父叔叔们不把你捧到天上去才怪呢，他们也是有点脑子的，懂得逢迎，懂得巴结，更懂得怎么捞取好处。”

    王芷瑶侧头，眼睛眨呀眨的。拼爹嘛，她还是知道的，“一品大员？我是不是得等到头发变白啊。”

    “……”这回换王译信无语了。

    在乾元帝手下做官高升并不太容易，而且王译信如今做吏部推官也是走了顾三少的门路，他是想做女儿的依靠。可不想借着女儿升官封爵，王译信讪讪的说道：“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您做什么去？”

    “还有几封西北来的公文没看。”

    “是不是很少有人愿意去西北为官？”

    王芷瑶拽住王译信，对蒋家起家的西北，她很有好感，也希望西北的百姓能过得更好，百姓过得好不好，地方官是关键：

    “父亲可要给西北推选几个有才。有德行的好官呐。”

    王译信叹息道：“我倒是想，可西北太过荒凉，推官不容易……”

    “父亲大人有没有想过补助，争取特殊的政策？”

    “嗯？

    王译信最近也在为推官的事情发愁，地域间的贫富差异太大，有油水的位置一堆人争。没好处的地方无人问津，甚至躲都躲不及，王译信大体有了点思路，可还是欠缺最关键的一环，总也想不明白。

    “西北再有油水的官职也比不过富庶的江南。朝廷上为什么不能给就任西北的官员补助呢？”

    “说下去。”

    王译信眼睛亮亮的，“瑶儿，再说下去。”

    “还有就是……朝廷上每年乡试中举在会试上落榜的举子并不少，不说这群落榜的举子，就是三榜的进士也不少，与其让他们在闲散部门蹉跎岁月，为什么不安排他们去相对贫寒的地方为官？三榜进士只是在读书上比不过三甲和榜的进士罢了，在做官上可不一定不如名列前茅的进士，那群考了一辈子的举子也很可惜，能中举证明他们也是读过孔孟之书，知书达礼，为什么不能安排他们从小官做起？”

    “他们的升迁是个问题，纵使是他们也不一定愿意去苦寒之地做官。”

    “官员三年一转，您就没想到去相对贫乏的地方为官三年后，只要政绩出色，可率先擢升？就算是正常轮转，他们可以先选择官职，朝廷完全可以有个倾向性的政策。”

    “……”

    王译信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只是监察上。”

    “父亲大人想天下无垢，世上无冤案，像孔子的礼运大同篇说的一样，您认为可能么？任何政策都有利弊，就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了。只要政策能有六分的效果，我觉得就值得推行，况且如今的吏制……也不怎么光明磊落。”

    王芷瑶虽然不大清楚吏部的详情，但在封建社会，吏制藏污纳垢，缺少监察机制，吏制又能有多好？

    既然改变不了人治，任何政策都有阴暗的一面，推行王芷瑶说得帮扶优先选官政策，起码不会让吏制变得更坏。

    那群落榜的举子也不至于考了一辈子还做不了官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好处足够多，前程足够光明，自然会有识之士去贫寒之地为官的。”

    “瑶儿，说得好！说得大好！”

    王译信总算理清了思路，对王芷瑶拱手道：“为父多谢瑶儿指点迷津。”

    “……不用，不用。”王芷瑶慌忙闪开身，这也不是她原创的。“还有很多不足之处，爹，您……”

    “不足的地方交给我。”

    “好。”

    王芷瑶见王译信自信的脸庞，点头道：“任何率先提起新策略的人都会被人攻讦非议。此法的推行影响巨大，反对声音会很多，您做好准备了么？”

    王译信道：“在其位，谋其政，瑶儿，我不仅想要官居一品，还想为国朝真正做点什么。”

    如此才不负他夺舍重生的机遇，王译信已经不是清高的谪仙，也不是那个在妻女坟墓前忏悔一生的悲情诗人，他今生想做一番大事。让瑶儿以他为荣！

    做一个让女儿骄傲的，青史留名的好父亲。

    “您要想明白才好，再有就是别太激进了。”王芷瑶真怕王译信大刀阔斧的推行新的官员政策，“步子放慢一点，先划定一个区域试试效果。想得再好，如果同实际不相符，这样的政策还不如没有。”

    “嗯，这个法子也不错，的确可以拿西北试试看。”

    “爹。”

    “啊？”

    正准备出门的王译信胳膊被王芷瑶拽住了，侧头问道：“还有事儿？”

    王芷瑶咬了咬嘴唇，“其实我只想家宅平安。您和娘，还有哥哥和美的过日子，官职越高负担越重，责任越大，危险越多，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再富贵也不会开心的，您若为官只为了我，大可不必步步高升，我不在意你的官职，只想要个爱家护家的好父亲。从史书上能看得出。吏制是最受关注的，每一次吏制的变动都会有人牺牲，改变一些约定俗成的制度，必然会有牺牲，变法大多夭折，即便商鞅变法成功了，商鞅的结局也是车裂官贼。”

    “傻丫头，你爹我做不成商鞅，也不是王安石。在我心里，你们是最重要的，为父只是不想再平庸无为下去。我比你了解咱们的陛下，他……是雄主，想要整个天下呢。”

    起码现在乾元帝壮志雄心还在。

    如果顾三少不战死，乾元帝的雄心会一直在的。

    他不会再因为思念顾三少和对顾三少的内疚，厌倦政事，只做一名守成之君。

    王芷瑶担心的事情，熟读经史子集的王译信怎么会不明白？

    他两世为人感悟比旁人更深，行事也会越发的谨慎。

    王译信在书房奋笔疾书，蒋氏在旁边为他磨墨，见王译信俊美无匹的脸庞，蒋氏眼底柔情似水，以前谪仙之容固然让人惊叹，但如今专注于写折子的王译信，让蒋氏如何都移不开眼儿。

    王译信想办法增加同蒋氏相处的时间，在书房也不会避讳蒋氏。

    以前磨墨的活儿，王译信是不会让蒋氏碰的。

    王芷瑶在王译信走后，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给王译信出主意是好是坏？

    因为蒋氏的怀疑，王芷瑶有点伤心，王译信来安慰她，王芷瑶对他改观不少……她长叹一口气，王译信若是能做成这件事，也不是坏事，希望王译信能谨慎一点，小心一点。

    王芷瑶想了想，把今日同王译信说的建议写在信纸上，让碧痕送去给顾三少。

    相比较王译信，她更相信顾天泽。

    有顾天泽在乾元帝面前帮腔，也能更容易成功一点。

    *****

    王芷瑶的书信和东厂的密报几乎同时送到了顾天泽面前，顾天泽自然先看了书信，随后再看东厂密报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七，他总算是做了小七最在意的那个人。

    “告诉东厂，不必再送来了。”

    “喏。”

    顾天泽高兴之余，也看出这项政策的推行所带来的好处，慢慢的他皱紧眉头。

    阿四纳闷了，方才三少爷还很高兴的，怎么一会就眉头紧缩？“三少爷？”

    “会有人抢的。”顾天泽眸光闪过一抹阴霾，这项好处必须完完整整的落在王译信头上，谁敢争功，谁就会被顾天泽率先剔除掉。

    既然小七不愿意违背本意，在宫里长大的顾天泽的底线可比王芷瑶低很多，小七不能做得事情，他可以做，只要别让小七知道就行了。

    “三少爷，这是长信侯送过来的。”

    “放下吧。”

    “是。”

    顾天泽打开盒子看了一案，里面整整齐齐压着一摞银票，大伯父还是有点心机的，否则也不会把坑来的银票送到他面前。

    ps 继续求粉红，月底了夜这个月也很努力的不是吗？大家的意见，夜看到了，以后行文的焦点会集中在男主女主身上，本文是娇宠文，其实让女主做得事情不多，咳咳，另外夜始终认为做人要有底线，夜的女主就没做过太突破下限，比如让男人侮辱女配的事儿。王芷瑶是穿越的，她同王芷璇的冲突已经在渣爹重生后告一段落了，以后她们要走的是两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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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彻查（两章合一）

﻿    银票直接送到蒋氏和王芷瑶面前，那两位不一定要，小七不会看轻长信侯，没准会被蒋氏嫌弃一番，或是说长信候‘心狠手辣’。

    一尺见方的盒子堆满了银票，保守估计超过五万两。

    顾天泽手腕一转，会被很多人当作宝贝的盒子飞起，精准的落在阿四手上。

    “三少爷？”阿四方才瞄了一眼，一叠银票晃吓人的眼睛。

    “你先收着。”顾天泽想了想说道：“等我寻个可靠的机会再转给小七。”

    “是。”

    “皇上那里可有安排？”

    “回三少爷的话，皇上正同莞嫔娘娘下棋，今夜许是就歇在……”

    莞嫔娘娘最近风头正盛，颇为得宠，宫中传言，一旦莞嫔娘娘身怀龙嗣，必然会进位为妃。

    顾天泽眉头微微蹙起，起身向外走去。阿四不敢问顾天泽要去何处，赶忙跟上，瞧方向是去寻皇后娘娘……咦，转弯了，顾天泽去了静音阁。

    “顾大人安。”

    “嗯。”

    静音阁的内侍行礼后，退出了门外。此处为皇上抚琴洞箫之处，偏偏被皇帝赐名为静音阁。

    乾元帝虽然在音律上才华一般，可极爱擅长音律之人，莞嫔的音律才华上佳，她能在众多才人中脱颖而出便是因为她擅长洞箫。

    除了乾元帝外，顾天泽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静音阁的人，其余人想要去静音阁抚琴洞箫还需乾元帝点头。

    顾天泽在书架上寻了一本如何演奏笛子的书卷，随意坐在软榻上，一手拿着小七送的玉笛，一手翻看着书卷……过了一会，他放下了书卷，似爱抚情人一般，嘴角翘起轻抚玉笛，看了阿四一眼。阿四立刻退了出去。

    随后只听里面传来时断时续，总是走音的笛声。

    阿四抚了抚额头，惨不忍睹！

    皇宫中，四皇子辞别母妃德妃。他也听说父皇恩宠莞嫔的事儿。虽然德妃对旁人得宠看得很淡，然四皇子还是能从德妃保养极好的脸庞上看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后宫的妃嫔哪个不想得宠？

    四皇子想安慰德妃却无从说起，他又不能把父皇从莞嫔身边叫走……

    穿过甬道时，四皇子猛然听见，“圣驾到，跪。”

    四皇子抬头看去，乾元帝乘坐的轿辇赫然出现在不远处，四皇子心中一喜，是去看望德妃么？

    “儿臣拜见父皇。”四皇子跪地行礼。

    “是老四。”

    乾元帝的声音从轿辇中传出，“去看过德妃？”

    “是。儿臣刚从母妃宫里离开。”

    “唔，回去多用功读书，朕很看好你。”

    乾元帝撩起帘栊，注视了四皇子一会，“过几日廷议。朕会听取群臣的意见，若是在西北设立总督府，谁为第一任总督？老四你也帮朕想一想，在廷议上，朕也想听见您的谏言。”

    “遵旨。”四皇子眼底泛起喜悦。

    父皇总算是舍得放皇子们参政议政了？

    他们总算不用无所事事的只能在府中读书了，只是不知父皇单独对他开恩，还是所有皇子都有……不管怎么说。能议政总是好事。

    乾元帝道：“走吧。”

    御辇再一次启动，四皇子起身向后看去，父皇看来不是去寻母妃的，那去了何处？

    是顾皇后？

    “皇上去静音阁，本来说是临幸莞嫔娘娘的，莞嫔娘娘连晚膳。浴汤都准备妥当了，谁知皇上突然问起了顾大人，怀恩公公说顾大人去了静音阁……皇上忍不住好奇，便从莞嫔娘娘宫里出来了。”

    “行了。”

    四皇子眸子闪过一抹的恨意，拂袖而去。

    他为了让乾元帝高看一眼。费劲所有心机，而顾天泽只需要去静音阁，乾元帝立刻撇下宠妃赶过去，四皇子拢在袖口的拳头握紧，顾天泽几次落了他面子，几次在同他争锋，四皇子怎能放过顾天泽？！

    四皇子回府后，在书房写了好半晌的字才逐渐压下胸中阴郁，恼怒，他就是觉得顾天泽是故意的。

    “殿下，西北巡抚马大人来拜会过您，王妃很中意马大人的千金。”

    “嗯。”

    四皇子按了按额头，马明燕？四皇子妃以为他是喜欢明媚直爽的闺秀？“你去转告王妃，马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一旦马大人就任西北总督，他的嫡幼女怎么可能会做他的侧妃？

    况且四皇子只是对王芷瑶有兴趣的原因，也颇为复杂，更多得是想让顾天泽尝到失去的滋味，虽然王芷瑶在耀武山庄表现得很好，得乾元帝看重，但四皇子还是更心悦于柔媚，贴心的王芷璇。

    王芷璇写来的每一封书信，他都看过，写得每一首情诗，他都品鉴过。

    本来四皇子只对王芷璇的美貌才情有兴致，谁知结交后，他发觉王芷璇同自己颇为契合，不用多说话，王芷璇就能配合他。

    “这是王五小姐送来的书简，来人说请您务必看看。”

    “嗯。”

    四皇子打开书简，沉默了半晌，“让内务府的人准备好南下的路子，配合她。”

    皇子们虽然在府中读书，但哪一个真正两耳不闻窗外事？

    四皇子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也没少布置棋子，内务府是油水最大的地方，也是最接近乾元帝的地方，正因为不被乾元帝重视，皇子们插足其中相对容易一些。

    不仅四皇子，其余皇子在内务府都有人手的。

    王大爷既然入了内务府，他又是王芷璇的嗣父，四皇子必然会关照他，况且因王芷璇的主意和介绍，四皇子在内务府收获颇丰，很是赚了一笔。

    如今王芷璇又有了发财的路子，四皇子自然不会错过。

    没有银子，如何培养死士？如何收买笼络朝臣？

    四皇子许多不方便做的事情，王芷瑶都能帮他做到，这一点四皇子妃望尘莫及。

    *****

    “您到底会不会吹？”

    “臭小子！”

    乾元帝一巴掌拍在顾天泽的肩头。“朕好心好意来教导你吹笛子，你问朕会不会？”

    “您明明吹得比臣还难听。”

    “够了。”乾元帝眼底闪过一抹尴尬，“纵使你说得是实话，朕也不想听。明白吗？”

    “自欺欺人有趣么？”

    “顾天泽！”

    “臣不说就是了。”

    顾天泽直接从乾元帝手中夺了玉笛，小七送的东西，可不能让明明不懂音律的乾元帝糟蹋了。

    “一个破笛子，朕还稀罕不成？朕要多少有多少。”乾元帝最看不上顾天泽把笛子当宝贝的样子，目光一转，“谁送的？”

    “……”

    顾天泽背过身去，乾元帝立刻来了兴致，笑盈盈的说道：“你不说朕也晓得，无缘无故的跑到静音阁吹笛子，这笛子是王七送你的？”

    “阿泽。你告诉朕，朕让刘三本教你音律如何？”

    “您不是知道了么。”

    “朕是知道谁送的，但是你学笛子做甚，朕不知道，吹给她听？”

    “……”顾天泽忍不住翻了白眼。不吹给小七听，吹给谁？

    除了小七外，谁配他用心至此？

    顾天泽道：“您到底想知道什么？”

    “朕什么都想知道。”乾元帝揽着顾天泽肩头，“阿泽平时不开窍，一旦开窍，朕实在是想不出你和王七是如何相处的……朕……”

    怀恩公公端着补品走近，顾天泽猛然从他手中端起补品塞给乾元帝。“臣也饿了。”

    乾元帝见到他脸上可以的红晕，晓得不能逼得太紧，真惹毛了阿泽，什么都探听不到了，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行，先用宵夜。朕明日让刘三本教你吹笛子。”

    “……不必麻烦刘大人。”

    顾天泽把燕窝放嘴里送，眉头猛然皱紧，乾元帝愣了一下，“怎了？味道不好？”

    “皇上……”

    “嗯？”

    “臣是觉得味道不对。”

    “怎么会？”乾元帝王吃了一口，“同平时没区别。只是甜了一点，不过你不是爱用甜食？”

    “最近臣被王大人，王谪仙教导了一番。”

    “嗯？”乾元帝想起王译信，唇边也多了几分笑意，“世家子？不过朕看最近王卿可是烟火气息十足，几次在吏部为了一个官职同人辨理，除了公事外，他对吃用之事也少了许多的讲究，朕看他也顺眼了一些。”

    国朝开国皇帝虽然经过了一番美化，但皇家的血统的确比不上前朝贵胄们。

    最近几年乾元帝才慢慢的讲究了起来，以前在他们看来，东西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

    顾天泽从怀里摸出一本书卷，递给乾元帝，“您自己看。”

    乾元帝饶有兴致的翻看着，越看脸色越黑，衣袖一挥把桌上的补品扫落到地上，“好大的胆子，竟敢糊弄朕？把朕当作土鳖糊弄？”

    “宣王译信即可进宫。”

    “皇上，宫门落锁了。”

    “宣。”

    “遵旨。”

    怀恩公公不敢有二话，实在是弄不明白乾元帝明明心情还很好的，忙出门让内侍去西宁侯府传旨。

    顾天泽道：“姑父。”

    “说！”乾元帝本来满腔的怒火，听见顾天泽的话，收敛了几分，“阿泽，你有话说？”

    “您别生气啦。”

    “你不懂，他们今日敢在吃食上糊弄朕，明日就会贪了朕的银子，朕设立内务府，不是让他们挖朕墙角的，养肥了一群蛀虫……更有可能这群蛀虫反过来掌握朕！掌握朕的后宫！”

    “……姑父。”

    “朕没生你的气，不是你，朕还不知道一道补品有这许多的讲究，他们敢糊弄朕，本身就是瞧不起朕，这一点朕是无论如何都容忍不了的。”

    乾元帝想得比顾天泽要深得多。

    不过敢当着乾元帝面前揭穿此事的顾天泽，又怎么会想得浅显？

    王译信被乾元帝连夜叫进了宫，他见到顾天泽时，心里咯噔一声，莫非皇上同顾天泽为了瑶儿拌嘴了？

    听乾元帝把事情说了一遍后。王译信撇见一脸冷傲站在乾元帝身边的顾天泽，厉害啊，顾三少！

    这本品鉴私房菜谱绝对不是王译信给顾天泽的，可这本书的确是王译信写的……只能是瑶儿。瑶儿把书‘送给’了顾天泽。

    瑶儿为什么要送顾天泽这本书？

    王译信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只怕是瑶儿想乾元帝整顿内务府，更有可能瑶儿想断了斩断王芷璇赚取银子的途径。

    “你给朕好好讲讲。”

    “遵旨。”

    王译信不敢再多想，认真的讲解燕窝等补品的种类，什么是最好的，什么口感最佳，怎么以次充好，如何识辨等等，王译信以前的心思都用在了琴棋书画等情趣上，本身又是家学渊源。王家既然能攀上琅邪王氏，也是有一定的家族底蕴的，在吃喝上王家比乾元帝懂得多。

    只是王家没银子享受，而乾元帝有银子却被当作冤大头！

    “传东厂厂公，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

    “遵旨。”

    乾元帝见王译信打了个寒颤。道：“朕不是针对王卿，你用心为朕办事，朕会记得。”

    “阿泽。”

    “臣在。”

    “你送王卿出宫，怀恩，赏王卿笔墨纸砚。”

    “遵旨。”

    顾天泽，王译信，以及怀恩公公同时应喏。几人退了出来。

    “王大人，请。”

    “呜。”

    能劳动顾三少相送，王译信深感受宠若惊，接过怀恩公公送过来的笔墨纸砚，他捧着赏赐向宫外走去。

    王译信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皇上让顾天泽送自己，并非是看重他。而是皇上不忍顾天泽同厂卫接触太多，不忍让厂卫的鹰犬名声影响顾天泽。

    从上一世起，皇上就很注意此事，动用厂卫之时，轻易不会让顾三少在场。

    明月高悬。洒落一地银白光芒。

    王译信和顾天泽一前一后走着，有小太监在前面挑着灯笼，地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在宫门口，顾天泽挥退了掌灯的内侍，平淡的问道：“王大人心存疑惑？”

    “……我……”王译信摇头道：“也没什么疑惑了。”

    “哦？”顾天泽深沉的眸子盯着王译信，“您就没什么想问的事儿？”

    “回去后，我可以问瑶儿，下官同顾大人不熟。”

    王译信转身就走，顾天泽偶尔露出的怀疑让他很心烦，他岂会为了王芷璇责怪瑶儿？

    王芷璇撬皇上的墙角迟早会暴漏，瑶儿既然放不下，想要了解以前的恩怨，王译信……只能在旁看着。

    顾天泽嘴角微勾起，“王大人两不相帮？”

    王译信翻身上马，自从他住进西宁侯府后，骑马出门已经是常态了。

    西宁侯府的轿夫和赶马车的人只伺候女主子……要不王译信走着去衙门，要不只能骑马。

    而且西宁侯府的骏马都很烈，有几匹温顺的母马，可那是为瑶儿准备的，王译信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同王芷瑶抢母马骑。

    为了他父亲的尊严，王译信选最烈的骏马起，期间受了好些苦，几次差一点被骏马甩下来，后来还是蒋氏看不过去了，私下教了王译信几招，如今王译信已经能在顾天泽面前帅气的上马下马勒。

    他也逐渐习惯风驰电掣的速度。

    “用不上顾大人操心。”

    “我是怕小七失望。”

    “这一点更不用你操心了，我会维护瑶儿到底。”

    王译信握紧了缰绳，哪怕一切都是瑶儿在背后算计的，“内务府的账本很乱，盘庚错节，油水很多，利益纠缠越复杂，顾大人还是多提防点好。”

    “小七不会眼看着我现在内务府。”

    “……她能帮你什么？”

    “王大人不晓得，小七看账是把好手？”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今日只是第一步，账本很快会送到皇上跟前，王大人，您不插手是最好的，否则……纵使小七会对你留情，我可不会，皇上教过我，既然动手就要把人彻底的踩下去。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皇上就没教过你……”

    “嗯？”

    王译信一抖缰绳，“算了。”谦虚内敛，顾三少这辈子都不会懂。

    顾天泽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入宫。希望王译信能说到做到，别让小七再受委屈，王芷璇一次次的算计小七，谁都忍不住。

    在静音阁外，顾天泽见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身影。

    他穿着锦衣卫的服饰，躬身侍立在静音阁门口，能被锦衣卫都指挥使带进宫来的人都是他的亲信。

    卢彦勋？

    顾天泽想起了他的名字，他怎么会进入锦衣卫？这么短日子他就得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刮目相看，并引为亲信？

    卢彦勋自然看得见顾天泽，躬身行礼：“见过顾大人。”

    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任谁看都同顾天泽毫无干系。

    “顾大人。皇上让您先回去歇着。”怀恩公共从静音阁出来，“您先回去罢。”

    静音阁里方才传出的乾元帝怒吼的声音逐渐转为低沉，显然乾元帝不想顾天泽插手这等龌蹉的事儿。

    “臣遵旨。”顾天泽转身离去，期间他也没再看卢彦勋一眼。

    卢彦勋缓缓的低下脑袋，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怀恩公公瞄了一眼卢彦勋。低声道：“顾大人一向如此，并非有意针对你。”

    “多谢公公。”卢彦勋向怀恩公公道谢。

    他怎么可能生顾三少目中无人的气呢。

    顾三少看不见他，只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追随顾三少是他一辈子的目标。

    又过了半个时辰，锦衣卫都指挥使抹着额头的汗从静音阁里面出来，一向嚣张的东厂厂公刘公公更是脚软的站不稳，不是卢彦勋扶了刘公公一把。刘公公能一头栽在地上。

    “大人？”

    “回去再说。”

    锦衣卫都指挥使同刘公公道：“此番皇上命你我二人精诚合作，刘公公看从何处动手好？”

    刘公公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此事咱家还得琢磨琢磨，明日劳烦都指挥使来趟东厂，到时咱们再商量，都是为皇上办事。咱们自然得尽心，让皇上满意才行。”

    “刘公公所言甚是有道理，那明日见。”

    “好。”

    两人含笑作别，各自向回走。

    东厂离着皇宫进，锦衣卫都指挥使上马时。嘟囔了一句：“老狐狸。”

    卢彦勋附身为都指挥使整理衣袍，低声道：“属下看此事还得让顾三少满意。”

    锦衣卫都指挥使拍了卢彦勋的肩头，“这就是本官乐意带你出门的原因，你比那群世袭锦衣卫更懂事儿，此番彻查内务府的差事，本官会多多倚重你，阿勋，别让本官失望。”

    “属下愿效死命。”

    卢彦勋单膝跪地领命，虽然彻查内务府会得罪很多人，但能帮顾大人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事儿。

    为了顾大人，他万死不辞！

    锦衣卫都指挥使满意的一笑，总算把烫手的山药送出去了，得罪贵人的活还是叫卢彦勋去做，他只想做个太平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历来锦衣卫都指挥使都没好下场，最后总是被皇上抛出去平息文官集团的怒火。

    如今的都指挥使虽然不敢同文官串联，但能行方便之处，他不会一心揪着勋贵朝臣不放。

    他这种自作聪明的做法，在卢彦勋看来是愚蠢透顶，皇上养着锦衣卫就是让锦衣卫咬人的，锦衣卫手段‘轻柔’，不懂得抓文官的把柄，皇上能满意？

    这是他的机会！

    *****

    “瑶儿很紧张？”

    “没有呀。”

    王芷瑶浅浅的笑着，把早膳要用的奶油花卷放到桌上，坐在王译信对面，如同寻常一般盛了一碗小米粥，拿着汤勺小口小口的喝着，长翘的眼睫轻轻眨动，眸底平静无波，“父亲看够了没有？”

    蒋氏再旁边问道：“你们父女打什么哑谜呢？”

    王译信道：“皇上要彻查内务府了。”

    他的一直看着王芷瑶，这句话也引不起王芷瑶任何的情绪外泄，王译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瑶儿是不在意他？还是不相信他？

    蒋氏惊讶的放下碗筷，“彻查内务府？”

    “娘不必太着急，外公是皇上唯一恩准入股皇家生意的大臣，查谁都不会查到外公身上的。”王芷瑶喝了最后一口米粥，向王译信展颜一笑，“彻查的方向更多的集中在药材，吃食，首饰，衣服等采买上，也许还会涉及一些南北海上贸易。”

    “父亲大人，最想听我说这话罢。”

    “瑶儿。”

    “如果您给她送消息，我一点都不会生气。”

    “只是不再理我。”

    王译信放下碗筷，把王芷瑶最爱用的花卷放到她面前，“如果有需要，就同我说。”

    “您会帮我？”

    “你是我女儿！”王译信缓缓的说道：“不帮你帮谁？”

    ps女主的报复方式绝对高大上，也是碾压的，咳咳，弃文的亲不用专程去书评区告诉夜了，很影响码字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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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上钩（两章合一）

﻿    王芷瑶垂眼盯着手中的奶油花卷，不管王译信说得是不是真的，此时她心底涌起一丝的暖意。

    “瑶儿，用膳吧。”蒋氏在旁边催促道，“一会你爹还要去衙门。”

    “我不吃了。”

    王芷瑶放下碗筷，“你们慢用。”

    蒋氏想叫住王芷瑶，王译信伸手按住了蒋氏的手臂，低笑道：“瑶儿害羞了。”

    “四爷同瑶儿说得事儿？”

    “一点点小事，不过王家若是有人寻上门来，你……”

    “只听不说话？”

    “瑶儿说的？”

    “嗯。”

    蒋氏点点头：“我不明白瑶儿要做什么，前几日她就同我说过同四爷相似的话。还……”

    “什么？”王译信问道：“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点我们母女的私密话。”

    王译信没有戳破蒋氏隐瞒自己的意图，起身道：“我去衙门，一旦有事一定要通知我一声。”

    蒋氏送走了王译信，让人把碗筷都收下去，独自坐了一会，蒋氏还是决定去寻王芷瑶问清楚为好，总不能瑶儿做什么，她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

    万一瑶儿惹出是非来怎么办？

    “瑶儿。”

    “娘，怎么来了？”

    王芷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命碧痕上茶后，王芷瑶规规矩矩的坐在蒋氏对面，没有来的蒋氏心底泛起了几分的酸涩，以前瑶儿总愿意依偎着自己，如今瑶儿对自己尊敬孝顺有余，亲近不足。

    蒋氏缓缓的宽茶盏，是不是她伤了瑶儿？

    “瑶儿方才同四爷说得事情，能不能同我说说？”

    “我同爹没说什么啊。”

    “瑶儿，你们有事瞒着我。”蒋氏目光灼灼看向王芷瑶，“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王芷瑶抬眸浅笑。“您以为我能做什么？或是您以为我针对谁？”

    “四爷已经说过了出继后，他们同我们只是亲戚。”蒋氏咬了咬嘴唇，“我不想再同他们纠缠不休，彼此安分的过日子不好么？你爹是个心软的。万一……他们用可怜诡计接近你爹，到时岂不是麻烦？我现在只是他们的婶娘，没资格再管教他们。”

    “谁说的？您可是他们的长辈呢。”

    “瑶儿果然是针对他们！”蒋氏咬了咬嘴唇，“我……我……”

    她说不出瑶儿做错的话，也晓得瑶儿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可蒋氏不想再同王芷璇兄妹有任何的牵扯，也不希望王芷璇再来打扰王译信。

    王芷瑶轻声说道：“如果他反复的话，您还会在意他？娘，您自信一点，别总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您应该让他为您痴迷，离不开您才对，整日担心五姐姐他们卷土重来，还不如增强自身的魅力。”

    “他们始终是你爹的骨血，瑶儿。你不了解男人，他们对骨血极是看重的。王芷瑶他们过得好，你爹不会心疼他们，一旦他们的日子不顺，你爹心里难免会有想法。”

    “是您不了解他，以前我和哥哥有苦难言的时候，不可怜么？可我没见到他怜悯我们。对我们疼爱有加。娘以前还能为我把五姐姐踹水里去，如今怎么变得小心翼翼了？”

    蒋氏一听这话，唇边带出几分苦涩，那时不是因为她自信王译信最爱得是自己吗？

    残酷的真相把蒋氏的自信击得粉碎，王译信糊弄她，真爱着殷姨娘。把自己生养的儿女当作……

    “娘？”王芷瑶终究还是放不下蒋氏，见她脸色不好，忙道：“您没事吧。”

    蒋氏白着一张脸，沙哑的说道：“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她不敢想以前的事儿，生怕想下去会无法原谅王译信。也无法再同他在一起。

    王芷瑶道：“我和哥哥既然是您的儿女，便没有资格怪您，我们都盼着您过得好，过得顺心。”

    “瑶儿……我……”蒋氏愧疚的低垂下脑袋，她过去十几年心心念念的都是王译信，想同王译信和美的白头到老，眼见着这个愿望能实现了，再让蒋氏放弃恐怕很难，“他对瑶儿挺好的。”

    “是啊，既然父亲大人对我很疼爱，为了我们母女愿意做任何事儿，您还担心什么？他连命都舍得，还会舍不得抛下他的五姐姐？”

    “瑶儿。”

    “父亲大人不是说顿悟了么？想来她不会再被什么人耍得团团转，您就别担心了。”

    王芷瑶说对蒋氏不失望，那是假话，不是原主的托付，不是蒋氏让人又恨又怜，王芷瑶不会一次次苦口婆心的劝蒋氏，“您让我相信父亲大人迷途知返，浪子回头，怎么您反倒不相信父亲大人了？”

    蒋氏一时找不到说辞。

    “娘，您放心，我做事很有分寸，不会牵连无辜的人，也不会像五姐姐一样没有一点点的节操。”王芷瑶淡淡的说道：“为她，不值得。”

    王芷瑶如果守不住本心，以后行事自然会不择手段，屡次刷新下限的。

    为王芷璇太不值得了。

    “您不去看看外祖母？每天这个时辰您不都是去陪伴外祖母的？”

    王芷瑶提醒蒋氏，“我新作了一对护腿，您给外祖母带过去吧，外祖母以前受过苦，如今老了身体看着好，但也有些难以言明的隐痛，前几日我见她不愿意走路，想着是不是老寒腿犯了？我在护腿中加了几颗暖石，虽然略微沉一点，不过暖洋洋的带着挺舒服，对外祖母双腿的负担也不大。”

    为此，王芷瑶特意自己试着带过。

    蒋氏手里的护腿沉甸甸，暖洋洋的，旁人只看到了王芷瑶在西宁侯府受宠，把王芷瑶受宠只当作蒋家没有女娃的缘故，他们根本不明白王芷瑶做过什么。

    “瑶儿，我不配做你母亲。”

    “您快别这么说。”王芷瑶抹去了蒋氏眼角的泪水，“我从来就没有怪过您，娘，还记得我们在枫华谷庄子上吗？还记得为我报复顾三少的戏弄吗？我真的很喜欢那时爽利。自信的您，不是女子不能温婉贤惠，非要显得张扬才是好的，但低调不等于不能张扬。沉稳不等于没有激情。”

    蒋氏眼底波光粼粼，嘴唇微微颤抖，“瑶儿……”

    “如果父亲大人只看到了您的顺从，痴恋，您不觉得很可悲吗？您一定希望他爱慕得是您，而不是对您怜悯，愧疚。”

    “我……”蒋氏猛然起身，转身离开了，想一想，她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王芷瑶的目光看向了外面。树木已经郁郁葱葱了，春天已然来临，盛夏也不远了，一年分四季，春夏秋冬各有各的美好。希望蒋氏能想明白吧，没有个性只依附于男人的女人是很可悲的。

    自从晓得王芷璇为了王端瀚付出了一大笔银子后，王芷瑶就在想怎么趁此机会断了王芷璇的财路！

    不断财路，王芷璇经营个几年没准又会积攒下不少的家底。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芷璇手中有银子必然会另外起歹毒的心思，如果她手中没来钱的道，想来光凭着美貌。也不会一时一个心思。

    王芷璇财色双绝，那就先断她的财路。

    内务府的那笔烂账谁都晓得，但因为牵扯太大，也因为文官功勋看不上内务府，很少有人敢同乾元帝说。

    就算是王芷瑶和顾三少也只是把注意的焦点放在了王芷璇涉及的生意上，只是王芷瑶没想到乾元帝整治内务府的决心。

    莫怪。她说了建议后，顾天泽一副慎重的表情，并且让自己不许再沾手，一切交给他！

    王芷瑶感叹一句：“他比谁都了解皇上，狡猾极了。”

    *******

    进京赶考的举子云集京城。每一处会馆都很热闹，举子们高谈阔论，展现才情，京城文华猛然提升了许多，彰显出国朝文风鼎盛，人才辈出。

    王端瀚自打被人设计后，他就很少出门了，几乎绝迹京城文坛。王芷璇用全部家底保全了他的名声，王端瀚深感对不住妹妹，连连自打耳光悔过后，他在书房苦读了起来，誓要用高中解元，会元，状元一雪前耻。

    王芷璇对王端瀚是有恨意的，但看到王端瀚刻苦读书，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提醒自己要看将来。

    如今唯一同王芷璇血脉相连的人只有王端瀚，将来她还需要王端瀚做靠山，左右王芷璇来钱的道很多，可以再赚到银子，一旦王端瀚也帮不上忙，王芷璇的日子会过得更为艰难。

    王端瀚知错的表现还是很让王芷璇满意的。

    一处幽静的茶楼，王芷璇拉开了房门，里面的少年连忙起身。

    少年眼见着绝色美人走进，不禁显得手足无措，“王……王小姐。”

    王芷璇展露笑容，“见过李公子。”

    “不敢当，不敢当，我哪里算得上是李公子？”少年心砰砰直跳，她对自己笑了，这般绝色对自己笑了，“坐，王小姐请坐。”

    “李公子也坐嘛。”

    “好，好。”

    李公子红着脸庞坐了下来，时不时用偷瞄着王芷璇，脸庞越来越红，“早就听说淳贤弟的妹妹又高贵，又漂亮，今日一见，名副其实，王小姐比我听说得还要好。”

    王芷璇浅笑着谦虚：“李公子过奖了。”

    对自己的美色，她一向很有自信，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也不为过。

    “李公子是听我淳哥哥说得？”

    “是，在泰山书院时，常听淳贤弟提起你，每次淳贤弟接到你的书信，总会特别开心，他……说你是最好的妹妹。”

    “是么？”王芷璇目光多了几分的哀怨，方才她如同一株绽放的海棠，如今略带哀怨神伤，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没想到淳哥哥如此在意我。”

    李公子不舍得美人神伤，能在泰山书院同王端淳结成好友的人，品行大多差不太多，天分不高，刻苦用功类型的，并且大多处事不深，心地纯良。

    王芷璇凄然的一笑，“我已经出继给了伯父为女。同淳哥哥不再是兄妹了。”

    “啊，怎么会？王四爷怎么舍得把你过继出去？”

    “形势不由人，我爹也是为了将来考虑。”

    “……王小姐。”

    李公子对王芷璇更为心疼，从王芷璇脸上看不到任何对王四爷的恨意。反而王芷璇说了王四爷不少的好话，“王四爷将来一定会后悔放弃王小姐这样的好女儿。”

    “嫡母的是非本不该我说，我也不想淳哥哥难做，出继也好，只是离着淳哥哥疏远了，我心里……不好受。”

    “王小姐，别哭，别哭。”

    王芷璇眼泪粘在眼睫毛上，水眸波光粼粼，水波晃动。让人看着分外怜惜，李公子道：“我去把淳贤弟叫来，他怎么会同你疏远呢？以前他受难的时候，是你经常写信安慰他，他如果敢疏远你。太无情了。”

    以前王芷璇没少给王端淳写信，安慰嫡子，让嫡子把她当亲妹妹，分外有成就感。

    况且王芷璇也可从王端淳的回信上找到乐子，嘲笑王端淳的笨拙和无能。

    “别去。”王芷璇拽住了李公子的衣袖，“我不想让淳哥哥难做，不仅是西宁侯府。淳哥哥的师傅对我亦有误会，李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哎。”李公子被柔若无骨的小手拽住了，听话的坐下来，“前几日我见过淳贤弟，他看着比以前精神多了。能拜师尹大人于他而言是极好的事儿，可若是因为尹大人同王小姐疏远了，下次再见面我一准会教训他！”

    王端淳在泰山书院时，也只有李公子一个朋友而已。

    他们两人的户籍都在京城，李公子家境贫寒。不是他父亲死皮赖脸的攀上了一门好亲，把李公子的姐姐送去给大户人家做妾，李公子也没有去泰山书院读书的资格，在李家人看来，只有读书才有出路，甚至不惜牺牲一切。

    王芷璇记得王端淳在书信里提起过他，让人打听李公子住在何处，然后她安排今日在茶楼见面。

    “只要淳哥哥能好好的，我受点委屈不打紧，此时正是关键时候，我怎能为了想见淳哥哥就让他师傅厌了他？我从来都是盼着淳哥哥好的。”

    王芷璇含泪而笑，那分无怨无悔，隐忍一心为兄长好的样子，分外动人。

    李公子怔了怔，叹道：“淳贤弟有你做妹妹，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李公子也参加这次童生考试？”

    “是。”

    “那李公子有没有听说考官的喜好？”

    “这个……”李公子面带窘色，“我打听不出，家里也没人为官，我父母，祖母都指望着我……还有我姐姐。”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熬过这一关，一切便会好起来。”

    “只怕我无法通过童生考试。”

    “怎么会？我看李公子天庭饱满，是个做官的材料。”

    王芷璇贴心的安慰气李公子，“你也别想得太多，考前分心的话，很难有考出好成绩的。”

    “多谢王小姐提醒。”李公子从没得到过美人青睐，此事安慰自己的还是个绝色美人，他心里咕嘟咕嘟的直冒泡泡，异常的兴奋。

    王芷璇实在是懒得理会李公子这样寒门出身又没有大才的人，利用李公子完全没有难度，“我晓得淳哥哥考童生不易，托人打听了考官的喜好，好在我还认识几个贵人，很得和悦郡主等人的看重。”

    以李公子的家世背景绝对接触不到上流社会，勋贵根本见不到，听到王芷璇口中的贵人名字，震得李公子一愣一愣的，眼前的美人不仅漂亮，还有能力。

    “这几道题目是我总结出的考试范围，还要麻烦李公子送给淳哥哥。”

    “……考题？”

    李公子呼吸平白重了几分，他也听说过，考试前打听到考官的喜好会增加高中的机会，他没什么门路却也拼命的打听着，如今科举考试的范围就在眼前，他握紧了衣袖，几乎不能呼吸，“王小姐……这……”

    “李大哥是兄长好友，您最好也看看，我想多看看总不会有害处。我叫李大哥，你介意吗？”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满满都是善意。被一位品貌端庄，出身高贵的小姐如此尊重着，李公子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介意？

    李公子手臂颤抖。“考题……我想淳贤弟只怕是用不上的，他师傅是翰林院掌院，王四爷又是吏部推官，还有人会不让他通过？”

    官官相护已经深入民心了。

    “李大哥不晓得尹大人和我父亲的性情，尹大人刚正严厉，岂会为了哥哥就徇私？反倒如果淳哥哥科举不顺，尹大人没准会放弃他，我实在是不想看淳哥哥蹉跎一生，至于我父亲……他是清高的谪仙，不晓得人情往来。自然也不会为淳哥哥谋划，虽然淳哥哥又父亲和师傅为靠山，但他们根本对淳哥哥的帮助有限，还不如李大哥的父亲呢。”

    王芷璇把考题向李公子面前推了推，如同蛊惑人心的魔女。“其实只是几道考题，也不一定准，我只是相对淳哥哥特尽一份心力，不忍看他落榜，李大哥不肯成全我？”

    “……我……”

    “李大哥不必觉得这是营私舞弊，旁人都知道，就你和淳哥哥不知道。又哪来的公平？我只盼着你们好，如果被人记恨的话，我宁可全部承担。”

    李公子面带犹豫，想接又怕，只听王芷璇低声道：“李大哥也嫌弃我？”

    “不。”李公子拿起信封，“我怎么会嫌弃宛若仙子的你？”

    王芷璇抹了抹眼角。欣慰的笑道：“我等着李大哥和淳哥哥金榜题名，仕途得意。”

    她一改方才的柔弱，豪爽的端起茶盏，“我先以茶代酒，预祝李大哥科举顺利。干。”

    李公子同样端起茶盏，道：“必不辜负王小姐美意。”

    王芷璇含情的眸光在李公子脸上停顿了一会，李公子心跳得更快了几分，若是能得王芷璇青睐，只怕会是最幸福的事儿，可王芷璇怎么会看上他？

    明明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可李公子还是为了王芷璇的秋波想入非非。

    “李大哥是好人，如果……”王芷璇含羞的垂头，“你和哥哥都能高中，我会永远记得李大哥。”

    王芷璇仿佛羞涩极了，起身很快出了茶室，但在茶室门口，她回头浅浅的一笑，李公子的身体苏了半边，不是他望向，王芷璇对他起了爱慕的心思，也许淳贤弟说了他不少好话，才让王芷璇这样的美人对他刮目相看。

    戏文话本里不也是常有千金小姐看上寒门学子么？

    李公子握紧书信，鼻子还能嗅到王芷璇身上的馨香，“我岂能辜负美人恩？”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王芷璇脸上哪还有方才的情窦初开？哪还有羞涩？

    “小姐……”丫鬟低声道：“您还去寺庙吗？”

    “不去了，直接回王家。”

    王芷璇勾起嘴角，蠢材！不过是自己对他笑一笑，李蠢材就立刻上钩了，真是没见过比他还愚蠢的人，话本戏文挺多了吧，纵使有千金小姐看上寒门学子，也不会看上一无是处的寒门穷酸，王芷璇更不可能舍弃四皇子和前世的丈夫对穷酸有好感。

    她一点也不担心李蠢材不把考题给王端淳，只要他们两个在考试前见过面，童生考试时，自然有人揭发李蠢材作弊，到时候同李蠢材最要好的王端淳又怎能摆脱得了干系？

    如果王端淳被夺了功名，永世不能科考，尹大人还会认他做徒弟？

    王译信的脸色一样很好看。

    王芷璇缓缓的低垂眼睑，“你以为我只能用以前那招？”

    前一世，王端淳客场作弊直接被取消了继续科举的资格，今生王端淳绝对比上一世还委屈，还要觉得冤枉。

    王芷璇很想看渣爹痛苦，后悔的表情，想见王芷瑶愤怒却有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模样。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王芷璇问道：“怎么回事？”

    “回五小姐，锦衣卫办事。”

    “锦衣卫？”

    王芷璇撩开了车帘，向外张望，突然她面色凝重，卢彦勋！领头的锦衣卫是卢彦勋！

    卢彦勋已经进入了锦衣卫了？

    只要卢彦勋出动必将血流成河，他可是乾元帝养得最疯狂的疯狗，让人谈虎色变的活阎王！

    ps科举断后路双线并行，别急，别急哈，夜一定会让大家看到碾压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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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黑状（两章合一）

﻿    直到卢彦勋的身影消失，王芷璇才缓过神来。

    烈日也无法驱散王芷璇心中的阴霾，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方才卢彦勋路过时，他仿佛向马车这边看过。

    莫非卢彦勋盯上了她？

    王芷璇纵使三世为人都无法理解卢彦勋的残忍，狂狷。

    “走，回去，快回去。”

    “是。”

    马车重新启动后，王芷璇面庞略显苍白，没有亲身经历过，谁也不晓得卢彦勋的可怕。

    王芷璇又忍不住想，卢彦勋杀气腾腾的去了哪？

    此事会不会同她有牵连？

    她总不会要面对活阎王吧。

    ******

    东厂厂公同身边的大档头交代了几句，大档头连连点头，“属下明白，厂公放心就是。”

    “锦衣卫都指挥使是老滑头，岁数越大，胆子越小，他只记得前任指挥使被皇上……却忘记了锦衣卫的职责。”刘公公眼底闪过鄙夷之色，“厂卫就是皇上的鹰犬，他怕得罪人，东厂不怕。一会你领人出去，尽管大胆的查。”

    “属下领命，一定会让世人晓得东厂的厉害。”

    大档头点头，他们东厂可不仅仅是打听消息，监察百官的，他们一样可以做成大事。

    此番内务府清理自然会有许多的职位空出来，东厂的人没准能插足其中，东厂上下自然会尽全力的。

    刘公公道：“不过你要记得，那位的意思是在几名副总管身上，重点是药材等入口之物，这些给本公公用心，用力去查，其余的也要查，但也不是不可以通融。”

    “属下明白。”

    “内务府的官员这些年可是没少捞取好处，他们同六部官员不同，同咱们没区别。都是皇上的奴才。”

    “刘公公放心，属下懂得分寸。”

    “去罢。”

    “领命。”

    大档头带着蕃子同样威风八面的赶去内务府。

    东厂厂公刘公公想得挺好，借此机会让东厂压一压锦衣卫，虽然都是皇上的鹰犬。但排名也该有个先后，以前锦衣卫一直压在东厂之上，内务府的事许是可以让皇上晓得，锦衣卫胆小怕事，徇私舞弊，想向朝臣卖好呢。

    一旦锦衣卫不中用，皇上定然会更加侧重东厂，到时候刘公公手中的权柄必然大涨。

    刘公公昨夜从顾三少那里得了消息，顾三少只说了两个内务府采办副总管的名字，其余的‘好处’。意味着顾三少是不沾的。

    有顾三少暗中支持，刘公公的胆子更大了一些，也不看看皇上把顾三少都宠成什么样了？

    今早三朝后，乾元帝专门在御书房召见刘三本，外面的朝臣一定以为乾元帝又事让刘三本彻查。谁知……刘公公遥望御书房，刘三本此时脸庞一定黑漆漆的，劳驾都察院掌院只为了顾三少学吹笛子？

    也就是皇上能做出来。

    给顾三少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

    “刘卿，此事就算定下了。”

    “臣遵旨。”

    “很好。”

    “臣一定教导好顾大人。”

    乾元帝双手扶着御案，笑道：“阿泽天分很高，若他学不好，朕可是会怪罪你哦。”

    天分很高？刘三本忍了半天。硬着头皮道：“也许顾大人在音律上天分不如旁处，臣一定尽力。”

    刘三本的话说得相当婉转，甚至违背了寻常直言面君的作风，首先承认顾三少天分极高，随后再说音律上的天分可能比别处差一点。

    乾元帝笑道：“朕看他除了一点不好外，无论哪出都很有天分。”

    刘三本动了动嘴唇。越是接近皇帝，越是能明白皇帝对顾天泽偏爱到极致，“陛下……”

    “嗯？”乾元帝注视着刘三本，“说嘛，朕看出刘卿有想说的话。”

    “您有没有想过顾大人将来？”

    虽然顾三少远比看起来的心机深沉。也握有一些刘三本无法探知的秘密，但纵使顾天泽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

    皇子，朝臣，内侍等等他们能放过顾天泽？

    上下合谋即使顾三少再厉害，皇上总有看不到的地方，况且刘三本始终也有担心，可能最后给顾三少致命一击的人就是——乾元帝。

    乾元帝眸子深谙，“将来？刘卿是说阿泽的妻子选谁？的确，这世能配上阿泽的人属于凤毛麟角，只要阿泽喜欢，朕看着也好，朕会成全。”

    刘三本低头不再提起这件事，不知王谪仙的嫡女会不会让皇上看着好？

    他看得出，顾三少对王芷瑶用情很深。

    “你跪安吧。”

    “臣遵旨。”

    刘三本倒退出御书房，乾元帝握紧御笔，稍作愣神，一滴墨汁低落在折子上，盖住了上面的两个字，皇帝摇摇头，“这份折子再转给内阁后，阁老们又会谏言朕不爱惜臣子的折子了。”

    怀恩公公在旁边看了一眼，给皇上用的笔墨都是极好的，纵使墨汁低落也不会晕开的太严重，晓得乾元帝并非说得是墨汁的事情，道：“奴婢想内阁学士不敢同皇上过不去。”

    “……也罢，他们不信，朕就做给他们看。”

    乾元帝看了一眼折子，扔到了一旁，“这等无聊的琐事，不必回朕。”

    怀恩公公忙拿起折子，真有不怕死的，又在弹劾皇帝给顾皇后娘家荣宠太盛，将皇家郡主下嫁定国公庶子……暗指顾三少身为顾家四少爷的兄长还没成亲呢，顾三少只比四少爷大半上半年……如果四少爷都指婚郡主，被乾元帝荣宠极致的顾三少一定会尚公主的。

    这群朝臣倒不是一定是为了定国公庶子不能娶和玉郡主，而是想探探乾元帝的底细，顾三少到底是谁的种？

    “英王？”

    “陛下。”

    “你去英王府宣旨，英王不敬祖宗，惹是生非，不遵朕命，夺爵。”

    “……”

    怀恩公公没想到乾元帝给出如此强硬的回应，虽然英王的确有很多小辫子。但不至于被夺爵这么严重，“奴婢……”

    “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在朕面前说说三道四。”

    乾元帝又拿起折子继续看了起来，仿佛他方才的圣旨只是一道平淡至极的旨意，同赏赐英王点心。时令水果没区别。

    可这道旨意一下，英王府必然哭做一团。

    怀恩公公躬身道：“奴婢遵旨。”

    等到怀恩公公离去，乾元帝抬头，目光深幽的看着顾天泽经常站的地方，他们都不明白，谁能明白朕？

    “陛下，推官王大人请见。”

    “王译信？让他进来。”

    本来以王译信的官职是没有机会单独面见乾元帝的，然乾元帝因为他是王芷瑶的父亲格外给了他一个恩典，赏了他二品大员的待遇，可以随时递牌子请见。后来乾元帝同王译信在酒肆喝过酒后，对王译信更看重几分。

    王译信猫腰进了御书房，跪地参拜后，递上了写了好几遍的折子，“请陛下御览。”

    乾元帝拿过折子看了一眼。随后眼睛一亮，目光犹如闪电落在王译信身上，“朕小看了你，朕让你做推官太晚了。”

    “陛下过奖，臣也是受人启发，才想出此法。”

    “你是怕内阁阻拦？”

    “臣……臣担心阁老们另有所图。”

    “哈哈。”乾元帝笑道：“朕不知王谪仙还如此小气，你不是不在意荣华富贵么？”

    “臣不是谪仙。俗人臣子一名。”王译信抬起清俊无匹的俊颜，理直气壮的说道：“养家不容易，让妻儿过得富贵更不容易，为人父无法护住心爱的子女，那种心痛臣不愿意再尝试了，陛下。臣不愿总是劳烦顾大人。”

    “为此你不惜违背以前的念头？”

    “以前是臣错了，如今向上不过是改正错误。”

    乾元帝同王译信对视半晌，饶有兴致的说道：“朕问你，你担心阿泽将来吗？”

    “担心。”

    “哦。”乾元帝笑容敛去了不少，轻轻抚折子。“你也担心？”

    “臣担心您宠坏了顾大人。”

    “噗。”

    “您对顾大人荣宠极致，毫无芥蒂，您让定国公很难做呐。”王译信摇头道：“臣看定国公都不知道该怎么亲近顾大人了。”

    “他就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如阿泽，朕给什么，阿泽都敢要，他不行，不行……他不相信朕。”

    “皇上……”

    “阿泽只有一个，朕亲手养大的孩子也只有他一个，朕舍得毁了朕的心血么？”

    王译信默默的叹息一声，“您对顾大人实在是太好了。”

    “因为他值得。”乾元帝缓缓的说道：“他不是朕的皇子。”

    “臣晓得。”王译信对此并没存任何的疑问。

    乾元帝道：“这话朕对很多人说过，只有你平静如常，你相信朕。”

    王译信拱手道：“您还是先看看折子吧。”

    有一个同乾元帝不客气的，偏偏乾元帝对王译信不生气，“你提的建议，朕会想一想，过几日廷议，你也去，先听听马卿家怎么说，他从西北回京城述职，朕也要问问他的意见。”

    “遵旨。”王译信对上辈子太子的铁杆马大人本能没有好感。

    “不高兴了？”

    “臣不敢。”

    “你对马卿家有意见？他在西北这些年可不容易，朕记得他的好处，他施政清明，西北能稳定下来，他功不可没。”

    “马大人施政牧民手段，臣也是佩服的，臣……唯一困惑得是？”

    “是什么？”

    “马大人想让西北百姓忘记西宁侯，西宁侯的功绩一样重要，他举家进京的忠心可昭日月，马大人……只怕是想把西北经营成……自留地。”

    乾元帝听后低笑：“你这是在为你岳父抱不平？”

    “臣只是不想让后人忘记了西北是谁平定的，文武兼备，才能让西北太平安稳。他在西北不容易，难道西宁侯浴血奋战几十年就容易了？皇上，臣岳父一身都是伤。”

    “朕记得你对西宁侯可不怎么尊重。”

    “此一时，彼一时，臣顿悟后一直住在侯府。看了蒋家子弟闻鸡起舞，听惯了他们打斗比武的声音，臣明白他们同臣苦读一样，想要成功。一样得付出心血。”

    “这么说，你不赞同在西北设立总督？”

    “臣赞同军令政令一统，臣也不是反对马大人，只是臣以为他在西北经营，还不如臣的岳父。”

    乾元帝目光如电，王译信淡淡的说道：”起码岳父听您的话。”

    “行了，折子朕留下。”乾元帝道：“阿泽的字朕最近没看出长进来，你多用点心，朕不想他的字也只值二两银子。”

    “您会让顾大人卖字求生么？”

    “自然不会。”

    “您会让旁人非议顾大人的字不好么？”

    “谁敢？”

    王译信摊手道：“既然如此，顾大人哪还有心思练字？他根本就是再折磨臣。皇上，给您的心肝宝贝做老师很难的，臣同顾大人八字不合，每次都会瘪一肚子气。”

    “你不是同阿泽八字不合，你是怕阿泽把你的女儿抢走。”

    “皇上……臣女……”

    “你先跪安。朕还有要事处置，没空听这些家长理短的是非。”

    “陛下。”

    “跪安。”

    王译信磕头后，一脸郁闷的离开，每次说到关键时候，皇上不是装糊涂就是摆皇上的架子，真真是可恶。

    出了御书房，王译信正好碰上传旨回来的怀恩公公。拱了拱手，王译信算是见过怀恩公公了。

    他目不斜视的离去，怀恩公公早就习惯了王谪仙对公公的态度，不管什么时候，王谪仙对他们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无视。

    旁人哪怕心里骂他们是阉人，面上也会做出讨好的举动。王谪仙倒好，心里是不是嫌弃他们肢体不全尚不可知，但面上绝对不会同公公们靠得太近。

    哪怕他怀恩公公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最接近皇上的人之一。

    王谪仙变得俗气了，但这一点却从未有过改变。

    怀恩公公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觉得王译信倔强，清高得很有趣，更想看看王谪仙有没有求到他们这群太监的时候，不过自打晓得顾三少喜欢上了王谪仙的女儿后，怀恩公公晓得王译信这辈子都不大可能求他们喽。

    “你方才见了王谪仙？”

    “奴婢同王大人碰了一面。”

    “你看他面色如何？”

    “仿佛不大痛快。”怀恩公公回忆着王译信的神色变化，同乾元帝道：“也不知奴婢是不是看错了。”

    乾元帝笑道：“你没看错，没看错。朕就是不谈阿泽，看他能坚持多久，以前朕以为谁都不配做阿泽的岳父，如今看……他倒是有点意思。”

    怀恩公公道：“让您笑的意思？”

    “他的确让朕刮目相看，怀恩，他是有才华的人，性情也很固执有趣，多一个无论怎样都疼惜维护阿泽，相信朕不会伤害利用阿泽的人，不是很好？”

    乾元帝担心过阿泽将来的岳父会利用女婿，或是在阿泽耳边说什么君臣之道。

    “启奏陛下，定国公夫人进宫了。”

    “朕晓得了。”

    乾元帝走出御书房，“去坤宁宫。”

    他这边刚夺了英王的爵位，接到消息的定国公夫人便入宫拜见顾皇后，想来是为和玉郡主求情的。

    怀恩公公默默的跟在乾元帝身后，连他都弄不懂定国公夫人的念头。

    ******

    定国公夫人出宫时候，捧回了一道圣旨——和玉郡主赐婚定国公四少爷。

    这道旨意同乾元帝夺英王爵位一样，震动了整个京城。

    英王被夺爵，世子等人身上再没爵位，唯一保住爵位的人是和玉郡主，谁都晓得和玉郡主很得定国公夫人喜欢，如此推断定国公夫人同皇上之间……有皇上对顾三少的恩宠为佐证，谁都相信此事不简单。

    王芷瑶听了外面的消息后，阻止了想要继续八卦下去的碧月，“我想静一静，你们先出去。”

    碧痕相对稳重，也晓得小姐同顾三少之间有些许的暧昧。拉着碧月退了出去。

    王芷瑶能理解心里只有王译信一人的蒋氏，但她理解不了定国公夫人，这位勋贵第一夫人，甚至比王妃还要显贵的命妇到底在想什么？

    莫非让顾三少身上堆满了皇帝私生子的传闻就能证明她的魅力所在？

    正常命妇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定国公呢？

    就让她这么‘胡闹’下去？

    顾天泽此事一定会很伤心。王芷瑶只要想到顾天泽脸上失去了骄阳般骄傲的笑容，她心底就很不舒服，王芷璇想让顾天泽继续傲娇下去。

    她换了一套衣服，坐上马车出门，“去皇家书局。”

    可是马车路过锦衣卫衙门时，王芷瑶本来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晓得今日锦衣卫和东厂会联合亲起来彻查内务府，她想看看锦衣卫会抓进去多少的人。

    东厂大档头几乎是被手下搀扶着才从镇北府司走出来。

    他双腿虚悬，上马上了三次愣是没爬上去，小脸白得似纸。他仿佛经历了极为恐怖可怕的事儿。

    王芷瑶纳闷了，能让一向冷酷的东厂大档头露出这副模样，莫非镇北府司里面有大事发生？

    在大档头身后，闪出一位穿着锦衣卫服饰的青年，白白净净的脸庞。文雅的气质，松柏般的身体，看着同书生没两样，王芷瑶皱紧了眉头，明显看到大档头对他的惧意，这人是谁？

    他亲自搀扶大档头上马，说一句明日见。

    大档头差一点从马上直接摔下来。支支吾吾了两句，领着东厂蕃子垂头丧气的离开。

    东厂恐怕很难压制住锦衣卫，只要他还在锦衣卫。

    王芷瑶的目光同他碰到一起，王芷瑶心底咯噔一声，这人身上好大的杀气，此人外表虽然温和。然内在只怕是凶狠至极的人，没什么他在意的，仿佛连自己的性命，他都不在意。

    这样的人不是天生变态，就是后天经历了过什么惨绝的事情。

    他不痛快。别人也休想痛快了。

    “西宁侯府的马车？”

    “是，看着似西宁侯的外孙女。”

    “嗯。”

    卢彦勋点点头，转身走进镇北府司，那日他在水月湖畔碰到的小姐，竟然是王芷璇……这次整顿彻查内务府的主因就在王芷璇身上，卢彦勋自然掐灭对王芷璇的那分朦胧好感，他宁可同天下人为敌，也不会忘记顾三少的恩情。

    王芷瑶到了皇家书局后，自然看到了得到消息早一步到达的顾三少。

    仔细端详顾天泽，王芷瑶道：“没见你难过呐。”

    顾天泽淡淡的说道：“十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

    定国公夫人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此时进宫给和玉郡主保住封号算什么？

    “你就没同皇上说？”王芷瑶托着下颚，注视着顾天泽，“皇上宠爱得人是你，不是你娘。”

    顾天泽握紧了茶杯，眼睑低垂盖住了灿烂的眸子，“你也说了，她是我娘。蒋夫人再伤你的心，我也没见你不管她。她在不好，也是我娘，随她去罢，纵使她什么都不做，旁人该说也会说的。”

    “我爹不怎么样，所以我才只考虑我娘。”

    王芷瑶在顾天泽面前并没再隐瞒对蒋氏和王译信不同的态度，“你同我不一样，我虽然只见过定国公几面，可也看得出他很……很想疼你。”

    “你也说想？”顾天泽淡淡的说道：“想用得真好。”

    “三少。”

    “傻小七，我没事。”

    顾天泽揉了一把王芷瑶的脑袋，“我怎么会有事？”早习惯了，而且他的心也比王芷瑶硬得多，不在意，便不会被伤到。

    “很多人羡慕我，小七，我不是还有皇上嘛。”

    起码皇上对他的宠爱是实打实的。

    不知怎么王芷瑶心底更为酸涩，正想开口时，门外专门负责破坏气氛的阿四道：“锦衣卫送来了几本账本，卢大人说，账本是证据，可他们查不出问题，记账的手法很特别，便是记账的人也弄不清楚。”

    “拿进来。”王芷瑶在顾天泽说话前，先道：“我帮你们看看。”

    王芷璇联合内务府挖皇上的墙角，自然会用独特的记账方法，王芷瑶虽然不如王芷璇懂得多，但恰好她就是学财经的，在会计资产评估领域里，她也可称之为高手。

    “你能看明白？”顾天泽有点不相信。

    “我不是只有一把子力气，后日我把账本整理好了，再给你送来。”

    “小七……你若不想？”

    “怎么会不想呢？”

    王芷瑶甜甜的一笑，手盖住了顾天泽的大手，“我做梦都想看她破产，我嫉妒她有银子，就是嫉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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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狠绝（两章合一）

﻿    王芷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她说得是真话。

    她一直望着顾天泽。

    顾天泽嘴角慢慢的扬起，“大伯长信侯留给小七五万两银子还放在我那里，一会我让阿四给你送过来？”

    “我不要。”王芷瑶并不缺银子，多五万两，少五万两，她的日子没有任何区别，抬眼道：

    “你是嫌弃我嫁妆少？拼命给我塞银子作甚？”

    她抽回的手臂被顾天泽一把拽住，并紧紧的握住，“小七不想说把银子捐献出去？”

    “为什么捐献？那笔银子本来就不是我的。”

    王芷瑶不会要长信侯的银子，毕竟那笔银子是长信侯坑王芷璇得来的，她也不想欠长信侯人情。

    长信侯对蒋氏的爱慕可以用来让蒋氏重塑信心，也可以增加王译信的危机感，但同长信侯的牵扯绝不能深。

    如果长信侯真心爱慕蒋氏，他这份爱慕纵使蒋氏接受不了，也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而不是利用长信侯做那些王芷瑶不想下手的活。

    “要捐献，也要长信侯做决定，我看还是悄悄的做为好，皇上可不见得见顾家人施恩于世人。五万两银子能买好多粮食呢……”

    王芷瑶被顾天泽拉近怀里，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男女授受不亲，你没听过？总是搂搂抱抱的，让我怎么理直气壮得说旁人？”

    “礼数虽重，然我有圣命。”顾天泽得意洋洋的说道：“皇上都准许我亲近你，他们没有圣命，所以你可以放心大胆的鄙视旁人。”

    “讨厌……”顾天泽这是在奉旨泡妞么？

    “小七，让我抱抱你。”

    这句话带有一丝哀求的话语成功的阻止了王芷瑶的挣扎，本有现代灵魂，对情人之间的亲密，王芷瑶并不怎么在意，让顾三少如此渴求自己。她心底还是很得意的。

    她安安静静的趴在顾天泽怀里，蹭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他的胸膛有硬，却也很温暖。虽然不够宽阔，但也给人很安全的感觉。

    顾三少身上的气息，更让她沉醉，王芷瑶垂下眼睑，“本小姐准许你放肆一次。”

    “呵呵。”顾天泽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低头见光洁的额头尽在咫尺，慢慢的靠近，把自己的嘴唇印在她的额间，“遵命。”

    这句话比上一句话还让王芷瑶震撼，遵命？这是傲娇的顾三少说出来？

    世上能让顾三少完全听命的人除了乾元帝外。定国公都做不到。

    何况，在某些时候，顾天泽对乾元帝也是‘阳奉阴违’的。

    “三少。”

    “嗯？”

    “你很坏呢。”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这样让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王芷瑶抬头控诉般的看向顾天泽，“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容易心软，容易本是很骄傲很有权势的人软化而感动？”

    “傻小七。让你离开，我求娶谁？”

    顾天泽怎么可能放过唯一让自己心动的女孩。

    从来他就晓得，喜欢的一定要抓在手中，如果他不珍惜机会，也就没今日的顾三少了。

    王芷瑶不是物件，他不能请圣旨硬是把小七弄到手。

    兵法有云，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顾天泽一次次的心甘情愿的踏入小七设下的陷阱，心甘情愿的被她‘利用’，最终他成功的突破了小七的心防，让她舍不得离开自己。

    “你现在对我很好，将来呢？将来如果不喜欢了，把我撇在一旁。我还留着此时的记忆……”

    “我将来只会对你更好。”

    顾天泽低笑道：“你怎么舍得把你撇下？何况你今日一个状况，明日一个主意的，你塞满了我的脑袋，旁人想吸引我注意太难了。”

    “谁今日一个状况？说得好像我麻烦你很多似的。”

    “虽然麻烦，但我甘之若饴。”

    “我还是很讨厌你！”

    王芷瑶强忍着亲吻顾天泽的冲动。从他怀里出来，扭过身去，再看他真忍不住了，被顾天泽撩拨得心慌意乱，太不可思议，她可是乖阿姨级别的。

    “喝口茶，你脸上太红了。”

    “你脸才红呢。”

    王芷瑶抢过了茶杯，狠狠的灌了一口，压下了心底那份躁动，背对着顾天泽问道：“这些是谁教你的？皇上？定国公？”

    “如果我说你爹，你会怎么样？”

    “噗。”

    不用说了，王芷瑶直接毫无形象得把口中的茶水喷出，回头瞄着‘无辜’的顾三少，“你故意的吧。”

    “不是他一次次的犯浑，我同小七能有今日？”顾天泽自从坚定了心念之后，便一直注视着王家的消息。

    从密报上推测，小七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甚至王四爷犯浑的事情也是顾天泽的前车之鉴，绝对不能犯得错误。

    “我应该说很荣幸么？让你这么研读我？”

    “不用荣幸，对我好一点就是了……呃。”

    顾天泽的胸口再一次挨了一记粉拳，力量不大，对比王芷瑶的怪力来说，不过顾天泽还是做出受了重伤的动作，“很疼呐。”

    除了乾元帝外，顾天泽从没如此深入的了解一个人。

    王芷瑶先是一惊，她打重了？明明没用多少力气，随后见到顾天泽嘴边的笑容，气得握紧了拳头，“你继续装，我走了。”

    “小七……真的很疼呢。”

    “你！”

    王芷瑶起身来开了房门，一抬眼就见到阿四捧着账本，“这次你很聪明嘛。”

    阿四尴尬的低头，被三少也折腾了好几次，还学不乖么？不是少爷出面，他打死也不会进去，“账本？”

    王芷瑶接下了账本，对阿四吩咐：“让你家主子小心点，内务府太复杂，当心惹火上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别小看为了内务府的官员，这次锦衣卫意图打碎他们的堡垒，他们会拼命的。内务府官职特殊，纵使皇上把他们当奴才看，可他们自己可是认为他们是最近接皇上的人。”

    阿四张望了一眼屋里，这话您直接对三少爷说多好？

    “七小姐……”

    “你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阿四连忙答应，反震三少爷听见了就行了。

    王芷瑶哼了一声，“两日后我把账本送来。”

    “您慢走。”

    “嗯。”

    王芷瑶斜眼见顾天泽没有送自己的意思，讨厌的顾三少，下次绝对不给他占便宜。

    等到王芷瑶走后，阿四慢慢的蹭到屋里。“三少爷，奴才看王七小姐好像生气了，那些账本是锦衣卫送来的……”

    “交给她，我很放心，小七说能办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纵使小七做不到，他也不需要账本就能斩断王芷璇的财路。

    本就是一个证据，在旁人眼里，没有罪证就办不成事儿。

    顾天泽想做的事情不需要证据。

    “小七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顾天泽起身，“也该让皇上看看，后宫里有多少为‘无辜’‘忠诚’的内务府官员求情的人。”

    莞嫔娘娘不是得宠么？她可受了内务府不少的好处，衣服。首饰，香料总是最为独特的，同她合作的人有难，莞嫔不为他们求情说话？

    顾天泽立起衣领，敛去同王芷瑶独处时的温柔，冷声道：“你去锦衣卫。让卢彦勋放人。”

    “三少爷……”

    “去。”

    “喏。”

    阿四听命的拱手，卢彦勋会听三少爷的？

    顾天泽出了皇家书局，翻身上马，赶回京城都指挥衙门。

    *****

    卢彦勋听了阿四的话后，深思了一会。道：“放人。”

    “大人此时放人岂不是前功尽弃？”

    “没有证据，理应放人。”

    “可是大人……那些受刑的人会……会反咬一口的。”

    “皇上若是怪罪，一切罪责自有我承担。”

    卢彦勋反问道：“怎么，我的话命令不动你？”

    “属下不敢。”身边的锦衣卫同时打了个寒颤，卢彦勋虽然入锦衣卫时间不长，但以狠辣无情迅速得到了提升。

    不仅犯事的官员害怕卢彦勋，他们这群跟着卢彦勋的人也很惧怕他，

    “属下这就去。”

    “嗯。”

    卢彦勋拿起旁边的供词慢慢的撕碎，这些证词没用了，只要他们出了镇北府司，一定会一口咬定自己是屈打成招，他又查不出账本的问题……这个黑锅他卢彦勋背定了。

    “大人？”

    “你去罢。”

    卢彦勋缓缓的起身，弹了弹衣袖，“都指挥使有命令，我再回来。”

    既然是顾三少的要求，宁可付出生命也要做到。

    也好，左右这世上除了报恩外，没有什么再值得他留恋的了。

    *****

    皇宫大内，阿四在顾天泽身边低声道：“内务府的官员已经尽数释放，听说东厂诶此事同锦衣卫都指挥使闹得很不愉快，东厂厂公发话说……卢大人胡闹，罔顾圣上的命令。锦衣卫都指挥使更是把卢大人关在自己家里等候皇上发落。”

    顾天泽把擦拭干净的匕首收回剑鞘，“让你二哥亲自看着卢彦勋，我不希望他被谁害了。”

    “喏。”阿四没想到三少爷为了卢彦勋会动用二哥，有二哥在，谁也取不走卢彦勋的性命。

    熬过了这次，卢彦勋只怕在锦衣卫中会步步高升，也就是年轻……都指挥使指望不上，没准能捞到镇北府司……不过卢彦勋能毫不犹豫的放人，是因为晓得三少爷的计谋，还是对三少爷言听必从？

    阿四也听说过卢彦勋的残忍。

    顾天泽问道：“皇上今夜歇在何处？”

    “莞嫔娘娘以一曲塞上行留住了陛下，皇后娘娘……”

    今夜本该是顾皇后承宠的。

    顾天泽慢慢的起身，“我去陪姑姑用膳，不要把这个消息泄露给皇上。”

    “是，三少爷。”

    坤宁宫，顾皇后道：“阿泽不用专程过来的。”

    顾皇后眼底闪过几分失望，直到用膳后，也没见乾元帝踏进坤宁宫，顾皇后慢慢的宽茶。“阿泽最近不如以前随侍在皇上身侧，忙什么呢？”

    顾天泽指尖泛白，平淡的说道：“练兵。”

    “光想着练兵也不好，阿泽。皇上是最看重你。”顾皇后语重心长的说道，“顾家有今日的荣宠全赖陛下的恩典。”

    “姑姑此言差矣，我以为顾家有今日，依靠得是父亲的战功。”

    “阿泽……”

    “何贵那人我不喜欢，皇上却喜欢。”

    “你何必同一个媚上的何贵相比？”

    “在世人眼中，我同何贵有何区别？”

    顾天泽蹭得一下站起身，顾皇后吓了一跳，忙道：“你同何贵怎能一样？”

    “您说我哪里同他不像？”只是多个皇帝私生子的身份么？顾天泽道：“我说过，父亲不敢争的，我也要争。您是我姑姑，这一点我记得，你把我养大的‘恩情’，我会偿还，有我在。无人能威胁您的地位。但是我想做的事情，我该做得做的事情，也请姑姑莫要阻止。”

    “您歇息吧，臣告退。”

    顾天泽单膝跪地行大礼后，转身离开了坤宁宫。

    顾皇后神色复杂，直到顾天泽挺拔的身影消失，幽幽的叹息：“如果太子还在。他绝不会这么对待亲生母亲。”

    到底不是亲生的，也许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顾天泽羽翼已经丰满，又有一个对乾元帝影响至深的生母‘定国公夫人’，纵使是顾皇后也得哄着他。

    “娘娘，三少爷对您还是恭敬孝顺的。”

    “本宫知道。”

    不是顾天泽不好，而是顾皇后心底始终又根刺。也有愧疚，她‘利用’了顾天泽争宠。

    “定国公夫人是定国公夫人，既然定国公都没否认过三少爷，您还不信定国公？他可是您的亲弟弟呀。”

    “他违背了对弟妹的誓言，本身性子又太过重情。纵使他知道，也不会同本宫说。”、

    “娘娘……”

    “你不必再劝了，今日皇上对她的在意，我还看不出？”

    那分疼爱，在意，生生的能把顾皇后的眼睛刺瞎了去，因此明知道阿泽是无辜的，阿泽也很可怜，顾皇后却忍不住把对定国公夫人的怨气出到顾三少身上。

    顾皇后最后说道：“阿泽离皇帝越来越远，对顾家来说不是好事，你给小弟送个消息，就说阿泽太沉迷于练兵了。”

    她劝不动阿泽，定国公还劝说不得？

    *****

    一处优雅娴静的别院，院门轻轻的被推开，银白的月光洒落，照亮了走出院门的一对璧人。

    “璇儿的意思，我明白了。”

    “殿下，一定以为我心肠很坏，用心歹毒。”

    王芷璇扬起完美的脸庞，在明月星辰的衬托下，她犹如从天上临烦的月里嫦娥，“我不想解释什么，也不敢解释。”

    四皇子拽住了王芷璇的手臂，轻轻把绝色美人带到自己怀里，“璇儿这么美，又一心为我着想，我怎会认为你狠毒？”

    “你别安慰了我了。”王芷璇用力的推开四皇子，几颗晶莹的泪珠滚落，“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畏惧我，我也不怪您，殿下，放我走罢。”

    “璇儿……”

    四皇子很想为她抹去眼泪，“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可爱的，善良的，一心为我的女子。”

    王芷璇展颜轻笑，转身飘然而去。

    半夜时分，京城几处官宅起火，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天夜空，火焰似能吞噬一切，即便天上的晨星和明月都显得暗淡无光。

    此时王芷璇直直的跪在祠堂佛像前，不停的敲击着木鱼，转动佛珠，口中念念不停的诵读佛经。

    在佛香的洗涤下，王芷璇越发圣洁。

    *****

    西宁侯府，鸡犬声响成一片，因为侯府距离起火的官邸不是很远，蒋家人半夜爬起身，防范着大火烧过来。

    王芷瑶放下整理了一半的账册。揉了揉脑袋，她十分想知道王芷璇在现代是做什么的，莫怪锦衣卫看不明白账本，这本假账做得相当有水平。听王四爷的话说，她还懂得医术，纵使她带着百科全书穿越，也做不到王芷璇这样全才。

    也亏着王芷瑶专业知识扎实，否则这几本假账她也看不懂。

    王芷瑶被激起了争强好胜的心思。

    “外面怎么这么乱？”王芷瑶听见响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瑶儿。”

    王译信和蒋氏一起进门，王芷瑶忙将账本放在一旁，起身道：“你们怎能来了？”

    蒋氏说：“外面好几处官宅起火，我和四爷担心你。”

    “应该烧不到西宁侯府……官宅起火？”王芷瑶心底咯噔一声，快步跑到窗户前。推开了窗户，冲天而起的火光刺痛了她的眼儿，看烈火的架势是故意为之，否则官宅燃烧得如此厉害。

    “娘知道起火的官宅是哪家吗？里面就没人跑出来？”

    “不大清楚，看方向应该是内务府的官员。”

    “……”

    王芷瑶脸上更多了几分凝重。内务府？这边锦衣卫彻查内务府，那边官宅就起火了？

    这是用生命在抗议锦衣卫的残暴。

    乾元帝会怎么想？

    会不会牵连到顾三少？

    王译信站在书桌旁，拿起账本看了几眼，啪得一声合上账册，“玉蝉，你先回去，我同瑶儿有几句话交代。”

    “四爷。我也许能帮上忙。”蒋氏坚持留在原地。

    她看得瑶儿的紧张，一定是处事了。

    王译信同蒋氏对视半晌，转头对道：“瑶儿，你过来。”

    “您想说什么？”

    “这几本账本是内务府的，你从何处得来的？”王译信慎重的问道：“是顾三少让你帮忙？”

    “不是。”王芷瑶回道：“您弄错了一点，是顾三少帮我的忙。这些账本是证据，斩断五姐姐勾连内务府的证据，不过是这些是几本假账，效用不是很大，真正的账本只怕会随着这几处着火的官宅消失。”

    蒋氏捂住嘴唇。“瑶儿……”她胆子也太大了，连皇上都敢算计？

    王芷瑶没有理会蒋氏，同王译信目光碰撞，你会怎么做？父亲大人？

    蒋氏道：“瑶儿，你立刻出京去，去西北，去江南，哪里都好，我不能眼看着你被牵扯进这桩无头公案去。”

    她竟然拉不动王芷瑶。

    “瑶儿……”蒋氏道：“我也舍不得你，等到风头过后，我自然会接你回来，你留在京城又能做什么？”

    见王芷瑶漠然的神色，蒋氏咬着嘴唇，“你别误会我是为了蒋家和四爷敢你走，大不了……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去出京，就我们两个，你哥哥先让四爷照看。”

    王译信直接坐在了椅子上，“你同顾三少说好，几天查明账册？”

    “两日。”

    “嗯。”

    王译信认真的看着账本，把一笔笔的支出都记下来。

    王芷瑶愣了一会，王译信也懂账本？亏着王芷瑶把整理出来的小半本账册藏了起来，要不……一定得露馅。

    “她记账的手法，你不懂，看不明白也不奇怪，以后我教你这个记账法子。”王译信快速的翻看着账本，那速度不亚于王芷瑶，“你不必再顾三少面前逞强，也不必帮他！他热下来的麻烦，自己解决去。”

    王芷瑶目瞪口呆，“您懂得记账的方法？”

    “她教过我，我也赞叹过她聪慧机敏……”王译信突然小心翼翼的瞄了王芷瑶一眼，“不过她再聪明也不如瑶儿好，心术不正……心术不正。”

    王译信握紧了账本，连杀人灭口的事情都做得出，她还有没有点良心？

    光看火势就晓得没有人能从火海中逃出来。

    王芷璇在用全家惨烈*逼顾三少，逼皇上收手！

    王译信晓得王芷璇无情，但从没想过她竟然漠视人命至此。

    她有很多方法可以全身而退，只是不能再同内务府合伙做生意而已，可她却选择了最狠辣，在能帮着四皇子的一种办法。

    “爹……”

    “你不必出京，玉蝉也不必离开。”

    王译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做得太过分，天理不容，瑶儿你别再这里熬着了，账本交给我，两日内我会清理出来，总好过人满朝上下都攻讦皇上残暴逼死人命。”

    这几本假账有胜于无。

    王芷瑶嘴角翘起，“您这是帮我？还是帮顾三少？”

    王译信怔了一会，低头看着账本，“帮公理，正义。”

    他怎能可能帮顾天泽？打死也不帮！

    那个自以为是的小子也该得点教训了，看清楚满朝文武有多讨厌他……也许他有了警示，将来不至于力战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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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情书’

﻿    烛火映衬着王译信一张俊美无匹又显得格外认真的俊脸。

    蒋氏放心不下，担心的问道：“瑶儿不需要离开？我不想让瑶儿牵扯到此事中，四爷，瑶儿的还小，万一被皇上推出来做替罪羊，怎么办？”

    她甚至想给在外征战的西宁侯蒋大勇送个消息。

    王芷瑶也能感到蒋氏的关心，摇头道：“此事我不够资格做替罪羊。”

    “玉蝉……”王译信从账本上移开目光，扫了蒋氏一眼，道：“瑶儿帮我取一杯浓茶过来，觉是睡不成了。”

    “好。”

    王芷瑶披上了外袍，离开香闺。

    “玉蝉。”王译信在她走后，把蒋氏拽到自己身边，“你疼瑶儿的心思，我明白，做父母的谁不想子女能太平显贵？但瑶儿长大了，她主意一向很正，便是你我的话，她听进去的也不多。上次你才劝我要成全瑶儿的心思，怎么今日反倒你犯了糊涂？以瑶儿的性情，她怎么可能离开京城？”

    “我……”

    “你是关心则乱呐。”

    王译信拍了拍蒋氏的手臂，低声说道：“我还是看不好顾三少，可为了瑶儿，我会尽最大的力气帮他……”

    扭转顾天泽战死的命运。

    当然王译信也不会让瑶儿越陷越深，让顾三少的光辉无敌形象深深的镌刻在瑶儿心里。

    夫妻间用情至深的那人，总会伤得更重。

    如蒋氏，瑶儿的性情更似蒋家人，不似王译信的自私，薄凉。

    前生王译信被王芷璇兄妹伤得至重，可他一直都是王芷璇兄妹的好父亲，为了他们耗尽了心血，费心安排他们的出路，功名。婚姻。

    今生他想比前生更宠爱瑶儿。

    可惜，瑶儿太‘强’，身后宠她的人太多，他此时挣不过顾三少……好不容易寻到一个能帮瑶儿的事儿。王译信自然全力以赴。

    蒋氏沉默下来，王译信眸光深邃，“皇上不容他一辈子的心血被毁了，更不能容忍顾三少同他生分，这件事，皇上可以牺牲任何人，唯独不会牺牲顾三少，让顾三少魂牵梦呓的瑶儿，在皇上看来是无法推出去做替罪羊的人。况且咱们瑶儿分量不足……分量不足。”

    王译信盯着账本，这一次他又落后于顾三少了。

    “听四爷的说辞。瑶儿会平安无事？”

    “皇上性情略有任性，最恨大臣‘威逼’，而且皇上彻查的衙门是内务府，事关陛下的衣食起居，他怎么可能为几条人命退缩？闹得越是惨烈。皇上越是会在意。”

    王芷璇不懂乾元帝，纵使四皇子坐在太子位置上，废立也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

    从登基到死亡，乾元帝从未对朝政失去控制，哪怕在他即将离世之时。

    王芷瑶端着浓茶站在门口，把王译信的话听了个正着，凝视了半晌烧红的夜空。顾三少不会这么容易‘中计’。

    王译信了解乾元帝，却不了解顾三少。

    就是因为听明白她在书局最后一段话，顾天泽才想玩一箭双雕的把戏。

    深宫中，朝野上，最近对顾皇后的非议逐渐多了起来，莞嫔等年轻貌美的妃嫔频繁争宠。以及朝廷上请立太子的声浪渐长，这些都威胁到了顾皇后和顾家的地位。

    他嘴上不说，心里是在意顾家的。

    其实以乾元帝对顾三少的宠爱，纵使没有顾家，他依然得宠。

    王芷瑶双手合十。默默的祈祷，愿死者安息，希望顾皇后和定国公夫妇能理解顾三少的一番苦心。

    尤其是定国公夫人！

    莫要再伤了顾三少的心了。

    “爹，茶来了呢。”

    “好，好，好。”

    王译信从王芷瑶手中接过茶盏，笑得颇为令人心酸。

    这杯茶，是瑶儿递给自己的，不是应付，内含着感激的成分，虽然很少，却让他看到了努力的希望，瑶儿的心还没完全封死……王译信是一个感情相对丰富的人，因此他在前生才能写出许多首脍炙人口的诗词。

    “瑶儿先去睡，我把账本弄好了交给你。”

    “睡不着。”

    王芷瑶坐在一旁，撑着下颚道：“我看您整理账本，许是能学到点东西。”

    王译信俊美的脸庞挂笑，“行，你先看着，不懂得问我。”

    此时在妻女盈盈目光下，王译信小宇宙爆发了，整理账本的进程要比想像的快很多。

    *****

    京城几处官宅起火，定国公夫妇又怎么可能不知？

    定国公派人去打听消息的仆从回报后，就听见幔帐后的定国公夫人娇喝一声，“阿泽行事太过分！内务府的事情也是他能插嘴的？其中牵扯到多少的是非？他好好待在皇上身边不好吗？整日里惹是生非，万一惹闹了陛下，怎么办？”

    “夫人……”定国公轻声安抚了几句，“我先去仔细探明情况，阿泽虽然目中无人，可他从不莽撞行事。”

    “你就护着他罢，好好富贵的日子不过，整日的练兵，练兵，非要去疆场上才算英雄？咱们已经荣宠道极致了，他纵使立下再大的功勋，皇上还能封他为王？”

    国朝非皇子宗室不可封王，国公爵位就是顶天了。

    定国公夫人妩媚动人，可此时她满脸的气愤，“阿泽一点也不顾及兄长，烨儿才是定国公世子！”

    正因为顾三少得宠，耀目，压得京城双雄之一的定国公世子被很多人所忽视。

    提起定国公一脉，最先想到的人永远是顾三少。

    哪怕定国公世子迎娶了顾皇后的女儿，当朝嫡长公主。

    “夫人，你先别急，问清楚状况在说。”

    “还问什么？赶紧让顾天泽向皇上请罪，只说他被谁蛊惑了……在皇上面前乖巧一点，皇上看在你我的面子上，不会怪罪他。”

    定国公目光深沉，嘴唇微动，“阿泽不会请罪的。”

    他也不准许阿泽被人逼到向皇上请罪的地步。他才是顾天泽的父亲！

    “国公爷，三少爷回府了。”

    “什么。”

    定国公夫人一把撩开幔帐，“阿泽回府了？他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不再皇上身边？”

    “夫人。”定国公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但在定国公夫人一双妙目之下。软了几分：“你先歇息，这事交给我可好？”

    “你……”

    “我不会让顾家蒙羞。”

    定国公夫人把披风盖在定国公肩头，“你去点醒阿泽也好，总好过他一直不晓得亲近陛下。我被这事闹得头疼，就不见阿泽了。”

    “嗯。”

    定国公也不想此时让他们母子见面，点头走出了房门，抬眼时，见一身华服的顾三少就站在回廊上，银白月光照射不到顾天泽，定国公看不清他神色变换。却也晓得以阿泽敏感的心情听了夫人那那番话，定然心中不好受。

    “阿泽，你母亲……”定国公想要给夫人解释几句，顾天泽却连地上的影子也不愿意让他碰到。

    “夫君！”定国公夫人的声音从屋传出，在此时格外的清晰。“你要快点让阿泽回宫去，他不能留在国公府上！何贵已经是个大威胁了，阿泽还经常不在皇上身边，真真是没见过像他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阿泽……”

    定国公对上前拽住了转身就走的顾天泽，“你听我说……阿泽，我……”

    “父亲大人，您放手罢。”

    “阿泽。”

    顾天泽掰开了定国公拽着自己的手指。低垂下眼睑盖住眸子：“你们尽管放心，此事牵连不到定国公一脉，母亲也不必进宫向皇上为我求情！”

    月光拉长了顾天泽的身影，定国公眼看着三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定国公手掌盖住双眸，“阿泽，留下来。让为父保护你！”

    他纵使再喃咛很多次，阿泽也听不到。

    “三少爷？”

    “去都指挥使衙门。”

    “喏。”

    顾天泽离开定国公府，离开了皇宫，住进了京城都指挥使衙门。

    翌日清晨，乾元帝下令彻查昨夜起火的官宅。

    锦衣卫卢彦勋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进而内务府官员不堪欺辱，愤而举家*的消息传遍京城。

    王芷璇念了整整一夜的经文，走出佛堂时，她面带几分仙子般的悲天悯人，情绪也已经沉稳了许多，“顾三少去了京城都指挥使衙门？”

    “是，半夜从宫中出来，再没有回去过。”

    “他不是被皇上赶出去的？”

    “奴婢不晓得，只听说他还去了定国公府。”

    王芷璇勾起嘴角，最难理解的女人非定国公夫人莫属。

    “你把这封书信送到往常客栈去。”

    “是。”

    她如今不便外出，但同四皇子灵魂相契的机会也不能错过。

    这封书信，辗转两人之手最终落在四皇子手中，四皇子愣神了好一会，带着几分欣喜急迫的拆开书信，璇儿并没有远离他！

    书信很整洁，清秀的簪花小楷不是一般闺中女子能写出来的，看得出王芷璇不仅下过苦功夫，更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逸，请准许我这么叫你，我怕再不叫一声，以后就没机会叫了，在你眼里我是一个魔鬼，没有良心的人，可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伟岸不凡的男子。我晓得我比不上四皇子妃，我也不奢望永远陪伴在你身边，同四皇子妃争宠，但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最在意你的人，一定是我——王芷璇。”

    四皇子缓缓的合眼，书信飘落在地面上，“你别再拦着我，我要去寻她！”

    ps以后最重要的配角，集中在这些人身上，呵呵，大家一定会骂王芷璇无耻了，她性格设定，可不是只是一朵小白花啊。今天要出门，只有一更，明日三更九千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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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暴力（两章合一）

﻿    四皇子这句话是对站在书房中的谋士说的。

    他被王芷璇这封情书感动了。

    谋士默默叹息一声，劝道：“并非属下阻止您，您此时见不到王五小姐。何况王五小姐的嗣父是新晋的内务府官员，也在此番彻查范围内，属下以为避嫌为上。”

    谋士言下之意，既然王芷璇愿意为四皇子牺牲，四皇子何必再去趟浑水？

    “殿下，大局为重，王五小姐也不想您因小失大。”

    “……”

    四皇子停下了脚步，拳头砸道门框上，面带几分的痛苦，失落，“璇儿。”

    此时就算此时的四皇子妃也比不上王芷璇在四皇子心中的印象。

    *****

    乾元帝下令彻查官宅起火的原因，同样他并没有放松彻查内务府，但朝中大臣把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内务府官员愤而*上。

    举家*太过惨烈，又牵扯到锦衣卫和东厂的‘暴行’

    纵使文官不把内务府的官员当作自己人看待，能打击锦衣卫和东厂，他们还是很乐意伸张正义的。

    厂卫已经比乾元帝登基时内敛了许多。

    然如果能一鼓作气废除厂卫，官员们头上便没有紧箍咒，因此纵使是阁老们也有些按耐不住，朝廷上下群情激愤的指责锦衣卫，其中残暴冷酷的卢彦勋集中了最多的炮火。

    不是乾元帝默不作声，卢彦勋早就被文官们的涂抹星子淹死了。

    御书房，乾元帝面前的御案上摆满了弹劾的奏折，叠加起来有像是小山一般。

    “阿泽还没回宫？”

    “顾大人说练兵正在紧急关头，他离不开。”

    “昨夜阿泽回家了？”

    “可能……可能顾大人回去取衣物，他很快离开定国公府。”

    “扯淡，阿泽的衣物哪一件不是朕和皇后准备的？”

    乾元帝一巴掌推倒了碍事的奏折，“朕只是处置胆大妄为的奴才，朝廷上就这么多人想要阿泽疏远朕。其心可诛！”

    “陛下息怒。”

    “朕没生气。”乾元帝勾起嘴角，玩味的说道：“朕倒要看看还有谁跳出来，阿泽离开皇宫的事情，朕记得。”

    不把气出在始作俑者身上。乾元帝怎能甘心？

    阿泽可是连夜出宫的。

    此后，乾元帝对顾皇后冷落下来，在朝廷上对定国公也冷着一张脸，定国公越发沉默。

    王译信在旁冷眼看着，皇上对定国公不满是肯定的，但不满的原因，只怕并非像朝臣们想得怀疑顾家的忠心……皇上是埋怨定国公没有把顾三少留在国公府。

    定国公自责的心思比不任何人少，所以定国公默默承受着乾元帝的责难，忍受着夹板气的煎熬。

    “国公爷。”

    “是王大人。”

    “最近看您可清减多了。”王译信主动和定国公攀谈起来，“有烦心事儿？”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上得了疆场，却管不好儿子。”

    “我看你是心太软！”

    长信侯在旁边插嘴，最近长信侯也恢复了上朝的传统，虽然他很少在朝廷上说话，但每次大朝他是必到的。再也没做请假的事情。

    散朝后，长信侯见王译信和定国公站在一起，心中好奇便走过来听听他们讨论什么。

    “大哥……”

    “我说错了吗？就你那位夫人还想怎样？男人三妻四妾很寻常，你一心一意对她，她折磨你还不算，还要牵连到阿泽身上？你亏欠了她？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专一的男人。”

    “大哥别再说了。”

    定国公制止住长信侯，“你不明白。别再说了。”

    “哼。”长信侯冷哼一声，扭头上下打量王译信，“王四爷最近倒是意气风发，本候听说你连吏部侍郎的话都给拒了？”

    “不敢说拒，只是忠于陛下罢了。”

    王译信在长信侯面前锋芒毕露，两人谁也不想退后。“合理之事，本官会做，不合理，谁来说也不成。”

    “呦，还有点强项官的风范。不知这回王大人打算坚持多久？”长信侯手中的扇子刷得打开，风度翩翩的扇动起来，“或是王大人另有所图？”

    “本官的确有所图。”

    比拉风，长信侯根本不是王译信的对手，王译信当了两辈子谪仙，风度气韵自然非寻常人可比，同时他又曾中过探花，才学口才极好。

    王译信只是微微向着御书房方向拱手，谪仙之姿便把长信侯比下去了，“本官上想报答陛下知遇之恩，下愿为国朝推选适合的官员，造福一方百姓，荣盛国朝，除此之外，本官只想护得妻女度过余生。”

    “顾大人独立能干，上承帝宠，您不必操心。”王译信对定国公道：“下官告辞了。”

    “长信侯，会见。”

    王译信转身离去。

    “该死的……”

    “大哥。”

    定国公拽住了长信侯的胳膊，笑到：“你又说不过他，送上去只能自己受气。”

    长信侯一甩袖子，“臭美得意什么？不就是蒋夫人钟情于他？养了好女儿么？如果他没有谪仙之容，蒋夫人能看上他？”

    “有谪仙之姿也是王四爷的本事，不是么？”

    定国公目光深邃，听乾元帝偶尔提起过，王四爷之女是阿泽钟情之人。

    以前定国公打心眼里不想同王译信联姻，也会拼死反对阿泽喜欢王芷瑶，但现在……定国公收回目光，“我的确亏欠了夫人。”

    “你呀，真真能气死人！”

    长信侯拂袖而去，自家小弟哪都好，碰见弟媳脑子就成了浆糊，牺牲一个儿子不算，还被世人非议带了绿帽子，真亏他忍得下来，依然对弟妹好得不行。

    按照长信侯的想法，定国公夫人就是被定国公惯的，越来越不像话。也不想想顾家有今日，依靠得是谁？

    ******

    “你怎么来了？”

    “以后这些事，你别让瑶儿帮你做！”

    王译信大步走到顾三少面前，把怀里的账本甩到桌上。“瑶儿情窦初开，见不得你为难，我只想她平安快乐的长大，少见这些*。”

    顾天泽打开了账本扫了一眼，是王译信的字，账本是他整理出来的？

    也是，如果假账是王芷璇做的，王四爷自然能查清楚。

    顾天泽合上了账册，在侍卫环伺的京城都指挥衙门，王四爷还敢大声呵责自己。胆子比以前大了许多呢。

    拱卫顾天泽的属下把手放在腰间，锁定了冒犯都指挥使的王四爷。

    “顾大人，你笑什么，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嗯，听到了。”

    顾天泽起身。绕过了屏风，等再在出来出来的时候，王译信看清楚站在他身边的人，“瑶儿。”

    “爹。”王芷瑶缓缓的耷拉下脑袋，“没想到您也会来。”

    “……”

    王译信被面前这对小情人打击得脸色泛白，他方才还对定国公说顾三少的好话，此时他恨不得自抽嘴巴。勾引瑶儿的臭小子！

    “放开瑶儿！”

    王译信冲上去，把王芷瑶拽到自己身后，“顾三少，她还没及笄呢。”

    “所以我只是同小七说说话。”

    顾天泽斜睨了王译信一眼，见王芷瑶在王译信背后一个劲的摇头，让他别再刺激王译信了。“小七没你想得没用。”

    “你……”

    “您还是最好快一点回吏部衙门为好。”

    顾天泽越过王译信，带走了王芷瑶，“我还有要事同小七商量。”

    “不是给你账本了？你还找瑶儿何事？”

    “不告诉你！”

    顾天泽一甩脑后的辫子，王译信差一点被气个倒仰。

    王芷瑶眼睛左右为难，回头安慰王译信。“我晓得轻重，爹，我一会就回侯府，您别担心我。”

    “走啦。”

    “你别催嘛，都是你不好，看把我爹气的……”

    “下次不会啦。”

    “你要记得哦。”

    王译信身体晃了晃，他们不会手拉手的私奔去了罢。

    “王大人，嘿嘿，王大人。”

    阿四上前虚扶了一把，对身边的侍卫道：“快拿败火汤过来。”

    “他们去了何处？”王译信推开败火汤，虽然他一肚子火气，但没被怒火弄没理智，“账本……他不用？”

    “三少爷不会伤害令爱，王大人放心就是。”

    “他们到底去了哪？”

    王译信苦熬了两日把假账清理出来，顾三少说不用就不用了，实在是……太可气了。

    “我也不知道啊。”阿四无辜的摇头，“不过您还是快点回吏部衙门去吧，听说吏部尚书大发雷霆，您……仕途万一不顺，更拦住三少爷了。”

    王译信虽然不满顾天泽带走了瑶儿，但却相信顾天泽的人品，相信他不会伤害瑶儿，“等着，你告诉你家三少爷，给我等着。”

    前两次他拨了尚书的面子，又对炙手可热的西北巡抚马大人颇为冷淡，吏部尚书等人可是力挺马大人继任西北总督，王译信此时可不能让他们抓住小辫子，怒气冲冲的出了京城都指挥使衙门，他带着满腔的不甘愤怒回到了吏部。

    正好对上了西北巡抚和吏部尚书，王译信火力全开，不仅在两位高官面前不落下风，还驳回了马巡抚关于西北几个关键官职的认命。

    王译信的壮举震动了整个吏部。

    谪仙王四爷不是病猫，王译信的科举成绩绝对是真实的。

    西北巡抚马大人碰了一鼻子灰，怅然离开了吏部，对西宁侯翁婿两人的恨意多了几分。

    不过以马大人的涵养，恨意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

    “你到底来这里作甚？不是有仵作么？”

    顾天泽抱胸站在王芷瑶身边，“我就没见过比你还胆大妄为的闺秀。”

    王芷瑶抖了一下肩膀，驱散身上的寒意，反驳道：“谁说我不怕？我是为了谁啊？”

    “你是说朝廷上的非议？”

    “当然，被人弹劾，我看你倒是显得挺高兴的。”

    “一点小事。”

    “事情还小？”王芷瑶回头，顾三少依然如故，“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话你应该对他们说。”

    顾天泽只是想让乾元帝看看。内务府到底有多复杂，有多少人为皇帝的奴才求情！

    王芷瑶靠近了尸身，强忍着反胃……果然仵作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工作，在顾三少面前。王芷瑶硬是坚持着，“有时候活人比死人可怕。”

    既然卢彦勋帮了顾天泽，总不能见卢彦勋被冠上滥杀的罪名。

    今日王芷瑶来看望‘连夜被皇上赶出宫’的顾三少，见到他桌上放着的卷宗，里面记载了几起官宅起火的详情，以及准备呈交给乾元帝的证物，王芷瑶发觉其中的些许疑点，有些人是死在起火之后，而有些人根本就是在起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为了证实这些一点，王芷瑶提出去义庄存放尸体的地方看看。就在此时，王译信突然冲进了京城都指挥使衙门，王芷瑶下意识的躲到了屏风后，不想同王译信见面，谁知她还是被顾三少给牵出来了。

    王芷瑶从不认为她比国朝的人优秀。但也不会妄自菲薄的人为国朝人能甩出八条街去。

    真论起来，生活在知识大爆炸，分享一切学识的时代是穿越者最大的优势。

    比起国朝的敝帚自珍，家传绝学绝不传给外人，现代简直可以说天堂。

    只要你想知道，总会有办法知道的。

    她的兄长就是法医官，所以她比寻常女子胆子要大一点。经常被哥哥吓唬，她也晓得了一些必要的司法解剖的常识，有一阵她又超级迷悬疑题材的电视剧，虽然每次都看得发冷，不敢睡觉，但确实积累一些法医的基本常识。

    “上面写这个人是男子？”

    “嗯。”顾天泽拿出了卷宗。看了看对应的棺材，道：“应该是。”

    “可尸身明明就是女子。”

    “什么？”

    顾天泽上前问道：“是女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黑漆漆的尸体竟然能分辨出男女来？

    王芷瑶带着自制的口罩，闷声道：“你没听说过，男人的肋骨比女人多一根么？而且此人在起火前已经死了，他根本不可能是羞愤*的被卢彦勋严刑逼供的内务府官员。“

    “你又是怎么看出的？”

    “即便是起火。也不可能一击致命，我不是同你说过，火场要用潮娟帕掩住口鼻么？大多数人与其说是烧死的，不如说是被浓烟呛死的，你看她口腔，鼻腔都很干净，证明她在起火前已经停止了呼吸。”

    “金蝉脱壳！”

    顾天泽眉头皱紧，“没想到，他们用了金蝉脱壳之计。”

    王芷瑶点头道：“没准他们带着这些年贪墨的银子，以及牵扯道很多人利益真正的账本去了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继续享受去了。只可怜了锦衣卫的卢彦勋，最近他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们走不了！”

    顾天泽拽着王芷瑶走出了义庄。

    “等等，等等。”

    王芷瑶出了停放棺材尸身的地方后，用带来的物品清洗双手，“你也洗洗。”

    顾天泽靠得不近，王芷瑶为了安全着想，也督促他清洗一下。

    “你看我作甚？”王芷瑶被顾天泽盯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顾天泽伸出了双手滴水的双手，左看右看，王芷瑶拿起干净的手绢拭去他手上的水珠，“满意了？”

    顾三少点头认可。王芷瑶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嗔道：“跟个小孩子似的。”

    他嘴上说不在意定国公夫人，心里哪能不在意？

    王芷瑶今日事事顺着他，就是不想他太伤心。

    顾天泽嘴角扬起，背过身去暗笑，十几年，他早已经晓得定国公夫人是什么样的性情，每次都生气伤心，他早就被愁死了。

    偶尔被小七照顾一下感觉不错。

    “我送你回去。”

    “如果死遁得人逃走了怎么办？”

    “只要他们没死，就跑不掉。”

    “你太自信了吧。”

    王芷瑶对此很怀疑，顾天泽却笑道：“你看着罢。他们休想逃走。”

    “我只是初步判断了一番，若是想以此为证据，你最好找优秀的仵作来仔细检验。”王芷瑶并非专门的法医，她所有的知识和经验也多是听来的。“我不信国朝没有看得明白的仵作。”

    “不是你提醒，我也想不到。”

    顾天泽以为他们是被灭口的，根本就没想到死遁。

    弄明白事情原委，顾天泽也更容易从容布置。

    “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你对面的那群人也不是善茬，最好能找到真正的账册，铁证如山之下，他们想不承认都不成。”

    “我晓得。”

    “对了，我刚才看卷宗上写过，涉案的官员看似互不相干。但实际上从采买到进贡给皇上，简直是一条龙服务，如果在他们身上找不到证据，以及账本，你不妨去源头试试看。我不信所有人都不怕王法。”

    “我知道了。”

    “……那个……”王芷瑶道：“就是五姐姐王芷璇……她如果牵扯很深的话。”

    “怎么？”

    “你一定不要放过她！”

    王芷瑶眸子闪过几分执着认真，“不许徇私，更不能放过她。”

    顾天泽点头道：“能抓到她把柄，自然会依照律例处置。”

    王芷瑶这么辛苦就是想给王芷璇一个教训，省得她总用钱财铺路。

    回到西宁侯府，王芷瑶正好碰到了来寻自己的尹嘉颖，上前拉住尹嘉颖的手。“你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如果不是我恰好回来，你岂不是会扑一个空？”

    尹嘉颖气色极是不好，“你哥哥快把我气死了。”

    “他怎么了？再过两日就是童子试，总不会我哥哥太紧张了不敢参加考试？”

    王端淳总不会犯了考前综合症吧。

    “如果紧张和用功，我至于这么生气么？”尹嘉颖喝了一口茶水清清嗓子，“我晓得他性情纯良。极为看重患难之情，如果不是看重他这点，我也不会……倾心于他，当初只有他肯帮我。如果我以外祖父的孙女身份出现在泰山书院，任何人都会巴结我。照顾我。”

    “嘉颖姐姐……”

    “我也不隐瞒你了，我同你哥哥是在书院认识的，外祖父曾经应泰山书院的山长之邀，在书院做了大半年的客座老师，我当时随着祖父一起去的书院，不过因为好玩，便化作寒门学子去书院读书。”

    尹嘉颖略带几分羞涩，担心王芷瑶说她孟浪，不知羞，毕竟书院都是少年。

    “男扮女装读书？嘉颖姐姐你太让我羡慕了。”王芷瑶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好想去呢，不过嘉颖姐姐你是怎么装扮的？你这么漂亮，旁人就看不出？”

    “自然往丑里弄了。”听王芷瑶不嫌弃自己的‘妄为’，尹嘉颖高兴起来，说了不少便装的技巧，“你如今是不行了，被顾三少看得死死的，如果便装去书院，你不怕他带着手下围了书院？”

    “嘉颖姐姐！我还没问你和哥哥的事情，却反过来被你笑？”

    尹嘉颖捏了捏王芷瑶的脸颊，“我同你那个木头哥哥有什么好说的？他除了读书之外，心里什么都没装，不过在所有人轻视寒门学子的时候，他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也是因为我的缘故他被书院的人处罚，大病了一场，可他病好后，不曾怪过我。”

    “后来呢？”

    “后来我把算计我和他的人整到退学，不是外祖父见我闹得太厉害，不许我再男扮女装在书院读书，你哥哥许是能记住那时的我……”

    尹嘉颖带了几分遗憾，他记不住了，自己记住也是一样的。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难怪尹嘉颖喜欢上了王端淳。

    “哥哥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嘉颖姐姐生气？”

    “不是我瞒着父亲，他得被我爹狠狠得打板子，并且我爹不会准许他参加这次童子试。”

    “这么严重？”

    “我爹一向认为，先学做人，先正其身，再正其学。如果连是非好坏都分不清楚，即便入仕为官也是一平庸之辈，没准还会惹出祸事牵连整个家族。我几个师兄都是先通过了父亲的考验，才参加的科举考试。我倒不是故意瞒着我爹，只是他……照他的方法苦读下去，我怕她撑不到下次童子试。外公教过我，因人而异，因材施教，他同师兄们不一样，此番如果不能高中，他整个人会被压垮的。”

    尹嘉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忍不住埋怨：“你娘也真是的，生生让庶子压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简直……亏着有你，要不然淳哥哥指不定什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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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碰面（三更求粉红）

﻿    屋中只有尹嘉颖和王芷瑶两人，因此尹嘉颖说话很随意，她相信王芷瑶会明白自己的话。

    王芷瑶道：“我娘也有几分难言之隐，她不晓得世族贵胄人家的规矩，又被人欺瞒糊弄，才弄得我和哥哥吃了一些苦头，我哥哥心事重，瀚哥哥确实在读书上很有天分，倒不是我娘让庶子压制嫡子，长辈们偏心，我娘也没办法。”

    身为人子，王芷瑶必须为蒋氏解释两句。

    “想当初王家和风劲吹，王家各房关系融洽，妯娌和睦，少纷争。我爹……面上极为敬重我娘，冷淡的对待庶出子女。”王芷瑶想起刚清醒的时候，嘲讽的一笑：“不明白的人会以为王家多有规矩，我娘一直在西北，又对我爹情根深种，自然会被他们骗过去。”

    不是因为残缺的梦境碎片，不是王芷瑶小心的观察，仔细的查证，她又怎么会看明白王家上下的虚伪？

    尹嘉颖想了想，道：“是不能太责怪蒋夫人，可是我心疼你哥哥，又恨不得让我爹狠狠的打醒他。”同时也怕父亲对王端淳失望，不让自己嫁他。

    蒋氏悄悄的离开，本来她听见尹嘉颖到访，想来看看未来儿媳妇，顺便打听儿子王端淳的近况，没想到她听到了这番说辞，蒋氏很难过，亦很后悔。

    她不配为人母，不仅让女儿操心，未来儿媳妇也瞧不上自己！

    “我哥哥？”

    “你也晓得我父亲一直不放心他，虽然他长进了许多，可父亲还是怕他在关键的考试前被人害了，他的衣食住行都是我父母安排操持的，力求不让他受到不好的影响，他身边的书童经过父亲调教多年，不仅忠心耿耿，还很有眼色，心细如发。我爹常说。身边的下人也很重要，下人的好坏能体现主人的涵养和气度。”

    “尹大人说得是。”

    王芷瑶对尹薄意更多了几分的敬重，不愧被顾三少评为老奸巨猾……呃，首辅之才。尹薄意不仅有才，还很有谋略。

    “前两日他去见了以前要好的同窗，这本没什么要紧的，可据书童回来同我说，他的同窗不大对劲，犹犹豫豫的给了小师兄一份考题，虽然小师兄没有看，也没要，指责同窗此举，可我总觉得其中有点问题。虽然他们以前关系亲近，可再好再亲近的关系也不至于好不容易得来的考题分小师哥一份。他们的户籍都在京城，每年童生的录取大多是十取一二。小师哥同他的关系远没亲近到这一步。”

    “更让我怀疑的是，小师兄出继的妹妹——王芷璇来找过他，他们说了很久的话。王芷璇，不是我说她的是非，她很漂亮，也很出色，但我总觉得她没安好心。”

    “她找过我哥哥？哥哥怎么说？为什么要还要同她见面？”

    王芷瑶咬着嘴唇，眼底闪过失望，“我明明嘱咐过他的。他为什么不肯听？难道五姐姐就那么得他的心思？”

    “七妹妹，你难过，此事是小师哥不好，不过你也要相信小师哥，他很在意你这个妹妹的，这一点我保证。让人恨得是王芷璇利用了小师哥的善良……让人恼恨的善良。”

    尹嘉颖莫可奈何，她看中的便是这份纯良，只是纯良有时也会刺伤至亲之人，好在经过父亲调教，王端淳比以前有进步。

    “这次小师哥主动同我说起王芷璇的事情。他说如今只有一个妹妹，就是七妹妹你。”

    尹嘉颖握住王芷瑶的手臂，“七妹妹，他这次没让你失望。”

    事情再往好的方面发展，尹嘉颖不想王芷瑶太伤心，捡好听得说。

    “不提五姐姐的事儿，以前也是我不够关心哥哥，让五姐姐得了空。”王芷瑶缓了缓语气，问道：“同窗来送考题不知是真是假，哥哥纵使没看考题，万一同窗出事，哥哥只怕也……”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他和同窗相聚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

    尹嘉颖捏紧帕子，“这事我不敢让父亲知晓，所以来寻七妹妹，我看最好把这事告诉给主考知晓，只是那人是小师哥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小师哥尊敬的兄长，他出身寒门，家里供养他读书付出了极多。”

    偷偷的看了王芷瑶一眼，尹嘉颖把心一横，实话实说：“我父亲教过我拿得起，放得下，不管他怎么可怜，做违法的事情就是错，律法可不会顾及人情。”

    七妹妹会不会认为她太心狠？

    可让尹嘉颖违背平时的原则，宁可不嫁给小师哥。

    王芷瑶一把抱住了尹嘉颖，“我哥哥有嫂子你，真好呢。”

    “七妹妹？”

    “他的福分很大，有你在他身边，我也可以放心了。嘉颖姐姐，谢谢你帮我父母为哥哥补上了这一课。”

    以前王译信的心思都在王芷璇兄妹身上，自然不会对平庸的王端淳太过关注，如今王译信倒是想教导王端淳为人处事的道理，教导他人心险恶，可惜尹薄意看得徒弟很紧，王译信只能先谋地位，再想教子的事情。

    由此可见，王译信还是很相信尹薄意能教导好儿子的。

    “七妹妹赞同我的主意？”

    “嘉颖姐姐担心个什么劲儿？我会做得更过分，她既然敢在科举上算计我哥哥，那我就让她的哥哥这辈子只做个秀才！”

    “只做秀才？”尹嘉颖眨了眨眼睛，“你还给他留了功名？”

    “让他一次次乡试，一次次落榜不是更好么？以前他以天分才气压着我哥哥，一次两次之后，再大的才气也散了，甚至不需要太费心就可以让他考一辈子。”

    只是第一次，第二次麻烦点罢了，王端瀚并非是沉得下心思读书的人，天分虽好，自制力却不高，要不也不会中了神仙局，一次次应试失败，会把他以往积累下的自信烟消云散。

    “你……比我厉害。”尹嘉颖呼了一口气，“以前我觉得自己挺有天分的。外公也说如果我是男娃足以继承我父亲的基业，甚至比我两个哥哥更像我父亲，也像外公。今日看到你……你千万别让我外公看到哦。”

    “为什么？”

    “我表哥正在议婚的年纪，我怕你被抢走。”

    “啥？”

    “我是说真的。我表哥才学极好的，我外公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虽然他是我大舅舅的嫡幼子，但外公说，李家将来能入主中枢的人，非我表哥莫属。”

    “不至于罢，老次辅怎能看上我？”

    “至于，至于。”

    尹嘉颖咂嘴道：“我外公常说，娶妻娶贤……其实外祖家训就是如此，你晓得吗？李家男儿四十无子才可纳妾。谁要在外面养外宅，外公能打断他们的腿，所以很多人家都愿意同李家联姻，给表哥提亲的人不少，外公都看不上。倒不是嫌弃家世，只是因为提亲的闺秀不够贤。”

    “我表哥可是前科乡试解元，今年不过十七岁，本来上次应该进京会试的，外公怕他年岁小，惹人妒忌，三年前父亲也不在京城。没人照顾他，因此耽搁了一届，这次他会同师兄们比试较量一番，外公说这是他和父亲的比试。不过我想我爹会赢，表哥可能也在三甲之列，但是状元应该是师兄的。因为我爹比我外公还要有心机。”

    尹嘉颖遗憾的目光让王芷瑶心里毛毛的，“嘉颖姐姐。”

    “可惜啊，我哥哥都定亲了，要不父亲……不会，我都晓得顾三少钟情七妹妹。父亲怎么会看不出？我爹才不会同顾三少抢七妹妹呢。”

    “我真真不该告诉你，总是调笑我！”

    王芷瑶捏了尹嘉颖一把，“你要是再提他，我就……”

    “就让顾三少收拾我？”尹嘉颖起身灿烂的一笑，“我好怕怕，嘻嘻，以后我再也不敢提七妹妹的顾三少了。”

    “他不是我的！”

    “最近我爹常说王四爷非池中之物，不是为了你们的婚事，王四爷也不至于如此上进。”

    “……”

    王芷瑶缓缓的叹息一声，“误会，误会啊。”

    王译信会被刺激的吐血吧。

    尹嘉颖临走前说，举报的事情就交给她，王芷瑶点头，“如果我哥哥还是冥顽不灵，嘉颖姐姐不必客气，直接下手教训他好了。只有打疼了，他才会明白谁是真正为他好。”

    ******

    群星闪烁，皓月争辉，在京城外的小路上，停着几辆马车，一位带着斗笠挡住了大半脸庞的人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王小姐保重。”

    “你也要保重，总会有拨云见日的一日。”

    王芷璇撩起惟帽，展露绝色之容，双眸水润，道：“此去江南寻个好人家的女儿……我同义兄你总就是有缘无份。”

    那人抬起头，神色中带了几分的悲苦，如今的他怎么配上得上高贵的仙子？“我盼着义妹婚嫁的喜讯，不看到你嫁人，我怎能安心娶亲生子。”

    “义兄高义，我铭记于心。”

    王芷璇同义兄依依惜别。

    在她转身时，京城方向跑来一队人马，月光清晰反射出锦衣卫的飞鱼服，王芷璇暗叫一声，坏了，她速度很快，几步躲闪进旁边的树林中，锦衣卫怎么会找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们则怎么知道死遁的事儿。

    王芷璇眼看着义兄被抓走，心底泛起一阵凉意，真不该一时心软给他安排假死，直接像对待旁人一样直接灭口就没有眼下的麻烦了。

    密林中，突然燃起火把，王芷璇回头，在侍卫的簇拥下，顾天泽身穿华服，脑后垂着长辫子，缓缓的走来。

    ps三更求粉红，大家的意见我看到了，以后会把剧情带起来，其实我只想把人物，配角和主角写得更丰满点，没有拖剧情的意思，不过好像不大成功，还是走剧情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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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垂死（双更求粉红）

﻿    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顾天泽缓缓的走近，摄人的气势，看王芷璇的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

    王芷璇再仔细自己可以迷住天下人，在顾三少面前，她总有底气不足之感。

    天之骄子，纵使是皇子也无法同顾天泽比傲气，富贵，以及乾元帝对其宠爱。

    虽然顾三少短命战死了，但便是王芷璇也不能否认，他的生死决定了很多人的命运。

    王芷璇也对那场肃穆的葬礼以及葬礼后弥漫整个京城三月不散的血色记忆犹新。

    甚至她比王译信记得更清楚，因为她和四皇子也是算计顾天泽战死的元凶之一。

    顾天泽竟然喜欢上王芷瑶？

    王芷璇最难以容忍这件事，也因此她只后退半步便挺直了姣好，曲线玲珑的娇躯，冷静从容的展现不屈，“顾大人拦住我，可是有事？”

    王芷瑶给不了顾三少的东西，她却可以给，王芷瑶没有的才情，美貌，她有，她甚至可以帮顾三少避免战死的命运，只要顾三少听话……听命于四皇子！

    “我是不是有事，你心里不清楚么？”顾天泽唇边噙着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意，“王小姐让人刮目相看。”

    他的目光打量着美若仙子的她。

    王芷璇今日送‘义兄’，为了给义兄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精心打扮过一番，适合夜晚的淡妆更显她绝色之容，纵使裙下之臣‘义兄’远在天涯海角，将来娶妻生子，王芷璇也要让义兄心里只有她一人。

    “还请顾大人明示，我也是达官显贵之后，受不得顾大人的‘倾慕’”

    “倾慕？”

    顾天泽停在王芷璇身前，似听了最好笑的笑话。“是你的无耻值得倾慕？还是你的狠毒值得？亦或是你的多情博爱？”

    王芷璇脸色唰得一下红了，咬着嘴唇，强压下羞愤之情，冷静的说道：“顾大人是专程来侮辱我的？”

    这份冷静。倒是同小七很像。

    纵使小七利用他时，小七的眼睛也是清澈明亮的，而王芷璇的眼睛看似明亮清澈，里面堆满了‘垃圾’。

    她同顾天泽从小在后宫里见到的女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还是有点区别的，更无耻，也更惹人厌烦！

    “没错，你说对了！”顾天泽认真的点头：“我的确是来羞辱你的。”

    “你……”王芷璇绝对想不到顾天泽会承认，感伤的回道：“是不是七妹妹让顾大人这么做的？七妹妹她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我么？我已经什么都不跟她争了，远离……远离父亲，她还想怎样？非要赶尽杀绝？”

    “离开父亲。出继旁人为女，我有多难过，七妹妹根本就不明白。”

    “父亲疼我，宠我时，我也求父亲多多关爱七妹妹的。我曾经治拉着七妹妹一起承欢父亲膝下，拉着她一起随父亲读书练字，在王家时，我从不敢抢七妹妹一分的光彩，做到了庶女的本分，她……难道她把这一切都忘了？”

    王芷璇泪水蓄满眼底，强忍着悲痛。被人误解的模样甚是让人心怜，“她想要父亲疼爱，我也想啊，为了能让七妹妹高兴，我退让了多少次？她直到此时拥有了一切，还在记恨着我……顾大人……你就心甘情愿的为她伤害无辜的人？”

    别被王芷瑶利用了。这话王芷璇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此时无声胜有声，没说的话，并不表示无法表达出来。

    顾天泽道：“我小看了你！”

    “顾大人……我……”

    “你信不信，你再说下去我能把你送到边关去做军妓？”

    “……”王芷璇身体颤抖。“军妓？”

    “任何算计小七的人，我又怎么会放过？其实我一直认为军妓挺适合你的，如此也不会辜负了你分花容月貌，造福戍边的勇士么，顺便也可以满足你迷倒所有男人的心思。”

    “……顾天泽，你被七妹妹利用了，她根本就不是……”

    顾天泽一扬手，身边的侍卫上前抓住王芷璇的胳膊，王芷璇此时吓坏了，顾天泽真有可能送自己去边关做……军妓，“放手，放开我！”

    “我早就说过，世上唯有小七可以。”

    “你滥杀无辜，会有报应的。”

    “这话送给你！”

    顾天泽冷笑道：“送去边关。”

    “喏。”

    “顾天泽，你放开我！我不去，不去……”

    王芷璇花容失色，死命的挣扎着，可抓着她胳膊的侍卫如何会让她挣脱开，更是对王芷璇毫无怜惜，王芷瑶最后对顾天泽喊道，“四皇子不会放过你的，还有……还有我爹也不会放过你。”

    “你爹如今已经在锦衣卫衙门里候审呢，他自顾不暇，只怕是救不了你。”

    “王译信候审？”

    “哦？你竟然还敢认王四爷为父亲？你不是目光短浅的抛弃他出继了？”

    顾天泽绝对是故意的，“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四皇子，便是他在当场，也不敢质疑我的命令，他是隐忍内敛的四皇子，而我一向骄纵任性，天下谁人不知？”

    “带走！”

    “是。”

    王芷璇眼前一黑，直接被当军妓吓昏过去。

    顾天泽嗤笑一声，“这点胆量还敢同小七比？还敢在我面前明晃晃的冤枉污蔑小七？不知死活！”

    “大人，她……”

    “把她送到镇北府司去，问明白了后，改名换姓送到边关。”顾天泽手指微微屈起，“我说得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顾天泽会怕四皇子来寻仇？

    真是笑话！

    四皇子再钟情王芷璇也只敢在事后报复……不过那时，王芷璇只怕已经被毁了。

    侍卫牵来了骏马，顾天泽翻身上马，甩了甩马鞭，道：“能被王芷璇利用的人都不配做男人。”

    “属下会知会锦衣卫一声。”

    “嗯。”

    顾天泽纵马而去。

    *****

    王芷璇是在男人的调笑声中清醒过来的，她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上，双臂被捆绑住无法动弹，因为看不到，她越发显得紧张。顾三少已经把她送去做军妓了？

    他怎么敢？

    王芷璇感到双腿有几双男人的手在来回游走，费力的向后躲闪，可怎么也躲不开，“放开我……放开我……”

    她身上有……有迷药来着。对，王芷璇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似认命一般任由男人抚摸她的身躯，慢慢的活动着被捆住的双手，还好她早有准备，从腰带中勾出了一个药包，指尖扯破了药包外面的纸，哗啦，药粉撒了一地。

    这回抚摸自己的人应该会晕厥……怎么会？

    没有效果？

    王芷璇依然能感觉到男人的手在身上游走，感觉有人亲吻她的脖子。酥胸……“不，不，不。”

    她不是军妓，不是！

    “顾天泽，你放了我。放了我！”

    纵使她再有主意，再有手段，此时她也如同小姑娘一般求饶，哭泣，“放了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大人。您看？”

    卢彦勋盯着在牢房的地上扭动着身体的王芷璇，那副身子果真很诱人，他目光深沉了几分，“过半个时辰，再给她灌一碗汤药。”

    “属下担心她……”娇艳如同嫩蕊的少女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磨？

    虽然没有男人碰她一分一毫，但她会觉得自己被众多男人压住。欺凌。

    这些手段都是卢彦勋带来的。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配得药，稳重的官员都会被逼疯了，何况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卢彦勋冷漠的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方才心疼王芷璇的人打了一个寒颤，跪在卢彦勋身边。“属下知罪。”

    “半个时辰后，我在过来。”

    卢彦勋转身离开牢房。

    锦衣卫慢慢的起身，摸了摸额头的汗，活阎王，真真是活阎王，得罪卢大人的人能速死才是大福气。

    王芷璇只是陷入噩梦，先前被锦衣卫抓回来的人，正享受着卢彦勋精心准备的刑具，既然顾三少说他们不配做男人，锦衣卫最先废得便是他们的命根子。

    即便顾三少不说，锦衣卫也饶不了借着*死遁逼得锦衣卫差一点翻船的人。

    如果抓不到这群人，锦衣卫岂不是会被大臣攻讦？

    万一皇上裁撤锦衣卫，他们岂不是没饭吃了？

    因此镇北府司的锦衣卫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严厉的审讯着抓回来的人。

    在严刑逼供下，很快寻到了真正的账本，以及有人策划用*逼皇上停止彻查内务府。

    盘根错节的案子逐渐显现出端倪，内务府庞大的贪污渠道也逐渐闪现。

    不过，让锦衣卫难办的是，无论他们怎么用刑，也无法逼问出逼内务府官员*的凶手。

    卢彦勋看着账本和供词，皱紧了眉头，“方法都试了？”

    “是，属下用尽了手段，无法让他开口。”

    真正的账本都交出来，意图死遁的人也不是个硬汉子，怎么会问不出几起*纵火案子的真相？

    卢彦勋对自己设计的刑具很有自信，莫非那人被美色*了头？

    “要不属下再审问他？”

    “算了，既然他不肯说，就把此事按他头上。”卢彦勋缓缓的说道：“案子不能拖得太久，皇上等得起，锦衣卫等不起，万一最后问不出结果，纵使晓得其中有人谋算，朝臣也会把罪名安在锦衣卫头上，况且……东厂跃跃欲试，锦衣卫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好。”

    “大人说得是。”

    “都指挥使可有命令？”

    “指挥使大人说一切让您自专，他支持您。”

    锦衣卫都指挥使在锦衣卫和卢彦勋被朝臣攻讦时没敢露面，此时又只在背后支持……锦衣卫上下对顶头上司颇有微词。

    卢彦勋把供词递给属下，“誊抄一份送去给都指挥使大人，万一皇上问起，他不晓得详情，没脸得是也是锦衣卫。”

    “大人……”

    “去罢。”

    卢彦勋晓得属下想说的话，可惜此时还不是时候，他冒头的太快。纵使有万般手段，也没有办法在此时掌控住锦衣卫。

    争名夺利只会让锦衣卫都指挥使怀疑他想以下克上，不如此时变现得无欲无求，只做恶人。

    卢彦勋慢慢的合眼。手指瞧着桌面，原来锦衣卫才是最适合他走的一条路！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卢彦勋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

    “王小姐有用了一碗汤药后，她已经清醒了。”

    “嗯?”

    “她说操纵内务府生意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王四爷。”

    “……”

    卢彦勋皱紧了眉头，王芷璇能从药中清醒已经很让人意外了，没想到她供出的人竟然是王四爷。

    “属下再三确认，都是这个答案。您看？”

    王芷璇同旁人不一样，她属于秘密逮捕的人，卢彦勋也交给了最信任的属下审讯王芷璇。

    卢彦勋咬牙道：“给顾大人送信，把她移交给顾大人。”

    “是。”属下感觉后背发冷，连忙退了出去。

    卢彦勋握紧了拳头。好得很，王芷璇……你让我在顾三少面前丢脸，再没有下次了。

    他本想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并向顾三少证明，他有资本追随顾三少，也能报答顾三少，可谁知……被王芷璇破坏了。

    卢彦勋记住了这次的‘耻辱’。

    *****

    王芷璇蒙着眼睛被塞进了马车。她精神极为疲倦，整整幻想了一个多时辰被男人抚摸，猥亵，亵渎……耗费了她所有的体力精力。

    任何女人承受了这种精神折磨都会崩溃的，王芷璇还能保持清醒，已经很难得了。

    不过。纵使王芷璇知道一切都是假的，识破了虚幻的骗局，她此时也很痛苦，被人亵渎的感觉深深的扎根在她心上。

    一切仿佛都是真实的，真实的让她恶心。让她恨不得把顾天泽抽筋剥皮。

    你活该死于万箭穿心！

    王芷璇默默诅咒着顾天泽，彻底绝了吸引顾天泽爱慕的心思。

    她现在只想报复，报复，再报复！

    她一定要让顾天泽死得比上辈子还惨。

    马车停下，王芷璇被人拽下来，虽然眼睛还是蒙着看不到，她能感觉天亮了。

    “不用你们推搡，我自己会走。”

    王芷璇扭动身体让身边推着自己走的男人松手，如今她再被男人碰一下都会吐出来。

    顾天泽这次眼见着王芷璇跌跌撞撞的进门，手臂被困着，又看不到路，她早起来份外艰难。

    王芷璇被门槛绊了一下，一头栽到地上，磕破了膝盖，鲜血渗透了衣裙，她努力的扬起头，脸庞很苍白，狼狈的外表掩饰不住她的冷静：“顾大人不想让王四爷倒霉，最好放开我！”

    顾天泽目光慎重了几分，道：“放开她。”

    等到重见光明，王芷璇眨了眨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适应了好一会，抬头看向依然犹如贵公子一样的顾三少，“我渴了。”

    “呵呵。”顾天泽低笑，“你想同我谈条件？”

    “顾大人忍心让我七妹妹没名没分的跟着您？忍心看着七妹妹一直渴求的父亲被皇上斩首示众？”

    王芷璇拢了拢头发，勾起嘴角：“如果您不想七妹妹怨恨您，最好……”

    “你弄错了一件事。”顾天泽居高临下玩味的看着王芷璇，“即便王四爷是一切事情的幕后主使，我也能让他毫发无伤。”

    “……”王芷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自信心略有崩溃，“你就不怕皇上震怒？”

    “我比你了解陛下，也比你晓得怎么让陛下消气。只是稍稍的麻烦一点罢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启程去边境。”

    顾天泽从椅子上起身，“我就不送你啦。”

    “等一等……”

    王芷璇见顾天泽真有离开的意思，连忙阻止：“你等一等。”

    顾天泽回头道：“你还渴吗？”

    “噗。”

    王芷瑶捂着嘴，把身体掩藏在屏风之后，顾三少太帅了！

    什么叫傲气，这才是呢。

    大早晨被顾天泽拽出来的火气彻底的消失了，王芷瑶眼眸闪过几分痴迷，透过屏风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可这道影子却深深的投到她身上。

    甚至她不想去想王芷璇的撒手锏，也不怕王芷璇的撒手锏。

    因为一切由他！

    同样躲在一旁的王译信目色复杂，卓尔不群的顾三少不愧是乾元帝耗尽所有心血栽培出来的，任何时候都很冷静从容，不受任何人威胁。

    顾天泽睨了屏风一眼，眼底顷刻间寒芒嘲讽进取，动了动嘴唇，调皮。

    那分宠溺，让王芷璇看得格外难受，扬起声道：“七妹妹，你不出来么？”

    虽然笑声很轻，但王芷璇还能分得出事谁发出的。

    “还是不要见了吧。”王芷瑶声音清亮，宛若清楚鸣叫的黄鹂，同王芷璇沙哑干涸的声音截然不同，“我如果出现在五姐姐面前，你一准又会以为我故意显摆，以为我嘲笑你，你看着自信，其实被谁都自卑！”

    “七妹妹……”

    王芷璇身体晃了晃，自卑？她为何自卑？

    她是缺才华，还是缺少美貌？还是……还是缺嫡女的身份？

    王芷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让王芷璇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嘶哑的说道：“七妹妹就不怕你爹被处斩？”

    “我相信顾三少呢。”王芷瑶探出小脑袋，越过王芷璇，“他从没让我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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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威胁（三更）

﻿    无论何时何地，顾天泽从没让王芷瑶失望，也不会让王芷瑶丢脸。

    哪怕以前他看不起王译信，也因为王芷瑶的关系，尽量维护王译信。

    顾天泽负手，脑后的辫子似翘得更高了一点。

    没有什么比钟情人的信任跟暖人心。

    不是王芷璇，他还听不到小七说这样的话呢。

    小七很小气，很少说情义绵绵的话。

    王芷璇被他们两人彻底的无视了，王芷瑶不露面，王芷璇想见她，可王芷瑶冒头了，她又后悔了。

    同衣衫华丽的贵胄少女相比，她纵使绝色之姿也难掩狼狈，落魄。

    方才她在锦衣卫镇北府司又做了一个多时辰被凌辱，亵渎的‘噩梦’，虽然晓得一切都是幻觉，是假的，王芷璇还是觉得恶心。

    “你知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他根本就没有人性，没有同情心……”

    王芷璇失控的嘶喊：“他要把我……把我送去当军妓，你别忘了，我和你是嫡亲的姐妹，他今日这么对我，明日就可能对你亲近的人，顾天泽只把你当作有趣的玩具，等到他兴趣消失了，你也会被他随后丢给旁人。他无情的对待你的亲人，根本就不尊重你，七妹妹，你别做梦了，谁会看上你？”

    顾天泽眯起眼睛，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了拳头，玩具？舍弃？

    “我不是看上了她么？”顾天泽勾起嘴角，“只有我看上她足够了！”

    简单至极的答案，让王芷璇几乎呕血。

    顾天泽似不过瘾一般，云淡风轻的又补上了一刀：“她不需要像你一样卖弄风情迷住天下男人。此时我给四皇子等人送信，说你在京城都指挥使衙门受苦受难，受尽凌辱，他们无一人敢到京城都指挥使衙门救你？”

    “要不要试试看？”

    “咳咳。”

    王芷璇揪气胸口的衣服，呼吸不稳的咳嗽着，被顾天泽伤得极重。

    王芷瑶对顾天泽的嘴皮子也服气了。不是话说得有多重，而是直接命中事实，让王芷璇尤其难以接受。

    “你还把我当成妹妹看待？”王芷瑶好笑的反问：“我被他舍弃，不是你最开心得呀。他是不是尊重我。是不是用了真心，我不需要告诉你。”

    “七妹妹……”王芷璇悲痛的看着王芷瑶落入火坑，“我如今纵使不是你嫡亲的姐姐，也是你堂姐，我去做了下贱的事儿，你脸上很有光彩？”

    王芷瑶笑盈盈的反问，“你以为风尘女子就是下贱的？她们以*求生也可说成是公平交易，你呢？你给了你群下之臣什么？一个妩媚的眼神？还是一个歉意的轻吻？你所做的事情又高尚到哪去？算计嫡母，算计亲生父母，算计一切。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你向上爬的踏脚石，在我看来你比妓女还要下贱卑鄙！”

    敛去笑意，王芷瑶冷冷的说道：“你与其垂死挣扎，挑拨离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赎罪好，那群因为你而*惨烈而死的人，他们的冤魂不会来找你？你就不怕做噩梦么？”

    “我……”王芷璇脸色白得透明，“不是我做的官贼。”

    “不是？那你看看，上面是什么？”

    王芷璇不由得顺着王芷瑶的手指向上看去，白雾迷蒙渐渐的现出漂浮的人影，“啊……啊……”

    她惊声尖叫。耳边仿佛能听到他们被火烧死的呻吟和不甘，“不是我，不是我！”

    “你们别来找我，是……是王译信，去找王译信。”王芷璇崩溃般的挥舞手臂，嘶吼道：“一切都是他。都是他做的，指使你们贪污，是他，撬皇上墙角的人也是他，我是无辜的。无辜的，纵火逼你们*的人也是他呀。”

    王译信手扶着屏风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早就知道王芷璇无情，从没把他当作父亲看待，可王译信心底深处还存了一丝丝的侥幸，也许她对自己的疼爱有那么一丝的感动。

    “王芷璇！”

    王译信把屏风推倒，几步走到她面前，“是我？你说一切是我？”

    “爹……”王芷璇一把拽住王译信的衣襟，努力把自己的身体挤进王译信的怀里，“救我，救我，七妹妹要害我……我如果不说是您，我就得被七妹妹和顾天泽害死，爹，救我，救我啊。我不是你最疼的女儿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被你害死？”

    王译信一巴掌扇到王芷璇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声似驱散了屋中的白雾。

    顾天泽抬头看了一眼白雾，又看了看墙壁旁边挂着的衣服等物什，转身握住了王芷瑶的手，她是怎么想到的？

    方才他以为小七在折腾属下解闷，没想到用简单的几件衣物，什么反射的……竟然能让冤魂显身，逼得王芷璇崩溃。

    要知道，王芷璇哪怕在镇北府司卢彦勋的手中都没失去理智。

    “挨打得又不是我？”王芷瑶反手握住顾天泽，“我没事呢。”

    王芷璇耳畔轰鸣，大牙都被这巴掌打得松动了，嘴唇亦得淤青，不过虽然脸颊如火烧一般疼痛，白雾消散让她神志恢复了不少：

    “爹，我……你不是说过，愿意以性命保护我？你抛弃下了我和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不想同你说这些，是非曲直，我都不想再提。”

    在顾三少面前丢脸，王译信格外的难受，更难受得是，他的确说过以性命保护王芷璇的话，不过是在前生。

    他竟然不知道王芷璇涉入内务府如此之深，而且还是以他的名义。

    他可是一文钱都没看到，更是对此事毫不知情。

    王芷璇抹去眼泪，扬起下颚对顾天泽道：“幕后主使就是他！谪仙王四爷，我的好四叔。你不怕七妹妹伤心，就把他送到皇上身边去，我顶天就是个为父亲尽孝的从犯，而且就算你找到真正的账本，上面也没有我的字迹，你可以去比对一下，上面的字是谁写的，每页上的印章是谁！”

    “难怪她会教您算账……”王芷瑶瞪大了眼睛，这份心机，王芷璇竟然毫无保留的用在了王译信身上。

    赚来的银子，她分文没有给王译信，而一旦出事，王译信就是罪魁祸首。

    如果是在王译信清醒后，王芷瑶还能理解一些，可这一切的安排，根本就是在王译信倾其所有把她当作娇女宠的时候。

    “你怎能下得去手？”

    “因为我不是七妹妹你。”

    王芷璇从地上爬起来，亭亭玉立般侍立，“我没有你命好，出生就是嫡女，我想要得宠，想要过得好，必然得付出代价，四叔也不亏啊，我曾经在您身边尽孝时，您不是笑得很开心么？”

    “你用我教你的字，教你刻的印章……陷害我？”

    “我从来没有陷害过您，一切都是你命令我做的。”

    王芷璇咯咯的笑了起来，“顾天泽，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好呢？就算是你能杀了我灭口，我写的血书已经送给了四皇子，也许他不敢来京城都指挥使衙门解救我，可他总能把血书递给皇上，让朝臣知道王四爷为了脱罪，残害自己的女儿！”

    哐当，王译信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芷瑶下意识的蹲下身体，“爹……”

    “瑶儿，我错了。”王译信眼角残留着泪痕，挣扎的爬起来，“把证据交给皇上，我宁死不受她的威胁。”

    王芷璇眸色慌乱，“四叔可要想好了，这是大罪。”

    “我宁可拉着你一起死，也不能让你再害人！”

    王译信内疚的看了王芷瑶一眼，今生没机会补偿瑶儿了，老天不会再给他夺舍重生的机会，天意弄人，为什么不让他夺舍在王芷璇出生之前？

    顾天泽面容冷峻，王译信靠近他压低声音，“记住，别去西北，别相信任何人……定国公是关心你的，皇上也不会害你。”

    王芷瑶只看到王译信嘴巴微动，什么也没听见。

    顾天泽眉头皱紧，心底存了一分狐疑，把王译信推到王芷瑶身边，“小七，照顾你爹，这事交给我。”

    他气势一变，如同猎豹一般锁定了目标，一步步优雅又很危险的走近王芷璇。

    王芷璇身体颤抖根本移动不了分毫。

    “你很聪明，但是你今日做了一件蠢事。”顾天泽食指轻轻捻动，“你不该威胁小七，更不该相信四皇子会为你‘伸张正义’。”

    “你……”

    “我想四皇子很乐意用那张血书换取我的支持，美人难道还能比得过江山社稷？”

    顾天泽冷笑道：“从今日起，王芷璇病逝，边关会多一个惹男喜欢的军妓。”

    “带走。”

    “喏。”

    “不，顾天泽，你不能。”

    “我能。”

    王芷璇很快的被侍卫再一次拽走了，顾天泽缓缓的松开了眉峰，“给四皇子送信，王芷璇在去边关的路上。”

    阿四答应了一声，这事得他亲自去办。

    王芷瑶扶着王译信，担心的问道，“你想辅佐四皇子？”

    王译信反驳，“不行，顾大人你不能辅佐四皇子，为我……不值得。”

    “不是为你！”顾天泽对王芷瑶安抚般的一笑，“四皇子如果手中有血书，他必然会乖乖的把血书送过来，不管有没有血书，这桩案子都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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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后手（双更求粉）

﻿    到此为止？

    王芷瑶点头道：“也好，原本我也没指望弄得这么大。”

    虽有遗憾，但王芷瑶没有忘记最初的打算，斩断王芷璇在内务府的根基，让她无法拥有赚钱的生意。

    王芷璇没有经济来源，总不会再洒下大把的银子做‘坏事’。

    唯一让王芷瑶想不到得是王芷璇心狠手辣的用官员*反将一局，同时王芷璇把王译信利用个彻底。

    继续追查下去，王译信会成为替罪羊，纵使他再受乾元帝看重，有顾三少从旁帮衬，王译信也逃不掉被罢免的命运，在仕林百官中名声也会被毁掉。

    王译信脸色很是不好看，“顾大人……”

    顾天泽淡淡的说道：“小七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王大人连令爱都不如？”

    “……”王译信勉强拱了拱手，抢大起精神，“我先去吏部。”

    “瑶儿，你……”

    王译信说不出让王芷瑶再次原理顾三少的话，“小心为上。”

    王芷瑶点点头，送走了满腹失落的王译信。

    “这次打击对他来说是最沉重的……”王芷瑶同身边的顾天泽说：“以前他纵使出继五姐姐他们，在心底还对他们保留了一分善意，做父亲的大多如此，会因为儿女失望而冷淡，但无法否认血缘关系。谁能想到五姐姐根本就没把他当父亲看待。”

    顾天泽道：“他也是自找的。”

    而且也太过糊涂，竟然被王芷璇耍了个彻底，能怪谁？

    就算他当初再宠爱庶女，也不至于弄不明白庶女隐藏起来的‘歹意’。

    “你说四皇子会赶去救五姐姐么？”

    “八成会去。”

    “四皇子对她倒是挺情深意重的嘛，四皇子妃就不得四皇子喜欢？”

    “你也晓得她的手段，她仿佛对四皇子的喜好极为了解，每次都正好说到四皇子的心上……”

    “有这事？”王芷瑶眼睛闪了闪，“她都能说中？”

    “嗯。”

    “太好了，我送她一份礼物。”

    王芷瑶走到桌前。“笔墨借我用一用。”

    顾天泽问道：“借你用没问题，不过你想做什么？”

    眼见着王芷瑶奋笔疾书，埋头专心写字，顾天泽猜到她可能是给四皇子写信。心底隐约多了几分醋意。

    “你说过四皇子有心帝位，也不怪他，皇子们有很多都有此念头，越是心机深沉且内敛的人，越是不愿意被人看出心事……”

    王芷瑶手中的毛笔被顾天泽夺走，“你做什么？”

    顾天泽把王芷瑶从椅子上拽起，看了看写好的书信，大体晓得王芷瑶的意图后，把书信放在一旁，端坐的椅子上。正色道：“你说，我写！”

    “我都快写好了，你突然凑什么热闹？别闹了。”

    “你说，我写。”

    顾天泽在王芷瑶的拉扯下不见移动分毫，王芷瑶本来挺生气的。撇见顾天泽淡淡泛着红晕的耳根子，一把揪住他的辫子，“你不至于如此小气罢，心胸就不能放大一点点？”

    只是一封书信而已。

    “从认识到现在，你给我写过几封书信？”

    “……”

    “有哪一封书信写长的？”

    “……”

    “又有那一封书信分析得如此清晰？”

    “……”

    王芷瑶的脑袋越来越低，就快埋入胸口了，顾天泽勾起嘴角。继续板着脸道：“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写封书信。”

    “可是哪有那么多可以写的？”王芷瑶小声的辩解。

    “没有？”

    “嗯……不，有。”王芷瑶猛然抬头，狠狠的揪了一下他的辫子，“好个三少爷，你欺负我！”

    顾天泽握住王芷瑶的手腕，头发被拽一下还是挺疼的。“我欺负你？”

    “不是欺负，也是吓唬。”王芷瑶抽回了手，省得被他攥着浑身热热的，“一天一封书信是不可能的，不过三日一次我还能做到。”

    顾天泽笑容灿烂。提笔把王芷瑶所写的东西全部誊抄下来。

    他们的性格不同，说话方式也不同，顾天泽写起来略有别扭，他可从来没对四皇子如此的‘细心’。

    王芷瑶默默叹息，顾天泽写书信，远比不上自己写的效果好，可谁让她摊上了一个小心眼儿的情人？

    “等到四皇子追回五姐姐再送去。”

    “我晓得。”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就是我哥哥考童生的事儿。”

    “你哥哥的师傅没安排好？”

    “……尹大人？”

    “嗯。”

    “可是这件事如果让尹大人知道了，我哥哥会被教训的。”

    王芷瑶面上带了几分的无奈，如果摊上极品亲戚的话，大不了离得远一点，他们还能纠缠着自己不放？

    她的父兄，母亲不再极品亲戚的范围里，但每一个省心的，偏偏王芷瑶还不能不管，“你也晓得，我哥哥同嘉颖姐姐有过口头婚约，万一哥哥太让尹大人失望，我怕婚事会有阻碍的，嘉颖姐姐也说过，此事不能告诉尹大人。”

    “是尹嘉颖不能说，不是你哥哥不能说。”

    “嗯？”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对哦，如果我哥哥主动对尹大人坦白……尹大人虽然生气，但也会觉得欣慰，毕竟哥哥还是有进步的，分得出好赖。”

    随即想到王端淳的醇厚性情，王芷瑶脑袋耷拉了下来，他怎么会告发自己的同窗？还是一心为他好，给他考题的同窗兄长？

    而且同窗家境并不好，家里人都指望着他能高中，听尹嘉颖说，为了他读书，亲生姐姐竟然去给四十多的老头做妾。

    王芷瑶不觉得告发他是错，不能因为他可怜就网开一面，可王端淳一定不这么认为。

    “还是得请你帮忙……”

    “用不上。”

    顾天泽轻声说：“尹大人心眼儿很小，岂容旁人帮忙？哪怕是我，也不行。”

    “那怎么办？”

    “你当你未来嫂子是白给的吗？”

    “嘉颖姐姐？”

    “就是她。小七，你可别看她娇憨活泼就把她当作没心机的人看待，尹家最出色的小姐就是她！尹大人唯一看漏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女儿，将来他一准很郁闷。尹小姐也是他外祖父最疼的外孙女。兼具李家尹家两家之长。你哥哥对她也是在意的，因此很听她的话。”

    “嘉颖姐姐竟然让我哥哥去同尹大人坦白？”

    “嗯。”

    “哥哥没有被打吗？”

    “尹大人说，暂且记下，等你哥哥考完再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不是说过了？这世上就没有我想知道而无法知道的事情。”

    “又吹牛了。”

    王芷瑶做了个鬼脸，“尹大人是不是做了什么？”

    最近她光忙着内务府的事情了，对兄长有所疏忽。

    “他领着你哥哥进了一趟皇宫，向皇上请罪而已，皇上对科举一向重视，哪怕是童子试，皇上都不许有任何的纰漏。童子考大多是由县令出题，倒霉的京郊县令被免职，同时皇上严令彻查考题泄露的事情，并且嘉奖了你哥哥深明大义，不看泄露的考题。有了皇上这句话。你哥哥又是尹大人的学生，他小三元只怕是没跑的。”

    “我哥哥的才学……离小三元还差点一点。”

    “科举考试选才是根本，才有文采，亦有德行一说。王端淳要背景有背景，要德行有德行，主考不会错过他。”

    顾天泽弹了弹手指，“人情往来大多如此。我听说尹大人本打算只让你兄长中秀才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决定，秀才考试后，让你哥哥参加今年的乡试，以证王端淳之才。”

    “他能中举？”

    “尹大人的算盘历来打得很精通。纵使王端淳中举勉强一点，可凭着小三元之威，借着皇上的东风和你父亲在吏部如鱼得水，只要考官想让脑袋上的乌纱帽更高一点，他们就不会忽视你哥哥。”

    “可会不会太着急了？”

    “少年举子是国朝最宝贵的人才。就是以后你哥哥毫无进步，慢慢向上熬，也能熬个不错的官职，在官场里讲究出身，中举后再入上书房，纵使这次会试没考，你哥哥的前途也不需要再担心了。”

    顾天泽把前因后果分析给王芷瑶听，感慨道：“老谋深算，每一步都算得极好。”

    “你不是也很厉害？尹大人的每一步，你都知道。”

    王芷瑶对顾三少多了几分的了解，在傲气任性的外表下，顾天泽也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既然他能这么想，王芷瑶对王端瀚的报复会得到顾天泽的认同……此事王芷瑶不打算让王译信知道，她从尹嘉颖身上亦学到很多。

    阿四在门口道：“三少爷。”

    “四皇子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

    “让人看着点。”

    “是。”

    顾天泽目光深沉，漆黑的眼底闪过一分兴趣，对王芷瑶道：“威胁我的人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你……”

    “这封书信会让四皇子起疑心，但还不够！”顾天泽低笑道：“四皇子选择营救美人，如果不付出一点代价，怎能显出美人的重要，显出他对美人情深意重？”

    “如果皇上因为四皇子这点，对他更放心呢？在明处的皇子最后大多以失败告终，反倒内敛些，低调些的皇子有可能出其不意的翻盘。”

    “你不了解陛下。”

    顾天泽站起身，“他风流喜好美人，可从不曾为美人折腰，沉迷于美色，同时皇上不喜欢——孬种。”

    如果一切如顾天泽所料，四皇子想挽回乾元帝的印象会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和心血，如此用心挽回乾元帝圣心的四皇子，还会被其余皇子忽略么？

    “他如果真不在意的，德妃淡然不争且对皇后娘娘极为恭顺听话，他们也不用费劲重获皇上宠爱了。看看六皇子是怎么做的？旁人也不是傻子。”

    王芷瑶按了按额头，听得稀里糊涂的，“你小心点就好。”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呢。”

    “引火上身，我可救不了你！”

    别得事情还好说，但同乾元帝玩心眼。同四皇子等人比心机，王芷瑶自愧不如。

    顾天泽笑道：“这么多年，我是光点火了，从没被溅起的火星子烧到。”

    “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

    “不知道。”

    “太骄傲，太自信。”

    王芷瑶仰头同顾天泽对视，“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话，你一定不乐意听。我只想说一句，别让人利用了你的骄傲和自信。”

    顾天泽愣了一会，淡笑道：“听你的。”

    他亲自把王芷瑶悄悄的送回西宁侯府。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策马入宫，请见乾元帝。

    乾元帝把他留在身边，仿佛顾天泽从未离开过一般，依然对他百般宠爱，甚至比以往更为疼惜顾三少。

    卢彦勋重新坐镇锦衣卫镇北府司后。有关内务府的暗自迅速的水落石出，逼官员*对抗乾元帝的真凶已经招供了，罪名被安到了意图死遁脱逃罪责的人身上，王芷璇的义兄被判凌迟，有十年没出现的凌迟重现，锦衣卫进驻内务府，乾元帝趁此机会有挖出了很多的内务府蛀虫。

    杀得杀。流放得流放，乾元帝从重处置犯罪的官员，也给满朝文武敲响了警钟，虽然这几年乾元帝温和了许多，但该举起屠刀的时候，他依然还是那位铁血帝王。

    锦衣卫也因为彻查内务府弊政有功。实力大涨，稳稳的压住了东厂。

    刘公公在背后气得骂娘，可在有活阎王之称的卢彦勋面前，东厂长公也要退一箭之地。

    锦衣卫都指挥使完全把卢彦勋当作恶人用，他把所有得罪人的差事都扔给卢彦勋。

    卢彦勋任劳任怨。借此机会掌握住了锦衣卫最最实权的部门——镇北府司，慢慢的架空锦衣卫都指挥使。

    王大爷刚到内务府任职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好在他刚进内务府，牵连不深，又有点门路，勉强保住了现任官职，不过因为乾元帝大力整顿内务府，王大爷手中的权利和油水大幅度缩水，皇子们也不敢再同内务府的官员走得太近，他隐隐有点后悔进内务府为官。

    毕竟如果没有油水的话，内务府官员在朝中是抬不起头的。

    回到王家，王大爷长吁短叹，满脸的愁苦，猛然他想到，是不是王译信故意整自己？

    “老爷，璇姐儿离家去寺庙为母亲祈福已经整整七天了，您看是不是让人去寺庙里接她回来？”

    纳兰氏担忧的说道：“原本我是不乐意让她去的，可母亲发话了，我也不好拦着璇姐儿的孝心，寺庙是清修之地没错，然璇姐儿毕竟是尚未出阁的消息，一人在寺庙里祈福，我怎能不担心？最近两日我眼皮子总是跳，璇姐儿连个消息都没送回来，她不会处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儿？”王大爷忍下不快，“你也别总挑璇姐儿的错处，我既然过继了她，便把她当亲生闺女看待的。她对你和对六丫头什么样，我看得清楚，把你的小算盘收起来，六丫头是我嫡女，纵是你不说我也记得。”

    “您误会了，老爷！”

    “是不是误会，你心里最清楚。”

    王大爷抿了一口茶水，冷声道：“我可不是糊涂透顶的四弟。”

    虽然他在仕途上不大顺畅，但对后宅妇人的弯弯绕绕还是很清楚的，“我同你说，璇姐儿的生身父亲始终是四弟，过继璇姐他们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名分，便于他们婚配，四弟如今在吏部风生水起，你也晓得，抚养绝色的璇姐儿和有状元之才的瀚哥儿，四弟自然对咱们感恩戴德，况且老天爷是不会亏待他们的品貌的。”

    纳兰氏抿了抿嘴唇，“老爷的心思，妾身晓得，正因为如此，妾身才格外的担心璇姐儿的安危，在外面总不如在府里安全，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咱们怎么同四弟交代？瀚哥儿最近埋头苦读的也让人颇为担心，只有璇姐儿能劝一劝他。”

    “苦读不好？”

    “万一累坏了身体怎么办？”

    “我想不会。”

    王大爷对王端瀚苦读还是很满意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一会让人去看看璇姐儿，不过，你可不许勉强她。”

    “妾身听老爷的。”纳兰氏捏紧帕子，自从过继他们两个回来，丈夫心里只看中王芷璇，根本就没有嫡亲的女儿！

    哪个做母亲能高兴？

    ******

    “还是没有？”

    “殿下，您别急，这条路是最近的一条路。”

    顾天泽只告诉四皇子，王芷璇被送去了边境，并没说走得哪一条路。

    接到消息后，四皇子派遣人手想把王芷璇尽快追回来，谁知……手下根本找不到王芷璇的踪影，四皇子担心为了自己做了恶人的王芷璇，也记得王芷璇最后那句话，他忍耐不住，亲自离开京城寻找王芷璇。

    一连几日的奔波，担心王芷璇的安危，四皇子消瘦了许多，眼下四皇子已经追到了大同一线，再往前走，他便会碰见驻军，一旦惊动驻军，乾元帝自然会治他擅自离京之罪。

    因此四皇子只能在此地等候消息，不敢再向前一步。

    “殿下，您看，您看，是马车？”

    远处的道路上，一辆标识着锦衣卫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车旁边簇拥着五六个锦衣卫，四皇子皱紧眉头，莫非锦衣卫同顾天泽是一伙的？

    这些天，王芷璇一直同锦衣卫在一起？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求粉红，最后两天，请大家清空票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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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设局（三更）

﻿    官道上簇拥着马车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比马车更吸引四皇子注意。

    四皇子在外面奔波了七日，为寻找王芷璇，躲避厂卫的耳目吃足了苦头，也为王芷璇的安全担心，谁知王芷璇这几日一直有人‘陪伴’。

    王芷璇是一位绝色美人，押解王芷璇的粗汉子纵使不敢坏了王芷璇的贞洁，还不行占点便宜？

    整整七日，王芷璇一直同他们吃住在一起。

    明知道顾天泽故意为之，四皇子还是生气，正常男人都忍不住！

    “殿下，您看？”

    “救人。”

    四皇子挥手让跟过来的侍卫解救王芷璇，再如何心存芥蒂，他都无法眼看着王芷璇被送到边境去。

    顾天泽虽然没明说，然没名没姓的女子被送到边境除了出卖*外，还能做什么？

    侍卫领命冲上去，簇拥着马车的锦衣卫见到蒙面的人，嘎嘎一笑，扔下马车，掉转马头极速离去，其中一人大笑道：“我们吃肉，给你们留口汤喝。”

    在不远处的四皇子更是面色阴沉，紧紧握着马鞭的手不在觉颤抖，咬牙道：“锦衣卫！”

    等他登基为帝，一准要锦衣卫上下好看，还有顾天泽……不弄死顾天泽，难消四皇子心中的恨意。

    四皇子骑马赶到了马车旁，一把撩开帘栊。

    王芷璇一身艳丽的舞娘装扮，涂抹着媚俗的妆容，身体绵软的依靠着马车墙壁，“璇儿？”

    他有一些不敢认了，胸中的怒火越烧越盛。

    “谁给你换的衣服？”

    “呜呜。”

    王芷璇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偏偏手脚动弹不了，也说不出话，见到四皇子，她喜极而泣。“呜呜。”

    四皇子扯过披风盖住了她的身体。

    舞娘的衣服是很暴漏的，外面一层薄薄的绢纱盖不住她的抹胸和露出的半个酥胸，深深的乳沟，细腰上缠着铃铛。尽显王芷璇妖娆曼妙的身姿。

    只要一想到王芷璇被人看了七天，四皇子想……想拂袖而去。

    纵使王芷璇是绝色，这样的她也‘太脏’了。

    王芷璇用清澈的眸子成功留住了四皇子。

    虽然她不能动，不能说话，但她有一双会说话的水眸，温情脉脉的注视着四皇子……等到四皇子把她抱出马车，王芷璇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这几日她一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整日被一群男人盯着，她愤怒过，也想过等逃脱后报复这群好色的男人。

    越是邻近边关。她越是恐惧，她怕自己真得被当作军妓。

    她是想当很多勋贵子弟心中的女神，可她没想过做婊子！

    她整日生活在惊恐中，不能动，不能说话。吃喝拉撒睡仰仗着男人，王芷璇从来没这么惨过。

    在镇北府司的噩梦时不时的浮现在她脑海里，如果不是四皇子赶到，可能没到边境，王芷璇先疯了。

    寻了一块开阔地带，四皇子领人架起了火堆，侍卫四散警戒。

    四皇子扶正王芷璇的身体。问道：

    “谁给你用得药？”

    “呜呜……”

    王芷璇连摇头点头都异常的困难，她懂得医术，可她没有百毒不侵的身体。

    四皇子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药包，放到水壶里给王芷璇用了。

    半盏茶的功夫，王芷璇手指恢复了知觉。可以轻轻的移动身体，没等四皇子开口，王芷璇泪流满面，“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不让我……死了？”

    果然是锦衣卫镇北府司常用的软骨散。

    四皇子问道：“是锦衣卫同顾天泽串通一气？”

    “……”

    王芷璇唇边泛起苦涩，一番表演白费了。迅速切换睿智型模式，“是不是串通一气，重要么？您根本抓不到顾三少任何的把柄，没有证据，任凭您说破嘴皮子，皇上都不会相信的。如果您同顾三少拼个鱼死网破，内务府的案子必然会被重新翻出来，顾三少有恃无恐，您同他拼不起。”

    “况且顾三少根本没动我一根手指头，他只是把我送到锦衣卫候审……都是卢彦勋，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四皇子，您要为我报仇。”

    王芷璇还记得卢彦勋阴笑着把汤药灌进了自己的口中，他如同恶魔一样在她耳边低咛，‘我不是顾大人，我做事从不讲究节操，在湖畔相遇时，我还是挺中意你的，可惜……可惜，你同我不是一路人。’

    卢彦勋不仅给她穿着暴漏的衣服，还让男人照料她饮食起居，王芷璇对锦衣卫的秘药根本没有一点准备，连药性都不晓得，她又谈何解毒？

    四皇子道：“你别急，这笔账我是一定要同卢彦勋和顾天泽算的。”

    就算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四皇子也希望能以此报复顾天泽……

    “殿下，有土匪，有土匪。”

    四皇子私自出京，虽然隐瞒过厂卫，但他不敢大意，听闻属下喊着有土匪，四皇子立刻起身，望着前面出现的马队，马背上坐着雄壮的汉子，他们大多做土匪打扮，“怎么会有土匪？”

    此处距离国朝驻军不足十里，土匪在此地出没，就不怕被驻军剿灭？

    “不能再犹豫了，殿下，快走。”

    侍卫尽忠职守的提醒四皇子，王芷璇也不顾得诉说委屈，拽着四皇子，“皇子私自离京等同于谋逆，殿下，我怎能让您为我如此牺牲？”

    一旦土匪引来了边境驻军，四皇子偷溜出京城的事情就隐瞒不住了。

    四皇子翻身上马，把王芷璇安置在自己身前，“撤。”

    他领人抄小路离开，土匪在后面紧追不舍。

    又过了一会，燃烧的火堆缓缓熄灭，从旁边的赶来一队人盔明甲亮的军士，领头之人见火堆，下马仔细查看，“这里有人来过。是蓝胡子那群匪患？”

    “大人，看起来不像。”

    “嗯？”

    “您看，地上的脚印是官靴，只有京城富贵人家的人才会穿的官靴。蓝胡子性情粗野。鄙俗，他怎么可能穿官靴？”

    “你小子不错，观察够细致。”

    “哪里，哪里。”

    校尉趴在地上继续寻找蛛丝马迹，口中念叨：“万一京城来的贵人被蓝胡子吓到，咱们麻烦就大了。贵人们身娇肉贵，背景很深。”

    “你不也是京城帝都的人？”

    “我家三代务农，就是个普通百姓，哪敢同贵人相比？”

    校尉拨弄着枯草，坏了。不能演得太过分，从怀里掏出玉佩，很快的扔到了地上，随后大叫：“大人，大人。快看，是玉佩呢。”

    “什么玉佩？”

    等到领头的人看清楚玉佩和玉佩上的字后，严肃的说道：“今日这事你们给我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

    “是，大人。”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此事牵扯太大，远不是你们能承担得起的。”

    “属下谁都不说。我们只是出来寻找蓝胡子的踪迹。什么都看到。”

    “你很聪明，也很细心。”

    领头的偏将翻身上马，“走，回营。”

    “遵命。”

    众人随着偏将离去，率先发现玉佩的校尉暗自抹了一把汗，总算把小表妹交代的任务完成了。他们蒋家人就没做过栽赃陷害的事啊。

    这位校尉就是改名换姓来军中历练的蒋九郎。

    五天前，他接到了京城小表妹的传书，王芷瑶信中说，让他仔细巡查四皇子是不是到了驻军附近，如果到了。就想办法让玉佩被人发现……蒋九郎晓得小表妹在蒋家的地位，也没时间多问，按照小表妹所言经常外出巡查。

    别说他运气不错，还真被他发现了些许的端倪，随后他启禀上司发现了土匪蓝胡子的踪影。

    其实在此地，官匪还是挺和谐的，只要蓝胡子不太过分，朝廷驻军也懒得出动。

    但该做的表面工作也是要做的，明知道有土匪为患，他们什么都不做，上面怪罪下来，驻军将领也承担不起。

    于是，由副将领头派出小分队追击蓝胡子。

    蒋九郎把蓝胡子往四皇子经常出没的地方赶，而且王芷瑶在信上也说了，王芷璇可能出现的时间和地点……让蒋九郎操作此事容易了许多。

    “喂，我看到了。”

    “郝小弟，你可不能乱说，你看到什么？”

    蒋九郎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略显瘦弱的小兄弟，笑道：“是不是看到我又去耍银子了？以后，我再不敢了，下次我赢了银子请你喝酒。”

    “哼哼。”郝小弟意有所指的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是不晓得你要做什么啦，不过，以后做事谨慎点，这次就算了，记得你欠我一次。”

    郝小弟和蒋九郎同住一处军帐，两人关系极好，孟不离焦，是好兄弟。

    蒋九郎追上了郝小弟，揽着他肩头，道：“喝酒去。”

    *****

    京城，西宁侯府，王芷瑶等来了蒋九郎的家书，她不用看家书便晓得计划成功了。

    自从晓得顾三少打得主意后，王芷瑶就给蒋九郎送了书信过去。

    顾三少虽然有名，但他在军中的资历尚浅，在边境驻军面前更没什么影响力，揭穿四皇子出京的事必须得让‘无关’的人做才能取信乾元帝，而且四皇子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蒙蔽厂卫上，只怕是没想到戍边军中有人设局陷害他。

    蒋家可是军中的中坚力量，在军中的根基很深，恰好蒋九郎又在军中效力。

    王芷瑶自然要配合顾三少给寻美出京的四皇子找找麻烦。

    这算不上是陷害……王芷瑶淡淡一笑：“今天的天气很好，适合出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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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碰见（双更求粉红）

﻿    京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有一行人格外引人侧目。

    一位儒雅成熟的四旬左右男子领着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少年一脸的不情愿，成熟稳重的男子蛮有耐性的哄着少年，不晓得他说了什么，少年脸色微红，气急败坏的模样如同炸毛的长耳猫儿一般，路过的行人总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自家孩子也有‘不听话’并同长辈犯倔强得时候。

    他们衣着光鲜，一眼看去便知出身富贵，中年男子身上更透出一股有别于常人的贵气，少年看着有点眼熟，不过总不会是那位名震京城的顾三少。

    “阿泽……”

    “您再说，我也也不会这时带您去见她。”

    “要不，我偷偷的过去？”

    “姑父！”

    顾天泽向前走去，“我很忙，没空同您玩游戏。而且……很幼稚好不好？”

    没见过比他更不像皇帝的帝王，前两日他处置内务府贪官时的无情冷酷哪去了？

    出宫前，乾元帝才亲笔勾划了将要处斩的犯人，并同内阁言明，今年不会大赦天下，但凡犯死罪的犯人都要按照国朝律例处决。

    言下之意是提醒内阁阁老们，时不时上的请求仁政大赦的折子可以停止了。

    便装出巡的乾元帝拽着顾天泽的胳膊，笑道：“就算是朕今日硬拽你出来，也不至于同朕耍脾气，我不是想让你见见王七么，为此我让王译信忙得没空回西宁侯府。”

    “您是想看热闹！”顾天泽脸庞微凝，一甩脑袋，绑在脑后的辫子摆动，乾元帝笑容更深，“我发觉阿泽最近的发髻越来……越……”

    被顾天泽瞪着，乾元帝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哼。”顾天泽赌气走在前面。

    乾元帝对身边的怀恩公公小声说道：“你不觉得阿泽越来越俊俏么？”

    “主子……”怀恩公公很为难。顾三少的发髻的确是……怎么形容呢，好看了一点，可这话皇上能说，他一个做奴才的怎好开口？

    “我不如王七。以前朕说了多少次，他都不肯，哎，混小子，我白疼他了。”

    “不是因为她！”

    乾元帝的‘小声’话语一句不漏的钻进顾天泽耳中，顾天泽羞愤的回头，“不是她！”

    “好，不是，不是。”

    乾元帝脾气很好的安抚着炸毛的顾天泽，“你同姑父说说。不是因为她，又是因为哪个？莫非阿泽移情别恋了？就是说嘛，阿泽如此优秀，怎么可能只看上一人？”

    “您是来微服私访的？还是故意让我生气？如果是后者，衙门里还有事。恕不奉陪。”

    这话也只有顾天泽敢说，敢做。

    怀恩公公以及散布在人群中护卫乾元帝的侍卫纷纷低垂下眼睑，当作听不到。

    “阿泽，你慢点，慢点。”

    乾元帝装作腰酸腿疼，对快步走在前面的少年喊道：“走不动啦，老啦。”

    顾天泽眼底闪过几分的懊恼。真不该同乾元帝出宫来，就算是为了让皇上见到四皇子和王芷璇……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太医的确说过乾元帝双腿有旧伤，阴天下雨会犯病。顾天泽也见过乾元帝因为双腿的疼痛侵湿了龙袍，前两日天气不怎么好，是不是这样他旧伤犯了？

    “我背着您。”

    在乾元帝面前半蹲下身体，顾天泽冷哼道：“快些上来。一会东西该凉了。”

    乾元帝拍了拍他肩头，“傻小子，等朕老得走不动的时候，再用你。”

    “您又耍我？”

    “阿泽啊。”

    乾元帝拽住了就快跳脚的顾天泽，欣慰的说道：“晓得阿泽是孝顺的小子。你……很好，明白么？”

    他伸手揉了揉顾天泽脑袋，“你是每一对父母都想拥有的臭小子。”

    “姑父……”顾天泽低下了脑袋，声音很轻，很小，“您是不是知道她不喜欢我，才把我留在身边？”

    定国公许是也疼惜他，然定国公有五子，有常年在外征战，能照顾他的地方有限，如果不是在乾元帝身边长大，他还是顾天泽么？

    “哪里得话，朕一看你就喜欢上了。”

    乾元帝目光深邃，“谁敢同朕抢你？阿泽，朕不是神仙，也不关心定国公和他夫人之间到底闹什么，朕记得抱起你的时候，朕多日的病大好，你是老天爷赐给朕的。”、

    内务府的案子了解后，乾元帝就没见顾天泽笑过，想来定国公府有人伤了阿泽。

    如果换个人，乾元帝自然会为阿‘报复’，偏偏是定国公府的主子，乾元帝只能带着阿泽出宫来散散心，告诉他，顾天泽是有人疼惜的，比如国朝至高无上的皇帝——乾元帝。

    “您也是，听六皇子说素斋的饭菜好吃，您就非要去用。”顾天泽抱怨道：“等臣亲自试过不行？”

    “朕知道你一定会拉着天算一起去吃。”

    乾元帝见顾天泽恢复了往日的傲气，道：“老六虽然口味同朕不尽相同，然在吃喝上还是很有独到之处的，他说好吃的，朕自然会拽你一起去尝尝。”

    “您别说得六皇子除了好吃外，没别的特长。”

    “只有老六能让阿泽你说上两句，怎么？还记得当年他给的‘苦瓜朕记得从那以后，你有两三年没再碰……”

    乾元帝笑着回忆，三岁上阿泽被比他大一岁的六皇子耍了，阿泽哭得很伤心，也是那一次乾元帝晓得阿泽很能哭，旁人哭，乾元帝会觉得心烦，但阿泽哭……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也就是从那时起，乾元帝亲自照看阿泽，把他一直带在身边。

    “臣可不是说六皇子坏话。”顾天泽严肃了许多，“同六皇子‘结怨’，臣记得。”

    “呵呵，好记得，记得。”

    旁边的人察觉今日乾元帝笑得可真多呢，都说顾三少得宠。就冲顾三少能让乾元帝笑容满面，谁能做到？

    即便是皇子都做不到，一向混不吝的六皇子也做不到。

    “穿过前面这条路，就到了。”

    “此处是老四的宅邸？”

    “……嗯。”

    顾天泽略带几分焦急。“六皇子说过，斋饭凉了就不好吃了，您能不能快点？皇子府方才也见过，有什么奇怪的？再往前走，还是五皇子的府。”

    “到了此处，朕想起老四有几日没见到了。”

    “四皇子一向内敛，纵使上朝也很少发言，他不是对佛经兴趣更浓？清淡无为得紧。”

    乾元帝目光闪了闪，最近朝廷上风波不断，皇子们多是大表忠心。向乾元帝展现才干，就算是六皇子进宫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唯有四皇子……乾元帝曾经亲自同他说过，有心让皇子们入朝参政。

    如此四皇子都忍得住？

    “怀恩，你去把朕定下的素斋取来。”

    “遵旨。”

    “陛下……”顾天泽不高兴的问道：“您是打算回宫？”

    “朕既然到了老四府前。又有些累了，去他府里用素斋。你方才也说老四喜好清淡，素斋同老四一起用，许是吃得更讲究。”

    乾元帝撇下顾天泽，让人敲四皇子的府门。

    顾天泽眉宇间透着不情愿，“您去，我不去。”

    “一起。”乾元帝回头道：“不晓得老四怎么着你了。最近你同老四之间可是不大对劲，当年老六的事情，你都可以不在意，你对朕的四皇子……”

    “脾气不和罢了。四皇子……臣不敢亲近。”

    “真稀奇，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儿？”

    乾元帝很有耐心得等着四皇子出迎，少刻。四皇子府中门大开，四皇子妃领着下人出迎，“儿媳见过父皇。”

    “老四呢？”乾元帝皱紧眉头，“他不再府中？”

    四皇子妃镇定，平和的说道：“回父皇的话。四殿下去了寺庙同高僧参禅。”

    参禅？乾元帝半信半疑之际，四皇子妃笑盈盈的说道：“若是殿下晓得错过了父皇驾临，定是会后悔的。”

    “哇呜，哇呜。”

    在奶娘怀里的四皇子长子突然哭了起来，不过一岁的小娃儿出落得粉雕玉琢，显得极可爱。

    乾元帝忍不住把抱着皇孙的奶娘叫上来，摸了摸孙子的小脸，小孩子奇迹般的不哭了，乾元帝大为高兴，主动抱起皇孙，“朕是你祖父，你记得么？”

    四皇子妃眼底荡气一丝的波动，侍立在乾元帝身侧，眼见着乾元帝同长子互动，“瑞哥儿见到父皇便不哭了，可见是记得父皇的。”

    乾元帝抱着皇孙拍了拍，不是四皇子妃提醒，他好悬忘记了皇孙的名字……

    “陛下，斋饭您看？”

    怀恩公公已经提着斋饭回来了。

    顾天泽挡在了风口处，乾元帝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天气虽然暖和，但对婴孩来说风还是太硬了。

    “也罢，既然老四不在，朕就不进府了。”

    乾元帝把皇孙交还给奶娘，随后赏了一块玉佩，对四皇子妃道：“素斋朕也留下。”

    “谢父皇赏赐。”四皇子妃行礼，略带遗憾的说道：“儿媳不能亲自侍奉父皇，实在是儿媳的不是。”

    “无妨，无妨，你持家有道，照料朕的皇孙，朕很欣慰没看错你。”

    “父皇……儿媳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老四性情寡淡，你多上心，虽然好佛不是坏事，可老四总是去寺庙，于皇子而言并非是好事，朕还指望着老四能为入朝帮朕。”

    “儿媳一定蒋父皇的话转告殿下，殿下从未沉迷于佛事，只是最近似有所感，才去寺庙请教高僧指点。”

    “等老四回来，朕可得问问他感应到了什么。”

    乾元帝笑着离去，四皇子妃缓缓的起身，咬了咬嘴唇，总算是渡过了这一关，不过连皇孙都无法留下乾元帝么？

    “王妃殿下……”

    “他哭得很是时候。”

    四皇子妃把玩着玉佩，“你做得很好。”

    “四殿下若是晓得今日的事情，一定会对王妃心存感激。”

    “感激有什么用？我为他费心费力的也比不过那个贱人轻轻一笑！不是为了她，四殿下怎么会……”四皇子妃一甩衣袖。转身进了皇子府，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乾元帝若是能进府里坐一坐，四皇子在朝中的地位就不同了。

    可惜四皇子妃是儿媳妇，乾元帝不会同儿媳妇亲近。

    *****

    京城郊外。水月镜湖旁，乾元帝席地而坐，在青山绿水下，怡然自得的欣赏着湖光山色。

    “这条鱼是顾大人亲自下河摸上来的，奴婢看着肥得紧。”

    怀恩公公把盛着烤鱼的荷叶放到乾元帝面前，“您试试味道。”

    乾元帝侧头看向光着两条腿的顾天泽，含笑道：“辛苦阿泽了。”

    顾天泽擦干水珠，放下挽起的裤脚，闷声咬牙道：“不辛苦！”

    方才同乾元帝打赌，他竟然输了。自然得下河去摸鱼。

    荷叶上的烤鱼绝对说不上肥，剔出鱼刺外，就没几块鱼肉，又不是御膳房精心烹制，味道也说不上好。然乾元帝吃得津津有味，“阿泽捉得鱼就是味道鲜美，方才朕还遗憾，没同阿泽一起用素斋，能在此处吃烤鱼，也是难得美事。”

    乾元帝见顾天泽别过脸，晓得他又生气了。然并不影响乾元帝的好心情，逗弄为难阿泽比什么都让他开心。

    顾天泽随意的躺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形状各异的云朵飘逸着，如果是小七在就好了，那朵……挺像小七的。

    威风拂过他面容。顾天泽打了个激灵，天上的云朵还是云朵，哪里是小七？

    他同乾元帝出宫，并来水月湖畔的原因就是想赌赌运气，他方才输给了乾元帝。在四皇子归京上，他不希望再输。

    “阿泽，走啦。”

    “嗯。”

    顾天泽翻身而起，向官道上瞄了一眼，看来四皇子的运气挺好，起码比他今日好，天算还说今日他会心想事成？

    果然是神棍！

    下次再见天算，顾天泽一定把光他养得花草拔光不可。

    就是因为天算专心养花八卦推演都不准了。

    白费了他一番安排，更是让六皇子敲走了一对牡丹盆景，虽然盆景也是天算养的并送来给顾三少赏玩的。

    “阿泽，你不高兴？输给朕就……”

    “臣没输，只是平手。”

    顾天泽辩驳的话豁然停下，乾元帝目光看着远处，仿佛从天边跃来一匹骏马，马背上坐着一对相依相偎的男女，他们身上满是风尘，看得出一路奔波，可略带倦意的脸庞无法掩饰彼此之间的深情。

    骏马不快不慢的走着，把女子护在身前的青年耳鬓厮磨般说着什么。

    顾天泽慢慢的低头，天算果然有两把刷子，四皇子的气运坏了！

    天算在他布局前就说过，本来四皇子有一丝紫气，然现在……逐渐的消失了。

    “那人是朕的四皇子？”

    “……”

    怀恩公公和诸多侍卫不敢回话。

    “似有感悟，好个似有感悟。”乾元帝怒道：“让他过来见朕。”

    “遵旨。”

    “您不是打算回宫么？”顾天泽在旁边说道。

    “朕……”

    “陛下，您何必为难四皇子殿下？您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常同臣说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你同他能一样？你也不看看他怀里的人是谁？”

    乾元帝眼神很好，自然看得见那人是王芷璇。

    “不就是美人？难道是您看上的？”

    “……”乾元帝狠狠的敲了顾天泽的脑袋，“朕会同儿子看上同一个女子？”

    顾天泽揉着额头，乖乖低头：“臣说错了。”

    乾元帝想了一会，“也罢，朕纵使听了他的解释又能如何？”

    “回宫。”

    “遵旨。”

    乾元帝翻身上马，顾天泽和侍卫簇拥着乾元帝。

    就在此时，四皇子纵马赶到了，乾元帝突然出现，他很惊恐，“父皇……”

    他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跪在乾元帝马前，“儿臣见过父皇。”

    “呵呵。”乾元帝扬鞭而去。

    四皇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乾元帝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样穿透了四皇子的身体，虽然他不是最受乾元帝重视的皇子，可乾元帝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他。

    完了，父皇是不是知道他私自离京？

    王芷璇站在远处，看看垂头丧气的四皇子，又看看远去的乾元帝，怎么会这么巧？

    偏偏在他们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乾元帝微服出巡。

    “殿下，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您……您别太担心了。”王芷璇走上前去，劝说四皇子：“皇上会明白您的，总有机会……”

    四皇子一把推开王芷璇，“走开！”

    “殿下。”王芷璇身体重重的蹲坐在草地上，顾不上屁股磕得很疼，王芷璇拉着四皇子的衣袖。

    四皇子再一次甩开了她，“以后我们就当不曾相识，我把你接回京城，免于你落入绝境，也算是对得住你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响，四皇子满是期望的回头，只见到怀恩公公骑马跑来，“皇上让奴婢询问四殿下，您去了何处？”

    四皇子的目光越过怀恩公公落到了远处独自骑在马上的顾三少身上，虽然离着远，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四皇子能感觉到顾天泽唇边的冷笑，如此还不明白么？

    他中计了！

    一切都是顾天泽安排的。

    他又输给了顾天泽，一败涂地，再想挽回乾元帝的宠爱，不知得多久。

    “儿臣，儿臣去了……寺庙。”

    “四皇子可想好了？”怀恩公公轻声提醒了一句。

    “是，臣去了寺庙。”

    “四殿下请起，奴婢这就回陛下去。”

    怀恩公公拨转马头而去，四皇子从地上起身，再抬头时，只见到顾天泽远去的背影，以及赶过来的锦衣卫。

    ps晚上六点还有一更，本月最后一天，求粉红票，夜有很多毛病，很感激大家不离不弃，夜不是最勤快的作者，但绝对算是比较勤快的了，求粉红票奖励，不知能不能突破一千票，应该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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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谢谢（三更）

﻿    锦衣卫突然出现，王芷璇不敢上前继续纠缠四皇子，她缓缓松开了手。

    “四皇子殿下。”锦衣卫旗总翻身下马，拱手行礼，“皇上口谕，您得随下官走一趟。”

    四皇子心底咯噔一声，还记得顾天泽离去时如同猫戏老鼠一般的目光，再连想到怀恩公公巴巴的奉圣命来询问自己去了何处，有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边境驻军捡到了四皇子殿下的玉佩，皇上命属下彻查清楚，怕冤枉了四殿下您。”

    锦衣卫话说得很客气，听不出一丝的火气，对四皇子也很恭敬。

    然四皇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玉佩……还在？

    无乾元帝命令，皇子私自出京等同于谋逆！

    四皇子捏紧玉佩压下心底的惧意，面色冷峻道：“走罢。”

    “四殿下先请。”

    锦衣卫向旁闪身，四皇子上马后，扬鞭而去，锦衣卫纷纷打马追赶。

    无一人看坐在地上的绝色美人王芷璇一眼。

    王芷璇的皓齿咬着下唇，怎么办？四皇子竟然被锦衣卫‘请走’了。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不敢泄露任何的行踪，怎么邻近京城偏偏撞上了乾元帝？

    还有玉佩……边境驻军怎么会发现玉佩？

    明明他们很小心的掩藏行踪。

    王芷璇心事重重，一定是有人陷害四皇子，对，一定是这样。

    四皇子被关进了锦衣卫正等着她营救……如果她能找到证明四皇子清白的证据，四皇子一准会感激她的。

    王芷璇脸上的失落尽去，重新焕发了神采，眼下最好为四皇子找到证人。

    以王芷璇的社交面，不愁找不到。

    *****

    皇宫大内，乾元帝兴致很高的出门。败兴阴沉着脸回宫。

    他整个人处在暴怒的边缘，宫里的内侍宫女不大敢上前，战战兢兢的伺候乾元帝。

    “退下。”

    “遵旨。”

    伺候乾元帝更衣的宫女如蒙大赦一般，极快的退了出去。

    乾元帝把袖口中的密报抽出来。仔细又看了一遍，一甩手把密报重重的扔到了桌上，“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骗朕！”

    “陛下……”怀恩公公腰躬得像是虾米。

    “那个逆子竟然说去礼佛？他是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不是有密报，他是不是还想继续欺骗朕？”

    “陛下……”

    怀恩公公为四皇子惋惜，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纵使皇上气四皇子无故离京，但皇上更恼恨四皇子的欺骗，明明自己提醒了四皇子。结果四皇子还是执迷不悟，“您消消气，许是误会。”

    毕竟驻军将军也没有真正同四皇子碰面，只是捡到了一块玉佩而已。

    “误会？朕如果轻易把事看作误会，还能活到今日？朕看不仅老四胆大包天。你——你也老糊涂了！”

    “噗通。”

    怀恩公公跪伏于地，“奴婢只是担心陛下您的龙体，并非是为四皇子……陛下。”

    乾元帝深深吸了一口气，目色越发的阴沉。

    “好烫，好烫。”

    “阿泽！”

    正生气的乾元帝冷着脸看向门口，唯有顾天泽敢在他盛怒的时候靠过来，丝毫不怕被当作出气筒。更相信乾元帝不会把他怎么样。

    顾天泽已经褪去了出门时穿得直缀，一袭宝蓝袍服，发髻盘起然而头上的璎珞流苏不知怎么翘起一块后才垂下，本是富贵骄傲的少年，此时他却像是一只猴子跳来跳去，“好烫。好烫。”

    他手中端着一分冒着热气的汤碗极快的冲进来，把汤碗放到了乾元帝面前，随后双手捏了捏耳垂，“以后您别让臣再端什么羹汤了。”

    “……你。”

    乾元帝明知道他做戏的成分比较多，以阿泽的手上磨出的茧子怎么可能烫到？

    阿泽练武一直是很勤勉的。

    乾元帝抓住顾天泽的手腕。“摊开，放平。”

    “也不是太烫。”

    “晓得你是装的，合着你也来骗朕？”

    “臣哪里是骗你？不过是想……想让你消气罢了。”

    乾元帝揉乱他额前的碎发，“快去用膳。”

    “臣告退了，您不生气了吧。”

    “嗯。”

    顾天泽拱手后转身离开，“对了，臣今晚会去京城都指挥使衙门，有一卷兵书要看。”

    兵书？乾元帝嘴角微抽，“好啊，明日你给朕交上一封万字的心得体会。”

    “陛下……”

    “去吧，去吧，朕可等着你万字的心得呢，写得好，朕让皇家书局刊印，明传天下。”

    乾元帝满怀期望，眼底却含着几分戏谑，挥苍蝇一般把顾天泽赶走。

    “呵呵，去看兵书？朕相信就有鬼了！那个臭小子一定又是趁着大勇不在，偷偷的做窃玉偷香的举动，不是朕晚上不好出门，朕……都想去看看呐。“

    乾元帝不是出不了宫，而是他出宫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怀恩，你去给吏部的王卿送信，就说小心夜贼。”

    “是，陛下。”

    怀恩公公从地上爬起来，方才还暴怒不已的乾元帝此时仿佛一个捉弄旁人的孩子，变化实在是很大。

    “命锦衣卫关老四两日，然后就放了他罢。”

    “您不想弄明白四皇子到底有没有出京？那块玉佩，仿造起来并不困难。”

    “朕晓得你是不想朕为老四伤心。”乾元帝缓缓的说道：“他不值得朕生气，老四是不是出京根本不重要，虽然有祖训在，然就算是老四出京又能对朕有何威胁？朕心寒的是老四说谎，朕本来对老四……看老四性情寡淡，但处事很有分寸，原则，本想着重用他，谁知朕看走了眼儿。”

    即便没有那块玉佩。乾元帝对四皇子失望了，四皇子很难再转变乾元帝的看法了。

    “证据在朕眼里无足轻重，不过是糊弄人的玩应，朕说有。哪怕没有也是有的。”

    乾元帝起身道：“摆驾永安宫，朕去看看德妃。”

    “遵旨。”

    一向与人为善，紧跟皇后脚步的德妃娘娘这次会被唯一的四皇子牵连的。

    ******

    京城，六皇子府。

    “六爷，六爷，这花开得可真好看，此时竟然能看到牡丹，真真是太难得了。”

    两名俏丽的婢女依偎在六皇子身边，彼此都想占据六皇子的胸膛，六皇子醉醺醺的左右亲了一下两个美人。手很不老实的探入美人衣服里，嘎嘎笑了两声，“爷今日高兴，哈哈，实在是套太高兴啦。”

    “六爷。”婢女娇媚极了。欲迎还拒的恨不得马上伺候六皇子。

    “你们晓得么，这可是……嘎嘎。”

    六皇子虽然喝得醉醺醺的，然脑袋还是清醒的，可惜不能同人明言，谁说他是酒囊饭袋？

    能从顾三少手上敲走牡丹盆景，全天下只有他一人。

    此事足以同他四岁时戏弄顾三媲美，眼见着哭成泪人的顾三……他哼起了小曲。这可比寻美人滋味更足。

    不过，六皇子脑袋灵光一现，当年顾三是中计了么？

    从那次被捉弄之后，他的好父皇可是再未把顾三少留给奴婢照料。

    六皇子哼的小曲戛然而止，推开恨不得化在自己身上的美人，仔细的看着两盆牡丹。不妥啊，有点扎手，他虽然不知道顾三算计谁，但能让顾三少用尽心思算计的人，绝对不是随便的小人物。

    “拿走。拿走，把盆景送回去，同顾表弟说，盆景爷不要啦。”

    “六爷……方才不是说要办花会？”

    “不办啦。爷心眼实诚，同他们玩不起，俗语说，玩不起，躲得起。”

    六皇子生母早丧，在皇子们中间一向不受重视，他风流好色，贪图享乐，作威作福，饮酒贪杯……在他身上有一切纨绔子弟的作风，然乾元帝对六皇子多有恩宠，因此六皇子越发的放浪形骸。

    本身就是皇子，生长在天家，纵使纨绔一辈子，旁人也只会认为他是荒唐王爷。

    他从小就以享乐，混吃等死为目标。

    同顾三相处麻烦太大，不符合他的人生规划，虽然牡丹盆景难得，但富贵安稳的日子更难得，他可不想被顾三少再算计了。

    六皇子见仆从搬走了牡丹盆景，搂着两个小美人，乐呵呵的滚上了床，“赶明儿爷给你们弄几个更好的盆景。”

    *****

    夜深人静，一道黑影如同灵猴一般在房檐上跳跃，疾行，在绣楼前停下，敲了敲窗户，吱嘎一声，窗户开了，黑影顺势跃了进去。

    王芷瑶做贼一般的向外面看了一眼，“下次，我可不同你这么玩了。”

    黑影拉下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俊挺的眉眼，笑道：“有什么关系？左右旁人也没机会敲开你的窗户。”

    “谁说的，万一进来的人是小贼怎么办？我都没个防备……”

    王芷瑶拢紧衣服，撅嘴道：“你看什么？”

    “小贼劫财我相信，劫色嘛。”

    “顾三少！”

    “嘘。”顾天泽食指放到唇边，压低声音提醒，“说话声音太大，会把妈妈们叫来的。”

    “我才不怕呢。”

    “原来你这么想嫁给我？”

    “……”王芷瑶瞪着他，“谁想嫁给你？”

    “你身边不是有皇上赏赐的妈妈么？一旦让她们看到我，又禀告了皇上，你说皇上会怎么做？”顾天泽一把拽住王芷瑶的胳膊，眸子亮晶晶的：“小七说呢？”

    “无赖！”

    王芷瑶的腰被他揽住，后背贴近他的胸膛，耳边传来他呼出的热气，“别？”

    “小七，谢谢。”

    “嗯？”

    “边境的事情，我晓得是你安排的。”

    “谁让你只是京城一霸顾三少？”

    王芷瑶勾起了嘴角，真想看看他此时的脸色。

    顾天泽胳膊越收越紧，“再过两年，戍边驻军也会知道我是谁。”

    ps感谢大家的支持，夜会继续努力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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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成拙（双更求粉红）

﻿    点点星光倒映着相拥在一起的有情人，拉长的斜影朦朦胧胧的映在窗棂上，一室的静谧温馨。

    可站在绣楼旁边小路上的王四爷显然不这么认为。

    本来接到乾元帝的口谕，王四爷不大明白何为防小贼，还想着莫非有胆大包天的小贼来西宁侯行窃？

    后来王四爷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敢夜探西宁侯府的小贼，除了顾三少外，还有哪个？

    于是他半夜抹黑出门，站在小路上等着小贼。

    谁知还真被他等到了。

    他眼见着顾三少跃进了瑶儿的闺房……大叫做贼的喊声死死的被压在嗓子里。

    一旦爆出不好的事儿，岂不是会影响瑶儿的闺誉？

    王四爷四下帮顾三少‘把风’，警惕有人发现端倪，同时暗暗祈祷顾天泽快一点从瑶儿闺房滚出去。

    少刻功夫，窗户又被推开，王四爷连忙仰头看去，月光下，顾天泽英挺的眉眼多了一抹邪魅，他唇边的笑极富魅力，王四爷怔怔的出神，瑶儿肯定会被顾天泽吸引的，便是她经过两世，也对顾三少独特的‘魅力’缺乏抵抗力。

    顾天泽不敢久留，并非是怕旁人发现自己，而是小七对自己的影响太大，就这样……他回去后，纵使睡得着，也得早起更换亵裤。

    “送你的。”顾天泽从怀里掏出一根珠钗，慢慢的插在王芷瑶头上，欣赏了好一会，判定道：“好看。”

    从认识顾天泽，王芷瑶再不用特别打造最流行的首饰了。

    几乎每一次顾天泽都会送她首饰。

    而且还都是皇宫里刚开始流行的新式样。

    “我没准备礼物……”

    “要不你亲我一下？”

    “你想挨踹么？”

    “小七好小气。”

    顾天泽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眉间，轻笑：“后日你哥哥考童生，我记得的。”

    王芷瑶心底暖暖的，顾天泽很忙，可他把自己的事情记在心上，哪怕很小的事情。虽然感动，嘴却很硬：“你不是说尹大人都安排好了，应该用不上你罢。”

    “以防万一，尹大人比起我来还差那么一点。”

    “我哥哥随尹大人进宫后。京城有没有传闲话，毕竟县令和我哥哥的同窗，以及探听考题的人都……”

    “小七多心了，但凡应试之人对提前知道考题的人都会心存恨意，皇上处置他们越狠，应试的读书人越是拍手称快。科举应试最不能违背的便是公平，然最容易打破得也是公平。”顾天泽隐含着点点笑意：“你哥哥的名声没有收到任何影响，反倒因为此事，你哥哥成了应试读书人的英雄。”

    毕竟能抵挡住考题诱惑的人太少了。

    再加上卢彦勋很懂得因势利导，东厂和锦衣卫隐藏在京城三教九流的线人稍稍的运作一番。王端淳的名声立刻高上三尺。

    这些事顾天泽不必交代，无论是卢彦勋还是东厂，都会帮他办妥的。

    “那就好，我本来还挺担心的，昨日我去尹大人府上看他……他精神很好。嘉颖姐姐很厉害呢。”

    “嗯？”

    “你知道我哥哥脑袋木得很，以前我让他走捷径什么的，他不肯听，我让他离五姐姐远点，他也总是嘴上答应，心还是向着五姐姐，便是晓得我不高兴。他依然把五姐姐当妹妹看。”

    提起这点，王芷瑶颇为无奈，有时候恨不得敲开王端淳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得是什么，好坏远近都不懂么？

    顾天泽皱紧了眉头，没想到王端淳会如此的不分好歹。

    “昨天你不晓得，哥哥对我说。以后只有我一个妹妹，他主动说再也不见五姐姐了。”

    能让王端淳说出这样的保证，尹嘉颖的确有两把刷子，王芷瑶轻笑：“以后我想我不必再为哥哥犯愁了，哪怕他做得不够好。也有嘉颖姐姐在旁边督促监督他。听嘉颖姐姐说过，在考试前，他也随着尹大人拜访过名满京城的大儒，得了个很好的评价。”

    大儒不见得能决定谁能高中，但从大儒口中传出的人名多会取得不错的名次。

    尹薄意在仕林中声望极高，结交都是泰山北斗一样的人物，他们哪怕是稍稍点评王端淳几句，主考官能不主意王端淳么？

    这也为主考把王端淳放到高名次上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大儒称赞过的人，王端淳的名次在高也不会被人议论太多。

    顾天泽能看出王芷瑶是喜悦的，他也觉得欢喜，“以后我会继续帮你看着你哥哥。”

    “……谢谢啦。”

    “同我不必说谢谢。”

    顾天泽为她做什么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闪出窗外，身影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还得赶回去写一万字的读兵书心得，今晚不用睡了，顾天泽随便写点心得糊弄乾元帝。

    王四爷等到王芷瑶关上窗户，他独自一人慢慢的向回踱步，欠着顾天泽人情，让他在顾天泽面前甚是没有底气。

    王端淳是他亲生儿子，他怎么可能不在意王端淳的近况？

    本想补偿嫡子，谁知他连手都插不上，顾三少和尹大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当，王译信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莫非自己不够努力？

    连保护儿女都做不到，还提什么补偿？

    王译信转身去了书房，点亮了书房的蜡烛，先把以前建议乾元帝的选官政策推行下去，顺带阻止西北马巡抚接任西北总督。

    如果四皇子的铁杆不是西北总督，会不会让将来随岳父出征的顾天泽多一分的生机？

    过几日廷议，王译信顿了顿毛笔，一定得好好表现！

    *****

    县试，府试，院试名列第一被称作案首，拿下三个第一，便被称做小三元。

    一名应考的童生一旦在第一关县试中成为案首，那么无论随后两场府试和院试考得如何，他必然会得到秀才的功名。因此拔得头筹对参加童生考试的人来说格外重要。

    清早，天还没亮，王芷瑶就随着蒋氏和王译信赶去了尹大人的府邸，为王端淳壮行。

    本来王译信在科举前想去尹家接王端淳回家居住。

    尹薄意轻飘飘的说：王大人尚且居住在西宁侯府。还是别让淳哥儿折腾了。

    王译信闹了大红脸，彻底打消了接儿子回来的心思，他自己还依靠着岳父生活，哪有资格让儿子回家？

    他的子爵府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会不会是工部的人故意拖延工期？

    不得不说，王译信真猜对了，而让工期无限延长的幕后黑手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乾元帝。

    乾元帝很喜欢看王译信住在西宁侯府的‘受气’样，谪仙不再清高，住在崛起于草莽的岳父家，乾元帝看得很是过瘾。

    “哥哥，加油哦。”

    王芷瑶送上了寓意好彩头的被文曲星君赐福过的护身符。

    每次科举。文曲星君的庙宇总有很多的信徒，几乎人人都会求一张护身符。

    王端淳接过护身符，拱手道：“多谢小妹。”

    “不算什么啦。”王芷瑶向旁边闪身避让了半礼。

    蒋氏拉着王端淳喋喋不休的交代了起来，王译信看看时辰，提醒道：“夫人。别耽搁了考试时辰。”

    “淳哥儿，小心一点，谨慎一点，考不上也没关系，你还小呢。”

    “母亲放心，儿子是必中的。”

    听见王端淳说出必中的话，王芷瑶打心眼里高兴。

    如今王端淳虽然说不上风度极佳。但也可称为翩翩少年，眉宇间的怯懦少了许多，黑瞳偶尔闪过自信的光彩，虽然略微还显得古板一点，然去让人感觉稳重，可靠。

    尹大人把他教养得极好。

    王芷瑶在心底也越发感激顾天泽。没有他，尹大人是绝不可能受他做徒弟，也不大可能成全嘉颖姐姐的初恋。

    王译信感触要比王芷瑶深得多，眼前的淳哥儿比上一世幸福太多了！

    他不是不想同淳哥儿说两句，可他不敢靠近……记得最深得是淳哥儿和王端瀚一起考试。他只顾着王端瀚，熬夜给王端瀚辅导，把淳哥儿抛到脑后，理所当然的认为淳哥儿木讷，才学平庸，不适合官场，也不适合继承他的一切。

    “淳儿，为父祝你旗开得胜。”

    王译信声音多了一分的呜咽，不敢面对儿子纯净的目光，转身对尹薄意行大礼，“多谢尹大人教导犬子。”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尹薄意被王译信的大礼吓了一跳，“王大人……我痴长你几岁，我们两家又有口头婚约，我称呼你贤弟可好？”

    “尹兄抬爱了。”王译信纵使行礼也是很有风度的。

    李夫人同蒋氏说话时，悄悄抬了抬头，果然，王译信不愧是谪仙，单论风度便是自己的丈夫也比不过他。

    但是李夫人看得可不是王译信的风度，而是想着未来女婿的性情可万万不可随了王四爷。

    她可不愿意宝贝女儿像蒋夫人直到此时才过上好日子。

    虽然女儿比蒋夫人聪明，然陷入情爱之中，谁也说不好尹嘉颖会不会变笨了。

    同时，李夫人隐隐有些担心，王四爷能浪子回头，万一……以后再碰上个真爱，又糊涂了怎么办？

    毕竟王四爷糊涂一次，就有可能糊涂第二次。

    李夫人暗自叹息，王四爷真真是不省心，不是女儿和丈夫都点了头，王端淳性情再醇厚，她也不会同意的。

    趁着见尹薄意的机会，王译信同他说了在廷议上的事，尹薄意目光一亮，显然他比王译信更能看到推官制度改革带来的好处，尹薄意明显比方才对王四爷热情上许多，并拉着王译信一起去书房。

    “尹大人，我想送送淳哥儿。”

    “不过是个童子试，让他自己去。”

    “这个……”

    “父亲，儿子能行。”

    王端淳对尹薄意言听计从，王译信眉头皱了皱，道：“一切小心。”

    他随着尹薄意去了书房。

    时辰差不多了，王端淳在书童的护送下出了尹家去科场。

    王芷瑶寻了个借口准备悄悄的跟上去，旁人都低估了王芷璇的无耻和死缠烂打。

    刚出客厅。王芷瑶碰见了一个拿着书卷倒掉在树杈上读书的十七八岁青年，倒掉着读书？眉目清秀的脸庞还显得怡然自得，真是个古怪的人，就不怕倒掉着脑袋充血？

    她的脚步声。让树上的青年目光从书卷上移开，一个俏丽的小姐，年岁同嘉颖表妹相仿，肌肤胜雪，大大的眼睛毛嘟嘟的，让人亲近有又有几分可爱。

    在她走进时，他故意松开攀在树上的双腿，整个人落下，王芷瑶见此状况，向后退了两步。眼看着他落在地面上。

    活该！

    王芷瑶在心里偷着乐，他能在尹家出入，想来是尹家的近亲，看高度不至于摔坏，不过就算是摔坏了也是他自找的。

    跌在地上装死的人听见脚步声远去。撑起上半身，好奇怪的丫头。

    “哈哈哈，表哥失算啦。”

    尹嘉颖憋不住从旁边冒头，“我早就说过七妹妹同旁人不一样。”

    青年从地上翻身而起，故作镇定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是不一样，她心挺狠的。”

    “你说这话。当心被人听见。”

    “谁？”

    “表哥，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若是你对七妹妹有好感的话，只能说明你来迟了一步，”尹嘉颖很严肃的警告自己的表哥，“千万别再靠近七妹妹。”

    “你想哪去了？”

    青年姓李。名建明，他就是被尹嘉颖的外祖父寄予厚望的李家玉树。

    因他上京参加科举会试，便住在姑姑家里。

    他同尹嘉颖感情最是要好，表妹尹嘉颖满口的称赞王芷瑶，他便想试试有名。有才，有个性的王七小姐，谁知……王芷瑶根本就没搭理他。

    “我怎么会看上一个青涩的小果实？”

    “那样最好。”

    尹嘉颖略略放心了一点，李家和尹家全部的根基都比不过顾三少一人，“我娘也帮表哥相看着名门闺秀，表哥不要急哦，金榜题名之时，自有千金小姐对表哥另眼相看。”

    外祖父李老爷子已经拜托李夫人帮忙为李家玉树寻个好妻子。

    显然李家本地的闺秀并没有入李老爷子的眼儿。

    择京城闺秀为妻，对孙子的仕途更好。

    做了一辈子次辅的李老爷子算盘打得很精通，何况孙子再好，也是嫡幼子，上有兄长，宗子的位置不能交给他，李家所有资源也不能被他一人全占了，因此他尚需要姻亲帮衬。

    “表少爷，老爷叫您去书房官贼。”

    “嗯。”

    李建明对尹嘉颖笑了笑，“我先去书房。”

    尹嘉颖点头道：“方才我看到几位师兄都被父亲叫到了书房，许是有要事。”

    “行了，我还轮不到你这个小丫头操心，姑父给淳哥儿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基础扎实，定然中的，你不必为他担心。”

    “谁担心他了？”尹嘉颖羞答答的垂头，“我才没有呢。”

    李建明呵呵一笑，更是让尹嘉颖红了脸庞。

    尹嘉颖突然想起一事，道：“表哥，王四爷也在书房的。”

    父亲越来越重视王四爷，尹嘉颖只有欢喜，如果王四爷没有可去之处，父亲是不会把学生和表哥叫去书房的。

    只是表哥对七妹妹……尹嘉颖到是希望表哥真的只是一时的好奇。

    顾三少是外祖父和父亲口中惹不起的人物。

    而且七妹妹一颗心只怕早就被顾三少套牢了。

    ******

    在考场前，王端淳被王芷璇兄妹截住了。

    王端瀚满怀鼓励的说，“淳弟应试时千万别紧张，认真看考卷，前面若有难处也别慌，慢慢想总会想到答案的。”

    “师傅说，考试时间有限，不会做得先空着，挑会的答，最后再仔细思考不会的答案。”

    “……这也是一个方法。”

    王端瀚讪讪的说道：“我本来想以淳弟的才学，便是不会的题目。稍稍想想也就回答出了。”

    “我比不堂哥聪敏，师傅说我胜在基础牢固，会的一定是正确答案，如果不会……恐怕考完了也不会。”

    王端淳握紧了提在手中的盒子。躲开王芷璇，“不敢劳烦五堂妹，我自己能提得动。”

    “咯咯。”王芷璇娇俏般一笑，“淳哥哥还同我客气？以前哥哥不是这样的，莫非谁说了什么？”

    王端淳从王芷璇身上依靠了目光，“如今不同往日，我也是有妹妹的人，不好再麻烦五堂妹，大伯的幼子也是要参加童子试的，五堂妹身份不同。应该关心的人不是我，何况我有师傅，父亲，妹妹在，用不上五堂妹多费心思。”

    “淳哥哥是不是误会了我？”王芷璇瞬间眼底蓄满了泪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王端瀚把王芷璇护在身后，向前一步推了王端淳，气恼的嚷嚷：“我们好心好意来给你鼓劲，你摆着一张冷脸就算了，对妹妹凭得如此无情？她不过是想祝贺你中小三罢了。”

    他声音很大，考场外又是考生云集，很多人都听到了小三元。

    还没考。就内定了小三元？

    王芷璇泪盈盈的假意阻止王端瀚，“哥哥，算了，算了，淳哥哥也不是故意的。既然他看不上我们兄妹，我们何必在他面前讨人嫌？等淳哥哥摆酒庆贺中了小三元时。我……纵使不到，也会在家里为淳哥哥祝贺的。”

    “什么人敢咆哮科场？”

    衙门的差役走过来，大声道：“哪里来得刁民，给我拿下！科举还没开始，哪里来得小三元？刁民想要重伤大人么？

    “不是……”王端瀚没想到差役会突然出现。“我是预祝我弟弟中小三元。”

    “夹上，夹上，我们大人公平公正，轮不到刁民说三道四的，夹上了你，看谁还敢造谣生事。”

    “学生有秀才的功名。”

    “既是有秀才功名，就不该胡说八道。”

    “差大哥。”王芷璇见事情偏离了轨道，上前抚了抚身，扬起绝美的脸盘，“我哥哥只是一时口误，并无恶意，还请差大哥通融通融。”

    官差也没想到有绝色美人，皂隶们大多混迹市井，同粉头半掩门相交，乍看王芷璇被她美色倾倒，又听她甜甜的声音，身体苏了半边，然他们可不敢给王芷璇行方便，因为旁边有个更得罪不起的人看着……

    美人虽然重要，但吃饭的家伙更重要。

    “朝廷有严律，诽谤主考寻重中治罪，我看令兄也有秀才功名，才只是夹上他示众，一旦被里面的老爷知道，削了他功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穷秀才，金举人，令兄还没中举，秀才……我们见得多了。”

    差役直接把铁夹压在王端瀚肩膀上，“走罢，只让你站上半日。”

    “……我……”王端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站上半日，他还有何脸面？“淳弟弟，你就不说两句么？”

    王端淳垂下了头，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哥哥，您先进考场吧。”

    “王芷瑶？”

    王芷璇回头看去，王芷瑶站在不远处，笑盈盈的看着他们，“是你，陷害我哥哥？”

    “真奇怪，提前嚷嚷小三元内定的人是堂哥，他被夹起来示众，同我又和关系？”王芷瑶勾起嘴角，“这事我回家会原原本本的告诉给父亲，王家宗族竟然出了口出狂言，非议科举公平的人，向来大伯父身为宗子不能不管教。”

    王芷璇脸色很是难看，顾不上被差役带走的王端瀚，也顾不上进科场的王端淳，直奔王芷瑶而来，“你到底想要怎样？不是你用尽诡计蒙骗……四叔，他怎么可能出继我们？”

    哪怕在极度气恼之下，王芷璇脑袋依然冷静，周围人很多，王芷璇道：“我们兄妹已经被王四爷放弃了，你还不肯放过我哥哥？你非要让我哥哥名声扫地，你才开心么？就算我们是姨娘生养的，同你也是血脉相连的嫡亲兄妹，七妹妹把我哥哥往死里逼，是不是太无情了？”

    “庶出有罪么？”

    “我们只是来给嫡出的弟弟鼓劲的啊。”

    王芷璇让眼泪在眼圈里晃动，又委屈，又无奈，更有一股不肯向邪恶，无情嫡女认输的气节，她的表现，是满分的。

    王芷瑶淡淡的一笑；“庶出没罪，但想扶正自己生母姨娘，作践嫡母，陷害嫡兄，难道不是罪？王家的热闹京城百姓看得太多了，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称，不是你说什么，旁人就听什么的。您看，你表现得这么好，有几个人回应你？”

    周围的赶考的学子都去了考场，等在外面的人也都避让开了王芷璇的目光。

    王芷璇一番表演白费了。

    ps感谢大家上个月支持，夜很感动，会继续努力下去，本章六千字，下午六点还有一章，今日三更，求一下保底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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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三元（三更）

﻿    王芷璇恶狠狠的盯着王芷瑶。

    不用再问了，衙门的差役是王芷瑶叫来的，难怪差役不受她的贿赂。

    王芷瑶根本就不在意王芷璇的恨意，转身向旁边的马车走去。

    “你等一等。”

    王芷璇快走两步，一把抓住王芷瑶。

    见王芷瑶，她生气，可她更气愤王芷瑶对自己的无视。

    “五堂姐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

    王芷瑶一甩手，旁人看着只是轻轻的拂袖，王芷璇身体向后倒退了两步，一个屁蹲儿坐在了地上，再绝色的女人，狼狈的时候也很招人笑。

    “你……”王芷璇吃了王芷璇的心都有了，该死的，她完全忘记了蒋氏遗传给王芷瑶的怪力了。

    周围人的笑声，让她分外觉得丢人，想要起身，发觉腰起不来，难道把腰闪了？

    “五堂姐绝色之容，行如弱柳扶风，不过你已经那么美了，多用点饭菜丰满一点不影响你的花容月貌。比如你以前经常给我的炸鸡等菜色，连吃一个月，我想五堂姐不会再像现在一样一阵风都能把你吹倒。”

    为了打击王芷瑶兄妹的自信，让他们做王芷璇的陪衬，她什么手段都用得出。

    明知道小孩子对油炸食品抵抗力差，她偏偏凭着再世为人的阅历欺负不懂的小萝莉！

    王芷璇再倒霉，狼狈，王芷瑶都不会同情她。

    “五堂姐最好想一想，您是怎么回到京城的。”

    如果不是四皇子亲自去把王芷璇接回来，如果不是王芷璇利用了王译信顶缸，顾天泽不会只是吓唬吓唬王芷璇，而是真有可能把她送去做军妓。

    王芷璇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慌忙向四周看了看，她只想做所有男人心目中不可亵渎的女神。

    一旦女神的光环被打破，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如今私房银子被长信侯设局坑没了，内务府的生意她也再没资本插足其中。虽然还剩点皇家书局的进项，可书局本身就属于公立事业，收入有限，王芷璇当初也只是帮忙出几个经营上的主意。又不算股份，如今书局的管事对她可不像以前客气了。

    下个月还能不能得到银子都在两说的。

    王芷璇暗自后悔，不该嘲笑只晓得买土地庄子的暴发户，如果当初趁着有银子，她也费点心思买两处小庄子，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没了进项。

    没有银子的滋味让王芷璇分外的难受，就算是她还有赚钱的主意，她一是需要本钱，二也得有人帮忙她经营操持。

    靠得住，痴迷于她的义兄受了剐刑……王芷璇又在锦衣卫和边境的路上经历了那么多惨事。她再擅长催眠自己，也会做噩梦。

    更怕旁人知晓那些惨事。

    “流言可是不需要证据的，不晓得如果五堂姐同诸多公子纠缠不休，情难割舍，四皇子殿下会怎么看你？”

    王芷瑶眸光微凝。叹息：“听说四皇子在锦衣卫没少受委屈呢，五姐姐不心疼么？”

    “一旦有风声传出，七妹妹就等着去锦衣卫牢房里看四叔去罢。”

    王芷璇的腰缓过来不少，慢慢的爬起来，靠近王芷瑶，这回她学乖了，没有再‘动手动脚’压低声音道：“你除了依靠顾三少外。还有什么？别以为他能让你依靠一辈子，迟早他有嫌弃的你的时候，再有你确定目下无尘顾三少活得长久？将来有你哭得时候！”

    本来王芷璇想以自己的美貌，才情打动顾天泽，谁知顾天泽是个瞎眼的，根本无视她。为了一个处处不如自己的王芷瑶，顾天泽百般欺辱她。

    她也是有自尊，有脾气的，既然上辈子能算计了顾天泽，这辈子……就算多了王译信又怎样？

    “可惜啊。有人想要迷倒顾三少而不可得。”

    王芷瑶笑嘻嘻的反击，“挨了顾三少耳光的人是谁？”

    “……你。”

    “我知晓得我现在过得很好，五堂姐却欲哭无泪，至于将来……是靠一点点的积累，而不是凭空的想像。五堂姐还是顾好自己罢，我和他的将来不需要你操心。”

    王芷瑶转身离去。

    王芷璇捂了捂胸口，等着，贱人一个我等着！

    另外一边，王端瀚扛着铁夹，在衙门门口站了一上午示众，本来官差下午想放他回去，毕竟是王端瀚是秀才，不好太过分。

    可县老爷正愁找不到立威的对象，虽然京城知县难做，然他根本不怕得罪王家，于是下令王端瀚示众到考试之后。

    王端瀚扛着铁夹，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嘲讽，他又恨，又急，他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因为儿子科举，王译信早早从衙门出来，慢吞吞的踱步到考试的会场，寻思着看淳哥儿一眼，早晨他被尹薄意伤得够呛，儿子是他的！

    谁知到了考试的地方，他先看到了带着铁夹示众的王端瀚。

    站了一天的王端瀚极是狼狈，在难见他往日酷似谪仙王译信的风度。

    又气，又累，又饿，又渴，王端瀚即将支持不住了，费力的抬了抬眼睑，许是心灵感应，他一眼看到了在人群中的王译信，干裂的嘴唇蠕动：“爹……爹……救救儿子……”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听了旁人的解说后，他怎么可能去救意图栽赃淳哥儿的王端瀚？

    王端瀚以前被他保护得太好了，根本无法容忍淳哥儿位居自己之上，明知道敌不过，便想到栽赃陷害，王译信向旁边挪了挪脚步，让他吃点教训也好。

    “……爹。”王端瀚心里更是难受。

    吱嘎，考场的门开了，先走出提前交卷的十名考生，王端淳就在其中。

    “淳哥儿。”

    王译信迎了上去，笑着问：“考题难不难？”

    “不难，大多是我看过，背过的。”王端淳脸上丝毫没有考试后的倦怠，反倒略显得几分的神采飞扬，“师傅很厉害呢。”

    “……你基础牢固，关你师傅什么事？”

    “话不能这么说，师傅交儿子很多道理，讲解得也透彻，儿子落笔顺畅，一点都不卡，完全不像以前在书院的时候……那时候明明儿子也记得，答题却很别扭生涩。”

    “……”

    王译信讪讪的道：“其实我也能教你，童子试而已。”

    “师傅说，万里之行，始于足下。”王端淳显然对尹薄意更在意一点，“小师妹还把师傅考中状元的毛笔借给我用……”

    “不就是毛笔？”

    “那怎么能一样呢？那可是状元笔啊，外面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

    王端淳很诚实，然他无意间的话语把王译信的心刺得千疮百孔，“爹的探花毛虽然也很多人想要，但不如师傅的状元笔呐。”

    不要说实话，行吗？

    王译信按了一下额头，自己当初再努力中个状元多好？“淳哥儿是不是有了师傅，就不好你爹了？”

    “不是的。”王端淳急于解释，纯净的眸子透着着急，“爹，我怎么可能不要您？”

    “淳少爷。”书童在旁边提醒，“马车到了。”

    王端淳想了想说道：“爹，我先去给师傅报平安，过几日出了成绩再去看您。”

    “……好。”

    王译信眼看着王端淳被尹家的马车接走，垂头丧气的琢磨，尹薄意有几个儿子，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尹薄意好意思同自己抢？

    县试，府试，院试三场考试一闪而过，最后的院试下榜时，在红榜的第一名赫然是王端淳的名字。

    西宁侯府和尹家都燃放了很多的鞭炮，毕竟连续三次的案首——小三元也是很值得大肆庆祝的事情。

    不是没有人怀疑王端淳的科举成绩，然等到主考官把他的卷宗贴出公示后，怀疑的人闭上了嘴。

    考秀才的试卷注重基础，前面的填空题出了好几个只有熟读经史子集的人才能回答出的问题，看似简单的填空题，对很多考生来不难，但想全部答对，却是很难的。

    王端淳填空题目没有做一点，后面的策论也很扎实严谨，凭着这两样，那些位于王端淳之下的考生服气了。

    再加上在谢师宴上，王端淳被人逼着再考基础知识，无论多偏的题目，他都能回答的出。

    同窗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记住的？就不会忘吗？”

    “读一百遍，背一百遍，写一百遍，想忘都忘不掉。”王端淳憨厚的一笑，“我天分不高，师傅也说我唯有刻苦能用。”

    天分极高的才子很多，但像王端淳这样脚踏实地，耐都住寂寞的人很少。

    主考缕着胡须，纵使王端淳将来的成就不如王四爷和尹大人，凭他这分勤奋，踏实也能成为栋梁。

    除了王端淳之外，王家其余参加秀才考试的人皆落第，本来对王家子孙抱有很大希望的王老爷子知道后，身体更是不好了。

    老爷子偶尔清醒的时候，拽着王端瀚的手，“瀚哥儿，你一定要中举呐，为了你爹，王家，也一定要中举。”

    王大爷劝道：“父亲放心就是，瀚哥儿必中的。淳哥儿虽然基础扎实，然天分有限，还得再磨练几年。”

    王老爷子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王端瀚身上。

    王端瀚把提前准备好的考题背了又背，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输给王端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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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一对

﻿    四皇子被关押在锦衣卫衙门，引得朝野上下诸多议论。

    锦衣卫虽然口风甚严，然总有些许的消息散播开。

    有传说四皇子私自离开京城，也有人说，四皇子得罪了顾三少，更荒诞的流言是四皇子因爱慕一位风尘女子被乾元帝教训了。

    似是而非的流言很多。

    四皇子妃几次肯见乾元帝都被驳回，而四皇子的生母德妃娘娘也受了乾元帝的训斥和冷落，对四皇子在锦衣卫关押毫无办法。

    德妃同四皇子妃一起去求见皇后娘娘，恳求皇后娘娘代为说项。

    四皇子妃一向很得顾皇后喜欢，然这次……顾皇后对她们的恳求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桩四皇子去锦衣卫‘待审’是皇上亲自定下的。

    同时顾皇后对寻常低调内敛的四皇子亦有几分怀疑。

    虽然是做嫡母，母仪天下的皇后，每一位皇子都是顾皇后的儿子，但顾皇后更为重视顾三少。

    每次顾皇后提起四皇子，顾三少总会劝她说，不要理会。

    顾皇后对四皇子的事撩开手，可也对试探的问过乾元帝。

    乾元帝没有隐瞒顾皇后，说了四皇子私自离京的事，并同顾皇后说，只是把四皇子关在锦衣卫中给他点教训罢了。

    可是四皇子被官了一个月后，乾元帝依然没有下令释放四皇子，虽然四皇子在锦衣卫不大会吃苦，让德妃和四皇子妃根本无法眼看着他陷在牢笼之中，整日愁眉不展，想尽办法营救四皇子，乾元帝不召见德妃，德妃也不敢直接跪在御书房门口请见。

    万一惹恼了乾元帝，不仅救不了四皇子，德妃也会被乾元帝厌弃的。

    四皇子的谋士也在积极的想办法，联络同四皇子有交情的朝臣设法向乾元帝进言。然效果并不怎么好。

    以前四皇子可是以低调内敛著称，同四皇子有关联的朝臣少之又少，况且也有传言说四皇子得罪了顾三少，朝廷重臣想替四皇子说话都得掂量掂量。

    在四皇子被关在锦衣卫的这一个月。王芷璇也在积极的营救四皇子，为四皇子找证人证明当时他就是在寺庙里同高僧研读佛法。

    因为四皇子的事情，王芷璇顾不上王端瀚了，总是以研读佛法的名义出门。

    大太太纳兰氏对此很不满，却也放纵了王芷璇这种不和规矩的举动。

    她趁着王芷璇出门时，邀请王大爷的同僚，以及王家的姻亲故旧来府上做客，等到客人们问起过继来的王芷璇时，纳兰氏总是说，那孩子喜欢佛法。又是个孝顺的，去寺庙里同高僧辩论佛法去了。

    久而久之，旁人也不再问了。

    有人亦为王芷璇绝色之容可惜，明明可以凭着美貌才情有个极好的前程，偏偏喜欢佛学。有出家之兆。

    而且研读佛法的人大多性情淡薄，清冷，痴迷佛事的女子不是持家有道的媳妇人选。

    纵使纳兰氏晓得丈夫想借着王芷璇向上爬，她也容不得自己的女儿做了王芷璇的陪衬。

    “六丫头，我可不是你那个好糊弄，只会动用武的四婶。”

    “娘……五姐姐看起来挺好的。”

    “我同你说过当心你五姐姐，她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闺秀。况且你爹本身也没指望她嫁给寻常富贵的人家。”

    正房夫人王芷璇是别想了。纳兰氏只是不想幼女被王芷璇比成了泥土。

    不得不说，王芷璇对高僧之类的和尚还是挺有办法的，她总算是说动了几个甚是有名望的僧人出面给四皇子‘作证’，四皇子不在皇子府的那几日，的确是同高僧在一起的，至于乾元帝在京郊看到的同四皇子同乘一骑的王芷璇。她……仅仅是崴了脚，恰好碰上了乐于助人的四皇子而已。

    乾元帝总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做通了僧人的工作，王芷璇露出几分的倦地，嗓子也沙哑了不少，最近几日说话很多。嗓音也不动听了，她一边着马车里婢女递上来的茶水，一边想着是不是去趟锦衣卫衙门？

    做了营救四皇子的事情，总得让四皇子知道自己为了他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亏着在现代时，她为了讨要好佛的奶奶，发疯一般的钻研佛经，看了许多的佛家典籍，国朝的佛家典籍绝没有现代齐全。

    “小姐……奴婢再给您续点茶水？听您和和尚谈论佛经，奴婢心都宁静了不少，佛祖会保佑世人。”

    “佛祖如果能保佑世人，让信徒心想事成的话，又哪来这么多香客？”

    王芷璇轻蔑般的一笑，声音略带沙哑低沉：“靠谁，不如靠自己。”

    在现代那一世，纵使她把亲奶奶哄好又怎样？那个老太婆把她看作私生女，她费尽心思都不能让老太婆点头赞同生母同父亲的私情……

    “什么事如此热闹？”

    马车经过了西宁侯府，王芷璇每次回王家，宁可绕路也要在西宁侯府门前路过，她借此机会提醒自己，渣爹王译信抛弃真爱，舍弃儿女，为了讨好蒋氏一群人，宁可看着亲生儿女受辱，蒋氏和王译信是她的仇人。

    她同西宁侯蒋家势不两立。

    西宁侯府门前前挤满了人，侯府不仅燃放了鞭炮，还大把的散铜钱。

    王芷璇皱紧眉头，“莫非西宁侯又打了圣仗？”

    蒋大勇的运气未免太好了罢，明明是个大字不认识几个草根，偏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老天爷怎么会如此偏爱蒋大勇？

    世人称呼蒋大勇为福将。

    乾元帝因此对蒋大勇更为信任，旁人打不赢的仗，交给蒋大勇准没错的。

    “奴婢下去打听打听？”

    “嗯。”

    王芷璇放下了帘栊，对蒋家有喜事甚是不爽。

    婢女很快回来回话，“是庆贺淳少爷连续三次得了案首……今日淳少爷回侯府拜谢父母……”

    王芷璇把茶盏狠狠的撂在小桌上，“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中过小三元？臭美个什么劲儿？我四叔是不是也很欢喜？把我哥哥当成了王端淳的踏脚石……他的心肠很是歹毒。”

    “奴婢没见到四爷……”

    “不过是个小三元，乡试再一决胜负好了！”

    王芷璇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光亮，“王芷瑶把顾三少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又拜了尹大人为师。最近四叔在吏部又很风光无限，如此他还中不了小三元，才叫奇怪呢，当年我哥哥十三岁便肿了小三元。也没见他欢喜成这样。在他眼里只怕早就没有我们了，我们不过是他利用的棋子罢了。”

    王端瀚中了小三元时，王译信并没大肆庆祝，反而督促王端瀚戒骄戒躁，不可因一时风光而飘飘然。

    马车外面的鞭炮声掩盖不住围观百姓对王端淳的称赞，毕竟来西宁侯府门前领钱，又领了笔墨纸砚等物，谁都会说些吉祥讨喜的话。

    吉祥话落入王芷璇耳中，王芷璇更觉气愤，咬着贝齿。“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草根，哼，有你们哭得时候！”

    “走，回去。”

    “是。”

    马车绕过人群，向王家行驶而去。

    同喜气洋洋的蒋家相比。王家略显得暮气沉沉，参加童生考试的人全军覆没，王家各房头又怎能高兴得起来？

    王大爷万没想到王家应试的子弟连童子试都过不去，他心底也有几分后悔，早知道也该给王家子侄点范围，但透题太多，难免会泄露风声。王大爷可是指望着这次科举做敲门砖呢。

    王老爷子清醒的时候总是教他如何做宗子，族长，强调家族人才辈出，王家才能兴盛起来。

    而王大爷嘴上答应着，心中只顾着长房的利益，明明王译信最近官路亨通。在朝中名声显赫，前些天王四爷被乾元帝特许只有六部重臣和阁老才能参加的廷议，王家人几次三番说把王四爷请回来，都被王大爷驳回了。

    如果王译信回到王家主持大局，他这个宗子岂不得靠边站？

    只要熬到科举结束。证明他说的考题都是正确的，三皇子就会帮他把被乾元帝削去的世袭侯爵爵位发放回来。

    一旦他成了王家恢复爵位的大英雄，纵使王译信做到了六部侍郎尚书，他依然可以在王译信面前挺胸抬头，摆着族长的架子。

    毕竟国朝的世袭爵位太难得到了。

    国朝规定非军功不能封世袭爵位，王译信如今领着的子爵爵位也不是世袭的，而且文臣很难得到超品爵位。

    王大爷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科举上，自然忽视了王芷璇频繁外出的事儿。

    自打没了私房银子后，王芷璇的生活质量明显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虽然她住在文氏的院落，然大太太纳兰氏才是当家太太，配给文氏的菜色很好，对王芷璇却多有疏忽，以前王芷璇能洒出大把的银子，换得婢女们的忠心，如今她手头很紧，只能靠着每一个月十两银子的月钱过活，这点银子往往很快就用没了。

    桌上摆着的四菜一汤，让王芷璇甚是没有胃口，以前她身边丫鬟用得菜都比这个强。

    “祖母呢？”

    “老夫人已经用过了。”

    难怪大太太纳兰氏敢送寻常的菜品过来，王芷璇有过三世的经历，虽然没一世的身份都不是嫡出，然她生活一向富足，吃用都是精品。

    纵使是前生，在王译信的娇宠下，她的吃用甚至比王芷瑶还要精致。

    “小姐……”

    “不吃了，撤下去。”

    王芷璇气鼓鼓的起身，“准备热水。”

    “厨房说，热水没了。”

    “……”

    王芷璇握紧了拳头，以前厨房的奴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是看她手上没银子了？“我去看看父亲。”

    纵使没有银子，她王芷璇也不是任人欺负且不敢伸张的可怜虫！

    她在王大爷面前也没说委屈，只是言谈间稍微暗示了几句，王大爷便让纳兰氏整顿一下府里不听话的奴才，重申王芷璇就是长房嫡出小姐。

    纳兰氏在王大爷走后，对着身边的女儿说，“看到没有？你五姐姐的手段高着呢。”

    “爹会不会认为娘也是有意为难五姐姐？”

    “如果你爹这么说，我倒要好好的说道说道了，四菜一汤她都嫌弃。她还想怎样？同你的吃用比肩，她还不满足的话，长房可要不起‘娇贵’的嗣女。”纳兰氏冷哼，“她很聪明晓得从仆从下手。可惜，家里的世仆可不是说整治就能整治的，以前王四爷把她宠坏了。世仆叫起委屈来，便是我和你爹都不好说话呢，毕竟王家诗礼传家，是忠厚人家，怎能过于苛责世仆？”

    纳兰氏把管家的门道一点点的教给自己的女儿，同王芷璇……她提都没提。

    听了王大爷的教训，纳兰氏把亏待王芷璇吃用的奴才训斥了一顿，并且她亲自安慰王芷璇了几句。表现得很慈爱，“以后五丫头有事就同我说，你同我太客气了。”

    王芷璇同样也很尊敬纳兰氏，点头道：“我也没同父亲说什么，是父亲太过垂怜我。才会……让母亲难做。”

    “不过是一群看惹下菜碟的奴才，有什么可为难的？若是他们再敢亏待你，我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赶出去倒也用不上。”

    王芷璇同纳兰氏和和睦睦的在一起闲谈，经过这番整治，想来下人不敢再亏待轻视王芷璇了。

    事情真会像她想得一样？

    显然不会。

    王芷璇颇有一种有苦难言的感觉。

    若说她上辈子也是侯府夫人，把永安侯府管得井井有条，为何这辈子在远不如永安侯府的王家处处受辖制？

    她百思不得其解。是她手段下降了？还是因为银子？

    后来，丫鬟的一句话提醒了王芷璇……只是因为她少了一心为自己好的‘男主人’。

    男主人虽然不插手后宅，但男主人的喜好决定了很多的事情。

    前生，出阁前她有王译信百般娇宠，王家下人自然不敢对她不敬，出阁后。她又被永安侯宠溺着，侯府下人自会乖乖听话。

    如今她只是过继来的嗣女，王大爷又是个粗心的，纳兰氏别有心思，因此她才处境越发的艰难。

    王芷璇抿了抿发鬓。等到四皇子被救出来后，她也该见见前生的丈夫，如今的永安侯世子了。

    *****

    一间清雅的棋室，一张棋盘摆放在中间，两侧的蒲团上跪坐着两人。

    “阿泽棋力见涨，不错，不错。”穿着青灰色长袍的俊秀少年唇边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容，紧闭着眼睛道：“以前你可是撑不过五十手的，王四爷的教导功不可没呢。”

    “……”

    顾天泽投子认输，端坐的身体软了几分，翘起的头发仿佛也一瞬间软趴趴了，不满的说道：“同你下棋，我就没要赢过，偏偏你还总爱寻我下棋。”

    天算绝对是故意的，故意在棋盘上虐他！

    顾天泽随机扯掉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适应了一下亮度，下盲棋太累了，纵使王译信亲自同天算下都不一定能下得过。

    他只是一时看不到就格外的珍视光明，而对面笑得很平和让人心情愉悦的人从没见过光明……顾天泽握紧了拳头，无论多艰难，多少人阻挡，他都要找到治好天算眼睛的人！

    “阿泽？”天算略略皱起眉头，“怎么不说话了？”

    天算虽然看不到，但感觉比寻常人更敏锐。

    “你比跟我提他。”顾天泽板着脸，很是气恼的说道：“最近王四爷可是厉害得紧，没看我都躲出来了？”

    天算恢复了笑意，感兴趣的问道：“他又做了什么惹恼了你？”

    他一边问着，一边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旁边方才念每一步走棋的侍从退了出去寻水润喉。

    顾天泽见天算白净仿佛透明的手掌，又撇见他的笑容，能让天算高兴一点……就好。

    不过天算和乾元帝是怎么回事？

    怎么他们都乐意听自己在王译信抗衡的经历？

    顾天泽心底泛起了几分无奈和不满，同乾元帝，他是不肯说的，但想让天算高兴，他只能自曝郁闷了：

    “还能怎样？就是阻止我去见她呗，白天去，他说我经常出出入侯府。外人会议论，晚上去……他又调整了侯府侍卫的轮班次序，甚至他……没见过他这样做父亲的，躲在暗处。见到我就跳出来，很吓人好不好？”

    天算嘴角翘得更高，“阿泽也会被王四爷吓到？”

    “自然会！”顾天泽拍了一下棋盘，“以后有出差的机会，我会向皇上建议派他去，省得他在我和小七之间添乱。”

    “呵呵。”

    “你还笑？”

    “呵呵呵。”

    顾天泽一甩辫子，起身道““我走啦。”

    天算笑容慢慢的敛去，听见顾天泽的脚步声远去，低声道：“阿泽。”

    “做什么？”顾天泽同样敛去方才的羞愤。

    “让王芷璇找齐证人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她想证明四皇子留在寺庙里，皇上震怒的原因根本不是为了四皇子私自离京。”

    如果不是天算授意。王芷瑶再厉害也不会让佛门僧人帮她说谎话。

    “我又欠了老和尚一个人情……阿泽，你说我该怎么还？”

    “你不用还。”

    顾天泽会帮天算还清亏欠老和尚的人情，几步走回到天算身边，“你答应过我，不会出家。也不会做道士，如果你说话不算数，我就领人把你清修的地方全烧了。”

    “阿泽……”

    “亏欠你的人是他们，你没做错任何事儿。”

    不是顾及着天算，顾天泽早把那对狗男女给弄死了。

    “你也答应过我，不针对他们。”天算平和的说道。

    “所以我眼看着他在凉州生活富足，眼看着他宠溺着心肝宝贝……你看。我什么都没做。”

    “他总是我父亲。”

    “可他夺走了你的眼睛！”

    顾天泽的拳头狠狠的锤在棋盘上，咔吧一声，玉石棋盘生生的被他一拳砸成了两半，“为了一个贱人夺走了你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怎么忍得下。”

    “如果我能见到光明，便不会成为天算。”

    “我宁可你不是天算。也想让你亲眼看看这个绚丽多彩的世界。”

    天算沉默了下来。

    顾天泽道：“你顾念骨血亲情，可他根本不配为人父，只是为了生身之父的关系，你就……原谅他？齐恒，我竟然不晓得你如此纯善。”

    “我想自己站在他面前。证明他错了，阿泽，我不需要你在此事上帮忙。”天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能看见一切，便认为我该恨，很可怜，然你不知，我心怀感恩……”

    “对他感恩？感恩他给了你生命？”

    “不，是感恩老天让我活下来，并碰见了一个肝胆相照的兄弟。”

    天算的手臂搭在顾天泽的肩头，“阿泽，我过得很充实，也很舒服，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怜，如果你怜悯我，我可不会把你再当作兄弟看哦。”

    “你……气死啦。”

    顾天泽一抖肩膀，大步怒气腾腾的出门，过了一会，天算听见门口一道沙哑的声音，“我不会碰他。”

    随后声音和脚步声再次消失。

    天算又是无奈，又是心里烫贴，以阿泽的性情能忍下来，只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承诺，以及自己的意愿，看似目中无人傲气冲天的顾天泽其实懂得尊重人。

    只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人太少了。

    希望王七小姐能珍惜阿泽。

    *****

    “喂喂，你已经吹了一个夺时辰了，好难听呐。”

    王芷瑶靠在树干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指责道：“有人惹了你顾三少，你也不至于专程来侯府虐待我的耳朵啊。”

    想象中的笛声没有就算了，钻木头一样的声音刺得王芷瑶耳朵很痛，再听下去，她可能听弹棉花的声音都是天籁之音了。

    顾天泽放下玉笛，面相湖水。

    “怎么了？”

    王芷瑶靠近了他，扬起脑袋问道：“不会是真有人惹了你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亲依然宠爱王芷璇他们，你会怎么做？为了他们把你最珍贵的东西夺走，你会不会恨？”

    “别说最珍贵的东西，就是夺走我不要的东西，我都会恨。”

    王芷瑶轻声说道：“宁可我把东西扔了，也不能便宜他们，如果我爹还像以前，我想我宁可被哥哥和娘怨恨一辈子，也要促成他们和离。”

    “小七。”

    “嗯？”

    顾天泽张开双臂把王芷瑶圈进怀里，低声道：“所以说我们是天生一对，不值得的人哪怕是血亲，该舍弃也要舍弃。”

    ps祝天下有情人七夕快乐，今天六千字更新，连着拼了三个月，夜累了，休息一下，不过看在七夕还码了六千字的份上，大家来点粉红鼓励一下罢，剧情已经进入成亲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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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辜

﻿    王芷瑶能察觉出顾天泽气愤，不平，以及伤感，心中一软便任由他搂着自己。

    现代有坑爹的儿女，偏偏如今他们两个明显是被爹娘坑呢。

    定国公夫人所作所为实在是让王芷瑶‘大开眼界’。

    “你有想不明白的事儿就同我说说看。”王芷瑶轻声说道：“总好过自己一个人郁闷着。”

    “没事。”

    “哼，别以为你是顾三少就没烦心事儿。”

    顾天泽嘴角勾起，低头正好看到王芷瑶光洁的额头，紧了紧手臂，“我最烦的事儿便是怎么越过你爹接近你！”

    王四爷最近功力见长，顾天泽越发难以见到王芷瑶了。

    “他呀……”王芷瑶也不晓得怎么说王译信才好，“最近不是很忙吗？”

    王译信在廷议上表现得极好，丰富和完善了因为地域富庶程度不同的选官机制，鼓励落第的举子到偏远地方教化百姓并给去的举子，三榜进士等等优待，并且王译信充分发挥自己擅长诗词的特长，写了好几首鼓励后辈扎根贫寒之地的诗词，从思想上，物质上，前程上多方面的‘引诱’，已经使得不少年轻有干劲的人心动了。

    乾元帝对王译信大家赞扬，重臣阁老们亦对王译信刮目相看。

    王译信虽说在科举成绩上不如尹薄意，然口才很好，只要不涉及王芷瑶兄妹的事情，便是尹薄意有时都说不过他。

    顾天泽放开王芷瑶，无奈的叹息：“如果他忙得分身乏术，会不停的找我的麻烦？皇上只是让他教导我写字，下棋，画画而已，你知道他趁此机会同我说什么？”

    “不会是给你介绍名门闺秀吧。”

    以王译信有时候犯二的习性来看，不是不可能的。

    顾天泽摇头道：“他如果敢这么说，我能把他扔出去！”

    “嘻嘻。”

    “你别笑了。”顾天泽板着俊脸。“名门闺秀我见了不少晓得多少，用不上劳烦王四爷。”

    他只看中了王芷瑶一人。

    “那他说了什么？”

    “许多很奇怪的话，总是暗示我相信皇上，相信我父亲……相信他们不会扔下我。无论什么时候，在他们心里我都是最重要的……”

    顾天泽脸庞微微泛红。

    王芷瑶簇紧眉头：“还有呢？”

    “再有就是不要轻易相信旁人，除了皇上和我爹外，谁得话也不要相信。”顾天泽隐下了后半句，包括很姑姑顾皇后和母亲定国公夫人，以及他的兄弟。“我就那么蠢？真话假话听不出？”

    “我爹虽然有时犯二的，可自从他‘顿悟’后，有些事情看得还是挺准的，定国公对你我想是有心疼爱，却要顾及皇上。至于定国公夫人……有人母亲对不在身边长大的孩子会更疼惜，也有人因为相处时间不多，而显得关系生疏。血缘虽然没有办法改变，可承欢膝下的孩子总会有点优势的。”

    “我明白。”

    顾天泽喉咙有点发苦，“小七。你说得我都明白。”

    “不管有什么事情，我只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以你的精明，旁人休想欺骗你。”

    王芷瑶脸颊微红，抬起脑袋同顾天泽目光对视，他可能是今生自己最喜欢的人，哪怕最后他们无法走到一起。王芷瑶也希望顾天泽能平安。

    当然如果顾天泽背叛了她的话……还是希望他平安的活着。

    “你父亲不怎么看重西北巡抚？”顾天泽被王芷瑶含情的目光看得心痒痒的，再让她看下去，没准自己就……不能唐突佳人。

    他主动提起朝廷上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王芷瑶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失落，顾天泽很尊重她。然这个时候，彼此之间少许的亲昵不是正常的么？

    顾三少到底懂不懂，女人说不要，不要什么的，只是害羞？

    “许是因为外公的原因。”王芷瑶缓缓的说道：“听说他想做西北总督？”

    “西宁侯会在意么？”

    “我外公是不会啦，外公只希望西北的百姓过得更好，不过我爹……他是文臣，想得复杂，我也认为马巡抚在西北一心消除外公的影响力，心胸不够开阔，无容人之量。如果西北百姓轻易就忘记了战死的军士，岂不是会让死去的人寒心？”

    那些为西北稳定且为国朝打下大片领土的烈士应该名垂不朽的。

    顾天泽道：“说得好，他的确心胸不够，西宁侯的忠诚皇上是信任的，此番他进兵顺利，如果能彻底荡平匪患，稳定局势，把乱党连根拔除，没准你外公的爵位还会晋升。”

    今时不同往日，蒋家离开西北已经十几年了，此时纵使封蒋大勇做国公，西北一系的人马也不会聚集在蒋大勇身边。

    毕竟蒋大勇入朝十几年后，朝野上下也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蒋大勇除了征战之外‘一无是处’。

    王芷瑶笑嘻嘻的说道：“封国公？那倒是不错。”

    顾天泽想到即将尚主的二哥，以及同和玉郡主定亲的四弟弟，“你爹还需要再努力才行。”

    “什么？你又提他作甚？”

    “没什么，一切交给我！”

    顾天泽目光闪了闪，总不能让小七在妯娌里面抬不起头，定国公顾家才真真是泼天的富贵。

    便是嫁进来的嫡公主，顾天泽的表姐兼大嫂在公婆面前都不敢拿捏公主的架子，当然定国公夫妻对长媳也很是倚重。

    “过两日，我二哥成亲，想来蒋夫人会得一张请帖，你……会去？”

    “能得到请帖的话，自然得去。”

    王芷瑶也不怎么放心蒋氏一人外出，斜睨了顾天泽一眼，“你是想让我去？还是怕我去？”

    “我怕什么？”顾天泽心中一喜，“我在府上等你。”

    “到时候宾客一定很多，说话都不怎么方面呢。”

    “我自有安排。”

    顾天泽神秘的一笑，“改日再给你吹笛子听。”

    微风吹动旁边的树叶，不远处又几株盛开的花朵，花瓣荡起着。

    王芷瑶耸了耸肩膀。叹息道：“我看等花瓣凋零，你也学不会吹笛子呢。”

    ******

    定国公府二少爷成亲订在科举会之后，细算起来尚有将近两月，然定国公府已经开始操持起来了。

    各项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定国公夫人亲自出面采买了一批又一批的物品，并把定国公府的西跨院重新修缮了一番。

    顾天泽难得回府来，眼见着自己居住跨院少了三分之一，因见小七的甜蜜喜悦尽去，他的面色变得不怎么好看。

    “……三少爷。”

    定国公府上的下人战战兢兢的说道：“夫人说三少爷不在府上。”

    “祖母和父亲也同意了？”

    “您也晓得老夫人是不管府上庶务的，且老夫人只带着娘家的侄孙女和表小姐，二爷成亲的事儿全是夫人在操持。至于国公爷……听说是点了头的。”

    顾天泽面容俊冷，“阿四，收拾所有的东西。”

    “三少爷……”

    “快去！”

    “是。”

    阿四苦着脸收敛顾天泽留在定国公府上不多的衣物，摆件等物什。

    “你去同母亲说。何必委屈了二哥和二嫂？整个院落——我全让了，趁着离成亲还有一段时日，足够母亲给二哥扩建更好的院落。”

    顾天泽说完后，转身就走，回话的下人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上，直到三少爷远去，下人的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三少爷太可怕，像是要吃人呐。

    定国公夫人正同管事妈妈说着如何盛大的操办二儿子的婚礼，回廊门口一溜站着五六名俏丽的婢女，她们也只不过是三等婢女。连定国公夫人身边都靠不上，但她们的打扮堪比寻产人家的小姐，首饰钗环都是十足金银做得，衣服也多是绫罗，光鲜合体。

    婢女撩开门帘，一位富态的妈妈走到定国公夫人身边。压低声音道：“三少爷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

    定国公夫人斜歪在富贵迎枕上，娇艳红润嘴唇轻轻抿了抿，“随他！”

    “国公爷只怕是……”

    “老爷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怪我的，是他心眼小儿。不住在府上不是更好？省得他总是同皇上闹别扭，让我操心。”

    “可三少爷万一搬去衙门呢？”

    “皇上都说他生而富贵。从小锦衣玉食，哪会受得京城都指挥使衙门的清贫？不过是小孩心性罢了，不出三日他就会搬到皇宫离去。”

    “三少爷再过几月就要冠礼了，皇上再宠他，也不会让及冠的外男在皇宫进出。”

    定国公夫人把玩着手腕上的珊瑚手串，淡淡的说道：“如果皇上不肯留他，那是他没用，但凡他长点心思就该知道住在宫里最好。”

    回话的妈妈暗自嘀咕，这哪里是三少爷能做主的？

    礼法上也不能让臣子经常夜宿皇宫。

    “皇上为他破例的次数多了，也不差这一点。万一他被皇上赶出来，我再给他布置院就是。”

    “夫人，江南商铺送绸缎过来了。”

    “好。”

    定国公夫人来了兴趣，笑道：“别说那些烦心的事情了，你来帮我看看绸缎，给老二做几身合体的衣服，还有老四和老五，他们的衣服也该换换了，这次我挑选得都是上好的绸缎，想来他们穿在身上会更衬他们的俊美。”

    她提也没提顾天泽，妈妈顺着她的话道：“几位少爷都是人中之龙，穿什么都好看的。”

    “老二同老爷最像，又偏爱宝蓝色，老五年岁小，我看选个暗红会更衬他。”

    定国公夫人对几个儿子的喜好如数家珍，挑挑拣拣的，同妈妈一起商量给儿子们做衣服。

    在一匹青松色绸缎映入定国公眼帘，“这匹……”

    “奴婢看三……”

    “给老大罢。”

    定国公夫人笑道：“我记起来了，世子最爱青松色，这匹绸缎看质地不比贡品差。”

    “夫人……”妈妈尴尬的低头，只听定国公夫人缓缓的说道：“我晓得你想说什么，他的衣物自然有人安排，而且都是最好的。用不上我帮忙操持。”

    “国公爷。”

    定国公无视俏丽的婢女，迈步走进富贵奢靡的屋子，面对爱妻定国公夫人时，面上好看了一点。“是不是阿泽回来过？”

    “老爷。”定国公夫人嫣然一笑，“您回来了。”

    让近身伺候的丫鬟伺候定国公梳洗，更衣，定国公夫人亲自把茶盏递给定国公，“阿泽不是回宫去了？老爷快来帮我看看，咱们娶儿媳妇那日，我穿那匹丝绸好？给儿子们挑选绸缎我还有主意，晓得他们的喜好，轮到自己……完全没有注意了呢？”

    定国公夫人香飘鬓影，眉眼清丽官贼。身材妖娆，生活富足显得极年轻，看似不过三十稍许。

    定国公甚至爱重于她，画眉和挑选衣服的事情定国公爷做过，只是今日他完全没有为爱妻选衣服的心思。耐着性子问：“你可给阿泽挑选了绸缎？”

    “他长在皇上身边，这些绸缎虽好，但比起贡品来还是迅色的。”

    “这么说，你是没挑？”

    定国公夫人敛去了几分笑容，“老爷是来同妾身寻不是？他的衣服哪一件不是皇后娘娘和皇上准备的，便是妾身准备了，他会穿吗？”

    “他是不是会穿暂且不提。你别忘了，他是咱们的儿子，你给他准备衣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定国公夫人俏面微凝，定国公不想同爱妻拌嘴，指着青松色的绸缎道：“用这匹给阿泽做两身衣服……”

    “国公爷真真是好眼力，方才夫人就说这匹绸缎要留给三少爷。”

    妈妈在旁边打圆场。

    定国公夫人却道：“掌嘴！我合适说过留给阿泽？这匹是世子的。”

    “你……”

    “莫非在老爷心中。长子比不过阿泽？”

    定国公夫人扬起下颚，“您别忘了，老大才是世子，娶得又是嫡公主，他的脸面更要紧。”

    跟在定国公身边的长随悄布走近。瞄了定国公夫人一眼，小声回禀了几句……定国公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因为铺着波斯地毯，茶杯并摔碎，茶水弄湿了大片的地盘，并留下淡淡的印记。

    “阿泽搬出去了？”定国公食指点着夫人，问道：“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要走，我拦着住吗？只因为一个小跨院，他就拂袖而去，可见他心里眼里谁都没有……”

    “你闭嘴！”

    定国公气急说道：“阿泽是咱们的儿子……你竟然无动于衷？你太让我……”

    “失望？难道我这么做不是为他好？”

    “我顾家的富贵不是靠着在皇上面前的阿泽，你到底明不明白？”

    定国公拂袖而去，骑马出府去寻顾天泽。

    他想告诉阿泽，虽然阿泽的跨院被占了，可定国公把阿泽最喜欢的陵水阁留给了他，陵水阁经过翻修之后，更是美轮美奂，景色天成，陵水阁的一草一木都是定国公亲自布置的，此处是定国公留给阿泽成亲时的住处。

    赶到京城都指挥衙门，定国公没有找到儿子。

    他骑马找了很多个地方，最后找到了乾元帝面前。

    乾元帝见汗流浃背的定国公，愣了一会：“朕从早晨起就没见到阿泽，他怎么了？”

    定国公哪有脸面说府上的事儿，讪讪的说道：“臣只是有点事想同他说。”

    “不对，你有事瞒着朕！”

    “陛下……臣没有。”

    定国公垂头掩藏起失落，沉着的说道：“臣不敢欺骗您，”

    “定国公。”乾元帝想着继续追问，怀恩公公在外面道：“顾大人求见。”

    定国公忙回头，顾天泽如同往常一般一身软甲走了进来，此时他头上带着簪缨头冠，连根很细的璎珞垂在脑后，跪地道：“臣见过陛下。”

    “好！”

    乾元帝见他比什么都高兴，“阿泽穿这身，着实好看！定国公你说呢。”

    “陛下英明。”定国公赞同乾元帝所言，不仅好看，还有气势。眼前骄傲，英气的少年是他的儿子。

    最让他愧疚以及心疼的儿子。

    “臣去寻了天算下棋。”

    “哦，阿泽还敢同天算下棋？”

    乾元帝慈爱的拉着阿泽说话，“怎么？输惨了罢。”

    “还好。天算说臣的棋力还是有长进的。”

    “哈哈。”

    乾元帝大笑：“说来阿泽棋力长进，还得准备一份谢师礼给王译信，不过也是阿泽天生聪慧，学什么都快，换个木讷的，王译信再教都教不会。”

    “臣还是输了。”顾天泽臊得低头，“臣如果送谢师礼，会被他打出去。”

    乾元帝笑容更深，“他能打得过阿泽？胆子不小嘛，同朕说说看。他是不是又为难你了？朕帮你教训他。”

    “陛下。”

    顾天泽扭头，脑后的璎珞流苏甩动，“不同您说了。”

    乾元帝一把拽住流苏，“以后阿泽若是在疆场上被人抓住了怎么办？”

    “他们近得了我身前吗？”顾天泽一脸的傲气。

    乾元帝最喜欢得就是顾天泽这一点，缓缓的松开了手。“朕记得有一顶紫玉冠，等你及冠时，朕亲自把紫玉冠戴在你头上，庆你成人礼。”

    紫玉冠还是乾元帝年少时，太祖皇后寻紫玉打造的，乾元帝登基后，一直没舍得戴。今日看到顾天泽，觉得只有紫玉冠能配上他。

    定国公脑袋越来越低，他们宛若父子的相处，让他羡慕，同时也胆战心惊，阿泽心无杂念。岂不知君心难测？

    他比任何人都盼着阿泽快点及冠，如此他也可以把阿泽从乾元帝身边带回来。

    “启禀陛下。”

    “又有何事？”

    “锦衣卫都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乾元帝一摆龙袍，敛去同顾天泽说话时的亲近，坐直了身体。

    顾天泽设立在他身旁，乾元帝突然说道：“定国公寻你又事。你和定国公先去侧殿。”

    厂卫的事情，乾元帝很少让顾天泽插手。

    “遵旨。”

    定国公和顾天泽拱手后退出，正巧在门口碰到了锦衣卫都指挥使。

    锦衣卫都指挥使拱手行礼，定国公让了半礼，而顾天泽似没见到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般，直径向前走。

    定国公动了动嘴唇，道：“失礼了。”

    “无妨，无妨。”锦衣卫都指挥使心说，什么时候顾三少向他行礼，他才该想是不是得罪了顾三少。

    *****

    “阿泽，你等等。”

    定国公几步追上了顾天泽，拽着儿子的手臂，“你去了何处？”

    “京城很大，我自有地方去，不劳你费心。”

    “搬回来，阿泽，我把……”

    “您就不想知道锦衣卫都指挥使会同皇上说什么？”

    顾天泽突然反问：“您想知道么？”

    定国公愣了一会，狐疑的看着儿子，“又是你……引起的？”

    “没错。”顾天泽嘴角勾起，靠近定国公低声道：“四皇子被皇上抓到私自离京是我安排的，有和尚给四皇子做伪证，也是我弄的，我甚至欠了六皇子一份‘人情’，父亲，你猜皇上会怎么处置四皇子？”

    “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要参合道皇子……”

    定国公同顾天泽目光碰到一起，喃喃的说道：“你是故意的？故意把我的话扔到脑后？”

    “你不敢做得是事情，我来做。”顾天泽傲慢的微扬起脑袋，“你不敢管的事情，我来管。”

    “阿泽。”

    “既然四皇子敢做，就别怪我算计他。”

    突然里面传来乾元帝的怒吼，“逆子，还敢骗朕！”

    顾天泽嘴角勾起，“您听，四皇子倒霉了，皇上最不能容忍的不是他私自离京，而是他的欺骗，再亲近的父子的关系也承担不起欺骗和欺瞒。”

    定国公苦涩的闭上了眼睛，“阿泽……”

    “我不想再提今日的事儿，二哥婚礼当日，我会回定国公府，但是以后我的事儿，您也不必管了。”

    顾天泽转身离去。

    定国公拢在袖口的手我成拳头，怎能不管？

    阿泽，你可晓得我多希望把你养在身边？又有多少人在敌视你？

    “国公爷，皇后娘娘召见。”内侍轻声道：“娘娘请您有空去一趟。”

    “何事？”

    “许是四皇子的事儿，娘娘很看重四皇子。”

    “你告诉娘娘，四皇子心术不正，冒犯欺骗圣上，他的事情以后请娘娘不要过问。”

    定国公不想再听顾皇后念叨，大步离开皇宫。

    乾元帝派人把四皇子从锦衣卫提了出来，乾元帝重责申斥四皇子，当众说出，“再敢欺朕，朕把你贬为庶人！”

    无辜的四皇子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拖着被杖责的双腿回到了四皇子府，遵乾元帝旨意，闭门思过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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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暗藏

﻿    四皇子回府养病且闭门思过，他先是询问四皇子妃做了什么，引得乾元帝如此震怒。

    四皇子妃只说进宫陪伴德妃娘娘，顺便想办法求顾皇后，宫外的事儿，她一概不知的。

    后来，四皇子让人去打听消息，才弄懂他为何挨了一顿板子，并被乾元帝关在了皇子府中，更失去了入朝参政的先机。

    一切全是自作聪明的王芷璇所为！

    四皇子郁闷之气凝结在胸口，正准备让人寻王芷璇时，二皇子神采奕奕的到访。

    太子造势，二皇子是名义上的长子。

    二皇子的母妃贵妃娘娘又是仅次于顾皇后的宠妃，高贵妃甚是得乾元帝喜爱。

    当年太子夭折，乾元帝病重，被乾元帝留在身边伺候的人就是高贵妃。

    如果不是定国公夫人宫中产子，顾三少被顾皇后留在身边，宫里宫外隐隐有推测，二皇子可能会被册为太子。

    顾三少太得乾元帝疼宠，便是当时甚是得宠的二皇子都比不过顾天泽，如此高贵妃的气焰才被压了下去。

    不过，二皇子皇长子的身份是无法撼动的。

    二皇子也是皇子中间势力最大的一人。

    高家本来人才辈出，二皇子的舅舅又是治水的能臣，但因为江南龙气的事儿，高家被东厂查了很长时间，实力受损，乾元帝对高家略有不满且敲打了一番。

    由此，二皇子一系才在朝廷上安分了几分。

    后宫中高贵妃再也不敢在顾皇后面前‘恃宠而骄’。

    进得府来的二皇子，先是询问四皇子的伤势，随后略带几分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明确告诉四皇子，父皇准许皇子们入朝参政了，就连一贯不务正业的六皇子都有份。

    二皇子走后，四皇子失控的摔了茶盏，“把王芷璇叫来！”

    这就是王芷璇对他的爱？

    对他的了解。看重？

    本来四皇子的实力就比不过二皇子等人，胜在他低调内敛，不惹父皇注意，他和谋士商量过。让二皇子等人冲到前头，他以二皇子为挡箭牌，不紧不慢的向上靠近乾元帝。

    错过入朝参政不再四皇子的计划之外，相反他早就想通过入朝后的施政向乾元帝证明，他的处理政务的能力。

    一想到他还需要在府里反省半年，四皇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失去了先机，而且半年后，谁晓得乾元帝会不会忘记他？

    四皇子妃倒是没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反倒安慰四皇子看开些。亦有人后发制人。

    传话的仆从很快回来了，低声在四皇子耳边说道：“王小姐不肯进府来，给您留了一封书信。”

    王芷璇很在意名节，此时她也想过来安慰四皇子，然她以什么借口呢？

    如今四皇子府被众人注视着。王芷璇将来还想嫁人。

    所以，她给四皇子送给了一封情书过来。

    四皇子看了情书后，手背上青筋凸起，面色异常复杂，四皇子妃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她可从没见过四皇子如此生气过，“四爷……”

    “我岂能辜负了她一片衷情？”四皇子缓缓的合眼。双腿受了廷杖，让他只能趴在床榻上，后脑勺面对四皇子妃，“父皇让我闭门思过，你却是可以出门应酬的，最近你挑些人多的宴会。不必让命妇们明白，爷还在！还是父皇的四皇子。”

    以前四皇子低调内敛，四皇子妃夫唱妇随，在宴会时也不敢过于张扬。

    四皇子妃点头道：“妾身明白，最近倒是有些婚嫁宴会。”

    “你说得是定国公二少爷和公主的婚礼？”

    “是。听说定国公夫人极为重视。”

    “定国公府你一定要去，我同定国公世子关系不错，同顾家二子也说得上话，况且公主也是我的妹妹。”

    虽然不是嫡亲的妹妹。

    四皇子同顾家的关系一直很好，除了顾三少外，他同每一个顾家人都能说上话。

    “定国公夫人对妾身也很好。”四皇子妃自信的说道：“您放心就是，妾身晓得怎么做。”

    怎么才能帮到四皇子。

    四皇子握住了四皇子妃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你最近身体如何？药可不能停。”

    “咳咳。”四皇子妃害羞的想收回玉手，“妾身的身体最近挺好的，让四爷您担心了。”

    “你为我抚养儿女，操持庶务，着实辛苦了一些。”

    “妹妹们都很温顺，妾身说不上辛苦。”

    在四皇子妃手底下，纵使是给四皇子生了儿子的侍妾都敢有任何恃宠而骄的举动，四皇子的儿子从出生就被四皇子抱养了过来，其余姬妾生的女儿，她也都养着，四皇子成亲多年不曾有孕，但她却以贤惠，端庄，大度闻名。

    成亲以来一直扶住四皇子，为有名的贤内助。

    只是她身体一直不是太好，总也离不得药，而且娘家对四皇子的帮助也不大，她也是废了很多心思才让四皇子生母德妃娘娘倚重的。

    “还有一事……”四皇子面露几分的内疚，“以前我同你提过的王芷璇。”

    “四爷喜欢看重的话，尽可纳进府来，妾身早就想同王妹妹相处呢。”

    四皇子妃可不会让王芷璇再在外面搞三搞四的做勾引四皇子的举动，弄进府来才好下手，“听说王妹妹才情极好的，长得又好，妾身一准会好好待她。”

    “你真这么想？”

    “您是皇子，天之骄子，哪是妾身一人可以独占的？妾身……心里也是装着您的，只要您开心，妾身纵使有点醋意，也不会亏待了您的爱宠。”

    四皇子妃拿捏得很到位，既表现出对四皇子的爱意，又大度的表示对待姬妾，“说句打嘴的话，妾身自从嫁给四爷，就没想过做拈酸吃醋的事儿。只盼着四爷能记得妾身，日子过得舒心。”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四皇子体贴的轻抚四皇子的脸颊，“你有心了。”

    “你看着点王芷璇……”四皇子缓缓的说道：“我担心她……胆子太大。”

    既然他顶着被父皇责怪的压力出京把王芷璇带回来。让她免于做军妓的境地，王芷璇又还是处子……几番撩拨于他，四皇子早已经把王芷璇划到了姬妾的范围。

    她不是最爱慕自己，什么都肯为自己做么？

    想来做妾常伴他身侧，王芷璇也是心甘情愿的。

    四皇子妃了然的说道：“妾身明白，只等到她及笄后，妾身就去王家。以前王家是冠文候，她又是王谪仙的爱女，不好为王爷达成心愿。以侯府千金和谪仙爱女身份足以做寻常富贵人家的正房夫人，后来妾身才知道她根本就是在姨娘身边养大的。如今她又出继为嗣女。虽是记在了王家长房夫人名下，然记名和亲生的嫡女可不一样呢，旁人也不会议论四爷您‘欺负’王家，妾身听闻王大人对她也不闻不问了，看来她同王爷的缘分不浅。”

    四皇子淡淡的说道：“王家除了四房外。注定没落。”

    “王谪仙王大人……”

    “有人在背后帮他，他本身才干俱佳，借着一股风头便能扶摇直上。”四皇子眸色深谙，“罢了，不提他。”

    如果王译信仕途平顺，四皇子也不是不能娶了往王芷瑶！

    姐妹同侍一夫，也是一件美事。

    还可以借此机会扳回一城。让顾天泽明白……皇子不可被冒犯的尊严。

    至于四皇子妃的生死，四皇子根本就没当回事，随时都可以舍弃，大丈夫何患无妻？

    四皇子妃对王芷璇是有恨意的，她自然会想尽办法把王芷璇的名分压到最低，王芷璇以侍妾陪腾入府最好。

    王芷璇做谁的陪腾？

    四皇子妃看重的帮手便是西北巡抚马大人的女儿马明燕。

    虽然四皇子说过总督的嫡女无法做皇子的侧妃。可如今马大人还不是西北总督，能不能做成总督还在两说的，万一马大人只是原地踏步的话，皇子侧妃不会让马大人丢脸。

    ******

    王家，王芷璇用心督促王端瀚读书。乡试在即，王芷璇不想在再看到王译信等人得意了。

    “哥哥，您一定要让他们明白，你才是天才！王端淳根本没有办法同你比。”

    “嗯。”

    王端瀚也有心给王端淳好看，等到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一定要狠狠的把王译信他们踩在脚底下，在衙门门口扛着枷锁的记忆彻底激起王端瀚心中的怒火，也深刻感受到权势的作用，他迫切想要拥有权利。

    如今他只能通过科举摄取权利和地位。

    “不用妹妹催促，我会把题目背得牢牢的。”

    王端瀚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考题’上，王译信以前警告他的话，他完全的抛出脑后。

    王芷璇对考题的信任远超过任何人，她又没影响大局，怎么会有蝴蝶效应呢？

    重生后，她一直很顾及在主考官和科举上做文章，纵使给王大爷的题目也都是三道正确，两道错误的。

    况且以王端瀚平时的积累和才学，前生都能中状元，今生……纵使没有王译信的照看，她一样会让兄长完成连中六元旷古烁今的壮举。

    “哥哥也要多看看书卷。”王芷璇随口说了一句。

    主考已经定下了，同前生没有任何变化，这更助长了王芷璇的信心！

    王端瀚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

    皇宫里，乾元帝把五份科举试题封到信封里，侧头见顾天泽撇嘴，笑道：“你别不当回事，王卿家提得建议不错。”

    顾天泽道：“您能不能别同我提他？”

    乾元帝哈哈大笑，越发喜欢看顾天泽和王译信斗法了。

    ps昨天夜碰到了好大一朵白莲花，被无辜白莲花引来的人渣气得胃疼，谁说现实没有白莲花，心里堵得不行，今日就更新三千字了，明天更新九千补上。白莲花真是奇怪的生物，听不懂人话，总说不要不要的，结果一群人为她出头，比夜笔下的王芷璇还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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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诱拐（两章合一）

﻿    春暖花开，京城北三省乡试来开了帷幕。

    在国朝，包括京城在内的北三省的乡试是各地乡试中最晚进行的，也是最受瞩目的。

    江南虽然才子极多，江浙一带更是文风鼎盛，但北三省集中了国朝大部分贵胄之后，可以说参加乡试的读书人非富即贵。

    应试之人往往是重臣贵胄之后，往往会有许多八卦消息流传开来。

    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已经获得乡试资格的秀才，以及国子监监生在家人祝福的目光下，赶往贡院参加科举。

    但凡入国子监做监生的人直接获得乡试资格，因此北三省乡试的竞争同样很激烈。

    王家，王老爷子强撑着病体越来越沉重的身体送孙辈和族人去参加乡试，并对王端瀚寄于厚望。

    也因为没有分家的原因，王译信也回到王家，虽然他也担心王端淳，但他实在不愿再去尹家受刺激了，有王端淳的师傅，师兄，以及未来的妻子在，王译信很放心，况且蒋氏半夜就领着王芷瑶赶去了尹家。

    王芷瑶困得迷迷糊糊的，在王译信看来走路都能打瞌睡的小女儿真真是可爱得不行。

    可惜，这么可爱的女儿偏偏被顾天泽缠上了，王译信想着一定要留女儿到十六岁，怎么也拖过顾天泽生死劫难再说。

    虽然他已经下意识的改变顾三少的命运，但他并没万全的把握。

    他回到王家来，只是不想兄长宗子以不孝，不顾家族的名义攻讦自己和儿女们。

    科举乡试是王家能否重新振作的关键，王译信身为王家子弟不能不亲自到场。

    王大爷当着所有王家族人面，声情并茂的对应试的子弟训话，把王家光荣的祖上说了一遍，仿佛这一刻王家祖上的荣光能照耀他们一般。

    “你们记住，我们王家是琅邪王氏之后，你们得对得起祖上。”

    “谨遵父亲（伯父）之命。不敢有辱王家。”

    众多身着儒衫的王家人齐齐躬身，一派肃穆庄严，王大爷豪气干云的挥手道：“上报国家，下安黎民。不愧列祖列宗，荣耀王氏家族。”

    旁人重复着王大爷的话，王译信张了张嘴，目光扫过参加科举的族中晚辈，这群人许是一个都中不了举，科举考试凭得是真才实学，而不是嘹亮的口号。

    不管怎么说，王译信还是希望王端瀚能中举，一旦王端瀚落榜，他在长房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唯一能维护王端瀚一些的王老爷子的身体只怕是……不大好呢。

    王译信看王老爷子比过去更消瘦了。

    因为是长房嗣女。王芷璇得以站在众人之中，在王译信面前，她同嗣父母极为亲近，仿佛证明给王译信看，被‘抛弃’的儿女在长房过得很舒心。

    王大爷把王端瀚叫到身边。以慈父的态度劝告王端瀚科考场的注意事项，王端瀚也对王大爷颇有孺慕之情，两人父慈子孝的画面，看得王译信深深的感觉，也许王端瀚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父亲！

    随后，他释然了许多，不再过于关注王芷璇兄妹。也许是他过于担心了。

    王端瀚撇见王译信指导族侄考试要领，心里极是不爽，发誓将来要给王译信好看。

    “时辰不早了，父亲还是赶快让哥哥去考场吧，万一耽搁了考试时辰，可就不好了。”王芷璇笑盈盈的凑上去挽着王大爷的胳膊。娇俏的笑道：“哥哥只是去贡院三日而已，看您不放心的样子，仿佛哥哥要去很久似的。”

    平常王芷璇很注意同王大爷亲近，就怕惹纳兰氏等人不快，可今日。她顾不上纳兰氏的心思，只想着刺激王译信。

    王大爷被王芷璇逗笑了，慈爱的说道：“好，听你的。”

    纳兰氏在旁边同样笑得越发慈爱，只是死死的捏着帕子，给自己女儿一个眼色，看着没？五丫头很会争宠，你得防着她点。

    “四叔，淳哥哥怎么没回来？直接从尹家去贡院？”

    王芷璇见王译信不喜不怒，似没事人一般，不由得有几分憋屈，合着她和王端瀚的一番表现都演给瞎子看了？“淳哥哥也是王家子弟，进贡院前都不回来拜见祖父等长辈，真的好吗？虽然我也理解……”

    “既然璇侄女理解，便不必再多言了。”

    王译信直接打断王芷璇的话，经历两世，王译信已经很清楚王芷璇嘴上说不要，不要，却在言行上给人下绊子，让旁人出头帮她，王译信怎么可能让她把话讲完？

    这也是王译信回到王家来的主因。

    王芷璇俏脸变了变，看向王大爷，水盈盈的眸子满是委屈，“我只是……只是关心淳堂哥，四叔说话也太……虽然四叔没错，我为晚辈也不能这么……”

    “大哥是不是打算为爱女出头？责怪于我？”

    “……”

    本打算借此机会刁难王译信一番的王大爷听见这话，反倒不好开口了，讪讪的一笑：“小孩子嘛不懂事，四弟对王家有心就好。”

    最近王译信在官场风头正盛，王大爷轻易也敢太得罪他，起码在他被三皇子重用并拿回世袭侯爵前，他对王译信还是要‘敬而远之’的。

    他可以端着宗子的架子教训王译信，但绝不能为了王芷璇几句话就让王译信没脸。

    “璇儿先去寻你母亲，我同你四叔说几句正事。”

    “……是。”

    王芷璇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四弟看，西北总督马大人能不能接任？”

    王大爷主动问道：“外面消息很多，皇上始终不置可否，四弟经常出入宫廷，面见陛下，是不是有消息？”

    王译信苦笑道：“大哥实在是高看了我，设立总督，谁接任总督的事情，哪里是我能探听到的？我入宫也不过是给皇上念书而已。”

    “四弟在廷议上不是表现得极好？”

    “廷议上也没公论，而且因为牵扯到西北……我说得越多。越是被人猜忌。”

    王译信毕竟是西宁侯蒋大勇的女婿。

    王大爷又问道：“西宁侯还没消息？前几日不是听说西宁候平定了叛逆，即将回京？怎么最近反倒没了消息？”

    “我也不大清楚，岳父老当益壮又深受皇上信任，许是皇上有要事吩咐领兵在外的岳父。”

    “四弟瞒着我不成？我可是你嫡亲的兄长。你也是王家的一份子，四弟总不想看着王家落寞罢，家族繁荣昌盛，四弟在朝中才有了根基，莫非四弟不知兄弟间守望相助的道理？”

    王大爷对王译信口风甚紧大为不悦。

    王译信苦笑道：“不是我不肯同大哥透漏实情，而是我也不清楚。皇上吩咐岳父的差事，便是岳母和大舅哥都不晓得，大哥也晓得岳父家始终对我有心结，以前我亏待夫人太多，如今只想着同夫人好好度过余生。岳父是武将，他的坚持我着实理解不了，文武不同路，他们讲得话我都听不明白，怎么可能知道岳父用兵的方向？兵书战策……我看着就觉得头疼费劲。”

    “四弟打算何时从侯府搬出来？堂堂吏部推官总是住在岳父家也不是回事。我听闻有人议论四弟依靠西宁侯，这对四弟的名声极为不利。”

    “等到子爵府建成。”

    王译信的话充满了无奈，乾元帝卡着，他想搬也不行啊，左右有人议论得太过分的话，乾元帝自然会帮他抵挡下来，看热闹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王大爷又问：“子爵府何时建成？要不四弟领着弟妹先搬回来？”

    “还是不打扰大哥了。”王译信摇头拒绝。“来回折腾太费劲，何况夫人是西宁侯的独女，岳父外出征战，夫人也可宽慰岳母。”

    见王大爷还想继续劝说，王译信先道：“旁人的议论，我已经习惯了。问心无愧就好。姑且当作那群长舌之人的羡慕嫉妒吧。”

    “四弟倒是想得开。”

    “不想开又有什么办法？以前我做错了太多的事儿，看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王译信目光瞥了一眼王芷璇，就冲王芷璇拿他顶罪这件事，王译信永远也无法原谅她。

    也因此他对蒋氏等人更觉得内疚。

    贡院方向传来礼炮响声，王译信等人停下话。纷纷向贡院方向看去，北三省的乡试开始了。

    ******

    礼炮燃放后，贡院的大门缓缓的关上，再开启时会在三日后。

    王芷瑶站在马车旁边，劝说蒋氏：“娘，我们回去吧。”

    王端淳已经顺利的经过了检查进入贡院，大门都关上了，再在外面站下去也没用啊。

    “也不知道你哥哥会不会饿肚子，我应该多准备点干粮的。”

    “尹伯父给哥哥安排得很周详，哥哥在书院时也曾自己弄些宵夜用的。”王芷瑶方才在尹家听尹薄意辅导王端淳怎么渡过在贡院的三日两夜，真真是大涨见识，“尹伯父就连座位位置都给哥哥安排好了，您就别再担心。”

    尹薄意用官场的人脉帮王端淳抢了个好位置。

    因为今年考生多，考棚坐不下，听说贡院里搭建了很多没有遮阳的考棚。

    王端淳拥有的考棚是尹薄意提前定下的，不靠近出恭的位置，也有遮阳挡雨的地方，而且还很通风。

    据说尹嘉颖说，那处考棚出过五位解元，但凡坐在考棚的人都顺顺利利的通过了乡试，进而会试高中。

    尹大人可是从很多勋贵手中抢到了风水宝地。

    王芷瑶愉快的决定，回去用此事好好刺激刺激王译信，省得王译信纵使抱怨儿子同自己不亲近。

    有个处处考虑周详，关键时刻拉得下面子为王端淳争取的老师兼岳父，王端淳还用在意王四爷么？

    王四爷连自己的事情都猜弄明白，而且又总是心软，好面子，一点比不上护短，厚黑的尹大人。

    蒋氏对紧闭的贡院恋恋不舍，可也晓得女儿说得有道理，她的确不需要再为儿子担心，“再让我看一会儿。”

    “娘。您……”

    王芷瑶叹息道：“我在马车里等您。”

    蒋氏对王端淳很愧疚，所以想一直站在我贡院外面。

    她没有办法劝服蒋氏，只能先上马车，倒不是她不想同陪伴蒋氏。站在贡院外面什么都做不了，显得很傻。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足了，王芷瑶不觉得需要再担心兄长的前程。

    其实王芷瑶更想进贡院去……听顾天泽说过，乾元帝弄了五套考题，在今天贡院关门后，乾元帝才会从五套考题中随机抽出一份来，如此一来提前知道考题的人脸色一定很好看。

    “当当当。”

    “谁？”

    王芷瑶撩开车帘，一看是顾天泽的贴身随侍阿四，“有事？”

    阿四谄媚的笑了笑，向旁边指了指。顾天泽一袭戎装站在不远处。

    “他怎么来了？”

    “奉皇上旨意送考题过来。”

    “……是不是说我也可以进去看看？”

    “三少爷想给您个惊喜，所以才没告诉您。”

    阿四把怀里的校尉穿的盔甲送上，“衣物都给您准备好了，三少爷说您穿着正合适，头发随便梳个辫子就成。进科场的人正在拜孔圣人和聆听考场纪律，不过您最好快……”

    王芷瑶一把夺走衣物，放下了帘子，“别废话啦。”

    阿四愣了愣，讪讪的一笑，七小姐真性情呐。

    少刻，王芷瑶换好了衣服。跳下马车，几步走到顾天泽面前，学着他属下拱手行礼：“见过都指挥使顾大人。”

    她一袭戎装显得英气勃发，往日略带柔美的脸部线条拉得冷硬了一点，乌鸦鸦的头发梳着马尾，颇有些傲娇少年的凤仪。

    顾天泽有点明白。为何她和乾元帝的独特爱好。

    他自己也想揪一把王芷瑶的辫子。

    顾天泽嘴角勾起，“走罢。”

    他走在前面，便装后的王芷瑶同另外一个目不斜视的侍卫走在他身后。

    顾天泽在贡院门口出示了乾元帝的命令后，贡院的侧门敞开，顾天泽一行三人走进贡院。

    王芷瑶不敢四处乱看。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着神秘的贡院。

    所有考生已经祭拜过孔圣人，他们坐在仅有一米见方的考棚里，除了写字外，在考棚里做不了任何的事儿，地方太过狭窄了。

    的确如同传闻，因为考生众多，贡院有加设了许多没有遮阳的考棚，一旦下雨，只怕会影响考生答卷。

    科举考试，第一要素就是卷面整洁，有涂抹模糊之处，纵使回答得再好也过得了初评那关。

    考生们寂静无声，默默坐在座椅上，时而有协考大声说着注意事项，每一排考棚外，都站着十名手持刀剑的侍卫，盔明甲亮凸显出一派考场的威严，肃穆。

    在顾天泽走进后，目不斜视的侍卫仿佛突然活了过来，低头抱拳行礼，“顾大人。”

    王芷瑶心中热潮涌动，早就晓得顾天泽在京城驻军的心里地位极高，没想到守护贡院的侍卫也因顾天泽而改变。

    她的目光再也看不进贡院的一切，像身边的侍卫一样，追随着傲然走在前面的顾天泽。

    他们私下相处时，顾天泽会笑，会生气，会无奈，也会满眼的柔情，在此时他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锐不可挡。

    在祭拜孔圣人的屋子前，顾天泽停下脚步。

    主考官和协理等人应了出来，他们官职比顾天泽要高，主考等人面露凝重，毕恭毕敬的跪下，只是因为顾天泽此时是钦差使者，代表着乾元帝。

    顾天泽从怀里把封好的考题交给主考，说道：“皇上希望诸位大人能秉承为国选才之心，公正平等对待众考生。”

    “臣等不敢有负圣恩。”

    主考们接过考题后，才从地上起身，当着众人的面撕开信封，把考题拿出来，看了一眼后，展示给同僚看，“发放考题。”

    王芷瑶甚是感兴趣古代怎么发放考题，就是抄写也得抄写一千多份，太耽搁功夫了。

    不过少刻，王芷瑶看到人字的侍卫站成一排。每个人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木头牌子，策论的考题就写在牌子上。

    协理们见牌子上的金子没有任何问题，道：“走。”

    然后扛着牌子的侍卫更在协理后，走过每天一个考棚前。协理一遍走，一遍对考生念考题。

    王芷瑶叹为观止，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就没填空题？”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乡试全部是策论，不过开头破题是要引经据典的，足以考验出考生是否熟读四书五经。”

    “顾大人所言甚是，请里面用茶。”

    “好。”

    王芷瑶紧跟着顾天泽，她虽然想去看王端淳一眼，但以后万一她的身份被谁拆穿了，反倒会给哥哥惹麻烦。

    顾天泽道：“你们戴上头盔。”

    “遵命。”王芷瑶把夹在胳膊下的头盔盖在了头上。深深的压低挡住了大半的面容。

    还需要喝茶么？

    迈进门后，王芷瑶突然想到，贡院大门三日不开，岂不是说她同顾天泽得在贡院带上整整三日？

    这哪里是给她惊喜，根本就是顾天泽借题发挥。利用她的好奇心，让她陪伴三日。

    王译信若是晓得顾天泽拐人成功，非气吐血不可。

    纵使王译信再生气，他也不敢敲开贡院的门把王芷瑶领走。

    顾天泽坐在椅子上，悠然的品茶，感觉到王芷瑶在自己背后不善的目光，唇边勒出一抹淡笑。“本官的住处可准备妥当？”

    “早晓得顾大人会做天使进贡院，休息的屋子已经收拾整齐，不过贡院是考场，虽然下官尽力为之，但屋子稍显得简陋，还请顾大人将就三日。”

    “无妨。”

    顾天泽放下了茶盏。“领我过去。”

    “我不耽搁诸位主考，副主考大人了。”顾天泽起身在协理的陪伴下，去准备好的屋子歇息。

    主考摇摇头，“顾大人……”一如既往的傲气呐。

    也就是顾大人，换个人来送考题。还能不同主考打好关系？

    贡院里考生可是未来几十年的朝野中间力量。

    副主考轻声嘟囔一句：“在他眼里还能有谁？”

    从进贡院们起，顾天泽就没把任何人放到眼中。

    *****

    屋子虽然小，可该有的床铺等生活必需品安排得很齐全，被褥也是新换的，在角落里放着会散着薄荷清香的香炉。

    顾天泽点头表示认可，协理官躬身退下，“您有吩咐就叫下官。”

    另一位侍卫站在了门口，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顾天泽失去方才的威严，笑着把手臂搭在王芷瑶的肩膀上，“生气了？”

    “没有。”王芷瑶摇头，“谁让我忍不住同你跑进贡院来？”

    被顾天泽利用了好奇心，王芷瑶全怪顾天泽，对他不怎么公平。

    “你把我领进来，不怕旁人议论？”

    “怕什么？”

    “我哥哥可是在贡院里。”

    顾天泽认真的打量王芷瑶半晌，“他们认不出的。”

    “讨厌！”王芷瑶胳膊肘碰了顾天泽胸口，“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像少年？”

    “雌雄莫辩不是好词？”

    “相貌连男女都分不出，能是好词？”

    王芷瑶拍掉顾天泽放在自己肩头的胳膊，“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差不多。”顾天泽不在意的笑笑，“你同我形影不离，旁人就不会怀疑你，根本不会疑心你哥哥，况且……考试的题目是什么？”

    “……”王芷瑶还真没主意考试题目，满篇的之乎者也，王芷瑶对四书五经接受无能。

    顾天泽捂嘴偷笑，“就你这样的人还想营私舞弊？四书五经上的字你认全了么？”

    “你……”王芷瑶狠狠跺了顾天泽一脚，“少小看我。”

    “小七，我不会做出影响你哥哥前途的事儿。”

    顾天泽拉着王芷瑶的手，没有小七，顾天泽在贡院待上三日岂不是很无聊。

    自然她也不会主动请缨送考题入贡院。

    “我睡床，你打地铺，此事没得商量。”

    “旁边还有一间。”顾天泽戏谑的小声道：“小七非要和我同处一室的话，我也不反对。”

    “……”

    王芷瑶红着脸推开了顾天泽凑近的俊脸，咬牙切齿的说道：“无耻！”

    顾天泽低沉的笑着，一扫过去几日的阴霾，“过奖，过奖。”

    *****

    蒋氏总算想起上马车时，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正准备寻找时，在一边等候的阿四道：“回禀蒋夫人，王七小姐随着三少爷进了贡院，三少爷请您放心，他会好好的照顾王七小姐的。”

    “……贡院？”

    蒋氏看了贡院紧闭的大门一眼，回去该怎么同王四爷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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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爆发（三更求粉红）

﻿    西宁侯府，王译信兴冲冲从王家返回，谁知刚一进门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蒋氏略带几分担心，问道：“四爷……”

    “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王译信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痛苦般呻吟，“臭小子这是先斩后奏呐。”

    贡院的规矩，王译信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纵使有再愤怒也不敢冲进贡院去。

    蒋氏劝道：“瑶儿是个有分寸的，想来不会吃亏……”

    “不是吃亏得事儿，顾三少绝对是故意的。”

    王译信猛然起身，“不行，我这就进宫去见皇上，万一出了纰漏，岂不是牵连到淳哥儿。”

    “皇上会不会责怪瑶儿？”蒋氏晓得拦不住王译信，送他出门时，问道：“万一皇上怪罪下来，瑶儿怎么办？”

    “他自己没养好顾三少，让顾三少学了诱拐的手段，还要怪我女儿？哪来得道理？”

    王译信同蒋氏作别，“夫人不必担心，我入宫只是同皇上说理。”

    “四爷……”蒋氏唤不回王译信，默默的叹息一声，同皇上能讲明白道理？

    一个两个都不怎么让人放心。

    *****

    乾元帝听说王译信求见，打了个哈哈道：“朕不见。”

    “奴婢看王大人今日一定要见您的。”怀恩公公对皇上脸上的戏谑很是无奈。

    听闻顾大人带着王七小姐便装去了贡院后，皇上拍案而起，连声说，阿泽越来越像朕了，有朕年轻时的风范。

    怀恩公公再旁边很想问一句，您年轻时为了拐带皇后娘娘，借机去贡院？

    对了，对了，贡院是没去过。

    不过。乾元帝做太子时，风流韵事可是不少，黄少天在当初可是京城和江南鼎鼎有名的风流公子。

    自从太祖高皇后故去后，乾元帝一下子长大了。很难再见他追捧美人，跨马游街了。

    “朕说不见就不见，你让他回去。”

    乾元帝决定耍赖到底，板着脸道：“政事都处理不过来，哪有空见他？”

    方才乾元帝还念叨着真应该也去贡院看热闹……

    怀恩公公躬身道：“奴婢这就去给王大人送信，不过以王大人的性情，没准会在宫门口跪请。”

    顾天泽诱拐王芷瑶严重的挑衅了王四爷的底线。

    乾元帝道：“你跟他说，如果不怕事情闹大，让他尽管跪宫门，朕等贡院门开。就下旨赐婚，不过以如今他的官职，便是阿泽再中意王七，朕只怕也不能让王七做阿泽正妻，你让他想一想。定国公儿媳妇都是什么出身！”

    “哼，朕就不信他还敢在宫门口堵朕！”

    无赖的手段，乾元帝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怀恩公公道：“陛下您真真是高明，奴婢拜服。”

    乾元帝板着脸庞，摆足了皇帝金口玉言的架势，毫无任何的底气不足。

    王译信在宫门口等候召见，听了怀恩公公的话后。差一点一头载在地上，怀恩公公扶了王译信一把，“王大人……想开点为好。”

    “……”

    稳准了身体，王译信问道：“不能通融？”

    “皇上不大可能会见您，更没可能为了令爱破例打开贡院的大门。”

    “臣谢主隆恩。”

    王译信拱手后，失魂落魄的离去。

    顾家的儿媳妇不是公主就是郡主。瑶儿的身份比她们差得太远了。

    总不能等他们成亲时，瑶儿被人当作高攀了顾三少的幸运儿。

    ****

    贡院内，王端淳所在的考棚相对环境较好，他得了考题后，遵从师嘱。先静气凝神，在脑子里先打一遍草稿。

    然后他一边研磨，一边思考是否有遗漏之处，直到想不出瑕疵，他才不慌不忙的在草纸上落笔书写策论。

    王端淳越发敬佩起师傅，据小师妹说师傅擅长押题，果真没错。

    虽然考题不至于一个字不差，然王端淳做过很多道类似的考题，王译信也提醒过他这次乡试重点是大学。

    有师傅和父亲保驾护航，王端淳即便做不出让人拍案叫绝的锦绣文章，写一篇平实且扎实的文章难不倒他。

    尹薄意评价过王端淳，不能指望他有超长发挥的时候，基本功扎实是王端淳最大的优势。

    这次乡试尹薄意之所以让王端淳参加并非是为了同王端瀚争抢风头，而立之年才中了状元的尹薄意自然晓得厚积薄发的道理，他并不是很看重少年举人。

    他的学生大多都是年近二十才中举的。

    让尹薄意准许王端淳考乡试的原因——本届乡试的主考官偏好平实的文章，不爱奇峰迭起，尤其喜欢脚踏实地的学子。

    这等机会，十年一遇，尹薄意便想让王端淳冲冲乡试，毕竟这年头喜欢文章平实的主考官太少了。

    相比较王端淳的冷静从容，王端瀚抓着自己的头发，面容略带几分的癫狂，题不对！

    他背得题目同考题没有一点相像之处，考题的范围是大学，然他背诵的考题是中庸。

    听了考题后，他拼命的揉了揉耳朵，期望是自己听错了，等到侍卫扛着牌子在考棚前路过，王端瀚看清楚牌子上的字后，目若呆鸡，他又问了一遍路过的协理，亲耳听到协理说得考题后，王端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考前做得复习，突击白费了。

    自打从王芷璇口中知道考题后，有多少长时间没摸过大学，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几乎没有再做大学的破题。

    “怎么办？怎么办？”

    王端瀚慌乱得甚至记不起大学都写了什么，明明以前他背诵过的。

    冷静，冷静，王端瀚拿起水壶把里面的凉水倒在帕子上，并擦拭自己的额头，需要冷静下来，纵使不知道考题，他依然可以中举。

    他可是王译信亲自教导长大的。是小三元，这么简单的考题他怎么可能不会破题？怎么可能回答不出？

    旁边的考棚传来毛笔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音，好不容冷静下来的王端瀚再一次慌乱了起来，好不容易有点的思绪又被打断了。

    王端瀚手腕颤抖似拿不起毛笔一般。应该苦读的时候，他在哪？

    数不清的文会，阅不尽的美色消磨他苦读的心思。

    自打出继后，再听不到王译信的唠叨，王端瀚行事越发的不羁。

    最后他惹下了祸事，全靠王芷璇用银子摆平，可他的心已经玩野了，再难找回当初在父亲身边读书的刻苦。

    明明他以前做文章读书除了想获得功名外，还想让王译信记住他，得到王译信的夸奖。

    王端瀚左思右想之时。突然听见隔壁考棚传来声音，“不对，不对，考题不对。”

    看守考棚的侍卫也听见了动静，连忙走近。喝止道：“你怎么了？出来，你腿上捆得什么？”

    “考题不对，不对，这可是我花了全家积蓄买得考题啊。”

    考棚里的考生本来就因为考题不对而神觉大乱，听见有人喊话，他如同得了羊癫疯一般，浑身抽搐。“别过来……我没作弊。”

    等到隔壁的考生被士兵从考棚拽出来，王端瀚抬头看了一眼，那名还穿着童生儒衫的考生已经有四十多岁了，两鬓斑斑，满脸褶皱，考了一辈子还是个秀才。颇为让人同情。

    “为了得到考题，我把女儿……女儿买给了王府管家，我的女儿才十六啊。”

    年岁很大的考生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卖了女儿，卖了田产。房屋，气死老母，逼走了妻子……我如果不中，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考题会不对？为什么？不是说一定准的吗？”

    虽然侍卫听他说得话颠三倒四得，但也晓得事情远非科举逼疯老秀才那么简单。

    让人看着瘫软在地上，不停撕扯自己头发的老秀才，侍卫去向主考等人报信。

    顾天泽此时正在屋子里被王芷瑶在棋盘上完虐，总算哄得小七重现笑容。

    “三少，你棋力很差劲呢，连我能能赢你。”

    “……”

    顾天泽把棋子扔到棋盘上，“下棋的输赢有什么要紧的。”

    “你就吹吧，连玩物都下不好，听我爹说……”王芷瑶想了一会，“我怎么记得我爹说你棋力还行来着，比起顶尖的棋手是差点，但比起我……”

    “怎么？”顾天泽贪看王芷瑶迷糊又可爱的样子，“还不许我输给你？”

    “我爹每次同下棋都会长吁短叹。”

    王译信就是让王芷瑶五颗棋子兼闭着眼睛都能赢，每次王译信都不舍得下狠手，可王芷瑶蠢萌得让他想让棋都不行。

    每一次下棋的结局都是赢了的王译信愁眉苦脸脸，几乎垂泪，输了得王芷瑶神清气爽，要求下次再战。

    “你爹下棋讲究多，以后你不必同他下，想赢就寻我。”

    顾天泽再一次给王译信设下了一个‘陷阱’。

    “顾大人，考场那边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顾天泽目光深沉到极致，“说。”

    “有考生发疯的说考题不对。”

    “然后呢？”

    “主考大人说让乡试暂停进行，重新验明正身，在几名勋贵子弟身上又搜出了作弊的纸条，纸条上所写的考题都是一样的。”

    王芷瑶眼见着顾天泽忽得一下起身，“三少。”

    顾天泽轻声说道：“想看热闹吗？我给你玩个大的。”

    “你早就知道？”王芷瑶拽住了顾天泽的胳膊，“是不是？”

    “重要吗？”

    顾天泽敲了一下王芷瑶的额头，“你在我身边看热闹就好，其余事不必操心，你哥哥的成绩不会有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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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应变

﻿    原本主考不想惊动顾三少，可眼见着被查出作弊的勋贵人家子弟越来越多，在他们身后的家族也越来越庞大。

    主持乡试的主考只是学政而已，论实力和能耐实在无法解决眼前的变故。

    若是乡试继续下去，主考的道德良心又过不去，他只能把吸引众多仇恨的顾三少请出来。

    起码顾三少能见到乾元帝，不畏惧实力庞大的勋贵重臣。

    王芷瑶跟在顾天泽身后，头上的盔甲压得更低了一点，映入眼中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挺拔，迎风战浪，搏击长空似不在话下。

    谁又知道顾三少的心事呢？

    “怎么回事？”顾天泽率先问道。

    “是有人作弊……”主考微微低下身体，把姿态摆得很低，同顾天泽介绍起贡院变故的详情，并把陷入疯狂的年老考生指给顾天泽看。

    王芷瑶顺着主考抬手的方向寻到了那名考生，听清楚主考说得经过，这名考生之所以在考场癫狂是因为心里压力太大。

    他付出的太多，太多，多到了他无法承受的地步。

    一旦事情不像他想得一样，他的精神会被残酷的现实碾碎。

    考了二三十年的老秀才，心里压力会越来越沉重……王端瀚以后便会这样吧。

    王芷瑶微微垂下头，认真听着主考所言，却想着二十年后，王端瀚会是什么个样子。

    这么大面积的作弊事件，牵扯到勋贵子弟，王芷璇不至于短智到只在乡试上做文章。

    她应该是闷声发大财才对。

    怎么会泄露考题呢？

    王芷瑶听着顾天泽询问作弊人员，突然间灵光一闪，也许王芷璇也没想过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甚至王芷璇投靠的皇子也没想过，但人心难测，他们看不上乡试，不代表身边的人也把乡试当作小菜。

    皇子总是会有亲信。幕僚，也有身边伺候的仆从。

    这群人很有可能大胆包天的泄露了乡试的考题。

    如果王芷璇等人被牵扯到乡试里，她一定会觉得很郁闷，很冤枉。

    “大体情况就是这样。顾大人，您看怎么办？”

    “把贡院们打开，我去见皇上。”

    “见皇上？”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隐瞒皇上？”

    “不是，本官是怕耽搁了学子乡试，您也晓得被三省的乡试地点在京城，要比其他州府乡试晚一些……一旦爆发了乡试弊案，耽搁了北三省学子冲击会试不说，更有可能刺激到已经来京城赶考的各省举子。”

    “你说怎么办？”

    顾天泽挑眉问道：“主考说该怎么处置才叫妥当？”

    “禀告皇上是一定的，但乡试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看时辰学子们第一题已经回答过一半，不好第一题就作废。”主考诚心诚意的建议，“至于这群作弊的人，取消他们本届乡试的资格就是。”

    如此中规中矩的安排，不仅可让主考得到应试学子的感激。还能讨好作弊的勋贵子弟的家族长辈。

    一箭双雕，主考认为顾三少也会同意的。

    然顾天泽却道：“既然我晓得了这件事就不能当作寻常弊案处置。”

    “顾大人……”

    “打开贡院门。”

    顾天泽对着贡院的侍卫吩咐，“看门。”

    “喏。”

    看守贡院的侍卫大多是从京城都指挥使衙门抽调来的，多是顾天泽属下，本来就很崇拜信任顾指挥使，他的命令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

    侍卫抽出悬挂在腰间的宝剑，很快占据优势。主考一系的文臣多被这群气势汹汹的侍卫吓得脚软，眼见着贡院的大门打开。

    “你们在此地看守，不许任何人出入。”

    “喏。”

    众人齐声应喏。

    顾天泽翻身上马，只带着两名属下出了贡院。

    “小七，你先回府去。”

    “嗯，你自己小心。”

    王芷瑶可以同他去贡院。但如果进宫看乾元帝‘热闹’，就有点过分了。

    顾天泽灿烂的一笑，拍了拍马头，“这点小事，无妨。你等我的消息就是。”

    “千万别大意呐。”

    “晓得，晓得。”

    顾天泽扬起马鞭纵马而去，还不忘向背后的王芷瑶摆摆手。

    王芷瑶见他脑后的辫子跳跃，飘动，心底的不安减轻了许多，既然他在此事上下手，许是早就有了妥当的计划，相信他罢。

    调转马头，王芷瑶绕路赶回了西宁侯府。

    正在书房生闷气的王译信眼见着书房门开了，一道身影直冲到了他面前，定睛一看，是瑶儿？

    他先是一愣，随后欣赏起瑶儿这身的戎装，挺漂亮的。

    “你怎么回来了？”王译信反应过来，问道：“贡院发生了什么事儿？”

    “爹，顾三少进宫去了。”

    “进宫？”

    “爹，他去找皇上。”

    “皇上？”

    “爹……您别总是重复我的话好吗？”

    “重复……”王译信讪讪的，抓住王芷瑶的胳膊，“你想别急，慢慢同我说。”

    既然王芷瑶能从贡院出来，乡试一准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而且事情还很严重。

    王芷瑶一路上回到侯府，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王译信了。

    万一顾天泽被人攻讦怎么办？

    贡院里作弊的考生身份背景王芷瑶看得都心惊肉跳的。

    蒋家的势力在军方，不易牵扯到科举弊案中。

    而且外公还领兵在外，正是备受朝野上下关注的焦点，蒋家无错都能挑出错来。

    王译信再怎么浪费了十年，他也是探花，曾经在文臣圣地翰林院混日子，而且最近从王译信暴漏出的人脉上看，他交友广泛，多是清贵，高雅之人。

    在国朝，没背景玩不起高雅。

    随着王译信入主吏部。做了推官后，他结交了更多的有志之士。

    “爹，我怕他有事。”

    “别哭，别哭。”

    王译信心疼极了。拇指抹去王芷瑶眼角的眼泪，“瑶儿，发生什么事儿我都帮你，护着你。”

    好不容易能显示一把做慈父的机会，王译信根本不想错过。

    王芷瑶把贡院的事情讲了一遍，水盈盈的眸子看着王译信，“他会不会被人弹劾多管闲事？而且我想事情的背后会牵扯到很多人……”

    “哎。”王译信摇头，无奈的说道：“这就是我不乐意你和顾大人在一处的原因所在，不过，你放心。皇上不管怎么样都会相信他，有皇上力保，任何人说不得他一句，可不说，不代表不记恨。顾三少对皇上的影响太大了……瑶儿你知道吗。这才是最危险的。”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你呀，真是个天真的小丫头。”

    王译信心软成了一团，摸了摸王芷瑶梳起的辫子，她不知道才正常，像是他的女儿，声音低沉的解释：

    “国朝朝廷上。有忠有奸，奸臣自然想谋取私利，忠良盼着辅佐明主打造国朝的盛世，以此青史留名。顾三少的存在让奸佞没有机会接近陛下，因为皇上的目光总是落在顾三少身上，而且顾三少时常坏他们好事。所以他们嫉恨顾三少，而忠良秉承着忠言逆耳，一心想辅佐的君主为千古一帝，顾天泽言行高傲，嚣张。跋扈，怎看都是恃宠而骄的‘奸佞’，清君侧，除‘奸佞’可是忠臣的己任。”

    “他不是奸佞。”

    “我知道。”

    王译信无奈的笑了笑，“瑶儿，我今日说这番话，就是想告诉你，以天下为己任的忠良也不一定做得都是好事，他们为了一个宏伟的目标，可以……可以做出任何的‘牺牲’，用尽栽赃陷害和阴谋诡计，甚至可同让他们鄙视的奸佞联手……”

    “您的意思是他们纵使手段卑鄙不够光明磊落只要目的是好的，他们做得就是有益于国朝好事？”

    “瑶儿很有慧根嘛。”

    王译信眼里划过赞赏，“你千万不要对忠臣良将抱有幻想，他们耍狠党争甚至比奸佞，阉人还要厉害，因为他们太固执，敢于为他们坚持的理想做任何的牺牲，生命，节操都可以牺牲，一时蒙尘不算什么，青史留名才是他们追求的。”

    王芷瑶倒吸一口凉气，怎听着像是一群偏执到极致的狂信徒？

    “当然忠良也不都是这样的。”王译信话锋一转，“不过在对待顾三少的事情上，他们……亦不会错过除掉皇上宠臣的机会。顾三少此番会平安无事，因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谁也不敢太过分，然将来……将来顾天泽领兵征战时，才是他最危险的。”

    “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吗？”

    “不，既然我知道此事，便不能眼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

    王译信整理了一下衣领，慢吞吞极有风度的说道：“瑶儿，爹的官也许又该提升了。”

    王芷瑶虽然挺喜欢谪仙这副样子，然又有点看不上他得意，娇俏的笑道：“爹升官又是因为顾三少？”

    “……”王译信嘴角垮了一下，“此事以后再说。”

    乾元帝的话深深的刺激了王译信，如果以他此时的身份，瑶儿嫁去定国公府会吃亏的，毕竟定国公的儿媳妇地位都太高了。

    王译信被脑子里诡异的想法吓到了，怎么会想把瑶儿嫁到定国公府去？

    一定是最近见顾天泽的机会太多，让他多了几分的错觉。

    定国公虽然是一位真正爱护顾天泽的慈父，但他待母亲太夫人极孝，对妻子定国公夫人极容易心软……直到顾天泽死讯传回京城，他才醒悟过来最愧疚的儿子去了，顾天泽不会再亲口叫他父亲了，而压垮顾天泽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他以及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舍下了一切隐姓埋名远赴塞外，护卫顾三少用生命打下来的领土，直至病死塞外此生再也没有回京，也再也没见顾家任何人，顾家的兴衰荣辱他也完全放下了。

    不过世人都以为定国公挂官远去。

    定国公的消息，还是当时乾元帝无意透漏的。

    乾元帝同样无法原谅定国公的不作为。

    王译信拍了拍脑袋，那是一桩无头公案，定国公一家子太麻烦了。

    尤其是定国公夫人。王译信弄不懂她到底想什么？

    “爹……”

    “我这就出门，联络一些友人。”

    “您也要上书弹劾科举弊案？”

    王芷瑶想着难道王译信想着分薄顾天泽身上的仇恨值？

    王译信笑着摇头：“自然不是，我可不是顾三少，被人妒恨着依然活得好好的。皇上对我也没对他的宽容维护，我联络友人多是清流，在仕林中颇有贤名，他们说的话，举子们会听，你知道现在最麻烦的事情不是如何理清楚弊案。贡院弊案证据确凿，只要皇上下决心查处，一切都会水落石出。而顾三少想要给‘某贵人’一个刻苦铭心的教训也会实现的。但是如果举子们被人挑拨得闹事，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爹……您好厉害。”王芷瑶第一次正视王译信，正视他的政治智慧和敏锐的嗅觉。

    本科被称作近十年来最是群英荟萃的一届。这批举子将来高中为官的话，起码会在朝廷上称霸个二十年。

    举子是最容易意气用事的一群人，万一被人挑拨，乾元帝可能会一怒之下取消他们的功名。

    此时有人出面安抚住他们，并让他们冷静下来。等到事情过去后，举子们自然感激王译信，同时乾元帝回过味来，也会认为王译信识大体，值得重用。

    一箭双雕的事情，王译信也会做的。

    王译信被女儿一夸，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不得了，自信满满的说道：“有我们这群前辈出面，来京城赶考的各地举子自然会多些冷静，不好，我不能让淳哥儿的老师兼岳父抢到前面去，瑶儿跟你娘说一声。晚上我不回来用膳了。”

    他能想得到，老狐狸尹薄意接到消息后怎么可能想不到？

    尹薄意比王译信占据优势，毕竟人家是连中三元的状元，而他只是探花。

    不过比起仕林声望，王译信倒是不怎么差。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样样拿得出手，顺便还是迷途知返的谪仙。

    王芷瑶眼见着王译信脚底下刮起一阵旋风离去，好笑的摇头：“这两人太有趣。”

    虽然都撇下了她，但顾天泽也好，王译信也罢，都是为了她！

    王芷璇背后的靠山不就是四皇子么？

    ******

    皇宫大内，顾天泽把贡院的事情说了一遍后，“陛下，您看是查还是不查？”

    “查！”

    乾元帝拍了桌子，“查清楚之前，北三省的乡试不再进行，会试顺延。”

    他对科举弊案深恶痛绝，原先他有多希望借此选拔人才，此时就有多失望，“让锦衣卫给朕查清楚。”

    “遵旨。”

    “陛下圣明。”

    乾元帝目光深幽，阴沉的问道：“阿泽，他们有没有说得到的考题是什么？”

    “说了。”顾天泽重复了一遍中庸上的一句话，见乾元帝面色更为难看，问道：“您怎么了？”

    “王译信。”

    “……”

    顾天泽不由得心底打了个哆嗦，不可能，考场弊案不可能牵连到王译信！泄露考题的人更不可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建议朕用五套试卷，乡试的考题……就是这一道。”乾元帝冷笑道：“朕身边的人也要查清楚！”

    乾元帝对科举会试上任何的改变比较慎重，不敢轻易动手，便想着从北三省的乡试实验一番，于是乾元帝不仅街道学政的报备的考题，还亲自拟定了另外四道题目，没想到竟然用到了！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这届乡试岂不是失去了公允？

    乾元帝对顾天泽道：“他不错，可堪大任。”

    顾天泽瘪嘴，嘟囔了一句，“运气好而已。”

    “阿泽，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体现，想想大勇，他屡战屡胜，总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也说过不光是运气。”

    乾元帝唇边多了笑意：“别小看了王谪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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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深入

﻿    事关西宁侯的战功，顾天泽总不会像无知的文臣一样只认为西宁侯运气好，是福将。

    乾元帝看了看紧闭着嘴巴的顾天泽，无奈的摇头，“你同他闹脾气下去，只会让你心上人为难，他是王七的亲爹。”

    顾天泽缓缓低头，沙哑的问道：“父亲？亲爹？姑父，什么是亲爹？”

    “阿泽……”

    乾元帝把顾天泽当作儿子宠爱，也不是他的亲爹！

    他重重的叹息一声，“你爹就是心太软，所有的一切都憋屈在心里，总想着四角俱全，四平八稳，反倒让你受委屈了。”

    “你可曾怪过朕？如果不是朕……”

    “断没臣今日。”

    顾天泽抬头同乾元帝目光相碰，“臣也常想若是在定国公府上长大会如何？如果臣和四弟同时站在母亲面前，她更疼谁？臣只晓得没有姑父，就没有臣今日！”

    乾元帝欣慰般点头，这也是他们之间的缘分，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可乾元帝心存费解，皇族的公主郡主到底长眼睛了么？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看上阿泽呢？

    看来还是他不够宠阿泽，让公主郡主们担心他随时可以不宠顾天泽。

    为何他给阿泽起名为天泽？

    一群笨蛋！

    “皇后让御膳房做了你最喜欢用的点心，刚才给朕端了点过来，朕尝后觉得不错，你寻皇后，朕处理了这事再陪皇后一起用膳。”

    “臣遵旨。”

    “阿泽，用不用朕同定国公……”

    “不要说。”

    “好，朕不说。”

    乾元帝难得改变主意，摆手让他出门。怀恩公公低声回禀；“锦衣卫都指挥使已经到了。”

    “上次处理内务府案子的那人是……”

    “回皇上是卢彦勋。”

    “嗯。”

    看似简单的一段对话，怀恩公公猜到皇上记住了卢彦勋，同时对锦衣卫都指挥使心存不满。

    厂卫就是乾元帝的鹰犬，养鹰犬哪有不咬人的？

    只是卢彦勋资历尚浅。乾元帝一时把他提升不到都指挥使的位置上。

    前有何贵突获重新，后又卢彦勋，将来还是年轻有为人的天下。

    *****

    “阿泽不是去了贡院，怎么突然回宫了？”

    顾皇后热情的招呼顾天泽吃点心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天泽低头看着掌心托着的点心，“陛下一会来陪姑姑您用膳。”

    “阿泽别在意啊，姑姑只是关心你。”顾皇后抿了抿发鬓，想着一会的穿戴，“前朝的上的大事的确不方便同我说。”

    “……”

    顾天泽把点心放到口中，本来很甜的东西，吃起来却带着一丝丝的苦味，不肯说也是自己错罢。

    顾皇后见阿泽一心吃点心，淡淡一笑：“阿泽慢点吃，还有很多呢。”

    “乡试出了弊案。会牵连很多人。”

    顾天泽拿着帕子一点点的擦拭着手上的点心残渣，在顾皇后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突然开口，“我估摸着会牵连到皇子，至于有几位皇子就不得而知。”

    “还有阿泽不晓得事？”

    “姑姑太高看我了。侄儿除了争宠之外，什么都不会。”

    “阿泽。”

    “我有点累，先回去歇息一会。”

    顾天泽起身向外走，“不敢耽搁姑姑迎接陛下，侄儿劝姑姑一句，千万别提及过继皇子的事儿，皇上不点头。您便是把小皇子抱在身边抚养也没用。”

    最近后宫喜讯频传，新晋的丽才人刚生下一位皇子，排行在十。

    丽才人生下皇子后也不见皇上任何的封赏，丽才人名分太低，不适合抚养十皇子，由此顾皇后便动了心思。

    “阿泽说话似是而非……他莫非不晓得本宫需要一位皇子？顾家也需要一位皇子？”

    “娘娘。此事尚且需要从长计议，况且娘娘还在壮年，这些年又调养得当，许是可以再有龙种。”宫中妈妈宽慰顾皇后，“有三少爷在皇上身边。谁能越过他去？三少爷看着傲气无情，心肠柔软得紧，哪一次不帮着您？况且他如此得宠，还不是因为娘娘您？”

    “不是因为本宫。”

    顾皇后淡淡的反驳，作为母亲怎么容忍旁人占据儿子的一切？作为妻子又怎能眼看着兄弟媳妇同丈夫‘纠缠不清’？

    她心中的苦，谁又知晓？

    *****

    尹薄意在翰林院得到了乡试出状况的消息后，先是担忧的询问王端淳的状况，问明白他毫无牵扯后，温言宽慰了一番，“淳哥儿不必介怀，每年科举总有问题。你尚未做完的文章做得极好，保持水准，你必过乡试。”

    “嗯。”王端淳也被乡试的变故吓到了，听了师傅的话，心底安稳了不少。

    尹薄意又劝了几句，告诉他不要担心，也别多想，只管安心温书。他给李夫人写了一封书信，让书童一起带回府去，并让王端淳的师兄领着他在京城景色优美的地方逛一逛。

    他有点担心经过这场变故，王端淳会有畏惧考试的倾向。

    科举考试，心态很重要，也很关键。

    等安排妥当了，尹薄意换下了官服，冲冲忙忙出了翰林院，向举子们常常聚集的会馆赶去。

    在会馆门口，他碰到好几位在仕林中很有威望的名师，先生。

    自然也碰见了忙前忙后的王译信。

    两人碰面后，王译信嘴边噙了一分得意，自己总算是先于尹狐狸一步。

    尹薄意淡淡一笑，“我刚刚安顿了淳哥儿。”

    这话让王译信的得意彻底僵硬了，顿时身体挨了尹薄意一头，得占先机的气势更是弱了几分。

    “王老弟打哪里听得消息？比愚兄在翰林院还要快一些。”

    “……”

    王译信嘴唇动了动，气势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两世为人，还是比不过尹狐狸，此时尹狐狸还没在朝野上呼风唤雨，位居首辅呢。“尹兄也进来同新进举子们说两句吧。”

    “这不好罢。”

    “您是状元，经验比我等更为丰富。”

    王译信明知道尹狐狸会紧会馆见举子，银狐狸在故意演戏，但他不得不顺着尹狐狸继续演下去。

    尹薄意不仅心机深沉。面皮也很厚。

    他忙东忙西，可能得成全了尹薄意，也罢，尹薄意对儿子淳哥儿用尽心思，王译信释然一笑，反手握住尹薄意的手臂，眸子清澈明亮，“尹兄，请。”

    “王贤弟，一起罢。”

    尹薄意不让王译信推去。两人携手入了会馆。

    换个旁人尹薄意早把他踢出局了。

    王译信不同，除了是淳哥的父亲外，王译信方才的表现也让尹薄意乐意同他一起分享这些资源优势，同时……尹薄意再老奸巨猾也对顾三少心有余悸，眼前这位。可是顾三少将来的岳父大人呢。

    *****

    王端瀚失魂落魄的回到王家后，直接对着王大爷大哭，“父亲，乡试泄题了。”

    “什么？”王大爷大惊失色，“泄题？怎么会？”

    明明三皇子说过，目光要放得长远一点，王大爷可是废了很大气力才打消了借着乡试赚钱的心思。

    王芷璇本来挺悠闲。听闻泄题，吃了一惊，“父亲……此事同您有牵扯？”

    “怎么会！”王大爷一甩袖子，“我岂能如此短智？倒是你，是不是耐不住把考题告诉给了旁人？璇姐儿最近可是频繁外出。”

    “父亲误会死我了。”王芷璇恨得直咬牙，忍着不耐烦诉说委屈：“女儿也不是不懂得轻重的人。”

    王大爷见她一副孱弱委屈的模样。怜心大起，心软了几分：“既不是你我泄露了考题，自然此事关系不到王家……”

    一旦科举泄题发生，那便是大事，只要不牵连到王家就好。

    王端瀚突然道：“不一定牵连不上。你们知道吗？乡试考题根本就不是你们说的题目，而精神崩溃的老秀才口中念叨的题目同你们给我的题目一模一样！老秀才还说是从贵人府上管家口中得到的消息，如果不是你们吧考题告诉给了贵人，又怎么会有这事？一旦皇上……皇上彻查，我们能跑得掉吗？”

    王大爷和王芷璇脸庞齐齐的泛白，身体不安的颤抖着。

    “哥哥，考题不一样？”

    “如果一样的话，老秀才怎么可能崩溃？勋贵子弟又怎么会查出抄袭小纸条？”

    王端瀚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小妹，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我真不该听你的，听你的！”

    如果他按照王译信以前布置的科举方案温书，也许不用知道考题，他也能顺利的通过乡试，纵使名次不高，可中举就有了入仕的希望，也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可如今……一旦他被王芷璇连累，还谈什么继续科举？

    王芷璇转身就向外走，“我去找四叔，一定是他……他故意陷害王家，陷害我。”

    能影响考题变更的人，除了王译信外，还有谁？

    王大爷一时不注意，王芷璇已经领人冲出了寻找王译信了。

    门口哐当一声，王老爷子直接摔倒了地上，本来他是听说了外面的消息，勉强起身来问明白状况的，却意外的听见了儿子，孙子，孙女牵扯到乡试泄题案中，王老爷子脸色灰白，“天绝我王家，天绝我王家。”

    “父亲……您听儿子说，儿子不曾做。”

    “滚！”

    王老爷子给了王大爷一巴掌，随后对身边的老管家说，“快，开宗祠，我……我要出继老四一房。”

    哪怕是长房完了，王家的香火，荣耀得传承下去。

    王老爷子只能指望王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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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斩断（双更合一）

﻿    出继王译信，为王家保留最后的机会荣耀，也是老爷子无奈之举。

    但凡有一点办法，他怎么会把自己最看好的儿子送给旁人为子？

    “快，开宗祠。”

    “父亲！”

    王大爷没料到老爷子虽是病着，但手劲很大，他半边脸都被打肿了，顾不上脸庞疼痛，阻拦道：“不行，我不同意。”

    万一科举泄题的事走漏风声，他还指望着王译信能帮自己一把。

    老爷子把王译信过继给旁支无子的叔叔，他们的关系就更是疏远了。

    “我还是王家的族长，有义务为断了血脉的堂兄弟选个妥当的嗣子。”

    “您不能这么做，老四不仅是嫡枝嫡血，为官既有前途，正是光宗耀祖的人选，你怎能为了一点点私心就过继老四？”

    王老爷子精力不济，懒得同他废话。

    他扶着老管家向祠堂方向走，只留下一句话：“承宗延续血脉是大事，我才是王家的族长。”

    王大爷接管了王家大部分权利，老爷子一日不去，他就无法成为族长。

    王芷璇上前道：“祖父是要出继四叔？他也舍得？”

    “老头子的心一直偏向老四，不是我还算争气，他早就越过我把一切给老四了。以前老四闹出宠妾灭妻的事儿，王家众人被蒋大勇折腾，他不想出继老四，如今王家有了难处，他想以过继送老四上岸？”

    王大爷眼底闪过一丝的阴狠，“没都没有！”

    王译信是他最后的一条后路，亲兄弟总比远房的堂兄弟更容易‘依靠’。

    “我看祖父精力不济，不如我和哥哥先去看看？”王芷璇轻声的建议，“祖父身体不好，一旦昏厥没准就……”

    王芷璇也左右为难，一旦老爷子此时故去，王端瀚还怎么科举乡试？

    不过。不能让他死，可以让他说不了话，动弹不得。

    只需要一针而已。

    无毒不丈夫，王芷璇可不想做圣母。

    王大爷并不晓得王芷璇懂得医术。王端瀚此时失魂落魄的状态很让王大爷不满，自然不会倚重过继来的兄妹。

    “不用，我亲自去劝劝老爷子。”

    “父亲……”

    “璇儿孝顺，为父直知晓，你祖父性情固执，我担心他伤到你。”

    王大爷安抚了王芷璇几句，忙赶去祠堂，顺便让王家仆从别把消息送给族人知晓。

    王家，早就不是老爷子能做主的。

    同时他也给文氏送了消息过去，文氏心底也是极为疼王译信的。虽然偶尔会被王译信伤到，但从没想过会失去四子。

    王大爷自认为安排得很周全。

    谁知比他更快得是锦衣卫。

    卢彦勋亲自领着锦衣卫兵围王家，正在科举弊案之时，锦衣卫兵困王家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分散在京城的王家族人听说后，纷纷往王家赶。谁也不想宗族长房出事。

    卢彦勋一身飞鱼服，头带了遮挡阳光的斗笠，脚步沉稳走进王家。

    “锦衣卫办事，闲人散退。”

    王家仆从很快的趴到了地上，谁敢惹活阎王卢彦勋？

    王大爷身体有点软，锦衣卫办事的速度也太快了，声音颤抖：“您……您来是……”

    “带走。”

    卢彦勋抬了抬头。轻飘飘的一句话：“听候彻查。”

    “我不去……”王大爷想要反抗，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上来，直接架住了他，王大爷挣扎：“我是朝廷命官，没有圣上命令，谁敢？谁敢抓我？”

    卢彦勋轻蔑的一笑：“每一个被抓进锦衣卫镇北府司的命官都会这么说。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词？”

    “你不能抓我父亲！”

    王芷璇冲了上来，扬起天鹅般优美的脖颈，让绝色的脸庞映入每一个人眼中，冷静的说道：“你有皇上的命令吗？”

    她那双水润眸子盛满了寒霜，轻蔑之色。如雪如玉的肌肤吹弹可破，本生就一副娇娇样儿，然此时她却显得极有杀伐果断的气势。

    “锦衣卫办事，可先斩后奏。”卢彦勋难得好脾气的解释两句，眸底泛起一丝痴狂之色。

    王芷璇对男人的心态把握很准，晓得自己的绝色之容对卢彦勋有影响，不过卢彦勋是虐待狂，是变态……他可不是好选择。

    “你……”王芷璇立刻软了下来，水盈盈的眸子英气寒芒尽去，软绵绵同一般女子无样的哭诉哀求，“别抓走我父亲，大人，求求您，别抓走父亲。”

    为王大爷被卢彦勋惦记，王芷璇脑袋又没病？

    她只想远离变态。

    王芷璇从没想过同卢彦勋玩虐恋情深，以卢彦勋这样的变态来说，喜欢一个人，下手越狠。

    卢彦勋摸了摸唇边，“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破例踱步到王芷璇身边，低声道：“如果我放过他，你给本官什么？”

    “我……大人，我父亲是无辜的。”

    “他是不是无辜得入了锦衣才知道。”

    卢彦勋嗅到了王芷璇身上淡淡的香气，很特别，同任何女子身上的香气都不同，不腻不是很香却格外的诱人。

    王芷璇恨不得把卢彦勋一巴掌打走，懦弱无用的颤抖着身躯，“别……别过来，大人……”

    “本官等着王小姐的‘报答’。”卢彦勋转身向外走，“带走。”

    “喏。”

    旁边的锦衣卫对上司调戏官家小姐全当作看不到。

    活阎王可怕，同时亦有男人好色的毛病。

    不过卢彦勋碰的女人多是想巴结他的人送上的，良家他是碰也不碰的。

    王大爷被带走了，他自然无法再阻止王老爷子开祠堂。

    本来有点办法的王芷璇因为卢彦勋最后一句话，身上仿佛爬满了虫子一般，很难受，也很腻歪。

    卢彦勋的凶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时不查让卢彦勋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王芷璇回神后想到祠堂的事情时候，王端瀚整个人倒在了地上。王芷璇看了一眼祠堂方向，咬了咬嘴唇，蹲在王端瀚身边，“哥哥。您在坚持一会，我先去阻止祖父，如今只有四叔能救下父亲，我们……我不能沦为官奴，也不能被人笑话！”

    王端瀚脸色煞白，呼吸略显得急促，张了张嘴唇，“救我……救我……”

    王芷璇起身撇下他赶去了祠堂，想不说她是不是听到这句救我，王端瀚死不了。王芷璇对兄长也很失望，在关键时候竟然抽风，气短，简直……没用至极。

    若是什么事都用她操持，她还要兄长做什么？

    等她赶到祠堂的时候。文氏哭泣的站在祠堂外，“老爷不能，不能把老四给别人，不能啊，那人是个死人……他纵使要儿子承嗣，您随便选哪个不行？非要用老四？老爷……老四是我的命根子，是咱们最小的儿子。最有出息的儿子啊。”

    文氏得了消息就赶了过来，可王老爷子发话，妇人不可进祠堂。

    她只能在外哭着哀求。

    “祖母。”

    “璇姐儿快帮我求求你祖父，他一向疼你们兄妹，帮我求求他，老四也是你生身之父。一旦过继到外房，他……你同他的关系就更远了。”

    文氏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抓着王芷璇的手臂不肯松手，“外房同内房的关系疏远，万一老爷子去了。关系已出了五服。”

    一向只有外房想过继到内房的，什么时候嫡枝嫡子会过继外房？

    王芷璇道：“你们让我和祖母进去。”

    “五小姐，不行，老爷子有吩咐的。”

    “让我们进去！”

    王芷璇甩了甩衣袖，花香袭人，看守祠堂的仆从眼前一黑，浑身无力，等到恢复知觉时，王芷璇已经扶着文氏走进了祠堂。

    关键时候，王芷璇用了绝招，这种花香极为难配的，她耗尽了很多心血才得了一点点，也是因为她在锦衣卫得了教训，所以格外注意防身的手段。

    祠堂里，王老爷子在族谱上写完了最后一笔，毛笔落在了地上，怅然泪流满面，“以后，王译信为外六房的嗣子，同内长房再无关系。”

    “爹。”

    “族长。”

    赶到的王家人都不敢相信，王老爷子会把最会做官的王译信扔到了外六房。

    王老爷子抹去眼泪，苦涩一笑，“我宁可承担一切骂名，也不能眼看着王家……后继无人。出继老四的决定我早就该下的，希望……希望还不晚。”

    如今着急的人都是内房和嫡枝，外房头的当家人大多在看热闹。

    族长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一旦族长故去，外房便同内房出了五服，只要内房的人不是造反等大罪，绝对牵连不到外房。

    甚至外房已经可以分宗了。

    王芷璇暗暗发狠，该死，迟了一步，竟然迟了一步！

    “祖父这么做，御史岂会饶了四叔？”

    “他如果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就不是老四了。”

    王老爷子出继了王译信后，似解决了最大的心病，病态的脸庞多了几分红润，深陷入眼窝的眸子闪烁有神，端坐在族长的椅子上，枯瘦的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你们也别说我偏心，只顾着老四。”

    “父亲……”王二爷等人哭红了眼睛，“儿子是舍不得四弟，恨不得一身相代。”

    “你们不行，承担不起振兴王家的重任。”

    王老爷子看了亲近的儿子和侄子，“虽然是王家的外房，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同宗同源，以后你们有难处，老四也不是绝情之人。老四为王家做了很多的牺牲，当然也为王家抹黑过，一切都随着出继结束罢。”

    文氏摸着眼泪，“老爷还我的老四，还我老四。”

    本来文氏想着万一老爷子故去，就搬去老四的子爵府做太夫人，如今老四见她都得叫伯母了，关系远得不行，她哪还有脸赖上去？

    “你们放心王家眼下还倒不了，倒不了。”王老爷子苦涩的一笑，“本以为用不到的。在王家卷进前朝谋逆案中时，你们的祖父都没拿出去来化解危机，他逼着老四去接近了儿媳……没想到最后保命的东西用在此处！如果你祖父晓得，定然是要发怒的。”

    王二爷等人忙问道：“保命的东西？”

    “王家……真正的两姓家奴。不敢面对列祖列宗，厚泽王家的前朝皇族。”

    王老爷子的身体缓缓的下滑，跪在了祖宗灵位前，嚎啕痛哭，“不肖子孙让列祖列宗蒙羞了，可老大是王家的宗子，是我的儿子，我无法眼看着他身陷牢狱。他我是一定得救得。”

    “老二，等我死后，你就是族长。”

    “父亲。”

    “我虽然救下他。但他犯了大错，不配再为宗子族长。”

    王老爷子期许的看着二儿子，“你也是嫡子，性情比老大稳重，也许你会做得比他更好。”

    如果王译信不是老四的就好了。王老爷子也不会想着把他过继出去。

    他手里的东西总是能保全长子的命，王家嫡枝内房人的仕途……此后会一直蹉跎下去。

    这也是他出继王译信的主因。

    王老爷子让老管家扶着自己离开祠堂，他甚至没有见得到消息后，赶回来的王译信一眼。

    随后一封乞骸骨的遗折送到了乾元帝面前。

    乾元帝打开遗折后，一张有些年头泛黄的纸张从折子上掉了出来，乾元帝愣了愣，阻止怀恩公公。道：“朕来。”

    他捡起了泛黄的纸张，定睛看了一会，眸子越发的深沉，“王家……藏得够深的，说他们不惦记前朝的尊荣和地位，朕一点都不相信。”

    “陛下……”

    “阿泽。”

    乾元帝把纸张递上去。“你自己看！”

    顾天泽摇头道：“臣不看。”

    “为何？”乾元帝笑盈盈的问道：“这可是涉及了一个很大的秘密，一笔很大的前朝宝藏，一笔复国的宝藏。”

    “复国？就凭着前朝余孽么？”

    “呵呵。”

    乾元帝也没有勉强顾天泽，“朕晓得你认准了王七那丫头，朕敢用王译信。就不怕他背叛朕。王家人想得太多，也把朕看得太轻了，复国宝藏能比得上朕的国库？至于前朝余孽……朕只不过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还记着前朝。只有王家把这些当作宝贝看，死死守着秘密。”

    顾天泽暗自松了一口气，“臣看只有王大人稍微正常点。”

    “呦，真难得，阿泽竟然帮王老四说了好话？”

    “姑父！”

    “你一恼就跟朕撒娇。”乾元帝拍了拍顾天泽的肩膀，“不过说真的，王家血脉倒是听高贵的。”

    顾家如今是很显赫，但家族历史同皇族一般都不怎么有显赫，血统也很复杂。

    “科举泄题的事，就放过王家？”顾天泽主动询问，“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谁嫌银子多扎手？花前朝复国的银子朕心情非常之好，朕想把银子用在皇陵上，哈哈，对，就这么办。”乾元帝无赖的笑道，“朕想前朝诸帝会不会被气活过来，便是前朝的雄主复活，朕也不会怕。”

    乾元帝不缺银子用，但也不会放过这笔意外之财。

    顾天泽道：“您圣明。”

    除了一声圣明外，顾天泽也说不出旁的事。

    “陛下，奴婢听说王四爷被出继了。”

    “哦？”

    乾元帝侧头问端着托盘返回的怀恩公公，“何时的事儿？”

    “就在您接到折子之前。”怀恩公公主动把托盘上的水果递到顾天泽面前，红果子，可是顾三少最爱用的，“方才奴婢取果子时，东厂送了消息过来。王四爷已经撇下会馆的举子赶回了王家……”

    “尹薄意还在安抚举子？”

    “是。”

    “他们两个倒是为朕解决了难题，该赏的。”

    乾元帝斜睨了肯果子吃的顾天泽，笑道：“阿泽说朕该赏什么？是官职？还是金银？”

    一旦举子被人蛊惑闹事，乾元帝虽然不怕，但总不会好事。

    顾天泽吞下了口中的果肉，把剩下的半盘子果子倒进荷包里，回道：“随您。”

    “你把果子拿到哪里去？”

    “臣想让她也尝尝。”

    “果子是朕的。”

    “您不是赏给臣用了吗？”

    “朕说了吃不完可以拿走？”

    “您也不说不行啊。”

    “阿泽……”

    “好啦，好啦。有好吃的，我哪次忘了姑父您？”

    “滚吧。臭小子。”

    乾元帝挥手打发走了有了媳妇忘了‘爹’的臭小子！

    怀恩公公明显感觉到乾元帝心情愉悦，凑趣道：“奴婢看顾大人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呢。”

    乾元帝笑容深了一点，“阿泽看似什么都不在意，其实最重感情。朕不知道定国公府上发生了什么，朕只晓得阿泽走出来了。”

    “东厂是不是还有消息？”乾元帝板着脸庞，问道：“把锦衣卫的密报拿来。”

    “遵旨。”

    怀恩公公把密报呈交给乾元帝，“这回锦衣卫比东厂送得更快。”

    “嗯。”乾元帝看着两份密报，目光闪了闪，“东厂心有点大，不如锦衣卫。”

    虽然结果都一样，但说辞却有轻有重。东厂的密报牵连得大臣更多，避重就轻的绕过了参与其中的皇子府奴才。

    而锦衣卫的密报简单明了，把涉案的人员都写得清清楚楚。

    排在第一位就是三皇子府的管家。

    乾元帝敲了敲两份折子。“让老刘去一趟锦衣卫，看看卢彦勋是如何为朕办事的，如果他连耳目都做不了，趁早出宫养老去，朕念在主仆一场会厚待于他。”

    “奴婢遵旨。”

    “另外让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去三司旁听。命锦衣卫把一干人等押送到三司，乡试弊案，朕要尽快了解。”

    “遵旨。”

    怀恩公公问道：“您还有何吩咐？”

    “你给皇子传朕口谕时，说上一句，朕看他们的表现。”

    “奴婢明白。”

    乾元帝越过三皇子，四皇子。考验起其余皇子。

    “三皇子……”

    “朕说了，是所有涉案人员。”

    怀恩公公见乾元帝态度坚决，便晓得这次三皇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

    换好便装，准备带着果子赴同小七的约会时，顾天泽听到了泄题案子牵连的皇子竟然是三皇子：“……不是四皇子？”

    王芷璇明明同四皇子很亲近的，怎么反倒是三皇子牵连其中？

    顾天泽按了按额头。莫非王家同王芷璇的选择不一样？

    他哪里知道王芷璇谁都不信，一直跟王大爷玩心眼。

    原本顾天泽打算借此机会再给四皇子重重一击，谁晓得竟然被四皇子躲了过去。

    “王家人亲近的皇子不是四皇子？”

    “奴才没大注意，三少爷，奴才知错。”

    “这次教训你给我牢牢的记清楚。”

    “奴才再不敢大意了。”

    阿四也是一顿子委屈。晓得王大爷亲近皇子，谁都会认为是四皇子。况且三皇子一向口风甚言，王大爷可能也就见过三皇子一面……皇子的任何消息，东厂都不敢轻易透漏给顾天泽知道，所以他们认错了人，倒也有情可原。

    不管是谁，总对顾皇后有好处。

    顾天泽并不担心四皇子坐收渔翁之利，四皇子……如今在闭门思过，也只比三皇子的待遇好一点。

    赶到约会的地方，顾天泽等了一刻钟，匆匆忙忙跑过来一个丫鬟，顾天泽认识，“碧痕？”

    “是奴婢。”

    碧痕低头不敢看英俊的顾大人，“七小姐说，家里有事，实在是脱不开身，这是七小姐给您的书信。”

    顾天泽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拿过了书信，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没想到王四爷出继后，会这么热闹，更没想到王四爷被自己的兄弟给揍了个满头包……不是蒋氏和王芷瑶去的快，没准王谪仙会被宗法给压死。

    王谪仙也够倒霉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是老爷子让他出继的，愣是被愤怒的长嫂纳兰氏以及王芷璇说成包藏祸心，抛弃血统家族。

    “你家小姐还说了什么？”

    “四爷身边离不开人，七小姐说请您见谅。”

    “嗯。”

    顾天泽点点头，把装果子的荷包递给碧痕，“给她的。”

    碧痕道：“奴婢代七小姐谢过……”

    “不必，我和小七之间，不需要你代替。”

    而且小七根本不需要道谢……一切都是他留住小七的‘手段’，宠得小七，离不开他！

    顾天泽很快离去，碧痕暗自叹息一声，能让顾三少化作绕指柔的人，唯有七小姐一人。

    “让太医给王四爷看病去。”

    顾天泽勒紧了缰绳，有太医的‘证明’，御史那边也会消停一点。

    可都察院一份折子都不出，也不妥当。

    顾天泽想了想，还得住在皇宫里方便行事，本来他打算搬去衙门居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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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结案（双更合一）

﻿    原本王译信听了自己被出继的消息赶回王家是想阻止王老爷子。

    他知晓父亲的好意，然出继到外房，王译信接受不了。

    赶回王家后，他还没来得急说话，文氏大哭了一场，满口的舍不得王译信。

    他刚劝母亲会想尽办法阻止父亲……

    长嫂纳兰氏冲了过来。

    王大爷被夺了宗子的地位，将来也不会是王家族长，本身又深陷锦衣卫，纳兰氏认为起因就是王译信把一对惹祸精过继到长房。

    王译信故意陷害长房。

    于是，纳兰氏拽着‘柔弱’‘竭尽全力’阻挡的王芷璇，对王译信一顿痛骂。

    纳兰氏本是书香门第人家的小姐，寻常也多以庄重，贤惠闻名。

    然在此时，她抛却了出身，教养，不仅咒骂王译信没安好心，骂王芷璇是丧门星，还对不敢回嘴的王译信又打又挠的。

    王芷璇可怜兮兮的看着王译信，几次阻止纳兰氏都被打了。

    她像是很关心王译信一般，拼命的保护着自己的父亲。

    如果纳兰氏能把他们兄妹再踢回王译信身边，王芷璇感激纳兰氏一辈子。

    王家长房已经完了，即便王大爷能活着从锦衣卫出来，仕途也会尽毁，王芷璇早想回到王译信身边，哪怕如今王译信是外房，不如内房显赫。

    王译信岂会再被王芷璇欺骗？

    前些日子内务府生意的案子已经让他对王芷璇彻底的绝望了。

    纵使是亲生骨血，他也会被王芷璇伤得体无完肤，便是不会报复王芷璇，但远离漠视是做得到的。

    他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王芷璇，并道：“你应该向着你母亲，而不是在我面前。”

    王译信的无情，冷漠，让王芷璇心中也窜起一股股火气，无耻的渣爹！

    她身上让人身上无力的迷药还有一点……因此本来能抗得住纳兰氏的王译信。突然眼前一黑，身上顿时毫无气力。

    正好此纳兰氏冲上来，对着王译信又打又挠。

    王译信俊脸肿了并留下了很多道手指甲画出的血痕。

    唯一能阻止此事的王老爷子因为躲避王译信，先回了屋里去。

    外面的惊变。仆从也不敢告诉王老爷子详情。

    王二爷等人也不忿王译信出继的事儿。

    本身纳兰氏一直是宗妇，在王家颇有地位，只要王大爷还是宗子，名义上王家内房的族人都是要听宗子的话。

    只有重开祠堂后，才能废除王大爷宗子的权利。

    纳兰氏既然愿意打头，王二爷等人自然乐意给王译信一个教训。

    王二爷约见了王译信好几次，每一次都失望而归，他升官的愿望没有得到满足，以后王译信出继到外房，他们更无法捞取好处了。

    因此他们在旁边拉起了偏架。

    纳兰氏命人对脑子昏沉沉。无力反抗的王译信行宗法，名义便是薄凉，冷清，不顾兄长死活，抛弃利用亲生父亲。谋求过继。

    王译信被人按在了地上，两板子重重的落在身上。

    他虽然身上无力，然脑袋还是清醒的，此时的画面同以前何其的相似。

    前生，他就因为不肯休妻，被王大爷等人打昏了过去，然后他竟然天真的用了王芷璇递给自己的汤药。错过了去见蒋氏最后一面的机会。

    王译信耷拉脑袋，唇边满是苦笑，伤得他最重的人竟然是他的至亲。

    有了前生的经历，他怎么可能再对兄弟至亲有任何的善意？

    他猛然间失去了气力也是因为王芷璇……她那手神鬼莫测的害人医术到底是同谁学的？

    “住手，你们都给我住手！”

    蒋氏旋风一般的走近，王译信视线模糊。蒋氏一脚踢飞了拿着板子的仆从，蹲下身问道：“四爷。”

    “我……”王译信心底涌起感动，“玉蝉。”

    “没事啦，有我娘在，您是不会被欺负的。”

    王芷瑶在旁边插嘴。精灵古怪般的皱起鼻尖，“娘不会准许任何人欺负您哦。”

    王译信脸庞的红肿都无法掩饰此时的羞涩。

    听明哥儿送信，蒋氏领着王芷璇直接杀到了王家。

    一路上，王芷瑶给蒋氏分析，如果同王家人讲理，不晓得父亲会不会被打个半残，还不如直接动手，左右王四爷已经出继出去了，对王家内房只有尊重即可。

    王芷瑶的一句话很能打动蒋氏，爹被欺负了，娘不为爹报仇吗？

    因此蒋氏到王家来直接用上了武力，见到王译信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处，染血的袍子，蒋氏彻底的‘狂化’。

    “就是你打了四爷？”

    “……”

    纳兰氏见蒋氏这样，有点胆怯，“我只是教他明道理……”

    砰，蒋氏一拳头把纳兰氏鼻梁打断了。

    纳兰氏感觉到呼吸不够畅快，鼻血流淌，“血，血。”

    白眼一翻，纳兰氏直接晕倒过去。

    “四爷用不上你教！”

    蒋氏环顾王家众人，食指抬起，问道：“还有谁？”

    众人惊若寒蝉，几乎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蒋氏或者蒋家给他们的教训太深刻了。

    王二爷等人牢牢记得在监牢时受到的折磨，如今蒋家已经是西宁侯了，地位更盛当初。

    王芷璇想甩迷药什么的，但药剩得不多，以蒋氏此时女暴龙的姿态，药少了，王芷璇心里也没底。

    明明她记得蒋氏不是这么残暴的，相反很好骗，很好利用。

    王译信被蒋氏护在身后，又感动，又倾慕，亦有几分无地自容。

    王芷瑶在旁边喃咛：“您总会习惯的，双手无力是书生嘛。”

    “瑶儿……”

    王译信无奈的摇头，这丫头时刻不忘刺激自己。

    这已经是第二次蒋氏护着他了。

    他记得呢。

    同时王译信想解释一下，如果不是王芷璇太阴损，王家人是打不过他的。

    可万一瑶儿误会他亲近了王芷璇，才被下药的怎么办？

    王译信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是啊。也许他真会习惯蒋氏的‘维护’。

    蒋氏见没人再出声，“瑶儿，扶着你爹上马车。”

    “哦。”王芷瑶半脱半拽把王四爷弄到马车上，“娘。走啦。”

    蒋氏冷笑一声：“谁不服气，谁想报仇，就去西宁侯府，我随时奉陪。今日我把话放到这里，谁再敢用族规欺负我夫君……哼。”

    “就如同此门！”

    蒋氏一拳把祠堂沉重的大门生生的打了一个窟窿出来！

    王家人同时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一步。

    文氏的哭声在蒋氏进门时就停下了，有这么暴力的儿媳妇，还不如没有。

    以前她还可以利用王译信压一压蒋氏。

    如今王译信完全站在蒋氏身边，文氏再难影响到儿子了。

    在回西宁侯府的路上，王译信紧紧的握住蒋氏的手。喃喃道：“玉蝉，以后别再……”

    “瑶儿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四爷太老实。太抹不开颜面，四爷不方便做的事情，我来做，左右我是西宁侯的女儿，天生如此。”

    但凡涉及王译信，蒋氏总是很好说话的。

    王芷瑶又心酸，又有点难受。

    在蒋氏心里始终把王译信放在第一位。

    “四爷。我是不是给你丢脸了？”

    “不……”

    王译信吃力的阻止蒋氏说下去，“我很喜欢玉蝉意气风发的样子。”

    虽然被妻子保护有点伤王译信的自尊心。

    蒋氏唰得一声羞红了脸庞。

    王芷瑶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宁侯府？

    旁边父母谈情说爱，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儿。

    孩子都快成亲了，他们才开始谈情，真真是……王芷瑶默默叹息一声。好在她和哥哥王端淳已经不需要父母的关照了。

    王译信回到蒋家后，亲自写了请病假的条子，让人正大光明的送去了吏部。

    见蒋氏很疑惑，以为他伤得很重，王译信解释：“我不想同御史废话。”

    “爹。我……”

    “瑶儿不肯留下吗？”

    “……我留下服侍您。”

    王芷瑶在父母的目光下，实在说不出去见顾天泽的话，约会是告吹了。

    她让碧痕给顾天泽送了一封书信去，安心的侍奉王译信用药，帮着蒋氏打下手。

    更多得时候，王芷瑶在观察蒋氏，蒋氏应该是开心的。

    王译信挨得这顿打也让他彻底熄灭了劝父亲不要出继自己的心思，早一点离开那群至亲亲人，对他而言是件很好的事情。

    纵使官声上有点影响，王译信也不在乎了。

    原本他只打算分家的，如今出继反倒更适合。

    随后，太医赶到了西宁侯府，给王译信仔细的，认真的摸脉，然后郑重其事的说道：“王大人受伤很重，需要静养半月。”

    “……”王译信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太医是从哪里得了消息？”

    “王大人放心，诊费已经有人付了。”

    太医对王译信毕恭毕敬，顾大人亲自吩咐，自己怎能不尽心尽力？

    王译信颓然的趴在床榻上，不用问，又是顾三少！

    这个小子时刻不忘证明存在感。

    太医好心的低声说：“顾大人在宫里，皇上身边。”

    “……我知道啦。”

    “顾大人还说……”

    太医见王译信回头，忙捂着嘴摇头，不敢再说下去，开了药方后，收拾药箱出门前对蒋氏道：“蒋夫人不必担心，御史那边的折子不会太多，顾大人是这么说的。”

    “太医，好走，不送。”

    “啊，王大人养伤，不必送的。”

    太医脚底下抹油极快的出门，王四爷太吓人。

    王芷瑶见王译信咬牙切齿的模样，天真的问道：“有什么事么？”

    “……他也能做太医？”王译信不好说顾三少如何如何，冷着脸庞道：“一点眼力都没有。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出入勋贵人家的。”

    一般而言，太医是最会明哲保身的一群人，整日同达官显贵‘相处’，他们行事会很小心。

    在太医看来。谁得到顾三少的帮助都是很荣幸的喜事，太医万万想不到王四爷会如此奇葩，结果太医马屁拍在马腿上。

    王芷瑶在一旁暗笑，王四爷和顾三少较劲仿佛也蛮有趣的。

    *****

    东厂长公刘公公奉圣旨去锦衣卫看卢彦勋如何为皇上办差的，他气势十足的进了锦衣卫，结果他是被东厂大档头搀扶出来的。

    刘公公心有余悸的说道：“太残忍，太凶残，太无耻，太大胆，太……”

    仿佛再说一遍卢彦勋的名字。刘公公会被野狼盯上一般。

    大档头抹去额头的汗水：“难怪旁人叫他活阎王，锦衣卫有他，皇上只怕会更看重锦衣卫。”

    本来刘公公没把卢彦勋当回事，可见卢彦勋审案后，他改变了看法对卢彦勋多了几分的忌惮。“他就不怕么？连皇子的亲近也敢……”

    大档头道：“属下也不明白。”

    虽然锦衣卫和东厂都会把皇子的消息透传递给乾元帝，然东厂的情报相对写得温和，除了重要大事外，在情报上诸皇子都很积极向上，体察圣心。

    “罢了，本公公不同他争，既然他想做恶人。随他去！”

    刘公公不愿意同疯狗争食物，“咱家看，他将来……比曾经权柄赫赫的纪指挥使好不了哪去。”

    “属下看皇上的意思让东厂同锦衣卫学学。”

    “咱家还能不知道？”

    刘公公是贪财点且有点谋私利的小心思，他对乾元帝是忠心耿耿的，“以后呈给皇上的情报多说说皇子和重臣，事无巨细都呈给皇上。”

    乾元帝敲打他的目的就是如此。

    刘公公不敢再碰触乾元帝的忍耐底线。他还能为乾元帝效力，不愿去南京养老。

    三日后，锦衣卫将涉案的人连同证据，口供送到了大理寺。

    锦衣卫办事效率着实让百官大吃一惊。

    本来牵扯到皇子，谁都会有点顾忌。会拖一拖案情，看看乾元帝的心意，谁知卢彦勋下手又黑又准，别说是三皇子的亲信，三皇子妃的娘家父亲，便是被传唤到锦衣卫的三皇子，也没得到任何优待。

    卢彦勋不敢对三皇子用刑，可也让三皇子渡过了‘最特别’的三日。

    三皇子到达大理寺后，有种逃脱升天的感觉。

    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进锦衣卫的门。

    软硬不吃的卢彦勋，着实让三皇子挠头，同时费解卢彦勋到底想没想过以后的事情？

    锦衣卫前任指挥使最后被凌迟的事情，难道卢彦勋不知道？

    同文官朝臣抗衡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乾元帝随时都可以抛弃他们平息朝臣的愤怒。

    锦衣卫办事有效率，大理寺卿等人为难了，该怎么判决？

    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可是贩卖乡试考题的幕后主使竟然是三皇的岳父——宁阳伯。

    宁阳伯也是世袭伯爵，为开国功臣之后，自从做了三皇子岳父后，宁阳伯一直很低调，很少再朝廷上发言，世人都以为宁阳伯是一个老实人。

    “好歹是宁阳伯，不是三皇子。”

    这是唯一让主持三司会审的官员满意的一点了。

    从证据上看，三皇子的确不晓得有人贩卖乡试考题，但问题来了，三皇子从王大爷那里得到了考题，他想做什么？

    而且王大爷是怎么晓得考题的？

    虽然考题后来被证明不准，但王大爷知道的考题的确是考题之一。

    王大爷只是一口咬定是自己猜出来的，受刑不过，他说了是王译信猜出来告诉了自己。

    他不敢说是王译信主使的，因为说了也没证据，更没人会相信。

    王大爷只是强调王译信很有押题的天赋，因为他过继了王译信庶子庶女，王译信关心庶子科举，才押题……然后他一时贪念把这事告诉给了亲近的人，才被三皇子利用。王大爷几次强调他从未想过在乡试中获利。

    王译信操纵了一切。

    大理寺卿等人思量了一番，不如从王译信身上下手，也许可以避过直接面对三皇子。

    然还没等他们命人传唤王译信。

    顾三少到了大理寺，并带来了乾元帝的口谕。“王译信无罪无错，更不可能压中考题，此番乡试考题上的改革便是王译信像朕建议的，五套试卷随机抽取一套是王译信提出来的。”

    得，大理寺卿彻底熄灭了寻王译信麻烦的心思。

    “顾大人，皇上还有何吩咐？”

    “皇上更想听三位大人如何结案。”

    顾天泽淡淡的回道：“乡试再耽搁下去，影响了会试，到时候不会是小事。举子们寒窗苦读十年，万一闹起来……我还又事，先行一步。”

    “顾大人慢走。”

    大理寺卿等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乾元帝给王四爷作证，谁敢质疑皇帝？

    *****

    乾元帝案头摆了几封弹劾王译信的折子，“王老四过得着实不易，他的至亲之人哪里是亲人？仇人还差不多！”

    顾天泽点点头道：“王家人一贯无耻，恨不得把他利用个彻底。亲兄弟在权势好处面前，那丝亲情早就没了。”

    “阿泽……朕不会让你像朕。”

    乾元帝因为顾天泽这句话而感同身受，在太祖高皇后还活着的时候，他也很疼爱异母的兄弟，谁知道这群畜生，在他面前温顺尊敬他，背后没少捅刀子。时刻惦记着太子的位置。

    他对受兄弟陷害的王译信多了几分的同情。

    “王老四敏感多情，心肠柔软，这次恐怕是伤得不轻。”

    “如果不是他不懂得拒绝，哪会再被蒋夫人救了？臣听说他还想劝王老爷子不要出继自己，结果……被亲人打破了头，不是蒋夫人赶到。他的双腿都得被打断了。”

    顾天泽瘪嘴，“不分是非的文弱书生。”

    “他不文弱，怎么会被其夫人救了？”

    乾元帝显然对这个消息更感兴趣一些，“说说看，蒋氏又把他救了？”

    “陛下……您能不能关注点别的？”

    “王卿的好笑事。一件接着一件，让人移不开眼儿。”

    乾元帝突然笑道：“不过阿泽现在后悔还来得急。”

    “臣为何要后悔？”

    “阿泽就不怕被岳父牵连得被朕笑？”

    “……臣尽量不让他牵连。”

    顾天泽一甩头，“有臣看着他，您晓得机会也不会太多。”

    “是么？”乾元帝饶有兴趣的目光让顾天泽浑身不舒服，顾天泽微红了脸，“姑父。”

    “好，朕相信阿泽能看好岳父。”

    这话乾元帝自己都不信呐。

    有了顾天泽的警告，主审泄题案子的三司很快结案，并把结果上承给乾元帝。

    乾元帝看了看奏折，摇头道：“太轻了。”

    大理寺卿等人身体一振，“臣也是依照律例判得。”

    “朕要让再想借着科举谋取私利的人心存戒心。”乾元帝提笔勾划道：“宁阳伯操纵泄题，处斩，全家没入贱籍，三皇子管家偷盗主人机密处斩，且弃尸三日，三皇子妃……送入寺庙出家为尼。至于朕的三皇子，教妻不严，妄图借着科举兴事儿，命他看守皇陵十年。”

    三皇子看守皇陵十年彻底同太子之位无缘。

    乾元帝的判决重于十倍。

    大理寺卿等人齐声道：“陛下英明。”

    乾元帝的御笔在王大爷名字点了点，“念在王家有功于社稷，承上了前朝遗秘和宝藏，朕对他网开一面，革职，永不录用，再若犯错，朕数罪并罚，告诉他，王家可在没什么东西值得保住他的性命了。”

    “遵旨。”

    “十日后，北三省再开乡试。”

    “遵旨。”

    乾元帝身体向后靠了靠，道：“该罚的朕都罚了，该赏的朕也不会忘记。”

    “翰林院掌院尹薄意体察圣心，一心为公，赏。”

    “吏部推官王译信……先提出良策，后代朕安抚举子，赏。”

    “遵旨。”

    乾元帝没说赏赐什么，但一个赏字，足以让尹薄意和王译信仕途平顺，步步高升，以后他们会是朝廷上的潜力股。

    *****

    王大爷潺潺微微的从大理寺出来，如今无官一身轻，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好不容易挪回王家，进门就被王老爷子行了家法.

    王大爷道：“不公平，爹，你偏心老四。”

    王老爷子本来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被长子刺激，又想起为了这个儿子，他把王家钉在了耻辱柱上，悲愤愤怒之下，王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只来得及削去长子宗子的名分，便含恨而逝。

    王芷璇再想为他续命已是不能。

    除了出继出去的王译信外，王老爷子的亲生儿子，孙子都得为他守孝。

    王端瀚这届乡试只能看着王端淳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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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警告

﻿    王老爷子因‘病’过世，王家满府上下悬白，家人身穿孝服，哭声切切，在屋顶上，亦有下人招魂。

    说是因病过世，然关注王家的人都晓得，王老爷子是被王大爷给气死的。

    因此亲朋故旧对王大爷甚是不满，对他被夺了宗子的地位也多是拍手称快。

    绝不能让气死父亲的人做王家族长。

    王大爷虽然官职被削去，然孝道在国朝极被看重，于是御史再一次上书弹劾王大爷不孝，气死病重的父亲。

    这点小事，不必经过乾元帝。

    内阁阁老们大笔一挥，趁此机会报了王大爷泄露考题的恩怨，毕竟谁家没几个考生？

    就因为王大爷，很多人被连累了。

    阁老们怎能不生气？

    京兆府尹让人把王大爷拘去，将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板子，并且判王大爷服苦役一年，以此惩罚他于父不孝，顺带警示世人，莫做不孝子。

    夜深人静，京兆府衙后宅，京兆府尹一家便住在此处。

    世人常说京城知县难做，毕竟京城达官显贵太多，其余地方的县令是父母官，可京城……压在县令之上的人太多了。

    书房灯火通明，京城知县穿着常服，毫无寻常上堂时的架子，问道：“以师爷看，上面那位可会满意？”

    王译信是简在帝心的吏部推官，县令想活动活动官职少不了王四爷。

    然县令所言的他，指得是京城都指挥使顾大人。

    县令等人不知道顾大人为何操心王家事儿，在王大爷被抓来之前，顾三少让人悄悄的捎给县令一句话，不孝是大罪。

    就这么一句话，县令完全当作圣旨来办，想办法让王大爷不孝气死父亲的事情‘名满京城’。

    师爷消息相对灵通，分析道：“听说陛下经常让王四爷教贵人习字作画，贵人也向西宁侯请教过。因此才执师礼。想来贵人不乐意旁人在王老爷子的病逝上再攀扯王四爷。”

    “本官也是偶尔听到些许风声。”

    “大人从重从严处置，想来贵人是满意的。”

    “明日本官再让差役压他游街，以警告世人。”

    听了师爷的话后，县令更要把气死父亲的罪过死死的扣在王大爷头上了。

    师爷点头道：“大人英明。”

    *****

    王老爷子的丧葬事宜多是王二爷等人操持的。王家今非昔比，也少了许多的讲究。

    王译信不忍见王老爷子的丧葬事寒酸，悄悄的给文氏送了五千两银票。

    可是这五千两银票被文氏扣下了，根本没用在丧事上。

    王译信虽然被出继，但在祭拜老爷子时，还行了子嗣大礼。

    曾经的兄弟，王二爷等人对王译信依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过看到王译信身边的蒋夫人，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他们根本打不过蒋氏。

    文氏想拽着王译信说说话。也多被蒋氏以四爷是外男不适合去后宅打发了。

    蒋氏同文氏说：“您有事就同我说，我一准一句不漏的转达给四爷。”

    “……没有了。”文氏哭得眼睛似樱桃，悲悲戚戚的喃咛：“将来……我靠哪一个？”

    蒋氏默默饮茶，并不接文氏话茬。

    王芷瑶跟在蒋氏身边，见了王家其余的妇人。

    她们多是无精打采。倒也显得悲切伤心，不过她们也只是伤心王家今不如昔，日子越来越艰难。

    唯一能依靠的王四爷还在老爷子临死前过继了出去。

    她自然也见到在灵柩前哭灵的王芷璇兄妹。

    王端瀚虽然遗憾只能见到王端淳乡试高中，比他快一步入仕，然王端瀚心底也隐隐松了一口气，此时就算是让他参加科举，他也没可能通过乡试。

    还不如趁此机会多读三年书。把以前的学识再捡回来。

    便是他比王端淳晚三年乡试，可在会试上，两人还是同科。

    王端淳再有名师指导，也不可能接连通过乡试和会试。

    “七妹妹哭得也挺伤心的嘛。”

    王芷璇把头上的孝帽向下压了压，对跪在身边的王芷瑶嘲讽道：“不仅把我和哥哥赶走，如今四叔……已经改口叫远方堂叔了。你可真够心狠的，生生的让他做了不孝子！”

    “五堂姐节哀顺便。”

    王芷瑶懒得同王芷璇废话，这人总是认为一切都是旁人的错。

    “你怕了？”

    “你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王芷瑶冷冷的看着王芷璇伸过来的手臂，“如果我是你，就少些折腾。不过我想。以你的性情岂会放弃？下次我再见你，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叫你一声远房堂姐。”

    照王芷璇这么折腾下去，王芷瑶很怀疑她还能不能保留良家小姐的身份。

    王芷璇慢慢的收回了手臂，同样报以冷笑，“以德报怨，何以报直！七妹妹做得事情，我都记得，想忘也忘不了。”

    “这话被你用了，真真是讽刺呢。”

    王芷瑶冷笑道：“你的贪心才是你最大的原罪。”

    王芷璇反驳：“就以你事事依靠旁人，依靠着顾三少，我看你将来也不会太好了。”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王芷瑶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想依靠我爹和顾三少，还没机会呢，我晓得你是羡慕嫉妒恨。如今你纵有绝色之容，只怕连勋贵家门都进不去，还是说你能过继一次，就能过继第二次？你这四处找爹的样子……同美人拜干爹有何区别？如今王家各房头老爷可不敢认下你了，谁沾上你，谁倒霉。”

    “你……”

    “休要动手动脚的。”

    王芷瑶拍掉王芷璇抬起的手臂。

    王芷璇捂着红肿的胳膊，转身离去。

    “小姐……奴婢看五小姐没安好心。”碧痕略带几分担心。

    王芷瑶看了一眼王芷璇离去的方向，“脑筋不清楚，以为谁都会被她几滴眼泪打动。”

    “奴婢方才见四爷……”

    “不必多言。”

    王芷瑶自然知道王芷璇的用意，如今王家男人谁人比得上王四爷？

    她选也会选疼了她十几年，对她千依百顺且官运亨通，有血缘关系的王译信。

    不过。王芷瑶愿意相信王译信。

    男人比女人狠心，哪怕是亲生骨血该放弃也会放弃。

    纵使王译信再心疼王芷璇，难道他忘记了内务府顶缸的事儿？

    王芷瑶毕恭毕敬的给王老爷上了三炷香。

    她对即将如土的老人接触不多，不过她感激老者在最后时候做得决定——出继王译信。

    王老爷子早一点杀伐果断。王家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其实他还是偏心的，偏心才学极好的王端瀚，只是后来因为王芷瑶搅局，事情逐渐脱离轨道。

    王芷瑶磕头后起身离去。

    虽然相信王译信，王芷瑶还是忍不住抬脚向曾经住过的院落走去。

    果然，在书房面前，她见到了强忍着眼泪，却又表现出无限哀伤思念的王芷璇，以及背对着她站立的王译信。

    背对着。王芷瑶无法看清楚王译信的神色变化。

    她给碧痕使了一个眼色，主仆两人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爹……”

    “我不是你爹。”

    王译信冷然的回道：“你也从没把我当作父亲。”

    王芷璇抿了抿发鬓，宽松的袖口露出了被王芷瑶打红的手臂，含泪呜咽道：“我晓得您怪我，怨恨我。有些话本来我想烂在肚子里，不愿意再提起，宁可被您误会且恨着，我也不想再给您增加烦恼，我……女儿只想爹能过好日子。”

    泪水在她红肿的眼圈里打转，消瘦的肩膀似不能承受伤痛般轻颤，一身宽松的麻衣孝服显得王芷璇此时清丽无双。俏丽得如同佛前宝莲一般纯洁，无垢。

    若想俏，一身孝。

    王芷璇把这句话的精髓发扬到极致。

    纵使王译信……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的恍惚。

    不过，他毕竟两世为人，恍惚也只是一瞬而已，随即苦笑道：“你让我多留一分好的念想不行么？非要把一切都打碎？”

    “爹……”

    “我说了。别叫我！”

    王译信转身道：“如今我的女儿只有一个——瑶儿，她才是我女儿。既然你不想我为难就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只会让他觉得王芷璇虚伪至极。

    “七妹妹并不是你的女儿！”

    “……”

    王译信目光深沉了几分，盯着旁边的灌木丛，藏头露尾的小丫头。心里定是担心的不行，还偏偏似中了‘计策’一样，想看他怎么做。

    瑶儿让他越发的心疼。

    “爹，七妹妹真不是你女儿，她是……她是……你也有过神奇的经历，怎么就不明白，她的性情同原本的七妹妹一点都不像，您宠错了人，她是……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鬼魅。她是来报复的，报复我，也报复你，甚至让我们本是相亲相爱的父女互相敌视。”

    “你我之间的敌视不是因为瑶儿。”

    王译信回头，再次打量了王芷璇一眼，“你想要得太多，我给不了。我能给的东西，从来就不是你最需要的。既然你也说我有了神奇经历，你怎么有脸再说这些？我以为以前的事情足够了，王芷璇，足够了！”

    “爹……”

    “瑶儿的性情我比你了解，她就是我女儿，想要补偿且护着她一生的女儿。别怪我心狠，不顾你的死活，一切到此为止，你再恶意中伤瑶儿，连面子上的情分我都不会再给你留，做过我最疼女儿的你应该明白，我对任何欺负我女儿的人是如何的绝情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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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冲撞（二更求粉红）

﻿    王四爷把这句话说得霸道无比，一改平时慢吞吞的文雅作风。

    可这句话也是实话。

    王芷璇感触最深，上一世王译信的确为了她敢同任何人为敌，当永安侯夫人看不起她时，也是王译信出面摆平了永安候夫人。

    为什么要想起过去的事情？

    王芷璇眼见王译信走到灌木丛旁边，把躲在暗处的王芷瑶牵出来。

    他心细的为爱女摘去头上的树叶，扶正王芷瑶的钗环，因为背对着王芷璇，看不到王译信的表情，然她能感受到王译信一片赤诚的疼爱女儿心思。

    阳光洒落在他们父女身上都格外的柔和。

    王芷璇却如同被炙热的光芒照射过一般，遮住了眼睛。

    “你偷听？”

    “啊。”

    王芷瑶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万一王译信问她是谁，该怎么回答？

    “傻丫头。”

    王译信笑着道：“爹怎么会再信她的话？瑶儿就是我的女儿呐。”

    王芷瑶眼睛有点酸涩，虽然她总是说不在乎，王译信是原主的爹，可在陌生的国朝，她心底也隐隐期盼着有爹疼。

    毕竟以前她就是父母，兄长宠在手心的娇娇女。

    “回去罢。”

    王译信晓得瑶儿羞涩了，不敢碰触女儿的手臂，男女有别，可不能让瑶儿被人议论。

    王芷璇眼看着他们父女一起离去，恨得直咬牙，好像自己有做了活雷锋，如果不是她……王译信和王芷瑶之间不会有那么淡淡的父女情。

    又踩她上位？她怎能甘心？

    “小姐，小姐，夫人寻您。”

    “寻我作甚？不是有亲生闺女吗？又想折腾我……”

    王芷璇停住了口，既然王译信不心疼自己，可以寻心疼自己的人。

    四皇子闭门思过，她是见不到的。

    如今的局面也没给她留有更多的选择余地。

    王芷璇问道：“永安侯世子随着永安候夫人来祭奠祖父？”

    “奴婢听说了此事。如今侯夫人已经被老夫人请去了。”

    “永安侯世子呢？”

    “有几位少爷陪着，瀚少爷也在。”

    “难怪母亲叫我！”

    纳兰氏是怕她出面把王家其余小姐都比下去。

    王芷璇目光闪了闪，道：“先去厨房，我给母亲熬得汤药快好了呢。你给我哥哥送个消息，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永安侯世子留在府上半个时辰。”

    永安侯夫人为何会来祭拜王老爷子，王芷璇挺纳闷的，没听说前世的婆婆同王家有渊源。

    不过此时最要紧得是迷住永安侯世子。

    其余的事情暂且放在一旁。

    王芷璇是最了解永安侯世子性情的人，前生她让丈夫一生痴恋，今生纵使少了王四爷在旁帮忙，她依然可以让永安侯世子痴恋于自己。

    原本永安侯只是王芷璇最后的保底选择。

    毕竟永安侯世子文采出众，但在仕途上的野心并不足，性情太过寡淡。纵使情浓之时，表白也很清淡。

    京城里比永安侯地位高的勋贵人家有很多，重生后王芷璇可选择的人也很多，省得再有几个贵胄子弟感叹恨不相逢未嫁时。

    如今永安侯世子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

    王译信已经被王老爷子出继外房，按制只需要服丧三月。

    他做足了规矩。上书为王老爷子服丧。

    朝廷的大臣把目光集中在吏部推官位置上，乾元帝同意王译信服丧三月，也为他保留了推官的位置。

    有人试探口风，推官位置责任重，实在不能无人。

    乾元帝反问道：“难道朕要夺请？不好，王卿是至孝之人，就让他守孝服丧罢。”

    探听口风的人哑口无言。默默的退下。

    任谁都看得出，王译信已经被乾元帝划归到心腹臣子行列了。

    在北三省乡试再开前，王译信和尹薄意碰了一面。

    尹薄意道：“淳哥不适合在参加此番乡试。”

    “尹兄何出此言？”

    “王贤弟在靠愚兄么？”尹薄意淡淡的说道：“主考官经历了上次的事儿，必然会更换，淳哥虽然基础极好，文风平实。但缺乏应变力，还需要再磨练几年，何况此时王老爷子过世，他参加乡试会给他的履历留下一块难以洗清的污点。不如再磨练三年，倒时可一举高中。”

    王译信眼里闪过几分的佩服。怅然道：“淳哥儿有尹兄为师，是他最大幸事，尹兄为他所做，做思，我不如，大大不如。”

    王端淳因为性情上原因，尹薄意和王译信都没指望着他将来封王拜相，因此仕途履历无可指责是王端淳为官的基础。

    甚至，尹薄意估算过王端淳今生能达到的最高位置也就是国子监祭酒了。

    教书育人其实更适合王端淳。

    尹薄意淡淡的说道：“纵使我不说，王贤弟也会让淳哥儿避考的。这话我来对淳哥儿说，也省得令爱误会了王贤弟。”

    “尹兄此言错了，我女儿聪慧过人，温柔体贴，她岂会因此误会我？不满尹兄说，瑶儿昨日夜提过让淳哥儿再等三年的事情。”

    王译信维护女儿的样子，让尹薄意笑出了声，抿了一口茶水道：“如此甚好，令爱聪明，我也听说过。”

    “那是自然，我女儿很好。”

    “我家几位儿郎已经定下了亲事，而且愚兄也不敢同顾大人争锋，王贤弟纵使把令爱夸成了世间罕有，最后也只会便宜了旁人。”

    “……”

    王译信说不出话了。

    尹薄意心中暗笑，也不好让王译信太尴尬，道：“我是而立之年才中的状元，像淳哥儿这么大的时候，也只得了个秀才而已。因此我我不会因为淳哥儿如今是秀才，就看不起他，你服丧之后，便让人来提亲罢，早早把儿女婚事定下。也省得再出变故。”

    “多谢尹兄抬爱，下嫁爱女。”王译信拱手谢过，无论怎么看，这门婚事都是王端淳高攀了去。

    他如今只有一子一女。难道儿女们婚嫁都是高攀？

    他好歹也是两世为人呐。

    纵使比不上定国公的权势，还比不上……仔细想想未来尹狐狸的地位，那可是比定国公来厉害的人。

    他的确比不上啊。

    尹薄意不晓得王译信的纠结，问道：“廷议之后，西北总督的人选悬而未定，马巡抚述职的日子可够长的。”

    “我是不会让他做西北总督的。”王译信抬头目光炯炯的同尹薄意对视，诚实的说道：“我能阻止他一次，就能阻止他第二次。”

    “需要帮忙吗？”尹薄意并没询问原因。

    “现在还用不上尹兄。”

    “嗯。”

    尹薄意拍了拍王四爷的胳膊，起身道：“需要时，不必跟愚兄客套。”

    既然两家是儿女亲家。便是天然的盟友，纵使尹薄意对马巡抚多有看中，此时也会站在王译信这边阻止他继任西北总督。

    王译信点点头，西北总督最好是亲近顾三少的人。

    一旦顾天泽陷入重围，西北总督也可以给他最强的支援。

    同尹薄意告别后。王译信返回了西宁侯府。

    想来服丧后，岳父也会归京了罢。

    乾元帝没热闹可看，他的子爵府再慢也该修好了。

    王端淳避考的事情在京城稍稍引起了波澜，没人说王端淳是害怕不敢参加乡试。

    毕竟从流传出的消息看，如果不是因为科举泄题的事儿，王端淳必然会高中的，他做得策论很得主考的心。

    世人只能感叹王端淳至孝。

    本打算跃跃欲试的御史也歇菜了。

    并被刘三本喷了一顿。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当王四爷和尹狐狸会给你们攻讦的机会？

    “领着朝廷俸禄，总是关注无关小事，为难一个秀才，你们也好意思？”

    “都御使大人，属下错了。”

    小御史们抱头鼠窜，再不敢提起此事。

    ****

    服桑过后两日。前方传来西宁侯大胜匪患，并且一举剿灭前朝余孽，生擒前朝太子的消息，乾元帝大悦，命西宁侯返京。并命西宁侯凯旋当日，朝野上下齐迎西宁侯，甚至连乾元帝也会亲自到京城外迎接西宁侯。

    如此圣宠，让人赞叹，同时也让某些人心中愤恨不平，比如一直对西北总督虎视眈眈的马巡抚。

    他停留在京城，可四皇子闭门思过，他能引为援手的人并不多。

    本来前些日子的廷议上，他有十足的把握被恩封为西北总督，没想到王译信突然横插一杠子，生生的让他的美梦化作泡影。

    马巡抚如今最很的人不是西宁侯蒋大勇，而是耽搁他仕途的王四爷。

    马明燕也是一个聪明贴心的女儿，晓得马巡抚长嘘短他的原因，再加上她心拜的姐妹王芷璇的存在，马明燕又晓得王芷瑶同顾三少之间的暧昧，她把王芷瑶当作不死不休的情敌。

    因此，马明燕比任何人都恨王芷瑶，想法设法要给王芷瑶一个教训不可。

    既然顾三少眼里没她，她直接亲近定国公夫人。

    婚姻遵从父母之命，马明燕若是得了定国公夫人欢心，不信顾天泽不娶她。

    如果顾天泽执意同王芷瑶相恋，不告而娶的话，王芷瑶也只能做妾了。

    马明燕有足够的手段整治王芷瑶。

    这一日，马明燕同定国公世子夫人嫡长公主外出，她已经同顾家上上下下都混熟了，尤其是同定国公夫人和嫡长公主，她们都很亲近马明燕。

    王芷瑶正好出门给王译信买酒，提着酒壶愉快的走在街道上，见公主车架行来，她退到了一旁。

    突然在她身后冒出了一群人，王芷瑶躲闪不及，直接被推倒在地上，冲撞了嫡长公主的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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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延后

﻿夜上午有事外出，没有码字，更新放在晚上六点，抱歉，各位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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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犯错

﻿    除孝已经有半月，王译信在孝期休假，并带着蒋氏去庄子上清修。

    王芷瑶自然也跟去了，眼见着王译信表现得越来越好，她的一手毛笔字有了长进，还同王译信学会了作画，诗词欣赏水平也有了十足的进步，便是围棋也总是能‘赢’王译信。

    她很高兴，虽然王译信每次教导她琴棋书画后都是俊脸抽抽着离去，依然很有耐心的教她。

    每每因为王芷瑶的一点进步，王译信总会摸着她的脑袋，督促再接再厉。

    他知晓王芷瑶爱慕富贵奢华的摆设，首饰等物什，便总是送她闪亮的好东西，并说，将来给她做嫁妆。

    女儿比儿子更要有丰厚的嫁妆才不会被婆家小看了。

    王译信赚钱能力挺让王芷瑶意外的。

    不是不好，而是收入颇丰，制墨，制笔，古玩店铺，他都做得有声有色，日进斗金。

    王译信并没参合进海上贸易等财源广进的生意，他说过，自己如今的实力不够，还不如贩卖学子日常都用得到的笔墨纸砚，如此不仅可以赚钱，也可促进百姓读书识字。

    王芷瑶突然隐隐有种王译信还是挺高尚的感觉。

    就是因为对他多几分的亲近和佩服，王芷瑶晓得京城最有名的酒肆出产的杏花酿是王译信最喜欢的美酒之一，才敢在王译信过生日前，亲自去把杏花酿买回来。

    到时候可以给他一个惊喜。

    王芷瑶谁也没带就了府门，本来京城很太平的，谁想到碰到了这样的事情？

    不是突然出现的人太多，王芷瑶也不至于被绊倒，并且扑跪在地上，手肘和膝盖都破了，伤口*辣的很难受，幸好杏花酿酒瓶挺结实，王芷瑶下意识的用自己给酒瓶做了肉垫。毕竟杏花酿一个月只卖一次，摔破了就得喝了。

    定国公世子妃，顾皇后的亲生女儿，嫡长公主因为车架突然停下。她的身体向前倾，差一点摔倒，也多亏了同乘一坐车架的马明燕相扶。

    “公主殿下……小心呢。”

    “嗯。”

    嫡长公主稳住了身体，向一旁的马明燕表示谢意，深觉在马明燕面前丢脸了，方才她还说，无人敢冲撞她的车架！

    她太放心了一些，同马明燕说话又到精彩之处，因此不留神被坑了一把。

    “谁？谁拦住了本公主的车架？”

    “回公主殿下，是一个小姑娘。奴婢看穿着打扮虽是寻常，但也是大富人家的样子。”

    外面的仆从回话，“您看……”

    马明燕劝道：“只是意外，既然小姑娘也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还是算了。”

    “算了？”嫡长公主柳叶眉倒竖。“她冒犯了本公主，怎能就此作罢？再富贵还能比得上本公主？”

    她在顾家一直是最最温柔，贤淑的长媳，对定国公夫妻丝毫没有摆过公主架子，对定国公世子的弟弟们，她也爱护有加。

    然在顾家亲和，不摆公主架子。并非对所有人都是如此。

    嫡长公主道：“一句意外就算了？本公主得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明明晓得本公主车架到来，还敢向上撞！”

    她撩起了帘子，正好看到王芷瑶护着杏花酿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杏黄色衣裙染血……低垂头看不清相貌，不过单身一人出门的闺秀。想来家里也没什么势力。

    再有势力还能比得过嫡长公主？

    本身就是天之骄女，虽然乾元帝并非最疼她，然在诸多皇子和公主们面前，嫡长公主甚有地位。

    她出嫁的人家又是富贵以及的定国公府，驸马为京城双龙之一。文武双全，人品风流的定国公世子，嫡长公主可不会怕一个莽撞，无礼的小丫头！

    “她还敢起身？冲撞本公主车架的事就这么算了？”

    “您的意思是？”

    “明燕方才还说，本公主太好说话，于人太和善，才使得京城的人不把本公主看在眼里。一个寻常人家的丫头都敢随便惊扰本公主，看来本公主的确也该厉害一些了。”

    嫡长公主冷笑道：“律例怎么说得？冲撞公主凤架该如何处置？”

    马明燕心中暗喜，今日去定国公府做客时，正好见到了王芷瑶出门，于是她心中一动，让人悄悄的尾随着王芷瑶，随时给她送消息……然后她寻了借口把嫡长公主从定国公府上诓出来，又让人安排了一堆推搡拥挤的‘百姓’，就是让王芷瑶无礼，没头脑的冲撞嫡长公主车架。

    让嫡长公主进一步对王芷瑶有个不良印象，进而影响定国公府上的主子，马明燕不信王芷瑶还能嫁得进去？

    嫡长公主也是乾元帝的嫡亲女儿。

    乾元帝总不会眼看着嫡长公主被冒犯了。

    仆从道：“按照律例冲撞您车架是要重责三十廷杖，即便有内情，也要先受廷杖再说详情。”

    “既然如此，打！”

    “公主殿下……”

    “明燕不必劝了。”

    嫡长公主阻止了马明燕，沉声道：“最近外面流言很多，世人把定国公的宽和看作绵软！舅舅只不过不愿同寻常人计较，真把平定南疆的常胜将军同一个草莽之人相提并论？”

    西宁侯蒋大勇即将凯旋，自然风头正盛。

    定国公虽然战功显赫，但许久不曾领兵，早已有人说定国公被皇上猜忌，皇上宁可用草莽出身的蒋大勇，也不用小舅子！

    马明燕咦了一声，“公主殿下打不得，打不得。”

    “怎么？”嫡长公主问道：“明燕你认识她？”

    马明燕装作很是为难的样子，嘴唇抿了抿，趴在嫡长公主耳边，低声道：“我也只是远远的见过她一次，看模样，她仿佛是吏部推官王四爷的女儿——叫王芷瑶的，也是西宁侯唯一的外孙女，据说在西宁侯府很得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情跋扈，乖张，总是欺负庶长姐……她为了能完全霸占王四爷的宠爱。愣是让王四爷做出了遣散姬妾，出继亲生儿女的主意。也因为蒋家实力非比寻常……王大人无奈的把亲生儿女出继给长兄。听说她行事越发张狂了。”

    嫡长公主听闻此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你确定是王四爷的女儿？”

    “看起来像，如此莽撞，任性的言行越发像她了。”

    马明燕察觉出嫡长公主的犹豫，恍然道：“也是，您什么身份？她不过是臣子的女儿罢了，饶了她也显得您宽厚仁慈……”

    “本公主可不是怕她！”

    嫡长公主时常进宫陪伴顾皇后，从顾皇后口中听了一耳朵。王译信很得父皇看重，既然王芷瑶是王译信的女儿，轻易责打宠臣之女，非嫡长公主谦和的作风。

    不管王芷瑶在马明燕口中有多嚣张跋扈，任性妄为。都无法改变她是王四爷女儿的事实。

    嫡长公主虽然是天之骄女，然一身的荣宠都来自于乾元帝，一旦惹了乾元帝不悦，她的地位会受到很大影响。

    况且和悦郡主前车可鉴，不就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直到现在还在寺庙里祈福清修。

    太后娘娘几次三番的恳求乾元帝都不见任何效果。

    嫡长公主存了放过王芷瑶的心思，撇见马明燕的目光有异常。脸庞有点*辣的，“既然她是王大人的女儿，本公主免了她廷杖之责，命她跪地磕头谢恩！”

    “遵命，公主殿下。”仆从退下了。

    马明燕亲近的挽着嫡长公主的胳膊，低声笑道：“公主您实在是太仁慈了。如此也好，给她个教训，省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谁都吃她那套，顺便也帮王大人教教女儿。西宁侯如果忠诚于陛下，自然不会多嘴，反倒会感激您的宽容，万一西宁侯……公主殿下，您可得提醒陛下多当心呢。您也晓得我也是在西北长大的，在西北至今还流传着西宁侯的传说。西北守军大多是西宁侯使出来的，西北王并非浪得虚名。”

    “蒋家在西北还有如此的地位？蒋家进京好些年了。”

    “我爹很担忧西北的状况，所以才向皇上进言设立西北总督，以此消弭西宁侯的影响，谁知道……”马明燕很是委屈，“在廷议上，王大人不赞同我爹就任西北总督，还不是担心影响蒋家？以前王四爷清高得宛如谪仙人，如今他……他也变得市侩无情了，唯利是图！”

    嫡长公主陷入了沉思，西宁侯如果再继续风光下去，顾家的风头真有可能被西宁侯压下去，舅舅还比不上一个草莽的粗人？

    实在是太可气了！

    偏偏顾家对父皇影响最大的三表弟——顾三少对西宁侯很尊重。

    嫡长公主也晓得顾皇后能保住地位依赖于顾三少。

    她的目光落在了马车外同传话的随从争辩的王芷瑶身上……王芷瑶相貌说不上极美，可也眉清目秀，略带甜美，这人是专横，跋扈之人？

    不过，她的确听说王译信出继了庶出儿女。

    王家的消息一波一波的，便是她都没办法忽略。

    “冲撞公主车架的人都要磕头认错吗？”

    王芷瑶委屈的嘟着嘴唇，悄悄打量了车架，咦，有一道怨恨得意的目光，是谁呢？

    嫡长公主起码不会露出这样的凶光来。

    “是有人推我的，能不能通融一番？”王芷瑶同仆从说道：“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公主殿下已经罚得轻了，免了你廷杖，你还想要通融？”

    “……还要廷杖吗？”

    王芷瑶暗自非议过分的封建等级制度，受伤得人可是她自己，得不到赔偿就算了，还得磕头认错，在这么多百姓面前，真真是有点丢脸呢。

    可是即便觉得受了再多的委屈，也不能不遵公主的命令，她只会在心底记上一笔，顺便查明白那道仇恨目光的主人是谁。

    嫡长公主的仆晓得王芷瑶官家小姐的身份，见她可爱略带狼狈的小模样，也觉得公主殿下小题大作了。

    以前嫡长公主可行事不会这么霸道。

    “我能问一声，车架里出了公主殿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贵人？”

    王芷瑶装作很惊恐，“是不是有定国公夫人？或是嫡长公主的姐妹？一下子冲撞了贵人，我……我……”

    “除了公主殿下外，还有一人——西北巡抚马大人的女儿，她是公主殿下的好友。”

    “马大人？”

    “是啊，就是马巡抚家千金。”

    王芷瑶谢过了仆从，原来是她呀，今日这场无名之灾总算寻到点原因，王四爷为了外公得罪了马巡抚。

    马小姐才想借此给她一个教训罢。

    王芷瑶正准备跪下时，马蹄声音响起，顾天泽不负众望的赶到了。

    ps今天就这些，明天九千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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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宣告

﻿    方才略显热闹的街市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声音一般，顾三少天生就是一个发光体，禁声器。

    烈日下，俊美的少年傲然薄怒，脸部棱角分明，他比以前更帅气了。

    王芷瑶本想向权贵低头屈膝的，见到顾天泽后，有喜悦，有惊讶，亦有一分说明道不白的羞愧。

    羞愧什么？

    是配不上骄傲的他？还是羞愧她对权势的妥协？

    既然顾天泽认准王芷瑶，便不会连她的消息都不知道。

    他也晓得小七不喜欢自己的人盯梢，可他实在不放心小七，担心小七受到欺负他不知道。

    在西宁侯府外，自然有人盯梢，而且他指派的人都是精英，绝对不会让小七发现的精英。

    今日小七出门，顾天泽后来才知道，听说小七被自己嫂子堵住了，他便骑马赶过来。

    嫡长公主的性情，他很清楚，对地位高的权臣之女，嫡长公主很有亲和力，但对地位相差太多的人，嫡长公主很会摆架子。

    王译信虽然最近冒头的很快，但嫡长公主不一定会把小七当回事。

    顾天泽在车架前勒住了缰绳，胯下骏马甩了甩马尾巴，不满的吐气，似向主人诉说突然停下的不满。

    在京城顾天泽可是一向纵马疾驰的。

    “是阿泽？”

    嫡长公主在谁的面前都可能拿着公主的架子，但在顾天泽面前，她是最最和蔼的表姐，笑容满面的问道：“你这是去哪里？回宫？”

    马明燕忍不住抬眼，按了按胸口快要跳出的心，看向顾天泽的目色中带着继续的痴迷。

    顾天泽坐在马上拱了拱手算是见过了嫡长公主，“嫂子去哪？怎么停在了路上？”

    “发生了一点小事。”嫡长公主看出顾天泽不悦来，谨记母后的所言，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三表弟。

    “小事？”

    “是小事！”

    嫡长公主含笑点头。“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突然冲了出来，我让人看看她是不是受伤了。”

    马明燕眸色一变，怎么会？嫡长公主怎么会突然改口？

    同时，马明燕震惊顾天泽的势力大得让嫡长公主都退避三舍。

    她慢慢的合拢了隐藏在袖口的手。只有顾天泽才配得上自己，要嫁就要嫁个最风光无限的。

    以前她对顾天泽只有一分喜欢，如今一分已经变成了十分。

    顾天泽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王芷瑶身边，上下看了看，果然受伤了。

    “那个……是意外……”

    王芷瑶像是一个被长辈捉到的闯下祸事的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怎么就摔倒了……你别生气……不怎么疼。”

    “就为给你爹买酒？”

    “……酒瓶没破……今天赶不上的话，再买只能等到下个月了。”

    “你不会同我说，你要多少。我给你送多少。”

    “酒铺不一定给你面子……”

    “卖酒的老头我认识！”

    王芷瑶猛然抬头，惊讶的说道：“你认识？”

    顾天泽直接打横把王芷瑶抱起，小心的放在马鞍上，王芷瑶脸红红的，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下。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你……别……”

    “再让你一个人乱跑下去，不晓得还得出什么状况，我可没功夫总是来救你。”

    顾天泽一手扯住缰绳翻身上马，“别怕，我同皇上说过了，咱们可以先订婚。等你及笄后，再成亲。”

    被顾天泽‘标记’了，谁还不怕死的欺负王芷瑶？

    “阿泽……”嫡长公主瞪大了眼睛，从没见过顾天泽会如此温柔的对待一个女子，“你和她？”

    顾天泽揽住了王芷瑶的腰，“她冒犯了公主。我代她给公主赔罪了，她性情迷糊，还请公主多多谅解。”

    嫡长公主恍然道：“阿泽是心悦于她？母亲晓得么？你就这么……”

    “陛下知道！”

    顾天泽笑容犹如骄阳，侧头看向怀里羞红脸庞的小七时，目光柔和的不可思议。

    嫡长公主不知道一向骄傲的他也会有如此温柔的目光。

    嫉妒。没有人不嫉妒此时的王芷瑶，哪怕是嫡长公主也不例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天泽在乾元帝面得宠到什么地步，本来她是皇后的女儿，应该是宫里最得宠的人，因为顾天泽在，她才被父皇看到眼里。

    顾皇后很早就告诉过她，别喜欢顾天泽，也别得罪顾天泽。

    “可是母亲不一定会看重她。”

    “我的事，母亲什么时候管过？”

    本想挣扎着下马的王芷瑶听见顾天泽这句话，心软了，任由他的手臂缠上了自己的腰。

    明天京城会传遍这则消息，她平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早晚有一日，她会站在顾天泽身边。

    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如果她胆怯了，退缩了，又怎能对得住敢于表白的他？

    纵使前面并非一帆风顺，只要他们彼此信任，倾心，就能走到最后。

    王芷瑶抬起了脑袋，同嫡长公主对视了一会，笑盈盈说道：“初次见面有不周之处，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嫡长公主皱了皱眉头，淡淡一笑：“若是早晓得你们的事，我也不至于误会了。”

    “她算是我师妹。”顾天泽主动接过话茬，“向西宁侯请教时，碰见了她，西宁侯出京前曾经关照我多照顾她。一来二去便熟悉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王小姐真真是有福气。”马明燕忍不住开口道。

    顾天泽冷冷的说道：“谁准你插嘴的？”

    “顾大人……”

    “我同公主说话，你凭什么多嘴？”顾天泽冷着脸庞斥责马明燕，“我告诉你，近水楼台先得月说得没错，不过是我先得到了她的芳心。”

    马明燕讪讪的低头，死死咬着嘴唇，一阵阵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嫡长公主不想马明燕太过难堪，便道：“明燕只是羡慕王小姐罢了。”

    在顾天泽再说话前，嫡长公主抢先道：“不管怎样。你的事情还是要告诉母亲一声的，总不能让母亲连儿媳妇是谁都不知道，况且……也许母亲已经给你相看人家了，万一母亲帮你定亲。岂不是辜负了王小姐？”

    嫡长公主略带几分同情，对王芷瑶道：“你也别太担心了，也许母亲那边还没……”

    “有三少在，我不需要担心。”

    王芷瑶扬起下颚，含笑问道：“是不是啊，三少？”

    亲昵，信任的态度让顾天泽心里暖洋洋的，耳根子火烧火燎的，紧了紧手臂，别扭的回了一句：“既然晓得还问？”

    “腿有点疼。我得回去上药了。”

    “推你的人是他们？”

    “是啊，突然冲出来，害得我惊扰了公主车架。”

    既然闹得这么大，王芷瑶也不打算息事宁人了，这群突然冒出的人也不晓得是不是意外。

    顾天泽道：“送去京兆府衙。”

    “遵命。”跟在他身后的侍卫把人收拢后。送到京兆府衙问话。

    马明燕眼里多了一分的慌乱，“不过是一点点小事，用不上去衙门。”

    顾天泽回道：”她的事情，再小也是大事。”

    “阿泽……”

    “公主不明白，她性情天真迷糊，容易被人算计，我不看严点怎么成？总不能让人一次次的算计她。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让他们明白，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也省得总有人事后喊冤枉说不知道。”

    顾天泽话语停了一会，“我先送她回去。”

    嫡长公主无奈的说道：“阿泽最好回家一趟。”

    “有机会罢。”

    顾天泽策马而去。显然没把嫡长公主的话放在心上。

    马明燕无辜的问道：“顾大人是不是误会了我？如果我早晓得顾大人钟情于她，便不会同公主说那些话了。我万万没想到顾大人会看上跋扈薄凉的王小姐，顾大人是不是被骗了？”

    “阿泽的喜好谁说得准？”嫡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我不能同你一起去道观了，我得立刻回府把这事告诉母亲。”

    “等有机会。再一起去也是一样，我让人多留道长两日，往后长生道长再有驻颜丹，我给公主殿下送去。”

    “我本来还有事询问道长。”

    “长生道长自会在京城多待两日。”

    马明燕下了轿辇同嫡长公主作别，再三保证，这位颇有名望的长生道长会留在京城等候公主的召唤。

    嫡长公主离去后，马明燕极快向府上赶，是银子雇人撞王芷瑶的人得先处理干净了，不能让顾天泽抓到把柄。

    *****

    “你们……你们……”

    王译信见到双人同骑回到西宁侯的两人，气得直喘粗气，不好说瑶儿，对着顾三少道：“你是不是当京城的人都是瞎子？聋子？瑶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

    顾天泽板着脸下马，王芷瑶也想动弹，却被他眼神阻止了。

    亲自把王芷瑶抱下来，顾天泽迈步向西宁侯府走，路过暴怒的王译信时，低笑道：“大家都知道啦。”

    “三少……”

    “我帮你上药。”

    顾天泽直接抱着满眼担心的王芷瑶离开。

    王译信身体晃了晃，都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四爷，怀恩公公捧着圣旨到了。”

    “啊。”

    王译信醒悟过来，见怀恩公公笑嘻嘻的看着自己，俊脸微红，“皇上的旨意？”

    “皇上又口谕，让您和定国公即可入宫，两家商量定亲事宜。”

    怀恩公公躬身道：“恭喜您了，王大人。”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六千字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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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拜师

﻿    乾元帝的口谕如同一道晴空霹雳直接砸在王译信脑袋上！

    他好久没反应过来，同定国公入宫谈论儿女定亲的事情？

    “美得顾三那个臭小子！”

    王译信刚刚享受几日瑶儿的孝顺，虽然每次瑶儿的功课都会弄得他很郁闷，但他还想多‘郁闷’几年，想着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定能把瑶儿培养成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女。

    瑶儿将来一定是有咏絮之才的闺秀，才色双绝。

    谁能想到，顾三少竟然要把刚绽放的花朵摘走，这让王译信实在不能忍了。

    怀恩公公被一句顾三臭小子瘪岔了气，除了乾元帝外，他总算有听从旁人口中说出这句话了。

    可惜不是定国公，而是顾三少将来的岳父。

    莫怪乾元帝接到顾三少的消息后，大笑着说，臭小子，激灵得紧嘛。

    认真算起来，此时顾三少暴漏恋情是最适合的。

    王译信即将同翰林院掌院尹大人联姻，这则消息已经得到了尹家的确认。

    在服丧期间，乾元帝也没忘记王译信，几次下旨召王译信入宫。

    服丧忌讳娱乐，乾元帝自然不会让王译信陪着自己观赏歌舞，他寻王译信是政事，大事——刷新吏制。

    外面已经有流言了，王四爷将来会成为吏部尚书，做天官的命儿。

    乾元帝发觉王译信身上的潜力，也明白王译信的优秀之处，虽然王译信现在只是吏部推官，但潜力巨大，因此顾三少敢在此时请旨赐婚。

    他对王芷瑶有情，乾元帝便是看在潜力无穷的王译信份上，也不会委屈了王芷瑶。

    再加上，最近乾元帝看王译信和顾三少斗法很有趣，想看看最后结果。就得先赐婚才行。

    光天化日之下，宣告钟情一人，便是王译信反对，还能堵住旁人的嘴？

    王译信越是疼王芷瑶。越是不可能看爱女名声有损。

    顾天泽的小心思，王译信稍微一想便明白了。

    从头到尾，顾三少一直在算计。

    世人还觉得顾三少敢爱敢恨，守护自己钟情之人，是一条铁汉子。

    王译信撇下怀恩公公，脚下生风般向侯府里跑，“我先找顾三少算账去！”

    怀恩公公眼前一亮，紧赶慢赶追随王译信脚步，热闹不能不看呐。

    *****

    “我不是说了帮你说上药？”

    “不要！”

    王芷瑶坐在椅子上，死死的压住裙摆。顾天泽拿着外伤药蹲在她面前，“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伤得又不重，只是磨破了点皮，哪用得上顾三少上药？

    在古代待得太久了。王芷瑶当年可是穿超级短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此时因为顾三少想看自己膝盖而羞涩了。

    顾天泽抬头用漆黑的眸子看了她半晌，“你想得太复杂，我就是看一眼你的伤口而已。”

    “……我。”太复杂？王芷瑶有一种五处喊冤的感觉。

    “你只想上药？”

    “不亲眼看看，我不放心。”

    “好。”

    王芷瑶把裙摆提起，顺便挽起底裤。皮肤又白又细，没被风吹日晒的双腿更是白如玉，挽到了膝盖位置，把腿一伸，“你看吧。”

    顾天泽低头尽量掩饰着，鼻子有点痒有点热。明知道再看下去会出丑，却偏偏一不开眼儿。

    便是用内劲压制，也无法阻止莫名的热度。

    他的手忍不住碰了碰面前的双腿，该干什么来着？完全想不起来。

    王芷瑶双手捧起近在咫尺的俊脸，得意一笑：“你不是要上药吗？”

    “小七……”

    顾天泽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了几圈，她的笑容足以让他引以为为傲的自制力失去控制，犹如花瓣的嘴唇就在眼前，粉嫩的光泽诱惑着他，“……我们就要定亲了。”

    “所以？”

    “我亲你一下，你会不会生气？”

    “……”

    王芷瑶有几分哭笑不得，哪有在接吻前问出这话来的？“如果我生气呢？”

    “我忍着呗。”

    顾天泽眼底略有几分的失望，握紧了药瓶，“也不是忍不住。”

    “傻瓜。”

    王芷瑶低头同他的额头碰触到一起，脸颊绯红，“哪有女孩子主动的？如果不是你，我会让别人近身吗？”

    顾天泽眼睛亮亮的，这么说小七乐意自己亲她？

    记忆中有乾元帝亲吻宫妃的画面，顾天泽也听乾元帝说过怎么宠爱女子，他的一切都是乾元帝教的，第一次亲小七，要慢一点，不能急。

    记得姑父好像说要深情一点。

    顾天泽脑袋有点不够用了，“你先闭上眼睛。”

    “好。”王芷瑶乖乖的合眼，不能再看下去了，要不会笑场的。

    谁能想到傲气的顾三少，也有青涩之时。

    “你们在做什么！啊，顾三少，你轻薄我闺女！”

    王译信站在门口，气急败坏的跳脚，“顾三少，你给我出来！”

    王芷瑶睁开眼睛，顾天泽一脸的挫败，就差一点点，王四爷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轻轻摸了摸王芷瑶的脸颊，苦笑道：“下次我再也不多想了。”

    他起身后，慢慢转向王译信，道：“这时候您不是该奉召入宫么？您留在侯府，皇上和我父亲会不会等急了？”

    “把我打发走更方便你欺负瑶儿？你想得太美了！”

    王译信一改平时云淡风轻的模样，此时如同喷火的火山一般，“我不想吓到瑶儿，你出来。”

    “爹……”

    “瑶儿你别怕，爹给你做主，爹不会误会你，都是顾三少不好。”

    “可我是自愿的。”

    王芷瑶站在了顾天泽身边，咬了咬嘴唇，当着王译信的面，握住了顾天泽的手，“我愿意嫁给他。情定今生。”

    顾天泽嘴角高高翘起，反手握紧王芷瑶的手，心里像抹了蜜一样甜儿。

    王译信死死的盯着顾天泽和王芷瑶交握的手，嗓子发不出声。愿意？瑶儿愿意？

    “他哪里好？”

    “在我眼里他哪都好。”

    王芷瑶诚恳的说道：“爹，别再阻止我好吗？”

    蒋氏一直站在门口，慢慢的走到王译信身边，带有几分的感怀，“瑶儿同我说出了当年一样的话，四爷，当年也是在这间屋子，我爹问我，你哪里好，我……”

    “你什么说得？”王译信侧头看着蒋氏。心中涌起了一丝丝的愧疚。

    顾天泽纵使将来短命，在朝野上下他是最闪亮的人，他陪着王芷瑶一起面对。

    当年，他不在蒋氏身边，最后就是下聘娶亲也是一脸的平常。不见任何的喜悦之情。

    蒋氏说道：“我说四爷长得俊俏，毕竟你我不似瑶儿和顾大人，我们当时之见过一面而已。”

    “四爷，我想嫁你，我爹再不乐意都成全了我，你若是疼爱瑶儿，就……就别反对了罢。”

    “……”

    王译信抿了抿嘴唇。谁也不明白自己反对这桩婚事的原因，“玉蝉，我做出的牺牲不会比岳父当年低。”

    他如果点头就意味着就要代替毫不知情的顾天泽解开死劫。

    “做父母的，总想成全儿女的心意，我看顾大人不错。”蒋氏低声道：“以前我晓得瑶儿的心思，还劝过她别痴心妄想。如今四爷仕途平顺，为何不能让瑶儿伤心？”

    “他……”

    王译信摇头道：“罢了，我先进宫见皇上。”

    顾天泽拱手道：“恭送岳父。”

    “先别叫我岳父，你熬过十六再说不迟。”

    王译信赌气般一甩袍袖，向笑盈盈站在一旁的怀恩公公道：“走吧。”

    “哦。好。”

    怀恩公公笑着点头，这出戏太精彩了，回宫可有得同皇上说。

    “人都走了，还不松手？”

    “小七，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顾天泽声音里带了几分的哀求，“你看岳父都走啦，没人再打扰我们……”

    “咳咳。”蒋氏适时的咳嗽了两声，她不是人吗？“顾大人，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瑶儿，你先回房去。”

    “娘……”

    “回去。”

    王芷瑶吐了吐舌头，略带担心的离开了屋子，不明白蒋氏又什么话同顾天泽说，好想留下来偷听。

    *****

    蒋氏走进屋子，慢慢坐下，手臂搭在桌子上，顾天泽身体绷紧，不晓得一向挺看好自己的蒋夫人会说出怎样的话来。

    “我同瑶儿也说过，对子女来说，我不是好母亲，对父母来说，我不是好女儿。”蒋氏自嘲的笑笑，“瑶儿不像我！”

    “蒋夫人……”

    “本来这话不该我说，四爷对你有成见，据我想并非是因为顾大人不够出色优秀，恰恰相反，顾大人权势极盛，在朝中无人敢惹，可嫉妒顾大人的人大有人在，我不懂朝廷上的事情，最近总是听四爷提起，过刚者易折，他是怕你只能给瑶儿一时的幸福，而无法陪着瑶儿一辈子。为人父母，总希望女儿一辈子都是太太平平的，不需要大富大贵，平淡幸福就好。定国公府门槛太高，四爷担心瑶儿会受委屈，我们在外面鞭长莫及帮不上瑶儿。”

    “我会搬出国公府的。”

    “什么？”

    蒋氏愣了一会，“你搬出来？”

    顾天泽点头道：“成亲后我会搬出去。”

    “定国公和夫人都在，太夫人也在，你能搬出来？”

    “具体情况，不好同蒋夫人此时说。既然我娶她，就是想同她过一辈子，还请蒋夫人放心，我会比任何人都珍视小七和我自己的性命。”

    顾天泽答应过王芷瑶的话有岂会轻易的忘记？

    蒋氏缓缓的笑道：“你能说出这番话，看来我和四爷没必要再担心了。”

    顾三少比王译信更有担当，更主动，也更爱慕瑶儿，这就足够了。

    蒋氏放下悬着的心，“我会劝劝四爷。”

    顾天泽谢过蒋氏好意，王四爷是不是想得通，小七都是他的妻子！

    *****

    “皇上，臣不求别的。只求等臣女及笄后再定亲。”

    “胡闹！”

    乾元帝强忍着笑看王译信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样子，“朕给你女儿赐婚的人是顾天泽，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臣……不是不满意顾大人，而是臣女不过十四。此时定下来是不是太早了点？”

    “朕把你叫进来可是好心，你想让京城议论你女儿闺誉？”

    “如果不是顾大人妄为，我女儿乖巧惹人疼惜，哪会有今日的事儿？”

    “咳咳。”

    定国公在旁边捂着嘴咳嗽，王四爷的胆子不是一般大，同皇上也敢我来我去的，满嘴的抱怨，莫怪阿泽看上王四爷的女儿……这将来的儿媳妇胆子是不是特别大？

    王译信道：“皇上看，定国公好像也不怎么赞同此事，要不。定国公不会咳嗽阻止臣。”

    “定国公和你不同，没胆子同朕顶牛，朕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臣该死。”

    定国公像寻常一样请罪。

    乾元帝摇了摇头，还不如最近提拔上来的王译信明白。冷声问道：“你是阿泽父亲，这桩婚事，朕问你是不是赞同？”

    “臣听陛下的……”

    “这桩亲事就先订下，等王卿爱女及笄后，再成亲。”

    “遵旨。”定国公道：“谢陛下赐婚。”

    “陛下……”

    王译信不甘心，道：“臣还是认为定亲太过草率。”

    乾元帝安慰王译信：“朕会给阿泽准备好一切，不会亏待了你女儿。王卿放心，聘礼都是最好的。”

    “臣说得不是聘礼。”

    “哦，你还有别得要求？尽管提，尽管提，定国公做不到，朕自然会给阿泽长脸。”

    “臣以为顾大人性情还不定……”王译信悄悄的看了乾元帝一眼。咬牙道：“顾大人除了您的帝宠外，并无根基。“

    定国公打了个哆嗦，这话也敢说？

    乾元帝点头道：“说得没错，朕是宠着阿泽，但阿泽根基不深呐。如果不是内阁拦着，朕早就封阿泽为世袭伯爵了，既然女方挑理了，朕也不能让阿泽没脸，朕晋封阿泽为伯，王卿可满意？”

    “……不……”王译信耷拉下脑袋，敢情皇上想趁此机会给顾三少封爵。

    如今顾三少已经够让人嫉妒了，再无战功封伯，皇上不怕顾三少过得太平淡？

    定国公忙道：“阿泽圣宠极高，无需封爵，陛下，臣请陛下三思。”

    “当年你跪请朕册定国公世子，朕就说过，阿泽的爵位不需要你担心。”

    “臣也是遵从……遵从祖制请封嫡长为世子。”

    “是么？”

    乾元帝冷笑一声，“是朕想多了？”

    定国公垂下眼睑，“臣不敢欺瞒陛下。”

    “不是你夫人说阿泽拥有了太多，再爵位太高，会压得长兄喘不过气？”

    “陛下……”

    “京城评四杰双雄，你是怎么做得？你夫人又是怎么做得？”

    乾元帝目光如电，自嘲道：“朕不在意后世的名声，也不在意多一桩风流韵事，更不在乎史书上说朕好色！但朕在意太祖高皇后，心疼阿泽……你明不明白？”

    定国公呜咽道：“陛下。”

    “如果你更相信朕一些就好了。”乾元帝叹息一声：“王卿信不过阿泽，你就不说两句？”

    “臣会让王大人放心的。”

    “也是，你一向想得比说得多，做得旁人都看不到。朕问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把疆场上的气势寻回来？朕让你留在京城，并非是朕忌惮你，而是朕……朕怕你已不复当年之勇。”

    “……”

    定国公深深的低下脑袋，“臣让陛下失望了。”

    “既然你什么都依着朕，阿泽的婚事和爵位你不必管了。”

    乾元帝道：“这回朕看内阁谁还敢反对朕的决定。”

    王译信痛苦得想哭，“陛下，臣觉得顾大人挺好的，您不必另外封爵，臣相信以顾大人的勇武，定然能在疆场上挣得爵位。”

    “你说阿泽挺好？”

    “顾大人才华鹤立鸡群，品貌不凡。”王译信‘痛苦’的夸奖顾天泽，死活也不能让乾元帝封顾天泽为伯爵，“臣……臣能得顾大人为婿，臣高兴呐。”

    乾元帝板着脸道：“朕这次就听王卿的谏言，暂且不封阿泽为世袭伯爵。”

    “谢……陛下。”

    王译信恼怒的抬头，无奈苦涩的说道：“您何必呢？”

    回应他的是乾元帝愉悦的笑声，笑过后，乾元帝拍了拍王译信的肩头，“朕很疼阿泽，朕希望你也同朕一样，疼他如子。”

    “臣尽量。”

    王译信毫无谪仙风度的小声嘀咕：“您不晓得他多气人！”

    “哈哈，养儿子不都这样？”

    “可他见过臣最狼狈，最糊涂的时候，臣怕他看不起臣。”王译信很严肃的请旨，“陛下看臣才华可用，能否让他拜师于臣？臣在书画，棋艺上足以为教导顾大人，臣晓得陛下给他的都是最好的，臣有自信可胜过任何人。”

    有师傅的名义，他就有借口规劝顾天泽，阻止顾天泽踏入死劫。

    乾元帝沉思了一会，“想做阿泽师傅，朕要考考你，琴棋诗词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朕问你，这封折子，你怎么看？”

    王译信接过乾元帝递过来的折子，看了一眼秘折，“这……”

    “不着急，朕给你三日思考。”

    “臣此时就可以回答您。”

    “哦？”

    乾元帝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说说。”

    王译信暗道侥幸，这件事他前生经历过，也晓得乾元帝的本意，虽然有投机取巧的嫌疑，但为了瑶儿一生的幸福，投机取巧也不丢人，“臣认为陛下该重罚！”

    “他做了不少的好事，重罚妥当？”

    “为官造福一方是职责所在，不能因为他做了本职的事儿，就能将功补过，贪婪是堕落的第一步，臣不看好此人能廉政守气节。”

    乾元帝看了王译信良久，“这事你先不要同任何人说，朕要试试朝臣，明白吗？”

    “臣遵旨。”

    王译信眼巴巴的看着乾元帝，意思是，顾三少拜师的事儿，您是不是该定下了？

    以前王译信做得糊涂事，顾天泽全都知道，王译信没面子是其一，最重要得是不受女婿待见的岳父，怎么保护女儿？

    师道同孝道一样重要。

    只要顾天泽拜他为师，就得尊重师傅之言。

    乾元帝道：“师兄和师妹？不错，不错。朕会让阿泽先拜师，再同师妹定亲。正好也应了阿泽方才的话，不过这次不是从蒋大勇那边算……王卿，朕让阿泽拜师，你可不能让朕失望。”

    “臣以性命为证，用心教导顾大人。”

    王译信宁可牺牲性命也要让顾天泽平安渡过死劫。

    乾元帝满意的说道：“你们跪安罢。”

    “遵旨。”定国公羞愧的退了出去。

    出宫后，王译信默默的看着定国公孤单略显萧瑟的背影，道：“国公爷可有空闲，一起喝两杯如何？”

    定国公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一家酒铺不错。”

    在他们走后，天算出现在乾元帝身边，躬身道：“有此良配，阿泽厄运已消大半，此后必然福泽绵长。”

    乾元帝道：“朕本自信能护住阿泽一辈子，然朕不敢赌，不敢拿阿泽的性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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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嫉妒

﻿    乾元帝一句不敢赌，道尽了一切，也因此乾元帝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否则哪怕王译信再是潜力股，王芷瑶此时同顾天泽定亲身份上也太低了点。

    他曾经说过，给顾天泽选一位真正的名门闺秀。

    王芷瑶虽是不错，然离着乾元帝的要求还有一点差距。无奈阿泽喜欢她。

    乾元帝也想过，阿泽太会保护人，如果真给他选个事事好强争胜，敢同男人比肩的巾帼英雌，两人反而过不好。

    还不如选能在关键时候做出决断，寻常娇软，爱撒娇，同样带点小算计的女孩。

    阿泽愿意宠着，她只需要享受便是。

    乾元帝此时有点羡慕受尽宠爱的王芷瑶，以后只怕小丫头也是他需要宠爱的人。

    小丫头经常招惹是非，虽然很多事情多是顾天泽引来的，但往往她先会碰到。

    天算是天盲之人，然开心眼，他亦能看出乾元帝对顾天泽是真情还是假意，躬身行礼道：“臣也盼着阿泽福运绵长，一生显贵。”

    “朕晓得，朕也相信你。”

    乾元帝哪会不知道顾天泽和天算是生死之交？

    “你今日来寻朕，是阿泽拜托你的？阿泽为了瑶丫头，真可谓煞费苦心，天算你记得去寻阿泽要好处，狠狠撬他一笔，就当给朕出气了，臭小子晓得朕舍不得他，借你之口算计朕，阿泽宝贝很多，你不必同他客气。”

    “臣不敢欺瞒陛下，并非全因阿泽所托。”

    天算俊脸上带着平和宁静的笑容，恬淡的回道：“陛下所言，臣尽量为之。”

    乾元帝凝重了几分，颔首道：“你同朕说过阿泽有一道生死之劫，朕也一直防范着，如今……你的意思有了转机？”

    天算闭关不给人批八卦的主因并非是为国朝算国运。而是为了阿泽的生死之劫，这一点乾元帝知之甚深，所以他拼命的压下让阿泽领兵出京的心思，把顾天泽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近照看。非必胜之战，他绝不会让阿泽出京。

    “回陛下，有所收获，天命之道，去九存一，如此也可显天心仁慈。”

    “哦。”

    乾元帝一贯自信，对天道命理并不是太看重，事关顾天泽，他才慎重一些。

    天算请旨：“不知臣能否旁观阿泽拜师？”

    “不仅你去，朕也要去的。不过。你不许告诉阿泽，朕要悄悄得去。”

    “臣担心王大人不会邀请太多得人。”

    乾元帝一听皱了皱眉头，琢磨了半晌道：“没关系，朕让阁老和六部尚书去观礼，就不信他敢闭门谢客。”

    “在西宁侯府？”

    “……还是在子爵府罢。”

    乾元帝也得顾及点王译信的脸面。颇为不甘心的抱怨：“便宜他了。”

    本来乾元帝想等到蒋大勇凯旋再让王译信一家搬出去。

    天算笑容深了几分，阿泽虽然少了母亲的疼爱，可有个如此疼宠他的乾元帝，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阿泽的命格儿已然重新转动了。

    ******

    “爹，您没事吧。”

    “爹，您说两句话啊。”

    “爹……”

    王芷瑶围着沉默不语的王译信。担忧的说道：“您很生气？”

    王译信的状态实在是很吓人，回来后脸庞苍白不说，还酒气熏天的，王芷瑶把解酒汤喂给他，“您是去见皇上了？”

    “瑶儿，爹难受。”

    王译信耷拉着脑袋。明亮灿若晨星的墨瞳溢满痛苦无奈：“你怎么被顾三少骗走了？怎么可以钟情于他？”

    “这……这件事比较复杂。”王芷瑶放下了汤碗，轻声说道：“您看他哪里都不好，可我看着好，同时他是唯一一个在我有危险时不计较得失帮我的人，我并非绝色。才情也一般，性情略显古怪，在名门闺秀中，我实在是排不上名次，然在他眼里，我就是最好的那个，谁也不上我！”

    “您能明白么？被他喜欢，保护，我很幸福。”

    王译信听见此话，眼底的无奈化为心疼，都是他惹下的，如果他能早一点夺舍重生，瑶儿也不会……也不会有危险，也就没顾三少什么事了。

    可惜，老天不会让他事事顺心。

    “罢了，他以后会是你师兄，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为师长自会教训他。”

    “……师长？”

    王芷瑶长大了嘴巴，“爹是要收顾三少为徒？”

    王译信点头道：“皇上已经同意了，等给你哥哥向尹家下聘后，我就把他收入门墙。”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做顾天泽师傅还有一个好处，王译信可以抛开官职和爵位，同定国公夫妇平等对话，同时王芷瑶做了顾天泽师妹，定国公夫人若想为难王芷瑶也得掂量掂量。

    王译信已经开始为爱女的幸福铺路了。

    如何娇宠女儿，他很有经验。

    前生他能把庶女宠成贵妇，今生难道他的功力会减弱？

    “方才我同定国公喝了两杯……”王译信舔了舔嘴唇，“定国公太沉默，心里放得事情太多。不过我保证定国公不会亏待你，也不会瞧不起你。”

    “您真是辛苦啦。”

    “只要瑶儿能过得好，我不觉得辛苦。你别小看定国公，虽然在国公府是国公夫人当家，然没有男主人，国公府也称不上显赫名门。”

    王译信颇有感触，前生随着定国公远走，乾元帝不再重新顾家，定国公府也逐渐没落了，哪怕当时的世子娶了嫡长公主。

    真正让顾家荣宠不绝的人始终是顾三少。

    王芷瑶犹豫一会，低声问道：“爹不会再变了，是么？”

    王译信心中涌起一丝的怒气，但看到王芷瑶担心的模样时，又心疼起来，心也拧成一团，“瑶儿永远是爹最宠爱的女儿，为了你，爹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你能平安，以前的事情，都是爹的错。”

    “真的不会教坏三少？”

    “爹会以身作则！”

    王译信挺了腰杆，朗声道：“让顾三少明白。怎么做一个好父亲。”

    王芷瑶笑了，很好，目的达到.

    听王四爷做顾三少老师，她先是惊讶，随后是担心，万一王四爷把坏习惯教给顾三少怎么办？

    顾三少还是少年，言行和价值观的形成会受到身边人的影响。

    也只有王芷瑶会把顾天泽当作风华正茂的少年看。

    许多官场的老狐狸都不敢轻视傲气冲天的顾三少，同顾三少较劲的四皇子闭门思过，积极寻找再次入朝的机会。

    以前看不惯顾三少的二皇子吃了几次大亏后，便得故意忽略得宠的顾三少。

    至于三皇子……更为不幸。为四皇子顶缸。

    不是顾三少误会科举弊案幕后主使是四皇子，乡试作泄题的案子也不会闹得那么严重。

    朝臣们渐渐形成统一认识，仅凭着单个一人，很难抗衡顾三少。

    西北巡抚在京城的官宅，马巡抚听了女儿的话后。脸色变得很难堪，“我早就说过，别去招惹顾天泽！”

    “爹，我……我哪里晓得王芷瑶是顾三少的钟情之人？”

    马明燕委屈的嘟着嘴，“谁能想到顾三少会看上一个除了笑容还算甜美外，什么都不显眼的黄毛丫头？”

    “她可不是什么都没有！”马巡抚并没被马明燕糊弄过去，“刘三本称赞过她的琴艺意境出众。我从四皇子口中探听到耀武山庄起火后……她也在，你明白？虽然四皇子只说了几句话，但能让四皇子刮目相看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什么都不懂的黄毛丫头？”

    马明燕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马巡抚叹息道：“燕儿，放弃罢。爹给你寻个更好得人。”

    “您能找到比他还好的世家子？爹，您答应过我，会给我寻英才为夫。我以为谁都不如他，而且他做您的女婿，也可帮您……帮您达成所愿。”

    “可是……”

    马巡抚虽然靠近四皇子。然此时还算不上四皇子的铁杆支持者，如果能在朝寻个可靠的盟友，进而保持中立是最好的选择，顾天泽身上的帝宠是马巡抚最好的进阶之梯，“你能让他移情？”

    马明燕点头道：“爹不相信我？再怎么我也比王芷瑶强！何况我有内幕消息，晓得王芷瑶到底是个什么样人，她一直利用顾三少，只怕是顾三少还不知道呢，等到挑明了，她就是拼死挽留，顾三少也不会再看她一眼。”

    凭什么事事不出头，不如她的人能得到顾三少的真心？

    她比王芷瑶差哪？

    马巡抚心中念头一转，不如让马明燕试试看，不过先要将今日收买人冲撞王芷瑶的下人打发走……

    “老爷，听说王四爷入宫商量儿女的婚事了，奴才还看到王四爷同定国公一起喝酒。”

    “灭口！”

    马巡抚当机立断吩咐：“知晓详情的人都要灭口。”

    “爹……”

    “燕儿，我这也是为了你好。”马巡抚冷声道：“你……还是放弃罢，他们既然已经定亲了……”

    “女儿不甘心。”

    嫉妒溢满马明燕眼底，“再让女儿试一试，定国公一向听其夫人的话，许是定国公夫人会反对这么婚事，她对皇上也甚是有影响力。”

    定亲再被退亲，对王芷瑶的影响不是更大么？

    马明燕死死咬着贝齿，顾三少是自己的，如果自己得不到他，谁也别想得到顾三少！

    ps下午六点有更新的话就更新，没有的话，明天九千补上，最近夜赶一个报表，时间不充足，只能尽量维持六千字的更新，尽最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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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差距（双更合一）

﻿    京城京郊有一处远近闻名的义学，专门招收贫寒人家的儿童，是一所启蒙的义学。

    入学的儿童大约在八岁左右，每日提供午餐，晚餐，课本，笔墨完全免费，因此这所义学很受贫寒百姓的欢迎。

    义学也并非以邀名为目的，只存着让更多贫寒百姓的孩子认字的心思。

    招收的学生也大可能会有中秀才走仕途的机遇，因此义学并不会受到官府的褒奖。

    百姓只晓得有这么一所义学，义学里的老师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老秀才，唯有一位年轻俊美的青年每隔十天半月会来义学上节课，学生很喜欢这位满是贵气，又很和蔼风趣的老师。

    只是谁也不知道开办义学的人到底是谁。

    有人说是一位致仕的老翰林，也有人说哪位勋贵子弟，众说纷纭，然真正感受道实惠的百姓是从心里感激开办义学之人的。

    每年都会去寺庙为这位好人祈福，点长明灯。

    夕阳西下，放学的铃声响起，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们在门口取了饭盒，欢快出了门，三五一群的背着三字经，千字文，仿佛在鄙视谁背诵得最多。

    有眼尖的想孩子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指挥着小伙伴，“是仙子姐姐，仙子姐姐。”

    “真的啊，真是仙子姐姐。”

    小孩子们脸庞上溢满了灿烂天真的笑容，“仙子姐姐又来看我们了。”

    一位容貌清丽绝色，打扮很朴实的少女含笑从马车上下来，迎上了奔跑中的孩童，不放心的叮咛：“慢点，慢点。”

    小学生们一拥而上簇拥着宛若仙子的少女，欢快的叫道：“仙子姐姐又来陪我们做游戏么？”

    “是的，我还给你们带了很多好玩的东西。”

    绝色少女笑容越发的慈爱，丝毫不顾及被孩童的手碰脏了干净的衣服，“有写字板。有跳绳，有毽子等等，都是你们的，当然还有我亲自做得小点心。”

    “我最喜欢仙子姐姐做的点心啦。好好吃。”

    “嗯，嗯，不仅好吃，还好看呢。”

    “我喜欢仙子姐姐做得炸鸡。”

    “我也喜欢。”

    孩童们满眼的崇拜依恋，“仙子姐姐真是好人。”

    少女同孩童们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瞄着义学方向，“你们说说今日都学什么了？”

    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义学门口时，少女更是细心的用娟帕为留鼻涕的孩童擦拭，展露最为纯洁的笑容。

    火红的夕阳也仿佛极为偏爱她，把落日前最后的余晖尽情的洒落在她身上。淡淡的光晕配合她完美无缺的娇颜，让人一不开眼睛。

    那位受学生爱戴的年轻先生驻足看来，低声问身边的人：“她经常来？”

    “上个月有一位学生受伤，是那位小姐用马车送他过来的，并且还施展了一手绝妙的医术。治好了一个学生的气喘，给义学提了很多建议，如何安排学生的饮食，上课的环境，如何通风什么的，她还陪着学生们做游戏，看得出这位小姐很善良。”

    年轻的俊彦听后淡淡的笑了。“善良是好事。”

    “世子爷，您看……您认识她？”

    “见过两面而已。”

    “她是哪家的小姐？品貌极是不凡，对学生也有很耐心。”

    “……王家的五小姐，曾经是京城名媛，可惜眼下日子过得只怕不如当年，不过她还保留着如此童真。善良想来是个好姑娘。”

    “世子爷不去同她说两句？”

    “不啦，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害了她的名节。”

    被学生推崇的年轻俊彦便是永安侯世子，他也是这所义学的创办者。

    这件事京城很少有人知道，两世为人的王芷璇又怎么会忘记呢？

    前生王芷璇虽然支持了永安侯世子的半义学理念。但并没把义学当回事，毕竟不能带来任何的利益，好在义学所费不多，王芷璇只当日行一善了。

    今生她记起永安候世子办学的事情，特意安排了一番，借此机会可以向永安侯世子展现耐心，善良，纯真等美好的品质。

    永安侯世子随着永安侯夫人去王家为老爷子吊唁时，王端瀚虽然成功留下了永年候世子，但王芷璇的机会并不怎么好，只是匆匆的同永安侯世子说了几句话。

    毕竟有纳兰氏阻挡，王芷璇可回旋的余地太少了。

    王芷璇也晓得王家今非昔比，王大爷这辈子再没入仕的机会，同永安侯社交圈子相差太远，无人帮忙王芷璇根本见不到永安侯世子。

    她此时已经不是被王译信宠爱维护的娇女了，只能另外想办法。

    义学在此时就是她同永安侯世子之间的红线，也是唯一可能存在的交集。

    王芷璇为祖父守孝，说动了文氏以去寺庙的名义去义学碰碰运气。

    她总不能第一次就碰见永安侯世子，也得想办法得到学生的尊重爱戴才显得自然。

    女子什么时候最美？

    善良是最美的。

    王芷璇故意让一个小孩子受伤，当然也治好他的伤口，由此王芷璇成为学生们心中的神仙姐姐。

    她不信永安侯世子看不到她身上的善良，纯真，美好。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王芷璇只需要等候永安侯世子走过来即可，她甚至想好了该怎么同永安侯世子说话，怎么表现巧遇……谁知永安侯世子上马将要离开。

    他竟然没看到自己？

    王芷璇眼珠一转，笑道：“今日姐姐交给你们一个识字的好办法——拼音。”

    这道愉悦清脆的话语成功阻止永安侯世子离去的脚步。

    永安侯世子皱紧眉头，什么是拼音？

    王芷璇心中自豪愉悦感十足，自己这是在发扬中华最优秀的传承，自己好伟大，让落后愚昧的人知道什么是精华，什么是国粹。

    “你们先跟我唱字母歌儿，然后姐姐在教你们音标。”

    “好。”

    学生们认真的点头，崇拜的看着王芷璇，仙子姐姐不仅笑起来好看。而且还很聪明呢。

    永安侯世子越听，越是感兴趣，忍不住下马走近王芷璇，拼音对认字启蒙的影响太重要了。他发现其中蕴含的价值。

    撇见永安侯世子走过来，王芷璇笑容绽放得更美了，耐心的教导簇拥在身边的小孩子唱拼音歌，本是用于学习的小调，她愣是唱出高水准。

    “王……王小姐。”

    “先生认识仙子姐姐？”

    永安侯世子含笑点点头，王芷璇落落大方的回头，垂在胸前的麻花辫衬得她清丽绝俗，一身素服难掩她万种风情，抚摸着学生的额头，“没想到你会来教书。”

    王芷璇并没挑明永安侯世子的身份。不过她那双明亮的星眸露出几分的敬佩之情。

    星眸一眨炸送出几许的温情，秋波。

    永安侯世子愣了一下，道：“我也没料到王小姐会看这群学生。”

    “《管子.权修》:“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王芷璇赞叹道：“十年种树，百年育人，如今有你这般的人太少了。”

    管子这句话恰恰是永安侯世子最喜欢的。前生他把这句话挂在书房的墙上，时刻鞭策鼓励自己，哪怕无人理解，受人嘲笑，明明是太子的表弟，却同太子殿下不亲近，无心政务。他依然把办学的理念贯彻了下去。

    有王芷璇的财力支持，永安侯世子开了很多所义学。

    “百年育人愧不敢当，尽其所能罢了。”

    永安侯世子温润的一笑，“王小姐过奖了。”

    王芷璇道：“并非过奖，世人若都有你的胸襟风度，国朝得强盛几何啊。同时天生富贵，有人想着教书育人，而有人只会骄纵，目中无人。”

    她带了几分不平，亦有几分无奈。似对京城贵胄子弟无事生非凭身份鱼肉百姓很不满。

    “王小姐这么说，我更是愧不敢当。”永安候世子正色道：“没人的想法不同，我没有大志向，旁人却有为国开疆拓土，牧守一方的雄心壮志。”

    “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万世，则国雄于万世。”

    王芷璇面不脸红心不跳得抄袭名人名句，“美哉，我少年国朝，与天不老！壮哉，我国朝少年，与国无疆！”

    永安侯世子忙道：“这话不可说，不可说。”

    这可是犯乾元帝忌讳的诗句。

    一样的胆小，这也是王芷璇不满永安候世子的原因。

    “我歌颂国朝少年，寄望国朝未来，便是皇上听见也不怕的。”

    “王小姐不明白陛下，还是小心一点为好。”永安侯世子目光深邃，缓缓的说道：“有些话不必说出来，做便好。我办义学一不求名，二不求利，何必招惹是非？这群学生天性纯善，我教导他们读书识字，一是不想他们做不识字的人，二也可减轻他们家里的负担，读书可明理，我不求他们全部走入仕途，只愿他们少受点无知的亏。”

    “你……”

    “所以我说王小姐的诗句对我来说太重，太大，而听着很有气势内涵，不过是空谈。”

    王芷璇一听这话差一点咬掉舌头，不过想想某人的作风，又觉得永安候世子说得挺有道理。

    永安候世子最大的问题便是不肯上进。

    这也是王芷璇把他列为兜底的人选的原因所在。

    永安侯世子道：“王小姐还是同我说说何为拼音罢，我想晓得拼音如何认字？”

    王芷璇笑道：“好。”

    她来此地并不是同小屁孩纠缠的，主要是赢得永安侯世子的侧目，永安候世子性情温润如玉，但对认准的事情极为坚持。

    只要他认准了王芷璇，无论多困难，都会娶到王芷璇。

    ******

    乾元帝默许王译信搬离西宁侯府，王四爷便让人收拾箱笼，他总算是可以离开岳父家了。

    在整理书房时，王译信竟然找到了好几张王芷瑶儿时的涂鸦。泛黄的纸张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有好几个是少了笔画的错字……王译信摸着上面的字，这张纸张之所以被瑶儿当作宝贝带出来，只怕是因为纸张上有他王四爷的字。

    以前他全心教导早慧的王芷璇兄妹。对瑶儿甚是忽略。

    那时，他教王芷璇一遍，王芷璇就能举一反三，而他教王芷瑶好几遍，她还是认不全字，总是念错，蠢得很……于是便心安理得把瑶儿撇到一旁。

    “爹，还没收拾完？”

    “好了，就好了。”

    王译信下意识的藏起纸张，用袖子拭了拭眼角。“书房有灰，瑶儿在外面等就好。”

    “我可是好心来帮忙的。”

    王芷瑶笑盈盈的走到王译信身边，环顾一圈装满书的箱笼，“爹的藏书很多嘛，每一本您都看过？”

    “还好。还好。”王译信最近在瑶儿面前找回了不少的自信，“粗粗的翻了一遍而已。”

    “咦。”

    王芷瑶墩身盖上了箱子时，竟然见到了熟悉字母……“这是什么？”

    王译信凑上去一看，眼前一亮：“这是拼音字母表。”

    “啊。”王芷瑶眨了眨眼睛，王芷璇连拼音都弄出来了？国朝人接受能力好强呢。

    王译信拿起字母表，“我记得璇姐儿识字的时候便弄了一些字母表，的确认字比较快……瑶儿。”

    “我又不会嫉妒她。您放心吧。”

    嫉妒什么？

    嫉妒王芷璇无耻的抄袭借用前人的智慧？

    王译信见爱女不见任何妒色，道：“平常心尤其难，瑶儿很好。”

    王芷瑶眼珠一转，问道：“字母表对识字有用？”

    王译信点头道：“很有用。”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有用，就该普及嘛。读书识字的人多了，也有利于教化百姓，实现孔子的大同世界。”

    虽然王芷瑶不认为有可能有大同世界，但字母表的出现的确会让资质平庸的人认字方便点。

    天才的数量很少，大部分人是凡人。

    王译信突然觉得手中的字母表有千斤重。显然他看到了其中的好处，“字母表是……”

    “是五姐姐弄得？”

    “不，主要是我……在她提醒下，弄出来的。”

    王译信说这句话倒是理直气壮。

    王芷瑶道：“既然是您和五姐姐共同发明，呈交给皇上时，提一笔就是了。况且五姐姐一向淡薄名利，您说多了，对她而言可是沉重的负担呢。”

    “她不是……”王译信苦涩一笑，“瑶儿被她骗了。”

    王芷璇只怕比任何人都想要出风头，想要名利双收。

    王芷瑶看出王译信的犹豫来，鼓励道：“于国有利的事情，爹何必拘泥于形式？”

    左右王芷瑶也是抄别的，那就别怨恨王译信抢先一步，都是抄得，谁比谁高明多少？

    王译信皱紧了眉头道：“可是字母并不容易普及，还得再想想才是。陛下骄傲得紧，不大会看重外来的文字。”

    “海乃百川，有容乃大。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才能让国朝更好，夜郎自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哦。孔子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天下这么大，总有国朝没有，而外邦有的好东西。我以为国朝应该有容纳一切的气度，如此才可称天朝嘛。”

    “话说得幼稚却很有道理，瑶儿，你真的很好。”

    王译信欣慰的拍了拍女儿的肩头，虽然王芷瑶不会说文言文，诗词歌赋也是寻常，然她是一个有想法的人。

    有女如此，他不需要再多的遗憾。

    “我今夜就给皇上写折子，顺便……顺便想一想，其实我一直有想过如何让国朝人接受……对的，我想过。”

    王译信坐回到椅子上，拿着毛笔在纸张上点点画画，“瑶儿，不用字母，我依然可以做到注音。”

    “……”王芷瑶耸了耸肩膀，“您慢慢想。我帮您收拾书本。”

    算了，既然王译信要气节就由着他罢。

    王芷瑶不敢打扰王译信的思路，蹑手蹑脚把散乱的书籍放到箱笼里，随便翻看一眼。总能在书籍旁边看到备注，悄悄的瞄了一眼王译信，他的才学也并非浪得虚名。

    太阳落山前，王芷瑶点燃了蜡烛，轻轻放到书桌旁，探头一看，讶然道：“这是？”

    王译信抬头见她迷茫的样子，笑道：“瑶儿提醒了我，其实用汉字一样可以注解，不是么？”

    他前生没事的时候没少用拆字解闷。毕竟在妻女的坟前，他守了十几年呐。

    “爹，其实你是天才，真的，是天才。”

    “傻丫头。”

    王译信因为她这句夸奖。唇边多了几分得意，“我不是天才，瑶儿，我只是比旁人多了点时间罢了。”

    多了一辈子的时间，也多了几分的明悟。

    他纵使夺舍重生也不敢说必胜尹狐狸和乾元帝。

    在他们面前，他依然得小心翼翼。

    如果他能所向披靡，还会害怕顾三少战死么？

    “不。你是天才。”

    王芷瑶确定的点头，纵使王译信两世为人，他的才华不容忽视。

    “您忙吧，我给您端补汤去。”

    “是你亲手煮的？”

    “不是啦，是娘煮得，我……不怎么擅长做这些。”

    王芷瑶低头对着手指。好吧，同样是穿越的灵魂，她好像除了享受外，没什么大用，在王译信立起来后。她更没用武之地了。

    王译信笑道：“瑶儿，你这样让我宠着就好，等你成亲了，爹也会继续宠着你，洗手作羹自然有厨娘，你在用心也不如厨娘做得好。”

    “您的意思我就专做千金小姐？”

    “没错。”

    王译信笑道：“我不介意，顾大人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可是您不觉得我很没用？”

    “谁说你没用？”王译信笑容更深，“耀武山庄的事情你忘了？”

    “……那样的事情一辈子可能也碰不上几次。”

    “性命很宝贵，哪怕一生就碰上一次，瑶儿的决定救了很多人。”

    王译信道：“这就足够了。”

    进过他这么说，王芷瑶又变得心安理得起来，反正有人宠的日子总不是坏事，亲力亲为解决难题，总是算计来算计去的生活多累啊。

    她本就是没什么大志向的人，不会妄想改变世界，艳压群芳，混吃等死做一只愉快悠然的米虫其实挺不错的。

    只要有顾三少在身边……他是最不可或缺的人。

    *****

    翌日，王译信眼睛熬得通红，怀里揣着整理好的奏折，用冷水洗去熬夜的倦怠，“瑶儿，爹记你一功。”

    “……还是算了，你先领到皇上的赏赐再说罢。”

    王芷瑶陪了王译信半夜，看着他弄出了适合国朝的拼音注音，小小的打了个哈气：“我看皇上一心想让您再吏部，不大会让您调职。”

    吏部可是六部中最有权力的部门。

    吏部尚书号称天官且有着不弱于阁老们的影响力。

    王译信笑道：“我不求官职，我求爵。”

    “可是国朝不是非战功不能封爵么？”

    “教化之功也是‘战功’”

    王译信身姿挺拔，道：“这本折子上只会属我的一人的名字。”

    气节，一直是王译信遵从的操守之一。

    王芷瑶嘴唇动了动，算了，这也是王译信可去之处。

    “以后不会有人再议论我收顾大人为徒是别有用心，高攀顾大人。”

    王译信俊脸上带着傲然之色，王芷瑶道：“您好走。”

    蒋氏再旁插嘴道：“后日给尹家下聘，四爷可不能再熬夜了。”

    都不如以前不帅气了，蒋氏不乐意见王译信熬夜。

    王芷瑶偷笑，如果王译信俊彦毁了，不知蒋氏还会不会喜欢他？

    想想都挺虐心的。

    王译信点头表示记得下聘的日子。

    “瑶儿，你说你爹会被皇上封爵？”蒋氏略带几分担忧，“封爵哪会那么容易？你外公征战了多年，血染战袍，几次险险环生才得的世袭爵位。”

    乾元帝除了对顾三少大方外，对旁人封爵一向很吝啬。

    王芷瑶笑着说：“爹做得同样是功在千秋的大事，纵使后人忘记当朝皇帝，也不会忘记拼音注解的发明人。有识之士不会反对皇上大封父亲，羡慕嫉妒恨的都是小人，娘不必理会他们，不遭人妒忌得是庸才。”

    果然，下朝后，王译信捧回了乾元帝恩封他为文正伯的圣旨。

    世袭伯爵到手了。

    而王芷璇听说后，差一点吐血三升，这就是差距吗？

    她用拼音追永宁侯世子，而王译信用拼音封爵。

    王芷璇摔了茶杯，“窃贼可耻！他是抄袭……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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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懒人（三更求粉红）

﻿    王芷璇即便把所有东西都摔烂也无法改变王四爷被封做文正伯的事实。

    实际上，王家得到王四爷封伯的消息也是半苦半甜。

    王家如今当家的二房王二爷早就没了对王译信的怨气，暗自责怪病逝的老爷子将王译信过继出去。

    害得他们想沾光都巴不上去。

    不过都是同一个祖宗的王家子孙，便是出了五服，一笔还能写出两个王字？

    王二爷让妻子准备贺礼，并且说动文氏主动去伯爵府道贺。

    文氏先是拿乔不肯去，后来王二爷夫妻又是求，又是跪的，文氏勉强答应了下来。

    王大爷自打被削官后，一直在王家无所事事，整日里不是喝酒就是大发脾气，几次喝醉后还大骂王芷璇是惹祸的祸水。

    虽然他清醒后总是会对王芷璇更好点，然王芷璇在王家的日子过得并不自在。

    纳兰氏几次三番的刁难之心越来越明显，不是看她是个绝色美人还能用于攀附权贵，王芷璇的日子更难过。

    王芷璇自己落魄，再见到王译信步步高升，听说王芷瑶即将同顾天泽定亲，她胸中的妒火越少越旺。

    哪怕她已经给永安侯世子留下了些许的良好印象，也无法改变王芷瑶比她贵重，幸福的事实。

    也亏着马明燕几次三番邀请王芷璇去巡抚府上做客，让她在王家稍稍能抬起头来。

    王芷璇把马明燕当作至交好友，两人在一起宛若姐妹般亲近。

    “你是说，王四爷弄出的注音是从你这学得？”

    “……嗯。”

    王芷璇同马明燕坐在摆设富贵的书房，王芷璇表现得很无辜哀伤，“没想到他为了升官封爵，不要体面节操。”

    马明燕眼珠一转，“你有证据么？”

    “即便有证据，我还能去告发他不成？他不把我当作骨血看，我……我再委屈也不能做下大逆不孝的事情。”

    “……我看最好还是同他说说看为好。省得日后他胆子越来越大，把旁人的东西都窃取来当作自己的。”

    马明燕劝说王芷璇：“别人可不是你，谁甘心自己的成果被窃取？况且注音的事情，我都晓得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的大好事，你如今在嗣父家正犯难，如果有了爵位名分，你和你哥哥日子会好过一点。你哥哥虽然还能继续科举，可他的名声毁了大半，王大爷又再无法入仕，给他帮助有限，科举不仅考才学，还要看人脉和家世背景。就拿王端淳来说，如果他不是王四爷的儿子。尹大人的徒弟，想中小三元难上加难，他本来不过是不敢去考乡试，可外面人都说他至孝，还不是看着王四爷和尹家的面子？”

    王芷璇听见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胸口又添上一把火，“注音的事情已经很久了，以前我只当作一个小玩应，哪里想到他还记得？这种事又怎么会存证据？况且……”

    王芷璇也不得不佩服王译信，他竟然弄出了注音，而不是汉语拼音。

    注音她都不懂，当年认繁体字。她也是下很多功夫的。

    注音的出现也让王芷璇弄出的字母歌没了用途……她还不知道永安候世子如何想自己呢，万一永安侯世子认为她媚外，岂不是很冤枉？

    字母歌比王译信弄出的注音更让国朝百姓难以接受。

    毕竟这得人都是写繁体字的。

    马明燕叹息道：“那他真是好命，得了你的东西升官封爵，却把你们兄妹抛弃了，总有一日他会有报应。”

    王芷璇面色阴郁的点头。“没错，他不会总这么得意，迟早有一日会有报应。”

    “对了，过几日是定国公府二少爷尚主的喜事，你和我一起去如何？我同定国公夫人提起过你。夫人也想见见名满京城的才女。”

    “这……合适吗？”

    “怎么会不合适？”马明燕看出王芷璇心动了，笑道：“到时候我让人接你，咱们一起过去。”

    王芷璇面有难色，低声道：“我还在孝期，定国公府喜事，不好冲撞了。”

    孝期的确是麻烦，马明燕琢磨了一会，道：“不是过了半年了？王四爷都敢给自己的儿子下聘尹家，你也不用太顾忌，你便是打扮得朴素点，依然是绝色，更衬你清丽绝俗的气质。”

    “……那好吧。”王芷璇勉强答应下来，委婉的叹息：“我宁可平凡一点，如果我品貌差一点，也不会被七妹妹赶出来。”

    “王芷瑶嫉贤妒能至此？因为比不上你，就让王四爷抛弃你们兄妹？“

    “我……”王芷璇眼里攥着泪花，“我不敢说她的不是，谁让顾大人被她迷惑住了？”

    教训太深刻，王芷璇不能不顾及如日中天的顾三少。

    再过两年，顾天泽战死，看王芷瑶怎么哭！

    “你太善良了，才被嫡出的妹妹如此欺负。”马明燕握着王芷璇的手臂，“你放心，我会帮你讨回公道，在众人面前揭穿她伪善的面皮……”

    也让顾三少晓得王芷瑶不是个好东西。

    王芷璇劝阻道：“为我的事情，得罪顾大人不好，马姐姐……还是算了罢。”

    “这事你不必管，我自由安排。”

    马明燕一锤定音，“我最是容不得虚伪的小人张狂，对了，璇妹妹还有没有提醒过王四爷别的？王大爷比王四爷更需要‘功德’”

    王芷璇愣了一会，道：“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到。”

    对了，如果她赶在明年推出双季稻，是不是就能把风头夺回来？

    以王译信的品行，自然做不出抄袭窃取旁人功德的事儿。

    王芷瑶一个没用只会依靠别人的孤魂野鬼，怎么可能明白双季稻的原理？

    还有很多机会，王芷璇眼睛闪烁着光芒，她记得发明双季稻的人在哪里……只要把那人灭口，这份功德就是她的。

    粮食问题才是事关民生的大问题。

    不用等到明年，王芷璇强压下思绪同马明燕交谈。

    马明燕并没道破王芷璇不自然，笑嘻嘻的同她说着定国公府如何富贵，如何有权势。

    送王芷璇回去后。马明燕命人时刻盯着王芷璇，冷笑道：“想骗我么？没那么容易。”

    而且她让人悄悄的在京城散步王译信弄出的注音是抄袭旁人所得的消息。

    如今王译信可是京城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没有证据，但有流言也足以给王译信身上泼一盆脏水。羡慕嫉妒王译信的人会可着劲八卦此事，如果皇上对王译信有所怀疑的话，皇上还会把名声有损的王译信爱女指婚给顾三少么？

    ******

    “瑶儿的意思是编写字典？”

    王译信震惊的看着王芷瑶，拉着她的手臂，“你怎么想到的？”

    “看爹您写注音随便就想到啦。”王芷瑶脸庞微红，举起后手道：“真是随便想到的，您也晓得我很懒啦，把注音相同的放在一起，查找起来不是很方面吗？”

    王译信嘴角抽动，“方便？”

    “对啦。就是方便嘛。”

    王芷瑶笑道：“每一次进步都为了更省力，水井，农具，哪一次不是如此？爹不要小看方便哦。”

    “我看你想说，别小看懒人吧。你自己懒散，还有道理了？”

    “……”

    “爹不说瑶儿，不说瑶儿慵懒。”

    王译信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我晓得你的心思，外面的传言别当回事儿，注音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他们若有证据便拿出来。没有证据的胡说，说得越多，皇上越会为我抱不平，这也是我宁可冥思苦想注音而不用璇姐儿说得拼音的原因之一。”

    他现在底气很足，不怕任何非议。

    “行得正，自然走得稳。”王译信教导王芷瑶。“不过你说得字典可是一个大工程，注音普及……其实可以拆字不是吗？”

    王芷瑶眼底闪过敬佩，王译信对文学方面的东西果然是很有天赋的。

    “瑶儿的想法，实在是大好。”

    “可拆字我不行啦。”

    “字典是一个浩大的工程，需要很多人一起慢慢来完成此事。这事……”王译信起身道：“我要连夜入宫去。”

    “爹怕有人抢先？”

    “咱们想得到，旁人一样想得到，先到先得，瑶儿，爹不能让你吃亏。”

    “可是……挂在我名下？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也让皇上晓得你的聪慧，省得皇上总觉得委屈了顾三少。”

    王译信撇嘴道：“真正委屈得是谁？哼，我就没看出顾三少哪里好来。”

    言罢，王译信忙穿上官袍，踏着夕阳去宫里说明字典的事儿，字典一出，谁敢同瑶儿比才华横溢？

    王译信在乾元帝面前慷慨激昂，一副我女儿天下难寻的样子，让乾元帝哭笑不得，“王卿想让朕如何赏赐她？”

    “……”王译信想了想道：“万一以后他们闹矛盾，您别一股脑的向着顾大人就好。”

    王译信就怕皇上太偏心顾天泽，让瑶儿没有辩解的机会。

    其余功名利禄对瑶儿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乾元帝笑道：“你倒是想得很周全，朕准了。”

    怀恩公公走近乾元帝，低声道：“定国公夫人求见。”

    “陛下，臣还有话说。”王译信耳朵很尖，这个时辰定国公夫人求见乾元帝，一准又会带起一阵流言蜚语。“臣想说……”

    “让她跪安，朕不想见她。”

    乾元帝道：“王卿也跪安，朕的事情不必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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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下聘（双更合一）

﻿    定国公夫人本对入宫拜见乾元帝很有信心，无论何时何事，乾元帝总会耐心的听她说话，满足她任何的要求。

    可这次她提到了铁板上——拒绝了。

    乾元帝让她跪安。

    这怎么可能？

    定国公夫人责问怀恩公公：“皇上很忙？”

    不对，纵使乾元帝忙碌也会见她的。

    怀恩公公躬身回道：“陛下让您先跪安。”

    就在此时，王译信恰好从宫中出来，同定国公夫人正好碰个正着。

    他不愿意惹麻烦，也不想平白招惹定国公夫人，因此他出宫的脚步很是缓慢，本以为等他蹭出宫时，定国公夫人已经走了。

    谁料定国公夫人正对怀恩公公发脾气，不敢相信乾元帝竟然不见自己。

    王译信抬头同定国公夫人的目光碰都一处，不得不提一句，定国公夫人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明艳，高贵，身体妖娆，别具迤逦的美感。

    王译信也因为升官封爵，身上的气势十足，他本就有谪仙之容，此时沉淀在身上的官威，更让人感叹他俊美无匹的俊彦以及成熟儒雅的风度。

    两人的目光交错一瞬，各自转头。

    定国公夫人继续同怀恩公公说：“我想同皇上说说阿泽的事情。”

    怀恩公公为难的回道：“皇上今日不大会见夫人，顾大人一直在宫中，想来您说得事情也不大要紧，不如改天？”

    他给定国公夫人留足了颜面。

    定国公夫人并不买账，主要是从来无往不利的‘特权’一下子失效了，这让她心底极是不爽，冷笑一声：“如果阿泽出了什么事儿，将来陛下怪罪下来，你自己去向皇上请罪！”

    她撇下怀恩公公拂袖而去。

    王译信慢吞吞的上马，最近他越来越迷上风驰电掣的速度。出门几乎不坐官轿，只让蒋氏帮忙准备最矫健的骏马。

    “怀恩公公……”

    “啊，王大人。”

    怀恩公公被定国公夫人威胁显得很无辜，明明是皇上不见她。就算定国公夫人迁怒自己，皇上说不见也是不见。

    “定国公夫人脾气不大好……”王译信罕见的比了比自己额头，“许是她正头疼呢。”

    以前王译信可从来不会同怀恩公公说这些，王谪仙眼里没有他们这群肢体不全的太监。怀恩公公咳嗽了两声，拱手道：“王大人好走。”

    这份情……他得领。

    怀恩公公的侄子还在西北呢，谁不晓得蒋家在西北的能量？

    从侄子寄回来的书信上看，他在西北过得很艰苦，同样也很充实，听说还交上了不少豪爽的朋友。

    怀恩公公看出侄子更有担当了，以后等他老了。不用再担心侄子无法鼎立门户。

    从这方面说，怀恩公公听感激顾三少一脚把侄子踢出京城去的。

    要不侄子再同王芷璇纠缠不清下去，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儿。

    王译信叹道：“定国公战功卓著，怎么娶了个让人头疼的夫人，哎。看来事事没有完美的。”

    怀恩公公同样为定国公感叹一声，他们之间的矛盾，纵使面对王译信，他也不敢多说一句，其中复杂着呢。

    一旦他吓到王四爷，让王四爷死命的反对顾三少和王芷瑶的婚事，他还不得被顾三少抽筋剥骨？

    沉默。沉默是金。

    怀恩公公转身入宫，王译信骑马回西宁侯府。

    字典的事情现在乾元帝面前报备了一番，又为瑶儿争取到了同顾三少吵架的权利，王译信根本就没把定国公夫人的异样放在心上。

    如果定国公夫人能破坏这门婚事，王译信还想着省得麻烦了呢。

    字典的编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乾元帝在朝堂上把这项工作交给翰林院。命尹薄意主持编写字典，因是王译信最先提出的，乾元帝特别命名为王氏字典，以彰显王译信之功。

    谁都晓得字典是流传千古的神物，乾元帝又以王氏为名。朝臣对王译信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王四爷不发威则已，一发威惊天动地呐。

    “陛下，臣不敢领王氏字典之名，没有陛下，便没臣今日，字典在您主政时出现，不如以您国号为名，也让后世人晓得，乾元朝的兴盛，人才辈出。”

    王译信抢先反对，目光炯炯有神，“英才辈出才可称为盛世，比臣有才学的人很多，臣不过是灵光乍现而已，乾元字典比王氏字典更有气势，同时也更能体现编写字典的同僚们向您尽忠之心。”

    乾元帝笑道：“气势？”

    “是，国朝的气势，体现盛世的气势，群英会聚的气势。”

    王译信气宇轩昂，颇有指点江山的豪迈。

    顾天泽抬了抬眼睑，最近王四爷风头正盛不说，气势和干劲十足，对皇上的了解也远在众人之上，最重要得是，王四爷没有被名利冲昏头脑……顾天泽微微扬起嘴角，小七，你根本不用担心你爹的。

    他比很多人聪明很多。

    昨日他受到小七的书信，上面写着如果王四爷脑袋发昏，请砸醒他，别让他闯祸。

    因此今日早朝，顾天泽早早就站在朝廷上，时刻准备砸醒王四爷，谁知王四爷挺清醒的。

    “众卿以为如何？”

    “臣复议王大人所言。”

    “臣复议。”

    “好，朕收回放下的旨意，把字典更名为乾元字典，编写者排在第一得是王卿，众人可有异议？”

    乾元帝这话虽然是问众人，其实主要是询问尹薄意。

    尹薄意把奏折往怀里塞了塞，正色道：“理当如此。”

    他不仅迟了一步，同样提出的计划也不如王译信所言的字典晚膳，甚至王译信说得拆字的规律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只有一个雏形，王译信却领先了他好几步。

    尹薄意对王译信多了几分的佩服，同时也觉得儿女接亲是接对了。

    即便他的名字不是第一位，但主持编修字典是一件极为有光彩的事情，这件事的功劳足以保证他如阁后迅速占据高位。只是可惜……他的脑子稍微转得慢了点，不如王译信想得周全，仅此一次，下次他不会再输给亲家！

    乾元帝笑道：“众卿齐心合力。文武同心，才是国朝之幸，天下之幸，也是朕之幸事。”

    “陛下万岁。”

    众人齐齐磕头，山呼万岁。

    王译信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乾元帝身边的顾天泽，等他拜师后，得寻他谈一谈定国公夫人的事情。

    他有如此盛名，收顾天泽为徒，旁人也不会过过议论了罢。

    *****

    新家——文正伯府，王芷瑶陪着蒋氏里里外外的逛了一圈。不愧是内务府花钱修建的府邸，每一处都很精致，亭台楼阁很精美，也很符合王译信好风雅的爱好。

    “娘……您看……”

    王芷瑶指着池塘里的小金鱼，兴奋得很。回头见蒋氏心不在焉，问道：“您怎么了？”

    “我担心你爹。”

    “……担心他？”

    “他最近锋芒太盛，会不会被人嫉妒？”

    “爹不是说过，不招人嫉妒得是庸才么？”

    “可朝廷上他被孤立怎么办？”蒋氏的担心也并非多余。

    王芷瑶向水里扔了一把鱼食，小金鱼疯抢一般争先恐后抢着，身体互相碰撞，“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既然爹踏上了青云之路，又怎会少了算计？您以前也不总是遗憾，爹不晓得上进吗？此时爹已经封爵高升，您又担心他有危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您能做得只有当好贤内助。”

    蒋氏叹息一声。沉默一会才道：“我宁可他步子慢一点。”

    “步调太慢会错过机会，只要出头，总会招人妒忌。”王芷瑶挽住蒋氏的手臂，“娘，字典和拼音注解是神器。是爹赢得仕林声望，百姓感激的神器，您可别小看了这些，关键时候民心和仕林声望极有作用呢。”

    “这些有用？陛下会顾及？”

    “自然会啊，陛下乾纲独断，爹也说陛下的心是硬的，可他只要在意江山，便不会罔顾民意，仕林。”

    王芷瑶不信乾元帝不在意明主的名声，哪位君主想再千秋史书上留下残暴，昏庸的名声？

    蒋氏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点，王芷瑶借机说道：“咱们得去清点送道尹家去的聘礼，李夫人是致仕次辅的爱女，极为讲究礼数，万一出现岔子，她会挑理的，况且尹大人夫妇对哥哥帮助甚多，又把爱女下嫁给只为秀才的哥哥，咱们更不能失了礼数，哥哥能娶到嘉颖姐姐真真是好福气呢。”

    “我再去清点一遍，的确不能让尹家挑礼。”

    “不如再把父亲那副画作加上？我记得尹伯父很喜欢来着。”

    “我怕你爹舍不得……”

    “爹也需要在尹伯父的支持，一副画作而已，爹不会在意的。”

    王芷瑶笑着说：“我一会去书房取，爹要是问起，您就推到我身上，最近爹可是很疼我。”

    “何止是疼啊，你要星星，你爹都不敢摘月亮给你！”

    蒋氏欣慰的戳了戳了王芷瑶的额头，“瑶儿，别再故意欺负四爷了，他是不是真心，你应该看得出。”

    见王译信整日赎罪般小心翼翼的宠溺着王芷瑶，她有点心疼王译信了，“以前的事情，忘了罢，瑶儿也同娘说过，要向前看。”

    “娘，不是我忘不了，是爹忘不了。”

    王芷瑶耸了耸肩膀，摊手道：“他非要那么想，我又有什么办法？只有等他想通了才行啊。”

    真正需要他赎罪，宠溺的人已经去寻找另外一份幸福了

    王芷瑶每每享受着王译信的娇宠总有一分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能尽量让王译信明白，她不是过去的王芷瑶。

    王译信回府后，见书房墙面上空无一物，“明哥儿，我的画呢？”

    “小姐哪去充作聘礼了。”

    “……”

    王译信捂了捂额头，雪白的墙壁刺得他眼睛痛，那幅画可是他费劲心血淘换来的，是画圣的精品。有钱也买不到，每次看尹狐狸围着画作打转，他都很自得，以后看来……他得常去尹家欣赏画作了。

    “爹……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芷瑶站在书房门口。王译信今日回来得很早。

    王译信深深吸了一口气，笑盈盈的面对女儿，“瑶儿寻我有事儿？”

    别说王芷瑶把画给了尹家，就是做得再过分，王译信都不会责怪她，只要瑶儿肯亲近他，肯把他当作爹看就好。

    王芷瑶对王译信这种千依百顺的赎罪样子很无奈，这人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不是娇宠就是好父亲。

    王芷瑶从身后取了一副画轴，“明哥儿，帮我挂上。”

    “……是。七小姐。”明哥儿得王译信点头后，搬了凳子挂画轴。

    只要七小姐说得，四爷什么时候摇过头？

    画轴展开，王译信看了一眼，“我的画？”

    “是啊。这副画我看画得比那副还好呢。”

    “这……不敢当。”

    王译信心底涌起几分的窃喜，亦有几分的惭愧，窃喜他在瑶儿眼里是画圣一样的存在，惭愧得是，每天他都教导瑶儿怎么欣赏画作，瑶儿根本没有长进嘛，还是不懂得画作的精髓。

    “我喜欢这副画作的意境。爹没听过，最好的不一定适合自己？”

    王芷瑶拽起王译信，站在悬挂好的画作面前，“你看，青山绿水，生机盎然。山峦厚重给我很稳重，很安全的感觉，就像……就像爹站在我后面一样。”

    “……唔。”王译信目光变了变，“像我？”

    “父亲其实就是高山啊，稳重。可靠，为山脚下成长的树木遮挡风雨。”王芷瑶勇敢的转身，抬头同王译信目光碰到一起，“您听过一句话吗？小树要长成大树不修剪枝叶肯定不同，爹，我也是个很寻常的人，不是天才哦，还需要爹您多多‘修剪’呢。”

    “瑶儿……”

    “我不想像五姐姐，您对她千依百顺，予取予求，只有宠爱保护，没有敦促教导。”

    王芷璇就是在王译信的宠溺下养成了她高人一等的性情，再加上穿越重生的优势，让她很难以平常心看待国朝土著。

    “您对我太客气了。”

    “……”

    王译信眼角有点潮湿，不能当着瑶儿面哭，瑶儿说他应该是高山，高山怎么能哭呢。

    他背过身去，以前他会直接把女儿抱在怀里，不过现在他不会了，女儿已经十四了，纵使是亲生父女也该避讳一点，沙哑的说道：“我管你，你会听吗？”

    “会啦，不过我只听对的，比如远离顾三少的话，我不会听呐。”王芷瑶把自己的手绢悄悄的塞在王译信手上，“爹，前面有无数条路，也许我选择最难走的一条，也许那条路在您看来是死路，可不走到最后，谁知道如今选得路是好是坏？最难走的路，也许风景最好呢。”

    “帮我打通这条路，好吗？”

    “他值得么？”

    “值得。”

    “瑶儿，你不怕他将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总是担心将来如何，患得患失，日子又怎会过得好？”

    王芷瑶转身绕到王译信身前，骄傲的一笑，“况且我就那么菜？被人比下去？顾三少今日落到我手上，以后就别想从我手上溜走！”

    她攥紧了小拳头，“别想寻别人去！”

    王译信的大手握住了女儿的粉拳，“我会帮你看着他的。”

    真正的难题不是女子，王译信从没听说过顾三少为女人失态过。

    “既然你让我教导你，来来来，瑶儿，我跟你说，练字没有诀窍，只有一个字苦练。”

    “那好像是两个字……”

    “不管几个字，以后你每天写十大张的大字，按照我给你临摹的字帖练字。”

    “……”

    王芷瑶托着下颚，自己是不是有点自讨苦吃呐。

    “做我的女儿，字怎么能写不好呢？”王译信估算了日子，颇有紧迫感，“以后还得教你画画，下棋时，我也不会再让你了。还有抚琴……你虽然有意境，但技法同样很重要，你还要学习管账，主持庶务。我过几日找寻人教你。”

    “皇上不是赏赐妈妈？”

    “她们不行，都被顾三少吓破了胆子，哪敢管你？”

    “这您也知道？”王芷瑶没找借着顾三少吓唬两位宫里来的妈妈。

    王译信得意一笑，“你放心，我给你寻的人是极好的，不仅性情好，而且能随着你嫁人，帮你走得更平稳。”

    前生他就帮王芷璇凑齐了陪嫁，每一个陪嫁都忠心耿耿而且各有所长，辅助王芷璇在侯府站稳脚跟。

    今生他会更认真的挑选。

    王芷瑶捂了捂额头。“爹，您还是娇宠我罢。”

    “哈哈。”王译信笑声洪亮，摸着女儿的脑袋，“傻丫头，爹就是再宠你啊。”

    ******

    王尹两家联姻也算是京城比较受关注的事了。本来王译信想等岳父西宁侯归京后再下聘的，然算了日子后，等西宁侯的话，以后的吉日不多，而且不是大吉。

    蒋氏也说父亲不会在意这些虚礼。

    王译信专门写信把事情告知了岳父，西宁侯只回了两个字，罗嗦！

    于是在宜嫁娶的大吉日。王译信陪着媒人上门下聘。

    聘礼摆满了中堂。

    尹嘉颖在姐姐们的簇拥下，毕恭毕敬的跪在蒋氏面前，蒋氏把一只钗环插在她头上。

    王芷瑶上前拽起尹嘉颖，眨眼道：“未来嫂子？”

    “七妹妹……”尹嘉颖羞红了脸庞。

    李夫人甚是有脸面，王家对嘉颖的重视也李夫人很是满意，笑呵呵的说：“嘉颖以后还要麻烦蒋夫人多多照顾。她若有错处，蒋夫人尽管罚她。”

    “嘉颖哪里都好。”蒋氏欣慰的说道：“淳哥儿能娶到她，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王芷瑶和簇拥着尹嘉颖的尹家姐姐坐在了一起，同尹家已经出嫁的小姐一一见礼。

    尹家大姐生产后身子略虚，面色也不怎么太好。她对继妹妹尹嘉颖最好，也是因为尹嘉颖几次帮了她，笑道：“父亲总说不拘门第给小妹择婿，谁知咱们姐们之中，反倒小妹嫁得门第最高。”

    “咦，可不是嘛，小妹嫁得是文正伯世子。”

    下聘前，王译信极速为嫡子王端淳请封世子，如今王端淳可不是仅仅有小三元之名，身上带着世袭伯爵世子的爵位。

    尹嘉颖低声道：“本来爹只看重小师兄稳重，没想到王四爷步步高升。”

    尹家人默默点头，以前她们还为小妹担心，略带委屈，不过今日看，小妹的眼光不错。

    王端淳虽然醇厚了一点但胜在肯听劝，花花肠子少了些，尹嘉颖日子会过得很幸福。

    尹家大小姐心底泛起一阵阵的苦涩，如果当初她的婚事是继母帮忙挑选，是不是她的日子会好过点？

    继母生得女儿都不说嫁得门第有多高，但夫婿不仅上进，还很专一，比起她来……她虽然生活富足，然夫婿的侍妾有好几位，好不容生下儿子，婆婆还纵使嫌弃她生的嫡子不够健康，不是因为父亲的官职显赫，她在婆家的日子更难过。

    她不该听外祖家的话，继母纵使有死心，也不会故意害她，谋取她的嫁妆。

    妹妹们根本不需要丰厚的嫁妆。

    王芷瑶见尹家大小姐唇边的苦笑，默默的叹息一声，她是好命碰上了李夫人罢，继母都被妖魔化了。

    不过王芷瑶实际碰上了几个名门继室，她们也多是同李夫人一样，很注重涵养和名声，极少刁难嫡女，更不会做出夺家财坏名声的事儿。

    不是说所有继母都是好的，但身处名门显贵，财产远没有名声要紧。

    亏待嫡妻嫡子嫡女，被休了也应当。

    “过两日，顾大人拜师，我怕是去不了。”尹嘉颖拽着王芷瑶悄悄说，“我怕旁人调笑。”

    “嗯，我知道。”

    王芷瑶笑道：“你就安心等着做新娘子罢，我哥哥都等着急了呢。”

    “王七……你再说下去，等你出嫁时，看我怎么折腾你。”

    “好嫂子，原谅我吧。”

    “你……”

    “好嫂子。”王芷瑶叫个不停，尹嘉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花园旁边的小路上，本科高中探花的李公子停在一旁，目光隐含着一分遗憾，“可惜，我迟了一步。”

    他已经得了姑父的准信，王芷瑶的心上人是顾天泽，死皮赖脸的凑上去，远非君子所为。

    ps本文是甜文，很甜的，同样配角除了王芷璇之外，都很有智商，不会有男配明知道顾三难惹，还前仆后继的凑上去。继续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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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情根

﻿    文正伯爵蒋夫人对殷家下聘礼后，尹家设宴先答谢媒人，并宴请亲朋。

    王四爷选得媒人并非朝廷勋贵，也非显贵大臣，而是京城最最有名望的大儒。

    尹薄意缕着胡须陪着媒人落座，太有面子啦。

    便是他都弄不明白，堪称名师鸿儒的人怎么会被王译信请动的，而且一请还是三位。

    这三位鸿儒名师可谓桃李满天下。

    别说请为媒人，寻常便是登门都得看这三位有没有心情接待访客。

    翰林院掌院尹薄意对王四爷极为和蔼，王四爷被笑容满面的尹狐狸吓得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可是懵懂的政坛新星，同尹薄意淫侵多年的朝廷老狐狸不可同日而语。

    尹薄意唇边的笑容更深，就在他想询问详情时候，门口的管家通禀，“顾大人贺王尹两家联姻之喜。”

    顾大人？

    顾三少！？

    京城只有一个顾三少，也只有一个能让满堂宾客紧张，闭嘴的顾大人。

    尹薄意似找到了三名鸿儒做媒人的原因，向王译信点头表示佩服，原来实现去寻未来女婿呐。

    这三名鸿儒不就是顾三少的启蒙老师！？

    用鸿儒为顾三少启蒙，也只有乾元帝能做得出。

    王译信脸庞烧得很，明白尹薄意所指，他很委屈，明明三名鸿儒是他下棋赢回来的机会，好吗？

    同亮瞎人眼的顾三少无关！无关！

    他不至于事事都求顾三少。

    顾天泽也是，不知道自己一出现群星无色么？

    偏偏来凑热闹作甚？

    王译信对将来的弟子兼女婿非常不满，太惹人恨啦。

    顾天泽一袭华服直缀，大步走进设宴的花厅，明亮鹰眸目不斜视，在起身相应的尹薄意面前站定，朗声说道：“我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恭贺王尹两家联姻。”

    理由足够强大，王译信看着英挺傲气的顾天泽。果然，他一出现，把落座的年轻精英都比得黯然失色。

    便是比顾天泽生得好的人，也没他天生富贵的气势。

    不愧是乾元帝倾力栽培出来的‘儿子’。

    皇子们尚需要在朝臣。年轻学子面前表现出儒雅，礼贤下士，或是平易近人，以此拉拢人心，赢得支持。

    顾天泽完全不需要啊。

    不过，他的确招人恨，凭什么他过得日子同皇子和朝臣不一样？

    顾天泽依然如故，只是把平时垂在脑后的马尾盘起，一根寻常的簪子插在发髻上，然寻常一词能在顾三少出现吗？

    不能。所以状似寻常的簪子是大有讲究的，眼尖的人发觉这不是乾元帝带过的么？

    “让皇后娘娘费心了。”尹薄意笑着道：“顾大人请上座。”

    作为顾皇后指派来贺喜的人，上座是必须的。

    顾天泽直径坐在王译信身边，勾起了嘴角，“王大人。”

    王译信脸上肌肉僵了几分。“顾大人安好。”身上也绷紧，时刻提防着顾三少。

    尹薄意笑呵呵的说道：“最近几日，王贤弟常常入宫，想来同顾大人极是熟悉。”

    “不熟……”

    “王大人。”顾天泽亲自拿起酒壶，给王译信的酒杯倒满了酒，“前些日子多有得罪，您别生气啦。”

    “……”

    旁边的人眼睛落了一地。顾三少竟然同王译信道歉？

    幻觉吗？

    这怎么可能？

    王译信身上凝聚着众人专注的目光，拿酒杯的手有点僵硬，让顾三少斟酒，他并没感到荣耀，反而很心惊胆战。

    “师傅……”顾天泽动了动嘴唇，紧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您不是我师傅么？”

    王译信眼眸深邃。如果自己怕了，怂了，有何资格做顾三少的师傅？

    又怎能教导改变顾三少？

    顾三少无论是坐姿，还是用膳同寻常一样，无论旁人如何羡慕嫉妒恨。如何对他怀有敌意或是巴结，他依然如故。

    他比不上顾三少！

    王译信洒然一笑，仰头喝了美酒，名士的狂傲尽显，“三少，再来一杯。”

    顾天泽又倒了一杯，从牙齿缝隙蹦出几个字，“不许叫我三少！”

    “哈哈。”王译信颇有扳回一城的快感，拍着顾天泽的肩头，“名字，名字而已，我同定国公有点交情，叫你顾大人太见外，叫三少爷也不妥，还是三少好。”

    “……你可以叫我贤侄。”

    “不如三少好听呐。”

    王译信似醉了一般眯了眯眼睛，“国公爷很疼你，三少，这称呼你逃不掉。”

    莫要做让定国公追悔莫及的事情。

    旁人这回低头捡得不仅仅是眼睛，还有下巴。

    什么时候王伯爷同顾三少如此推心置腹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惧人言。”王译信用筷子轻轻敲击着酒杯，“何惧人言！？”

    他的爵位，官职，以及乾元帝的信任看重，来自他的努力，并非依靠顾三少。

    如果旁人说他媚上……又如何？

    不过是想讨好顾三少而无从下手的可怜人反酸的话罢了。

    王译信前生很长一顿时间背负着宠妾灭妻，指使王家被夺爵，传自乌衣巷的王家落魄的罪名，那段日子他就是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谁见他都会讲一番大道理，仿佛连路边的乞丐都能教育他该怎么做。

    那段日子压得他崩溃，他不同任何人辩解，也不想同任何人解释。

    他的确做了宠妾灭妻的事，被人欺骗根本说不出口，他宁可满身骂名，受尽嘲笑奚落，他也不愿同人争论自己从没有抛弃妻子的念头……

    “你就是个惹祸精，不过……”王译信醉眼迷蒙，俊美无匹的脸庞凑近顾天泽，大笑道：“我挺喜欢你！活得自在。”

    生时无人敢惹，死时亦是无人敢惹。

    “王四爷……”顾天泽挠了挠脑袋，扶住了明显醉酒的王译信。“你……”

    还真是叫他意外呐。

    “呃。”王译信打了酒嗝，低声道：“活下去，自在的活下去才能让那群人闭嘴，三少……瑶儿是在意你的。她在意你，我就在意你……”

    顾天泽目光死死的盯着王译信。

    明哥儿上前道：“奴才扶着四爷。”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顾天泽缓缓的收回了手臂，晓得宴会上众人主意着自己，起身道：“我去更衣方便。”

    尹薄意点点头，事宜尹家下人为顾天泽引路，并让明哥儿把王译信搀扶道厢房小憩一会。

    “我这亲家不擅酒力，喝点就醉，还偏爱杯中物。”尹薄意为王四爷打圆场。

    任何人都能听出，尹薄意很欣赏维护王四爷。

    也是。王四爷如今不仅是御前新宠，因为注音，字典等事儿在仕林中名声超级好，年轻一代的学子把王四爷当作谪仙看待，真正的谪仙人。而不再是因为他俊美的容貌而被称为谪仙。

    *****

    “你怎么在？”王芷瑶本打算袭击后面来人，看清楚是顾天泽后，收回了拳头，“以后不想挨揍的话，就别突然站在我背后。”

    顾天泽握住了王芷瑶尚未松开的粉拳，低笑道：“你能打到我再说大话不行？哪次不是你喊着，不要。不要的？”

    “……”

    王芷瑶脸庞迅速爬满红霞，眼前的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不要，不要？

    顾天泽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担心的摸了摸她发红的脸颊，“你在外面待多久了？着凉了？”

    该死，他今天看天气很好，就没穿披肩出门。

    “走。我送去你回去。”

    “不是啦……”

    王芷瑶的手被他紧紧的握住，“我在等我哥哥和嫂子。”

    顾天泽回头：“等他们？”

    王芷瑶蹲下身，“来，你也蹲下，被他们看到了。就看不到好戏啦。”

    顾天泽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该怎么办呢？听墙角这么没品的事情……做还是不做？

    “快蹲下啦，他们来了。”

    王芷瑶使劲一拽，顾天泽顺势蹲在她身边。

    他勾起嘴角，把近在咫尺的小七抱在怀里，这回不用再犹豫了，是小七主动让自己抱呢。

    王芷瑶八卦心气，自然忽略了腰间的铁臂，以及耳边灼热又陌生的呼吸，“你看，是哥哥和嫂子呢。”

    “嗯。”顾天泽轻嗯了一声，把手臂收得更紧一点，虽然晚上回去又会做春梦，然他还是想抱着小七……目光在尹嘉颖和王端淳身上转了一圈后，再一次专注的看着怀里的小七，看着小七比看着别人有趣得多。

    他恨不得尹嘉颖和王端淳多谈一会，如此他才能多抱小七一会。

    “小师妹……”

    王端淳脸庞似红布，额头汗水淋淋，嗓子沙哑仿佛说话很费劲，“你是真心嫁给我的？”

    尹嘉颖敛去羞涩，抬眼道：“你什么意思？”

    “不是……你别生气。”王端淳手足无措起来。

    “你以为我是在意你世子的爵位？”尹嘉颖气得转身，“我这就去同爹娘说，我不嫁你。”

    王端淳脑袋不大灵光，但也晓得此时让尹嘉颖离开，他就永远的失去小师妹了。

    他一把拦住尹嘉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尹嘉颖挣扎着，他却死活不肯松手，“小师妹，我不够优秀，我配不上你……”

    王端淳声音低沉，“我很蠢，但我不想因为小师妹同情我，或是听从师命嫁我，小师妹……值得很好很好的人。”

    尹嘉颖背对着王端淳嘴角慢慢勾起，“值得很好的人，你还不放开我？想要坏了我名节吗？”

    “不是……”王端淳该放手，“我……”

    尹嘉颖转身同他对视，“你怎么还不懂？我是小月亮啊？泰山书院的小月亮。”

    “啊……”

    “你答应过，我貌丑的妹妹嫁不出的话，你就娶的。”

    “……”

    尹嘉颖踮起脚尖亲了亲王端淳的脸颊，“我怎么会勉强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淳哥哥！”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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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救人（二更）

﻿    王芷瑶正偷看得认真，突然感觉脖子有柔软的嘴唇划过，侧头见是顾三少，被他染墨一般的眸子吓到，“你做什么？”

    “有蚊子。”顾天泽一本正经的回道。

    “你不会用手？”

    “不赶趟。”

    “……”

    王芷瑶推开了耍无赖的某人，猫腰起身，掩藏身体的灌木颤抖，一道警告的目光射来，王芷瑶头也不回，拽起正回味的顾三少头也不回得离去。

    尹嘉颖也是有暴力倾向的，嫂子威武呢。

    跑开一顿距离后，王芷瑶松手走在顾三少身前，想到方才他竟然偷吻自己，王芷瑶脸庞发热，心脏也跳得很快。

    “小七……”

    “做什么。”

    顾天泽下了决定，几步饶到王芷瑶身前，挡住道路，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她都亲了。”

    “谁？”王芷瑶装傻，真不该带着顾三少一起看热闹。

    “尹嘉颖。”

    “可是他们定亲了，而且早就认识。”

    “皇上已经下旨为我们定亲……”顾天泽逼近王芷瑶，“我们认识得比他们久。”

    “这里是尹家。”王芷瑶红着脸庞拼命的找借口，“在别人家我会紧张……”

    顾天泽握着她的手转身就走，“我送你回去。”

    “三少……三少……阿泽。”

    “你骗我。”

    “……”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芷瑶虽然看不到顾天泽的面容，但却能感觉到他的失望。

    她咬着嘴唇，在绕过影壁墙前，使劲推了一把顾天泽，“不就是个吻嘛。”

    顾三少后背靠着影壁墙，眼见着小七紧贴着他站着，随后他的脖子缠上了一双手臂，慢慢的脑袋低垂。鼻尖碰触到柔软的鼻尖，“你……”

    王芷瑶眼睛亮晶晶，嘴唇快速的印在了他的嘴唇上，稍稍碰触便想离开。他的嘴唇很软，有着阳光的味道。

    在她想推开时，顾天泽化被动为主动，追上去狠狠的吻了一下。

    王芷瑶感觉嘴唇一痛，使劲捶打着顾天泽的肩膀，“你咬人！”

    顾天泽紧紧禁锢着她，辩解道：“是亲，不是咬。”

    “都快咬破了，还不是咬？你亲人的时候就能把你的牙收起来……笨蛋，连吻都不会。”

    王芷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从里到外，没有任何女子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他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他可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又深受帝宠。不说旁的，纯洁的顾天泽就是人间奇迹。

    顾天泽低笑道：“我回去学学？”

    “不行！”王芷瑶一把拽住他衣袖，警告道：“你敢找人练习，试试？”

    呜呜，王芷瑶的嘴唇又被吻住了，这回他进步很大。

    他的吻很热，让她的身体又苏又麻。整个人似陷在温泉里一般，无力抗拒。

    顾天泽离开朝思暮想的唇瓣，凝视小七迷蒙的眸子，“只有你让我……让我无法控制住自己。小七别生我的气，我……我等不急了。”

    他不是有意为难小七，也不是有意轻薄她。

    王芷瑶脑子清醒了一点。“别同我道歉！”

    “你是欢喜的？”

    “哼。”

    王芷瑶转身挣开顾天泽的手臂，揉着嘴唇向花厅走去，顾天泽笑了，这么说以后还有机会亲亲小七？

    对啦，对啦。姑父说过，男子要主动一点，女人说不要，其实心里是想要的。

    顾天泽此时看天比平时更蓝，花也比平时更明艳，一切只是源于心上人的浅吻。

    他晓得自己脸上的变化瞒不过旁人，也是为了王芷瑶好，顾天泽直接离开尹家。

    左右他参加任何宴会，一向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突然离去，也没引起太多人的议论。

    回到宫里，乾元帝很多次看到顾天泽摸着嘴唇傻傻笑，摇头问怀恩公公：“朕身边这个傻小子是谁？”

    “陛下……”怀恩公公想笑不敢笑，瘪得着实辛苦。

    而顾天泽似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一般，身上溢满幸福的粉红泡泡。

    乾元帝道：“阿泽有没有记得给瑶丫头礼物？”

    “什么？”

    “亲了她，你就跑了？朕何时这么教过你？”

    “……我没礼物……”顾天泽见乾元帝很有兴致，改口道：“谁说我亲她？”

    “还想骗朕？”

    乾元帝大笑：“你这副傻样子，还用说？”

    “没有，就是没有。”顾天泽耳根子红红的，转身出了御书房，“臣去练武。”

    “当心抻着哦，阿泽。”

    “陛下！”

    顾天泽在乾元帝的哄笑声音中落荒而逃，礼物……送什么好呢？没送礼物，小七会不会生气？

    乾元帝让怀恩公公取一份年历，翻开认真的挑选吉日，“不能再拖下去了，朕可不想再看阿泽的随侍偷偷摸摸的洗亵裤。”

    在皇宫，在隐秘的事情都瞒不过乾元帝，就看他想不想知道。

    “奴婢看王大人的意思是王七小姐及笄后才……”

    “先订下，朕给阿泽选两个年岁大一点的宫女侍奉着，等瑶丫头嫁过过去后，把人打发走了就是。怀恩，你帮朕看看十七八岁的宫女有没有适合阿泽的，相貌要好，家世清白，身段也要好，你先训练调教着，等阿泽冠礼，当作朕送他的小玩物。”

    “奴婢遵旨。”

    怀恩公公并不觉得乾元帝这么决定有问题，除了这些还要准备汤药，一碗下去终身无孕的汤药。

    皇宫里秘法很多，怀恩公公想着用哪种更没隐患。

    *****

    青草茵茵，气候宜人。在京郊，有几匹骏马缓缓的溜达。

    王芷瑶抿了抿被风吹起的头发，深深吸了一口气，经常出来骑骑马，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是很有必要的。

    自从哥哥和嘉颖姐姐定亲后，王家再没大事，王译信不是在衙门就是同他看好的新入官场的菜鸟们谈论如何完善选官制度。

    当然王译信再忙也没忽略王芷瑶。总是会抽出时间陪她练字，练画画，或是下棋。

    虽然王芷瑶强烈要求王四爷应该以事业为重，然王四爷表示。事业重不过妻女。

    王译信认真的握着她手腕教导怎么把字写好，她写得每一张大字，王译信再忙都会亲自看，而且会在后面写下改进的意见……只想得过且过的王芷瑶深感羞愧，每每看向王译信时，都有一种酸酸甜甜的感觉。

    他倒是严格教养自己了，不再任由王芷瑶予取予求，可他那渴望被接受被宽恕的目光依然让人看了心里闷闷的。

    王芷瑶有时候想大声说，她不是，可再他面前愣是张不开口。

    讨厌。王芷瑶讨厌这种感觉，翻身下马，王芷瑶一边踢着草丛中的石子，一边牵马走着。

    王译信幡然悔悟后，她不知该怎么对他才好。

    突然。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响起，王芷瑶抬头一看，在眼前飞奔而过得人很面熟……和玉郡主。

    “郡主殿下，您想开点，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在后面紧跟着两名丫鬟和妈妈，她们的骑术实在是不怎么精通。

    王芷瑶对和玉郡主印象很好，见她纵马冲出去的方向，略有担心，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处峭壁山谷，以和玉郡主仆从的骑术，许是和玉郡主冲下山崖。她们也不一定能够赶到。

    不管出了什么事，骄傲自信的和玉郡主都不该在最妙龄的时候凋零。

    王芷瑶骑上了马，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是王七小姐？”

    “是。”

    “求您阻挡住郡主，她说不活了，把命儿还给……老爷和夫人。”

    王芷瑶一听这话。策马疾驰紧追和玉郡主，“和玉郡主。”

    骑术不精的仆从稍稍松了一口气，被和玉郡主推崇的王七小姐应该能追上郡主吧。

    她们经常从和玉郡主口中听说王七小姐，郡主说过，单以骑术上看，王七小姐比她还要精湛。

    “你停下，再上来我跳下去。”

    和玉郡主停在了峭壁山谷前，扬起满是泪痕的两旁，扬鞭指着追上来的王芷瑶，“别过来，我真会跳下去的。”

    “好，我不过去。”

    王芷瑶勒住缰绳，安抚情绪明显失控的和玉郡主，“你别冲动，郡主，谁欺负你啦？”

    和玉郡主抹去眼角的泪水，发泄般的哭诉：“欺负？是有人欺负我，逼我，可……可我无能为力。姐妹们都羡慕我可以跟着姨母，王府被夺爵，兄弟姐妹只有我还是和玉郡主……还能在定国公府享福，他们哪里知道……这些我都不想要，我宁可也成为普通的闺秀，也想同母亲在一起，我……才不要嫁给庶子。”

    因为定国公夫人想把和玉郡主同顾家四少爷配成一对，有人非议，定国公夫人便去了一趟皇宫，随后乾元帝夺了和玉郡主亲生父亲的王位，整个王府只有和玉郡主保住了爵位。

    “她们哪里知道我过得很辛苦！伺候姨母也很辛苦，不是她……也许父亲还是王爷，我恨……恨我自己。”

    “没什么事是活人解决不了的，一旦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王芷瑶不好过多谈论定国公夫人，不管怎么没说，定国公夫人都是顾三少的母亲。

    她慢慢靠近情绪失控的和玉郡主，“你想想如果死不了的话，落了残疾，不是更可怜。”

    “残疾了也好，这样姨母就不会逼我嫁给庶子了，我堂堂嫡出郡主为何要配庶子？”

    “等等。”

    王芷瑶见距离差不多，飞身按住了向后退的和玉郡主，“嫡出庶出并能衡量一人的品行，你怎么知道四少爷不是真心爱慕你？不是才华横溢的人？以嫡庶论高低，和玉郡主，你太狭隘了。”

    ps双更求粉红，定国公夫人就是个矛盾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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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炫富

﻿    峭壁山谷边，再往前一寸便是不十几米深的峡谷，从峡谷深处卷起的凉风瑟瑟。

    王芷瑶担心再有变故，不顾磕破的手肘和膝盖火辣辣的疼痛，死死压着和玉郡主，“因为婚事不顺就寻短的人，最是没用了。”

    和玉郡主平躺着，“方才那番嫡庶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让我意外……你是安慰我，还是真那么想？”

    “都有。”

    王芷瑶费力的拽起和玉郡主的胳膊，尽量让彼此远离峡谷。

    她不喜欢踩着嫡出出名的庶出，但她也敬佩凭着真正本事扬名立万，立志成才的人。

    和玉郡主苦笑道：“你别担心，我不会再寻死了。”

    “……郡主。”王芷瑶不晓得该说什么话才好，“你若是不想嫁的话……同定国公夫人说说不成么？她是你亲姨母，而四表哥……并非她亲生。”

    和玉郡主脸上的笑容越发的苦涩，“你不明白，谁能明白姨母，谁是天才！”

    王芷瑶突然想起顾三少来，默默叹息一声，“也是。”

    定国公夫人对顾三少无视得彻底，听王译信提过几嘴，定国公夫人把皇宫当成自家后花园，为了能让庶子般配王府嫡出的郡主，愣是让乾元帝削了未来儿媳妇娘家的王爵位。

    虽然也有乾元帝看和玉郡主父亲不顺眼的原因。

    那位王妃好歹也是定国公夫人亲妹妹。

    和玉郡主慢吞吞起身，“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

    “……我想三表哥会心疼的。”

    “没事。”

    王芷瑶突然多了几分的不知所措，和玉郡主扬起秀丽的脸庞，“谁都羡慕顾三少过得日子，谁都会注意俊挺傲气的他，只是……不敢也不好接近。”

    “皇室公主也好，郡主也好情窦初开时，被关照得最多一句话。你晓得是什么？”

    “不知道。”

    “不要让皇上为难。”

    和玉郡主嘴角的笑容似苦似悲，“公主郡主一切荣耀都来自皇上，所以我们不能让皇上为难。”

    王芷瑶揉着磕疼的手肘，“我想很多人都误会了。”

    “我在定国公府长大都不敢这么说。你……的确配得上他。”和玉郡主挽住王芷瑶的胳膊，“走吧，去定国公府，我帮你上药。”

    “还是算了，我直接回家就好，小伤口而已。”

    “我想请你去定国公府，那里也是顾三少的家，你不想去看看么？况且让你这么回家去，我如何同你父亲交代？早就听说，王大人疼你入骨。”

    “……”

    王芷瑶还想推却。和玉郡主道：“我想让你看看四表哥。”

    “重要得是你喜欢。”

    “就因为我不喜欢，所以想让你帮我掌眼。”

    和玉郡主没有松开手臂，“王七妹妹，答应我好不好？”

    王芷瑶稍作犹豫之时已然被和玉郡主拽上赶过来的马车，“同你一起。我还能应付过去姨母。她们说得对，我不舍得郡主的名头，我……我怕一无所有。”

    王芷瑶拍了拍她的手臂，“想要过得好并没有错，您不必如此。”

    和玉郡主身上透出淡淡的自嘲，“你不必安慰我，如果我不在意。便不会此时还想着回定国公府。”

    “般配庶子就那么让您难以接受？”

    “哪怕我父亲不是王爷，我也不想配庶出。”

    “即便四少爷很有才华？”王芷瑶虽然很少听说定国公四少爷的事儿，不过顾三少曾说过，四弟还不错。

    这句不错指为人，同样也指得是才干。

    和玉抿着嘴唇不出声，王芷瑶继续说道：“他能让定国公夫人为其求娶郡主贵女。想来是一位很本分，亦很有分寸的人。如果婚事不可逆转，和玉郡主是想嫁给一个浪荡平庸的名门嫡子，还是嫁给他？您也是在定国公府长大的，比任何人都了解四少爷。”

    “此时此刻我还能嫁名门嫡子么？除了姨母外。我什么都不剩了，她就是想让我……让我……”

    “郡主，国公府到了。”

    车外随从的话，让和玉郡主忍下将要出口的话。

    马车从侧门而入并缓缓的二门前停下，王芷瑶被守在车外的丫鬟搀扶出来，仅是眼睛看到的，定国公府富比王侯并非虚言。

    在二门前停着两个肩舆。

    “请王小姐上轿。”

    “……”

    王芷瑶身上平白多了一分压力，定国公府在炫富么？

    和玉郡主也感觉到不对劲儿，气愤的说道：“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所以奴婢谨守待客之道，夫人交代下来，不必让王小姐有宾至如归之感，慢待王小姐，夫人会剥了奴婢的皮。”

    一位打扮得光鲜亮丽，宛若哪家贵妇的妇人在五六名小丫鬟的簇拥下，走到和玉郡主面前，微微福身，仪态不卑不亢，“还请郡主怜惜奴婢，莫让奴婢无法完成夫人的命令。”

    和玉郡主咬着嘴唇，眼底闪过羞愤之色。

    王芷瑶在唇边勾勒起淡淡的笑意，宁静从容，不需要特意挺直腰杆，要背比谁都直，明亮沉稳的眸子似对奴大欺主的奴才视而不见，慢慢的把手臂递给那位贵妇样的仆从，“既是国公夫人好意，我愧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便是那位‘贵妇’妈妈也被震得说不出话。

    “不是宾至如归么？妈妈不搀我上轿？”

    “……您好走。”

    章妈妈忙毕恭毕敬的扶着王芷瑶的手腕，说实在的，她已经很久没伺候人了，除了在国公夫人面前搭把手外，寻常时都由人伺候她。

    她奉定国公夫人之命，好好招待王芷瑶，没想到一向名声不怎么显眼的王小姐很冷静。

    王芷瑶被搀扶进软轿中，问道：“我用不用去向定国公夫人道谢？”

    “夫人身边有客人。”章妈妈皮笑肉不笑，“是西北巡抚爱女……马巡抚牧守西北多年。功勋卓著，马小姐明艳动人，性情活泼，她很得夫人喜欢。”

    章妈妈把马明燕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言谈中把佐证马明燕比王芷瑶强上很多。

    王芷瑶恍然大悟：“原来是马小姐了来国公府上做客，我的确不好打扰国公夫人宴请西北功臣之后，恩宠酬谢马小姐。”

    随后王芷瑶放下了帘栊，和玉郡主加了一句，“去兰芝院。”

    章妈妈等到轿子走远了，才回过味儿来，定国公夫人有何资格恩宠功臣之后？

    夫人在皇上面前再有脸面，也并非皇室中人，和马巡抚同殿称臣。

    这……夫人越举了。

    章妈妈虽然确信这话不会传到外面去。然她心底也涌起一阵阵的畏惧，王七小姐不仅冷静，言谈也很锋芒，莫怪三少爷看重她。

    便是夫人都不敢明着给三少爷的心上人难看。

    只想让王芷瑶对国公府的富贵有几分敬畏，对国公夫人尊重一点。别妄想仗着三少爷就无视夫人！

    如果在富贵面前仪态尽失，言行暴漏出无礼等缺点，国公夫人自然会以此为借口同皇上说反对这门婚事。

    按照国公夫人说得，纵使阿泽娶不了公主郡主，也不能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鲁莽丫头，皇上答应过我会给阿泽最好的一切。

    给顾三少最好的一切，除了富贵。地位外，也包括婚姻妻子。

    帘栊隔绝外面人窥视的目光，王芷瑶靠着软软的垫子，揉着额头，亏着在来国公府前让人给父亲送了消息，想来父亲很快会来接走自己。

    王芷瑶烦躁的心情镇定许多。有一位可靠的父亲，感觉不坏。

    定国公夫人并不明白，王芷瑶经历过什么，对于经常出入故宫，周游过欧洲皇室古堡的人来说。定国公府固然富贵逼人，然比故宫来说还是差上一些。

    多了几个人伺候就能吓到她吗？

    定国公夫人太小看她了。

    “王七妹妹，对不住。”

    和玉郡主愧疚的拉着王芷瑶的手臂，“我没想到姨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无妨。”王芷瑶笑着安慰和玉郡主，“不是定国公夫人，我还享受不到郡主的待遇呢。”

    和玉郡主越发觉得愧对王芷瑶，非要亲自为王芷瑶上药。

    在王芷瑶推辞时，门口的丫鬟回禀：“郡主，章妈妈给您和王小姐送来了衣服，首饰。”

    和玉郡主咬着嘴唇，还有完没完？

    “请章妈妈进来。”王芷瑶把袖口放下，悠然的坐在客厅中，对和玉郡主笑道：“国公夫人好意，我都领。”

    章妈妈也不想面对王芷瑶，然夫人的交代，她不来不行。

    跟在她身后俏丽的丫鬟衣着都能比肩王芷瑶，丫鬟捧着手中的托盘站定一排，头上佩戴的足金钗环晃人双目，衣裙也是尚好的丝绢。

    王芷瑶暗叹一句，定国公府真有钱。

    章妈妈恭谨的笑道：“夫人晓得王七小姐衣裙破损，让奴婢送换洗的衣服过来，不晓得王小姐喜欢哪种，奴婢斗胆就都准备了。”

    蜀锦，丝绸，薄纱，样样都是顶级的。

    钗环首饰也很精巧贵重。

    王芷瑶目光扫过，拢了拢略显得凌乱的头发，淡淡的说道：“我没在外人府上换衣服的习惯，国公夫人好意我领了。”

    “王小姐换下外衣即可，您毕竟救了和玉郡主，夫人送这些给您只是想表示谢意。”

    章妈妈眼看着王芷瑶把头发打散，很快得梳了一个马尾，并在头上带了一只翠玉钗环……那只钗环可非凡品，莫非是三少爷送的？

    王芷瑶起身傲然道：“钗环是我爹给我的。”

    拼爹嘛，王四爷也不弱！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爱女被小瞧了，王四爷也该爆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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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父亲（二更）

﻿    因王芷瑶一句我爹给的，屋子里人再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王芷瑶暗自庆幸自己有把玩钗环的习惯。

    她拿出的钗环不弱于定国公夫人让人送来的任何一只钗环的价值，甚至还要更高一点。

    王译信晓得她喜欢一切亮晶晶，贵重的钗环，也不想被顾三少比下去，他王四爷的女儿自己能养得起，用不上顾三少总是从乾元帝手中拿好东西送给王芷瑶。

    想要比贡品更出色，王译信只能在工匠和精巧上下功夫了。

    好在他比别人多了一世的历练，本身又是文化人，更懂得流行的趋势，因此他给王芷瑶首饰便是不如贡品贵重，在新奇精巧上要更胜一筹。

    定国公府再富贵，也不敢同乾元帝相比。

    章妈妈讪讪的说道：“没想到王大人让王小姐随身带着钗环，还能时不时的拿出来……”

    王芷瑶回嘴：“有备无患嘛，今日不就用上了？况且我爹说过，总有一些眼皮子浅得人会小看王家，碰到在王家面前表现富贵的人不必客气，虽然王家今非昔比，然王家祖上起码是该受人尊重的。”

    她也吐槽过王家的族谱，不过曾经的乌衣巷王家还是很能镇住人的。

    “定国公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王芷瑶矜持又略显清高的说道：“我爹说过，金银首饰太庸俗，玉心才配我。”

    这话听着很气人，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难免底气不足，有找借口的嫌疑。

    可从王芷瑶口中……也是，王家祖上的确很少穿金戴银，暴发户才把所有金银都弄到身上。

    士族名媛更喜欢玉，君子如玉，咏絮之才，芝兰玉树才是他们的追求。

    随着国朝建立，册封的新贵祖上大多不怎么显赫。比血统，比家谱，用王译信的话说，顾三少弱得很。

    以前王芷瑶总觉得用祖上压人挺没趣。祖上显赫，不代表子孙后代都是人才，可今日面对定国公夫人不露面的炫富责难，王芷瑶不介意用祖上让定国公碰个软钉子。

    别以为她配不上顾三少。

    这话她可以自己说，但不想在旁人口中听到。

    和玉郡主道：“把东西放下，退下去。”

    “郡主……”章妈妈显得不情不愿，瞥见和玉郡主脸色不好，也晓得再待下去只会更丢人，让身后的一排丫鬟放下托盘，躬身离去。“奴婢去回夫人。”

    不过一会功夫，屋子里只余下王芷瑶同和玉郡主。

    和玉郡主满脸愧疚，“我不该让你来国公府，如果不是我……你也不必……”

    王芷瑶能体谅和玉郡主的艰难，此处毕竟不是和玉郡主的家。依附姨母过日子，岂能事事顺心？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这也算是提前领教定国公夫人的‘风采’”

    她满不在乎的口吻和方才面对仆从的刁难时冷静从容一样让和玉郡主惊讶，任何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定国公府都会迷失的。

    便是不曾表现出怯懦，也不会像王芷瑶一样似在欣赏着定国公夫人拙劣的表演。

    “有时候我不明白，你只有十四么？”

    “……我是妖精。”

    王芷瑶笑道；“在定国公夫人眼里。我就是无耻，妄图巴结富贵的顾天泽的狐狸精！”

    不得不提一句，定国公夫人炫富让王芷瑶知难而退的手段太简单粗暴，不过门第差距过大的灰姑娘剧集总是会有这样的桥段。

    可惜王芷瑶不是家贫唯有善良，纯真的灰姑娘。

    她从来都是娇女，一直生活富足。而且也不够善良纯真。

    和玉郡主想了一会道：“其实姨母不一定不赞同你同三表哥的婚事，只是她不甘心，或是想给你个下马威，纵使你嫁进来也别想挑战她的地位，她想让你听话。顺从于她。”

    如果定国公夫人想让顾三少娶地位更高的名媛也不会等到此时，况且长子，次子都尚主，便是四子也娶皇家郡主，唯有顾三少的妻子并非皇族出身，这还不足以说明一切么？

    “就算是嫡长公主和即将要嫁进来的公主在她面前都很老实，嫡长公主把她当作婆婆，舅母……”

    和玉郡主同王芷瑶小声说着定国公府的状况，王芷瑶越听越觉得头疼，定国公夫人就是让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惯的，最纵容她的人不是乾元帝，而是一直沉默的定国公。

    王芷瑶不明白定国公得多爱她，才能忍下她带给定国公的一次次的侮辱。

    还是说定国公也希望旁人认为顾三少是皇子？

    从王译信口中打听到的消息，定国公对顾三少是愧疚的，心疼的。

    定国公平时也很知晓分寸，在疆场上是一位名帅，可怎么在家事上，对待妻子上，频频的忍让后退呢？

    不能理解的人又多了一个。

    王芷瑶对顾天泽多了几许心疼，摊上这样的父母，顾天泽比以前的王芷瑶还要倒霉。

    *****

    王译信得到王芷瑶在定国公府的消息后，先是一惊，恨不得飞到定国公府把瑶儿带出来，随后他正了正官帽，捧着画轴道：“我先进去见皇上。”

    “四爷，小姐……”

    “瑶儿能支撑到我赶去定国公府，明哥儿，别小看瑶儿，她可是我的女儿！”

    王译信俊脸扯出几分骄傲来，别人不晓得定国公夫人，王译信却是明白的，夫人们总是在意门第，定国公夫人的手段在王译信看来跟本无法打击到瑶儿。

    他去定国公府也只是接爱女回家，并送上一份独特的‘礼物’罢了。

    乾元帝听闻王译信求见，笑着对身边的何贵说，“不知他想通没有？给朕画一副画作就这么不情愿？”

    何贵低眉顺目道：“王大人的画作有价无市，很多人一掷千金都无法让他动笔，不过您若是下旨，王大人不敢不遵。”

    “问题是朕不能下旨。”乾元帝无奈的摇头，“外人都说王四爷媚上，逢迎朕。可他连一副画都不肯给朕，媚上？朕从来没见过他做过。他不同朕据理力争就不错了，文臣清流的清高，朕在他身上算是好好的领教了一番。有时他比刘三本都固执。”

    乾元帝偏偏很欣赏王译信印在骨子里的固执。

    王译信跪在地上双手奉上画轴，“臣叩请陛下金安。”

    “你……送给朕？”乾元帝被王译信吓了一跳，前些日子王译信才说过，臣若以卖画为业有辱帝王。

    莫非王译信改变了主意？

    “回皇上，臣恳请陛下御览此画作。”

    原来只是让他欣赏，乾元帝兴致随着画作展开而变浓了不少。

    画作明显是一副父子图，山峦起伏的青山脚下，一座草堂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手把手教导身边的少年练字……

    乾元帝眉头松缓想到阿泽……情景交融，不得不说王译信的画作极是传神。“严父？慈父？王卿的画技又进步了。”

    “陛下过奖，臣最近似有所得，才能做出此画。”

    “朕看此画比旁人送给朕的万马图要好。”

    乾元帝偏爱王译信画作的消息不径而走，有媚上的大臣送了几副王译信早些年的作品，曾经王谪仙以瘦马图闻名。最近他画风明显有了变化。

    王译信道：“不知臣能能否请陛下为此画提诗？”

    “为何？”乾元帝的字可是被王译信贬低过，上乘的画作多了乾元帝二两银子的字，实在是不搭。

    “臣想把此画送给定国公。”

    “……”

    乾元帝敛去了笑意，“你要送给定国公？”

    “确切得说臣想献给定国公夫人，臣分量轻，恳请皇上看臣还算忠心的份上，帮臣一把。单以臣的画作，定国公夫人只怕看上眼。”

    王译信虽然跪着却扬起俊脸，“没陛下壮胆臣不敢面见定国公夫人。”

    “她也是你可以议论的？”乾元帝面沉如水，“王译信，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算盘！”

    怀恩公公担忧的看了王译信一眼，何贵同样低垂下眼睑。顾三少会不会赶过来帮王四爷一把？

    王译信道：“臣女多蒙定国公夫人关照，臣身无长物，送金银不够分量，便想送一副拙作，可又怕定国公夫人嫌礼轻……才斗胆请皇上题字。”

    “把画拿上来。”

    “遵旨。”

    怀恩公公以为皇上会亲手撕了画作。顺便斥责王译信一顿，谁知乾元帝竟然在空白处写了提了一首诗词，并用上了私印——谷主。

    乾元帝扔掉毛笔，“朕觉得朕的字比往常写得好，王卿看如何？”

    “臣一直以为陛下的字很好。”

    王译信收回画作，躬身道：“陛下您忙着，臣去接臣女啦。”

    乾元帝挥手放王译信出宫，怀恩公公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太厉害了，王四爷。

    “没想到还有人敢提醒朕，还有人敢提醒朕……”乾元帝微眯着眼睛，轻声叹道：“竟然是他？！”

    *****

    王译信步履从容，慢吞吞随着定国公府管家走进客厅，定国公起身道：“王大人。”

    “国公爷。”王译信拱手见礼，谪仙风度让定国公府的人痴迷。

    定国公有时候也觉得王译信太过俊美，风度太好，便是同殿为臣，他也会看呆几分。

    王译信淡淡的说道：“我来接瑶儿回家。”

    “令爱在我府上？”定国公愣了一会，吩咐侍从道：“请夫人和王小姐到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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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打脸

﻿    定国公没想到王芷瑶竟然在自己府上，明显见王译信比寻常时冷漠，脸上略挂不住。

    请王译信落座后，便让奴婢上茶。

    琴棋书画剑，诗歌茶酒花王四爷都可称为行家。

    “御赐上等龙井，取无根水冲泡，下官托福才能饮此好茶。”

    王译信微微挑起英眉，称赞定国公好客来。

    定国公满脸的愧色，“王大人不必客套，茶再好，也只是用来款待良朋之物。”

    王译信的嘲弄，定国公怎会听不出，单以享受来说，他远远不如王译信。

    况且他从未想过以权势富贵压王译信。

    定国公以前同王译信结交也是真心实意的，尤其是他们即将结成儿女亲家，定国公把王译信当作盟友看待。

    因受前世的影响，王译信其实挺同情定国公，毕竟他们都是失去儿女的父亲，都对死去的儿女怀有深深的愧疚。

    他能同乾元帝成为知己，自然能同定国公为好友。

    夺舍重生后他也是这么做的，几次三番提点定国公多多关心顾三少，陪定国公饮酒。

    然今日瑶儿被请到定国公府，王译信恍然大悟，定国公的不作为才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定国公夫人对瑶儿的轻视，王译信自然会把过错记在定国公头上去。

    “下官职小，爵位卑微，家境不够殷实，不敢同国公爷为友。”

    “谨之，你何必这么说？”

    定国公诚心诚意道：“若是夫人得罪了你，我代她给谨之赔罪。”

    王译信名谨之，在同定国公结交时，他们两人大多以彼此的字相称，只有少数几人晓得王译信的字。

    “国公爷……”王译信叹息道：“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总是代替尊夫人赔罪，一味的忍让避讳。这么做真的好吗？文昌兄，我实在不愿意见你……因退无可退，再无法补偿顾三少。”

    “她也是疼阿泽的。”

    “这话只有你会相信。”

    王译信对此嗤之以鼻，“若是瑶儿在定国公府受了委屈，别怪我不给文昌兄面子，文昌兄舍不得尊夫人，我可不认识她是哪个。”

    “谨之……”

    “这事没得商量，纵使闹到皇上跟前，这官司我也敢打。”

    王译信甩了甩衣袖示意定国公不要再劝，王译信已经同乾元帝报备过了。自是底气十足，“你疼你夫人，我疼我女儿。”

    没有乾元帝支持，定国公不过是国夫人罢了。

    她能在宫中甚有脸面，只是因为她是战功卓著的定国公的夫人。以及她是顾三少的生母。

    王译信晓得乾元帝同定国公夫人根本就没任何私情。

    定国公嘴唇蠕动了两下，“喝茶吧。”

    定国公夫人先于王芷瑶赶到了前院客厅，见风度翩翩，宛若谪仙般俊美的王译信，稍稍一愣，“他是？”

    “下官王译信。”

    “嗯。”

    定国公夫人虽然为王译信儒雅俊美所惊讶，依然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王大人不必客气。”

    她直接坐到定国公身边，笑问：“国公爷可曾给王推官用好茶？”

    “夫人……”定国公悄悄给定国公夫人打了个眼色，“谨之是品茶的行家，茶经倒背如流，我尚需要向谨之请教。”

    谨之？定国公夫人皱了皱眉头，说得是王译信？

    定国公可是很少如此看重推崇一人。

    她颇为意外又瞄了王译信一眼。自从王译信浪子回头，幡然悔悟后，定国公夫人满耳朵都灌满了他的消息，有人说他迷途知返，仕途得意。也有人说他冷情冷性，为权势不惜媚上，进而抛弃庶子庶女，总之王译信身上有太多的传闻，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王译信仕途得意，备受乾元帝宠信。

    不过王译信纵使得圣宠，也无法入定国公夫人的眼儿。

    毕竟她丈夫，儿子都要比王译信更得乾元帝的宠爱，便是她在乾元帝跟前也比王译信更有脸面。

    定国公夫人对定国公的提醒毫无反应，看向王译信的目光带了多了几分歉意。

    王译信默默摇头，歉意，又是歉意，定国公只怕没救了。

    只要顾三少拜他为师，不管多难，他都要保证顾三少避免死劫。

    此时，王芷瑶走进前厅。

    王译信从椅子上起身，几步走到王芷瑶身边，把女儿上上下下审视一番，“你衣服怎么破了？”

    “出了点状况。”王芷瑶低头道：“国公夫人送我一整套衣裙首饰，我没敢要。”

    王译信扶正王芷瑶头上的钗环，看瑶儿带上这副钗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让国公夫人为小女操心了。”

    王译信本想给定国公留几分颜面，然定国公夫人轻视瑶儿的心思必须灭掉，“下官无以为报。”

    “几件衣裙，几套首饰不打紧，府上不差这点东西。”定国公夫人傲然的宽茶，“不过，令爱仿佛并领情，蜀锦丝绸不好么？”

    王芷瑶想要开口，王译信淡淡回道：“小女不过是帮点小忙，贵重的蜀锦丝绸衣物用不上。”

    “瑶儿在府上打扰了，我送夫人一幅画作，聊表寸心。”

    王译信不愿再跟定国公夫人废话，把袖口中的画轴递给定国公夫人，“不过是在下的拙作，还望国公夫人莫要嫌弃。”

    “画作？府上倒是不缺，国公爷看挂哪间厢房好？”

    “……”

    定国公低声道：“夫人不可再说。”

    他忙追上领着王芷瑶出门的王译信，“谨之，谨之。”

    “国公爷还有吩咐？”

    “谨之画作价值千金，许多人捧着银子都买不到，不是令爱，和玉郡主许是会出状况，是顾家亏欠令爱，谨之留下画作，让我……让我……”

    定国公很是着急。额头冒汗道：“谨之有话话好说，你何必为难愚兄？”

    王译信把王芷瑶护在自己身后，“并非是我为难文昌兄，而是尊夫人欺辱瑶儿。我无法当作看不到，文昌兄说我两句，我不会在意，可我不会容许旁人轻视瑶儿，富贵……文正伯府虽然比不上国公府，但我不缺银子。”

    “瑶儿，走。”

    “哦。”

    王芷瑶紧跟在王译信身后，他高大的背影似完全能挡住一切风雨，“爹……”

    “什么都不必说，今日是爹不好。让你受了委屈。”

    王译信声音远比在定国公府上低沉，“以后不会了。”

    “我觉得……真正郁闷委屈的人是国公夫人哦。”王芷瑶拽了王译信袖口，“便是您不来，她也讨不到便宜。”

    王四爷您别笑得太美哦，男人长成‘祸水’一样会惹得世上的男女痴迷。

    以前她觉得王译信不过有一副好皮囊。如今她也会被王译信的俊美容貌，专注的目光所打动，谪仙……原来是真的。

    王译信含笑慈爱的拍拍女儿手臂，“走，爹带你回家。”

    等到王芷瑶从王译信谪仙一样的笑容中会神时，她已经被王译信安排在马前了，王译信的胳膊护着她。王芷瑶身体先是紧绷，随后慢慢的松缓下来，仰头道：“爹……”

    “走啦。”

    王译信直接带着王芷瑶离开定国公府，顺路去一趟锦绣坊，买了十几匹上等的蜀锦丝绸，王译信一掷千金蛮有土豪风范的。

    *****

    “这幅画……”

    在王译信走后。定国公略带几分失落的回到前厅。

    定国公夫人并不在意王译信送的画作，随随便便展开看了一眼便堆放到一旁，“价值千金？国公爷太抬举他了。”

    定国公忙把堆放的画作展平抹去折痕，盯着画上半晌无语，定国公夫人不耐得说道：

    “不过最近王推官比较显眼。无知的人捧着他罢了，我就不信他的画比画圣还好？我命人好生招待他女儿，他不说个谢字，留了一幅画就走了，真以为谁都稀罕他的画？那丫头也很无理……不知好歹，要不我再进宫同皇上说说？便是不能给阿泽般配公主郡主，也要寻个正经八百的名门闺秀，王家看着就一是一副穷酸的模样……”

    “住嘴！”

    定国公红着眼睛抬头，额头青筋暴起，这幅画……是谨之给他最后的忠告，“千金？别说千金，这幅画的价值便是定国公府都承不起。”

    定国公夫人嘲讽的一笑，“承担不起？”

    “画中的意境你看不明白，我也不多说，你来看画上的题字。”定国公指着题字的落款，“谷主，谷主你不懂？国朝谁得私印是谷主？”

    “皇上……”定国公夫人愣后，怒道：“王译信专门来打我的脸的？”

    定国公夫人自从顾三少养在皇宫后，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没吃没被人这么侮辱过，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起身道：“我这就进宫去。”

    “回来！”定国公出声阻拦，“你回来，谨之并非是没有分寸之人，只要我将此画送回去，并保证不再欺负他女儿，这件事……这件事谁也不会再提起，夫人……阿泽过几日要拜谨之为师，别让阿泽太为难，咱们能给阿泽的已经不多了。错过了阿泽的成长，错过了许多，别再伤阿泽的心。”

    “没有我，阿泽能有今日？”

    定国公夫人显然不领情，“这个面子我一定要找回来！”

    定国公收回了手臂，颓然坐下，盯着画作上的父子久久不语……“谨之，我错了吗？”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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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拒绝（二更）

﻿    因有上次乾元帝对定国公夫人避而不见，让定国公夫人印象深刻。

    这次入宫请见，如果她再见不到乾元帝，不知道旁人又会议论什么。

    于是，她转了个心眼，入宫后直奔顾皇后而去。

    顾皇后起码不会再明面上拒绝自己的弟媳，何况顾皇后还亏欠着定国公夫人，不是为了稳固顾皇后的后位，她也不至于在宫中早产，儿子更是没见过两面便被顾皇后抱走了。

    是顾家亏欠她的，是丈夫违背当初对她许下的承诺。

    顾皇后赐座给定国公夫人，并且让人上茶，见她面有郁色，问道：“谁惹你生气不成？”

    “……我……”定国公夫人把茶盏放到一旁，“我想见见阿泽。”

    顾皇后先是一愣，定国公夫人经常入宫，然从未主动提出见阿泽，“本宫去问问阿泽在不在？最近他很少再宫中走动，听皇上说，他在练兵。阿泽心高气傲，不仅自己好强，也容不下部属无用。他不大满意同西宁侯出征的几千部属的表现。”

    定国公夫人皱紧了眉头，莫怪最近皇上对她冷淡许多，定是阿泽不知争宠，让王译信同何贵得了便宜。

    她略带几分的忧心忡忡，“阿泽会领兵出征？在疆场上哪有准儿？万一被伤到阿泽怎么办？皇上……他就忍心把阿泽放到危险的地方去？娘娘，您也舍得阿泽？”

    顾皇后安抚道：“阿泽自己乐意，皇上也放心，本宫不好再多言。况且阿泽虽然得宠，然国朝的规矩非军功不封爵，皇上上次封爵被内阁驳回，想让阿泽有世袭爵位，听皇上的意思是阿泽必将领兵出征。不过弟妹也不用太担心，皇上极疼阿泽，想来会安排妥当。”

    “再周全也会有意外。不行，我要见皇上，见阿泽。”

    定国公夫人似一位即将失去儿子的母亲一般，含泪恳求：“娘娘。让我见见阿泽，我不能眼看着他……眼看着他有危险，宁可不要爵位，我也想他平安。”

    顾天泽乖乖的待在乾元帝身边，对谁都有好处。

    顾皇后道：“皇上的心思谁也说不准，他一直想给阿泽最好的。”如同对待早逝的太子一般。

    她看着顾天泽一日一日的长大，享受帝王无尽的宠溺呵护，明知道没有阿泽，她后位不见得会稳，明知道阿泽是无辜的。可在顾皇后的心底还是忍不住介意，生于太子祭日的顾天泽抢走了她儿子的恩宠。

    最近顾皇后虽然得乾元帝警告，不再有过继皇子的想法，可这念头一直不曾在顾皇后心中消失。

    如果她再抱养一个乖巧的皇子，是不是皇上也会如同对年幼的阿泽一样。对她身边的皇子宠爱有加？

    “况且阿泽毕竟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前一阵子皇上不是张罗着给阿泽定亲么？”顾皇后缓缓的说道：“阿泽不能总在宫里出没，弟媳，他迟早要回国公府去的。”

    “……”

    顾皇后见定国公夫人眼眶微红，说道：“阿泽天生富贵，他受尽皇上宠爱。便是皇子都要退一射之地。他回了国公府，身上却没有世袭爵位，他怎能甘心依附于兄长的弟弟？他们必是要闹矛盾的，皇上以军功册封阿泽，也能让世子放心。弟媳，世子不仅是我侄子。还是我的女婿，我也不想见他同阿泽有矛盾。”

    “皇上岂会介意阿泽无功封爵？”

    “弟媳这话不可乱说。”

    顾皇后微微眯了眯凤眸，便是呜咽也有一种绝代风华的美感，她比自己更了解皇上性情？

    嗓子里泛起一丝难以压抑的苦涩，她是国朝的皇后。乾元帝为一代雄主，她不可能独占皇帝，后宫佳丽粉黛云集，千娇百媚的美人随处可见，多一个定国公夫人，又算什么？

    顾皇后只为自己的弟弟不平，乾元帝果然没有把皇室女配给顾天泽，还不明白么？

    定国公夫人察觉出顾皇后一丝外漏的情绪，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顾家……活该！“皇上那么喜欢阿泽，曾对我说过，阿泽的爵位不需要我担心，纵使阿泽最后无法封世袭爵位，皇上只怕会更内疚，更不会亏待了阿泽。”

    内疚……顾皇后眉稍微跳，“弟妹就没想过世子？”

    定国公夫人呜咽道：“不再自己身边的孩子总是最惹人疼爱的，我亏欠阿泽甚多，岂能再看他有危险？老大心底纯良，一向疼爱维护弟弟们，他不会怀疑阿泽有争爵的心思。娘娘，让我见见阿泽罢，也请让我同皇上说……说两句……”

    顾皇后扶住将要跪地苦求的定国公夫人，道：“本宫已经给陛下和阿泽送信了。”

    “多谢皇后娘娘。”定国公夫人收了眼泪，仪态优美的坐在锈墩上。

    一盏茶的功夫，顾天泽到了。

    定国公夫人没想到在宫外的顾天泽反倒先于乾元帝到了，“阿泽……娘来看看你。”

    顾天泽身体僵硬了一瞬，躬身行礼：“母亲安好。”

    “姑姑，不知我能否单独同母亲说话？”

    “好。”

    顾皇后点头道：“正好本宫同贵妃妹妹又约，一会诸位妹妹会齐聚一同欣赏贵妃培养出来的海棠，阿泽你们母子可去侧殿相谈。”

    “多谢姑姑。”

    顾天泽挺起身体，道：“随我去侧殿可好？”

    定国公夫人听闻顾皇后一会宫里群芳云集，晓得这群妃嫔都是乾元帝的女人……淡淡的回道：“也好。”

    她平淡至极的随着顾天泽去了侧殿，以为她会吃醋乾元帝女人众多？顾皇后打错了算盘，她怎么会心悦拥有无数女子的乾元帝？

    哪怕恨丈夫定国公违背誓言，她也始终只钟情定国公一人。

    既然定国公让她痛苦，她就要让定国公更痛才行。

    侧殿的摆设布置依然华贵，也有本分的宫女内侍侍奉。

    顾天泽见宫女把茶点等物安排好，道：“退下。”

    “遵命，顾大人。”

    宫女因顾天泽一句话，乖顺的退出去。

    定国公夫人正视站在殿门口，同她坐得位置距离很远的儿子，“阿泽……”

    顾天泽长大了，身体虽然略显稚嫩，然已然可以预期，他会是一位英挺文武双全的青年。

    “您想说什么？”顾天泽似一杆戳在地上的长枪笔挺得站着，“您还有什么要求，能办得我不会推辞。”

    定国公夫人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想见见你，阿泽，我是你娘。”

    “……儿子从没否认您得身份。”

    顾天泽扬起下颚，低垂在脑后的发丝无风晃动，猩红的辫绳在浓墨般的发丝中翻滚，“所以我会尽力帮您达成心愿。”

    定国公夫人捂着胸口，伤感的说道：“阿泽是不是对我有误会？或是听了流言？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阿泽是我最心疼，也是最愧疚的儿子，我……我们分别十几年，我竟不不知该如何疼你。”

    “您不知如何疼我，却知道怎么能让我难受。”

    顾天泽明亮的眸子多一丝痛苦，“您本是我最亲近的人，却不知道我喜欢谁,您知不知道，今日被您轻视的人是……宁可我受伤，也不想她受委屈。”

    “……她比我还重要？”定国公夫人不敢置信，以前只要她哄一哄阿泽，阿泽很快就会变成最孝顺的儿子，可如今，阿泽不在意她，“她同你说了什么？”

    “我不敢去文正伯府见她，您忘了王四爷已经是世袭伯爵，他发明的注音和字典为他赢得了足够的仕林声望，清流，年轻学子，以及寒门出身的学子把他当作榜样，他已经不是您能凭着身份轻视的人。”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您想得事情，恕我做不到。皇上不会来见您，便是我留在您身边，皇上也不会来的。在陛下心里，王四爷的地位要高于您甚多，您为何不在府上仔细看看陛下写得诗词？陛下想对你说得都在上面。”

    定国公夫人面色煞白，“阿泽是不是你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顾天泽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

    定国公夫人张口想要训斥的话，因为顾天泽俊冷，生疏而无法开口。

    她缓缓的踱步到顾天泽面前，儿子已经比她要高一点了，“听我一句，乖乖待在皇上身边。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有今日。”

    “……母亲这话我听了千八百遍。”

    “你是不是非要我惹怒我？你始终是我儿子，只能是我儿子。”

    顾天泽侧头忽略母亲脸上的愤怒，“您消消气，儿子没用，请不来皇上。”

    “没有你，我依然可以见到陛下。”

    定国公夫人警告的看着顾天泽，“你如果想她过得好，最好听我的话，否则……王译信再有本事，你再钟情于她，我也会搅黄这门婚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由不得你……”

    “朕养大顾天泽，朕同意这门婚事，你敢反对？”

    乾元帝的声音飘进定国公夫人耳中，“陛下……”皇上在哪？定国公夫人左顾右盼。

    “你不必寻朕，朕不打算见你。”

    乾元帝坐在停在侧殿门口的轿辇上，“看在阿泽的面上，朕破例让怀恩送你回去。此后，无朕诏令，你不必入宫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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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安慰

﻿    定国公夫人姣好的身体摇摇欲坠，顾天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定国公夫人含泪凝望侧殿之外，鼻尖微红似受足委屈，“陛下。”

    她眼里从不曾有顾天泽。

    顾天泽缓慢收手，双臂似有千斤重一般低垂，纵使阳光普照也无法驱散他心底的阴霾。

    定国公夫人微微提起裙摆，撇下顾天泽奔出侧殿，“您听我解释……”

    “国公夫人。”怀恩公公上前拦住交际的美妇，“陛下有命让奴婢送您先回府。”

    轿辇的幔帐隔绝定国公夫人的视线，乾元帝说不见，定国公夫人便是连根汗毛都碰不到。

    乾元帝在轿辇中背靠软垫，一手托着下颚，视线落在侧殿的门上，阿泽就再门后站着，傻小子呐。

    “跟皇后说一声，赏花宴，朕便不去了。”

    “遵旨。”

    后宫的丽人哪有阿泽来得要紧？

    “阿泽出来，朕同你有话说。”

    “……”

    “阿泽！”

    乾元帝的声音凭得沉重几分，“出来！”

    定国公夫人眼见着顾天泽缓缓的出门，她见不到乾元帝，可被她忽略的儿子却被乾元帝拽上了轿辇……御驾，便是皇子也不敢陪坐。

    “走罢。”

    “遵旨。”

    轿辇缓缓的移动，前面开路的内侍嗓音尖细：“圣驾到，跪。”

    乾元帝走了？

    面都没露就离开了。

    定国公夫人面若火烧，似光天化日之下挨了两记耳光一般，“皇上忘了？他忘了？”

    怀恩公公退后一步，“奴婢送您出宫。”

    不是乾元帝不想顾天泽面上太难看，只怕是连怀恩公公都不会留给定国公夫人。

    *****

    乾元帝侧着身子，把大半的椅子留给顾天泽，“坐下说。”

    御驾很宽松，面积很大，椅子也很大。

    “臣跪着就好。”顾天泽直挺挺的双膝跪地。

    乾元帝眉头紧锁。一扬手他手腕上带着的檀木佛珠甩到了顾天泽脸上，犹自不解气的说道：“你想让朕难受？阿泽，你跪在朕面前谢恩，你爹娘都不知道。你这么做……只有朕心疼。”

    顾天泽低垂下脑袋纹丝不动。

    发了一顿脾气，乾元帝道：“停下。”

    轿辇立刻停下，随后簇拥着轿辇的人便看到顾三少似挨了一脚一般从上面滚下来。

    砰得一声，不过跟着的内侍和宫女都不敢抬头。

    “混小子，给朕出宫去，朕看你心烦！”

    “遵旨。”

    顾天泽慢慢起身，拍了拍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拱手道：“等您心情好点，臣再回宫。”

    乾元帝把方才因为踢阿泽下去而掀起的龙袍重新盖在膝盖上，宽大袍袖摇摆。不解气的嘟囔；“只会跟朕耍脾气。”

    等乾元帝回到御书房，堆满的奏折他也没心情看，喝茶稳了稳气息，怀恩公公把定国公夫人送出宫后，便被定国公夫人打发了。他重新站回乾元帝身边，低声道：“顾大人的脾气一向如此，他侍亲极孝，这点也像您。”

    乾元帝冷笑：“哪点像？朕可不是……他！朕的母后也不像他娘……”

    说到此处，乾元帝目光更深，“不像，一点都不像。”

    这句不像。不知道是说顾天泽不像，还是说定国公夫人不像。

    怀恩公公道：“奴婢看极像的。”

    乾元帝抬脚踢了他一下，板着脸道：“你又知道？”

    “奴婢还晓得您心疼顾大人，根本就没生顾大人的气。”

    “……朕怎么会生阿泽的气？”

    “奴婢把顾大人叫回来？今日的事儿，您不开解顾大人，万一顾大人闷出病来。您到时又心疼。”

    “不必。”

    乾元帝阻止怀恩公公：“你去文正伯传旨，命王译信即可进宫，不得有任何延误。”

    “陛下……”怀恩公公脑袋不够用，这时候传王译信……皇上要做什么？

    “朕把阿泽岳父调开，他才好去寻解语花嘛。”

    “陛下圣明。”

    怀恩公公心服口服。王译信在府的话，顾大人很难见到心上人。

    乾元帝笑容慢慢敛去，意味深长的说道：“朕为阿泽定下亲事，选王芷瑶为阿泽妻子，朕并不指望着她仅仅帮阿泽传宗接代，如果她哄阿泽开心都做不到，朕倒要重新考虑了，想给阿泽传宗的女子有很多。”

    “只怕顾大人不乐意。”

    “……他不乐意也得听朕的。”

    “奴婢想王小姐一准不会让您失望，只要顾大人能见到她。”

    “既是如此，你还不赶紧把王译信叫进宫？”

    “奴婢这就去。”

    怀恩公公连跑带颠的出宫宣召王译信，乾元帝在他走后，唇边勾起一抹苦笑，“朕错了？”

    *****

    文正伯府，王译信正享受王芷瑶的孝顺，破坏气氛的怀恩公公到了。

    王四爷老大的不高兴，好不容瑶儿肯乖巧的围着自己，他哪有心思入宫陪乾元帝？

    “王大人，皇上的意思让您即刻入宫。”

    “……”王译信的表情表情极是丰富，不去行吗？

    怀恩公公摇头：”陛下等您呢。“

    “爹，女儿在府上等您。”

    王芷瑶悄声说，“等您回来，女儿再给您按摩。”

    王译信心不甘情不愿的随怀恩公公离开，在去皇宫的路上，王译信问道：“定国公夫人是不是入宫了？”

    怀恩公公笑而不语。

    “她是不是又同顾三少说了什么？”

    怀恩公公继续笑而不语。

    “她见到皇上了？”王译信勒住缰绳，“你再笑，我不走啦。“

    怀恩公公咽了咽唾沫道：“王大人见皇上后自会知晓，奴婢不敢多言，还请王大人莫要为难奴婢。”

    王译信叹了一口气，“文昌兄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哎，没想到常胜将军于情上……太过犹豫。”

    怀恩公公默默低头。“国公爷只怕这辈子都不见得能有决断。”

    “如果顾三少欺负了瑶儿，我是不依的。”

    王译信面色凝重，“别以为我不晓得皇上打得主意，皇上疼顾三少之心和我疼惜保护瑶儿是一样的。我即便是皇上的臣子，疼爱女儿的心思不弱于皇上。”

    “您……同奴婢说没用，这话您得同皇上说。”

    怀恩公公佩服王译信，别看王四爷崛起得很快，论了解皇上，王四爷只怕比定国公还要厉害一点。

    王译信挥舞马鞭，也得皇上肯听才行，“我的意思是你让人给顾三少说说，同瑶儿谈天可以，别存有非分之想！你若不让人去。我亲自去？”

    “奴婢这就让人去，您还是赶紧进宫为好。”

    再让王四爷同顾三少闹下去，怀恩公公怕皇上也跟着掺和进来，“您也不想再收徒前波折重重吧，定亲之事也仅仅限于国公府和您知道。”

    王译信想了想。“送信的事情就拜托怀恩公公了。”

    “您放心，奴婢一准一字不漏的告诉给顾大人。”

    ******

    王译信前脚出门，顾天泽后脚就到了。

    王芷瑶自然不会拒绝顾天泽进门，在客厅招待他，见他一脸的不快，王芷瑶茶杯递上，“我还没生气呢。”

    随后她坐在一旁生闷气。

    顾天泽愣了一会。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小七，不气，不气。”

    弄得像是摸小狗似的，王芷瑶眼珠灵动，道：“汪汪。汪汪汪。”

    “小七……”顾天泽哭笑不得直接把她拽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亲吻于他成了习惯，晓得小七是让他开心，“其实我早就习惯她怎么对我。十几年看下来，再热得心也结了冰疙瘩，何况我并非没人疼爱，何必强求渴求她？”

    顾天泽感觉到怀里的人柔顺得紧，淡淡的体香驱散那一丝丝阴霾，低头看去，小七的眼睛依然是明亮有神，清澈的眼底透着依恋和关心，“小七让我明白不值得的人就该放弃。”

    以前王芷瑶可是很无情，冷酷的放弃了偏心的王四爷。

    “既是如此，你摆着一张冷脸进门给谁看？”王芷瑶手指戳着顾天泽的脸颊，“笑一个嘛，给本小姐笑一个。”

    顾天泽拉下她搞怪的手腕，额头相抵，彼此眼中只能印着彼此的影子，“我如果不被陛下踹出宫，陛下怎么会把你爹叫走？”

    “你连陛下都……”

    “嘘。”

    顾天泽把王芷瑶搂紧，低头轻吻她的手指，“别说，小七，东厂的蕃子我不认识。”

    乾元帝把厂卫牢牢的把持在手中，王译信新晋为伯爵，已经是东厂重点调查的大臣之一。

    顾天泽很自觉得不再从东厂手中拿王家的情报。

    王芷瑶毛嘟嘟的眼睛眨动，东厂？传说中的东厂已经进驻自己家了？那说话可得小心一点，东厂蕃子无孔不入……正在担心时，撇见顾天泽唇边的笑容，“你骗我？”

    被王芷瑶的样子逗乐的顾天泽忙道：“我怎会骗你？”

    “你方才笑什么？”

    “小七……太可爱。”

    顾天泽再一次低笑道：“有些话我可以说，你不能说。”

    乾元帝只能包容一个顾天泽。

    “三少。”

    “嗯？”

    王芷瑶扬起脸庞，认真的说道：“以后别再算计陛下。”

    顾天泽笑道：“我有分寸。”

    “可我会担心，怕他有一日不疼你，不护着你了。”

    “好，我答应你。”

    “三少最乖，最乖。”

    王芷瑶伸长脖子，粉嫩的唇瓣落在顾天泽眼睛上，“我最喜欢三少。”

    她晓得顾天泽对定国公的伤心只因为——定国公夫人轻视了自己，故意刁难自己。

    他是为了她才会再一次被定国公夫人伤到的。

    ps下午六点尽量一更，今天很忙，尽量保持六千字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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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转变（二更）

﻿    王芷瑶想到顾天泽对自己的用心，身体格外柔顺，同他相偎在一起。

    “我有东西送你。”

    突然想起一事，王芷瑶从袖口里取出编好的五彩璎珞，低头把顾天泽随身佩戴的玉佩穿到五彩璎珞上，顺便亲手给顾天泽系好。

    顾天泽眼见着小七帮自己佩戴玉佩，心里暖洋洋的，从小他就再仆从的侍奉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衣食住行都用最好的且由旁人打点。

    这是第一有人送他璎珞，也是小七第一次帮他挂玉佩。

    顾天泽尽量控制着上扬的嘴角，可惜……还是忍不住。

    “看看，不错罢，我同人学的，编了好久。”

    “只有我有？”

    “不是啊。”王芷瑶狡猾抿嘴偷笑，“我把练手用弄好的璎珞都给我爹了，看着简单，其实编起来挺不容易的。”

    王译信得到璎珞欢喜的样子，王芷瑶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也因此她不敢说那只是半成品。

    顾天泽皱紧眉头，“以后便是不好的，你也要留给我。”

    “喂喂，三少……”

    “答应我。”

    顾天泽抬起王芷瑶下颚，“嗯？”

    王芷瑶道：“不好的话，你不能嫌弃我，我手不够灵巧，学什么都很慢。”

    “只要是你做的，就是最好的。”

    “这话我爱听。”

    便是他说得是假话，王芷瑶也爱听。其实她对王译信还是不错的，想当初她为了给男友做巧克力，整整一个月，父兄被各种味道古怪的巧克力‘折磨’。

    来到国朝后，她很少再做巧克力或是蛋糕。

    “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出门。”

    明显得，顾天泽并不愿意离开，拉王芷瑶的手舍不得松开。

    夕阳即将落山。漫天的红霞映红彼此的脸庞。

    王芷瑶推了推顾天泽，“我也舍不得你，万一我爹突然回来，他见到你又得生事。”

    “我不怕他。”

    “是啊。他打不过你，吵都吵不过你，不过……他毕竟是我爹，全心护着我，疼爱我的亲爹。”

    王芷瑶可不想王译信和顾天泽打起来，也盼着顾天泽能尊重王译信，同依依不舍的顾天泽对视，王芷瑶难得文艺了一把，“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顾天泽眼睛很亮。很亮，“只有两句吗？”

    王芷瑶囧囧有神，莫非国朝前面的历史中没有秦观这个人？

    她看了一部分史书，总感觉是从唐宋后历史同她已经知道的历史发生了变化。

    秦观是哪个朝代人来着？

    王芷瑶虽然是学文科的，但她是应试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对诗词歌赋无感，自然不记得秦观是哪个朝代的人。

    “其余的句子……”

    “怎么？念给我听，你爹诗词厉害，没想到你也深藏不漏。”

    “我忘了。”

    王芷瑶红着脸庞，羞愧的低头，“我也是从别处听到的，根本不记得其余的句子。这两句太经典所以记住了，我保证，这首诗真不是我写的。”

    能记住这两句，已经很好了，可顾三少是什么眼神？

    王芷瑶恼恨得想，要是有搜索引擎。她是不是也可以冒充文豪？

    又不是专门研究诗词学中文的，经典名句会记得，但整首诗背诵下来……她相信大多数人都做不到，天才除外。

    顾天泽又摸了摸王芷瑶的额头，“想起来记得写下来。”

    “汪汪。”

    “小七……”

    顾天泽笑着摇头。“想不来也无妨，有这两句足够了。”

    王芷瑶带了几分郁闷，以后绝对不要再念名句，谁晓得国朝前面的历史又有怎样的变化？

    顾天泽骑马离去正好同王译信撞个正好。

    “王大人。”

    “嗯。“

    王译信板着脸庞，目不斜视的进了伯爵府，“关门，赶快关门！”

    哐当，侧门紧闭，顾天泽摸了摸鼻子，王四爷越来越嚣张了，敢把他关在外面？

    信不信他去请圣旨，常驻文正伯府？

    顾天泽眼睛一亮，王端淳可以住在未来岳父兼师傅家，他为何不行？

    不过，他的确不能离乾元帝太远，拜师后还是能在师傅家里得到一间厢房的，时不时来住两日，叫叫小师妹……顾天泽紧了紧缰绳，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爹，您别生气，我又不能把他赶出去？”

    “哦？”

    “爹。”

    王芷瑶拽着王译信的衣袖，“我给你打洗脚水去。”

    王译信摇头道：“你也只有这时候才听话。”

    “我一直很听话好吗？”

    “瑶儿。”王译信舔了舔嘴唇，把王芷瑶拽到身前，“你很有分寸，有些话我还是得说两句，我也是男人，也曾经年轻气盛……”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别轻易让吃不着，顾三少才会惦记着。”

    王译信俊脸露出几分尴尬，“别太顺着顾三少，瑶儿，爹是为你好，一旦你事事顺着他，哄着他，男人一般会越来越过分。”

    “您也是？”

    “没错。”

    王译信苦笑，“以前你娘对我太好，太听我的话。”

    “我告诉娘对你狠一点？”

    “……不用啦，我错过一次，便不会再错第二次。”王译信语重心长的说道：“不是谁都有我重来一次的机缘，瑶儿，你是我宠在手心的娇女，将来你会是顾三少的娇妻，你别总是哄着他，何为娇妻？让他哄着你，耍点小脾气，无伤大雅。贤良淑德的品行是给外人看的，并非是给你丈夫看。”

    王译信恨不得把两辈子的经验都教给王芷瑶，告诉她如何在外面表现贤良淑德，赢得命妇勋贵的尊重，同时也告诉她，男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妻子。

    “他应该同爹不一样。”

    “顾三少是不是男子？”

    “是。”

    王芷瑶低头承认。“可总感觉他会比爹更好。”

    “……那是你没看到我对你娘的好。”王译信咳嗽两声，“总之，我的话，你要记在心上。顾三少富贵以及。俊朗有才，他更容易得到女子的青睐，如今他看着不近女色，对谁都不假辞色，但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让他眼睛离不开你，别人想招惹他都难，再有就是你成亲后也别大意了。”

    王译信现在已经开始为王芷瑶以后的婚姻生活铺路。

    “好，我会琢磨琢磨您说得。”

    王芷瑶乖巧的答应下来，王译信却想着，上辈子这话他也对王芷璇说过。顾三少的性情虽然不同永安侯世子，但王芷璇却得到永安侯世子专一的感情，纵使外面有人说她同太子如何，永安侯世子也一直相信王芷璇。

    顾三少……哪怕有一点传言，会先把太子给弄掉。

    王译信揉了揉额头。顾三少太过霸道，独占心太强，也许会伤到瑶儿……他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

    定国公府上空阴云密布，在定国公夫人被请去前厅前，马明燕便顺势告辞了。

    等到定国公夫人回来，本存了一肚子话要说的定国公见她苍白努力维持冷静的脸庞，忙问道：“夫人不舒服？”

    “国公爷……”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簌簌的滚落。嘴唇颤抖，“阿泽……阿泽他……”

    定国公到底不舍爱妻，把她揽在怀里，感觉到她泛着凉意的身躯，眼底多了几分的心疼：

    “以后你别再无视阿泽，他在宫里也不容易。以前我……我没能把阿泽带回来，你我虽然错过阿泽的成长，但我们依然可以看阿泽娶亲生子。”

    定国公夫人在丈夫的怀里哭成泪人，呜咽道：“阿泽不肯原谅我，他受人蛊惑。不肯听我的话……呜呜，我会害他吗？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为了顾家好？难道等他将来晓得圣宠的重要，才晓得后悔？王译信的名声再好，他毕竟以前做过那样的错事，王家也把他划到了偏房去，他的女儿怎配得上阿泽？”

    “谨之的为人夫人只怕不了解。”

    定国公耐着性子道：“他错过更懂得珍惜，谨之值得信任。”

    定国公夫人咬着嘴唇，低声问道：“只能是她？”

    “夫人呐，你来看这幅画。”

    定国公半搂半哄着，“上面有皇上的题字，皇上希望我能做阿泽的父亲，想来皇上也是明白的，他再宠爱阿泽都无法取代我。”

    看到画上的字，定国公夫人更生气了，然在此时她不敢过多的表现出来不满，皇上那里尚需要冷静冷静，一旦定国公也不理会她，她的地位会下降不少。

    别看太夫人整日不理世事，慈眉善目得对定国公夫人很和蔼，一旦她失去靠山，最先跳出来分她权柄得人就是太夫人。

    定国公夫人勉强挤出个笑脸，“有皇上题字的画，咱们可承担不起，我会再准备一些贵重的礼物送去文正伯府。”

    “谨之人不坏，胸襟也算开阔，只要不欺负他的妻儿和爱女，他便不会太计较。”

    定国公满意的点头，“礼物我会亲自送去，过几日阿泽会拜谨之为师，虽然皇上会准备谢师礼……”

    “我也会给王大人准备一份厚礼的。”

    定国公夫人低垂下眼睑，“王大人会很满意这份礼物。”

    定国公一心想着妻子的转变，并没留意她话语的变化，点头道：“阿泽又多一个宠他的人，谨之会是个好师傅。”

    能教他教不了的东西，他毕竟同儿子存了隔阂，有些话不好说，也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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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交火

﻿    虽然得到定国公夫人的保证，然把王四爷当至交好友兼阿泽岳父看待的定国公不敢完全指望妻子。

    他生怕妻子再闹别扭，让事情无法收拾。

    好不容阿泽有个可以放在心上的姑娘，定国公对此喜闻乐见。

    顾天泽有钟情之人，行事会更谨慎，也离着皇宫远一些。

    定国公每次见儿子同乾元帝相处都觉得胆战心惊，在他看来阿泽太大胆，许是有沉稳的王芷瑶提醒，阿泽面对皇上和皇子会恭敬一点。

    于是，定国公费劲心思给王译信准备礼物。

    定国公夫人在一旁瞧着，默默的冷笑。

    在拜师前，定国公夫人身着全套的国公夫人大妆，带着一车的厚礼，捧着有乾元帝题字的画作，并让嫡长公主陪伴，去了一趟文正伯府。

    赔礼的阵势摆得十足，在王芷瑶看来富贵迫人十足。

    虽然在伯爵府，定国公夫人对王芷瑶很客气，几次在蒋氏面前称赞王芷瑶，可她那副屈尊降贵的高冷，显得很没诚意。

    嫡长公主亦步亦趋的跟着定国公夫人，很少说话，不过她同定国公夫人倒是挺像的，宛若高岭之花，似王芷瑶等凡人只能避其锋芒。

    “前翻和玉郡主一时想不通，多亏令爱劝解。”

    “不过是赶巧了。”

    蒋氏不怎么喜欢定国公夫人，淡淡的回道：“您不怪罪她多管闲事就好，用不上亲自登门。”

    “王大人把这副画留下，我哪能不亲自走一趟？”

    定国公夫人嘴角勾起，“顺便我可以恭贺蒋夫人一家团圆，搬迁入伯爵府。这座府邸修得够久，不知蒋夫人住得习惯不？”

    “还好。”蒋氏含笑道：“我从回到京城起，不是住在伯府，就是侯府。反而我更怀念在西北时候……记得我蒋家有一片庄园。”

    西北虽是苦寒，比不得京城富贵。但蒋大勇进京前可是号称西北王。

    蒋氏在西北有第一贵女的地位。

    回京后，虽然被王译信等人骗了十几年，但蒋氏一直享尽富贵。

    定国公夫人娘家……根本无法同蒋家相比。

    王芷瑶慢慢低头，外公的确给力。蒋氏也懂得拼爹的精髓，定国公夫人早逝，她随着母亲一直依附于宗族伯父过活，出阁前谁会把她当回事？

    虽然嫁进定国公府，做了堂堂的定国公夫人，但改变不了她娘家不给力的事实。

    别说如今被她小看的文正伯府，定国公夫人出阁前只怕是连贵胄家都没去过几次。

    她还想同蒋氏比富贵么？

    定国公夫人绞帕子，“蒋夫人在西北过得想来很肆意。”

    王芷瑶在蒋氏开口前道：“我娘更喜欢京城，京城成就我爹和娘的良缘。”

    想让皇上怀疑蒋家惦记着西北称王么？

    定国公夫人太坏了。

    蒋氏嗔怪般暼了王芷瑶一眼，“定国公夫人见笑了。”

    “令爱倒是挺活泼。”

    “您过奖了。”

    王芷瑶似羞涩般低头领了定国公夫人的夸奖。“不敢当呢。”

    没夸你！

    定国公夫人憋了一肚子气，没见过脸皮厚且装傻的闺秀，“前些日子，我听了个消息，是关于蒋夫人的庶子……”

    “我并没庶子。国公夫人只怕是记错了。”

    蒋氏绝对不会再让王端瀚兄妹进入伯爵府，她怕王译信会心软，也怕他们两个破坏她好不容得到的幸福爱情。

    “即便过继出去了，他们毕竟是王大人的血脉，蒋夫人一向甚是爱重王大人，就眼看着昔日的庶子过得艰难？”

    “我比不了国公夫人的心胸，给庶子选夫人都挑得郡主。他们既然不在四爷名下，我……管不到别人家去，这一点也我也不如您。”

    蒋氏声音泛起冷意，“清官难断家务事，是非曲直不足同外人说。”

    定国公夫人不过是一外人，凭什么在这件事说三到四？

    言谈中颇有为庶子不平之意。

    蒋氏看了王芷瑶一眼。“我本已经愧对亲生儿女，实在再没心思照顾庶出。您也是当娘的，也同定国公琴瑟和鸣，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疼也有限。”

    “那也未必。养在身边就是自己的儿子。”定国公夫人捻着茶盏盖子的手指一松，茶杯盖子落在茶杯上，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她的话语一般。

    “可是五堂姐和瀚堂哥并非养在我娘跟前，同您抱养庶子不同，五堂姐是殷姨娘一手带大的，堂哥也一直跟在祖父和祖母身边，他们同我娘感情不深，比不得四少爷孝顺您。”

    王芷瑶回道：“况且疼人的方式不同。您了给四少爷寻门好亲事，聘下和玉郡主，本来您是好意，可惜皇上恰好削去和玉郡主父亲的王爵，按照您说得，血脉亲情不容易斩断，和玉郡主心里能高兴么？纵使她同四少爷青梅竹马，感念您抚养之恩，只怕心里也会有些疙瘩，您若是疼惜和玉郡主，不如多抽点功夫开解她，您在皇上面前甚是有脸面，为了四少爷同和玉郡主婚后和美，为何不向皇上求情，纵使出爵不能挽回，也可让和玉郡主的父亲过得更有体面一点。”

    定国公夫人眸子泛起冷意，“你是嫌我多管闲事？”

    “不是的，我……我是想您这么忙，还为我娘操心，我怕耽搁您的正事。”

    “你懂什么？和玉郡主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明白。”

    “咳咳。”

    嫡长公主突然咳嗽了两声，提醒定国公夫人此话有漏洞，“王小姐，我母亲也是好意。”

    “我自然知道夫人的善意，我也的确不明白和玉郡主和四少爷之间的事儿。”王芷瑶落落大方的说：“所以我很少掺和旁人的家事儿，也不会偏听偏信。五堂姐他们已然出继了，总是亲近我爹娘，会让他们在嗣父母那边的日子更难过。我娘也是为了他们好，才对他们的事情过问少一点。”

    定国公夫人面色铁青，嫡长公主心说。果然，王芷瑶就不是好惹的，看着稳重不善言辞，其实她比谁都会说。

    “本公主想王家人不会介意他们同你们亲近。”

    “公主殿下虽是尊贵。然您不了解琅邪王家之后，王家比任何人家都重视嫡庶，又不能耽搁出色庶子的前程，所以才有过继一说，他们留在我爹身边只能为官奴所生所养的庶子庶女，可出继到长房便可认作嫡出，身份贵重了不少。”

    皇家的族谱根本赶不上王家，同时天家也是最不讲究规矩的。

    不过王芷瑶大言不惭的说王家重视嫡庶，也显示出她脸皮很厚。

    嫡长公主仔细打量王芷瑶，如果她是自己未来的妯娌。就凭她不肯吃亏的性情，没准会在国公府搅风搅雨。

    “话虽如此说，如今王家长房失了族长的名分，日子过得并不好，蒋夫人就没想把他们接回来？”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出尔反尔，并非磊磊世族所为。”

    “……”

    这时不仅嫡长公主，便是蒋氏和定国公夫人都不由得暗自感叹王芷瑶的‘气节’。

    装叉嘛，谁不会？

    王芷瑶一本正色道：“公主殿下小看了他们，也小看了我爹。选定了道路，再如何艰难都要走下去。既然国公夫人听说过瀚堂哥的事情。想来您也晓得瀚堂哥的才学，这次乡试他是错过了，磨砺三年，瀚堂哥许是金榜题名，一飞冲天。有句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一旦他高中。蒋夫人就不怕？”

    “我娘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只会为瀚堂哥高兴。”王芷瑶笑眯着眼睛，“何况我娘还有我哥哥呢。”

    谁会高中，显而易见。

    王芷瑶得意思是自己怕庶子出头，所以拼命捧杀庶子？

    定国公夫人跟吞了苍蝇似的。难受极了，她又四子，长子承爵，次子也尚主，三子顾天泽身受帝宠，最小的儿子也聪慧非常，她会怕庶子？

    定国公夫人目色变了变，意有所指道：“人身不如意十之*，话不可说得太满了，谁也不晓得将来会有什么变化。”

    这是警告？

    王芷瑶打起精神，福身道：“您说得是。”

    蒋氏也不想弄得太僵，同定国公夫人闲谈起来。

    又坐了一会，定国公夫人领着嫡长公主告辞，蒋氏送走她们后，拉着王芷瑶道：“你小心点，我看她没安好心。”

    “娘……”

    “瑶儿其实不必为我得罪她，被旁人说两句于我无损。”

    “可我不能容忍她们轻视您。”

    王芷瑶说道：“想出继他们的人不是您，凭什么让您担着骂名？本来就是他们想做长房族长的嫡出，现在装委屈，装被嫡母赶出去……晚了。”

    “瑶儿……”

    “娘，这事让爹出面。”

    “我怕四爷为难。”

    “他是娘的丈夫，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眼看着您受委屈，还敢说他钟情于您？”

    王芷瑶挑起眉梢，前些日子王译信还同她说什么娇妻，“娘也别太小看爹了。”

    “我同他说说看……”蒋氏默默叹息一声，真不想再在王译信面前提起王芷璇兄妹。

    四爷会不会心软？

    王芷瑶道：“不会的。”

    王译信不可能再为王芷璇做任何事了。

    马车里，嫡长公主担心的问道：“母亲，您不舒服？”

    定国公夫人缓缓合上眼睛，“她看不起庶出，同和玉郡主交好，我看她挺适合做老四的‘贵妾’。”

    ps晚上尽量更新，如果没有的话，那是我太忙了，抱歉，最近一周都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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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前因

﻿    嫡长公主听了这话，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亲，我担心三表弟受不住。”嫡长公主之所以对定国公夫人极好，因为顾皇后的吩咐，同时也看在顾天泽的面子。

    也因此她在定国公府从不摆公主的架子。

    一旦顾天泽对定国公夫人失望，只有面子上的情分，嫡长公主对定国公夫人还需要敬重么？

    定国公夫人嫣然一笑，“看你吓得，我不过说说而已，阿泽是我亲生骨血，我怎会容忍他没面子？”

    “您能这么想就好，一旦王芷瑶有了差错，三表弟受伤最重，母后和父皇还不得心疼死？”嫡长公主劝道：“她说话不大让人，也是她父母娇宠的，不过再贤惠的妻子也无法把庶出当作亲生看待，母亲还看不明白？她不好惹。”

    几次吃亏的嫡长公主不敢再把王芷瑶当作无名之辈看待。

    定国公夫人拍了拍嫡长公主的手臂，再次重申：“我比任何人都疼惜阿泽。”

    嫡长公主道：“世子也常说，您最疼三表弟。”

    定国公夫人笑了笑，一路上没有再发一言。

    回到国公府，她对定国公更为温婉体贴，主动帮定国公准备顾天泽拜师的礼物。

    定国公见爱妻细心周到的模样，言谈间对王芷瑶表现出足够的喜爱，定国公以为妻子想通了。

    没有男人不希望家宅和睦。

    他亏欠了顾天泽母子太多，自然希望阿泽夫妻将来能同妻子母慈子孝，相处得极好。

    为加深定国公夫人对王芷瑶的好印象，定国公在旁没少说王芷瑶的好话，懂事，聪明，稳重等等美好的形容词一个劲儿往王芷瑶身上扔。

    定国公夫人抿嘴笑道，“国公爷是不是遗憾没有女儿？”

    “遗憾是有些。”定国公对王译信有女儿可疼也是羡慕的，“你怀阿泽时。所有人都说你怀得是娇滴滴的女儿，可惜……”

    “你这话被阿泽听见，又得生事了。”

    “阿泽很好。”

    定国公道：“没有女儿也无妨。”

    他不到四十，若是纳两个年轻娇媚的侍妾。儿子女儿都生得出。

    然他却从没想过再纳妾伤了妻子的心。

    不是当初的酒醉误事，定国公夫人也不至于早产，阿泽根不会生在皇宫里，并被乾元帝抱走。

    当年太夫人留下了有孕的侍妾，否则定国公不会有庶出的四少爷。

    “夫人……”定国公揽住自己的妻子，低声说道：“我不会再辜负夫人。”

    “我知道。”

    定国公夫人靠在丈夫怀里，任由他的手臂揽住自己的腰，便是相依在一起，隔阂又岂能轻易除去？

    看着准备好的礼物，定国公夫人讶然道：“这本书不是国公爷最喜欢的？连皇上问起您都瞒着。”

    “谨之是书画大家。这本书给谨之正合适。”

    定国公略有不舍，笑道：“他也寻了许久，一直念念不忘，不是为了阿泽，我也舍不得送给谨之。”

    定国公夫人道：“希望王谨之能明白国公爷的心意。不会辜负国公爷。”

    “谨之只会高兴。”定国公对准备的礼物很有信心。

    定国公夫人同定国公安置，情事散去，定国公很快便睡熟了，定国公夫人却睁着眼睛看着覆盖在床上的幔帐……思绪一下子回到当年。

    也许是天生丽质，她怀老大，老二的时候吃得好，睡得足。秀美的脸庞同以前一般，旁人都说她有福气的，定国公也时常陪着她，所以她很顺利的生下了两个儿子。

    产后，她恢复得也很好。

    有两子在，她又有乾元帝时不时的关照。她彻底在显贵皇后娘家定国公府站稳脚跟。

    定国公自从迎娶她之后，逢战必胜，以前小看她的人都改口说她旺夫旺子。

    本来一切都很和美，在她意外怀上第三胎起，她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从有孕起。她就没安稳过一日，睁开眼都想吐，不只是饭味，任何气味都闻不了，晚上不管多疲倦，就是睡不着，好不容易眯一会，她也会半夜惊醒继续吐。

    油光水滑的头发变得像是甘干草，且一把一把的掉头发，她甚至怀疑没熬到生产，她可能会成了秃子。

    这些她都能忍下，可无法容忍得自己秀美的姿容因为有孕完全变了，明明吃不进去的东西，她却胖了整整三圈，妖娆的身段没了，似木桶一般，在镜子里也看不见眉眼如画的五官……也就是那时，一直陪着她的定国公……同她分房而眠。

    以前她有孕的时候，定国公依然陪着她。

    想来是嫌弃她了。

    在她怀孕前，太子便夭折，顾皇后悲伤欲绝，定国公同样也因太子早逝伤心，同时他也在想办法平息外面不利于顾皇后的流言，稳住顾皇后的后位。

    他整日的在外面应酬，饮酒，同大臣们谈论再立储君的事情。

    便是他来看她，也只是隔着帘子匆匆见一面。

    定国公夫人再难受，再需要人陪伴，在她身边得人始终只有丫鬟，婆子。

    当时她便觉得，如今怀着的骨血可能不大吉利，也许是讨债鬼，因有健康的两个儿子，她便想着能生下来最好，生不下来也无妨，虽然有这个念头，他还是坚持着。

    谁知，定国公竟然因为酒醉宠幸了婢女，最可恶得是那人也有了身孕。

    虽然定国公跟她解释是意外。

    她能听进去么？

    太夫人似护犊子一样把有孕的婢女接到自己身边，严防死守时刻提防她害了有孕婢女的性命。

    被发誓专一对待自己的丈夫背叛，有孕的痛苦，乾元帝因为悲伤太子夭折卧病在床，以及越来越是喧嚣的废后之言，这一切笼罩在本来平和宁静的定国公府上空。

    一切的事情都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带来的。

    直到今日，她还不敢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侧头看了看熟睡的定国公，轻轻用手指点了点他簇紧的眉间。她不恨生下庶子的婢女，怨恨得人只有定国公，是他辜负了自己的一片真心，违背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因为她貌丑而嫌弃她。

    什么醉酒。什么中同僚的玩笑，根本就是借口！

    她当时不想再为背叛自己的定国公生孩子，也想早日摆脱有孕的痛苦和折磨，便用了堕胎的汤药……结果，恶魔一般的孩子竟然还在她腹中。

    这是儿子吗？

    是讨债鬼，是丧门星。

    她整整喝了一碗的汤药，却落不下孩子。

    整夜做噩梦，梦见她生出来得是半人半妖的东西。

    她怕因为生下来是怪物，怕因此被赶下定国公夫人的位置。

    太子祭日，命妇入宫拜见。

    她身着厚重的朝服坚持入宫。这也是她有孕后第一次出现在命妇面前。

    她能感受到旁人成嘲弄。

    在顾皇后宫中，顾皇后对她极是冷淡，喝了一杯茶之后，她随着命妇去祭拜太子英灵，谁知……她竟然把‘妖孽’生在宫中。

    她怕急了。死活叫着不肯生。

    孩子生下来，她只来得及问一句，“是不是妖孽？”便晕了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一切都变了。

    定国公温柔的陪在她床榻前且说道：‘我一定会抱回咱们儿子。’

    生下来就好，儿子还是女儿……她已经不在意了。

    但她还是顺势表达了足够多的挂念和母爱，几次要求定国公抱儿子出宫。

    每一次她这么要求，定国公只会加倍对她好。加倍的宠她。

    不用她说，定国公把生下庶子的女人打发得远远的，她再也没听到那个女人的消息，庶子……本来太夫人要抚养的，她不过说了一句，一向孝顺的定国公便把庶子抱给了她。

    顾天泽出生后。她要什么有什么，想怎样就怎样，顾皇后对她亲近，乾元帝对她关爱有加，定国公更是对她百依百顺。一切只因为她在恰当的时候，把顾天泽生了出来。

    她至今还记得高人说过，她同顾天泽的命格相克，是前生宿敌……她甚至记得，高人诧异的看着命盘嘟囔，你们不该是母子。

    在她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想知道，可定国公却从不提起。

    多年夫妻，她明白定国公又事瞒着自己。

    外面月色正好，月光洒落，定国公夫人悄悄的起身，拢住衣服，掩盖住她身上的吻痕，亲自去倒了一杯茶，慢慢的抿着……顾天泽的容貌在她眼前晃了一圈，相生相克，便是他强己弱，顾天泽气运越来越强，越来越得乾元帝的宠爱，她的运道都被抢没了。

    所以她才在宫中受尽冷落。

    再这么下去，她的一切都会被顾天泽抢走。

    长子的爵位，次子的前程，幼子的父爱一切一切……定国公夫人眼底闪过霜月般的寒芒，不是她非要让王芷瑶做贵妾，坏她名节，而是她不能眼看着灾星顾天泽成为笼罩在定国公府上空阴云。

    她想维护自己的幸福，有错吗？

    定国公夫人慢慢的攥紧茶杯，利用王芷瑶让顾天泽没面子，也省得他越来越傲慢，不听话。

    *****

    皇宫大内，顾天泽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捂着额头，低吟：“小七……”

    梦到什么他记不起来，只有那分深沉的哀伤残存，无法摆脱。

    ps下午六点尽量更新，忙，很忙加晕车是夜的主题，实在抱歉啦，丢掉六千字的全勤，夜也很难受，可是实在是抽不出时间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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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阳谋

﻿    时隐时现烛火映衬着顾天泽的脸庞，他身上多了一分阴柔气息。

    “阿四……”

    “奴才在。”

    “不要进来！”

    “是。”

    阿四以为三少爷又要换洗亵裤，低头单膝跪在门口，脑袋压得很低，不敢看被幔帐围住的床榻。

    顾天泽的卧房很少用明烛，天边鱼肚泛白，燃一夜的烛火将灭，烛泪滴满烛台。

    等待许久，阿四没等到顾天泽的吩咐。

    然气势凝重压抑，他不敢轻易挪动腿脚。

    幔帐里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隐含着几分忧郁，几分挣扎，沙哑的语调完全不似平时顾天泽声音的干净利落，“……你去锦衣卫，见见卢彦勋，请……他注意……我娘的动向。”

    “少爷？”阿四心肝一颤，晓得自己主子此时的痛苦，“夫人不会伤害您，便是……便是夫人无意间做了什么，您也可以交给奴才二哥。”

    卢彦勋毕竟是外人。

    定国公夫人不做什么还好，一旦做了不利于三少爷的事儿，三少爷得多伤心？

    毕竟外人并不晓得定国公夫人不喜欢三少爷……他们都以为给定国公府带来荣耀，圣宠的三少爷在国公府里受尽恩宠。

    顾天泽身边的人便可以‘看住’定国公夫人，何必让锦衣卫和东厂插足其中？

    纵使卢彦勋嘴巴紧，定国公府的家事也不改让卢彦勋知道。

    顾天泽缓缓的合眼，手心湿漉漉，让外人监视自己的生母对他而言也不好过，可方才那个只剩下冰冷哀伤的梦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他可以把命赔给生母，只要她需要，他可以……以前可以如她所愿死去。

    小七绝不能受牵连。

    顾天泽紧紧的抓住幔帐，自己的性命如今是他和小七的，答应过陪小七一辈子。“按我说得做。”

    “……遵命。”

    阿四退出门，猛然想到，锦衣卫和东厂若是知道定国公夫人若是对顾三少不利，皇上也一定会知道。、

    因为顾三少的原因。皇上在定国公府布置的密探从没涉及过后宅，也从不去打听定国公夫妻之间的事儿。

    当然另一方面，也有定国公深受乾元帝信任的原因。

    不过比起其余重臣的府邸，定国公府上的密探数量是最少的，便是对乾元帝忠心耿耿的蒋大勇身边的谍子都比定国公多。

    阿四走后，顾天泽在床榻上躺了一会，尽力回想方才的梦境一无所获，身上粘腻的难受，顾天泽极是爱干净，“打水。净身。”

    “是。”

    宫女，内侍上前侍奉顾天泽更衣，并端上温热的浴水。

    “冷水。”

    “……顾大人的身体。”

    宫女被顾天泽看得心里发毛，忙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一盆盆的冷水浇在顾天泽身上，冰冷的水珠刺激得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古铜色的肌肤纹理此时略微泛白。

    侍立在一旁的宫女悄悄的抬头，顾天泽常年练武，早就练出一副好身材，宽肩蜂腰，浑身上下不见一丝赘肉，肌肉纹理透着爆发力……宫女脸庞红红的，得到顾天泽警告的目光。慌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后宫里早就流传着皇上欲为顾三少选通房的消息。

    年岁比顾天泽大一两岁的宫女谁不摩拳擦掌？

    谁不想伺候顾三少？

    她们也晓得等顾三少成亲，皇上既有可能把她们遣散打发走，可万一能留在顾三少身边呢？

    纵使最后留不下，她们算是伺候了顾三少的人，皇上总会有妥当的安排，总好过她们在后宫中熬日子。白白耗费自己的豆蔻年华。

    不是顾三少依然冷漠，不肯亲近任何女子，有野心的宫女早就扑上去了。

    “顾大人，您看梳得如何？”

    “嗯。”

    顾天泽披着锦缎华服，坐在铜镜前。沐浴后，他的眸子越发泛着冷意，如同寒潭一般干净清澈，“你下去罢。”

    “……是。”

    梳头的宫女依依不舍的离开。

    顾天泽并不在意伺候自己的宫女，向后抓过马尾辫，从一旁勾出一根璎珞捆住长发，慢慢的勾起嘴角，对镜子抛了个眉眼，可以想见小七目光一准看直了。

    “咳咳咳……咳咳。”

    “阿泽？”

    乾元帝手中御笔一顿，侧头问道：“你是着凉了？”

    顾天泽一如既往的站在乾元帝身边，只要他在皇里，总会站在距乾元帝最近的位置，嗓子略有几分沙哑，“没有。”

    见顾天泽傲然般挺直身体，脑后的辫子甩了甩，俊脸多了一抹绯红，乾元帝又是担心，又是爱看一身傲娇之气的顾三少：

    “你这样子，朕都无法专心处理内阁送过来的奏折。你想咳嗽就咳，别忍着。”

    乾元帝听着难受，“怀恩，准备点姜汤给他用，顺便命太医在外伺候……”

    “我没病。”顾天泽固执的说道，“没病。”

    “朕不是说在外面伺候么？朕是以防万一。”

    乾元帝晓得阿泽最不喜欢见太医。

    顾天泽毕竟是早产的婴孩，生下时身体并不怎么好，虽然顾皇后悉心照料，他儿时吃了不少的苦药，后来乾元帝亲自照看他并为他满天下请武功名师，强身健体，然在他十二岁前也没少用汤药。

    如今顾天泽已经不比任何人差了，而且他的内劲比教导他的师傅还要深厚。

    顾天泽嘟囔一句：“太医在外面也很烦。”

    乾元帝虚空点了点顾天泽的额头，“一会朕让怀恩准备的姜汤，雪梨汤你要都喝了。”

    “姑父，我没病。”

    “莫非阿泽紧张？紧张明日拜师？”

    “……这是不可能的。”

    顾天泽板着脸庞否认，“我怎么可能紧张？姑父小看我啦。”

    乾元帝笑而不语，顾天泽如同炸毛一般的有口难言，乾元帝唇边的笑容更深，再说下去，阿泽一准恼了。“好，不紧张，阿泽不紧张，朕看错了。”

    明明顺着他说。顾天泽还是郁闷。

    “您批折子，臣出去转一圈。”

    顾天泽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出了御书房，乾元帝哈哈大笑后，“怀恩，盯紧阿泽。”

    “遵旨。”怀恩公公明白，皇上还是不放心顾三少的身体。

    *****

    卢彦勋慵懒的坐在椅子上，手指灵动的转动一块玉佩，玉佩的温润光芒无法驱散大堂的沉闷，在卢彦勋身边的锦衣卫们低头静听吩咐。

    过了一会，卢彦勋手中的玉佩突然不见了。“全力彻查定国公夫人。”

    “东厂……”

    毕竟打听后宅消息，可是东厂的拿手活儿。

    有卢彦勋坐镇的锦衣卫压东厂一头，万一东厂借此机会寻锦衣卫的麻烦，闹到皇上跟前去，卢彦勋脸面不好看。

    卢彦勋微微一笑。被属下称为活阎罗的笑容重现，属下们脑袋更低了几乎压在胸口。

    “东厂若是不服气，让他们同我说。”

    卢彦勋起身，“你们不要怕，我今日很高兴。”

    总算能帮到顾三少，他最大的心愿不是做锦衣卫都指挥使，也不是让朝野上下的人都怕他。他只想报答顾三少的恩情，一生追随天之骄子——顾三少。

    只有在顾三少身后，他才能感受到被阳光照射的温暖。

    “大人，您去……”

    “有消息立刻送到别院。”

    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默念一声，大人的艳福绝对不浅。别院里住着好几个才色双绝的美人。

    每当卢彦勋心情很好，便会去别院小住几日。

    *****

    定国公府，一处华丽的小客厅，定国公夫人面前单膝跪着一位十四五岁的面容白净的少年。

    少年一袭宝蓝色华服，一身贵气。

    “母亲……”少年如满月般的俊脸上带着一丝的惊讶。“儿子已经同和玉郡主定亲了。”

    “我也没打算让你放弃和玉郡主，我们顾家……纵使是庶子也能娶拥有皇家血脉的郡主为妻。”

    定国公夫人唇边多了一丝的得意。

    少年慢慢的低头，“儿子爱慕和玉郡主，不忍她伤心，况且儿子从未见过王小姐，您让儿子……儿子做得事情，儿子很难做到，最重要得是，三哥钟情王小姐，母亲，儿子不敢窥视三哥的心上人。”

    “什么心上人，不过是阿泽说着玩的。”

    “……母亲，三哥的脾气不会拿此事说笑，三哥敢在大嫂等贵女面前说钟情于王小姐，很难再更改。”

    “你的意思是不肯听我的话？”

    “儿子不敢。”

    “不敢？”定国公夫人弹了弹手指，冷笑道：“你有今日别忘了靠得是谁！？”

    “没母亲，万没儿子今日。”少年连忙表孝心。

    定国公夫人缓了缓语气，“世子和你二哥尚主，你也即将迎娶和玉郡主，阿泽是我最疼的儿子，我岂能眼看着他将来的妻子身份不够高贵？王译信不过是个伯爵，在旁人眼里也算是显贵，但在顾家，在我跟前完全不够看，偏偏王译信还骄傲得很，我同他说不通，我也不要你做别的，只要表现出对王芷瑶一见钟情，缠上她，我帮你去皇上面前求旨意。你不肯听话，是怕失了富贵？有我在，我保你安然无恙。”

    “……三哥会伤心的。”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阿泽将来会有更好的女子为妻。”

    “若是你不肯听我的话，老四……我能让你立起来，也能让你趴下。”

    少年打了个寒颤，咬着嘴唇，“儿子不敢不听您的。”

    ps今天只有一更，明天争取恢复六千字更新，最近忙出翔了。定国公夫人已经有三个儿子，她不缺顾天泽，而且她不仅把顾天泽当作妖孽冤家，也在怀疑顾天泽是不是她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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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密报

﻿    “阿泽不再我身边长大，我只不过想帮阿泽选一个亲近我的媳妇，省得……省得阿泽同我不亲，王芷瑶不是不好，她同阿泽不合适。”

    定国公夫人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庶子，“我晓得你喜欢和玉，才同皇上说给你们赐婚，即便王芷瑶做老四的贵妾，还敢同和玉争锋？在后院里，宠爱谁还不是你说得算？”

    王芷瑶也该尝尝做妾的滋味。

    四少爷默默低头，定国公夫人继续说道：“纵使皇上不愿把她赏给你做妾，也不会让你和阿泽争一个女子，许是把她远嫁。我这么安排也是为你着想……你大哥的世子地位谁也动摇不了，老二尚主，后宫里那位自然会给老二活动一个极好的前程，阿泽一贯得帝宠，只要我在一日，他会一直被皇上宠下去，老五是幼子，国公爷早已经安排妥当，只有你……我费尽心思促成你同和玉郡主的婚事，本想帮你寻个可靠的岳父为助力，可惜他们家得罪陛下，好好的世袭王爵被削掉。”

    “和玉只剩下一个郡主头衔，你娶她，完全借不上妻族之力，没准还得受点连累。”

    “王译信的爵位我看不上，然你也是一分助力。”

    “王芷瑶还是蒋大勇唯一的外孙女，听说在蒋家极是得宠。”

    “说句实话，除了她爵位赶不上和玉，以娘家来看，比和玉有力许多。只要她做老四的贵妾，老四既有皇家女婿的身份，又能得到实际好处，将来老四无论做什么都会很平顺。”

    定国公夫人帮庶子分析纳王芷瑶的好处，秀美脸庞透着全心为庶子前程着想。

    四少爷抬头，“儿子回去再想一想，母亲为儿子好，儿子记得，可此事事关三哥。”

    “行。我也逼你。”定国公夫人冷下来，“你回去好好的想想，你再顾家依靠得人是谁。”

    “母亲……”

    “出去！”

    “……是。”

    定国公夫人轰走庶子，旁边妈妈帮她顺气。“为四少爷生气，太不值当。”

    “他？下贱秧子，再抬都抬不起。”

    定国公夫人骂了一句，吻了吻气息，“他以为我只能用他？”

    “可是二少爷……”妈妈担心的提醒：“公主即将入门，若闹出不好的事儿，二少爷得受苦。”

    “他是我儿子，我能不疼他？我糊涂了才用老二去痴缠王芷瑶。”

    “那您……”

    “不是想让王芷瑶尝尝做妾的滋味，我也不会用看似听话的贱种！”

    定国公夫人从没把庶子放在眼里，好吃好喝的养大庶子。像养一条狗似的，之所以成全庶子同和玉郡主的婚事，一是可以凸显顾家的权势，在国朝的地位，二是凸显她对乾元帝的影响力。三嘛……坐实顾天泽血统不正。

    即便将来顾天泽回到国公府，说不清楚顾天泽是不是顾家的血脉，顾天泽无法动摇嫡长子的世子地位。

    “阿泽姓顾，是我的儿子，我说得话，他不听就是忤逆不孝！”

    顾天泽姓顾，这辈子只能姓顾。再得帝宠，也不可能做皇子，更不可能继承帝位。

    定国公夫人算计得很清楚。

    “您说得是。”

    “命人看着老四，纵使他不乐意做，我也不能让他把消息泄露出去。”

    “是。”

    随侍的妈妈不敢再劝，有点担心越想越偏激的主子。可主子的性情……认准了一条路，谁得话也听不进去。

    *****

    回到房中，四少爷愁眉不展呆坐一旁，入目虽是富贵，仆从簇拥。然他的心事不敢同任何人说，包括从小奶大自己的奶娘。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同兄弟们不同，不是定国公夫人的亲生儿子。

    嫡母让他活着已经很难得了。

    他从不敢提非分的要求，嫡母给他什么，他用什么。

    他是定国公府四少爷，在外人面前光鲜富贵，在府里，他同嫡母养得宠物差不多。

    唯一一次表露心思是因为和玉郡主，他明知道自己不该对和玉动情，配不上和玉郡主，然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他早已对和玉郡主情根深种。

    当皇上赐婚时，他诚惶诚恐中难以压抑喜悦，暗自发誓对和玉郡主一心一意，不让他受一点的委屈。

    可他万没料到，因为他庶出的身份，和玉郡主父王被削爵，和玉郡主差一点自尽……他没能给和玉郡主幸福，反而让和玉郡主恨他入骨。

    如果不是他醉后吐真情，也不会有丫鬟把这事告诉定国公夫人，也许削爵的事情不会出现。

    三哥很少回府，兄弟们中，也没见三哥亲近谁，关照谁。

    他本就是庶子，更不敢多亲近三哥。

    “母亲，您是真的为了我么？”

    顾四少爷捂着脑袋嘤咛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见人影晃动，喉咙越发苦涩，嫡母怕他给三哥送消息，嫡母想做得事情，什么时候办不成？也罢，既是和玉郡主不喜欢自己，何必非要勉强她？

    他被皇上放逐，被三哥仇视且名声毁了，自然再没资格娶和玉郡主。

    只是他顺嫡母的心意，会毁掉王芷瑶，她也很无辜。

    这并非他所愿，哪怕他愿意娶王芷瑶为妻，一辈子忠诚于她……也弥补不了王芷瑶。

    他怎么敢跟三哥相提并论？

    这是他放开和玉郡主最好的机会，“对不起……对不起王小姐，对不起三哥。”

    他并非没用的废物，也曾经刻苦攻读过，他纵使给不了三哥给王芷瑶的富贵，也能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被嫡母利用打三哥的脸面，他也不好受，也会承担三哥的怒火，可他对嫡母的安排无能为力。

    让三哥没脸的人，不是他，而是三哥的亲生母亲！

    他和王芷瑶不过是一枚可怜的棋子罢了。

    *****

    京郊别院，卢彦勋正欣赏着轻歌曼舞。锦衣卫中最可信的属下送一纸密报。

    卢彦勋看了一眼，“你们都下去。”

    围绕在他身边的美人不敢有二话，行礼后退出了房门。

    外人把卢彦勋比作活阎王，其实他对她们这群被当作礼物送来的女子还不错。说不上体贴温柔，可也不曾亏待她们。

    “消息准吗？”

    “说来也是赶巧，属下调看卷宗，发现国公夫人身边的章妈妈是锦衣卫的人，从她伺候国公夫人后，便同锦衣卫断了联系。这次属下便让人去寻她，消息是她说的，应该无误。”

    卢彦勋的拳头攥紧，咬着舌尖保持着清醒，然他眼底已经荡起疯狂的血雾。“谁也别想毁了顾大人。”

    哪怕是顾大人的生母。

    锦衣卫似没听到一半低头，轻声说道：“国公夫人一向得宠，密报若是送给皇上，需要十足的理由，否则……皇上不会容许大人您彻查国公夫人。要不……把密报送去给顾大人？顾大人有警惕之心。国公夫人没那么容易行事。”

    “混帐话，这份密报给了顾大人，岂不是拿刀戳他的心？国公夫人再不好，也是顾大人生母！”

    卢彦勋尽量控制住嗜血的冲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莫怪当年顾大人会露出羡慕的目光，顾大人是羡慕自己有一个肯为自己牺牲一切的娘亲……可不是顾大人。他和娘情早就被那群畜生生吞活剥了。

    于顾大人来说仅仅是小事，但对卢彦勋却是刻骨铭心的恩情。

    母亲在故去前，还叮嘱他不要忘了顾大人。

    他怎么可能忘记呢？

    怎么可能容忍旁人伤害他追谁的人？

    “这份密报送给顾大人，只会让他为难。”卢彦勋起身，整理衣领，“锦衣卫的密报只能交给皇上。备马，我即可入宫。”

    “大人……”

    “无妨，我自有主张。”

    卢彦勋可以为顾天泽做任何事，哪怕失去性命，但若因这点小事就失去皇上的信任。进而无法指挥锦衣卫，他也太没用了，根本不配追随顾大人。

    要做，就要做得漂亮！

    *****

    “阿泽的咳嗽可见好？”

    “回皇上的话，奴婢见顾大人一切无恙。”

    “看来他是紧张，怕王译信刁难他。”

    乾元帝笑着走出御书房，方才内阁又事，他召见阁老后，准备去看看顾天泽，“怀恩说朕是不是告诉阿泽……王译信会出什么题目考他？朕可是知道，王译信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的刁难阿泽一番？要不朕下旨，让王译信出几道简单的题目？不过那就看不到阿泽左右为难了。”

    您就是想看好戏，是吧。

    怀恩公公低声道：“奴婢因为顺其自然为好，王大人也不像不懂圣意的人，他疼爱女儿，难道会为难将来的女婿？”

    乾元帝笑道：“朕看好王译信……”

    “陛下，锦衣卫卢彦勋有急事求见。”

    乾元帝停下上骄辇的脚步，沉思一会，道：“宣。”

    卢彦勋随着内侍入宫，跪在御辇之前，双手捧上密报，“臣不敢自专，请陛下御览。”

    乾元帝从怀恩公公手中拿过密报，快速扫了一眼，啪得一声，茶盏从轿子里飞出，落在卢彦勋面前地上，茶盏摔得粉碎，“谁给你的胆子，把这份鬼东西送来？谁你的胆子彻查定国公夫人……谁给你的胆子……往阿泽心上扎刀子？”

    “陛下给的，臣只忠于陛下。”

    卢彦勋低头，沉声道：“臣不敢彻查定国公夫人，只是最近国公夫人同西北巡抚马大人走得很近，马大人千金时常去国公府，臣奉命监视马大人……所以在国公府留下两人，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消息，臣只能送给皇上决断。”

    乾元帝冷静下来，沉声道：“这件事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臣遵旨。”

    “你下去罢。”

    “是。”

    卢彦勋离开皇宫，乾元帝把密报撕得粉碎，按着额头道：“她不值得，母后，她不值得朕的宠信。也许你看错了她，也许她变了。”

    “陛下……”

    “选两个贤淑美貌的闺秀，朕有用。”

    “遵旨。”

    怀恩公公晓得，乾元帝是动怒了。

    乾元帝冷笑道：“西北总督？他还想做西北总督？”

    “陛下，顾大人来了。”

    “哦？！”

    乾元帝撩开了轿帘子，顾天泽一袭戎装缓缓的前行，墨染一般的青丝在身后摇摆，晃动，乾元帝心情猛然好了许多，“阿泽……”

    顾天泽停在轿前，躬身道；“见过陛下。”

    “你打算去何处？”

    “臣想去衙门一趟。”

    “别去了。”

    乾元帝收好了密报，“朕正好无事，你陪朕下下棋。”

    “臣衙门有事……”

    “上来。”

    乾元帝命令道：“京城都指挥衙门只剩下两千人，能有什么大事？阿泽，你得学朕，该享受就要享受。况且你咳嗽还没好，不想吃药，就给朕上来。”

    “陛下……”

    “朕可以告诉你王译信会出什么题目。”

    “臣遵旨。”

    顾天泽脸庞微红，爬上了轿子，坐在乾元帝身边，“姑父，我想在伯府有一处厢房住。”

    乾元帝先是一愣，心底隐隐作痛，却面带笑容，“行，朕答应你。”

    ps今天一更三千五，明天一定恢复双更六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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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病重

﻿    顾天泽本准备受帝各种‘刁难’，岂料乾元帝答应得很痛快，不敢置信的抬头同乾元帝对视，“姑父……”

    他只在乾元帝眼中看到毫无原则的宠溺，似有愧疚一般，顾天泽耷拉下脑袋。

    顾天泽本就英挺的脸庞低垂，淡粉色蔓延他整个耳根，长翘的眼睫垂下挡住眼底的愧疚，并在眼上扯出一道暗影来……乾元帝主动揽住顾天泽肩头，低笑：“阿泽想要的，朕都给你，此事朕同王卿说，不过阿泽得答应朕，每月住个两日就好。”

    “嗯。”

    “阿泽……”

    那份密报上的字似针一般刺伤乾元帝的心，乾元帝不知该如何开口。

    “姑父您说。”顾天泽抬起清澈漆黑的眸子，“有话就说嘛。”

    他全然信任的样子，乾元帝更无法把心里的话告诉顾天泽，淡淡一笑；“朕想到你冠礼的事情，你在宫中出生，在朕身边长大，一转眼，阿泽即将成年娶亲，朕有时在想，朕是不是老了？”

    心肠变柔软了，让阿泽生母放肆到谋害阿泽一线生机的地步。

    天算的话，一直存在乾元帝心中。

    以前他不大相信，只是不敢拿阿泽的性命赌，再加上王译信甚是能干，挺合他脾气的，既然阿泽喜欢，王芷瑶又有一种别样风情，乾元帝就成全了他们。

    然今日，锦衣卫的密报让乾元帝信了天算的话。

    他一手养大顾天泽，怎么会不明白阿泽的性情？

    阿泽侍亲极孝，深受帝宠，却一时一刻不曾忘记本生父母——定国公夫妇。

    定国公夫人对阿泽不好，利用阿泽，阿泽脾气太烈，宁折不弯，一旦被阿泽知道真相，他真有可能学封神演义里的哪咤。割肉还母，割骨还父。

    乾元帝自信能护着顾天泽，但对一求死，偿还生恩。养恩的顾天泽，乾元帝无能为力。

    再加上定国公同西北巡抚之女交从甚密，这点让乾元帝格外留意。

    他给阿泽安排的第一战就在西北。

    虽然王译信说西北巡抚不应该为总督，乾元帝也只是听听看，并未改变主意。

    顾天泽不喜欢马明燕，他不喜欢的女子，乾元帝怎么可能委屈他？

    一旦马巡抚晋升为西北总督，阿泽岂不是会在他的辖区？

    乾元帝眸色深沉，“阿泽，你要王芷瑶为妻。朕答应你，记得，她就是你的妻子。”

    “……姑父，您是不是有心事？”

    顾天泽不怎么担心王芷瑶被谁算计，他之所以让卢彦勋查一查定国公夫人。图得便是今日乾元帝的‘反常’。

    王芷瑶有自保能力是一回事，他不能眼看着小七被谁陷害，哪怕那人是他的生母，也不行！

    “朕成全你还不高兴？”乾元帝笑着揉了揉顾天泽脑后的辫子。

    “咳咳……”

    顾天泽心底更多了几分愧疚，“姑父……谢谢您。”

    “不必同朕说谢。”乾元帝摇头说：“阿泽，你老天带给朕的。”

    如果没有阿泽，乾元帝不见得能活到今日。

    当年他连传位遗诏都立好了。知晓他病重的太医早就被封了口，不是阿泽的哭声，也许他……他就随着母后去了。

    顾天泽是他一手雕琢出的珍宝，他容不得旁人把手伸到顾天泽身上。

    乾元帝叮嘱道：“你好好歇息，明日朕想见最英挺的阿泽。”

    “拜师您也回去？”

    “……朕有空就去。”

    乾元帝顾左右而言他，“明日朕还要召见阁臣。朕不一定有功夫去观礼。”

    顾天泽扭头认真的说道：“国事要紧，您不去最好。”

    “呵呵。”乾元帝笑着点头，“朕会以国事为主。”

    乾元帝怎么可能不去？

    国事晚一天处理，又有什么关系？

    *****

    顾三少拜师王译信的消息如同炸弹一般顷刻引爆京城。

    同顾三少钟情王译信爱女一样的劲爆。

    同殿称臣的同僚虽然口中总是说，皇上宠溺顾三少并非好事。但大多数人都惦记同顾三少攀上点关系。

    王译信不仅仕途得意，仕林声望很好，得年轻学子们拥护，如今还能做顾天泽老师，简直……人生大赢家呐。

    纵使一向沉稳的尹薄意都忍不住同夫人念叨几句，亲家太招人妒忌。

    文正伯府本就是新修缮的宅邸，可也为了顾三少拜师又把府粉刷一新，虽然不是王译信出银子，全部走得乾元帝的小金库，但王四爷不高兴啊，不高兴。

    最近几日看什么都大顺眼，王四爷火气大得很。

    他倒是不对蒋氏和王芷瑶，在吏部……王芷瑶听明哥儿回来学舌，王四爷大杀四方，凭着卓越的口才，一身浩然正气，把想影响推官进程的吏部天官说得哑口无言，吏部天官借此机会回家养病。

    吏部天官本想着乾元帝会狠狠的处理王译信顶撞顶头上司的罪，谁晓得他回家没两日，就爆出顾三少即将拜师王译信的消息。

    事关顾三少，再正常的事情也会变得不正常。

    吏部天官很后悔，他就不该装病。

    “啪啦，啪啦。”

    王译信摔了茶杯，“混蛋！这群混蛋！”

    王芷瑶在门口默默的数数，等了两分钟后，推门进了书房，“爹，我来啦。”

    “啊。”王译信懊恼的脸色尽收，“瑶儿，来，坐下说。”

    再大的火气愤怒，也不能在瑶儿面前表现出来。

    王译信努力想挤出几分笑容，可还是失败了，“瑶儿，爹心情不好，让爹冷静一会。”

    把写好的字帖放到王译信面前，王芷瑶撑着身子，同王译信隔书桌相望，“爹若是太为难，太在意的话。我同顾三少说，让他别拜您为师了，看您总是发火，我挺难受的。”

    王译信按了按额头。“不行。”

    收顾天泽为徒，他才可以时刻教导顾天泽，看着顾天泽，顺便同定国公地位相当，王译信打起精神，道：“一群反酸之人的话，我会在意？就算我靠着顾三少上位有如何？他们想靠还靠不上呢。”

    “那您还生气？”

    “我不是生气，是郁闷！”

    “……”

    王芷瑶殷勤备至的按摩着王译信坚硬的肩头，俏皮的笑道：“爹有没有好点？”

    “瑶儿。”王译信拍了拍女儿的手臂，会心一笑：“好啦。爹不生气，更不会生顾三少的气。”

    “既然您也说他们都是嫉妒，您官职越来也高，圣宠越老越高，让他们嫉妒一辈子去。”

    王芷瑶晓得为了升官封爵王译信付出了怎样的代价。“爹，您的功绩不会因您是顾三少的师傅兼岳父被世人遗忘。”

    王译信俊美无匹的脸庞撤出欣慰间欣喜的笑容，瑶儿就是任何父亲都想拥有的好女儿，可瑶儿就被顾天泽拐跑了……王译信把女儿的字帖放到一旁，翻看经史子集，一定要刁难刁难顾三少！

    要不他心里不平衡。

    王芷瑶对王译信的心态甚是无奈。

    “有时候，我看爹同顾三少相处才好呢。”

    “什么？”

    “哦。相互不顺眼，有彼此忍耐谦让着……”王芷瑶双臂撑着脸颊，“我同他之间都没这么多‘故事’。”

    王译信用毛笔在近在咫尺的女儿鼻尖轻轻点了一下，“不许胡说，不是因为你，我会同顾三少……”

    “真的只是因为我么？”

    “……”

    在王芷瑶清澈的目光下。王译信沉默了，慢慢合上书本，身体靠进椅子里，因为顾三少战死，寂寞悲伤的乾元帝。远走边境的定国公，失宠独守后宫的顾皇后，暗自得意的四皇子……以及无辜受连牵连被乾元帝处决的朝臣，他们的面容在王译信眼前不停的回闪着。

    他有机会补偿瑶儿和蒋氏，不是谁都有他的机缘。

    前生他以乾元帝为知己良友，他们一起喝酒，一起下棋，一起怀念心中最重要的儿女。

    “臭小子——顾三少，算了，便宜他了。”

    王译信无奈的说道：“谁让瑶儿钟情于他呢。”

    “我可没给他求情哦。”

    “狡猾的丫头，你虽没求情，但哪句话不是……”

    王译信话梅说完，门口有人道：“四爷，四爷，宫中传旨，命您带着小姐即可入宫。”

    “什么事？”

    “王大人，请随着奴婢即可入宫。”

    怀恩公公的声音透着焦急，王译信走出书房，“为何要带上瑶儿？”

    怀恩公公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拽着王译信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顾大人病重……”

    “什么？”王译信瞪大眼睛，“病重？”

    “详情奴婢不敢说，还望王大人快点入宫，还有王七小姐，陛下……陛下想让王七小姐唤回顾大人。”

    “爹……”

    “瑶儿别急，别急。”

    王译信甩开怀恩公公，“别急，顾三少没事的。”

    王芷瑶小脸煞白，顾天泽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病重？心里七上八下的，如果他又事……她怎么办？“爹，他真的不能有事。”

    她死死的抓着王译信的袖口，顾天泽对自己很重要。

    王译信拉着女儿入宫。

    *****

    乾元帝站在床榻前盯着人事不省的顾天泽，把跪在他腿边的奴才踹了一个跟头，“谁？谁跟阿泽说了定国公府的事？”

    “回陛下，奴才不知。”

    “废物！”

    乾元帝转身离去，“太医，若是阿泽有个三长两短，朕诛你九族！一会王芷瑶到了，你们这群废物都给朕滚出去！”

    “宣定国公。”

    “遵旨。”

    等到四周清净了，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顾天泽缓缓睁开眼睛，后慢慢的合上。

    ps周末加班的夜伤不起，今天又够呛能加更了，烦躁，烦躁，下午还要去单位，郁闷死了。只有乾元帝暴怒时，他处理那群不知死活的人才会毫不留情，乾元帝最擅长迁怒，掀起血雨腥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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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美妾

﻿    屋子里很安静，谁也不敢在此时打扰顾天泽。

    安静时，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音。

    太远院的太医都被乾元帝踢到门外商量如何‘唤醒’顾天泽，内侍和宫女不敢留在如同死人一般的顾天泽身边，一排排如同死了爹娘一般站在屋外。

    他的身边从来只有乾元帝一人。

    记得，两年前最小的五弟生病时，母亲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父亲也一直在的。

    顾天泽听到消息，赶回府中，不仅看到熬夜陪伴幼弟的父母，还有担心幼弟病情的两位兄长，他想问幼弟的病情，可在至亲之人面前，他是外人。

    哪怕他向乾元帝讨得珍贵的药材，为幼弟他费劲心思延请致仕的老太医，他依然是外人。

    兄弟对他客气防范有余，亲近不足。

    顾天泽唇喉咙里发苦，像他这样算计生母的儿子，世上也不多了。

    定国公夫人对他冷淡疏远，利用轻视他都能忍耐，然他绝对不能忍下生母毁掉小七。

    没错，小七有怪力，为人又谨慎，别说他的四弟想靠近小七，就算再多十个八个人来，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小七。

    麻烦是他惹下的，他怎能让小七单独一人善后？

    卢彦勋并没把送给乾元帝的密报给顾天泽看，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本打算顺从嫡母的顾四少爷竟然主动来寻顾天泽，小心翼翼的把状况说了一遍，跪求顾天泽救命。

    顾天泽忍住冲回国公府询问生母的冲动，重新盘算起来。

    不管怎样，他都姓顾，是定国公夫人的儿子。

    他唯有借机让乾元帝出手帮忙。

    顾天泽直接服用天算留给自己的秘药，装得跟染了重病将死的人一般，乾元帝的愤怒，心疼。他都知道，同时也很愧疚，只求这是最后一次‘利用’姑父的宠爱。

    *****

    “卢大人，属下听说顾大人病了。”

    “嗯。”

    卢彦勋放下待处理的卷宗。问道：“顾四少爷在何处？”

    “皇上把他留在宫里，定国公夫妇，王四爷和王七小姐都入宫了。”

    “这事到此为止，撤去锦衣卫。”

    “大人……”

    “适可而止，此时陛下正在盛怒之下，谁撞上去谁倒霉。”卢彦勋警告道：“全力监察西北官员和马巡抚。”

    西宁侯这两日便可到达京城，西北总督的人选皇上也该定下了。

    皇上不可能不询问西宁侯的意见，蒋家在西北……卢彦勋低头看了眼公文，撕掉重写。

    一样的情报状况，颠倒次序会有不同的效果。

    锦衣卫对蒋家在西北的调查后。拟定呈给乾元帝的公文更多表现为威望有余，实力不足，西北的官员和百姓只记得蒋大勇的战功。

    也亏着蒋大勇入京后很少同西北官员和部属联系，否则卢彦勋就是想放水都难。

    乾元帝可不是一位好糊弄的君主。

    卢彦勋遗憾般轻声念叨：“东厂厂公欠顾大人和王七小姐人情，此时自然按兵不动。可惜呐。”

    他少了一个让东厂长公吃乾元帝训斥的机会。

    “属下看，东厂厂公对您……”

    “厂卫是皇上的鹰犬，团结一致的鹰犬才是主子不乐意看到的。”

    卢彦勋弹了弹手指，准备把写好的公文送给乾元帝，凭着这份公文，再加上顾三少的‘病’，皇上能把血洗西北官场：“继续找茬。不能放过东厂任何的失误。”

    “属下一准遵循您定下的原则，东厂小失误当作大失误来办，大失误……尽量抹成小失误。”

    东厂和锦衣卫之间，纷争，争权，下绊子以及合作都不少。

    *****

    王译信在前。王芷瑶乖巧的跟在他身后，进入皇宫后，王芷瑶突然感觉到一丝的压抑。

    “瑶儿，别怕。”

    “嗯。”

    “一切有我。”王译信低声宽慰女儿，“顾三少身体极好。他病得不重。”

    王芷瑶轻嗯了一声。

    王译信不记得顾三少病重过，不过在看到太医院的太医跪在大殿门口请罪时，他没有来得很是紧张，一是为顾三少的病情，二是……一旦顾三少此时染了重病故去，他的把宝贝女儿一准会被乾元帝逼着为顾三少守节。

    别以为乾元帝做不出来。

    事关顾三少，乾元帝就没有过帝王的冷静，总是感情用事，迁怒于其他人。

    王译信抬眼，碧蓝的天空上飘荡着白色的云朵，白云之上不知是否有仙人，他诚恳的祈求顾三少千万不能有事。

    前生的京城三月不曾消散的血雾最好不要再出现了。

    怀恩公公迎上王译信，低声道：“定国公及其夫人在里面，皇上有口谕，让王七小姐直接去见顾大人，您先在外面等一会。”

    “小女第一次入宫，我陪她去见顾大人。”

    “……皇上的意思让您等着。”

    怀恩公公见王译信面色不好，轻声说道：“您放心，有人伺候令爱，顾大人病得很重，他吃不了令爱，只要令爱能把顾大人唤醒……皇上什么都肯答应的。”

    这话一说，王译信脸色更不好看了，闷声道：“若是唤不醒呢？皇上是不是还要治她的罪？她又不是太医？太医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女儿能做到？皇上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

    怀恩公公拽住想进去同乾元帝说理的王四爷，“您慢点，皇上此时不会见您。”

    “皇上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有病要找太医，找我女儿作甚？”

    王译信绝对不能纵容乾元帝，能唤醒顾三少故然好，一旦唤不醒，岂不是说瑶儿对顾三少的影响不够大？

    王芷瑶在旁边看着一心为自己的王译信，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爹，我想去看看他。”

    “瑶儿……”

    “您说得我都晓得，可我还是想见他。哪怕就在他身边站一站也好。”

    王芷瑶压低声音道：“如果他同爹一样护着我，心里有我，他一定不会让我陷入困境的。”

    王译信丧气的甩手，“回去我就把你看得话本都撕了！”

    “爹……”

    “去罢。去罢。”

    王译信板着脸，背对王芷瑶，“我在此等陛下召见，没空管你。”

    王芷瑶微微福身，“我很快就回来。”

    怀恩公公忙让人侍奉王芷瑶去顾天泽的寝宫。

    “你说养女儿有什么用？为了一个男人……”王译信目色复杂，问身边的怀恩公公：“你的人可信？瑶儿要在宫里有个好歹，我拼死也拉你陪葬。”

    “陛下把令爱当作顾大人的妻子看待，哪会准许令爱在宫中出事？就算令爱大闹皇宫，只要顾大人还在，令爱保准一根头发丝都不带少的。王大人……”怀恩公公压低声音道：“主宰皇宫天下的人是陛下。”

    乾元帝的喜好决定一切。

    王芷瑶此时在宫中行走。比任何时候都安全，谁碰谁死！

    能在后宫中熬出头的女人哪一个是蠢的？

    哪怕再想算计，也不敢在此时动王芷瑶一根汗毛。

    *****

    乾元帝召见定国公夫妻的宫殿，分里外两层，用从天而降的薄帘隔开。

    定国公夫人跪在薄帘之外。

    定国公被乾元帝叫到里面去了。

    乾元帝不想见她……定国公夫人稍稍移动跪麻得双膝。很委屈亦很愤怒，顾天泽这个魔星，总是让她难受！

    “皇上！”

    “不答应？”

    “臣……臣不敢答应。”

    “哈哈，不敢答应？”

    乾元帝满是嘲讽的笑声响起，“朕的小舅子，朕引以为国之柱石的将军竟然说出了不敢答应的话，从你平南疆归来。有十几年了，无论朕宠信你，还是冷落你，忽视你，你都不在意，无论朕给你什么。你都谢恩。怎么今日你敢同朕说不敢答应？谁给你的胆子说出不敢答应的话？”

    “陛下，您不是用美人笼络朝臣的君主，臣……臣答应过臣妻，不纳妾。”

    “不纳妾?你家老四是怎么来的？”

    乾元帝唇边勾起冷笑，“朕想做什么。不用你来教儿。”

    “陛下……”

    “没错，朕不乐意赏赐大臣美人，也从不过问大臣内宅的事儿。”乾元帝声音洪亮，“可你的妻子惹恼了朕，把朕给阿泽选得夫人当作你庶子的贵妾！既然她敢打朕的脸面，就别怪朕不客气了。你不仅是勋贵重臣，还是皇亲国戚，朕关心妻弟有何不可？朕的岳母可一直盼着你子孙满堂。”

    定国公脸色煞白，“陛下您是不是误会……臣妻怎么可能做……”

    乾元帝把锦衣卫的密报甩给定国公，“别说朕不信你，不是朕让锦衣卫调查西北巡抚，还不知道你同马卿有通家之好。”

    “锦衣卫……”定国公想为妻子寻个理由，“他们的话不足为信，臣妻疼爱阿泽，她怎么忍心伤害阿泽？”

    不提王芷瑶，如果按照密报所言，伤得最重的人就是阿泽。

    乾元帝把砚台直接扫到定国公头上，“不是你家老四亲口告知详情，阿泽怎会肝火旺盛，醒不过来？”

    “……”

    定国公不顾被砚台砸红得额头，“阿泽是为了此事才病的？”

    “阿泽这一病，让朕明白，不能再姑息纵容你夫人伤害利用阿泽。”乾元帝道：“定国公夫人。”

    “臣妇在。”

    定国公夫人听到了皇上打算赏赐定国公美妾，她又急又怒，“恕臣妇无法从命，陛下……臣妇不答应。”

    ps夜只能保证下周六千字更新，今天再撸一下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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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父威

﻿    “恕臣妇无法答应，臣妇恕难从命！”

    定国公夫人掷地有声，虽是跪着，然微微扬起下颚，一双美瞳望向薄帘之后的乾元帝。

    她不能后退……皇上只是吓唬自己。

    “哈哈。”

    乾元帝嘲讽十足的笑声很是响亮，站在大殿之外的王译信也能听到。

    王译信琢磨一会，扬声道：“臣王译信恳求陛见。”

    怀恩公公吓了一跳，以前觉得王四爷挺聪明伶俐的，怎么此时变笨了？

    皇上和定国公夫妻的事情，哪是王四爷能插嘴的？

    “王大人……”怀恩公公忍不住提醒王译信，“皇上让你等一会。”

    “陛下，臣求见陛下。”

    “等着！”

    乾元帝冷声道，“再让朕听见你的声音，你就去宫门外领板子去！”

    “臣遵旨。”

    王译信朗声道：“臣方才在殿外听说定国公夫人欲要臣女为妾之事，臣以为定国公夫人敢大胆妄为，全是您宠爱所致……”

    说着说着，王译信撩起官袍，跪伏在大殿门口，清亮悦耳的声音穿透宫殿的墙壁，似一道道波纹一般荡漾得很远：

    “若她无帝宠，不敢为庶子求娶皇家郡主，定国公府上几位少爷，刨除三少爷和五少爷之外，妻子全部拥有皇家血脉，五少爷尚小，以定国公夫人对其宠溺疼惜，想来她会请皇上再下嫁公主。如此一来……唯有三少爷定亲臣女，陛下曾经问过臣，为何公主郡主看不到三少爷的好处，您还不明白么？公主郡主只是不想您为难！”

    “臣敬佩定国公为当世名将，敬佩定国公的功勋才华，臣如今也对臣妻情根深种，可是臣妻若用头罩绿帽侮辱臣，臣会想臣妻是爱是恨！”

    “臣以前糊涂过，臣明白夫妻之间不和谐。受到伤害最大得便是儿女。”

    “定国公疼爱顾三少，正是因为定国公对其夫人的宽容，让最疼惜的儿子卧病在床！”

    “陛下宠爱顾三少，正是因为您对定国公夫人的纵容。让顾天泽生可悲的背负着您私生子的名声！让他不好亲近定国公，顾三少的性情刚烈，同样侍亲极孝，当对定国公夫妻失望之时，陛下，您就没想过他会选择死么？”

    王译信目光极是深沉，穿透时间和空间的界限，见到本来已经突出重围，追敌千余里，打下偌大疆土的疲惫将军在没有任何支援粮饷之下……接到京城的书信。最后……同番邦的都城同归于尽。

    固然有朝中大臣的算计，顾三少不是一心求死，怎会命陨。

    “顾三少骄傲，他不想再做定国公夫人争宠的工具，不想再背负着世人的议论。亦不想再做陛下您的私生子！”

    王译信肩膀剧痛，身体向后翻滚了两圈，重新跪好：“臣该死。”

    冲出殿外的乾元帝一脚踹飞王译信，愤怒道：“阿泽不是朕的私生子！朕拥有天下，什么美人没见过？用得上和小舅子夫人私通？朕便是看上臣妻，也敢弄进宫来，朕疼阿泽……看重阿泽。竟然被你们这群满脑子污秽的人看作是朕……”

    乾元帝又气又怒，本来以为只有王译信胡思乱想，可他见到宫女内侍，以及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的目色诧异，什么都明白，原来世人把阿泽当作他不敢承认的儿子！

    一想到骄傲到骨子里的阿泽被人非议出身。乾元帝心疼呐。

    “不是臣怀疑顾三少的出身，定国公夫人所言所为让人误会了。”

    王译信毫不客气的再捅了定国公夫人一刀。

    即便定国公夫人此时在乾元帝心里地位不一般，王译信就不信还能比得过顾天泽！

    定国公夫人敢算计瑶儿做妾，还嫁给庶子……这点王译信绝对不能忍，不是打女人不是君子所为。他能冲进去揍那个欠揍的定国公夫人一顿。

    惯得，都是乾元帝和定国公宠惯出来的毛病！

    宁可被乾元帝恼羞成怒杖责，他也要报复定国公夫人，打没定国公夫人的圣宠，看她以后怎么嚣张？

    不仅如此……王译信缓缓的磕头，“臣违背圣意，在陛下您面前出声了，臣甘愿领罚。臣不敢再理会定国公府的纠纷，只求陛下能还臣女一个清白，定国公宠爱其夫人，纵容她为非作歹，坏人名节，臣女也是臣的掌上明珠，臣容不得旁人算计她为妾。臣大胆说一句，就算是定国公所谋成功，臣宁可养着臣女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去做什么贵妾！臣没脸提祖上，可臣的女儿绝不收此侮辱。”

    “王译信……”

    “臣这就去宫门口领罚。”

    王译信不等乾元帝多言，起身向宫外走，杖责他早有准备，在宫门口受廷杖也可让世人知晓，定国公夫人是怎样的一个阴狠毒辣的妇人！

    趴在地上，王译信眼睛一闭，“打罢，重重的打。”

    执行廷杖的人彼此看了一眼，手中的廷杖有千斤重，从没见过挨廷杖的人主动提出狠狠打自己，“王大人……”

    “慢着，慢着。”

    怀恩公公一路小跑赶到宫门口，今儿皇宫实在是太热闹了，让他这样在乾元帝身边伺多年的人都受不住，“你们过来。”

    “公公有事请吩咐。”执行廷杖的人躬身道：“是重还是轻？”

    怀恩公公撇见王译信视死如归的模样，暗自摇头，以为他是傻的，其实王四爷聪明得紧呢，打蛇七寸，正好戳中陛下的心事，如果说方才陛下还对定国公夫人存一分的宽容，如今只怕陛下恨不得亲自撸了定国公夫人的诰命……只是定国公……怀恩公公叹息一声，舍不得定国公夫人呐。

    “自然是轻的，王大人可是陛下看重的重臣，他的爱女……如今在顾大人身边，明白？”

    “明白，明白。”

    宫里人谁晓得顾三少的圣宠？

    执行廷杖的人心领神会，对王译信手下留情。

    “王大人您喊两声可好？”

    “士可杀，不可辱！”

    “……”

    明显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愧是在朝中历练过的。

    不管前面怎么放水。最后一下一定要真打的。

    王译信忍下了最后的廷杖，怀恩公公道：“陛下有口谕，让您去天牢反省今日所言。”

    “臣谢主隆恩。”

    “你们把王大人送去天牢。”

    怀恩公公在王译信耳边压低声音道：“陛下也是成全王大人爱女之心和一身气节，据探马回报。后日西宁侯必然返回京城，西宁侯大胜，陛下定有厚赏，到时……王大人，您……”

    王译信突然握住怀恩公公的胳膊，挨了廷杖丝毫无损他俊美无匹的容貌气质，“你去同皇上说，臣宁可在天牢里多待几日，也不想……也不想借岳父之势，恳请皇上可怜可怜臣一片拳拳的爱女之心。”

    他不要做事事依靠岳父的无能女婿。

    再被岳父的功勋救一次。王译信在蒋家彻底翻不过身了，夫纲不振是次要的，重要得是，他为何总受蒋大勇的恩惠？

    怀恩公公忍着好笑，点头道：“我会把您的话转告陛下。至于陛下是不是肯听，谁也不敢保证呐。”

    “……”王译信脸黑了，一定不会听！

    乾元帝的心眼小得很。

    王译信被人送进了天牢，在国朝先廷杖后天牢，乃是名臣的待遇。

    尤其是王译信敢纠正乾元帝的私德，这简直是名臣的表率，乾元帝的辩白影响甚大！

    顾三少不是皇帝的私生子么？

    ******

    乾元帝站了许久。直到王译信彻底在眼前消失，缓缓的问道：“定国公，你也相信阿泽是朕的骨血？”

    “陛下，阿泽是臣的儿子！”

    定国公重重的磕头，“他是臣亲生骨血，臣……臣最愧疚的儿子。”

    乾元帝回头看了他良久。失落的说道：“不是王译信，朕还不知道，伤阿泽最重得人竟然是你跟朕！”

    “……陛下。”

    定国公眼眶潮湿，无声的呜咽说不出任何话，定国公此时也恨不得板子落在自己身上。如此他才能好过一点。

    定国公夫人白着一张俏脸，勉强打起精神，“陛下，王译信血口喷人……他……冤枉臣妇，阿泽……臣妇怎会利用阿泽？”

    “朕记得皇后的二哥早丧？”

    “是。”

    顾皇后听到消息，赶到了乾元帝身边，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得如此之大。

    乾元帝缓缓的说道：“他也是为了朕，为了朕能顺利继位。太平日子过久了，朕竟是忘了他。”

    顾皇后道：“为陛下尽忠，家兄死而无憾。”

    顾二爷哪是尽忠而死？明明是骑马摔死的好吗？

    “他死而无憾，朕不能让功臣寒心。”乾元帝目光看向定国公夫人的目光极是冰冷，“追封他为荣国公。”

    “……陛下。”顾皇后先是惊讶，这赏赐有点重。

    “皇后只管谢恩就是，阁老不敢非议朕的决定。”

    “臣妾谢主隆恩。”

    此时的乾元帝太可怕了，谁不听命，谁就有可能丧命，顾皇后只能顺着乾元帝。

    “荣国公无子……”

    “陛下，阿泽是臣的儿子。”

    定国公抢先道：“臣不能失去阿泽。”

    乾元帝冷笑：“你放心，朕没有出继阿泽的心思，朕疼阿泽之心不比你少，朕不能让阿泽更可怜。”

    出继不好听呐。

    “荣国公无子供奉，朕命定国公你肩挑两房，除了赏赐你两名美妾外，另娶荣国公夫人入府。”

    “不，陛下。”

    定国公夫人慌忙道：“肩挑于礼不和，会乱了纲常嫡庶的。”

    “朕以为很合适，民间百姓早有次例。你敢让庶子纳朕看重的大臣嫡女为妾，就是不是乱了礼法？”乾元帝缓缓的说道：“宣礼部尚书，修改礼法，朕承认肩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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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任性（二更求粉红）

﻿    承嗣血脉，供奉先人香火，一直是国朝百姓最看重的。

    即便是早殇的少年，有点家底的父母会为其结冥婚，或是为其过继嗣子，亦有人家行肩挑之事儿。

    因为肩挑多有违礼法之处，只是在百姓商户人家出现，并不曾得到正统的承认。

    此番，乾元帝说出承认肩挑的话，对坚持正统的人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料想会有很多人反对。

    顾皇后跪地道：“恳请陛下三思，臣妾愿意督促弟媳，不敢再乱言，肩挑一事情……陛下……”

    乾元帝打断顾皇后的话，“如果皇后能教导好你的弟媳，哪会有今日？”

    “陛下，臣妾知错，可臣妾不能眼看着您被……”

    “被大臣群起而攻之？”

    乾元帝底气十足，“朕想看看谁敢？”

    “怀恩。”

    “奴婢在。”

    “命厂卫把皮都给朕绷紧了。”

    “遵旨。”

    乾元帝转身进门，“定国公，朕为你可是破例了，你好自为之。”

    “……陛下。”定国公低头，“臣……”

    “朕给你的恩宠或是冷遇，你何时‘推辞’过？莫非你想拒绝朕的好意？”

    “臣不敢。”

    “既是不敢，你就回去准备娶亲罢。朕会给你选一个温婉恭顺的贤妻，贤妻美妾在旁，也省得你夫人胡思乱想。”

    定国公被世人认为绿帽罩顶，可乾元帝的名声也不好听呐。

    勾搭小舅子的媳妇，生下私生子不敢认……窥视臣妻……乾元帝强行压下蓬勃欲出的怒火有没有？

    从他继承帝位，稳住朝纲后，就没受过气！

    乾元帝对定国公夫妇，对顾皇后等人都存了怨念，没有一人提醒他，如果不是今日王译信，不知他还得被蒙蔽多久。

    不过王译信也没落得好处。乾元帝就是要让王译信领蒋大勇的人情，让王译信一辈子身上都有受惠于妻族的名声。

    如同王译信所料，乾元帝心眼很小，同样也很任性。

    “陛下……”

    定国公夫人在乾元帝进门前。跪爬两步，一把抱住乾元帝的双腿，抬头道：“您不能这么对臣妇，陛下，您不能如此侮辱臣妇。”

    “滚！”

    乾元帝本想踢开定国公夫人，但毕竟是女流之辈，他怕控制不好力度，真把她踢伤了，乾元帝担心阿泽多心，“皇后。你就眼看着她缠着朕？”

    顾皇后被乾元帝冰冷的语气吓得身上一颤，手臂僵硬，好在她尚存理智，赶忙上前拽人。

    定国公夫人哭喊道：“陛下，您忘了太祖高皇后了么？”

    这一嗓子。让在场所有人吃惊不小，太祖高皇后？定国公夫人最大的仪仗是太祖高皇后？

    顾皇后等亲近乾元帝的人都晓得太祖高皇后在乾元帝心里极为重要。

    “母后若是知道你变成这样，她会骂朕，更不会再搭理你！”

    乾元帝龙袍翻滚，步履沉重离开，“让朕一个人静一静，一会朕还要去看望阿泽。你最好祈祷阿泽无事，否则朕……朕不会放过你！”

    “您如此宠爱阿泽，真的好吗？皇上，阿泽是我儿子么？”

    “……”

    定国公夫人声嘶力竭的哭诉：“皇上怪我，顾皇后也怪我，国公爷怪我……我做错什么？你们都把气出在我身上？”

    “朕看皇后管不住她。”乾元帝背对着众人发话。“怀恩，把她送到皇贵太妃的宫中去，传朕口谕，让皇贵太妃好好教她一番。”

    “陛下……”

    “你如果觉得委屈，朕不怕再担着逼死臣妻的名声。”

    乾元帝冷笑道：“要不你乖乖的活着。要不安静的去死，朕不想再听你的任何废话！”

    皇贵太妃——曾经先帝宠妃，直封皇贵妃，仅在皇后之下。

    虽然先帝最爱重高皇后，然皇贵妃曾经也在后宫前朝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威胁到当初还是太子的乾元帝的地位。

    不是后来高皇后舍身救驾，挽回高皇帝的心，乾元帝想要名正言顺继承大统要更困难一点，即便如此，乾元帝初登帝位时，因高皇帝骤然病逝，皇贵妃领着两个高皇帝爱子没少闹事。

    高皇帝的皇贵妃是乾元帝这一辈子最恨的人，没有之一。

    乾元帝肯尊太后，也是因为太后整治皇贵太妃上很让乾元帝满意。

    把定国公夫人送去给皇贵太妃教导，只会让所有人明白，乾元帝对定国公夫人极为不满意，同时皇贵太妃如果想要过得稍微好一点，想见被乾元帝当猪养的儿子，就得听话好好的调教定国公夫人。

    顾皇后眼见着乾元帝的身影消失，心底泛起一阵阵彻骨的冷意，乾元帝太狠了。

    “姐姐……我去求陛下。”

    定国公对自己的夫人不是没有抱怨，然无法眼看着夫人被送到皇贵太妃的宫中去，听说那处宫殿已经同活死人坟墓没有区别了。

    顾皇后忙拽住定国公，低声道：“你可别再犯糊涂，皇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再去寻陛下，仔细连你也得不了好。”

    “可是……”

    “没有可是！”

    顾皇后死死的拽住定国公，“陛下正在气头上，你此时越说越错，而且真正能为她求情的人还在昏迷中……如今唯有阿泽能求得陛下回心转意，你明白么？陛下把定国公夫人留在皇贵太妃宫中，只是在等阿泽醒来。”

    只要顾天泽说一句，比他们任何人说得都管用。

    “况且你就纵容她继续作下去？”

    顾皇后以前顾及乾元帝不敢过多说弟媳，今日看来，乾元帝对她是厌烦了，“你想想阿泽，他还在床上躺着呢，想想王译信……你不是说他是你的知己好友？让你知己好友且必然成为皇上重臣的嫡女做你庶子的小妾？王译信能饶你？”

    定国公再无法为妻子求情，可见定国公夫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有几分心疼，一阵阵无力涌上心头。“她总是我娶进门的妻子。”

    顾皇后方才认为定国公肩挑会惹下很大的麻烦，现在看多个正常点的夫人，定国公不会再被定国公夫人影响。

    “你还是想想怎么面对朝廷上的责难罢，大臣畏惧陛下。不敢同陛下争锋，可不见得会放过你！”

    “……”

    定国公一脸得苦涩，“皇上太任性。”

    定国公夫人的嘴被顾皇后带来的人堵住，顾皇后绝不能准许她再说别的扰乱定国公，也该让她知道，没有丈夫维护的女子过得有多凄惨……在先帝驾崩前，曾经叮咛乾元帝放下怨恨，奉养皇贵太妃……可是先帝的话，乾元帝听了跟没听一样。

    乾元帝是没要了皇贵太妃母子的性命，可他们活着比死还难受。

    为皇贵太妃求情的大臣大多被乾元帝流放。抄家，获罪。

    在霸道专横的乾元帝面前，所有人都遗忘了曾经呼风唤雨，动摇太子之位的皇贵太妃母子。

    顾皇后幽幽叹息一声，“皇上纵使任性。大臣也得受着。”

    修改礼法的肩挑一出，朝廷上定然会掀起反对声浪，乾元帝可不是轻易放弃自己主张的帝王，西宁侯即将归京，纵使文官反对又如何？

    他们也只能死谏打嘴仗，奈何不了乾元帝。

    唯一能让乾元帝改变主意的人——顾皇后道：“阿泽快点醒来罢。”

    *****

    王芷瑶坐在床榻边，顾天泽似睡着一般仰面躺着。单薄的亵衣盖不住他胸口露出一丝的胸肌纹路，俊挺的脸庞毫无生气，曾经明亮的眸子紧闭着，“三少。”

    “……三少。”

    王芷瑶的手指如蜻蜓点水一般描绘顾天泽的五官，“你再不起来，我就生气啦。不理你啦。”

    “别哭，小七。”

    “啊。”

    王芷瑶抹去不自觉流出的泪水，同猛然睁开眼睛的顾天泽对视，“你又骗我！”

    “别走。”

    顾天泽一把将王芷瑶拽回，王芷瑶拼命的挣扎。不肯老实的待在他胸口，“还说不是？”

    一张一合的嘴唇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紧紧控制住她双手，亲上去，直接亲上去……王芷瑶没有来得呼吸急促，顾天泽的脑袋离得越来越近，“有人……有人……”

    唇瓣相碰，王芷瑶脑袋轰隆一声，似能品到淡淡的苦涩，身体不敢动弹，这是皇宫啊。

    顾天泽轻笑：“他们不敢进来！别怕。“

    “不要闹了……”

    王芷瑶使劲推开占了自己便宜的人，慌忙的整理衣衫，咬着殷红的唇瓣，“你还嫌不够闹腾？”

    连乾元帝都敢欺骗，顾三少想死么？

    “你担心我？”脑袋枕着胳膊，顾天泽侧卧，目光紧紧的锁定眼前的人，“担心我被姑父责骂？”

    “废话，你不晓得我进宫时有多害怕，听说陛下把定国公夫人也叫去了。”

    “姑父不会再怜悯她。”

    顾天泽闭了一下眼睛，“她只会对姑父失望。”

    “三少。”

    “我这么做，不光是因为你……”顾天泽撑起身体，盘坐在床榻上，乌黑的发丝散乱低垂，平淡的说道：“她今后只是定国公夫人。”

    “可你是她的儿子。”

    “敬她如母。”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她不需要我孝心，离她远点，是她所愿，我愿意成全。”

    王芷瑶忍不住保住顾天泽，“阿泽……我……”

    “我还有小七你。”

    顾天泽笑了，心软的小七，没有我保护你，你可怎么办呢？会被人利用欺骗的。

    小七总是会忘记，他顾天泽是在宫中长大的。

    ps千万不要小看顾天泽，宫里长大的孩子，不简单，也不要小看乾元帝的独断专行和任性，双更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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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冤家

﻿    顾天泽心安理得反手抱住小七，女子的身体原来如此柔软，馨香。

    不对，小七的身体是最柔软的，也是最温暖的。

    顾天泽缓缓的垂下眼睑，安静般享受这一刻的宁静，收敛起寻常时傲气，如果他还梳马尾，辫子也会如同浓密的眼睫一样低垂下来。

    王芷瑶心疼得不行，为会傲娇的三少，她甚至乐意拿起武器同人搏斗。

    “都说红颜祸水，其实你也是祸水吧。”

    “……小七。”

    顾天泽抬起清澈的黑瞳，王芷瑶闭上眼睛，“三少，不带这样玩的。”

    她虽是萝莉身体，但却有御姐成熟的灵魂，再被顾三少看下去，她把持不住……一旦在宫里‘欺负’顾三少，乾元帝会不会把她皮给剥了？

    顾天泽熟读兵法战策，本身在后宫长大更善于把握‘争宠’的机会，他能让独占‘帝宠’，足以证明，他除了自身才华和机遇外，还懂得‘卖萌’。

    如此攻心的良机，顾天泽怎么会白白错过？

    “我在宫中……”

    “三少，你又骗我！”

    王芷瑶脑子里名为理智的东西连成一线，一把狠狠推开顾天泽，卖萌可耻！

    要说她力气很大，又在气头上，顾天泽向后倒去，砰得一声，重重的摔到床上，虽有被褥，可震一下动静很大。

    王芷瑶慌忙向门口看去，没人？

    略觉心安时，顾天泽的胳膊重新缠在她腰间，王芷瑶整个人被顾天泽搂进怀里，耳鬓厮磨，**极了，王芷瑶道：“放开啦。”

    软软的声音，尾音上挑，怎么听着都像是撒娇。

    顾天泽低声道：“让我再抱一抱。小七……从来没人抱过我的。”

    王芷瑶因这句话变得安静，乾元帝一手养大顾天泽，乾元帝毕竟是男子，很少抱孩子。“你又借机占便宜是不是？”

    “说来讽刺，小七，我比旁人记事早，懂事也早。”顾天泽声音多了一分嘶哑：“她没有抱过我，一次也没有，哪怕当着父亲的面，她都没有亲近过我。父亲喃喃自语说，让我别怨她，她只是一时想不通，我听话。乖巧，只求她能抱抱我，亲亲我……像对待二哥，五弟那样，二哥比我大两岁。她抱二哥我看到了……”

    王芷瑶放软身体，手盖在顾天泽的手臂上，从未体会过母爱的孩子有两种结果，一种憎恨母亲，另一种极度渴望。

    顾三少心地纯净，纵使长在最混乱的后宫中，也没让算计。阴霾等污秽污染自己的心灵。

    只怕他一直希望以自己优良表现，听话懂事赢得生母的疼爱。

    可他并不知道，当娘的女子不都是疼爱子的。

    当失望累计到定点，顾天泽会做出什么？

    “三少，别……我爱你。”

    王芷瑶转身在顾天泽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以后我抱你。我亲你。”

    顾天泽错愕了一瞬，加深这个吻，傻小七，今日的事情还不明白么？他——顾天泽已经完全放下对生母的依恋。

    “你……”

    “傻丫头。”

    “又借机占我便宜！”

    王芷瑶恼羞成怒，脸庞更红。磨牙道：“坏蛋，讨厌鬼。”

    这回她不仅推倒顾天泽，她还坐在他腰上，使劲的墩儿了两下，“占我便宜……哼哼，讨厌鬼。”

    怎么就对他心软得不行？

    顾天泽哪是需要她担心的人？在傲气肆意之下，长满了心眼子。

    捶打，一定要捶死色狼顾三少！

    王芷瑶的粉拳一下一下捶着他胸膛，顾天泽哎呦呦的叫着，眼底溢满宠溺，突然……他听到外面有鸟叫，抓住王芷瑶的手臂，“皇上来了。”

    “啊……”

    王芷瑶愣住了，她同顾天泽厮闹，被皇上看到了，岂不是都戳穿了？

    “你快躺好……”

    天旋地转，王芷瑶眨了眨眼睛，怎么成自己躺着，而顾三少压着自己？“你敢用皇上骗我？”

    顾天泽低笑，“小七，我怎会骗你？”

    他的身躯能把小七完全的盖住，莫怪皇上总说女子的好处，果真……很美妙。

    “走开，皇上来了，你敢……”

    “嘘。”

    顾天泽把食指堵在王芷瑶的嘴唇上，在她耳边低咛，“你听，皇上的脚步声。”

    王芷瑶张口咬住顾天泽送到自己嘴边的手指，狠狠咬，让你骗人。

    “阿泽……”

    “姑父。”

    王芷瑶听到姑父两个字，又听到乾元帝的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皇上真来了？怎么办？顾天泽是欺君之罪啊。

    乾元帝负手站在屏风旁，床榻上是标准的男上女下，两个小冤家还玩起了互咬的游戏。

    王七丫头那羞红的脸庞看着倒是比寻常更动人，想来她那双眸子会更璀璨漂亮，可惜只有阿泽能看到，至于欺负人的阿泽……乾元帝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有自己年轻的风范，临危不乱，看看，还记得告诉王七丫头，没事，一切有他就没事。

    想当初他被母后堵在床上的时候，也是……也是这样的冷静。

    不过母后狠狠的揍了他一顿。

    “朕该怎么罚你？”

    “随姑父心意咯。”

    顾天泽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对王芷瑶道：“乖，松口。”

    王芷瑶不自觉的松开了牙齿，顾天泽的手指上已经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王芷瑶的目光在顾天泽和乾元帝之间来回移动，顾三少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从床榻旁拿起帕子，顾天泽将王芷瑶唇角的口水擦掉，“下次我请你吃顿好的。”

    “三少……陛下……”

    王芷瑶木讷的被顾天泽扶起，乖乖的任由顾三少为自己整理略显凌乱的衣衫，胆战心惊的看着阴沉着脸庞的乾元帝，被这对似父子的君臣折磨着，该怎么办？怎么做乾元帝才能不怪顾天泽？

    “陛下。”

    “嗯？”

    乾元帝眼看着王芷瑶跪下，“你想说什么？”

    王芷瑶咬了咬下唇，“臣女幸不辱命。唤醒顾大人。陛下，他昏迷不醒，臣女好不容易……”

    “牺牲色相唤醒了阿泽？”

    “姑父！”

    顾天泽拽起王芷瑶并护在身后，面对乾元帝：“别吓她。而且她也没牺牲色相，我不喜欢姑父这么说她。”

    “这么说牺牲色相的人是你？”

    “……”

    顾天泽俊脸微红，还真让乾元帝说准了。

    “没出息，没出息的混小子。”

    “姑父，轻点，轻点，我还病着呢。”

    顾天泽在乾元帝袭击下把王芷瑶护得滴水不漏，以他的功夫，乾元帝怎么可能打到他？他偏偏有本事表现得手忙脚乱，明明挨得拳头不多。偏有种抱头鼠窜的视觉感。

    他们之间诡异的画风，好像不大对劲。

    王芷瑶低声喃咛：“重点错了，好吗？”

    不是该讨论顾三少是否有病的问题？牺牲色相什么的……是旁枝末节，好吗？

    乾元帝放弃追打顾天泽，赌气般坐一旁。顾天泽慵懒般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挺舒服。”

    “阿泽……”

    “姑父，我没事啦，您也不用太生气，为她，不值得。”

    顾天泽亲自把茶盏递给乾元帝。“我晓得姑父疼我，而且我也找到我一直寻找的东西，她让我来到世上，仅此而已。”

    “你气性太大，这点很不好。”乾元帝抿了口茶水，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让朕很失望。有气只会瘪在心里，生生的瘪得自己昏迷不醒……朕若是不晓得你这毛病，早就急死了。”

    顾天泽沉默不语。

    “有委屈就说出来，你算算从小到大，哪次朕不信你？有人惹你生气。你完全可以寻人发泄，何必憋坏了自己？”

    “我不乐意说。”

    “臭脾气！”乾元帝敲了顾天泽额头一记，心疼的说道：“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让你被人议论，让你受委屈了。”

    皇帝私生子？

    侮辱了他，也侮辱了阿泽，更侮辱乾元帝对顾天泽的信任。

    顾天泽抬眼，“姑父？”

    “你将来的师傅可是一位能人，在宫门口喊着士可杀，不可辱。”

    “……”

    王芷瑶忍不住询问，“陛下，臣女的父亲……被问罪了？”

    乾元帝玩味的看了略带着急的王芷瑶一眼，慢慢的宽茶，“他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朕把他关天牢里了。”

    “陛下，他应该是无心的，只是着急，着急。”王芷瑶没有再躲在顾天泽身后，站在乾元帝面前，“着急臣女，他才会冒犯圣颜。”

    “你知道他说了什么？这么肯定是为你？”

    “他是臣女的父亲。”

    王芷瑶相信王译信是为了自己才会说了许多的话，缓缓的跪下：“陛下，臣女唤醒顾大人，不求您别得赏赐，恳求您看在臣女和家父忠心可用的份上，放家父出天牢。”

    “朕又说过要赏你？唤醒侍奉你夫君，不是你该做的？”

    “可臣女同顾大人尚未定亲，他……还不是臣女的夫君，侍奉傲娇的病人，您以为容易呐。”

    “傲娇？”

    “又傲气，又娇气，还很能蒙人，占便宜。”

    “哈哈。”

    乾元帝绷不住大笑，顾天泽在旁边耳根子都红了，脑袋就快缩进胸腔，“傲娇，说得好，适合阿泽。”

    “陛下，家父……”

    “等你外公回京，朕自会放了他。”

    乾元帝笑意慢慢的敛去，“关着他也好，朝廷上最近两日不会太平，朕不想你父亲陷进去。”

    言罢后，乾元帝缕着胡须，“阿泽，你去给尹薄意，刘三本等人送个口信，朕修改礼法的事情，不希望他们多嘴！”

    “臣遵旨。”

    顾天泽晓得乾元帝想护着他看重的大臣，如果他们不听劝，乾元帝也不会顾及他们而放弃自己的主张。

    “以后再让朕看到你被谁气病了，朕绝不轻饶。”

    “不会啦，姑父。”

    定国公夫人已经影响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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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惩罚

﻿    虽然顾天泽说得平淡，然乾元帝可不认为阿泽不难过伤心。

    本打算再看看这对小冤家，乾元帝又想到阿泽需要王芷瑶陪伴，略带几分无法看戏的不甘向外走。

    他还没迈出房门，猛然听见阿泽的声音：“小七……”

    回头一看，王芷瑶一脸平静的跟着乾元帝向外走，“你跟着朕做甚？”

    王芷瑶很想糊乾元帝一脸浆糊，念在他是皇帝的份上，平淡的回道：“他已经醒了。”

    “呦。”乾元帝兴趣更浓，“朕听着得出你一肚子怨气？怎么你不高兴？”

    在乾元帝看来，能嫁给阿泽的女子都是最幸福，最幸运的。

    甚至比当母仪天下的皇后还要幸福。

    皇后不是人人都能做。

    乾元帝也不认为王芷瑶有做皇后的野心。

    王芷瑶盘算一番，往后定国公府还不晓得会出什么乱子，王译信倒是一心为自己着想，顾三少看起来也依靠得住，可她自己得立起来，总是想依靠旁人不是生存之道。

    拼爹，只是拼得背景，她可不想变成坑爹的人。

    从乾元帝和顾天泽谈话中，王芷瑶看出乾元帝是一位任性，冷酷，偏心的帝王。

    直至今日，王芷瑶相信乾元帝同顾天泽不存在血缘关系。

    乾元帝能对顾天泽宠溺信任无极限，她纵使比不了顾天泽，起码也得当能在乾元帝心中留下印象的人。

    这世道，有帝宠，外面行走也方便点。

    “臣女不敢……”王芷瑶脸上写满不高兴。

    顾天泽转瞬便明白小七的心思，当初他就是被小七大胆的行事作风吸引的。

    他又是乾元帝一手养大的。

    小七可以吸引他，也能让乾元帝刮目相看。

    顾天泽撇嘴嘟囔：“又说谎。”

    乾元帝侍母极孝，他这辈子出了他娘（太祖高皇后）的话外，就没听过任何的话，哪怕那人是他的父亲。

    旁人不敢做的事情。他敢做，纵使帝王都有几分身不由己，可他没有，一贯随心所欲。

    能让很多人高兴的事情。乾元帝兴致缺缺，不愿意为之，相反他高兴做得事情，能让满朝的大臣头疼不已。

    可就是这么一位‘任性’的帝王，不仅稳住国朝的江山，还使得国朝蒸蒸日上，治理出盛世的景象。

    乾元帝一直在所见的女子身上寻找太祖高皇后身上的影子，倒不是恋母，而是他想让哪怕同母亲又一分相像的女子过得更好。

    她们过得好，是不是太祖高皇后也会高兴？

    虽然母亲不在意这些。乾元帝印象中，母亲从来都是乐观，开朗，坚强的，哪怕遇见再痛苦的事儿。母亲也会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可惜，乾元帝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像母亲，纵使开始有点神似，也会被他的种种特例宠坏了，比如定国公夫人！

    乾元帝板着脸，冷声道：“听见没？阿泽说你不诚实。敢同朕撒谎？你是不是认为你爹板子挨得还不够？”

    “陛下，臣女只听过子代父过，没听过儿女犯错，父亲挨板子。”

    “圣人云子不教父之过。”

    “圣人说得是子女不好，是父亲没有教导好，并非是只父亲挨板子。”王芷瑶理直气壮的抬头：“况且臣女也没犯错。家父把臣女养得很好，应该表扬。”

    “……”

    乾元帝不着急走了，有意思，王七有点意思。

    对了，第一次在寺庙里见面时。她不是照样同自己‘顶嘴’？

    还有在耀武山庄，乾元帝还记得是她一脚把窗户踹碎……每次想起来，乾元帝都觉得以后阿泽和小丫头打起来，定国公府一准损失惨重。

    他让自己身边的隐龙卫试过，想要踢碎窗户便是隐龙卫都不一定能做到，当然只是一脚！

    王芷瑶委屈的抿了抿嘴唇，“顾三少已经醒了，臣女云英未嫁，自然得回家去。您不说给赏赐，还把家父关进天牢，您……还不许臣女有怨言？家父为臣女入了天牢，回家……臣女还不晓得怎么同家母交代呢。”

    “你娘还是最看重王卿？”

    “他们是夫妻，臣女和家兄都长大了，他们比翼双飞，举案齐眉，臣女才高兴呢。”

    王芷瑶显然没有中乾元帝‘挑拨离间’，“日子总是要过下去，开心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不开心点？总是想着谁对不起谁，谁犯错大，怎么过好以后的日子？”

    “陛下……”

    “姑父！”

    顾天泽抢步上前，握住乾元帝死死按住王芷瑶肩头的手臂，见乾元帝双眸滚起血丝，“您怎么？”

    王芷瑶肩膀被捏得生疼，不是顾天泽阻止，没准肩头都被乾元帝捏碎了。

    乾元帝看了她半天，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王芷瑶揉着疼痛的肩头，“皇帝太难伺候啦，三少好辛苦呢。”

    说翻脸就翻脸，实在是……不愧是做皇帝的，喜怒不定。

    顾天泽一把抱住小七的腰，“来，我奖励你。”

    “讨厌啦。”

    王芷瑶笑着操起粉拳捶打顾天泽肩头，“你这是奖励么？又占我便宜。”

    “陛下没有生气。”

    “可看着好严肃的样子。”

    “……放心，他没生气，以后有你的好处。”

    “那我同你吵架，他会偏向我喽？”

    “……”

    顾天泽撞了怀里的人一下，“傻小七，我们怎么会吵架？不想着好，先想着吵架？”

    “哪有不吵架的夫妻？”

    王芷瑶挣脱开顾天泽，认真的说道：“什么憋在心里不说的夫妻出了问题就是大问题，定国公如果不是把一切都抗在肩上，什么都不肯同定国公夫人说，他们之间那点事情许是早就过去了，定国公夫人也不会越想越偏激。”

    “以后我有事就同你说？”

    “牙疼也要告诉我哦。”

    “……”

    顾天泽愣住了，她懂医术么？

    王芷瑶趁此机会笑嘻嘻的跑了出去。

    因为走得匆忙，差一点撞上赶过来的怀恩公公，好在王芷瑶及时刹车。“怀恩公公。”

    “不敢，不敢。”

    怀恩公公脸上笑成一朵花，“陛下让奴婢领您出宫去。”

    “怎好麻烦怀恩公公？”

    “不麻烦，不麻烦。”

    怀恩公公能感受到王芷瑶的善意。道：“不过您先等一下，奴婢有圣上口谕转达顾大人。”

    “陛下让顾大人安心养病，方才陛下说得事，已经让旁人办了。”

    “……”

    顾天泽皱紧了眉头，问了一句，“陛下修改的礼法是哪一条？”

    显然乾元帝突然回过味儿来，不能让顾天泽插足肩挑一事儿，定国公夫人再不好，也是顾天泽的生母。

    怀恩公公低声道：“皇上让定国公肩挑两房，不日定国公便迎娶荣国公夫人。”

    “二伯父？”

    “是。”

    “……陛下可会改变主意？”

    “奴婢看很难让陛下更改圣命。况且最近……陛下对朝廷上的群臣略有不满……顾大人病害没好利索，您专心养病就好。”

    顾天泽面色变了变，“你把她妥当送回去。”

    怀恩公公点头，顾天泽向担心自己的王芷瑶淡淡一笑，“我没事。”

    “你想开些。”

    “我知道。”

    顾天泽答应下来。若说心里一点不难过是骗人的，可三妻四妾……他也看得不要太多，有点事忙，也省得她总是搞动搞西，皇上借此机会清洗官员，根本不会听顾天泽的建议。

    王芷瑶随着怀恩公公出宫去，走了一会。华丽宫殿逐渐变得陈旧，“这是出宫的路？同进来时不大一样呢。”

    她不是路痴，也不是蠢萌，自然停住脚步，疑惑的目光落在怀恩公公身上，是不是被易容了？

    按说乾元帝不会亏待她。

    “再往前走便是皇贵太妃的宫中。陛下让奴婢领您先看一人。”

    “啊。”

    皇贵太妃？王芷瑶对太祖高皇帝（先帝）宫中的事情知道得不多，隐隐听说过曾经宠冠后宫的皇贵太妃日子过得分外艰难，宫斗的失败者有什么好看的？“不去行吗？”

    “这是圣命。”

    怀恩公公也觉得让天真的小姑娘看皇贵太妃过得日子会有心理阴影，可皇上的命令，谁敢不听？“王小姐莫怕。看看就走。”

    王芷瑶哦了一声，跟上怀恩公公。

    “这就是皇贵太妃住的宫殿。”

    “嗯。”

    王芷瑶张大眼睛，宫殿大门，围墙看起来很气派，很华丽，同周围的清冷完全不同，不过宫殿名字——寻欢楼？

    这是妓女住的地方罢。

    难怪怀恩公公用皇贵太妃的宫殿代指宫殿名称。

    乾元帝的睚眦必报可见一般。

    等到她进去后，才明白还是小看了乾元帝，外面有多华丽，里面就有多破败。

    在皇宫里能找出这么一处四处漏风，棚顶有窟窿的宫殿极是不容易。

    这里能住人么？

    王芷瑶还没来得及问出疑问，只听到一声凄厉尖叫，“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是……”

    “啪啪啪。”

    “……”

    王芷瑶听得出事扇耳光的声音，“这是？”

    “定国公夫人。”

    “啊。”

    “皇上让定国公夫人同皇贵太妃学规矩。”

    “这事别告诉三少。”

    顾天泽知道后，一准会心疼生母，王芷瑶微微叹息：“她再不好，就凭她生下三少，皇上……”

    “您觉得皇上做错了？”

    “三少不知道就没错。”

    像定国公夫人玛丽苏病严重的人，不能放弃治疗，做错了事，就得承担后果。

    受过苦，许是她能明白点，可王芷瑶并不觉得开心，不单单是因为顾三少。

    ps晚上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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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心虐（二更）

﻿    若说王芷瑶恨不恨定国公夫人？

    答案是一定的，对于意图毁掉自己名节，意图伤害顾三少的女人，她没有任何好感。

    本身她也不是同情敌人的人，落井下石从不手软。

    明明再往前几步，就可以见到定国公夫人受苦，会倍感解气，然她偏偏无法移动脚步。

    “定国公在哪里？”

    “……奴婢不晓得。”

    怀恩公公眼见王芷瑶转身离去，“王七小姐，圣旨……”

    “劳烦公公禀告陛下，国公夫人承担恶果，定国公并非就一无错处，我不反对女人为难女人，但更喜欢让自以为是的男人受点苦头。”

    王芷瑶从不认为为难女人有什么不妥，不为难，难道宽宏大量的任由同为女人的人算计？

    定国公夫人落到今日这不田地，也是定国公惯的。

    不过王芷瑶想到定国公总是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是个女子都得多想。

    定国公宁可顶着绿帽子也要宠爱着定国公夫人，这人是受虐狂官贼。

    顾天泽皇帝私生子的传闻流传得那么广，有人瞒着乾元帝，可定国公莫非不知道？

    踏踏踏，脚步声响，王芷瑶出门正好见到定国公从一旁的甬道上走来。

    他身上穿着国公朝服，超品勋贵的气势十足，气质儒雅，锋芒内敛，剑眉下温润的眸子似隐含着难以诉说的苦衷，眉宇间亦有始终化解不开的思愁……他可以让任何女子为之心疼，但不包括王芷瑶。

    即便王芷瑶实际年龄之比定国公小几岁，她还是更喜欢傲娇的顾三少。

    王芷瑶慢慢同站在寻欢楼外的定国公擦身而过。

    “……她怎么样？”

    “不知道。”

    “皇上和皇后不让我见她。”

    他的声音沙哑到极致，听起来越发苦闷。

    王芷瑶淡淡回了一句，“您见不见他没有任何区别，能让她从这里走出去的人不是您。”

    定国公嗓子似被捏住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手掌慢慢的攥紧。“阿泽会不会怪我？”

    “这您得自己去问三少。”

    王芷瑶已经走开五六步远了，忍不住问了一句，“听说您要娶亲？”

    “……嗯。”

    定国公缓缓的嗯了一声，脑袋亦低下来。“我无法拒绝，亦不敢拒绝。”

    顾皇后拉他说了许多话，乾元帝已经有心整治不顺眼的官员，为了顾家，为了顾皇后，他不能拒绝肩挑，不能拒绝迎娶荣国公夫人。

    “恭喜您。”

    王芷瑶淡淡说了一声恭喜，脚下越走越快，妻不同妾，侍妾便是定国公冷落着。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娶妻不同，定国公敢冷落荣国公夫人，想来寻他麻烦的人会很多，比如赐婚的乾元帝，再比如顾皇后。甚至还有荣国公夫人的娘家。

    看得出，乾元帝这回一准会寻望族勋贵之家的贵女般配定国公。

    明明之中王芷瑶有种感觉，定国公新娶的夫人会是不同于定国公夫人的女子。

    怀恩公公追着王芷瑶出来，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快去，送王小姐回府，出了一点岔子。咱家拨了你们的皮！”

    “是，公公。”

    四名在宫中甚是有脸面的公公追上王芷瑶，好说歹说的送她出宫。

    王芷瑶刚到家，乾元帝，顾皇后，以及太后娘娘的赏赐就到了。赏赐堆满了前厅，每一样都极是精致，王芷瑶兴致缺缺，专心安慰蒋氏，“娘。皇上说过，外公回京就放爹出来，三少会帮我关照爹的，三少在天牢说得上话。”

    蒋氏叹道：“四爷常说，名臣就要去天牢走一趟，这回他可是如愿了。”

    “皇上的意思朝上有大动静，爹在天牢里避避也好。”

    “我归拢点东西，一会你陪我去天牢给四爷送去。”

    蒋氏起身为王译信收拾衣物用品，乾元帝给了王芷瑶赏赐，蒋氏不需要再为女儿担心了。

    只是顾家一门双公，虽然荣国公没有实权，爵位也不会归到定国公头上，但顾家荣宠极致，很让人不安。

    *****

    “她什么都没说？”

    “是。”

    怀恩公公躬身回话，“陛下，王小姐说恭喜定国公。”

    乾元帝低垂下眼睑，有几分怅然，亦有几分欣喜，“罢了，一句恭喜能揭去文昌一层皮。”

    “陛下……”

    “消息送出去了？”

    “锦衣卫卢大人亲自安排的。”

    “朕可以想见有很多人站出来反对朕，可朕就做了！”

    乾元帝眸子泛起一层层冷意，隐有嗜血的冲动，他腾身而起，大步去太祖高皇后居住的寝宫。这里虽然打扫得很干净，摆设铺陈如太祖高皇后时一样，但常年无人居住，显得极是清冷。

    乾元帝缓缓的跪在床榻前，仿佛生母还在床榻上酣然入睡一般……哪怕在皇贵妃最为得宠的日子，太祖高皇后依然乐观的活着。

    不是他太子之位不稳，高皇后不会用耗尽生命去救驾，她起码能多活半年。

    “娘……”

    乾元帝嘴唇泛白，“儿子从未想做明君，您也说过，明君太累，顾虑太多，不得自由。”

    娘说，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任性脾气，不做皇帝，日子过不下去。

    娘说，既然如此，她会把皇位教到自己手上。

    “这辈子，儿子只听您一个人的话。”

    乾元帝起身走出宫殿，站在殿前的白玉栏杆前，眺望远方。

    ****

    “不要再打了……不要……”

    “贱人，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贱人！没有男人护着宠着，你同我一样，一样……”

    定国公夫人虽然年轻，但力气却赶不上被苛责许久的皇贵太妃。

    曾经容貌绝俗，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皇贵太妃苍老得紧，头发花白如同干草，脸上满是皱纹，打着补丁的衣衫穿在身上直晃荡。

    她一手抓着定国公夫人的头发，一手拿着藤条狠狠抽打定国公夫人，枯井般的眸子似盲了一般：

    “皇上让我教你，我只能教给你一样，没了男人的宠爱，你什么都不是！”

    定国公夫人蜷缩着身体，狼狈的呜咽，“谁来救救我？”

    “晚上这里闹鬼的，呵呵……”老妪一般的皇贵太妃松开定国公夫人，嘎嘎尖笑，“你知道吗？这里住得都是失宠获罪的妃嫔，有不少枉死的，每天晚上她们都会出现……你听不进我的话，可以问问她们……她们很乐意同你说话的。”

    “不……”

    定国公夫人仪态全无，起身向外跑，“陛下，臣妇错了，臣妇错了。”

    可惜没有乾元帝的命令，她根本走不出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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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身虐

﻿    再美丽的容颜也经不起折腾，娇贵的花朵更该被保护珍视。

    夜晚闹鬼，白天被皇贵太妃折磨，定国公夫人娇媚的容颜迅速变得枯萎。

    她挣扎过，反抗过，但此时她仿佛是被整个世界放弃一般，没有人记得她，也不会有人帮她。

    以前镜子里总是映出她美丽绝俗，高贵婉约的容颜，如今她最怕照镜子！

    清晨，她对着冰冷的清水水面，略微荡漾的清水照出她的眉眼……“这是我？”

    定国公夫人捂嘴不敢相信。

    “哈哈。”耳边传来皇贵太妃凄厉又悲凉的笑声，难得皇贵太妃今日没再‘发疯’，不过她的话犹如利剑一般直戳定国公夫人的心，“看着自己一天天衰老，枯萎，你是不是很难受？再过两日，你就会同我一样。”

    “……”

    定国公夫人搅乱一盆的清水，并用冷水清洗着面容，每一下都很用力，用力的清洗，仿佛如此可以洗去脸上的沧桑，痛苦。

    皇贵太妃的笑声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苍凉，头上银白的发丝如同银线一般刺人双目，“没有用的，你从这里出不去，做什么都是枉然。”

    “我同你不一样，我有儿子，有丈夫，长子是定国公世子，次子是公主的夫婿，幼子是定国公最疼爱的儿子……他们一定会来救我。”

    “你关进来有半个月了，本宫可没见他们出现，不仅没见到你的儿子，还没看到据说专宠于你的丈夫！”

    皇贵太妃大声嘲讽定国公夫人：“世子又怎样？本宫的儿子……是王爷，是龙种，先帝同本宫说过，要把天下最富饶的封地留给他们。可是……可是……如今他们整日提心吊胆，被皇上当猪圈养着。”

    皇贵太妃生的儿子虽被乾元帝册为王爷，然他们是京城最没脸面和地位的皇族贵胄。

    乾元帝有多狠？

    两位王爷每个月必然得去户部要俸禄银子。从月初讨到月中，发放的银子根本不足以支持他们的家用，哪怕他们再节俭。

    同时太后娘娘时不时把宫女等赏赐给他们做妾，逼着他们为皇族开枝散叶。

    不想行房？

    太后娘娘自会教训他们。

    儿女越来越多。他们的日子越过越艰难。

    没人敢为两位王爷说话，谁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乾元帝的意思？

    皇贵太妃也是疼爱儿子的人，听闻本来才干极好的儿子落到如今这不田地，她怎能不痛苦？

    她在宫里的境况，也让孝顺的儿子挂心。

    他们母子如同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彼此牵制着，为彼此忍耐着种种痛苦的折磨，谁也不敢轻言放弃性命。

    这便是乾元帝给他们最大的报复，人活着，才能继续受苦。

    “国公爷在意我。他在意我！”

    “世间男儿皆薄幸，在他们宠着你的时候，自然说什么都舍得给你，会把你捧成仙子，转身他们就会把你忘了。”皇贵太妃缓缓转身。面相太祖高皇后曾经住过的殿宇，“我输了，输得彻底。”

    曾经她以为可以干掉太祖高皇后，可以辅才学俱佳的儿子登上太子宝座，以为可以抓牢太祖高皇帝的心，独占帝宠。

    如今看来，一切不过是她的妄想。是可悲又可笑的美梦。

    美梦破碎，她只能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

    “直到最后，先帝心里只想着她，是啊，想着为了救先帝而牺牲性命的皇后娘娘！同为女子，我不信……不信。安之若素的皇后娘娘心里有先帝，不信！先帝……您也该见到皇后娘娘了，您明白了么？她是不是钟情于您？”

    皇贵太妃看着沾染在粗糙手指上的泪水，“我还能流泪？”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定国公夫人蜷缩起身子，“您帮我给国公爷送信。他一定是被皇后扣起来了，只要我能出去，我一定会帮太妃您，还有我的儿子……”

    “国公夫人，您还是省省罢。”

    提着食盒进门的宫女冷笑道：“定国公世子爷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好一顿教训，如今正在家里闭门思过，顾二少爷也受了牵连，皇后娘娘看他看得紧，他们哪有空来想起您？至于定国公……只怕是准备迎娶荣国公夫人呢，就算不忙着娶亲，定国公也想不起您来。听说朝廷上为了肩挑的事情，已经吵翻了天……今一早宫门口跪满了死谏的大臣，恳求陛下收回成命，大人们可不敢过多指责陛下，矛头全部指向定国公呢。”

    不是谁都有胆量，指着乾元帝的。

    内敛，沉默的定国公被大臣们看作是奸佞，不是定国公挑拨，英明神武的乾元帝怎会下这等荒诞的命令？

    皇贵太妃嘎嘎的尖笑，“你死心罢，吃早膳，你快去挑水，砍柴，对了，还有磨磨，如果做不完我说的，你就得领罚。“

    面前放着清水，窝头，定国公夫人泪流满面，这等食物她怎能吃得下去？

    干燥粗糙的窝窝头就算是借着水也难以下咽，每日还要做沉重的活儿，她的一双柔软的手早已经裂满了口子，不管她多努力的去做，依然达不到皇贵太妃的要求，每次都被罚，被责打。

    定国公夫人咬着嘴唇，“我还有阿泽……他……”

    “顾大人被陛下安排到北苑养病去了。”

    宫女满眼的羡慕，北苑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便是皇子……都不一定人人有在北苑养病的机会，“陛下有吩咐，顾大人气性大，人又孝顺，您和定国公的事情不许告诉顾大人，谁敢多嘴，就要谁得性命。”

    “阿泽……”

    “现在想起他是你儿子了？你往你儿子心头捅刀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只有他能救你？”

    皇贵太妃嘲弄的说道：“本宫如今同女鬼一般，可本宫还忍辱负重的活着，不是本宫贪生怕死，而是不忍本宫的儿子同本宫一起命丧黄泉，本宫输给了高皇后，输给当今陛下，本宫依然想要保护他们，盼着他们苦尽甘来，他们……是本宫的骨血。”

    “你呢？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贱人！你不配做母亲！”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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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承诺（二更）

﻿    定国公夫人在这边嘤嘤嘤的过着悲惨的日子。

    宫门口同样血色弥漫，今日一早，大臣们集体归宫门死谏，乾元帝被吵得不得安宁，一怒之下杖责大臣。

    噼里啪啦一顿板子下去，一百余名臣子拖着伤口被锦衣卫送回家。

    乾元帝顺便摘掉二三十人的官帽。

    朝廷上反对的意见少了，然却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受乾元帝暗示的臣子亦在惴惴不安，眼看同僚被杖责，免官，他们无法再保持无动于衷。

    不过，有人直言犯上，自然也有人为乾元帝找寻依据理由。

    承宗延续血脉，祭拜先人也是礼法孝道的头等大事。

    虽有出继，可出继会让父母母子分离，嗣子嗣父母很难如同亲生骨血，还不如肩挑。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论调，反对得也不少。

    在朝廷吵翻天之时，西宁侯蒋大勇得胜归京，并带回经过战火考验的几万精兵。

    乾元帝命百官出城齐迎西宁侯，面对铁血雄狮，臣子们少了几分妄想同乾元帝抗衡的意气之争。

    京城城门口，百官云集，西宁侯骑在马上，头盔上插着两尺高的璎珞，虽是他胡须斑白，然将杀伐果断之气十足。

    便是阁臣老也不由得躬身唤一声：“恭迎老将军。”

    西宁侯虽老，可雄风依然。

    在朝臣中，西北巡抚一直盯着马背上的西宁侯，同僚唤他，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乾元帝一袭皇帝朝服面带笑容从御驾上走下来，龙骧虎步，丝毫看不出他正面临臣子的议论。

    蒋大勇也是乖觉的，立刻翻身下马，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得陛下庇佑，平定叛乱，天佑国朝，陛下万岁。万万岁。”

    来围观的百姓不懂朝争，也不明白肩挑的‘危害’，百姓们只知道一点，国朝是强盛的，任何作乱的逆臣都会被剿灭。

    百姓们跟着蒋大勇一起山呼万岁，把气氛吵得火热。

    乾元帝在蒋大勇肩头上拍了拍，“走，大勇，随朕入宫。”

    “陛下……”

    蒋大勇被乾元帝拽上銮舆，朝臣们眼热不以。宫中已经安排了酒宴，帝王銮舆起驾，朝臣们互看一眼，起码在大喜的日子里，肩挑的事情还是末要再提起。也省得陛下借此发火。

    几经拉锯争夺，朝臣大多泄气了，再多的反对声浪也动摇不了乾元帝的决心。

    尹薄意微微皱眉，同刘三本说一句，“前两日我去看过亲家。”

    “挨廷杖，下天牢的王四爷？”

    “他说起，唯一能让肩挑成为特例的人——只有顾三少爷。”

    “可咱们上哪去见顾三少？”

    刘三本摸了摸发亮的脑门。“皇上把他放在北苑养病，北苑啊，那可是太祖高皇帝给高皇后修建的别院，没皇上点头，谁进得去？况且……虽说是母子连心，想想定国公夫人做得事儿。顾大人再滚烫的心也得被浇凉了。”

    这些年，光看定国公夫人折腾了。

    尹薄意摇头：“有什么法子？直到现在才晓得……以陛下的性情，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骨血认在旁人名下？便是定国公也不成。”

    “谁晓得他们是怎么想得？”

    “西宁侯回来，王四爷也该出天牢了，要不让他去见见顾三少？”

    “顾大人可不见得会见他。他闺女倒是还有可能。”

    “……”尹薄意喉咙更是发苦，“王四爷把他闺女当作掌中宝儿，哪会轻易把宝贝送到顾大人面前？”

    “没见过他这么疼闺女的。”

    刘三本甚是好笑，若说王译信挨廷杖下天牢有八成的原因是为了王芷瑶，什么浩然正气？王译信身上可没舍生忘死，捍卫正道的决心。

    “同僚们再同陛下僵下去……非朝廷之福，咱们也不好和同窗同僚交代。”

    尹薄意他们大多是党魁，此时若是不表态，以后谁会跟着他们走？

    刘三本眼睛一眨一眨，低声道：“西宁侯也是疼女儿的人，他能眼看着唯一的女婿再天牢里蹲着？西宁侯看似没心没肺，实则他心里明白着呢，西北总督人选悬而未决，想来西宁侯不会让蒋家风头太盛。当年他肯为蒋夫人丢了国公爵位，如今女婿长进了，外孙外孙女成才了，蒋家儿郎人才济济，西宁侯便是再丢了公爵，他在朝廷上也是独一份。他比很多人看得都开。”

    活到蒋大勇的份上，爵位已经无关紧要了。

    尹薄意拱手表示自己受教了。

    *****

    銮舆中，蒋大勇果然为王译信求情，“陛下，臣的好陛下，您就看在臣的面子上，饶了臣女婿吧。”

    乾元帝慢慢宽茶，不理会蒋大勇，摆出一副还生王译信气的架子。

    “陛下……您好歹让臣吃顿团圆饭呢，小妞妞一天一封书信的求臣，臣一贯在小妞妞面前是无所不能的，您给老臣留点面子，老臣回去亲自教训王译信，让他再乱讲话。”

    “小妞妞？”

    “啊。”

    蒋大勇脸庞笑得跟一朵花似的，“孙子辈只有她一个女娃，老臣不知怎么疼她好。”

    “大勇，朕打算封你为国公。”

    “陛下抬爱老臣了，老臣做侯爷就好，国公的帽子太大太重，老臣担不起。”蒋大勇一本正经的说道：“老臣有今日都是陛下给的，没有您，老臣不晓得再哪里刨食，臣脑袋上的官帽是血染成的，战死的英魂比臣有能耐的很多，臣走运才每每活着回来，陛下，臣求您犒赏三军，安抚英魂。”

    乾元帝眯了眯眼睛，“等阿泽病情好转，你领着他去见见遗孤。”

    “遵旨。”

    “大勇。”乾元帝弯腰握住蒋大勇的胳膊，“抬头看朕。”

    蒋大勇听话抬头同乾元帝目光相碰，见乾元帝很是慎重，“老臣为陛下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性命。”乾元帝手掌有力，“朕要你答应朕，把阿泽从疆场上平安给朕带回来，胜败乃兵家常事，朕不看重输赢，阿泽的平安最为重要，你明白吗？”

    “老臣明白。”

    蒋大勇郑重答应乾元帝，不提旁的，就是看在小妞妞的份上，蒋大勇也会更重视顾三少的性命。

    “怀恩，释放王译信，命他参加宫中宴会，记得对他说，是他岳父向朕求情，朕才准许他出来的。”

    “遵旨。”

    蒋大勇嘿嘿直笑，乾元帝嘴角也勾起一定的弧度，彼此心照不宣。

    ****

    “顾大人……”宫女内侍行礼参拜。

    顾天泽若无旁人走进皇贵太妃的寝宫，站在碾米的定国公夫人身前，“母亲。”

    定国公夫人看清楚来人，哭倒：“阿泽……”

    “随我回府。”

    顾天泽送定国公夫人出宫，整个宫里的侍卫不敢有任何的阻挡。

    定国公夫人低垂着脑袋，分不清是喜是怒。

    乾元帝听说后，叹了一声，就怕定国公夫人不领情，把定国公叫到前面，当着众大臣的面，“阿泽已经把你夫人从皇贵太妃宫中接回，想来经过几日皇贵太妃的调教，她会长进不少，阿泽孝心可嘉，朕很高兴，也很无奈。”

    定国公低头道：“臣定然会好好对待阿泽。”

    “别光嘴上说说，阿泽是你儿子，你不心疼，谁心疼他？”

    “臣晓得。”

    大臣们各有异样，再不得意顾天泽的人也得说声顾天泽孝顺，同样谁都知道顾天泽是最为得帝宠的一人，任何人都比不上。

    乾元帝把酒杯递给定国公，“你肩挑的事情，朕不会依阿泽，你回去自己同阿泽说，毕竟这是你们顾家的事儿，朕也是看你二哥无人供奉香火，才有此心。”

    “臣……遵旨。”

    定国公心底的坚持仿佛一下子土崩瓦解。

    顾皇后暗自长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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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准凑

﻿    天牢，王译信的居住条件不错，有吃有喝，还可读书写字。

    被褥等用品也都是上好的。

    放下手中书卷，王译信面对传旨释放自己出天牢的内侍甚是无语。

    在内侍后的人手中捧着干净的衣服，天牢的牢头甚至张罗抬进来热水供王译信梳洗。

    “陛下有旨，让王大人直接去宫中赴宴，西宁侯得胜归京，陛下大摆宴会为西宁侯庆贺。”

    “百官同僚都在？”

    “在京的百官齐聚。”

    王译信嘴唇动了动，更不想去了。

    “王大人……”

    “我略觉头疼，刚出天牢实不适合此时面君，还请公公代为我叩谢陛下隆恩……”

    “太医，王大人果然不舒服。”内侍喊道：“太医，太医。”

    “来啦，来啦。”

    太医院的太医背着药箱快步走进牢房，躬身道：“容下官为王大人诊脉。”

    “不必。”

    王译信慢慢起身，按了按额头，摊上一个任性的皇帝，他只能认命，把这些日子写好的折子放在怀里，“你们先出去，我拾掇妥当便入宫面君。”

    一群人退出牢房，纷纷在心底赞一声，陛下英明。

    在天牢里王译信本身就没受苦，换上干净的官服，梳起发髻带上官帽，他略显清俊的脸庞改不了谪仙之容。

    王译信慢吞吞走出天牢，不管怎么说，外面的阳光让他涌起几分重见天日之感。

    他感激岳父西宁候。

    不是岳父，乾元帝没准会把他关得更久一些。

    王译信赶去皇宫的路上，正好碰见顾三少领回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坐在马车里，王译信看不到她的样子，可历经半个多月的‘折磨’，定国公夫人的花容月色想来会失色不少。

    顾天泽倒是一如既往，同王译信擦肩而过。略拱手；“宫宴我就不去了。”

    王译信理解的点头，不忘交代两句，“好好在府上养病，不许四处乱跑。其是不许去我府上！”

    最后这句最是关键。

    顾天泽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多谢师傅指点。”

    “……”

    王译信顿时头疼愈烈，瑶儿绝对不会把顾天泽拒之门外。

    “我不在陛下身边，还望师傅小心点。”

    “……我……我不是累赘！”

    “师傅误会了，我可从不认为师傅是累赘。”

    “我还不是你师傅……别一口一个师傅叫。”

    顾天泽眸子一转，恍然大悟：“是小婿的错，岳父大人见谅。”

    王译信一口气生生的憋在胸口，能被他将来的徒弟兼女婿气死，以前只看到顾天泽傲气骄纵，他可从不知道顾天泽有这两下子。

    仔细端详顾天泽。王译信皱眉，顾三少变了，骄傲依旧，便得更为随心洒脱。

    “哼。”王译信拨转马头，“等你罢瑶儿娶进门再说。”

    如果顾三少能放下对父母亲情的奢望。不向死路上走，他的生死劫能解开一半……王译信狠狠的抽打胯下骏马，闪电驹吃痛后速度极快，耳边呼呼灌满风声，另外一半的死劫，王译信亲自看着才放心。

    先从阻止马巡抚做西北总督开始。

    顾天泽停了一会，直到王四爷消失。才慢慢的向国公府走。

    定国公夫人悄无声息放下偷窥外面的帘子，苍白满是口子的手慢慢握紧，手心的疼痛提醒她经历过怎样的日子……她不愿意再想起的噩梦。

    回到府中，定国公夫人虽然被仆从簇拥环绕着，可儿子儿媳不见一个。

    “世子爷和嫡长公主，以及二少爷等人都去宫中参加宴会了。”

    亲信的仆从如此说。

    定国公夫人并没理会她们。拉住顾天泽，泪盈盈的说道：“阿泽陪陪娘可好？”

    相比她容颜憔悴，顾天泽虽是养病，可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一如既往俊朗。她在宫中也听宫女念叨过，这些日子乾元帝把很多好东西都赐给顾天泽，太后，皇后以及后宫有名分的妃嫔都对顾天泽的病情表出足够的担忧。

    二皇子等人也去探病。

    顾天泽的圣宠越浓，而她不受皇上待见。

    她……只能在皇贵太妃手中受苦受难，顾天泽享尽荣宠。

    顾天泽给足定国公夫人的面子，亲自搀扶她进门，吩咐仆从侍奉她梳洗。

    “阿泽……”

    换好干净的华服长裙，挽起被香薰的头发，定国公夫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不曾受苦之前，她懒洋洋靠着迎枕，眼见着顾天泽把药膏涂抹在自己手上的伤口上，顾天泽抹药十分小心，问道：“疼吗？过两日就好。”

    “伤口只是皮外伤。”定国公夫人缓缓的合眼，不愿意见残酷的的世界，“心伤了，才痛。”

    “……母亲想说什么？”

    顾天泽手停了停。

    定国公夫人摇头，轻轻握住顾天泽的手掌，“以前是娘错了，阿泽，你是娘最为愧疚的儿子，娘只疼你一人可好？以后……便是国公爷娘也不会放在心上。不提扫兴的事儿，阿泽想吃什么？我亲自给你做几道小菜常常？”

    每每儿子们长进出息，定国公夫人都会亲自下厨做小菜算是给争气儿子的奖励。

    顾天泽从来没有吃到过。

    即便他是顾家最出色的一子。

    以前，定国公夫人就喜欢看顾天泽眼巴巴渴望的样子，“娘以前忽视了阿泽，以后娘都补偿给你。”

    顾天泽抬起黝黑深沉的眸子，定国公夫人似被定住一般，“阿泽……”

    “皇上的圣旨我更改不了，把您提前接出皇宫是陛下给我的最后恩宠。朝廷上闹得很凶，以陛下的性情纵使对礼法的修改退让，父亲也得肩挑，陛下很难收回成命。”

    “你误会我，阿泽……我哪里是为了国公爷……”

    “是么？”

    “……”

    定国公夫人突然没有办法言语，在顾天泽面前似无所遁形。

    “我是在后宫里长大的。见到太多，经历了也不少。您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得陛下厚爱的……”顾天泽慢慢从定国公夫人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从我懂事起就一直想尽办法出现在陛下面前，这几日您受得伤受得委屈。我也受过。闻旋而知音是在宫中生活过的人本能。以前我不愿意深想您的意思，只想孝顺您，亲近您，不愿意把练就的本事用在至亲父母的身上，总想着您想要什么，我都摆在您面前，您就会正眼看我，哪怕我始终是最不得您心意的儿子，您对我有对兄弟们一半，我就知足……毕竟我有陛下的宠爱。比他们要强些。”

    “父亲不敢争，我来争，顾家的根基荣耀我来维护，如此父亲肩头的担子就会轻些，他有更多的时间陪伴您。”

    顾天泽起身背对着定国公夫人。挺拔的背影多了一分的萧瑟，“很傻的人，是不是？”

    “阿泽……我真的……”

    “您想也好，不想也好，我都不在意了。如您所言，心伤了拿什么来治？从你明知道小七对我的重要，还算计她那刻起。我就想明白了。我是您儿子，可以被您算计利用，甚至冷漠对打死，但是小七不可以！你也没资格伤害她。”

    “……阿泽。”

    她的喊声唤不回顾天泽。

    几滴泪珠从眼角滚落，她瘫软在床榻上，眨着水汽缭绕的眸子。不知是悔还是恨。

    *****

    宫中设宴，王译信尽力保持着寻常时的仪容，无论和同僚饮酒，畅谈都同平时没两样，然他能感受到众人异样的目光。

    乾元帝坐在高位上。时不时扫过王译信，装，给朕继续装！

    “大勇，你不后悔？”

    “老臣不悔。”

    西宁侯听见皇上问话，忙放下酒杯，纳闷极了，皇上到底想说啥？

    大殿上的人大多停下闲谈，静静听乾元帝说话。

    “二十年前你以公爵爵位为王家求情，今日你以战功封爵机会救出女婿王译信，朕念在你忠勇可佳的份上，再给你一次机会……”乾元帝瞥了一眼王译信，“是要公爵爵位，还是让他继续去天牢反省。”

    蒋大勇咧嘴笑道：“他都出来，怎能再进去？儿女做错了事情，总不能不要他们罢。”

    王译信俊脸微红，拱手道：“多谢岳父。”

    以前他会在意旁人异样的目光，如今他会把这些目光当作羡慕嫉妒恨，谁让他能娶到蒋氏，得岳父维护？

    别人想要还没机会呢。

    王译信起身走到乾元帝面前，上面那位不想自己好过的皇帝，您打错主意了。

    乾元帝眸子一亮，“王卿有事？”

    “臣在天牢反省多日，总算琢磨出点东西，还请陛下御览。”

    王译信把怀里的折子递给乾元帝：“臣身在天牢，心系朝廷，再为礼法肩挑的事争吵下去，于国不利，国朝有许多事情等待陛下和同僚们处理，西宁侯平定叛乱过后的地方该如何治理，尚需要陛下拿主意，另外悬而未决的西北总督人选，也需要陛下同阁老们商议，臣以为再为旁枝末节吵下去，轻则朝廷无人做事，重则会引起党争攻讦，动摇国朝根基。”

    蒋大勇摸了摸脑袋，一句没听懂，不过从旁人的脸上看，女婿的确是长进啦，小妞妞和玉蝉后半辈子有靠。

    乾元帝看了奏折，“你的意思是有本事挣下两个爵位诰命的人才适合肩挑？”

    “对两房妻子，公平！”

    王译信朗声说道：“一妻多妾无公平所言，以妻为主，妾乃玩物奴婢，然两房妻子，重在公平，否则家宅不宁。”

    “朕不知除了定国公外，还有谁能符合你所言的标准。”

    “总会再有的。”王译信自信的回道，想肩挑的人只能努力挣两诰命。

    乾元帝收了折子，目光环顾一圈，“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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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翁婿

﻿    在兼挑上，乾元帝同朝臣各退一步。

    其实乾元帝也晓得，一门双爵在国朝存在的几率低得可怜。

    再往后，不论谁为帝王都不大可能如他一般‘任性’‘无所顾忌’。

    不过乾元帝敢做必然有本钱。

    他本就没想做一位名传千古的明君。

    做明君太累，为亡国的昏君……乾元帝的骄傲又不准许，于是国朝朝的臣子总感觉身处冰火两重天，时常被高高在上的乾元帝弄得‘诚惶诚恐。’

    史上最任性，最霸道的皇帝非乾元帝莫属。

    他甚至不在意身后名，只求为君时，随心所欲。

    王译信暗暗长出一口气，任性，霸道还好说，他夺舍重生后，只希望最冷血，残暴的乾元帝别再出现。

    前生，乾元帝故去后，大臣们为他的庙号争论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下葬皇陵，才勉强定下来。

    不管乾元帝怎么冷血，弑杀，任性，他的文治武功让人无法忽略。

    在乾元帝之后，国朝再无如此强势的君主。

    如果顾天泽是皇子的话，绝对又是一位乾元帝。

    他们挺像的。

    可惜，顾天泽是定国公的亲生儿子。

    君臣之间紧张的关系缓和了下来，庆功宴会变得越发热闹，酒宴正酣。

    西宁侯身边围着一群功勋武将，他们大多大碗喝酒，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文臣清贵往往会撇上一眼，暗自摇头，真真是一群粗人。

    王译信敬重岳父西宁侯，在蒋家居住的日子也让他明白武将的豪迈，热血，但多年养成的世家子的习惯，面对满口粗话的武将，他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便是重生一次。他对岳父某些特定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有点难以接受，然不能接受，不代表他不会孝顺。尊敬蒋大勇。

    “文昌兄。”

    “谨之。”

    王译信忽略西宁侯的粗狂，端着酒杯坐在一直很沉默的定国公身边，碰了碰定国公手中的酒杯，“为兼挑得事情再吵下去，于国朝不利。”

    定国公喉咙发苦，仰头喝了清泉般美酒，“我知道。”

    所以牺牲他一个，他定国公成了兼挑唯一的特例，旁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了。

    “文昌兄，你我相交不久。本来这话不该我来说。”

    交浅言深是大忌，王译信又岂能不懂？

    但见定国公失落，悲凉，王译信想到上辈子……他许是最能理解定国公此时心情的人，同时王译信担心定国公迁怒顾天泽。虽然这种可能很小，然他不忍心见顾三少先被母所伤，再被生父无辜迁怒。

    对外来的把握，王译信已经没有绝对的自信，哪怕他是重生过的。

    他已经身在局中了，不是看不清，而是他影响着棋局。

    前生定国公可以因顾天泽战死撇下一切远走边疆。今生不同前生，谁也不晓得定国公会不会有所改变。

    乾元帝再宠顾天泽，也取代不了定国公父亲的地位。

    “谨之不用安慰我……我……我没脸见夫人，即便她做得不好，可我答应过她……”

    王译信按住定国公倒酒的手腕，轻声问了一句：“文昌兄不纳妾的坚持。是因为对国公夫人的喜爱，还是只因为承诺？”

    “谨之……”

    “我曾经对一人请根深重，不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为此哪怕我欺骗了最在意我的妻子。不瞒文昌兄说，不是我最后那分不休妻的坚持。我只怕……同忘恩负义的畜生同列，等到真相大白，我只恨自己钟情错了人。”

    王译信低声刨白，“在我们情浓之时，别说传出她同别的男人有染，就算是她被旁人碰一下，我都受不了。”

    定国公脸庞一下子红了，呐呐的张口：“谨之，你不懂。”

    “都是男人，谁不懂？文昌兄，愧疚和感激并不足以支撑你忽视外面的流言。”

    王译信按住定国公的肩头，“你是当世名将，文武不同，我不敢说晓得武将，但我岳父是西宁侯，他的脾气很暴躁，对岳母极好，文昌兄为儒将，我想同岳父性情不会偏差太多。兵法我不懂，然我知道在疆场上杀伐果断，以弱胜强，逼得南疆王*的将军并非是优柔寡断，沉默内敛之人。”

    定国公也曾经风光无限过，他的功勋不是依靠着顾皇后，而是一刀一枪的拼杀回来的，他为平定南疆流过血，受过伤，直到现在身上还留着刀剑的伤疤。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绿帽子，何况是一位将军？

    定国公慢慢垂下脑袋，被王译信说得哑口无言。

    “陛下纵是有任性，然不失为一位明主，他不曾怀疑过文昌兄，最近这些年对你越发冷淡……文昌兄就没想想为何？说句诛心之言，顾家的一切荣耀都是陛下给的，陛下给得出，自然收得回，他若是想废后，便是朝廷上大臣死谏，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谨之……”

    “不扫一屋，何以扫天下？文昌兄不到而立之年就养老，于国于君都是损失，而且文昌兄甘心么？”

    “……”

    “我岳父年过七十，尚能领兵出征，文昌兄的将血可曾冷去？被入目的繁华奢靡腐蚀？”

    王译信听见蒋大勇醉言罪语，担心岳父在西北总督的人选上说出被人攻讦的话，顾不上定国公，拱手道：“顾家的荣耀不在顾皇后身上。”

    他匆匆的离开直奔蒋大勇。

    乾元帝坐在龙椅上，笑呵呵抿了一口酒，“看把他忙得，朕都没他忙。”

    顾皇后不明白乾元帝说谁，乾元帝笑着指了指已经为蒋大勇挡酒的王译信，“阿泽有他为师，不错。”

    “诸位，我岳父醉了，剩下的酒我来喝。”

    “我没醉……”

    西宁侯醉眼朦胧，推开王译信，“用不上你帮我挡酒。”

    “马大人。”王译信执着的站在西宁侯身边，挡住西北巡抚敬过来酒杯，“实在对不住，饮酒过量伤身，岳父刚归京，不好多饮，我代岳父敬您，岳父领人打下西北，您让西北百姓太平，论功劳，文治更高，这杯酒该是岳父敬您。”

    马巡抚道：“没有西宁侯便没有西北今日，西北百姓都感谢西宁侯。”

    “岳父常说为国征战戍边，乃武将使命，当不得百姓的谢字，没有陛下支援，又何来岳父之功？下官想百姓更多得会记住陛下，记住英明公正的父母官马大人。”

    “王大人好口才。”

    马巡抚眸色慎重了几分，“西宁侯有此爱婿，着实让人羡慕。”

    王译信稳住摇摇欲坠的西宁侯，在旁人的目光下坦然一笑，“我欠岳父甚多，没岳父，万没我今日。”

    原来承认受蒋家恩惠并非如他想得艰难。

    “王大人心胸开阔，本官佩服。”

    “开阔倒也说不上，不过岳父对我恩重如山，夫人对我长情，我必得以真诚相报。”

    王译信同马巡抚对视，“他们是我至亲之人。”

    他目光如电，马巡抚暗吸一冷气。

    “我说这杯酒，你们喝不喝？”

    西宁侯晃晃悠悠的起身，靠在王译信身上，“你行不行？别被人灌趴下了，喝酒就喝酒，哪来的废话？喝酒矫情个什么劲儿？一点不痛快！不像我蒋家人……呃……”

    王译信扶住了西宁侯，“岳父。”

    “呃，想吐。”

    “我扶着您。”

    王译信对马巡抚道：“借过，借过。”

    马巡抚向旁边闪身，明显西宁侯要吐了……王译信是出了名的爱干净，谪仙呐，哪有不整洁的？

    满朝的大臣眼看着西宁侯吐了王译信一身，王译信还记得帮西宁侯擦擦嘴角，“陛下，臣先送岳父回去啦。”

    “好。”

    乾元帝见到王译信衣衫上的污秽，点头道：“西宁侯醉了。”

    “由此贤婿，臣也甘愿醉一把。”

    首辅凑趣道：“今日过后，谁在说王大人不敬西宁侯？”

    旁人纷纷点头，虽然有人认为王译信做戏，但做戏也不是人人都会。

    王译信背起西宁侯出宫，乾元帝笑容意味深长，朝臣们各有所思，从今之后，任何不敢忽视王四爷！

    尹薄意缕着胡须，劲敌呐。

    “王老四，你不错嘛。”

    “岳父……”

    在马车上蒋大勇张开眼睛，清亮的眸子哪里还有醉意？“小妞妞和玉蝉交给你，我放心了。”

    王译信正清理着身上的污秽，愣了一会，道：“您装醉？”

    蒋大勇大笑，“不用装，我是真醉了。”

    “……”

    王译信闭紧嘴巴。

    “我跟你说，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妞妞，玉蝉不是个明白的母亲，她对你用情太深，我骂过她，打过她，可她就是死心眼儿认准了你……我担心她为了你而不管小妞妞，淳哥儿是尹薄意的女婿兼学生，有尹家在，淳哥受不了苦，小妞妞不同，丫头总是要疼惜的。我岁数大了，敌人也不少，不晓得能关照小妞妞几年。虽是蒋家人都很疼小妞妞，我在还好说，我不在……她毕竟姓王，不姓蒋。”

    “瑶儿不会被欺负。”

    王译信朗声道：“只要我还在，瑶儿就不会受任何委屈！”

    蒋大勇嘴角勾起，“我觉得顾三少更靠得住。”

    “岳父……”

    ps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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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酝酿

﻿    马车里寂静下来，王译信面色铁青，西宁侯背靠软垫做酒醉状态。

    过了好一会，蒋大勇手中多了一杯温热的茶盏，只听王译信道：“岳父先用点茶水解解酒气。”

    蒋大勇唇边蕴藏起半分笑意，一口下去灌进了大半的茶水，“怎么？嫌弃我大老粗？”

    “不敢。”王译信低头继续清理身上的污秽。

    “将来若有机会，你该去疆场上转转，倒时你会明白，有得吃，有得喝就要抓紧。”

    “……”

    王译信沉默一会，低声道：“是该去看看。”

    西宁侯挑起眉稍，撇嘴嘟囔：“就你这娘们唧唧的样子，到疆场上是白送了性命，你还是在京城好好享福为好，做什么都慢吞吞的……真是……”

    在王译信的目光下，西宁侯咽下将要出口的粗话。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车轮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蒋大勇把茶水喝完，双臂抱着膀子，闭目养神。

    王译信看眼车外，即将到西宁侯府了，低声问道：“岳父，无论是皇上问起，还是群臣问您西北总督的人选……您尽量不要多言。言多必失，不如一默。”

    “你想去做西北总督？”

    “不去。”

    “你同我说这些做甚？”蒋大勇睁大眸子，好奇的问道；“你同马巡抚有仇？我虽然粗鲁，可听得出你们之间不似看起来的和睦。”

    “他不适合做西北总督，西北番邦狼子野心，蠢蠢欲动，毕竟当年岳父您把他们祭祖的圣地都给扫荡了，再外西亦有强国，有他们暗中支持，番邦必然挑衅国朝。到时候陛下极有可能让顾三少领兵，由岳父镇守中军，西北总督负责钱粮等事宜……是京城和前方的桥梁。不管如何，不能放马巡抚为西北总督。岳父，打仗不仅比拼得杀敌的勇气，同样也要谨防后面人的暗算。”

    为蒋家。还是为顾三少，王译信都无法眼看着马巡抚去做西北总督。

    蒋大勇问道：“马巡抚是谁得人？我看他一身正气，在西北十几年颇有建树，他敢卖国？”

    “……他不敢卖国。”王译信叹息一声，但他很有可能坑了蒋大勇和顾天泽。

    前生的事情，王译信不好同蒋大勇说，“总之，谁问岳父，您沉默就好，其余得事情。交给我。”

    蒋大勇掩饰起眼底的欣慰之色，继续装作鲁莽的嚷嚷：“我用得上你帮忙？”

    “岳父……”

    王译信还想再劝劝西宁侯，“您就不能听我一句？如今我爱重玉蝉如宝如珠，她的亲人我便是我的至亲，岳父……您相信我……”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蒋大勇醉醺醺的从马车上跳下，身体晃悠了两下，“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芝麻绿豆的官职还操心起总督人选？王老四，别以为只有你自己是能人，背后算计你的人不会少了，你再被关进天牢。被夺爵，我可没军功再救你了。”

    王译信动了动嘴唇，眼看着西宁侯脚底下踉跄的进门，“先回伯爵府。”

    马车是王译信从同僚手中借来的。

    他同西宁侯都习惯了骑马。

    西宁侯进门后，拉着老妻田氏的手唱起西北狂放的信天游，田氏静静听着。晓得只有丈夫高兴时，才会如同小伙子一般鬼哭狼嚎的唱民俗小调。

    “唱得比年轻时还好。”

    “哈哈。”

    蒋大勇得意的笑着，似放下心中大石头，“玉蝉和小妞妞后半辈子有靠，王老四不错。”

    田氏默默点头。“就怕他反复。”

    “我看不像……不过，他官是越做越大，看陛下的意思他是被重点栽培的，又有顾大人的原因，以后他在朝廷上作为不会小了，官高爵显，送美人的人会多起来，你同玉蝉说说，咱错一次就还有不救的机会，被同一个坑弄伤两次就是愚蠢了。男人花花心思都有点，让玉蝉好好把握他。王老四操守好是有点，只要玉蝉小心肯用心，美人也起步了多大作用。”

    蒋大勇想了一会，拍了拍脑袋，苦笑道：“与其同玉蝉说，还不如和小妞妞说说。”

    “你方才的意思，小妞妞定给了顾三少？”

    “没有意外的话，顾三少就是咱们外孙女婿。”

    “哎。”

    田氏并不觉得很高兴，“虽然顾三少为人不错，对咱们小妞妞也是真心，可定国公府上……门第高啊，定国公又即将再娶，我怕小妞妞受两位婆婆的气。”

    “你以为皇上这回还能给定国公寻个像定国公夫人那样的女子？温婉善良，贤惠和善，安分懂事只怕比容貌要紧。荣国公夫人聪明的话便不会为难顾三少，况且她不过是顾家二房的夫人，小妞妞要叫伯母的，哪来得两位婆婆？荣国公夫人一旦打了顾三少的脸面，她的位置坐不稳。”

    蒋大勇看了看外面，小声道：“皇上的脾气秉性善变，收回成命也容易。定国公夫人再不好，也是顾三少的亲娘，皇上怎么也不能让荣国公夫人打顾三少的脸儿。”

    “你看陛下……”

    “我做了陛下二十多年的臣子，从陛下还是太子就是陛下的人。”蒋大勇摸着稀松的头发，道：“陛下对顾三少疼爱异常，等他及冠，陛下必然会为他铺就一条宽敞，平顺的金光大道，王老四前些日子说得那番话，陛下不会不考虑。顾三少成亲前，最低只怕也是伯爵……没准直接封侯都有可能。”

    “朝上的大臣不反对？”

    “军功呐，以军功封爵，谁敢反对？”

    “如今天下太平，哪来得战事？”

    “仔细找找总会有的，陛下对西南苗疆……”

    “苗疆可是有毒有虫，万一顾三少……”田氏讶然道：“皇上还不得心疼死？”

    蒋大勇嘿嘿一笑，“对旁人来说不怎么公平，不是必胜的局面，顾三少休想离京，苗疆有毒有虫。可你别忘了，国朝的医术好得人很多。”

    乾元帝一向谋而后动，早早就准备妥当了。

    田氏无奈的叹息：“若是有可能，我真不希望把小妞妞给将门虎子。”

    做将军夫人。真真是难熬。

    “小妞妞看似天真浪漫，实则是个心细坚韧的，她同顾三少牵绊太深，做顾三少的妻子对旁人来说是沉重的负担，但对小妞妞……”蒋大勇满眼的笑意，“咱们小妞妞也不是寻常人，谁敢欺负她？娇软的小妞妞性情可不柔弱，也就王老四以为咱们小妞妞需要保护……真若碰到什么事儿，被保护得还不晓得是谁呢。”

    *****

    文正伯府，王译信进门正好碰到依依不舍的少年少女。

    十四岁的少女含情脉脉。俊挺的少年满脸的傲气，似强忍着少女的痴缠不舍，可少年眼中的喜悦，陶醉能腻死人。

    “你们两个……”

    “爹，您回来啦。”

    王芷瑶放开顾天泽的手。笑嘻嘻的说道：“他就要走啦。”

    “哼。”

    “师傅。”

    “还没行拜师礼。”

    “岳父……”

    “你再叫一声，坏瑶儿的名节，我就把你赶出去。”

    “……王四爷？”顾天泽侧头询问王芷瑶，“是不是太见外？”

    “要不，三少先叫四叔？左右我爹比定国公小一岁。”

    顾天泽拱手道：“四叔安好。”

    “胳膊肘向外拐的丫头！”

    王译信把王芷瑶从顾天泽身边拽走，像是轰苍蝇一般挥手，“快走。快走，看不到你，我就安好了。”

    “爹……三少有事找您。”

    “他?”

    王译信回头重新审视顾天泽，“有事？你不是来寻瑶儿？”

    顾天泽被王译信似要吃人的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无奈的说道：“我来找她四叔生气。我不寻她，四叔也生气，四叔脾气太大。”

    “去书房说。”

    王译信以为顾天泽来同瑶儿谈情说爱，谁想到又事才登门？

    他的瑶儿竟然只是附带？

    顾天泽分不清轻重。

    “三少……”王芷瑶低声道：“我爹善变得很，思绪跳跃。”

    “你说过。但凡疼女儿的父亲都看登门的未来女婿不顺眼。”

    顾天泽耸了耸肩膀，“多来几次，我想你爹和我都会习惯了。”

    王芷瑶甜甜一笑，“我会帮你多说好话的。”

    “小七最好沉默是金。”顾天泽嘴角勾起，心情愉悦得很：“你越说我好，你爹越来劲儿。同四叔多学学，往后总有能用到的时候。”

    “什么？”

    “笨，将来我可以刁难女婿。”

    “……你女婿？”

    “自然。”

    顾天泽脑后的辫子一甩，自信的说道：“我和小七一准会有女儿。”

    “你们两个给我进来。”

    王译信声音极是气恼，还没成亲呢，就想到生儿育女？

    王芷瑶和顾天泽微红着脸庞并肩站在王译信面前，便是顾三少此时也有害羞之意。

    “什么事，说。”王译信对顾天泽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完全把他当作学生兼未来女婿看待，“太难的事情，我办不了。”

    顾天泽俊脸的羞涩红晕逐渐消去，正色道：“马巡抚不会轻言放弃西北总督，他正酝酿着把西宁侯部属咬出来。”

    “他自己都不干净，还敢说旁人？”

    王译信目光闪烁着寒芒，“阿泽，关于马巡抚的事情，你别管，也别同厂卫有牵扯，只管专心练兵……他酝酿风暴，我也不是等闲之辈。想做西北总督，下辈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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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蛊惑

﻿    王译信随口一句阿泽，真真把顾天泽叫得通体舒畅。

    王芷瑶觉得顾天泽的骨头轻了半两，好似他整个人要飞起来一般。

    他说过有两爹，还说要分给自己一个……王芷瑶暗自撇嘴，到底谁分谁啊？

    不过她眼底蕴藏着笑容，让她那双唯一酷似谪仙的眸子越发漂亮。

    王芷瑶并没继承王译信俊颜。

    “只管练兵？”顾天泽剑眉紧皱，狐疑般打量王译信，“您成么？”

    “……”

    难得显现霸气的王译信被两人同时轻视，王译信郁闷得不行，“你尽管瞪大眼睛看着，看着我到底行不行。”

    王芷瑶拽一下顾天泽，“我爹自是行的。”

    “四叔多加小心，万一出纰漏，您尽管同我说，我给你您兜着。”

    “……”

    王译信抚额，“阿泽，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你说得这句话？不管怎么说，我是你长辈，护着你，扶你高升，为你前程铺路是我该做的……你再得陛下的宠爱，也不能轻视我啊。”

    “我没轻视您。”

    “你有！”

    “爹……”

    王芷瑶眼见他们两个争吵，“要不，你们谈？我先回避？”

    两人同时沉默，深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之前的冷静。

    “我再提醒四叔一句，马巡抚抓住把柄的人是西宁侯最信任的部属，一旦他被陛下问罪，西宁侯逃脱不了干系。”

    “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王译信慎重许多，“厂卫是陛下的，莫要……莫要伸手。”

    他更多担心顾天泽插手厂卫，引起乾元帝的疑心。

    顾天泽抿着嘴唇，王译信更是忧心，“阿泽，你过来。”

    王译信招手把顾天泽拉到自己面前。语重心长的说道：“唯一能拥有厂卫的人只能是陛下，阿泽，朝廷上大臣都在厂卫监视之下，这点你不说。我也知晓。厂卫虽是厉害，无孔不入，然没有厂卫通风报信就得被人算计？你小看了朝臣，也小看了我。”

    从来没有人对顾天泽说过这些话。

    定国公不敢说，乾元帝根本就没这份心。

    “你看……”王译信从书桌上刷刷的抽出好几封邸报和自己写得折子，递给顾天泽，“你能从中看出什么？”

    顾天泽不可谓不聪明，一直跟在乾元帝身边，他在朝居把握上的素养绝非寻常人可比。

    因他有天然的优势，很容易得到朝廷大臣难以得到的情报。因此他很少像王译信一样从旁枝末节入手分析。

    谁不愿意走捷径？

    王译信继续说道：“信谁，不如信自己，阿泽，有时厂卫送来的消息不一定都是精准无比，毕竟过了很多人的手。消息难免走样，你得学会自己判断真伪。”

    “自己判断？”

    “你不是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蠢人，可是阿泽你的性情太倔强，太烈。”王译信目光深邃，“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你性命还宝贵，活着，才有将来。死后哪怕哀荣无限，你享受不到。你应该见过皇贵太妃，她活得苦不苦？可她依然痛苦挣扎的活着，除了担心两位王爷外，更多得她幻想能脱离苦海。”

    “她做梦！”

    顾天泽脱口而出，“皇上怎么可能放过她？”

    王译信目光深沉。“陛下极是痛恨皇贵太妃，可将来的太子呢？陛下尚未立太子，诸位皇子谁都有可能……夺嫡之势尚为明朗，她以为转机就在其中，没有陛下的经历。皇贵太妃又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有人会心软。”

    “陛下一旦……他会先赐死皇贵太妃。”

    “……”

    王译信暗叹，果然是乾元帝养大的孩子。

    “我爹的意思是让你活着，无论多难，多痛苦都要活着。”王芷瑶腕了顾天泽一眼，“哪来得那么多废话？我听爹说得很对。”

    王译信忧心的地方，也正是王芷瑶所担心的。

    顾天泽低头看邸报和折子。

    王芷瑶道：“三少，听我爹罢，生命最重要。”

    “我答应过你的话是不会忘的。”顾天泽用看完的邸报敲了王芷瑶的脑袋，回头正好迎上王译信含怒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我轻轻敲得，一点都不疼。”

    “我也轻轻敲你一下？”

    “……”

    顾天泽罕见在王译信面前吃亏，岔开话道：“陛下曾说过他是能臣干将。”

    他的手指点了点邸报上的名字。

    王译信道：“陛下是说过，西北若是没有他，光凭马巡抚太平不了。”

    “陛下还说过人无完人。”

    “阿泽，你为何为官？”

    王译信突然问道：“为何执着于上领兵出征？”

    纵使顾天泽一辈子庸碌无为，他也会过得很好。

    “为国尽忠，为百姓尽责，乃官员的本分。”

    “世上庸碌的官员不少。”顾天泽皱紧眉头，“比起庸碌昏庸的官员，他算是好的。”

    “人性贪婪，有一，便有二，有三便有四，当他胃口越来越大之时，还会心存百姓么？你说庸碌昏庸的官员不好，这点我承认，吏制需要革新，谁庸碌便拿掉谁，当然不能一蹴而就，但于民有功并不能成为他贪婪的借口。”

    顾天泽盯着王译信，仿佛第一见一般，“四叔的话引起的风波必然不小，吏制革新一向很难，不亚于变法……”

    “变法者死得快，你想这么说？”

    “是。”

    “我没兴趣做变法的人，国朝只需要小修小补，缓缓革新，不需要骤然的变法。况且我有妻有女，她们需要我。”

    王译信上辈子能教出王芷璇兄妹，自然在教导儿女上很有手段，“你能看懂邸报，我很高兴，这比从锦衣卫手中得到消息有趣多了，不是么？脑袋越用越是灵活。阿泽别辜负上天给你的聪慧。”

    “来来来，把这些都拿回去看看，有不懂得就来问我。”

    王译信把小山高的邸报都塞给顾天泽，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看。又撇见瑶儿笑得很开心，“我这也是给你机会，亲近瑶儿的机会，我未来的女婿，可不仅仅只能依靠别人，必须得是聪明人，否则我不放心把瑶儿交给你。”

    顾天泽捧着王译信给他的邸报等书卷离开。

    他入宫没多久，乾元帝听到消息后，大笑不止，不是担心惹毛顾天泽。他非要亲自去看看埋头苦读的顾三少。

    “怀恩，你交代御膳房多给阿泽做补脑的饭菜。”

    “遵旨。”

    怀恩公公能想到顾三少看到补脑的饭菜后，脸色一准很难看。

    最近两日还是躲着顾三少走比较妥当。

    乾元帝笑过之后，又看了东厂送过来的奏报，感慨莫名：“这些话本该是阿泽亲爹说。”

    “陛下不是给顾大人寻了个好师傅？奴婢听说。尹大人用心教导王端淳，王大人都插不上手，如今有了顾大人，王大人好为人师一准用心教。”

    “王译信并不蠢。”

    “如果王大人不好，陛下也不会为顾大人选他。”

    乾元帝给顾天泽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怀恩公公见乾元帝面色好转，把顾皇后早就准备好的名单承上。

    乾元帝瞄了一眼，名单上写了好几位闺秀的名字和出身。“皇后选得荣国公夫人？”

    “是，娘娘先帮着陛下看看。”

    “身份太低。”

    乾元帝把名单直接扔到一旁，“他们都不相信朕，哪一个也不如阿泽，定国公王译信同朕相交二十多年，他连王译信都不如。”

    “过几日太后圣寿。准许命妇携带未出阁闺秀入宫为太后祝寿。”

    “太后娘娘定然很高兴。”

    乾元帝尊太后时，都以国事艰难由阻止命妇朝拜太后。

    太后娘娘总算能风光一日，即便只有一日也好。

    “太后娘娘最想见得人应该是和悦郡主。”怀恩公公私底下收了太后的好处，逮到机会自会帮着点太后娘娘。

    他对乾元帝的忠心不容置疑，可以拿得好处。他也不会一味拒绝。

    和悦郡主影响不到乾元帝的大事。

    况且，太后生辰没有亲身女儿在身边，乾元帝脸面也不好看，国朝还是很注重孝道的。

    “让和悦回宫。”

    “遵旨。”

    乾元帝果然不大在意和悦郡主。

    怀恩公公也想经历过寺庙里的清修反省后，和悦郡主总该想明白了。

    丛山峻岭，人烟罕至的地方竖立着一座尼姑庵。

    和悦郡主便在此处清修。

    不过是几个月功夫，和悦郡主整个人瘦了一圈，在尼姑庵的日子并不好过。

    不过，今日一早她得到了太后娘娘的准信，她总算可以回京了。

    和悦郡主心情极好，再看荒凉孤僻的尼姑庵觉得顺眼许多。

    “郡主，有位王小姐想要见您。”

    老尼姑本来不准和悦郡主见外客的，和悦郡主即将回京，老尼姑又得了来人的好处，乐得做一次顺水人情。

    和悦郡主正纳闷谁会来看自己，风尘仆仆的人出现在面前。

    “王芷璇？”

    和悦郡主吃惊不小，“你怎么黑了，也瘦了？”

    王芷璇笑容略僵，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的？“最近几月我谁兄长游学，增长见闻，风餐露宿比不在京城舒服。”

    “看你的样子，似有所得？”

    “我只不过是想让平静下来罢了，最近发生了多的事儿，我担心我哥哥想歪了，便陪着他去了南边一趟。”

    王芷璇抿了一口清茶，“我听闻一事，特意来看望郡主您。”

    “何事？”

    “皇上特许定国公兼祧两房，不日定国公即将娶荣国公夫人。”

    “这同我何干？”

    “郡主当配定国公呐，您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谁有您身份高再贵？您同定国公年岁相当，我不忍看郡主孤独终老，女子再要强，也需要有丈夫，有儿女，否则人生是不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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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窃据

﻿    定国公？顾家？

    和悦郡主略略思索，直言道：“定国公沉默内敛，相貌平常，不怎么讨本郡主欢心。”

    “……”

    王芷璇沉默以对，从未想过和悦郡主有此奇葩的想法。

    定国公低调内敛，那是成熟，守本分，不拉仇恨值，莫非像顾三少个性张扬就好？

    顾三少上辈子可是早逝的。

    和悦郡主略带几分不满，“你不在宫中不明白，本郡主一直晓得他对其夫人百依百顺，本郡主瞧不上能让妻子进宫同皇兄‘叙旧’的男人。”

    嘲讽的话语，凸显定国公绿帽罩头的无能。

    “郡主还不晓得，定国公夫人冒犯圣颜，已然失宠于陛下，要不陛下不会让定国公兼挑两房。”

    王芷璇尽力劝服和悦郡主，“定国公夫人失宠后，地位必然不保，郡主嫁过去是做嫂子的，还怕受委屈？此时定国公必然对其心灰意冷，郡主何不趁此机会笼络住定国公？您也说定国公对自己的妻子极好，有一个疼惜，信任自己的丈夫，对女子来说是多大的福气啊。”

    “那是以前。”和悦郡主不耐烦般说道：“他既然能听从皇兄的命令兼挑两房，算不上情深意重，专一真诚。不过以他的谨慎牵挂，总不会同皇兄硬抗，他肩头担着顾家呢。”

    和悦郡主颇有油泼不进的感觉。

    王芷璇眸底多了几分郁闷，莫非和悦郡主清修之地能让智商欠费的人改变？

    “你以前说过，盼着我做你母亲是不是？”

    “……”

    王芷璇有想抓住和悦郡主的肩膀狠狠摇动的冲动，敢情和悦郡主对王译信才是真爱。

    不过，王芷璇一向擅长演戏，自诩演技高杆，面露悲苦，“郡主不知，我和哥哥已经出继了。不是蒋夫人一味跋扈，借着西宁侯受陛下重用威胁父亲，我们兄妹也不会离开父亲……我舍不得父亲。”

    和悦郡主在山上清修，消息闭塞。太后又不想她再惹恼乾元帝，严令任何人给她送关于王家的消息。

    “出继？怎么会？”和悦郡主困惑的说道：“以本郡主看，王译信不是心狠出继你们的人，他也不是畏惧蒋家权势富贵做违心事的人。”

    “……您了解他？”

    “爱慕他近二十年，说不上了解，但也知晓他的性情。”

    和悦郡主叹息道：“在山上尼姑庵无所事事时，本郡主总是想起他来。其实本郡主也晓得他不乐意停妻再娶，可心总是忍不住飞向他，总归是一个盼头……皇兄让他兼挑就好了，说不得本郡主也要争一争。”

    王芷璇不知该说和悦郡主聪明。还是说她傻。

    “即便皇兄命令他兼挑或是停妻再娶，他都不一定会遵旨，王译信不是定国公……”

    “即便如此，您惦记他作甚？过好自己的日子，有个疼爱自己且富贵的丈夫不是更好？让他后悔失去一个好女子。”

    和悦郡主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郁郁葱葱的树木上。几对只有在被称为比翼鸟的鸟雀或是站在枝头鸣叫，或是比翼追逐齐飞：

    “一听你这话便是没有真正在意过，没有真正心悦过某人，当你一颗心落在那人身上时，眼里再没有旁人。”

    “郡主……”

    “罢了，难得你来看我不说扫兴的事情。”

    和悦郡主压住王芷璇，“我晓得你是为我好。可定国公……非本郡主的良人。”

    “我实在不忍心看郡主殿下形单影只，即便您无法再钟情旁人，好歹有个嫡亲骨血啊，将来您也好有个依靠。定国公暂且不提，您若为荣国公夫人的话，您生下的儿子就是荣国公。超品公爵的爵位谁也抢不走。总好过您另嫁旁人。”

    “……等我回京候再说罢。”

    “太后娘娘此时费心把您接回宫，想来也有此心。顾家真真是难得的富贵人家。”

    王芷璇又说了几句顾家满门富贵的话，见和悦郡主始终恹恹的，兴趣不大，便道：

    “虽然我不在京城。可也听过，我生父一心一意的对待蒋夫人，他是个心狠的，把我生母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以前他宠爱姨娘时，片刻都舍不得离开姨娘，总是千方百计的糊弄蒋夫人，并同姨娘相处。”

    “西宁侯出征结果如何？”

    “平叛荣归，陛下命百官迎接，听说陛下也出宫相迎，并同西宁侯同轿。”

    “……”

    和悦郡主听后眸色阴郁暗淡，长叹一声，“天不佑我。”

    “蒋家根基不深，全靠西宁侯战功，一旦西宁侯无法再上马，或是太子登基……蒋家万没今日显赫。”

    “太子？你晓得谁是太子？”

    “册立太子的事情，哪是我能知晓的？”王芷璇声音压得很低，“俗语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除了陛下外，谁肯重用鄙俗的蒋大勇？其实册储君，也是您的机会。”

    王芷璇为四皇子可谓煞费苦心，四皇子闭门思过，多月不曾出现在朝堂上，如今二皇子，五皇子等人风光正盛，太后同和悦郡主如果倒向其余皇子，必然会让乾元帝不安。

    “我只是听闻，二皇子最近被陛下称赞了好几次，无嫡立长……阁老们没少念叨，高贵妃也是陛下中意的人，记得太子夭折，陛下病重时，全赖高贵妃侍奉……如果不是定国攻夫人宫中产子，定国公苦心经营，只怕皇后的位置早就被高贵妃取代了。”

    王芷璇想起自己的目的，忙往回找：“不过陛下也是情深意重的人，这么多年同皇后风雨同舟，想来纵使册二皇子也会关照皇后娘家的，顾家的富贵……也许会落在您身上。”

    “本郡主可没想去做荣国公夫人。”

    “郡主……莫非不想被册为公主？您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

    “如何不想？我继续为郡主的话，母后永难名正言顺，我们母女就是个大笑话，母后已经不求同父皇合葬，但皇兄……怎能如此心狠？不是母后帮他，他哪里坐稳皇位？不是母后收拾皇贵太妃。他会被人诟病的。”

    “顾家两位少爷尚主，您若为荣国公夫人，于情于理陛下都会封您为公主，总不能您是姑姑又是两位公主的伯母。反倒没有公主的名分。”

    王芷璇似找到了突破口，口现莲花，把和悦郡主说得似有异动。

    既然爱情已经无望，何不追求名利？

    不过和悦郡主仿佛真不怎么喜欢定国公，更多的问起皇子们的状况，显然她更想得个从龙之功，以此翻身得封公主。

    太祖高皇帝后宫中的恩恩怨怨，经过乾元帝一朝后也该烟消云散了。

    太后娘娘积极保养凤体，在乾元帝面前安分老实，未尝不想做太皇太后。

    不知不觉间。王芷璇同和悦郡主说了一个夺时辰的话。

    王芷璇道：“郡主还要准备回京的物品，我先告辞了，咱们京城再见。”

    “母后生辰，本郡主让人接你入宫。”

    “这个……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一心为本郡主着想。还记得来看望本郡主，即便你不在王译信名下，本郡主也是看重你的。”

    和悦郡主道：“本郡主想认你为干女儿的。”

    王芷璇无限期望的说道：“我也希望有郡主为母。”

    两人依依惜别，王芷璇转身下山去。

    和悦郡主在尼姑庵门口站了许久，唇边勾出一抹嘲弄的笑意，“回京！”

    *****

    “妹妹，你同和悦郡主……”

    “别同我提她。蠢货！白痴！”

    王芷璇闹了一肚子气，狠狠的发泄了一通，问道：“那人已经安排妥当了？”

    王端瀚面色一僵，唯唯诺诺的开口：“我正想同小妹说，那人还算老实可靠，又曾经帮过咱们大忙。不如给他点银子，远远打发走……”

    “糊涂！妇人之人！”

    王芷璇蹭得一声站起身，“我们辛苦好几个月为得是什么？人性都是贪婪的，万一他同旁人胡说，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哥哥也是读过书的。难道你不晓得双季稻的重要？这可是我们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你甘愿同人分享富贵？”

    “双季稻是他先……先弄的，他也辛苦了十几年，我们占了便宜，总不好再杀人灭口。何况伤人性命，可是人命官司，万一东窗事发……我怕咱们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没有我提醒，他能弄明白？”王芷璇冷声道：“这年头死得人多了，富贵人家后院的水井埋着冤魂呢，只要你按我说得做，保准万无一失，我不是说过会好好的安置他的妻女么？我也不想伤无辜的人，这事太大，对我们来说太重要。莫非哥哥不想让王四叔后悔？莫非哥哥就眼看着不如你的王端淳显赫富贵？”

    “如果你不是我哥，我盼着你好，我根本不会带你出京来。”

    “哥哥，我们是被父亲舍弃的人，我们两个得齐心合力共度难关，得争气。嗣父已经靠不上了，嗣母有把我们当作外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祖母有个好歹，咱们没能立起来，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哥哥才华横溢，不该因为被小人算计而埋没。”

    “无毒不丈夫，哪个成功之人不是心狠的？”

    王端瀚合眼点头，转身离开了客栈。

    王芷璇弹了弹干净，纤细的手指，浅浅一笑，低咛：“我又回来了，王芷瑶你准备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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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师傅（双更求粉红）

﻿    清雅别致的客厅，一张铺陈红绸软缎的椅子上，王译信端坐着。

    他一身合体，整齐的儒衫，俊美无匹的脸庞此时略显几分僵硬，阴沉，不过王译信底子好，依然俊美若神仙下凡。

    鬓角处垂下几率发丝，更凸显他与生俱来的仙气。

    可惜无人欣赏王谪仙的美貌……因为客厅的门紧闭，然外面多人闲谈的声音时不时的传进屋里。

    “什么时候开始？”

    “许是王大人紧张了。”

    “定国公夫妇已经到了。”

    “顾大人到了么？”

    “就快了。”

    “不知陛下会不会来。”

    “纵使陛下不到，赏赐也不会少了。顾大人的圣宠谁也比不上。”

    有人低沉的问道：“我不管谁到了，只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观礼？”

    “尹大人是王四爷的亲家，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去？”

    说话的人也有五六十岁了，头发花白，要背微微弓着，论官职他并非等候在门外的人中最高的，爵位更是没有，然每一个人都很尊敬这位身穿儒衫的老者。

    他是国子监祭酒，一向以公正，博学，提携读书人闻名。

    尹薄意同样一身儒衫，可以说来到文正伯府观礼的人，无论职位高低，全做儒衫打扮。

    年轻人手中拿着扇子，风度翩翩，公子如玉。

    听见国子监祭酒的话，尹薄意对其拱了拱手，含笑道：“以我推测，这得看王四爷气什么时候会消。”

    一个简单至极的拜师弄得声势浩大，莫怪王译信不高兴。

    今日不论官职，爵位高低，只论谁收徒，谁是主角，因此王译信才敢把重臣勋贵拒之门外。

    何况王四爷一惯很有性格。对不请自来的人冷漠些也不奇怪。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时，王译信贴身长随明哥儿躬身道：“夫人已备好茶点，请诸位大人去雨花阁享用。”

    “可王大人……”

    “夫人已经让小姐来劝。”

    明哥儿继续道：“一会小姐便到。”

    一听有未出阁的女眷，还是顾三少钟情的闺秀。众人大多有心离开此地。

    站在门口的人大多是王芷瑶的长辈，便是王芷瑶见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算不上失礼官贼。

    他们其中很多人对王芷瑶印象模糊，只记得她是个清秀，沉稳的小姑娘。

    可就是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小姑娘把京城最有名的年轻俊杰套住了。

    如今谁不晓得王七小姐是顾三少的心上人？

    说实话，他们还挺想见见王芷瑶的,她到底有何魅力让顾天泽对她情根深种。

    在此之前，顾三少对任何女子都不假辞色。

    王家明显摆出‘待客’的态度，他们不好再站在门口，尹薄意率先移步，“王谨之甚疼其女。唯有王侄女能劝得住。”

    首辅同尹薄意去雨花阁，旁人也不好再站在此处，只能舍下对王芷瑶的好奇，去雨花阁品茶。

    一会功夫，客厅外聚集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当当当。”

    “进来。”

    客厅门推开。王译信抬头，“除了你之外，没人在此时过来。”

    王芷瑶穿了一身墨绿的衣裙，脚步轻移动，白净秀美的脸庞多了几分的无奈，“爹在闹脾气么？一会我再来？”

    “我只是收一个徒弟而已，用不用满京城的权贵都来观礼？”

    王译信毫不客气的对王芷瑶抱怨：“陛下是故意的。一准是故意的。”

    “您是只收学生，可谁让他是顾三少呢。”

    王芷瑶把一杯清凉败火的凉茶塞进明显火气旺盛的王译信手中，“别人想要热闹还没机会呢。”

    王译信灌了一口凉茶，道：“我只感到陛下在皇宫里笑得很开怀。”

    “……爹……”王芷瑶眨了眨明亮的眸子，天真无邪般拍手赞叹，“您同陛下有此心灵感应。好了不起呐。以后岂不是陛下想什么，您都知道？”

    “瑶儿！”

    王译信差点把凉茶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对着爱女生闷气。

    “爹，别气。别气嘛。”

    王芷瑶含笑靠近，为王译信顺毛，“您生气，我都不晓得怎么办了。”

    “还不是因为你招惹了顾三少？”

    “可当初只有他肯帮我，肯对我好。”

    “……”

    王译信再大的怨气一瞬间也消失了，反而安慰起王芷瑶，“我不是不得意阿泽，只是陛下太爱看热闹。”

    “三少说皇上不会出宫来官礼的。”

    “该知道的，陛下不会少知道一点，自然有人通风报信。”

    “所以爹更该坦诚面对众人，如此才能让陛下郁闷，您越是生气，皇上岂不是看得越开心？”王芷瑶摇着王译信的胳膊，“您把显贵重臣拒之门外，以后在朝廷上见面不会尴尬么？别让旁人有机可乘，方才我看到马巡抚了。”

    “他也来了？”

    王译信面色凝重，“果然是厚脸皮，让你娘小心点，他夫人……也不是善茬，看似忠厚老实，其实心机颇深，对谁都很和蔼亲近，转身就能把想谈甚欢的人给卖了。”

    “您连他夫人的性情都晓得？”

    “……”王译信不好说前生的经验，打了个哈哈，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王芷瑶抿嘴打趣，“爹读了好几卷兵书，只怕只记住这一句。”

    “胆敢取笑我？明日交上来十篇大字。”

    “爹……”

    “这事没得商量。”

    王译信道：“瑶儿去看着点你娘，她性情直，不大会转弯，别让人有机可乘。”

    “您保证不再生气？”

    “不生气啦。”

    “方才我来之前，也见到定国公夫人，她变了好多，把我从头夸到脚，和蔼极了……”

    夸得王芷瑶都觉得脸红，在定国公夫人口中。她跟仙子差不多。

    王芷瑶道：“就是听着赞得是旁人。”

    王译信道：“大体不犯错就成，此时她想起同你好好相处了，早干啥去了？定国公夫人想得事情旁人不明白，你……紧跟着顾三少就行。她再敢算计你，我直接去找定国公说理去。”

    “您说皇上会给定国公选个什么样的妻子？您不是同陛下有心灵感应么？”

    “你怎么也好事起来了？”

    “这不是京城最热门的消息么？很多人在猜，听说皇后娘娘的人选被驳回了。”

    “你去问顾三少。”

    “啊。”

    王芷瑶眼珠一转，叹服道：“皇上真是宠他呢，但是哪有儿子给父亲另寻妻子的道理？尤其是定国公夫人还在……”

    “陛下……”王译信同样摇头道：“他都不知怎么疼顾三少好了。谁表现出对顾三少亲近，谁就是荣国公夫人，陛下如何都不选一个对顾三少有恨意的女子。”

    “女人心海底针，陛下有窥视人心的本事？”

    在很多影视剧，言情中，皇帝都会被耍一群女人耍得团团转。

    女子全部都是演技实力派。能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王译信道：“三宫六院没陛下玩不转的，只要他认真对待，谁也糊弄不了他，无论男女！”

    纵使在乾元帝不久人世时，依然无人敢挑衅他。

    明哥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四爷，四爷。”

    “何事？”

    “王大爷等人求见四爷。”

    王芷瑶抚额，该来的总会来的。

    纵使王老爷子在临终前将王译信出继到外房，依然无法完全杜绝王大爷等人骚扰。

    随着王译信的官职越来越高，爵位越来越显赫，王家人绝对会因同一个祖宗的理由贴上来。

    “听说他们的日子不好过。”王芷瑶对明哥儿口中的‘等人’比较感兴趣。

    她听说王芷璇最近销声匿迹，不知今日会不会主动上门来。

    王译信想了想说道：“告诉大哥等人。我不忍相见。”

    明哥儿道：“怕大爷等不肯走，奴才方才也见到了二爷，他也说今日只为庆贺四爷收得佳徒。”

    “他们在服孝期间，我不便相见。”

    王译信打发走了明哥儿，话说得明白，王家几位爷总不至于硬是闯进来。

    怎么说。王家还要脸面。

    “爹就不想祖母么？”

    “如何不想？”

    王译信怅然道：“想是想，该做得事情我不能不做。我不是忘本的人，接济关照王家有出息的子弟，我不会推辞，然大哥一家我是不会再靠近的。二哥虽是志大才疏，但比大哥好得一点是懂得审时度势。我如今出继到外房，父亲过世，我们同宗房内房早已出了五服，本可另立宗祠。”

    “您会另立宗祠？”

    “瑶儿。”

    王译信自嘲道：“你爹我没你想得心软。”

    前生的种种，今生的波折，王译信对兄弟早已没了手足的情分。

    不是他们瞒天过海，想讨好王芷璇兄妹和太子，蒋氏怎么可能自尽？

    他连蒋氏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不肯服软，王家人对他是又打又骂，最后明明是王家在夺嫡中站错了队，却把失去爵位的罪名加到王译信头上，让他受尽世人的嘲讽。

    这些他本以为遗忘的记忆变得格外清晰。

    “想要从我手中得到好处，你祖母身边会多好几位孝子贤孙，哪日你祖母去了，我同王家的缘分便彻底的断了。”

    “祖母不会来寻您？”

    “她怕你娘。”

    王译信苦笑着摇头，“你忘了你娘曾经一脚踩扁了香炉？你祖母在有些事儿糊涂，偏心，也喜欢富贵荣华，但也不是全部糊涂的，她晓得在哪里日子过得更舒坦。”

    出继分家时，王译信什么都没要，每月都给老太太送银子使，有好东西也不忘给她送去一份。

    最近笔墨斋的生意越来越好，工匠们制墨的手艺直追王译信前生。再加上乾元帝给的金银赏赐，王译信日子过得很宽裕。

    他不仅积极为王芷瑶准备嫁妆，同时给老太太送了两处小庄子。

    王家不至于揭不开锅，可老太太手中有银子。又是王译信的生母，她在王家真真是过着众星捧月的日子。

    “爹不会是想等祖母亲自上门来，您才见伯父他们？”

    “瑶儿。”

    王译信示意王芷瑶闭上嘴巴，但对女儿的聪慧却很欣赏，“文昌兄说我不懂他的难处，我便让他看看如何护住妻子，又能尽孝。”

    *****

    在文正伯府门前，明哥儿送王家人离去。

    王家老少大多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其中以王大爷最落寞。

    他无法再入仕。又丢了王家族长的位置，整日无所事事，去哪都受尽嘲讽，闲言闲语弄得他几乎发疯。

    同他仕途断绝相比，王四爷为官顺风顺水。仕林声望也好，王四爷俨然成了朝廷上备受瞩目的臣子。

    他自持过继到王译信的亲生骨血，想来王译信对他会略有不同。

    然而王译信却忽视他彻底。

    王芷璇兄妹也以游学，排解伤痛的借口出京游历，直到今日还没归来。

    本来他不同意，但老太太同意了，他便不敢多言。

    “二弟就这么走了？”

    “既然四弟说不忍相见。还是别让四弟为难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纵使他出继依然还是咱们兄弟，如今四弟收徒，哪有咱们不帮衬的道理？”

    “大哥，算了。”

    王二爷劝道：“咱们身份尴尬，给四弟最大的帮衬便是不惹麻烦。”

    “二弟好生没用。你可是王家的族长。”

    “既是知晓我为族长，大哥不肯听我的话？”

    “……你。”王大爷满脸通红，恼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王家着想？”

    “我只提醒大哥一句，今非昔比，正经算起来是我们巴望着四弟。亏欠了四弟。”

    王二爷拱手道：“大哥想见四弟，我不敢阻拦，只求大哥莫要牵连王家，惹四弟不快。若是大哥一意孤行，小弟我也只能不顾血脉亲情，行王家族长的权利。父亲既然把王氏家族交给我，我也不希望将来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走！”

    王二爷带着来人迅速离开，只留王大爷一人。

    文正伯府邸满门煊赫，往来皆为香飘鬓影的命妇以及高冠博带的重臣勋贵，王大爷再大的脸也不敢直接凑上前去。

    在府门口转悠了半晌，他一跺脚，冷哼一声，“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嘴上占些便宜。

    在王家同文正伯府必经的路上，一处茶楼临街的窗户悄然敞开。

    “怎样？我就说王四爷如今心里除了七妹妹母女外，谁都没有，只有哥哥您还对他抱有希望。”

    “……”

    王端瀚略显黑瘦，站在窗后先见到王二爷等人，随后又看到去酒肆买醉的王大爷，消瘦的脸庞露出几分对嗣父的不耻。

    一别数月，嗣父王大爷依然还在买醉度日，怨天尤人，不曾为儿女，家族考虑。

    这样无能的人竟然是他的嗣父？

    王端瀚为自己不值。

    他目光看向文正伯府方向，想来伯爵府一准煊赫异常。

    王芷璇冷笑道：“哥哥还对王四爷有所期盼？他如果心里有咱们兄妹，会不理会咱们？他如今再大的富贵也是虚的，是顾三少带给他的，一旦顾三少……他还想得富贵？”

    “小妹为何总是揪着顾三少不放？你就确定他活不过十八？”

    虽然王芷璇没有明说，可王端瀚还是能感觉出王芷璇话语里的含义，“刚刚回京，满耳朵都灌满了陛下重宠顾大人。我说一句话，小妹别生气，没有真本事，顾大人不会有今日。你别因为顾三少心悦七妹妹就……轻视他。”

    “轻视？有眼无珠的顾三少，难道我不该轻视他？”

    王芷璇冷笑的弹了弹手指，“看上王芷瑶，以后有他受罪的，就算王四爷偏心王芷瑶，也救不了她。”

    王芷瑶就算现在风光，将来也只能凄凄惨惨的做寡妇，等到顾三少战死，她再散步点闲话，定让乾元帝认为是王芷瑶命不好，克夫克子！

    同王译信一样，王芷璇也晓得乾元帝为顾三少的死杀了多少人。

    当年，四皇子为湮灭证据自断臂膀，那段血雨腥风的日子，她陪着整日忧心忡忡的四皇子一起渡过的，甚至为了安抚四皇子，她还小产过。

    她的付出并没白费，她成了四皇子的白月光。

    也因为她小产，永安侯对她格外的体贴。

    王芷璇慢慢攥紧拳头，此番回京，她不会再渴求王译信的庇护，她要堂堂正正的站在四皇子身边，并让如温玉的永安候世子正眼看她。

    王端瀚晓得王芷璇的心结，不再提王芷瑶。

    “妹妹，你去何处？”

    “我想去拜访马姐姐。”

    “马大人不是去文正伯府了？马小姐没去？”

    王芷璇仔细看了看王端瀚，“马姐姐家世好，性情爽利，年岁也同哥哥适合，可是哥哥……俗语说强扭的瓜不甜，马姐姐有心上人了，哥哥别让马姐姐为难。”

    “我……”王端瀚脸庞发红。

    “哥别怪我说话直，等到你功成名就，自然有天之骄女配你。”

    “我提起马小姐并非对她有意，只是想你出入马家小心些，你同马小姐非亲非故，她凭什么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别被她算计了去。”

    “马姐姐不会害我的。”

    王芷璇自信的一笑，上辈子马明燕可是她最好的闺蜜。

    ****

    “师傅在上，弟子顾天泽拜见恩师。”

    顾天泽直挺的跪在王译信面前。

    今日，他没有穿戎装，也没像往常华服罩身，罕见的他穿了一身儒衫，俊朗的脸庞多了几分君子如玉的气质。

    君子如风，温润守礼，掩藏起他一身的锋芒英气。

    顾天泽能做到这步，足以看出他对王译信的重视。

    王译信心里不是滋味，如果他不是瑶儿的父亲，顾三少不大会如此‘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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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义女

﻿    客厅四周坐着观礼的人，他们的目光落在王译信和顾天泽身上。

    顾天泽早习惯何时何地备受‘瞩目’。

    王译信也不是被旁人看就不知所措的人，但今日，王译信俊脸微微发热。

    他本想借着顾天泽拜师提醒几句师门的戒律，在众人羡慕，调侃的目光下，王译信不好意思开口，收一位比自己名气大，圣宠高的徒弟，并不是好事。

    “阿泽，为师只叮嘱你一句话，凡入我门下之徒必得谨言慎行，遇事以大局为重。”

    “谨遵师命。”

    顾天泽回答得很好，然在坐的人包括王译信在内，没一人相信顾天泽会‘谨言慎行’。

    唯一理解王译信此时心思的人就是定国公。

    于是，顾天泽被王译信搀扶起后，定国公主动上前同王译信攀谈，顺便交流心得。

    文正伯府上来得贵客很多，每个人大多凑上来同新出炉的师徒说上两句。

    定国公性情难改，自觉退到一旁，眼看顾天泽跟在王译信身后同宾客们见礼，心绪颇为复杂，有欣喜，有失落，亦有几分难言的羡慕。

    因顾及乾元帝，定国公很少靠近顾天泽。

    他对儿子所有的愧疚，疼惜只能隐藏在内敛之下。

    他也不得不承认，顾家有今日地位，顾天泽功不可没。

    虽然他一次次胆战心惊的看顾天泽利用一切优势收拾掉敌视顾家的人，但不能不否认顾天泽做了他想做却没胆子做的事儿。

    拜师之后，顾天泽又被王译信分去了一半……定国公喉咙发苦，在乾元帝，王译信和自己三人中，只怕他最不像是做父亲的，在阿泽心中地位最低。

    “定国公。”

    “马大人。”

    不知何时起，马巡抚站在定国公身边。

    马巡抚笑道：“贵府三少爷寻了一位名师，王谨之才华极好。人品风流，顾大人得他教导，必然更上一层楼。”

    “谨之值得信任。”定国公唇边勾出笑容。

    马巡抚笑呵呵的点头：“谨之不仅是好师傅，还是一位好岳父。方才定国公也晓得。不是王七小姐出面，王谨之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让咱们进门，他对王七小姐宠爱得紧，我也是有女儿的人，自问做不到王谨之这般。”

    定国公微微皱眉，马巡抚彷若看不出定国公的异常来，“王谨之乃琅邪王家之后，世族的习惯不是我能晓得的。”

    世族为确保血统，闹出许多不伦之恋。

    王译信对王芷瑶的亲近疼爱被马巡抚似有似无的引向旁处。

    “你不知道乌衣巷王谢女郎千金难求？”

    顾天泽俊脸罩着一层寒霜，不过是偶尔听了一耳朵。马巡抚正在败坏王译信和王芷瑶……他绝对不能忍。

    方才他同王译信答谢观礼的宾客时，君子如风，温润守礼，同寻常时傲气大不相同。

    让宾客暗自称奇，以为顾天泽‘懂事了’。

    谁知。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声名赫赫的西北马巡抚在恢复常态的顾三少面前，完全不够看。

    “师傅，您书房有没有世说新语？”

    “有啊。”

    “马巡抚从西北来京城一趟也不容易，您送他一套世说新语呗。”

    顾天泽嘴角翘起，“省得马巡抚不知王谢两家出过有咏絮之才的女郎。”

    “……”

    马巡抚再厚的面皮也觉得难堪，在座得人哪一个不是在朝廷上呼风唤雨的？

    此刻马巡抚丢了颜面，被一个未及弱冠的后辈嘲讽。以后再朝廷上，他如何和同僚相处？

    定国公有心缓解尴尬，“阿泽……”

    “来人，送客。”

    王译信衣袖挥动，直接让人把马巡抚送出门去，在马巡抚出客厅门前。王译信冷冷的说了一句，“唯有心怀龌龊心思的人看旁人都同自己一样，污秽之人，我不堪于之为伍。”

    果然，马巡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王译信的任性也是出类拔萃的。

    新出炉的师徒两人联手把马巡抚弄得‘臭名远扬’。

    这还不算完。王译信直接提笔写了一首酝酿多时的爱女说。

    国子监祭酒看后，赞道：“好诗，好诗，足以镇国，流传后世。”

    王译信目光深沉到极致，这首词似抽干他浑身的力气，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来客多是文臣，自然晓得耗费心血的传世之作必然耗费精力。

    尹薄意佩服王译信，这首词蕴含着爱女之情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感动人的诗词才能传世。

    “阿泽……”王译信声音沙哑，“给你师妹送去。”

    他所有想说得话都在这首诗词上面。

    总算把前生临终前写得最后一首诗词写出来了，王译信指望瑶儿能明白……

    “遵命。”

    这活儿顾天泽极是乐意做的。

    *****

    “给，师傅写给你的。”

    “啊。”

    王芷瑶被丫鬟叫到花厅，手上突然多了一张宣纸，狐疑的看了一眼顾天泽，“我爹好好的写什么诗词？”

    顾天泽道：“你先看诗词，一会我再同你说，前院客厅的人把师傅都夸成可比诗仙的人了。”

    “太夸张了。”

    王芷瑶道：“我爹比诗仙还是差一点的。”

    “……”

    顾天泽半晌无语，差一点？喃喃的说道：“只差一点？”

    王译信父女面皮够厚的，后世人能同诗仙相比，已经是最高称赞了。

    “自然啊。”王芷瑶把宣纸卷成圆筒，敲了顾天泽额头一记，“我爹是谪仙，不是同诗仙只差一个字么？”

    “……”

    “傻了？难道用得力气大了？”

    “……”

    “三少，三少。”

    王芷瑶装作很怕的样子，“我去叫人，三少等等。”

    没走出一步去，顾天泽伸手把她重新拽回自己身边，用自己坚硬的额头撞了她额头一下。“旁人说什么你都别在意，在我眼中，小七是最好的。”

    “有人说我高攀你了？”

    “……没有。”

    “我想也是。”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配你，绰绰有余。”

    王芷瑶巧笑嫣然。“怎么？我说错了？”

    “……”

    每次同王芷瑶相处，顾天泽的心都会上下起伏，意外，惊喜，莫名的感情充斥心中，紧紧扣紧王芷瑶的腰，“谁也不晓得小七的好。”

    在旁人没见到秀外慧中的小七前，他抢先一步把她揽入怀里。

    这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事儿。

    也许小七有能力解决旁人的轻视，但顾天泽和王译信都存一个念头，只希望小七愉快自在。并不想让她经历太多的风雨。

    于是，顾天泽轻描淡写的说了前院客厅的事情，“我回宫后会同陛下念叨几句。”

    “马大人只怕想不到，你和我爹如此不给面子，他好歹也是封疆大吏。一代人杰。”

    王芷瑶感叹道：“换个人心里再不高兴，也不会让当众啪啪的打马巡抚的脸面，大多人会在后面下绊子，报仇，不过……我要说……”

    “嗯？”

    “做得漂亮！没有比这更畅快得了，随后报复便是把马巡抚弄得身败名裂，也比不上当面落他面子。”

    “果然。果然。”

    顾天泽俊脸微红，眸子很亮，很亮，小七同他一样。

    “不过，你们准备好了么？”

    “便是没有今日的事儿，师傅也不大可能放过马巡抚。”

    “你呢？”

    “……师傅不会让我插手的。”

    顾天泽心中略感沮丧。却也体会到师长的关怀，“他说我是小辈，让我学着点他怎么让马巡抚求而不得。”

    “师傅站在我身前……”顾天泽手腕一痛，“你咬人，咬得很疼……”

    王芷瑶见咬出的一圈齿痕。“我疼，我咬你作甚？”

    “你……是在吃醋？”

    “没有。”

    王芷瑶不是吃醋王译信对顾天泽的保护，而是心疼面前的顾三少，不愿意看他英挺的脸庞露出那分陌生的神色。

    定国公一次都没有站在顾天泽身前，为爱子抵挡风雨。

    顾天泽有帝宠，有能力，也有人脉根基，但拥有这一切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父亲的庇护。

    王芷瑶摸着齿痕，低声道：“他对你好，就是对我好，我怎么会吃醋呢？”

    “小七……”

    “况且我爹给我写了足以传世的诗。”

    王芷瑶摇动手中的宣纸，“勋贵人家的小姐享尽荣华富贵，我许是比不上她们，但我一样是她们没有的。”

    “什么？”

    “我爹咯，这首诗可不是谁都能写出来的。”

    以后，王芷瑶拼爹的机会许是越来越多。

    顾天泽突然多了几分危机感，以前小七有难事都是求自己的。

    *****

    马巡抚回到府邸，很是发泄了一顿，杖责好几个奴婢出气，等到稍微平静下来后，喃咛道：“王译信，你给我等着！”

    “爹，您别生气了。”

    马明燕柔声安慰马巡抚，“听璇妹妹说过，王译信一惯目中无人，冷漠无情。”

    “璇妹妹？”

    “就是王译信抛弃的庶女——王芷璇。”

    “嗯。”

    马巡抚心不在焉的听马明燕称赞王芷璇，“璇妹妹很可怜的，被无情的生父抛弃了，嗣父王大爷又是个没出息的，方才说起王译信来，璇妹妹红了眼圈呢，璇妹妹想争一口气，让王译信后悔当初抛弃她们。爹，我从璇妹妹口中打听到，璇妹妹出京这段日子有奇遇……”

    “……明艳很喜欢王芷璇？“

    “璇妹妹聪明懂事，秀外慧中，谁都会喜欢的。”

    “明日请王家人过来，我认王芷璇为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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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献策（双更合一）

﻿    “爹，您说什么？”

    马明燕吃惊般惊呼，望向父亲的目光透着不敢置信。

    “我打算收下王芷璇为义女，你的姐姐早已经出嫁，在你身边没有其余姐妹陪伴，既然你同王芷璇相处得好，我便收她为义女有何不可？”

    “可是她有嗣父母……”

    “你不是也是说她同嗣父母并不亲近？”

    马巡抚狐疑的问道：“燕儿为何激动？你不想同王芷璇的关系更进一步？”

    “……不是。”马明燕张嘴否认，“我怕旁人误会爹的好心。”

    马明燕是马家嫡幼女，一直很得马巡抚的疼爱，可谓万千宠爱在一身，突然多出个义女王芷璇，她怕王芷璇同自己‘争宠’。

    王芷璇毕竟是绝色美人，又很善于察言观色，做闺蜜还好，一旦做姐妹，难免会被旁人拿来比较。

    “爹，她到底是官奴生养的庶女，会不会影响爹的官声？”

    “她现在是王家长房的嗣女，在名分上同王译信无关。”马巡抚并没理会马明燕的小心思，“可实际上即便王芷璇出继也改变不了她身上留着王译信的血。”

    马巡抚眼底闪过几分阴狠，“今日在文正伯府上的屈辱，我无法忘记！”

    “爹是想……”

    “燕儿永远是我最疼惜的女儿。”

    马巡抚拍了拍马明燕的手臂，低声道：“斩不断是亲情血脉，燕儿，多个人陪你也是好事。”

    “我这就去信给璇妹妹，她一准很高兴。爹能在此时帮她一把，璇妹妹定然感激涕零。”

    马明燕神采飞扬，似为王芷璇欣喜，为自己有个妹妹欢喜。

    “认义女的事情得抓紧，越快越好，最好在太后娘娘生辰前定下名分。如此，我也有借口带你们入宫。”

    “璇妹妹也要入宫去？”

    “她没进过宫廷，到时燕儿要多‘关照’她。”

    听到父亲在关照上加重语气，再见父亲唇边意味深长的笑容。马明燕乖巧的点头，“我知道。”

    回到闺房，马明燕揉着笑得僵硬的脸庞，眼底闪过不甘，愤怒，过了好一会，她才恢复过来，在她脚下堆积着一条条剪得破破烂烂的丝绸。

    马明燕每每气不顺时，总会用剪碎尚好的丝绸出气。

    丝绸剪破的声音格外的动听。

    “你来，把这些都收拾了。”

    “是。”

    侍奉马明燕的丫鬟收拾地上的丝绸布条。

    马明燕又让伺候笔墨的丫鬟准备笔墨。平了平心气，声情并茂的给王芷璇写了一封书信，在书信里，写满了她对王芷璇即将做自己义妹的欢喜，几次言明她多想有个妹妹。

    手臂微颤抖。笔尖的墨汁滴在信纸上，马明燕把宣纸揉成团。

    她再大度也不愿意沦为王芷璇的陪衬，更不想多个人来分薄父母的宠爱。

    王芷璇凭什么？

    可是父亲的话，她也不敢不听。

    她只能重新提起笔来，又用更多的感情写好书信，命人送到王家交给王芷璇。

    马巡抚此时把认王芷璇为义女的事情已经同妻子说了。

    他夫人娘家姓牛。

    本心上说，牛夫人也不打乐意多个义女。见自己丈夫一意孤行，她不好实话实说，便道：“既是老爷有此心，妾身一准把王家小姐当亲生的看待。”

    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男人定下的事儿，一般女子只有听命的份。

    *****

    王家一如既往。王芷璇兄妹再长房是被排挤的。

    虽是纳兰氏并没苛责他们兄妹，然或是冷冰冰或是虚伪的态度，让王芷璇兄妹体会到寄人篱下的苦涩。

    王端瀚毕竟是老太太文氏养大的，本身文氏也记得丈夫临死前对王端瀚的看重，期望王端瀚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因此文氏让王端瀚住在前院，王端瀚并不在纳兰氏眼前晃悠。

    纳兰氏也盼着王端瀚能高中，对他还算客气。

    毕竟丈夫指望不上，只能指望着儿女了。

    王芷璇外出一趟虽是黑了也瘦了，可她天生丽质，稍稍保养两日，便恢复了往日的绝色之容。

    因在外奔波，王芷璇的身体曲线更显得凹凸有致，该翘得翘，该凸得凸，单薄的衣衫够了出她迷人诱人的曲线。

    王芷璇要比纳兰氏亲生女儿王家六小姐好上不仅一头。

    她尽力避免同六小姐争锋，然她的姿容不是想掩盖就能掩盖去的。

    因此，她在长房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好在文氏没忘了她，总是把她叫去，即便如此，纳兰氏也以勤俭持家的名义给王芷璇安排了很多活儿。

    王芷璇身边的丫鬟也只有两个而已。

    以前她有银子自然很多人乐意伺候她，无法插手生意后，王芷璇的积蓄为了救王端瀚消耗殆尽，外出几个月，她真真体会到没银子的痛苦，

    以前她可以让丫鬟们帮自己做绣活，如今所有的绣活都得自己做。

    纳兰氏让她没功夫去陪伴文氏。

    明知道纳兰氏不怀好意，王芷璇却没有任何办法说不做绣活。

    毕竟纳兰氏是她的母亲长辈。

    即便文氏也不好说不让王芷璇做绣活。

    闺房中，王芷璇正拿着图样子绣着一方娟帕，她眼角微红，并非是哭过，而是熬了半宿的缘故。

    三辈子加起来，她从未受过这等委屈。

    只要想到王芷瑶受尽宠爱，无忧无虑的过日子，王芷璇心火烧得更旺，怎么都压不下来。

    “马小姐给您送信了。”

    王芷璇从丫鬟手中拿过书信，打开后仔细看了一眼，满脸的惊讶，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看差了，莫非老天怜悯于她被生父抛弃，又给她送了一个干爹？

    马巡抚成就地位可不是王译信能比的。

    未来的西北总督，太子的左膀右臂，辅政重臣。

    王译信……便是同她一样是重生的。也难以抵挡西北总督的权势。

    “马家是不是来人了？”

    “牛夫人亲自来拜会大太太。”

    伺候王芷璇的丫鬟明显带了几分讨好来，“奴婢听在大太太身边的姐姐说，牛夫人是为五小姐而来，奴婢看五小姐面有喜色。是不是有喜事？”

    义女虽然不如亲生女儿，但王芷璇相信她自己会成为干爹干娘最喜欢的义女。

    王芷璇掩藏起眼角眉梢的喜悦，淡淡的叹息：“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不过是投了马大人的缘分罢了，若不是马大人夫妇赤诚，疼惜于我，我才不乐意去做什么干女儿。”

    “……小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马巡抚可是封疆大吏，有他关照您。便是大太太也不敢再为难你了。”

    “我只想过点平静的日子，这么就这么难？马巡抚高门大户，朝廷重臣，偏偏就看上了我？”

    “五小姐，老太太和大太太让你过去。”

    王芷璇起身。幽幽的叹息一声，“树欲静而风不止。”

    “小姐可别犯傻褪掉这等好事呐，您想大老爷没了官职，说不定您将来还得靠着马巡抚这位义父，多个疼爱您的长辈，总没坏处。”

    “我的难处，你不懂。”

    “……”

    侍奉王芷璇的丫鬟暗自撇嘴。紧跟在她后面，“那是，那是，小姐的想法，哪是奴婢能懂得？”

    主子得势，下人才能水涨船高。眼见着王芷璇又有出头之日，丫鬟怎能不顺着王芷璇说？

    *****

    牛夫人并没在王家待太久，也没见见王芷璇，说明状况后，牛夫人很快就告辞离去了。

    纳兰氏同妯娌坐在文氏下手处。虽然她是长嫂，但不再是族长夫人，因此她的位置在二太太之下。

    “母亲，您看这事怎么处理？”纳兰氏一连为难，“马大人怎么想起认璇姐儿为义女？”

    文氏缓缓的说道：“还不是璇丫头同马大人的千金投了脾气？牛夫人方才不也说过，高僧指引，玉女入梦，咱们璇姐儿是马家的福星。”

    “母亲，这话不能全信……”

    “快收起你的小心思去，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文氏指着大太太道：“璇姐儿受得委屈，她不说，我也不好教训你，老四把如花似玉的璇姐儿交给你，可你愣是把她当作针线上人用。咱们家什么时候用小姐做绣活？”

    “今日璇姐福分到了，你又推三阻四的，果然不是亲生的。”

    “母亲冤枉死儿媳。”

    大太太忙起身，“儿媳只是担心马巡抚的意图，毕竟璇姐儿出落得好，万一……儿媳怎么对得住老爷和四爷？一旦有辱王家门风，儿媳死一万次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马家也是书香门第，诗礼传家，能有什么事儿？今日马巡抚认下璇姐儿，两家做了干亲，对老二他们的仕途也有好处。不是我说你，谁都有私心，可做人心不能太偏了。如果马巡抚认得六丫头为义女，只怕你此时不会说这番话来。六丫头同璇儿比，还差点，便是瑶儿她也比不上。”

    “……”

    纳兰氏脸臊得通红，无地自容。

    二太太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做壁上观，道：“大嫂也是担心璇姐儿，不过母亲的话才是正理。”

    左右王芷璇不再自己身边，二太太才不管马巡抚的意图是什么，就算看上了王芷璇……也是长房的事儿，王家今非昔比，早就没了累累世族的高傲。

    门口丫鬟挑帘，“五小姐到了。”

    王芷璇刚要给文氏行礼，文氏一把拽住她，心肝似的搂在怀里，“我也舍不得你，可牛夫人既然有心收你为义女，我也不好耽搁你的前程，璇儿啊，你别忘了我们才是。”

    “嘤嘤嘤。”王芷璇哭着说：“方才接到明燕姐姐的书信，还以为是明燕姐姐跟我说笑，祖母，我不要离开您。”

    王芷璇就势跪下，含泪道：“求祖母回绝了罢。”

    “……不行，不行。”

    文氏眼圈也转泪了，拽王芷璇起身，“我也舍不得你。不过是义女，你还是我孙女，谁也夺不走你。”

    祖孙两人哭成了一对泪人。

    二太太劝道：“明明是好事，璇丫头就别再哭了。你一哭，老太太心里得多难受？你一向孝顺聪慧，怎么这回儿犯傻了？你只不过多个义父而已。”

    “可我……可我不乐意。”

    王芷璇梨花带泪，摇头道：“马伯父就不能认旁人？我也听说，马伯父同我……四叔政见不和，偏偏在此时她认我做义女，我担心连累四叔。”

    “你四叔的事情，你不必操心，他自然有分寸，没准有你在。老四和马巡抚能化干戈为玉帛，一起为朝廷出力。”

    文氏实在是不肯做过同马家结为干亲的机会。

    “母亲说得是，四爷和马大人只是意气之争，朝廷上不和的大臣多了，莫非他们寻常都不说话？”

    二太太劝道：“你若对四爷有心。不如趁此良机让他们解除误会，这不也是你的孝心？”

    “只能认他为义父？”

    王芷璇见文氏等人点头，红着眼圈道：“既是长辈有命，我不敢不从，祖母，我还是您最疼得孙女，对吧。”

    文氏搂着王芷璇。“谁也不上你，舍了谁，我也不会舍弃你。”

    纳兰氏眼看着王芷璇唱念俱佳的表演，心底泛起一阵阵冷笑，她的意见既然被全家上下无视，她也就不再多说了。

    翌日正午。纳兰氏随着王大爷去了马府。

    双方约定，明日摆酒，庆贺马巡抚认王芷璇为义女。

    *****

    王译信得到确实消息时，王芷璇已经管马巡抚叫义父了。

    “爹……”

    王芷瑶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大局已定。无法挽回。

    蒋氏忧心忡忡，王译信听了这个消息后便一直沉默着，“四爷，要不我去马府？”

    “你去做什么？”王译信苦笑，按着额头道：“他们故意为之，马巡抚想落我的面子，而王芷璇……但凡能攀上高枝并报复的机会，她就不会错过。”

    “爹会为此手下留情么？”

    “不会。”

    王译信迎上王芷瑶的目光，“瑶儿，我晓得什么对我最要紧。”

    不管王译信的话是真是假，起码他能这么说，证明他心里谁最重要。

    “五姐姐擅长抓住机会，您也不必为她太操心，她同马巡抚之间，还不晓得谁利用谁呢。”

    “说得也是。”

    王译信喉咙发苦，如果王芷璇心里有他，便不会再认马巡抚为义父。

    不过，也很公平，既然他放弃了往王芷璇，又怎能奢求王芷璇还以他为重？

    况且王芷璇只是把他当作阶梯。

    他给不了王芷璇，王芷璇自然会另寻一个阶梯。

    王芷瑶把蒋氏拽出了门，低声道：“让父亲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瑶儿……”

    “娘别担心，父亲不是说他不会手下留情？只要父亲认真些，有外公和三少等人相助，父亲不怕马巡抚。”

    “王芷璇怎么这么能作怪？安分的过日子不行？原本我还想着，过一阵子帮她寻门亲事。”

    “您想把她嫁到外面去？”

    “江南不比京城差。”蒋氏叹息：“我是有私心，可也晓得王芷璇心高气傲，如今名门公子哪个肯娶她，不如外嫁，还能选一门富贵的亲事。”

    “她的事情，您就别操心了。”

    “我怕她再折腾下去，小命不保，我不想让四爷为此难过。”

    “……”

    王芷瑶沉默了好一会，蒋氏的心全在王译信身上。

    ******

    认了干亲，王芷璇便被马明燕留在马府上。

    她们两个形影不离，无话不谈，宛若一对亲姐妹。

    马明燕擅长洞箫，每次她洞箫，王芷璇或是为其和音，或是为其伴舞，她们还曾一起演凑曲子给马巡抚听。

    马巡抚对王芷璇很是疼爱，牛夫人也很关照她。

    晚上，有时王芷璇同马明燕会同榻而眠，两人似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不过，任王芷璇怎么打听，也探听不出马明燕钟情人的姓名。

    这让王芷璇颇为挫败。

    王译信果然没有对马巡抚手下留情，抢先向乾元帝承奏。

    马巡抚最为得意的干将有贪污受贿，纵情女色的劣迹，同时此人纵容儿子强抢民女，教子不严。

    王译信最后道：“此人不配为官。”

    打掉此人，等于断了马巡抚升任西北总督的路。

    乾元帝收下王译信的奏折，并让人去西北查证，马巡抚颇为失落的回到府邸。

    手下的劣迹，他也听说过，可手下不仅对自己忠心耿耿，又很有能力，马巡抚不能不保下他。

    怎么保他，是一道难题。

    马巡抚茶饭不思，惊动马明燕和王芷璇。

    听闻此事后，王芷璇抱歉道：“王四爷太偏激。”

    “妹妹不必担心，他是他，你是你，归不到一起去。”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看到他犯了难？”王芷璇眼珠一转，“姐姐陪我去寻义父可好？”

    “你有主意了？”

    马明燕掩藏起嫉妒，笑道：“果然是个聪慧的丫头，父亲没白疼你一场。”

    “我只是比姐姐了解王四爷罢了。”

    王芷璇谦虚了几句，同马明燕一起去了书房，“我有个主意，还请义父参详。”

    “嗯？”马巡抚侧耳倾听，“你说。”

    “义父可以写个折子给陛下，把偶有瑕疵且有才干的官员同庸碌无为的官员做个比较，看看到底是谁对国有利，谁能造福牧守万民。您也可以让受过恩惠的西北百姓向陛下请命，毕竟民心也是很重要的。”

    王芷璇把计划讲出来，马巡抚的眼睛亮了，马明燕却慢慢的低头，搅动着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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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名声

﻿    晚膳过后，马巡抚府邸书房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马巡抚同王芷璇在书房中商讨怎么给乾元帝写折子。

    王芷璇提出很多建议，如何比较干吏同庸臣的区别，用分类，图表等清晰且显而易见的方法比较优劣，直观，一目了然。

    表格等稀奇简单的工具让马巡抚对王芷璇刮目相看起来。

    本来他认王芷璇为义女想让王译信丢脸，同时让王译信对自己有所顾及。

    王芷璇有绝色之容，又在正在意气风发之时，她显得格外出众，娇媚。

    她一口一个义父叫着，把马巡抚的心都叫软了。

    有道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是美，马巡抚不是柳下惠，他依靠着椅子背，眸光深邃……王芷璇站在他侃侃而谈，犹如芳华吐蕊，锋芒初绽。

    许是总算是找到表现的机会，王芷璇一双明眸灿若晨星，两腮微红，好似最美的晚霞。

    她本就口齿伶俐，此时更显得口若莲花。

    他们在书房里商量对策，马明燕在自己闺房作物不宁，相比较而言牛夫人便淡定得多。

    马明艳让打听消息的丫鬟退下，一屁股坐在牛夫人身边，“您不担心？没想到王芷璇竟然同父亲相谈甚欢，也不晓得父亲怎么想得，这么晚了还留她在书房，便是大事，明日再说也完全来得及。”

    “你见我为你父亲的侍妾担心过？”

    “娘……不至于吧，她是父亲摆酒认下的义女呐。”

    马明燕面色微变，牛夫人依然淡然无比，弹了弹手指，“你爹想给王译信难堪，跟王译信以及蒋家的仇算是结下了，你想有什么比纳了王芷璇更能让王译信没脸的？虽然王芷璇如今不在王译信名下，可你别忘了，王芷璇身上流着王译信的血！”

    “……”

    “其实你父亲纳了王芷璇。我才更方便整治她。后院的事情，你父亲还不至于为爱妾出头。况且整治侍妾的手段多了，哪会让你父亲看出端倪？”

    牛夫人拍了拍马明燕的胳膊，“你与其把心思用在这上头。还不如想想王芷璇是不是另有仪仗，听说她同四皇子关系**。我是见过四皇子的，端是一表人才，锋芒内敛，心机颇深。你父亲也看好四皇子，如果此番你父亲能渡过这道难关，就任西北总督，想来四皇子会加紧拉拢他。王芷璇能得四皇子另眼相看，必然有其独到之处。”

    “我也总觉得她有后手。”

    马明燕沉思一会，低声道：“前些日子她不是出京去了？我以为她是去避风头。可见她回京后的自信模样，想来她多了很多额外收获。”

    “那就弄明白她的额外收获是什么？燕儿，你是我和老爷的嫡亲女儿，便是我对王芷璇再疼惜，也分得出谁是亲生的。”

    “娘。我明白的。”

    “一时锋芒被抢，不算什么。”牛夫人教导女儿，“你看看王芷瑶？以前谁晓得她？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芷璇身上，可现在呢？满京城的人谁人不知她的名字？谁又敢在她面前多说一句鄙夷的话？顾三少和王译信把她当作宝贝疙瘩。”

    听见顾三少三个字，马明燕面色略带几分的哀愁。、

    牛夫人眼明心亮，“你对顾三少？”

    “娘，您别说。别说。”

    马明燕扭过身去，掩藏起羞涩，“我同他没什么。”

    “若是换个人，我还能帮你一把，偏偏是顾天泽……燕儿，你最好放弃你心底的念头。趁着你父亲正得意，娘给你挑户好人家。”

    “我……不要。”

    马明燕靠进牛夫人的怀里，寻了个借口，“我想多陪娘两年，不想太早嫁人。”

    “燕儿……”

    “也许女儿还有机会。”马明燕软软的哀求牛夫人。“王芷瑶有得我也有，她没有的，我还有，凭什么她得到顾三少的钟情？”

    “可皇上已经下旨赐婚了，两家已经定下婚约，只等顾三少及冠，王芷瑶及笄就办亲事。”

    牛夫人掰正马明燕的身体，同她面对面的警告，“我不许做任何有损闺誉的事儿，你可别把主意打到顾三少的身上去，燕儿，顾三少不是寻常年少勋贵，他可是在宫中长大的，你光看到他得宠，骄纵，真正骄纵没心思的人能得陛下的恩宠？皇子是龙种，在顾三少面前都得收敛着天之骄子的傲气。”

    “娘……万一，我是说万一顾三少看到更般配自己的人，还会要王芷瑶？”

    “圣命难为，况且顾三少是王译信的弟子，王译信又爱女甚深。”

    “可您也说过顾三少是任性的，谁得圣宠也比不上他，陛下会委屈他？”

    “就算如此，你怎么保证顾三少能看中你？”

    “娘！”

    马明燕尴尬极了，“您小看女儿。”

    “我不是小看你，说你不如旁人，我这个做娘的心里比谁受难受。若是咱们早回京半年，娘也愿意成全你。”牛夫人叹了一口气，“嫁人是女子一辈子的大事，且不能因年少朦胧好感而执着于必然不属于自己的人。燕儿，等你成亲生子后就会明白，嫁谁都一样。”

    “娘不喜欢爹？”

    “喜不喜欢很重要？我是他的妻子，是他儿女的母亲，主持中馈，抚养儿女，约束侍妾。”

    牛夫人极为平静的陈诉事实，“他高升，我跟着他享福，他遭罪，我也得跟着他有难同当，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离不开谁。”

    “……”马明燕露出一丝同情之色。

    “没有生死相许的爱慕，反而更好些。”牛夫人怡然自得，“起码不会看侍妾得宠而难受，行事也不用顾忌太多，只要是正妻做得都可为，你爹离不开我……燕儿，你也听说过蒋夫人的事情儿，如果不是王译信浪子回头，幡然悔悟，蒋夫人这辈子就是最大的笑话。”

    “外人都说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哼。”

    牛夫人冷哼：“那话不过是吹捧蒋夫人的话罢了，她是运气好，男人的心一旦偏了，就别想着正回来。”

    门口人影晃动，牛夫人抬高声音道：“进来回话。”

    丫鬟福了一礼，“老爷让夫人准备些夜宵。”

    牛夫人抿了抿嘴唇，拽住马明燕，“正好我新得了几两极品燕窝，你去给老爷回话，一会我便吩咐厨房慢火熬着，璇丫头正当妙龄，熬夜太辛苦得好好补补。”

    “是，夫人。”

    丫鬟应声离去。

    马明燕道：“不要脸！我真没想到王芷璇一点都不顾体面。”

    “左认一个爹，又认一个爹，她哪还有脸面？”牛夫人唇边浮现嘲讽，“你当勋贵人家还看中她？她如今是的名声坏透了，就她自己以为自己是天仙绝色，名门贵妇心里都有数，正经人家绝不会说人是非，不该理会的人，休想登门。你没见咱们摆酒，来得宾客多是受过你爹恩惠的亲眷，属臣？你见王芷璇接到过名门的请帖？她这辈子休想再挤进勋贵重臣之列。所以燕儿根本不用担心她抢走你的风头，受男人追捧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名妓？”

    “其实你父亲认她为义女，我是不同意的，就怕她的名声影响到你。”

    牛夫人无奈的摇头，“你父亲所图甚多，我也想看看王芷璇的底牌，才点头答应。燕儿规规矩矩的，我也有些门路，自然不会让她的‘显赫名声’牵连到你，到时候有什么不好的事儿也可以推到她身上去。”

    “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当王家有人替她做主？燕儿，多注意王芷璇，她底牌有可能成就你。”

    牛夫人又交代几句，起身离去，马明燕独自一人坐了良久，等到王芷璇回来时，她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依然同王芷璇亲密无间，暗中她开始探听王芷璇虚实。

    *****

    “七小姐，您快去看看，四爷……四爷喝多了。”

    “我娘不在？”

    “夫人也在的，可按不住四爷。”

    丫鬟回禀道：“夫人让奴婢来通知您的。”

    王芷瑶道：“把明哥儿叫来。”

    “七小姐，奴才就在外面。”明哥儿站在门外，隔着帘子道：“本来一切很顺利，谁知今日早朝，马大人上了一份折子，说是庸碌无为的官员比偶有小错的官员更可恨，听说还举了很多的例子，四爷看了马大人的奏折，并被陛下叫去，出宫后，四爷就被人拉去商量对策……”

    “对策没商量出来，他喝酒买醉？”

    “奴才在外听里面争论得很凶，仿佛马大人的折子很多人都认可。也不知怎么，四爷就喝多了。”

    明哥儿低声道：“四爷独木难支，心里想来是苦的，即便多饮几杯也会醉。”

    “你先回去。”

    “是，七小姐。”

    王芷瑶对来报信的丫鬟说，“此时我过去也没用，等父亲清醒后，再说。”

    “七小姐……”

    “有我娘再，父亲不会受委屈。”

    蒋氏的心思都在王译信身上，不如给他们多些单独相处的机会。

    王芷瑶想了想给顾天泽送了个口信，她想见见马巡抚上的折子，求顾天泽誊抄一份送来。

    见到折子后，王芷瑶按了按额头，果然，其中有王芷璇的手笔……王芷璇从不知道安分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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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傲鹰

﻿    不知昨夜王译信怎么折腾的，翌日一早，他如同寻常一般先关注王芷瑶的学业，后穿好官袍，出门去衙门。

    王芷瑶安慰蒋氏，“今儿不上早朝，爹会轻松一点。”

    “……瑶儿，昨夜你爹喝醉了。”

    “嗯？”

    “他心里的苦我晓得。”

    “爹说了什么？”

    蒋氏摇摇头，王芷瑶以为蒋氏不会说昨夜的事时，蒋氏突然低声道：“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我也很难受。以前我总盼着你爹能仕途得意，现在……我宁可他只在翰林院任职。我晓得你会说你爹是为我们好。”

    “我看我爹宁可吃苦，也不想再清闲渡日。娘别总把我爹当作谪仙什么的，他是您的丈夫。既然投胎到红尘中，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该尝到。”

    王芷瑶直言：“我是宁可要一个富贵，有本事的夫君的。万一将来有难处，爵高位显也能方便些。什么岁月静好，只求平淡的过日子这种话，您别相信。尘世哪有平淡的时候？何况我看我爹也乐在其中，眼下虽是难了一点，可您不该泄气。”

    “瑶儿……”

    “办法都人想出来的，遇见难处想着回避，退无可退的时候，您怎么办？遇见挫折难处，想办法解决，如此才是人生。”

    王芷瑶按住蒋氏的胳膊，轻声说道：“外公不见得能护着咱们一辈子，一旦外公故去，蒋家的根基便塌了一半，您还能过平淡的日子么？外公在朝廷上不是没有政敌，此番爹几次三番阻止马巡抚还不是为了维护外公？趁着外公还能压住阵脚，便是犯错也有机会补救。爹和舅舅表哥们也多了成长的机会，等到外公年老，他们已经可以支撑起蒋家，到时候就是外公享福的时候了。”

    “虽然爹身上的出尘谪仙气息少了。可您不觉得他更有吸引力了，能护着妻儿，闯下一番事业的男子才可为夫。整日无所事事，只晓得花前月下的人……不可为夫。”

    “尘世间就没一方净土。自然养不出真正的仙人。”

    “瑶儿有没有想过，其中存在的危险？”

    “有危险，排除不就好了，就是什么都不做，出门在外也有可能被马车砰到，这是不是危险？”

    王芷瑶抿了抿嘴唇，“我也不想瞒您，三少是一定要领兵出征的，我怎会不担心他的安全？其实以陛下对他的宠爱和出身，便是从文。或是这辈子只做三少，日子也会过很平顺安稳。”

    此时，她不怀疑就算是乾元帝病故，顾天泽也能有富贵日子过。

    乾元帝不是个不会安排后事的帝王。

    新君登基，顾天泽纵使不会过得如现在一般‘嚣张’。他也会衣食无忧，不会被新君清算。

    “他可以整日陪着我。”王芷瑶淡淡的说道：“可那有什么意思？眼看着三少身上的光彩消失？”

    “顾大人和你爹不一样。”

    “都是男人嘛。”

    王芷瑶笑道：“还是师徒呢，三少如果不是把爹看得很重，他不会拜师的。”

    哪怕是因为王芷瑶。

    “娘有听到爹的抱怨？”

    “这倒是没有，只是我看你爹苦闷……听说如今朝廷上争论不休。”

    “很正常。”

    王芷瑶回了一句：“自古以来，朝廷上就没有平静的时候，庸官和贪官……呵呵。娘，都不是好官呐。”

    “可是……”蒋氏仿佛明白了什么，哑然的看着王芷瑶，“世上怎能没有贪官和庸官？人性本是贪婪的，瑶儿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爹一直想刷新吏制，此时不是很好的机会？吏制的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毕竟选官的人不是神仙，不可能算到人心里去，也不可能推算出他将来是庸臣还是能臣。虽然每个青史留名的名臣都有点瑕疵，可我没听过这些并不能成为他们贪污索贿的挡箭牌。牧守一方，安民理政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吏制是千古难题。就算是在高度发达的社会，贪污也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其实吏制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

    蒋氏默然了一会，“等你爹回来，你把这些话跟他说说，瑶儿，娘是不是很没用？”

    “您让我爹没有后顾之忧，又擅长经营，怎么会没用？人无完人呐，娘！”

    “可我看你什么都懂。”

    “学而不精，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

    王芷瑶自嘲的说道：“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关于革新吏制的方法都不是她能想到的。

    她可不是王芷璇，什么‘发明’都敢安到自己头上去。

    傍晚，王译信一身疲倦的回到府邸。

    他刚坐下喘口气，王芷瑶把早就准备好的清咽润肺，败火润喉的汤水摆在他面前，“我晓得爹嗓子不舒服，特意给您准备的。”

    “……咳咳。”王译信有几分感动，抿了一口后，好不容易咽了下去，唇边荡一丝苦笑，“你别把一切的好东西都弄到一碗汤水中去，味道……特别。”

    “管用就行，我特意问过大夫，说药理并不冲突。”

    “……”

    王译信推辞不过，只能把爱女的一片心意喝了个干干净净。

    还别说，汤水还挺管用。

    起码王译信的嗓子清亮多了，淤积在胸口的闷气也消失许多。

    “爹，娘很担心您。”

    “嗯。”

    “爹同娘是要过一辈子的，两情相悦也禁不住想法不同路。娘也不是蠢人，您有些话可以同她说说。”

    “又让你为我和你娘操心。”

    王译信感慨道：“瑶儿啊，本来你该……”

    “天真无邪？不理世事？”王芷瑶撇嘴道：“你就不怕我真做了一只小白兔后被大灰狼生吞活剥？日子可以过得无忧无虑，但这里……”

    王芷瑶比了比自己的脑袋，“不能停下来。”

    “鬼丫头。”

    王译信敲了王芷瑶额头一记，莫怪瑶儿能吸引顾三少。

    “鬼丫头是谁得女儿？”

    “自是我的。”

    “爹叫鬼老爹么？”

    “……”

    王译信囧囧有神，过了好一会，叹道：“鬼？哪里称得上鬼字？”

    王芷瑶学着算命批八字的高人，掐着手指。口中喃喃自语，随后眼睛明亮，“爹小有不顺，下月必然逢凶化吉。大富大贵哦。”

    “你……”王译信神色正经许多，盯着王芷瑶好半晌，“你怎会知道？”

    “我知道什么？”

    “瑶儿……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顾三少……”

    “爹，我就那么蠢？你方才还叫我鬼丫头来着。”

    本来王芷瑶也没十足的把握，但见王译信的样子，便晓得自己猜对了，“以陛下的性情，能让他退步的事情极少。”

    乾元帝明显是在傲鹰，不仅熬在漩涡中心的王译信。同时他也想看看，朝中大臣的动向，往进了说，可以借此机会革新吏制，往远了说。乾元帝也在琢磨储君人选。

    吏部号称六部之首。

    强势的吏部尚书足以同内阁阁老们抗衡。

    吏制有是所有人的焦点，只要是对皇位有念头的皇子都不会忽视吏部的更迭。

    不是乾元帝强势，篱笆桩子扎得紧，吏部早就被皇子们攻陷了。

    王译信食指点了点王芷瑶，“虽是晓得陛下的用意，每日同人争论，每日被人指指点点。为父甚是不舒服。”

    “做大事的人才会备受瞩目。”

    “……”

    王译信摇头笑了，“把你的功课拿过来官贼。”

    “爹……您很忙，还要同我娘谈情，功课……还是……”

    王芷瑶低头盯着鞋尖，软喏喏的说道：“等您有空再看。”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再忙。也要教好你。瑶儿，你是不是没写？”

    “看您的样子很累，我您你弹首曲子听，刘大人都夸过我弹琴意境非凡。”

    王芷瑶又不是超人，从不多的信息中推断出乾元帝在傲鹰的结论。她哪有功夫写大字？

    没等王译信拒绝，王芷瑶让人抬琴过来，坐在古琴后，弹奏起舒缓的乐曲。

    王译信听着听着，慢慢的合上眼睛，不大一会功夫便睡熟了。

    她弹奏得不是催眠曲……太不给面子了。

    本想转琴调，瞄到王译信熟睡的俊脸，舒缓的眉头证明他睡得极是安稳，他也不容易，王芷瑶慢慢拨动琴弦，舒缓的乐曲充斥着整个书房。

    *****

    “放下。”

    “姑父。”

    顾天泽讪讪的把折子放到原处，高举双臂道：“我没碰。”

    乾元帝斜着身坐在龙椅上，“好大的胆子，敢偷朕的奏折？”

    “我还给您念过折子呢，这几份折子都是内阁送过来的，看到的人多了，也不差我一个。”

    顾天泽拧紧眉头，丝毫不像是为自己偷看奏折狡辩，“如果我让人问阁老，您又该生气了。偏偏把折子放在明显的位置……不就是……”

    “所以你就做了偷儿？”

    “……看看而已。”

    乾元帝唇边存了一分笑意，“阿泽你还没成亲就晓得向着她了？别跟朕说是你自己要看的，朕不会信。”

    吏部这点事儿就算闹翻了天去，顾天泽也不会在意。

    “您说过，有官员让您不满意，大不了换人做，国朝不缺想做官，能做好官又忠心的人才。您什么时候下旨？整日嗡嗡嗡，吵死了。”

    “阿泽不觉得看他们争来争去得很有趣。”

    乾元帝玩味的说道：“做皇帝也会无聊。”

    “您不怕闹得太大，不容易控制？”

    “混小子，小看了朕。”

    乾元帝顺手拿起御案上的果子砸了顾天泽一下，“朕还怕火不够旺，全天下的百姓都晓得这场争论，朕的安排，主张才有可能深入人心。左右最近国朝也没急需处理，事关民生的大事，让他们辩一辩，也可让朝臣明白，怎么做官。”

    顾天泽啃果子，嘎巴嘎巴的脆响引来乾元帝的目光，“挺脆的。”

    “行了，这盘果子都归你。”

    乾元帝让人把整盘子的果子送给顾天泽。

    “您忙着，臣先走了。”

    “别给你师傅送信，阿泽，王译信朕是要委以重任的。”

    “您就不怕把他压垮了？”

    “这点波折都受不住，也不配得朕另眼相看。朕托付朝政的重臣，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韧性，有不受外人影响的韧性。”

    “知道啦。”

    顾天泽背对着乾元帝王摆了摆手，身影很快在门口消失。

    正好，顾天泽出门就见到怀恩公公同二皇子站在一起。

    二皇子对顾天泽始终有心结，不过他已经知道如何隐藏心事，“顾表弟。”

    “二皇子殿下。”

    顾天泽像往常一般，拱手见过二皇子，并没多言，同他擦肩而过。

    二皇子见到跟在顾天泽身后的内侍捧着的果子，眼底划过一丝嫉妒，这盘果子，连高贵妃都没从乾元帝手中讨来。

    怀恩公公心细如发，同二皇子道：“陛下正忙着，还请二殿下一会再过来。”

    “怀恩公公一直侍奉父皇，我只问一句，父皇最近对朝廷上……”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二殿下慎言。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猜，也猜不出，奴婢不敢胡乱应付二殿下。”

    怀恩公公毕恭毕敬的行礼后，转身进去侍奉乾元帝。

    二皇子盯着地面好一会，一甩袖子离去。

    都怪顾天泽，要不怀恩公公不会一个字都不透漏。

    高贵妃曾经对怀恩公公有恩。

    二皇子想借着以前的关系同向怀恩公公探听几句，谁想到顾天泽突然出现，怀恩是个老滑头，怎可能再多言？

    “该死的，顾天泽！”

    二皇子虽然不知乾元帝真实想法，朝廷上的争论极有可能影响未来国朝的吏制，二皇子对帝位有心，无论如何他也要插足其中。

    秉承着二皇子想法的皇子很多，其中四皇子也在其中。

    不过，因为他早就同马巡抚认识，又见了王芷璇，得了王芷璇的书信，四皇子同谋士商量，是不是支持马巡抚的论调？

    ****

    顾天泽亲自把果盘的果子一颗一颗放到果篮中，如同擦拭随身宝剑一般认真。

    “把果篮送文正伯府。”

    “交给七小姐？”

    “不，送去给师傅。”

    顾天泽嘴角勾起，“败火！”

    “三少爷……”

    “你不必知道。”

    眼睑盖住了他那双深沉的眸子，顾天泽轻声道：“太后寿日将近，据说太后会把命妇闺秀在留上一整日，我不想她在宫里出事。”

    “是，三少爷。”

    ps四千字更新，今天就到这里了，咳咳，放假，休息，人也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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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齐聚

﻿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顾天泽一样深知乾元帝的心思，然众臣子也明白，无论他们在朝廷上如何辩驳，绝不可党同伐异。

    他们只能在朝廷上打嘴仗，绝不能做任何额外的手段。

    否则，不管他们多有道理，乾元帝也会让厂卫捉拿他们问罪的。

    在两房辩白这段时间，厂卫一直冷漠的视线遍布整座京城，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同时，辩驳不能影响政务，谁要因此懈怠政务，一样会被问罪。

    因此，朝廷上吵得厉害，百姓也在闲暇时讨论几句，国朝的运转一如既往。

    在此时，太后圣寿到了，今年乾元帝罕见重视太后娘娘的寿日，宣召勋贵命妇和闺秀如同共庆盛世，因此命妇们准备衣服，首饰，忙个不停。

    好不容进宫一趟，谁穿过去样式的衣物首饰？

    爱美是女子的天性，不管多大岁数的女子都无法拒绝华服美饰，精巧稀奇的首饰。

    同时命妇们也会暗自探听同自己家地位相当的人家状况，她们的衣着打扮，千万别弄成撞衫。

    命妇身上有品级诰命，只需着大妆就好，可变得不过是配饰。

    待字闺中的闺秀的衣服首饰样样都得精心，尤其是早有风声，此番借着太后圣寿之日，乾元帝会为定国公择一良妻。

    顾家满门富贵，又是后族，嫁过去就为一品国公夫人，谁人不想中选？

    虽是定国公岁数对妙龄少女来说大了一点，可老夫少妻在国朝挺流行的，年龄并不是问题，不阻碍妙龄少女追求幸福富贵。

    越是家族地位不高的少女越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当年，定国公夫人出身也不高。

    定国公夫人能做到，凭什么她们不行？

    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就是首饰，面料等店铺。

    王译信开得首饰铺子，借此机会大赚一笔。

    王芷璇也见过新式样的首饰。大多被炒成了天价，王芷璇越看越觉得胸闷，明明她也晓得首饰样式，可她没本金。没人脉开铺子，只能眼看着王译信借着上辈子的经历，大发横财。

    这感觉比王芷璇看别人赚钱难受多了。

    “小姐，这可是牛夫人特意给您送过来的，方才六小姐在您身边转了半晌，还不是为了这套首饰？”

    丫鬟见王芷璇快把首饰掰弯了，忙道：“您不喜欢？”

    王芷璇把首饰扔到一旁，愤恨难平，“只是看着好看罢了，外面裹了一层金儿。十足真金做不成这样式。”

    “您怎么知道？”丫鬟赞道：“五小姐懂得真多，奴婢光看着首饰好看了。”

    “……”

    王芷璇眼底的郁闷更浓，怎么知道？法子还是她告诉给王译信的，当然是在前生……前生她所佩戴的首饰都是王译信请专人打造的。

    为了好看出奇，王芷璇便告诉王译信什么是熔点。什么是包金。

    “你方才说六妹妹喜欢？”

    “您没看出来？六小姐对着镜子照了许久，都不舍得拿下来，不是实在不好开口，六小姐也不会失落的离去。”

    “把首饰给六妹妹送去。”

    “小姐……”

    王芷璇把首饰放回礼盒中，递给丫鬟道：“你亲自给六妹妹送去。”

    “您把首饰给了六小姐，您随着牛夫人和马小姐入宫佩戴什么？”

    “你晓得我受邀入宫的事儿已经让六妹妹心存不满了，便是她得了首饰。一样近不了宫。”

    王家男人官职都不高，但他们也有入宫的机会，唯有长房嫡女，王大爷身上没有官职，王家六小姐自然无法进宫去。

    为这事，纳兰氏没少折腾。也想尽办法打算让谁把女儿捎带着进宫，可谁也不敢应承下来。

    王芷璇得意一笑，“我所佩戴的首饰根本不用急，自然有人帮我送来。”

    牛夫人送得首饰虽精致，但王芷璇并不怎么喜欢。她也是会穿戴的人，也盼着艳压群芳，怎么可能用牛夫人送的？

    “谁给小姐送首饰？”

    “秘密。”

    王芷璇起身向外走，“我出门一趟，母亲问起，你就说我去了义父府上。”

    拜义父的好处显现出来，王芷璇出门方便许多。

    谁也不会过问王芷璇到底是不是去了马巡抚府邸。

    *****

    文正伯府，王芷瑶被蒋氏安坐在梳妆台前，蒋氏把精挑细选的首饰挨个往她身上‘招呼’。

    开始王芷瑶还挺有兴趣，见多了珠宝首饰，她慢慢的觉得没趣，“娘，还要多久？”

    “得看看哪样更配瑶儿。”

    蒋氏弄来的首饰，可不都是金银的，玉，碧玺，翡翠，珍珠，水晶等等，还有还见番邦的饰品……把女儿打扮得漂亮也是蒋氏的心愿。

    “你同顾大人定了亲，身份自然不同往日，此番入宫必会受众人的打量，打扮得太寻常，不仅你没脸，顾大人也会被人说嘴。”

    蒋氏再王芷瑶说话前，道：“你可别说什么顾三少知道你的优点就行，顾大人是年轻俊杰之首，瑶儿你便是达不到艳压群芳的地步，也不能太差。”

    “既然他是俊杰之首，娘，就是我佩戴最普通的首饰，一样不会有人欺负我。”

    王芷瑶把脑袋上的首饰往下拿，“金贵的首饰只有地位不高又想出风头的人才需要，真正让女子人前显贵的不是华服美饰，而是娘家和夫君的地位。于我而言，首饰不过是锦上添花之物。您信不信，只要我说入宫那日我佩戴这只簪子，风声传出去后，入宫的闺秀不会有人佩这款式的簪子。”

    旁人尊重的不是王芷瑶，而是王芷瑶背后的顾三少。

    “瑶儿，你不开心？”

    “没有啊。”

    王芷瑶扯出笑容，“我早料到了。在闺阁中是拼爹，出阁自然拼夫了。”

    投身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女子就是如此可悲。

    套用一句俗得不能俗的话，既然无法反抗。不如乐在其中。

    王芷瑶没想过做抗争的女权斗士。

    “拼爹？这词不错。”

    王译信从门口走进来，含笑道：“瑶儿还没出嫁，自是拼我。”

    “四爷……”蒋氏深感头疼，“你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

    往常便是天黑了。也难见王译信的影子。

    王译信多是和志同道合的人讨论下一步计划，如何对抗马巡抚那派的攻讦。

    “我带夫人和瑶儿去一个地方。走，咱们出门去。”

    “去哪？”

    “同我一起出门，不用问去何处。”

    王译信笑着催促王芷瑶和蒋氏，“给你们一个惊喜。”

    蒋氏吩咐下人套车，一家三口坐上了马车，王译信居中，蒋氏和王芷瑶一左一右分列两边。

    王端淳一直跟着尹薄意学习，这让王译信很感伤。

    他这个儿子更入赘了似的，除非大事轻易不会府邸。

    王译信盼着王端淳早一点成亲。

    “看您今日气色很好嘛。”王芷瑶轻声说道。

    “今日只带为带你出门逛逛。不提那些烦心事。”

    王译信公私分明的说道：“在忙也得陪妻女。”

    蒋氏自是为这句话高兴的。

    三人有说有笑走进一间店铺，刚一进门就听见争论声，“凭什么这套首饰不卖？怕我们没钱买不起么？”

    果然是冤家路窄，王芷瑶同王芷璇四目相对，彼此都很惊讶。

    王芷璇不仅看到了宿敌王芷瑶。更见到了宛若一对璧人站在一起的蒋氏和王译信，她紧紧的咬着牙关，眸子似要喷火。

    回京后，她也打听生母姨娘的消息，王译信在生活上倒是没亏待殷姨娘，可至死不见的局面，对殷姨娘来说很是残忍。殷姨娘独守空房，王译信带着蒋氏出门，这……简直太过无情无义了。

    王译信挡在王芷瑶身前，漠视王芷璇的愤怒，“我们上去。”

    “哦。”

    “四爷……”

    王芷瑶拽了蒋氏的胳膊，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话。既然王译信主动承担对抗王芷璇的责任，她们母女最好旁观。

    “王四爷请上座，小人马上把首饰给您送上去。”

    掌柜捧着王芷璇看好的首饰，“这位小姐借过。”

    “还有没有先来后到？这套收拾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给他们？”

    “这……”

    掌柜颇为为难。悄悄打量王译信。

    首饰店分上下两层，上层是贵客欣赏首饰的地方，有时候也用于竞拍珍品。

    二楼自然布置得很好，视野开阔。

    王译信扶着楼梯淡淡的说道：“这套首饰是我给我瑶儿设计的，用料也是我一样样安排的。”

    王芷璇冷笑：“既是如此，你摆出来作甚？放在架子上不就是卖的？”

    “爹对我心意，我领了，爹，首饰让给她好了。”王芷瑶亲近的挽着王译信的胳膊，娇笑道：“就算不带首饰，你女儿也天生丽质呢。”

    “笑话，你若是天生丽质？这世上还有貌丑的人？”

    王芷璇扬起自己绝美脸庞，嘲讽道：“七妹妹这话让旁人听去，会笑掉大牙的。”

    “我若认为她天生丽质，谁敢笑!”

    楼上楼下一高一低同时传来两道声音，话语一模一样，但说话人是不同的。

    王译信诧异的向门口看了一眼，无奈的叹息，“哪都有你！耳目够灵通。”

    顾天泽一身戎装大步走进首饰店面，目光越过众人，紧紧的坐锁定王芷瑶，“碰巧了。”

    的确很巧，他刚从京城都指挥衙门出来，见到标识着文正伯的马车，便一路跟过来。

    “四皇子殿下不进门。”

    顾天泽扶着腰间宝剑，“她的话是四皇子想说的？我未过门的妻子貌丑？”

    ps过完节立刻恢复双更，不能再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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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点破

﻿    顾天泽点破四皇子也在，王芷瑶同蒋氏略有惊讶。

    蒋氏下意识的去看王译信的反应。

    王译信负手站立，俊脸一如既往平静，仿佛对此消息并不吃惊。

    “爹……五姐姐同四皇子……”

    “她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不是四皇子在后给她撑腰，你当她方才敢直言买那套我专门给你设计的首饰？”

    若说最了解王芷璇的人，非王译信莫属。

    不说上辈子，这辈子夺舍重生前，王译信也在今生糊涂蛋身上‘住’了许久。

    他曾是灵体，见到许多常人难以见到的东西。

    “我不是说首饰啦。”王芷瑶摇头道：“四皇子殿下不是有皇子妃么？五姐姐怎么还同他一起出游？四皇子妃不管？”

    最让王芷瑶难以理解的，不是王芷璇对四皇子的主动，而是四皇子总能原谅王芷璇。

    莫非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在梦中，王芷瑶清晰的看到四皇子是太子呐。

    不管前生发生什么意外，四皇子既是被乾元帝册为太子，他身上自然有可取之处。

    平时见四皇子内敛沉默，颇有储君之气。

    王芷瑶总结过，但凡张扬的，风光的皇子，最终都是炮灰，而那些以吃喝玩乐，或是清净不争，或是沉默内敛掩饰其野心的皇子，大多最后能登上皇位。

    四皇子竟然几次三番为王芷璇破例，是该称赞四皇子愚蠢还是说王芷璇手段太强？

    “五姐姐不是张口闭口要做正妻的？以前也曾对我说过，誓不为妾，真真是奇怪，当时殷姨娘还在呢，她一边帮着殷姨娘争宠，一边又说做妾都不是好的，若为正妻便要求将来的相公不可纳妾。有了侍妾，后宅必不安稳。争宠不断，影响子嗣的繁衍，家族的兴盛。她还说……”

    王芷瑶声音清脆，再搭配上她略显天真。娇憨的口吻，足以取信众人。

    王芷璇恨不得把王芷瑶的嘴封上。

    顾天泽嘴角微勾，有一句话最适合形容小七——狐假虎威。

    没有谁，比小七更会狐假虎威而不惹‘老虎’厌烦，反而‘老虎’都想宠着她，看她活灵活现的借机耍威风，如他，如王译信，将来只怕还会多一个人——乾元帝。

    “她还说哪个男人若是纳妾，她绝不会嫁的。管不住*的男人，她不要呢。以前我年岁小，不懂事，五姐姐天仙一般的人物，自然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王芷瑶眸子亮晶晶的，银红的小嘴嘟着，“现在我学会了思考，五姐姐是不是双重标准呢，她自己做正妻就要求自己的丈夫不能纳妾，她自己容忍不了侍妾，可她却要求我娘不要同殷姨娘争宠爱。要维护殷姨娘，眼看着殷姨娘同爹和和睦睦在一起，不能吃醋，不能破坏，要心怀感恩接受殷姨娘比自己得宠，是爹最重要的女子的事实……”

    “噗。”

    顾天泽收到王芷瑶的警告。忙敛住喷笑。

    王译信浑身不舒服，毕竟上辈子，他就曾经要求蒋氏像王芷瑶说得那样对待殷姨娘。

    只要蒋氏害殷姨娘，他就不满意，认为蒋氏不慈。

    如今他虽然明白了。但听这话也如同剥皮一般难受。

    他简直愚蠢透顶。

    王芷瑶话锋一转，站在二层楼上向下探出小脑袋，笑盈盈的问道：“五姐姐想入四皇子么？你同四皇子殿下购买首饰，四皇子妃知道么？不知四皇子妃是不是理解为妾女子的艰难，眼看着四皇子殿下看重你。”

    “……”

    王芷璇脸庞一阵红，一阵白，面目狰狞，再漂亮的眉眼成色也会下降几分。

    以前她不知王芷瑶伶牙俐齿，今日……端是领教了。

    本就自相矛盾的双重标准，让人怎么辩驳？

    王芷璇只感觉胸口似要被炸开一样。

    “今日好不容易碰上五姐姐，我还有一事要说的，我娘心善，想给五姐姐安排一门好亲事，江南富庶之地的豪族公子的正妻不知五姐姐是不是满意？虽然你出继长房，我娘还是很想你过得好的，五姐姐意下如何？你不是最想做正妻，不让自己儿女体会你这辈子的艰难么？”

    四皇子不仅有正妃，还有侧妃侍妾，以王芷璇如今的身份，再得四皇子的看重，也做不上侧妃，正妃就跟本不用想了。

    除非四皇子想被乾元帝彻底的放弃，为了真爱不仅同皇位无缘，还得准备好被乾元帝发配苦寒之地。

    纵使王芷璇是绝色，野心勃勃的四皇子也不会为一个女子做出如此牺牲。

    没见直到现在，四皇子都没露面？

    此时，四皇子若是站在王芷璇身前，顾天泽转头就能回宫下同乾元帝念叨两句，四皇子可经不住顾天泽‘念叨’。

    躲在暗处的四皇子捏紧手中的扇子，忍，他得忍，忍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成就大事。

    他站立的地方，不仅能看到尴尬，面容狰狞的王芷璇，还能见到巧笑嫣然，自信飞扬又显得很可爱，很贴心的王芷瑶，四皇子眸光渐渐转为深沉，第二次了，王芷瑶第二次让他意外。

    王芷瑶看似不起眼，扔到勋贵名门闺秀中也属寻常，然有时，她总让人难忘。

    一颦一笑，暖人心扉。

    自从王芷瑶同顾天泽定亲后，京城人都在议论她踩了狗屎运，议论她的父亲王四爷，议论顾三少是不是喝了*汤，放着京城有名的闺秀不选，偏挑了一个默默无名的王芷瑶。

    四皇子转身向门口移动脚步。

    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出去解救王芷璇。

    一来，他不方便同王芷璇同进同退，而来他也相信王芷璇的实力。

    王芷璇跟他说过，她是能同他并肩前行又最理解他雄心的女子。

    既是如此，他还操心作甚？

    王芷璇想做正妻的心思，真真是打击到了四皇子。

    他一直以为王芷璇想为了自己，甘愿为妾。

    在四皇子跨出门前，听到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儿。王芷瑶恍然大悟的说道：“我知道了，知道了。”

    “爹，我总算是明白五姐姐为何一边同四皇子同游，一边又不肯放弃做正妻的念头。”

    王芷瑶摇头晃脑的吟诗：“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牡丹。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白月光；娶了白牡丹，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王芷瑶慢慢下了楼梯，无视王芷璇恨不得将自己凌迟的目光，沉稳的站在顾天泽身前，“三少，我既不是白牡丹。也不是红牡丹。”

    顾天泽抛开压制四皇子，无人能比眼前的人重要，“我只有你一个。”

    “……”

    王芷瑶红了脸庞，只有一个，根本不用选么。

    “讨厌。我还想继续发挥一下呢。”

    “让你发挥下去，师傅又该训我多情亏待你。”

    顾天泽把怀里的盒子递给王芷瑶，“虽然比不上师傅给你得首饰精巧，我希望你入宫时带着。”

    “师傅，你不反对吧。”

    “我反对有用吗？”

    王译信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他正在回味王芷瑶说得红白牡丹……却也看到王芷瑶已经把盒子里的珍珠钗环带到了头上，拇指甲大小的淡粉珍珠攒成的钗环很衬王芷瑶。“仅此一次，下次……阿泽，她便是出阁，也是我女儿。”

    他是有眼力的，这套首饰定是从海上送来的贡品，就算王译信设计的首饰精巧。也难敌珍珠首饰的价值。

    最重要得是，王译信同顾天泽都明白，乾元帝不喜欢太过内敛沉默的闺秀。

    鲜衣怒马，张扬肆意，时而娇憨可爱。时而果敢敏锐，才能得到乾元帝的欢心。

    不是上次耀武山庄起火的事儿，顾天泽想让乾元帝点头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乾元帝一辈子光看女子‘演戏’，正话反说，时而用哭泣，委屈代替真正的目的……他腻歪透了。

    王芷瑶笑着打量掌柜手中的首饰，“这一套我也要，谢谢爹。”

    一对璧人彼此钟情，顾天泽的目光温柔且专注着一人，王芷瑶含羞又自信，站在二楼凝视他们的蒋氏和王译信彼此露出会心满意的微笑……这一幕深深的刺痛王芷璇的眼。

    她所处的世界是阴暗无亮的，可王芷瑶的世界丰富多彩，明亮温暖。

    “您一定要这么残忍？”

    王芷璇眸子含泪，抬头似认输般凝视着王译信，“血脉亲情在您眼里，一文不值？”

    “当你为前程谋求出继时，早就该明白。”

    “可不管儿女犯了多大错，做父亲的不都应该原谅儿女？况且我也不是十恶不赦……”

    “心伤了，再难弥补。”

    王译信深深的看了王芷璇一眼，“你要得，我给不起，也不想给了。”

    “你早该明白，我有多绝情！”

    王译信扶着蒋氏转身进了二楼包房，“阿泽，瑶儿，你们两个也上来。”

    王芷璇咬着死死的咬着嘴唇，倔强的眼底盛满委屈的泪水，本来她已经习惯不让泪水滚落，如此可以换得身边人的怜惜，可如今她独自一人……她再好的演技，有演给谁看？

    “我恨你们！”转身，她跑出了门，先找到四皇子再说。

    ps祝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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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坦言

﻿    王译信即便表面平静，意外同王芷璇碰面，还是影响到他的。

    便是有王芷瑶活跃气氛，顾天泽顺着心上人的心思‘卖萌’，此时也再难恢复方才进门前的和谐。

    “四爷……”

    蒋氏想要开口，王译信唇边扯出一丝笑容，“玉蝉，我没事。”

    “爹，我同三少想出去骑骑马。”

    “……不行。”

    “爹。”

    王芷瑶嘟着嘴道：“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啦。”

    顾天泽在旁边道：“一会我亲自把师妹送回去，师傅，您大可放心。”

    “瑶儿跟你在一起，我才不放心……”

    “爹放心啦，我岂会让三少占便宜？”

    “瑶儿！”

    “爹娘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不多，我们就不做照亮的油灯了。”

    王芷瑶直接拽着顾天泽笑嘻嘻的离去。

    “瑶儿让我惯坏了。”蒋氏无奈的摇头，“想起一出是一出。”

    王译信沉默了半晌，抬眸看向身边的女人，明艳大气，不是他所喜欢的秀美婉约，诗情画意，“玉蝉，我没生你的气，也不会为出继璇儿他们后悔。无论他们将来过得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蒋氏身体震了一下，不安的搅着帕子，“我晓得四爷是心肠软的，你不会后悔，可却会责备自己。”

    她并怕王译信责怪，而是不忍看到王译信苛责他自己。

    “同璇儿对立，我不会高兴。”王译信握住了蒋氏微微泛白的手指，“但也不会难过，所以玉蝉你不必因我为璇姐和瀚哥儿操心，人各有命，勉强不得。你一片好意，反而会被人误会，平白惹下许多的是非。”

    “四爷……”

    “玉蝉看不清他们。”

    王译信苦涩的一笑。“他们太会伪装，你性情直爽，很少怪外抹角，本性又很纯善。有怜悯弱者的侠士之风，虽然不至于把他们再接回来，可见他们落魄，你一准想接济一二。”

    “我……我怕旁人说四爷无情。”蒋氏微微低头看着交握在一处的手，“我只是不想你为难。”

    以前王芷璇兄妹在蒋氏跟前时候，她尚能以嫡母的身份教训他们，甚至对他们兄妹使用家法，武力。

    如今他们兄妹出继，她的顾及反而多了不少，总怕漠视他们兄妹落魄会让王译信觉得自己心狠。无情，也怕世人议论他们夫妻薄凉，无视血脉亲情。

    同时蒋氏也要顾及到王芷瑶。

    瑶儿对王芷璇兄妹是一点好印象也没有。

    虽然王译信极宠王芷瑶，但蒋氏也怕王译信因为王芷瑶的无情而心寒。

    “你为他们费心就是让我为难，让瑶儿为难。”

    王译信道：“我这人虽有许多的缺点毛病。可有一点好处，但凡我做出的决定，无论对错，不会迁怒任何人，也不会把错处推诿到旁人身上。做出出继决定的人是我，玉蝉，我会为此负责。纵使旁人议论我如何绝情，不配为人父，我也认了。况且我位高爵显之时，也没人敢当面非议我，背后念叨几句，于我有何影响？”

    “他们不会拿这件事攻讦你？”

    “其实……”王译信抿了一口茶水。“玉蝉，我并不想做一尘不染的谪仙。你明白我？”

    他在决定步入仕途，亲近巴结乾元帝谋求升官封爵之时就舍弃了清高。

    如今，他很少再穿浅色系的衣衫，也不会像往常一样慢吞吞的漫步在京城街头。招蜂引蝶，受人追捧，甚至他连文会等去得都少了。

    王译信卖弄盒子里的首饰，“我学会了经营，学会了赚钱，亦学会在朝廷上尔虞我诈，体察圣心，拉拢年轻的同僚，结党……玉蝉，别这么看我。”

    他伸手盖住蒋氏的眼睛，声音低沉到极致，“我不是你记忆中的王四爷，你可还会心仪我？”

    “嗯。”

    蒋氏拉下王译信的手掌，慢慢的依偎进他怀里，“不管怎样，我都心悦你，只心悦你一人。”

    “玉蝉不必再谨小慎微，我会包容你的一切，无论是好是坏，如同你包容我一般。”

    王译信低头吻了吻蒋氏明亮的眸子，“我记得你骑术很好，记得你力气很大，记得你敢同名门闺秀对战……你不必为我压制自己的性情，你是独一无二的将玉蝉，曾经名冠西北的第一悍女，即便你不懂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依然爱慕于你。”

    “四爷……”

    蒋氏红了眼圈，泪水盈盈，王译信的话让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王译信拂去她眼角的泪水，“以后只想着瑶儿，淳哥儿是你的儿女就好，其余人，不必过问，不必管。”

    “嗯。”

    蒋氏摸了一下头上多出的簪子，王译信道：“这也是我亲自设计的，送给我独一无二的妻子——玉蝉。”

    论说情话，玩浪漫，王译信绝对是其中翘楚。

    蒋氏心花怒放，体会到被丈夫宠溺爱恋的幸福，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王译信见蒋氏真情流露，喜悦的脸庞，同样也放松了许多，瑶儿说得对，有些事的确该告诉蒋氏，省得彼此误会存了心结。

    *****

    说是骑马，王芷瑶可不敢真同顾天泽毫无顾忌的在京城策马扬鞭，被人围观瞩目。

    “你这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顾天泽略带几分失落，“还以为你真要陪我去骑马，结果……就是喝杯茶？”

    彼时，他们两人对坐在茶室中。

    王芷瑶拖着下颚，“静静的看着你，不好吗？”

    “……”

    顾天泽耳根发烫，好像也不错。

    当一双玉手捧着茶盏到他面前时，面前少女柔美平和目光让顾天泽手臂僵硬几分，下身尤其是紧绷。

    “三少。”

    “我会被你害死的。”

    “……”

    王芷瑶还天真的眨着眼睛，“害你？我怎么舍得？”甚至舔了舔了红润的唇瓣。

    顾天泽闭上眼睛，气息并不稳定，今晚回去。一准又得春梦连连。

    被乾元帝知晓，还不晓得怎么笑话他。

    谁能想到顾三少如此纯情？

    王芷瑶好好的欣赏了一番，轻声问道：“后日便是太后娘娘寿宴，我该注意什么？”

    **的气氛慢慢消散。顾天泽睁开眸子，自信的说道：“不必。”

    “什么意思？”

    “你想怎样就怎样。”顾天泽骄傲的一笑，“小七你不需要顾及任何人，任何事儿，是她们迁就你，巴结你，而不是你顺从她们的喜好。如同我无需顾忌任何人，你也一样。”

    “……这太风头了。”

    “还不算。”顾天泽的手掌盖住王芷瑶的玉手，“等你嫁给我，才是大出风头。”

    做顾天泽的妻子。必然是备受瞩目的。

    王芷瑶说不上是欣喜还是为平淡的日子一去不返而感伤，垂眼深思良久，顾天泽耐着性子等着，等着小七抬起头，果然王芷瑶亮出亮晶晶眸子。“只要你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顾天泽笑容灿烂极了。

    “我还有一事情要问你。”王芷瑶被顾天泽火辣的目光看得心慌慌，“定国公迎娶夫人的事儿，你到底怎么想得？”

    谁都晓得，太后寿日会定下荣国公夫人人选。

    “子不言父母之事。”

    顾天泽道：“父亲已然领旨谢恩，母亲又贤惠大度，我何必破坏？他们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无论谁做荣国公夫人，都影响不到我和小七。其余事情，不需要我操心。”

    也是，以乾元帝对顾天泽的维护，在这件事上绝不会让顾天泽有插嘴的可能。

    “我怕有闺秀讨好你……呀。”王芷瑶手背被掐了一下，瞪着顾天泽。“你掐人。”

    顾天泽轻轻揉了揉被自己掐过的地方，“讨好我的闺秀，我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敢算计我，无视我。同我吵架，同我喝酒的闺秀，只有你一个。”

    “如果……如果，再有一人也同我一样呢。”

    “有你就够了，要同你性情相似的人作甚？”

    顾天泽道：“纵使我再碰到性情古怪的闺秀，有小七一人足以。”

    王芷瑶先是高兴，随后怒道，“你说我性情古怪？哪里古怪？啊，你说啊。”

    胡搅蛮缠的小七，也是可爱的。

    顾天泽抓住她锤下来的粉拳，装作被打中，闷哼一声，“疼。”

    “……你又骗我。”

    王芷瑶为他揉了两下后反应过来，“我根本没用力。”

    “呵呵。”

    顾天泽顺势搂住她，额头相抵，“小七，快点及笄。”

    “……谁让我没早生两年呢，你别急嘛。”

    如何能不急呢？

    顾天泽正想趁着气氛好，亲一亲以解相思。

    谁知街上锣鼓轰鸣，“和悦郡主回京。”

    王芷瑶顺势钻出了他的怀抱，趴在窗口向下看。

    和悦郡主的郡主车架很浩大，前前后后有百十来人，街上的百姓大多避让道路且对车架行礼。

    透过珍珠帘子，隐约可见端坐的和悦郡主，许是清修之顾，和悦郡主身上平白多了几分仙气。

    顾天泽剑眉微拧，低声道：“皇上下足了本钱，功夫。这是和悦郡主和太后娘娘最后的机会了。”

    “为什么这么说？”

    “陛下绝不会让任何人干立储，朝臣不行，后宫也不行，太后娘娘更不行。”

    顾天泽弹了弹手指，“偏偏有很多人自诩聪明，想要从龙之功。”

    “陛下会立谁？”

    “陛下现在谁都不会立。”顾天泽缓缓的说道：“他们都不足以让陛下放心。”

    ps这两天夜要出公差，只能维持一更了，十二号以后，会双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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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迟更新通知

﻿今日更新推迟到下午六点钟，抱歉，抱歉。熬过这两日就好了，请大家谅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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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入宫

﻿    皇宫对国朝的百姓而言是一个肃穆，庄重，不可冒犯，且尊贵无比的地方。

    纵使是命妇入宫也需要按照品级排队等候。

    蒋氏和王芷瑶早早来到宫门口，按照谁也不会明说却约定俗称的规矩在命妇中等候。

    按说以王译信如今的官职，她们母女‘排名’不会太靠前，然谁也不能忽视王译信除了是吏部推官外，身上还有世袭伯爵的爵位。

    在乾元朝，勋爵在重大宴会场合要比大臣来得‘尊贵’。

    虽然勋贵大多不如阁臣等把持六部的官员有权，可也胜在地位显赫。

    便是阁老也不敢小看乾元帝看重，宠信的勋贵。

    像王四爷这样既是文臣，又有世袭伯爵爵位的人属于凤毛麟角，寻遍文臣系统也找不出第几个来。

    就算乾元帝给为国朝勤勤恳恳付出一辈子的老臣荣宠，多也在老臣致仕时才赏赐爵位，还是不可世袭的爵位。

    王译信值得骄傲之处——他是文官封世袭爵位的第一人。

    抢了上辈子尹薄意的风头。

    世袭爵位贵重，自然封爵的难度很高，非军功不足以封爵，不是王译信在当初耀武山庄救驾有功，他也不会得到世袭爵位。

    “王伯爷，一会就轮到您了。”

    “嗯。”

    勋贵大头，朝臣在后，王译信所站的位置细算起来还在中上水准，同他站在一起的人大多是开国勋贵后代，宫门口的内侍对王译信也很讨好敬重，有不少人对他投以羡慕嫉妒的目光，这一切的尊荣并没让王译信俊脸上的冷峻缓解。

    他的不悦，是人都看得出。

    只是谁也不知道王四爷到底是怎么了？

    在朝臣中间的尹薄意轻咳了两声，同身边的刘三本低声说：“他就是想得太多，我巴不得有能干出息的闺女。可惜，我家丫头只能迷住我那个单纯的徒弟。”

    “口是心非。”刘三本鄙夷的回嘴：“你就这点不好。总是口是心非，把你家丫头和王七换，你肯么？”

    “……”

    尹薄意脸上毫无被拆穿心思的窘态，瞄了一眼王译信越发挺立的站姿。摇头道：“我养出王七，也养不起。”

    刘三本会意的一笑，点头认可，“的确是养不起。”

    他们了解大部分详情，只有旁人才把王芷瑶当作走狗屎运的无知闺秀。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王译信的不悦不是因为生顾三少特意关照的气，而是气他自己……推官的位置虽是顾三少帮忙谋来得，王译信自信可以胜任，而且仔细没人做得比他更好。

    最让他难以承受得是世袭爵位。

    救驾的人不是他。

    他窃据了他人之功，还是他自己女儿的功劳。

    不过。当他看到王芷瑶唇边的笑容，少了许多的纠结。

    ****

    “瑶儿？”

    “我都赶上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了。”

    王芷瑶尽量维持着笑容，掩藏起不耐烦，同蒋氏低声道：“我又不是长了三头六臂，梳妆得体。他们看什么呢？”

    虽然对此王芷瑶早有准备，可显然命妇闺秀们的热情超乎了她所有的心里建设。

    不仅公主，郡主会来同王芷瑶说两句，借机仔细观察她，就连高高在上的皇子妃也屈尊降贵的同她攀谈，言谈中，还很亲和。隐含讨之意。

    虽然讨好不明显，但是善意还是轻视，王芷瑶能感觉得出。

    以前她只觉得顾三少狂得没边了，直到今日她才明白顾三少在国朝权贵阶层的位置。

    难怪世人说，为顾天泽选妻不亚于为国朝太子选太子妃。

    如今国朝还没册太子妃，然新出炉的顾三少未婚妻赢得国朝上下所有的目光。

    除了笑之外。王芷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才符合大众的期待。

    “我怎么有种丑小鸭变天鹅的感觉？”王芷瑶对蒋氏嘟囔，“明明我也是名门闺秀好吧，出身祖上甩他好几条街。”

    被人当作灰姑娘看待，王芷瑶是相当的不满。

    不说以前，就是现在她也是伯爵府的嫡出小姐。父亲王译信在仕林中颇有声望，祖上更是了不得，怎么所有人都认为她高攀了顾三少？

    “谁有顾三少风头强劲？”

    孔四凑过来，同王芷瑶站在一起，低声道：“你不仅同顾三少定了亲，而且谁都看得出，顾三少不是碍于圣命或是父母之命才答应娶你，而是真正的在意你，爱慕于你。”

    “怎么看出来的？”

    “……”

    孔四看出王芷瑶不似装傻，抚了抚额头，哀叹道：“可怜的顾三少。”

    “他可怜什么？”

    “不解风情呗。”

    “孔四姐姐……”

    “叫姐姐也没用，你难道看不出，顾三少可是让所有人都明白，你不仅是他定下的妻子，同时也是最不能得罪的人。”

    孔四小姐眼底射出一丝说不出的羡慕，“你别问我，他是怎么做到的，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明白你对他是最重要的，得罪你，就等于得罪了顾三少。”

    “难怪他说，他有多重要，我就有多重要。”王芷瑶喃喃自语。

    “行了，你再说下去，我会嫉妒的。”

    “嫉妒我靠他成了观赏类的奇珍？”

    王芷瑶虽然感动顾三少为自己做得安排，但并不怎么喜欢这份待遇，“你不晓得我方才同皇子妃交谈有多紧张。”

    “你怕什么？便是你得罪皇子妃，顾三少也会帮你的。”

    “……这不是怕，而是……”

    “王七妹妹说皇子妃或是公主郡主都很聪明，是不是？”

    “没错。”

    王芷瑶点头道：“毕竟都是历练出来的。”

    皇族的明争暗斗可比寻常宅斗精彩，有风险许多，能从中脱颖而出的人必然有独到之处。

    王芷瑶并非说假话，方才同皇子妃交谈压力很大，没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可有人怎么就非要往城墙上撞呢？一点长进也没见到。”

    “谁？”

    “和悦郡主呗。”

    悄悄比划了一下和悦郡主方向，孔四同王芷瑶咬耳朵，“本以为和悦郡主会安分上几分。谁知又同她好上了，要说你这位五堂姐也是真真有本事，不仅有了义父，看和悦郡主对她的疼爱。没准还会多出个郡主义母来。”

    王芷瑶淡淡的说道：“谁抬举她都无所谓，反正同我家都没太大的干系。”

    不仅孔四佩服王芷璇，就连王芷瑶也对她说一声服官贼。

    别看王芷璇在命妇阶层名声不怎好，偏偏有男子就吃她那一套，也不晓得那日后，她怎么同四皇子解释的，从今日看，王芷璇清理绝俗，娇艳欲滴，丝毫没有为情所困的苦涩。精致的眉眼间含情脉脉，她漆黑的眸子波光粼粼，神秘而优雅。

    有秘密的女子最吸引男人。

    王芷璇把自己的本钱发挥得淋漓尽致。

    纵使家族父母不赞同，年轻公子哥儿也多是把目光落在王芷璇身上，即便不能娶回家。看一看美人也好。

    “你没看为她痴迷的人多是幼子或是纨绔公子？”

    孔四唇边多了一丝的嘲讽，“祖父教过我们，不许说旁人是非，可她……到现在还不明白，就算有和悦郡主和马巡抚做靠山，依然不能保证她入命妇的眼儿。她就是不是做名门贵妇的料。“

    “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透着一抹的酸？是不是她得罪了你？”

    王芷瑶拉了拉孔四的手臂，以前孔四也看不上王芷璇。但也只是无视罢了。

    “她想让人对她魂牵梦呓，简直太无耻了。”

    孔四咬了咬嘴唇，“我不想说太多，这事过几日再告诉你。王芷璇根本就是一只狐狸精，玩弄别人的狐狸精。”

    “她其实最想做又有人的梦中情人，哪怕那人娶妻生子。最爱得也得是她，最惦记得也是她，为她一颦一笑，甘愿付出一切。”

    “噗。”

    孔四听到王芷瑶精辟的总结，竖起大拇指。

    前面的队伍有所移动。王芷瑶正准备同孔四一起入宫时，只听后面一道悦耳至极的声音，“七堂妹，只怕我得先于你一步入宫呢。”

    王芷璇跟在和悦郡主身边，莲步轻移，风姿迤逦。

    她一举一动万种风情，似脚下生莲，仙子临凡。

    “五堂姐是随牛夫人入宫，还是随和悦郡主？”

    王芷瑶不愿意惹事，不代表怕事，“和悦郡主邀她入宫？”

    一身品级大妆的和悦郡主冷傲的一笑，目光轻蔑的扫过蒋氏，就是这个女人抢走了王译信！

    如果她能得从龙之功，等到新君登基，是不是可以逼着王译信停妻再娶？

    和悦郡主对荣国公夫人的位置没兴趣，可她一直对王芷璇的底牌很有兴致，既然莽撞愚蠢已经成了她的‘特色’，她不妨保持下去，没有人会防范‘蠢货’。

    “你这话说错了，不是本郡主邀请璇儿入宫，母后传下懿旨，要见她。”和悦郡主轻勾嘴角，“你是让？还是不让？”

    “既是太后娘娘懿旨，臣女焉敢不让？”

    王芷瑶规矩的福身，退开通往皇宫的道路，“五堂姐有懿旨在，我不敢耽搁你。”

    和悦郡主眯起眼睛，王芷瑶这么轻松就退了？

    “七堂妹承让了。”

    “我不是让你，敬得是太后懿旨。”王芷瑶平淡至极且稳稳当当的回道：“我父亲爵位只是世袭伯爵，君臣规矩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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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口角

﻿    一句君臣规矩道尽一切，王芷瑶让得是规矩，而不是王芷璇。

    一旦和悦郡主没了诰命，不再是郡主，还能如此威风吗？

    王芷璇轻笑道：“七堂妹果然是最守规矩的人，你这点最好了，不过也很无趣，老气横秋的，没一点朝气蓬勃尽头。”

    和悦郡主赞同的点头：“没错，母后也说你长处在于沉稳，旁人说什么都木讷的应承，顾天泽的性情倒是同你根本不同，没想到你能同他定亲。”

    “性情互补，陛下没准就是想让顾大人多些稳妥劲头。不过，我还是要劝七妹妹一句，沉稳虽好，也是七妹妹唯一的特点，然也不能没了花样少女的心思。你才十四就有中年人的成熟，以后可怎么好？说句玩笑话，七妹妹别生气，十三岁像三十，三十岂不是像六十？”

    王芷璇歉意的轻笑：“顾大人这哪是找妻子？”

    蒋氏直接上前，抬起胳膊，王芷璇眼见着巴掌将要落下，敏捷的闪开，并且攥住蒋氏的手腕：

    “蒋夫人，我如今可不是在你身边随你大骂欺凌的庶女。您再想欺凌我，也得问一问我父母是不是同意。况且我有说错什么话吗？我明明也是好意，为七妹妹担心，您不会连好坏都分不出吧，您冲动的性情可是会给四叔惹麻烦呢，万一厌弃了您，您可再没机会让四叔回心转意了，我也劝说蒋夫人一句，纵使四叔如今同您琴瑟和鸣，他毕竟真心爱慕过姨娘，蒋夫人不怕再出现一位？”

    “我娘怕什么？”

    王芷瑶笑盈盈的拽住蒋氏，扬起下颚，头上的珍珠首饰一闪一闪，“像殷姨娘不安分的侍妾能有几个？或是说像殷姨娘这样得罪了当家主母，还能活着的官奴侍妾也不多。五堂姐在为官奴报不平吗？”

    “退一步说，纵使我爹又被谁给迷住了。同五堂姐也没关系吧，还是说您盼着伯爵府家宅不宁？我娘良善，会原谅我爹一时失察被狐媚子迷惑了，狐媚子害人不浅呢。”

    “五堂妹还像以往一样不肯吃亏。牙尖嘴利。”

    “真是奇怪。”王芷瑶气场全开，明明唇边还挂着宛若邻家女孩的笑容，却平添一种难言的锐利气势，“说我木讷无趣得是五堂姐，说我牙尖嘴利得也是你，牙尖嘴利这词虽是不好，不过反应快才能接得上不是？看来我也很善变呢，你仿佛也说过，女子都是善变的。至于我到底是什么性情，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又不同五堂姐一起，今日过后彼此间只怕也不可能经常见面，你的‘建议’对我影响不大，我也不用讨好你。”

    在王芷璇身前。王芷瑶傲慢的说道：“我们之间从本质上就不相同，纵使五堂姐先于我入宫朝拜太后娘娘，差距也是无法弥补的。”

    “不可弥补？七妹妹别忘了一句话，莫欺少年穷，你焉知我将来不会鱼跃龙门？”

    “是五堂姐忘了，出身也很重要，男子可通过科举改变命运。女子唯有嫁人，我和娘一直很为五姐姐的婚配发愁，不过今日过后，我想我们不用再为您担心了。”

    “七妹妹为何这么说？”

    “五堂姐非要我说出来么？”

    “不必。”王芷璇冷冷打断话茬.反笑道：“七妹妹就不想知道为何我能在你之前入宫？不想知道，为何顾大人没有出现？以前你不是都依靠着顾大人？”

    “只有我受人欺负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王芷瑶天真的眨了眨眼睛。“莫非五姐姐在欺负我？”

    “真希望七妹妹能自欺欺人下去，出身不好，有才学，有本事，有天分。有机缘，足以弥补。”

    王芷璇脸上映出几分骄傲自得，轻声说了一句：“七妹妹再好，在顾三少心里也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兄弟如手足，女子如衣服。”

    和悦郡主道：“璇儿，快随我入宫，母后和陛下还等着你呢。”

    “七妹妹就好好等着顾三少解释吧，我想他也一定在宫里。”

    王芷璇宛若胜利者，随着和悦郡主趾高气昂的迈入宫廷。

    发生了什么事？

    王芷瑶在意的皱紧了眉头，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听王芷璇的话，仿佛陛下和太后都有求到她的地方，甚至顾三少也得暂避开锋芒。

    “瑶儿？”

    “娘别担心。”

    王芷瑶恢复常态，“她是话还影响不到我。”

    谁也不可能一直占据上风，何况王芷瑶不认为受了委屈。

    毕竟排在她们前面的人一样给王芷璇让开了道路，有太后的懿旨在，就是公主也得让。

    蒋氏低声说：“我不是担心让路，你同顾大人。”

    “我会给他解释的机会，娘，我虽然不是完美的妻子，可也不会因一点点小事就误会了他，其实很多误会，只需要一句话就就能说清楚。”

    王芷瑶鄙视那些因为误会而闹别扭，彼此越来越远的情侣。

    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会听顾三少说明白。

    便是彼此之间情断，分手也要当面讲清楚，何况他们之间也不到闹分手悔婚的地步。

    王芷瑶最关心的是到底什么给了王芷璇底气？

    兄弟？

    顾三少对亲兄弟不见得怎么亲近。

    也许是因为从小不在一起，或许是顾三少在定国公府地位太特殊，起码王芷瑶就没听过顾三少过多谈过亲兄弟。

    不对，有一个人被顾三少当做生死之交。

    天算！

    王芷瑶记得顾天泽曾经很正式的把天算介绍给自己，并且说过，天算是他最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

    难道事关天算？

    王芷瑶对天算是闻名已久，等到见到天算后，她敬佩天算对生活的乐观态度。

    不是所有眼盲的人都能如同天算一般想得开，寻得到生活的乐趣。

    可王芷瑶还是希望天算能见到世间五彩缤纷的颜色。

    天算那样的人如果一辈子看不到，会让人很痛心。

    王芷瑶从旁打听过，虽是顾天泽口风很紧，极少提天算父母的事情，但隐隐约约她能猜到，天算的眼睛失明是有原因的，而造成一切不幸的人既有可能是天算的父亲。

    “瑶儿，要入宫了。”

    “嗯。”

    移动脚步时，王芷瑶抬头看了看巍峨不凡的皇宫，顾三少，你什么时候出来呢？

    ps在外码字很不方便，晚上六点可能还有一章，如果没有的话，明天会六千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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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换眼

﻿    宫门口的闹剧瞒不过有心人，离得远的人虽然听不到王芷璇说了什么，不过王芷璇的张扬，无视长辈让人印象深刻极了。

    其实就算蒋氏把方才打王芷璇一巴掌也说得过去。

    蒋氏就算不是王芷璇的嫡母，也是她的长辈，借着郡主的威风欺压长辈，而且当着命妇面，王芷瑶的名声只会更坏。

    背地里怎么样暂且不提，当着外人的面，堂姐妹间哪怕是互为仇敌也得相处得融洽和谐，也就是表面功夫要做得很好，一旦有谁拌嘴，别管多有道理，在外人面前也落了下乘。

    就算是碍于太后娘娘的面子，命妇明面上对王芷璇不好非议，但王芷璇想凭着美色，才情敲开勋贵阶层的门是万万做不到的，以前纵使王芷璇做不得名门贵胄的宗妇，正室夫人，受宠儿子的小妾还是可以考虑的。

    今日一见，有规矩的名门贵妇打消了给儿子纳王芷璇为妾的念头。

    王芷璇根本就是乱家之源，谁家摊上她就等着落魄倒霉吧、

    这一切王芷璇并不知道，她一心沉浸在压住王芷瑶的喜悦中，她不再是看嫡母脸色的小庶女，也不用再费尽心思讨好王译信，今日的风光只是她迈向权利顶峰的第一步。

    一旦她能得到乾元帝的看重，或是让顾三少悔婚，王芷瑶就别想在京城立足了。

    谁敢娶顾三少不要的女子？

    王芷瑶会比上辈子还凄惨，起码上辈子她是寡妇，而不是没人要的闺秀。

    或者……王芷璇嘴角翘高了一些。

    “璇儿可有把握？”

    “郡主殿下放心，这世上只有我一个懂得此法，如果我无法让天算重见光明，旁人更不可能治好天算。”

    王芷璇对自己的医术极有信心，“有道是有真才实学可走遍天下，没本事……只能依靠旁人风光的人，一时得意不代表得意一世。”

    就如同只会拼爹。拼男人的王芷瑶。

    王芷璇会让她得到教训，也许会让顾三少亲自把王芷瑶推进地狱去。

    就算是王译信都救不了王芷瑶。

    天算是玄门和佛门共同承认可传承宗教衣钵的人，同时天算又有一手神鬼莫测的八卦推演之术，不仅可推演八字命格。还可推演国运。

    他一直备受乾元帝的重视。

    王芷璇就不相信乾元帝不在意国运走势，不在意哪个皇子有真龙之相。

    再神话天算的话，也许天算还有逆天改命，延续寿命的本事。

    乾元帝就算轻视国运，还能不想长寿？

    但凡有雄才大略的皇帝都盼着再活五百年。

    和悦郡主略有担心，“璇儿可千万马虎不得，给天算治天盲可不同璇儿上次给宫女医治眼疾，一旦出了差错，纵使我给你求情，陛下也会降罪于你。”

    “我晓得郡主殿下的好意。”

    王芷璇自信的一笑。“只要陛下信任我的医术，我就有十足的把握治好天算。他的眼睛并非是天盲，因在刚出生时中了热毒，高烧不退，烧坏了眼角膜。”

    “眼角膜？”

    “我们之所有能看清眼前的一切。全部得益于眼角膜。一时给郡主殿下说不清楚，医术是一门很精细的学科，郡主只要相信我就好。我不仅会医眼睛，还会接骨，外伤等手段，甚至我还能……再说多了，会吓到郡主的。”

    “璇儿的医术师承于谁？不是我亲眼见你施展绝妙的医术。我……都不敢同陛下保荐你。看你治人，真真是平生未见，就连太医都被你施展出来的医术吓傻了。”

    “术业有专攻，我只会这一门而已。不是太医的积累不如我，而是他们没有我的机缘，没有碰见华佗的传人。更没得到华佗的医书。小时候，我偶遇华佗的传人，许是前生的缘分，他把几本医书交给我。我发过誓言，无论何时不可将医书交给任何人。而且医书年代久远。我又勤于翻看，书页残缺不全。亏着我记性好，融会贯通之下，记住了大半。否则……华佗的神奇医术便失传了。”

    “本郡主也不想让璇儿把医术交给旁人，毕竟璇儿的医术属于绝学，理应该传给自己的子女。”

    “我并非是敝帚自珍的人，等到医治好天算，我会向陛下请旨，设医学院，我尽可能把自己领悟到的医术教给其余大夫。只有我一人懂得医术救不了许多的人，也无法帮助更多的病患解决痛苦。”

    王芷璇同和悦郡主已经来到了慈宁宫殿门口，乾元帝也恰好从御辇中走出来。

    乾元帝正好见到王芷璇脸上的悲天悯人之色，微微楞了一下，随即问道：“你同和悦说什么悄悄话？也给朕讲一讲。”

    顾天泽站在乾元帝身边，身姿依然挺拔，也依然对王芷璇视而不见，只是略微低垂的眼睫盖住了眼底的一抹担心，愧疚。

    他不晓得小七会不会体谅自己的难处。

    派去暗查的阿四到现在还没回话。

    一边是他可以托付生死的好兄弟，一边是挚爱的小七，顾天泽首次遇见难题，他宁可自己受些委屈，也不想小七委屈。

    只能等到王芷璇医治好天算……再算总账！

    他不怕世人说他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只要王芷璇得罪了小七，他就敢报复王芷璇。

    王芷璇拽了拽和悦郡主的衣袖，轻轻摇头：“回陛下的话，民女没说什么。”

    “皇兄……”和悦郡主托着王芷璇的手，欣慰的说道：“璇儿有一点不好，就是爱谦虚，不肯出风头，换个人有璇儿的医术，早满世界显摆了。璇儿的想法能造福许多人，为何不大大方方的同皇兄说？皇兄可是有为明君，一向爱民如子。”

    乾元帝和善的笑道：“和悦嘴很甜。”

    他眼角的余光瞄了顾天泽一眼，爱民如子？说得是朕？

    顾天泽微微撇嘴，和悦郡主的马屁拍得太寻常。

    他们彼此眼神交流了一番，不用明言。乾元帝就晓得顾天泽心里想什么。

    “皇兄，璇儿要把自己的绝学倾囊传授出去，用以造福更多的病患，便是须眉男儿也不见得有璇儿的胸襟。”

    “民女秉承着医者仁心。不敢同当和悦郡主的赞扬，医术同样需要交流，如此才能有进步，如果每个大夫都只传给弟子和儿女，不晓得采百家所长，局限会越来越大，再过几代许是药方就消失了。”

    王芷璇侃侃而谈，颇有站得高，看得远之感，品行操守要居于其余大夫之上。

    “陛下。臣去接天算。”顾天泽似看不到魅力无边的王芷璇，躬身道：“臣想他也该到了。”

    乾元帝点头道：“准。”

    如今医治天算是王芷璇的主要任务，然正值她表现的好机会，顾天泽不仅看不见她的优秀，还大肆破坏王芷璇作秀。简直……太可恨了。

    王芷璇一向以优雅，宽容示人，自然不能因顾天泽的目中无人而动怒。

    何况，在乾元帝面前同顾天泽起冲突实在是不明智的。

    总有机会让顾天泽吃苦头。

    王芷璇在顾天泽走出两步远，还能听到她说话声音的时候，道：“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适合天算，几千人中许是只有一人。天算盲了许久，再耽搁的话，对治疗不利。”

    “……”

    顾天泽脚底下顿了顿，回头看了王芷璇一眼，“你尽管治，我自然找到适合的人。但是你若是欺我，算计我，别怪我无情。”

    “顾大人威胁我？”王芷璇好笑的说道：“威胁大夫？治好天算的大夫？”

    “没错！”

    顾天泽根本懒得废话，“医者仁心，这话是你说过的。有一颗仁爱之心的医者。会在意威胁？”

    “……”

    一己之矛，攻击之盾，王芷璇呐呐无言。

    滕腾腾的脚步声远去，顾天泽的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和悦郡主轻声说：“皇兄实在是太娇惯阿泽了。”

    “阿泽不招人疼？”

    乾元帝笑呵呵的反问。

    也只有乾元帝看顾天泽极好。

    和悦郡主不敢多言，“皇兄，母后还等着您呢。”

    乾元帝点头率先进入慈宁宫，王芷璇坠在和悦郡主身后，悄悄打量乾元帝，三世为人，连穿越带重生都算上，王芷璇还是弄不懂乾元帝。

    这位任性，残忍，冷血，偏心眼儿，又英明的君主。

    他同任何一位王芷璇所知道的君主都不同。

    任何皇帝，便是昏君都想追求身后名儿，然乾元帝率性而为，根本不在意后世人如何评价他。

    当年顾天泽战死，弥漫整个天下的血腥，天下人惶恐不安，战战兢兢……乾元帝那时曾说过，要让所有害顾天泽的人付出代价，全族为顾天泽陪葬，无论是谁。

    这样一位个性复杂的帝王是她能结好的吗？

    王芷璇心底泛起一阵隐忧。

    为什么她就不能碰上一位像四皇子一样的明君？

    在国朝想要过得好，必须得赢得帝王的好感，维护。

    王芷璇竟然倒霉的摊上乾元帝。

    她所有的杰出表现，体贴温柔的神色，聪慧实大体的话语都无法打动乾元帝，甚至赶不上顾天泽一分一毫。

    在乾元帝眼中，无论她掌握多少的先知，或是鲜为人知的本事，她依然是无足轻重的人。

    王芷璇有几分沮丧，怎么就摊不上一个疼爱自己的帝王？

    莫非得提起让四皇子登基？

    换个皇帝，她的境况会好很多。

    *****

    “怎样？”

    顾天泽眼底闪过焦急，询问去宫门口打听消息的阿四。

    早料到王芷璇借势给小七下马威，顾天泽让阿四去宫门口，只想知道小七受了多少的委屈。

    “你倒是说话！”

    顾天泽踢了阿四一脚，“到底怎样？”

    阿四揉了揉挨了一脚的地方，低声说：“奴才看虽然王芷璇几次为难七小姐，可七小姐没受什么委屈。依然淡定沉稳得很，您也晓得，七小姐说话也是不肯让人的。单以损失来说，奴才以为王芷璇比较大。命妇夫人们大多对王芷璇没什么好印象。偏偏她看不到。”

    “她有没有生气？”

    “奴才看不出。”

    “……”

    想到王芷瑶不肯吃亏的性情，她有如此反应倒也不让人意外。

    “三少爷？”阿四见顾天泽沉默，神色很严肃，“您不高兴？您往后多疼爱王七小姐……”

    “她不吃亏。不意味着不生我的气。”

    “七小姐不会的。”

    “我比你了解她。”

    顾天泽向宫门口走去，先把天算接进宫，往后小七是打是怨，他都认了。

    *****

    顾天泽赶到宫门口时，天算刚下了马车，一袭素色的衣衫，卓尔不群，俊脸上始终挂着和熙的微笑。

    尚未来得及入宫的人纷纷停足看去，很少见如此宛若温玉般的男子。

    窃窃议论，他是谁？

    有人见过天算。更知晓唯一能站在顾三少面前而不落下风的人唯有天算。

    “原来他就是天算！”

    看见天算的人一致感叹。

    天算颇有天人合一的感觉。

    以前王译信身上也有罕见的清高仙气，可他被称为谪仙。

    天算身上似围绕着一缕缕有别红尘人的气息，不是清高，让人很舒服，如沐春光。

    “昨夜我心血来潮。给阿泽占了一挂。”

    天算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唯有顾天泽知道天算笑容里的玩味。

    每次捉弄顾天泽，天算总是会说，昨夜心血来潮，夜观天象，发觉阿泽……巴拉巴拉的，每每弄得顾天泽哭笑不得。

    “我为阿泽推演过。”

    天算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顾天泽道：“阿泽最近几日，少见女子为妙。”

    “……”

    “不信我？”

    “……不是。”

    “阿泽。”天算的眸子漆黑无光，却有着洞察事事的清醒，“得之我幸，失之吾命。”

    “我最不喜欢你这点，什么都往命上靠！”

    “阿泽……”

    “这次你得听我的。”

    顾天泽严肃的说道：“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你眼睛治好。你不想见我冠礼？不想看我成亲？不想做我儿子的义父？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嗯。”

    “你记得就好。走罢，王芷璇在太后娘娘宫里。”

    “我不想让阿泽为难。”

    “你听我的，我就不为难。“

    天算露出几分忧愁，声音低沉，全无方才的笑容。“以眼换眼……”

    “有罪孽也是我来背。”

    “阿泽……”

    “你听我的就是。”

    “见你不好，损伤福缘，我能心安？”

    天算微微叹息，对固执的顾天泽毫无办法。

    他绝对能做出用很多人的眼睛换他眼睛的事儿。

    “天心慈悲，阿泽，你要记住。”、

    “天牢里有不罪大恶极的人，陛下勾决后，他们命都没了，不需要眼睛。”顾天泽平淡的说道，“如果你非要求心安，我可以求皇上给予特赦，我想很多人愿意用眼睛换能活着。”

    “万一他们活下来，再犯罪怎么办？”、

    “那就再抓起来好了。”

    “他们伤害的人呢？”、

    “按照刑律处罚不就给受害人报仇了？”

    “后来的人本来不该受苦……”

    顾天泽加快脚步，同心眼太好的天算扯不清，左右王芷璇能治好他就行。、

    ****

    慈宁宫外，命妇闺秀等候分批拜见太后娘娘。

    进了宫，又都是有身份的人，多数人不会像方才一般紧张，小声同等身份的人攀谈起来。

    当然，声音不会太大。

    打头的公爵夫人已经入了慈宁宫侧殿歇息。

    还留在外面的人多是年轻貌美的闺秀。

    “是顾大人。”

    自打入宫后，孔四一直陪着王芷瑶，衍圣公的孙女身份自然在王芷瑶之上，不过她们两个站在一起倒也不让人意外，很多人都知晓衍圣公夫人一早就把王芷瑶当做后辈孙女看待。

    孔四先于王芷瑶一步见到顾天泽，看清顾天泽身后的人后，她面露几分的惊讶，小脸微红。呼吸急促起来，喃喃道：“他怎么也在？”

    王芷瑶问道：“谁？你认识他？”

    “我不是同你说过？他救过我。”

    “……”

    王芷瑶暗自感叹一声真真是缘分，“你可知道他是谁？”

    “你知道？”孔四一把握住王芷瑶的胳膊，想要打听。又有几分恐惧。

    “你想他能同顾三少一起入宫，身份自是非比寻常。”

    “……你告诉我吧。”

    孔四小姐闭上了眼睛，便是不看他，也记得他那抹笑容，也记得他温暖的怀抱，她没同任何人说过自己经常会梦见那时的情形。

    “他就是你最敬佩和崇拜的人——天算。”

    “什么？他是天算？”

    “没错。”

    王芷瑶扶住孔四的胳膊，“你别急，天算……眼睛不好。”

    “我知道，他看不见……可那又什么关系，我……我可以做他的眼睛。”

    “衍圣公夫人不见得会同意。”

    “……”

    孔四的兴奋劲儿少了许多。从没想到自己崇拜的人同救自己的人会是一个，既然寻到了他，不努力就放弃？也非她所愿，“王七妹妹，天算可定亲了？”

    “你还不知道天算有没有定亲？”王芷瑶道：“你别气。我听三少说过，天算不可能定亲，玄宗道门和同佛宗都盼着把他收入门墙，而且天算的父亲虽然还在，但……他的眼睛也是因其父盲的，具体怎样，我没细问。”

    “孔四姐姐。天算是三少的生死之交，三少比谁都希望天算能收获幸福，希望天算能成家，远离玄门道宗和佛宗。你是我最好的闺蜜，有几句话我无论如何也要说的。”

    王芷瑶罕见很郑重，“一时迷恋感恩不能支撑一辈子。你方才说愿意做天算的眼睛……这话很感人，但其中的艰辛，你有准备么？没错，天算同普通的盲人不一样，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天盲。我根本看不出他看不见。不管天算听声辨方位有多厉害，他始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

    “而且天算也不会希望将来的妻子只是因为感激。”

    “不是感激！”

    孔四摇头道：“此时说话不方便，以后再同你说。王七妹妹，我只问一句，如果顾大人突然看不见了，你会放弃他吗？”

    “……”王芷瑶见顾天泽缓缓走进，下意识摇头，“我会竭尽所能治好他。”

    话说完后，王芷瑶重新板着脸庞，不给顾天泽好脸色看。

    顾天泽停在不远处，多了几分停滞不前。

    闺秀们停下交谈，目不转睛的看着相距只有短短三步的两人。

    任谁都很好奇，顾三少如何对待王芷瑶。

    顾天泽抿了抿嘴唇，把慈宁宫的内侍叫来，“让她们都进去。”

    “是。”

    内侍把靠近王芷瑶的闺秀请进慈宁宫。

    离着远一些的闺秀，便是隐约能见到，也听不清他们说得话。

    天算在旁了然一笑，背过身去。

    顾天泽一步一蹭，总算站在王芷瑶身前，她头上还带着自己送得珍珠首饰，“小七……我……”

    “你想说什么？”

    “我……”

    “你是来解释？还是来说方才在宫门口你没出现的原因？”

    王芷瑶清楚顾天泽在宫里的耳目众多，就算不知道王芷璇会借故发难，不可能不知道王芷璇突然被太后娘娘看重的原因，他却没同自己说过。

    顾天泽低头道：“她治好了一个宫女的眼睛。”

    “所以她能治好天算？”

    “也许。”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信任我？还是怕我得罪她，使得她不给天算治病？”

    王芷瑶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样是穿越女，王芷璇不仅穿越还重生，更逆天的是还掌握着一门技能——医术。连天盲换眼都能医治，实在是太逆天了。

    她虽不学医，可也知道眼睛周围有很多的神经，眼睛又是最重要的器官，没有精密的仪器相助，王芷璇敢给天算治疗眼睛？是她对自己的医术太自信，还是她的医术已经到神医的地步？

    顾天泽开口道：“我不想在此时刺激她。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给天算带来光明的人，我不想再节外生枝，虽然我可以逼她给天算治病，可治疗的效果……我担心不尽人意。”

    王芷璇站在慈宁宫门口，唇边噙着微笑，“顾大人，我看适合给天算更换眼睛的人——非七妹妹莫属。”

    顾天泽身体紧绷，王芷瑶抬起脑袋，会以微笑：“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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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试探

﻿    一句平平淡淡的是么，简单至极，王芷瑶迅速夺人眼球，沉稳不显山，不漏水的气质突然一变，风卷残云一般吞噬所有的光彩。

    慈宁宫住着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太后娘娘。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沦为王芷瑶的衬托，她让所有人明白，顾三少为何钟情于她一人。

    不是故意天真，也不用话语辩驳，王芷瑶慢慢步入通向慈宁宫的玉阶。

    王芷璇眼见她一步步走进，心里没有来得一紧，她晓得自己败了，败在王芷瑶面前。

    她总是认为王芷瑶不漂亮，没有女子的风情，容貌赶不上自己百分之一。

    刨除一切私人恩怨，王芷璇也得承认，王芷瑶不丑，同自己绝色不同，王芷瑶五官略甜，很耐看。

    王芷璇让人惊艳，王芷瑶如同茉莉百合，不会是最先吸引人的，可让人舒服。

    “你，是想要我的眼睛么？”

    “七妹妹弄错一点，不是我要你的眼睛。”

    王芷璇面露几分悲苦，几分怜惜，“是天算需要你，如果有一丝的可能，我都不会做出夺你眼睛的事儿。天算是国朝的主石，陛下多有倚重，同时他又是顾大人的生死之交，他……不能再托了，七妹妹……”

    “你我相争有十年了吧，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为外人牺牲自己的人？”

    “那人是天算，是顾大人……”

    “便是如今眼盲的人是三少，我也不会把自己的眼睛让给他！更何况只是他的生死之交。”

    王芷瑶斩钉截铁的说道，任谁都看得出，她说得是实话，大实话。

    可这话能当着顾天泽的面说吗？

    实话最容易伤人。

    顾天泽听得一清二楚，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这句实话存下芥蒂。

    王芷璇惊讶的尖声道：“七妹妹怎能这么说？顾大人不是你定下婚约的人？”

    “他尚未及冠，青春年少，虽平时很沉稳，也很有谋略本事。然他也会有想偏的地方。”

    王芷瑶可以原谅顾天泽为友情而踌躇，也确信如果王芷璇要得是自己的眼睛，顾天泽一定会一口回绝，“你不必故作惊讶。他如果像你期盼的一样，我也不会选他！”

    一时困惑，不等于为至交牺牲一切。

    王芷璇刚想开口，眼前闪过一道寒芒，她狼狈的闪开，那道寒芒冲着她眼睛去的。

    噗通一声，王芷璇跌坐在地上，绝色容颜吓得花容失色，怔怔的看着面前亮剑的人……“顾大人……”

    这里是慈宁宫，顾天泽说拔剑就拔剑了？

    何况她——王芷璇是唯一能让天算复明的人。

    顾天泽就不怕伤了她？

    顾天泽并没撤去宝剑。剑尖离着王芷璇的眼睛只有一寸。

    寒气刺痛肌肤，王芷璇光滑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闪烁寒芒的宝剑威胁下，她便是害怕也不敢移动身体，“你。冷静，冷静。”

    慈宁宫外闹出这么大动静，罕见早已驾临慈宁宫的乾元帝并没出声制止。

    如果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是太后亲子，绝不会准许有人在太后生辰动刀动剑。

    慈宁宫里的太后等人不是不知道外面的消息，从王芷璇向王芷瑶挑衅起，包括乾元帝都在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当王芷璇即将丧命在顾天泽剑下时，和悦郡主惊呼：“陛下……”

    早就站在门口。同外面只有一扇门距离的乾元帝背着手，平缓的说道：“看着！”

    乾元帝的命令压下所有人的不安。

    陛下让看着……那就看着呗。

    太后悄悄拽了和悦郡主的衣袖，摇头示意，莫要再开口。

    和悦郡主脸憋得通红，陛下把太后置于何地？

    乾元帝饶有兴致的眼看顾天泽逼近王芷璇……嘴边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们很般配。这门亲事是朕赐成的。”

    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却让人明白，乾元帝看好王芷瑶。

    顾天泽用剑尖挑了挑王芷璇耳朵上的耳环，宝剑削金断玉，垂肩的耳坠断成两节，王芷璇耳朵一凉。忙用手抚过耳垂，还好，没事。

    “顾大人，你不想让天算重现光明？”

    “我看你眼睛不错，适合天算。”

    顾天泽冷笑道：“我听不懂你前次入宫给宫女治疗眼疾的病理，为天算，我容忍你，但不见得能让你一而再而三的放肆。你想要小七的眼睛，我就要你的命儿！”

    “你难道没听她说？她不会为你……”

    “我也不会为她贡献眼睛。”

    “……”

    王芷璇愣住了，眼前这对都是什么人呐，怎会如此诚实？

    顾天泽嘴角勾起，“如果小七眼睛染病，搜尽天下，我也会让她恢复。人的眼睛形状不同，但眼睛在我看来是一样的，你确定只有小七的眼睛能医治天算？”

    “顾大人不明白其中的病理，血看似都是红的，但其中有差别。”

    “三少。”

    王芷瑶插嘴道：“准备十对眼膜。”

    顾天泽毫不犹豫的点头。

    不通医理，王芷瑶知晓器官移植必须得配型，但眼角膜仿佛不在配型之列，就算是眼角膜需要匹配，她不相信在古代这个环境，王芷璇不借助高科技精密的配型仪器配型。

    没错，天龙八部里也有换眼的事。

    就算王芷璇在天才，再有本事，甚至她能弄出术后消炎用的土法青霉素，但王芷瑶依然不相信她连配型都能紧靠肉眼看看出来。

    没有试纸，她恐怕连血型都不一定能验出来。

    高科技让人进步，可也让更多的现代医生依赖于各种机器检验，许多中医秘法大多失传了。

    王芷璇顶天是医学院的天才，可能会得一些老中医传授秘方，说她是有神鬼莫测的神仙手段？

    她不相信！

    “男女都有，各年龄都有。”王芷瑶淡淡说道：“你能分清男女，老幼，我就亲口说一句佩服。否则。我会向陛下告状，有人为一己私利，谋害重臣之女，五姐姐。医德比医术更重要。没有医德的人，再好的医术也只会用来向上爬，用来害人！”

    王芷璇脸庞煞白，“你用十人的光明来试我？你说我没医德，我看你是没有良心，他们是无辜的。”

    “莫非我不是无辜的？”

    “……王芷瑶……你残害无辜的百姓，你会有报应。”

    “是么？”

    王芷瑶又回了一句，眸子里透出嘲讽，“即便有报应，你也看不到了。五姐姐。”

    顾天泽把宝剑归鞘，剑穗晃动，转身下台阶。

    “顾大人……”

    如果让他弄来十对眼角膜，王芷璇会很惨，唯一能威胁顾天泽的人。“只有我能救天算！”

    “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施恩不求报是品行高洁之人。五姐姐不像做高尚的人？你一项不是蔑视功名利禄，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心安？岁月静好？”

    王芷瑶生生的剥下王芷璇一层皮，自嘲的说：“我是大俗人一个，同五姐姐追求不同。”

    王芷璇缓缓的起身，镇定的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扬起脸颊，欣慰般感叹：“以前我一直担心顾大人对我可怜的七妹妹只是一时好奇，此情不会长久。我一直很疼七妹妹，盼着她过得好，能嫁一个有情有义的良人，虽然我如今出继长房。但对七妹妹的心从未改变过。”

    “……”王芷瑶听这话刺耳，王芷璇的脸皮也太厚了点。

    “顾大人天生富贵，权倾朝野，我的七妹妹太过平凡，纵使有几分才华也多被人轻视。听闻你们的亲事。我是既欢喜，又担心。因此我便想着寻机会，好好的试一试顾大人对七妹妹是否真心。顾大人同天算是生死之交，最重视天算，我斗胆用换眼的事儿看看顾大人的选择。”

    王芷璇满意的点头，“顾大人虽然重义，同样重情。七妹妹嫁你，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

    沉默过后，王芷瑶感叹一句，“五姐姐这份急智，我佩服得紧，你的面皮之厚，我看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七妹妹对我误会太深，一时半会我同你解释不清。”王芷璇略带几分委屈，抚了抚身，满是歉意真诚的说道：“瞒着七妹妹，是我的不是，方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们纵使不是亲姐妹，也是堂姐妹，再怎么着急……我都会另想办法让天算恢复光明，怎么可能让用七妹妹的眼睛？以前我也听四婶说过，七妹妹对顾大人没信心，你也想寻个可靠的办法试一试顾大人吧，恶人由我来做，顾大人若怪就怪我，一切同七妹妹无关。”

    欲盖弥彰的态度，只会让人更加怀疑，疑惑。

    乾元帝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拳头，目光落在顾天泽和王芷瑶身上，他站立不动，慈宁宫内外的人无人敢移动分毫。

    王译信此时恨不得掐死自己，他……怎么让王芷璇出生？

    他再一次低估王芷璇无耻的程度。

    耷拉下脑袋，王译信暗自祈祷，那对小冤家别彼此误会才好，一旦他们之间有了误会，他又该怎么让消除误会？

    王芷璇水盈盈的眼底闪过一抹看好戏的意味，任何男人都不乐意被心爱的女子试验，越是骄傲的男子越是如此。

    顾天泽不仅骄傲，还很年轻，又没有王芷璇等人的机缘，他是土生土长的少年显贵。

    “你说得话，我一句都不信。”

    顾天泽扶正宝剑，背对着王芷璇，缓缓说道：“治好天算，我饶你一命，治不好，我敢保证你再见不到明日的太阳，四皇子意下如何？”

    ps顾三少只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有年轻人特有的烦恼，不要把他看做老气横秋的人。亲情，友情，爱情的经历才能让他真正的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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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为妾

﻿    太后娘娘寿日，四皇子怎可能不到？

    最近太后娘娘对德妃挺看重，连带着对德妃所出的四皇子印象都好了许多。

    因德妃的暗示，四皇子对太后寿日准备充分，不仅准备好几件拿得出手的寿礼，四皇子夫妻也是到慈宁宫最早的。

    四皇子妃同德妃一起哄得太后展露欢颜，四皇子一惯沉默内敛，可也学会讨得太后的欢心，虽是话不多，每每都能适时的表现出对太后的孝心来。

    不过，乾元帝到慈宁宫后，四皇子的话更少些。

    他的谋士曾说过，不可过于亲近太后娘娘。

    乾元帝对太后的心结还在，不过碍于孝道和太后娘娘识时务才荣养太后。

    不亲近太后不妥，过于亲近也不行，决定储君人选的人始终是乾元帝。

    四皇子闭门思过，远离朝堂已有半年有余，贸然去朝堂上太引人注意，他便从太后娘娘身上入手，盼着乾元帝能感受到他一片赤诚的孝心。

    对一位强势的帝王来说，儿子孝顺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

    然一切进行的很顺利，谁知四皇子竟然被顾天泽‘点名’了。

    乾元帝大有深意且玩味的目光让四皇子汗毛倒竖，后背冷汗淋淋，他一切的盘算似都被乾元帝看透一般，在父皇面前无所遁形。

    “父皇……”

    “四皇子，阿泽问你呢。”

    乾元帝唇边蕴藏着笑意，“你怎么看？”

    四皇子的心沉入谷底，父皇知道了，知道自己同王芷璇亲近。

    “儿臣……赞同顾表弟所言。”

    四皇子只能硬着头皮表态，治好天算皆大欢喜，治不好，顾天泽若要王芷璇的性命，四皇子不会出言救下王芷璇。

    乾元帝扭头继续看外面的好戏，四皇子脑袋低垂。旁人的视线如同针扎一般难受。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这不是试探。”

    说不难过是假的，王芷璇对四皇子的回答很伤心。

    虽然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四皇子一定会做出这种选择，但听到四皇子的答案。王芷璇心塞。

    尤其是感受到王芷瑶嘲弄的目光，她的一切努力无法撼动四皇子对权利的渴望。

    再理智的女子碰见无情的男人也会难受。

    “你……又赢了。”

    王芷璇苦涩的一笑，不过她不会就此认输，迟早有一日，她总能赢得四皇子由衷的爱慕。

    “同你论输赢怪没意思的。”王芷瑶轻轻一笑，“我倒是希望你能把天算的眼睛治好，五姐姐，便是为了你自己的性命……也要治好天算呐，毕竟……”

    说到此处，王芷瑶上前一步靠近王芷璇。凑到她耳边，“老天爷不可能太过厚爱于你，更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机会，我以为思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珍惜性命，更怕死。五姐姐以为呢？”

    “你……威胁我？”王芷璇气色大变，气急败坏的说道:“你就不怕被王四爷知晓你的身份？他如今之所以疼你，还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女儿？”

    “算不上威胁，只是想让五姐姐对天算尽心少些波折罢了，至于父亲……他疼得是这具躯壳，想要补偿亏欠的女儿，我在。自然王芷瑶就活着，哪日我被谁害了，父亲一准为我报仇雪恨，哪怕害我的人是你！”

    “你胆子很大。”

    “再大也没五姐姐大，不过是把一切挑明了。”

    王芷瑶并不介意王芷璇是不是知晓自己是穿越的，大有深意的说道:“五姐姐的机缘亿万人中也没一个。您得多让人羡慕呐，你我选得道路不同，以前难免有所争斗，如今你是长房嗣女，还同我争来斗去的。你不觉得太浪费功夫？”

    这份坦诚是王芷璇是不具备的。

    “你怕了？”王芷璇反问，“主动求和？”

    “怕？”

    王芷瑶听到极为好笑的笑话，“那次你占便宜？方才你还说又输了呢，总是同你交缠在一起，我很腻歪。”

    她脸上自然而然的露出几分不耐烦来，王芷璇见后重新鼓起干劲儿。

    “你还不是依靠你父亲和顾三少？”

    “靠得住的靠山才叫靠山，找准靠山，也是本事呐。”

    “……”

    “你别不服气。”王芷瑶看了旁边顾天泽一眼，“你信不信，我可以同陛下说上话？我即便不同你一样是学医的，我说得话，陛下会很重视。”

    “不是因为顾天泽，你有今日？”

    王芷璇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谁不想坐享其成？

    她几经奔波，耗尽心思，到底得到了什么？

    “陛下，如果臣女的堂姐治好天算，您是不是给她点赏赐？”

    随着王芷瑶这句话，慈宁宫的大殿门缓缓的打开，一袭皇帝朝服的乾元帝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负手逆光负手站立，在王芷瑶所站的地方看不清乾元帝的神色变化，不过皇帝的权倾天下，定人生死荣宠的气势十足。

    “你给她求赏？”

    “她一准说过救死扶伤乃医者的本分，不求回报，只愿意替患者缓解病痛。”

    “嗯。”

    乾元帝嘴角微微勾起，将跪在地上的王芷瑶尽收眼底，这丫头，有趣。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有股说不清的反讽意味。

    乾元帝也是爱玩的，偏心眼儿印在他骨子里，“既然王芷璇不睦富贵，不求回报，你同她是堂姐妹，朕把该给她的赏赐转给你如何？”

    “陛下……”

    王芷璇咬着下嘴唇，得不到赏赐不说，自己一番辛劳，成全王芷瑶，这会让郁闷得吐血的。

    “臣女不要。”

    “你也想学她？”

    乾元帝的食指点了点王芷璇。

    “她只是臣女的堂姐，何况臣女也有本事得到陛下赏赐。”

    “朕看不出。”

    “……您看错啦。”

    “哈哈哈。”

    乾元帝被王芷瑶丰富的表情逗笑了，话语里带几分说不出宠溺，“把朕逗笑了也算你的本事，阿泽。”

    “臣在。”

    “你说朕该赏赐她什么？”

    “陛下一向有成人之美。今儿是太后娘娘圣寿，日子极好。”

    顾天泽抬头道：“您也该下决定了，臣师傅的折子送到您面前有段日子。”

    “朕很为难。”乾元帝环顾了皇子们，叹道：”手掌国器。每一个重要的决定都得慎之又慎，一旦定下，无论成败都不会给朕留下反悔的机会。朕的决定不仅关系到天下百姓，更关系到朕的继承人！太子能否体会朕的良苦用心。”

    在场的皇子们耳朵都竖得高高的，他们听到太子……莫非父皇立储的心思？

    也有人看向王译信，揣测王译信在奏折上写了什么。

    最近朝廷上的争论今日会有定数？

    王芷瑶轻声道：“既然陛下也拿不准，不如先小范围试试看。”

    “哦，朕该在何处试？”

    乾元帝用眼神警告王译信不许多嘴，“大胆说，说错也不怕。朕不怪你。”

    “臣女以为在西北试最好。”

    “为何？”

    “争论到底是庸吏危害大，还是有本事的贪官危害大的源头不就是起源于西北？其实庸吏和贪官在臣女看来都不是好官，为什么要在他们选一个危害最轻的？直接用能干，正直的好官不就行了？”

    “朕也想，可朕不会读心术。更无法预知朕委以重任的官员是否贪婪，有多少在朕面前慷慨激昂的官员一到地方上就变了？”

    吏制牵一发而动全身，乾元帝又不能在吏制上糊涂，王朝的衰落大多始于吏制败坏，官员贪污成风。

    “所以检查，反腐倡廉必不可少。”

    “王卿家倒是什么都敢同你说。”

    “臣女父亲愁眉不展，我帮不上忙。只带个耳朵，其实父亲不缺帮他拿主意的人，他一旦定下目标，百折不挠，只是缺少一个肯听他说话的人。”

    王芷瑶不需要多出色，也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儿。

    她认真听着就好。

    乾元帝道：“从西北开始？你舍得你父亲去西北？”

    “陛下心里已有了人选。何必故意吓唬臣女？”

    王芷瑶带了几分幽怨的眨了眨眼睛，“他不适合。”

    乾元帝看了王芷瑶良久，转身道：“刘卿家。”

    “臣在。”

    朝廷上姓刘的人不少，可谁都知道乾元帝指得是谁。

    刘三本跪在地上，“皇上。”

    “朕把西北交给你了。”

    乾元帝郑重的说道。“几年后，朕不想再见到西北百姓为贪官歌功颂德，连最基本为官操守都没有，还敢跟朕说什么能吏干将？今日他可以为几两银子，为儿子徇私，明日他为了更大的好处，儿子的性命，敢把西北卖给番邦！”

    马巡抚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压根，听到乾元帝说，“马卿劳苦功高，朕准你回京享福，过几日朕再对你委以重任。”

    “另外……王译信谏言有功，在吏部勤勤恳恳，堪称国之栋梁，擢升其为吏部右侍郎，辅助尚书，专门负责西北官员任免，你可要同刘卿好好的配合。”

    “臣遵旨。”

    王译信跪地领旨，在他身上集中了太多人羡慕目光，负责西北官员任免，意味着乾元帝将清洗西北官员的差事全委托给了王译信。

    乾元帝回头对太后道：“母后寿日不该提国政，朕也有个好事说。”

    太后笑了笑，“是何喜事？”

    “马卿的爱女同四皇子彼此有情，德妃同朕念叨过，想给老四纳一位身份贵重的侧妃，朕看她们正合适。”

    乾元帝笑道：“阿泽也提醒朕，老四是个多情种，他……看上王芷璇，朕听说王芷璇同马明燕亲如姐妹，王芷璇虽然不求赏赐，但朕想着成全老四……治好天算，朕准你入四皇子府，治不好……阿泽的话就是朕要说的。”

    ps今天好忙，抱歉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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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涟漪

﻿    四皇子一下子得到双美，瞬间成为‘人生赢家’‘风光无限’。

    乾元帝极少过问皇子纳侧妃的事儿，也从不过问皇子府的状况，这些琐事全部交给顾皇后同皇子的生母处置。

    他只看皇子在朝上的表现。

    今日乾元帝为四皇子破例了，不过问，不意味着不能过问。

    相反，一旦乾元帝开口，任何人只能乖乖的领旨谢恩。

    还得满脸欢喜。

    德妃见四皇子正发愣，心里着急得不行，频频暗示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抿了抿嘴唇，芙蓉面上展露喜色，福身道：“儿媳叩谢父皇隆恩。”

    “父皇，四弟是欢喜傻了。”

    二皇子满脸带笑贺喜四皇子，“有此绝色美人，四弟艳福不浅，王芷璇不仅容貌见之忘俗，还有一手神鬼莫测的医术，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染病？往后说不得还有麻烦四弟的时候，还望四弟看在同是兄弟的份上，莫要推辞。”

    “老六，你每到入冬总是咳嗽，不如让她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

    六皇子缩了缩脑袋，他已经尽力降低存在感，还是躲不开被二皇子弄出来的命运，腆脸笑道：“她是父皇赐给四哥的侍妾，男女有别，我一向喜好美色，还是算了。每年也就咳嗽个一两日，开春时太医院新招进了一名年轻的太医，他给我配了两幅药，我一直用着，不好再用旁人的药。我这点小毛病，倒是让二哥费心了。”

    他又是拱手，又是道谢，偏胖的身体略显憨态可掬，两边都得罪不起，六皇子白净的额头已经见汗了。

    顾天泽插嘴道：“杨太医医术不凡。出身医药世家，手上握着祖传的方子，治好过许多疑难杂症。”

    六皇子略略松了一口气，扭着身子道：“没错。杨太医的医术真真不凡，最难得是他每次治病之前都会把病理讲清楚，深入浅出，我不懂药理都听得懂。不过……杨太医治不好天算的眼睛，想来顾表弟也是因为天算才去寻的杨太医。”

    顾天泽既然帮他解围，六皇子自然也会帮顾天泽一把。

    顾天泽是乾元帝的近臣，时刻伴驾，他去寻太医总会有人看不惯，一切归到天算上，旁人自然会闭嘴。

    虽然顾天泽不一定有事。但能帮的……六皇子不会坐视不管。

    六皇子承担不起对顾天泽落井下石的代价！

    顾天泽整人的手段……六皇子想一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乾元帝仿佛看不到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无视面皮绷紧的四皇子，忽略表现积极的二皇子，笑呵呵对六皇子道：“连你都听得懂？”

    “父皇……”六皇子的声音似委屈的波浪线，圆润的身体颤了颤。更显得多了几分委屈尴尬，“儿臣也不是太没用罢，只是看不懂医书而已。”

    “这么说。”乾元帝嘴角一勾，“朕给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王卿……”

    “臣在。”

    已经晋升为吏部右侍郎的王译信再一次跪倒在地，皇子们略带几分探究，炙热的目光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不安。“恭听圣训。”

    “朕看老六还是可以造就的，喜好美人这点……也不严重，适度就好。你帮朕教教他。”

    慈宁宫上下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乾元帝，六皇子，王译信被急火了。

    六皇子呐呐的说道：“父皇……儿子还是混吃等死的好。”

    “你这话朕不爱听。王卿既然收了阿泽为徒，朕再给你寻个徒弟，老六……去拜师！”

    “父皇……”

    六皇子扭捏，纠结，也委屈极了。他真真不是扮猪吃老虎，只想混一辈子，好酒美人，自在逍遥，如此才不负他投胎为皇子，“顾表弟已经拜师王大人了，儿子……岁数比表弟大，要不您再给儿子找个师傅？”

    “朕准许你和阿泽私下只叙表兄弟之情。”

    “父皇！”

    “老六敢抗旨？”

    “儿臣不敢。”

    六皇子瘪嘴，一副不情愿对王译信行了一礼，“师傅在上，弟子拜见恩师。”

    “六皇子免礼。”

    王译信忙搀起六皇子，俊脸多了一分尴尬苦涩，“臣尽力而为。”

    “老六交给你，朕放心，你在吏部多教教他。”

    “……”

    此时哪怕是四皇子眼睛都红了，吏部？乾元帝的意思是把六皇子放到六部之首的吏部？

    下一步是不是要册六皇子为太子？

    纵使颇为得宠的二皇子，五皇子等人也无法插足吏部。

    “老六有个好师傅，好师兄，前程看好，四弟得双美相伴，只羡鸳鸯不羡仙。”二皇子感叹一句，“我和老五等兄弟，不入父皇的眼儿。”

    二皇子声音不大足以让四皇子听个一清二楚，正闷了一肚子气的四皇子更是被这句话刺激得够呛。

    纳一个父亲荣养无权无势的侧妃同一个‘名声显赫’麻烦不断的侍妾能同六皇子相比？

    乾元帝该把双美赏赐给一向好美色，爱享受的六皇子才对，拜师王译信的人该是他——四皇子！

    “开宴罢。”

    乾元帝扶着太后，“众卿为太后贺寿。”

    连声母后都不肯叫，足以证明乾元帝对太后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太后拍了拍乾元帝的手臂，“陛下有心了。”

    *****

    命妇朝臣的恭贺太后娘娘寿辰的声音惊醒了王芷璇。

    自从被乾元帝下旨赐婚后，她一直处在茫然之中，怎么会？她明明是要做嫡妻的。

    她怎么可以去做一个没名分的侍妾？

    哪怕侍奉的男人是四皇子也不行。

    上辈子四皇子妃面善心狠，她可是亲眼见过四皇子妃怎么‘折磨’四皇子的侍妾，当时她为永安侯夫人，也看侍妾不顺眼，虽然四皇子妃阴狠，可她也不会为侍妾多说话，并借着四皇子妃整治侍妾的机会，她没少宽慰四皇子。

    让四皇子对她更为亲近，赢得四皇子的爱慕之心。

    四皇子不止一次说过，如果他能娶到温婉贤淑的王芷璇就好了。

    四皇子妃的手段让四皇子心寒，王芷璇见缝插针，展现出不为同为女子不为难女人，只争宠男人的别样风情。

    今生，她即将在四皇子妃手底下过日子？

    而且四皇子还没对她情根深种，她也没完全攻破四皇子的心防，去四皇子府是一条极崎岖的路，若想脱颖而出，杀出重围实在是太困难。

    何况，她从没想过为妾！

    她不要自己的儿女再为庶出，体会庶出的痛苦和艰辛。

    她更不想活得不如上辈子。

    “陛下……”

    “皇上走了。”

    王芷璇闻声抬头，只见到王芷瑶，“你是为看我笑话才留下来的？”

    “没错！”

    “你无耻，落井下石！”王芷璇蹭的一下起身，满腔的怒火一下子喷薄而出，直接冲向王芷瑶泄恨。

    哐当，王芷瑶用一个过肩摔把冲过来的人仍回到地上，弹了弹衣袖，冷冷的说道：“别动手动脚的。”

    王芷璇平躺在地上，后背很疼，可再痛苦也赶不上心疼，脑袋嗡嗡作响，“你害我，是你害我。他不能不管我……不能，他保证过让我一辈子幸福的，保证过的，不管多难，他都会给我寻个良人，我不做妾，爹……”

    “他不要你，也不想再宠你。”

    王芷瑶晓得王芷璇说得人是谁，“我很奇怪，在你不停的伤害他，算计他，拉低他底线之后，还有脸提起他，你真以为只要是子女犯再大的错误，父母都不会计较？会一如既往的疼你，护着你？他当年能为了你们母女糊弄我娘，无视我和兄长，你就该知道，他对于不在意的人有多心狠。”

    此时，王芷璇再想依靠王译信已经迟了。

    ps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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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巧遇（二更）

﻿    王芷瑶罕见好脾气的搀扶起失魂落魄的王芷璇，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性命重要，还是尊严不为妾的底线重要？”

    “你……果然没安好心。”

    王芷璇甩开王芷瑶，怒道：“别以为你能一直赢到最后。”

    “其实陛下的安排挺好的，你总是说殷姨娘不容易，本分，守己，不是我娘狠毒碍事，殷姨娘早就同王四爷双宿双飞了。如此本分的殷姨娘被亏待了，你一准很不平。可惜王四爷幡然悔悟，晓得该爱谁。我不知道是不是会赢到最后，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但我只知道一点，殷姨娘败了，在没翻身的余地。”

    王芷瑶期盼的说道，“殷姨娘的种种做派也有你言传身教的原因，殷姨娘学得不够好，这次换你亲自上阵，五堂姐……我倒要看看四皇子会不会为了你抛下四皇子妃。像我娘那样的傻女人，这世上很难再有，不过像殷姨娘的妾室却很多。四皇子能对你有好感，难保他对旁人不动心。不知你是不是四皇子纳进门来的最后一个侍妾。如果你能让四皇子妃成了摆设，或被四皇子彻底厌弃，让四皇子只同你一人上床，我甘愿在你面前说一声佩服。”

    “再有一点，念在姐妹一场，我给你个忠告，四皇子妃不好惹，马明燕也不是善茬。”

    “你就确定我一定入四皇子府？”

    “莫非你想死？”

    “我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五堂姐，你是不是把男子都当作没见过女人的色鬼？总是被美色冲昏头脑？我不否认有*熏心不管不顾的男子，但这样的人绝不是名门公子，就算你算计名门公子同你私奔或是发生什么事儿，你以为你还能做正室？美貌给了让你太过自信，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没有一位名门命妇想要你这样的儿媳妇。一旦你再不知自爱的话，连妾也做不成。”

    “陛下……我不信陛下不惜命。”

    “你弄明白陛下再说这话也不迟，别用特定的明君或是昏君来揣测陛下。”

    “你以为你很了解陛下？”

    “起码比你清楚点。我不需要多了解陛下，不过比你强一点。”

    这是王芷瑶最让王芷璇生气的地方，不要多好，比王芷璇强就行。

    王芷瑶的身影慢慢从眼前消失。王芷璇瞪着她背影许久，认命吗？

    她不愿意，可不认命……难道只能自寻死路？

    王芷璇脑子乱作一团，捋不清思路，身上也是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的力道，是不是能从天算身上想点办法？

    还不能太得罪四皇子。

    王芷璇不想去做四皇子的妾，却还想让四皇子把她当作朱砂痣，白月光。

    毕竟四皇子可是将来的太子。

    眼前的局面同王芷璇前生有区别，她不敢深想。没有重生先知的优势，她怎么斗得过王芷瑶？

    四皇子本质没变，本事也没弱，改变得是他身边的人。

    没有马总督，四皇子就做不了太子？

    夺嫡最后靠得是自身的实力。

    王芷璇慢慢握紧拳头。扬起下颚，先把天算治好再说。

    *****

    王芷瑶同顾天泽面对面，王芷瑶向左，他便向右，向右，他向左，总之就是不肯放王芷瑶过去。

    “你不去陪天算。堵着我做甚？”

    “小七。”

    王芷瑶转身向回走，根本不理会顾天泽。

    顾天泽腿长，几步窜到王芷瑶身前，不敢拉扯，道：“别生气啦。”

    “你还知道我会生气？”

    “……嗯。”

    在乾元帝和外人面前，王芷瑶自然不会同顾天泽争吵。但只有他们两人时，王芷瑶绝不会给顾天泽好脸色看。

    “我没想到她会做得太过分。”

    顾天泽总算握住王芷瑶的手，“没想她敢用你的眼睛代替天算，小七，我同天算亲如兄弟。不，比兄弟还亲，在你之前，他是我唯一的密友。所以我格外珍惜他，天算是……他出生生母就去了，生父又是个……毫无人性的畜生，我不忍看他一辈子见不到光明。王芷璇治好了宫女的眼病，她是治疗天算的希望，所以我……我退了一步。”

    “我不是气这点，你为何不让人告诉我？难道这事很难看口吗？”

    王芷瑶心平气和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在宫门口碰见她，我有多意外？尤其是她明显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亲情，友情，爱情，每个人都少不了，如果缺少一样，人生是不完整的，我也不是非要同天算比重要性，我不喜欢你瞒着我。”

    顾天泽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估算错误，我没想隐瞒你。这件事我打算亲口同你说的，本想让你同我一起分享这份惊喜。”

    王芷璇得势就猖狂，太出乎顾天泽意料了。

    “这事先放一放，毕竟如今在宫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王芷瑶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回，“你先去陛下身边罢。”

    “小七……”

    “快去吧，六皇子被我爹收入门墙，一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我爹又高升为吏部右侍郎，没人看着他，我不怎么放心。她也得给天算检查眼睛，你不亲自看着，想来也不会放心，我一会去寻孔四姐姐，在宫里大多会同其余闺秀一起，你在，也不方便。”

    “这是最后一次。”

    “行啦，快去吧。”

    王芷瑶推了推顾天泽，催促他赶快离开。

    谁知道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在宫里，她同顾天泽翻脸或是争吵，乾元帝一准偏向顾天泽，认为她不识大体，不懂男人之间的友情。

    男女的思考方向不同，尤其是乾元帝又是个极为偏心眼的，他对王芷瑶有宠爱，但谁也赶不上顾三少不是？

    他对王芷瑶的重视，更多得是爱屋及乌。

    顾天泽让可信的内侍引路，“你跟着他，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他，他会转告给我。”

    再一次紧紧的握了一下王芷瑶的手，顾天泽道：“如果又不长眼睛的人惹你，直接揍人便是，出了事情，由我担着。”

    “包括和悦郡主？”

    “嗯。”

    顾天泽郑重点头，“谁都一样。”

    王芷瑶忍俊不住笑了起来，狐假虎威的感觉不错。

    送走顾天泽后，王芷瑶在内侍的引领下，去寻蒋氏，没走出几步，在一旁小路上走来一位身姿迤逦的美人，看年岁有十*岁了，梳着待嫁少女的发髻，看她的样子是专程来等王芷瑶的。

    在早婚的古代，十*岁的女子还没嫁人，着实少见。

    王芷瑶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只听见一道柔和的声音，“我是威远候的小女儿。”

    威远侯也是世袭侯爵，且是开国列侯，从封爵传了三代，如今威远侯虽然没有开国时的威名，但在勋贵列侯中实力也在一流……不过，威远侯同王家，蒋家都没交情。

    王芷瑶笑问：“我是谁想来不必说，你寻我有事？”

    “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说一件事，你一定知道。”

    “……”

    “一年前，京城有一则新鲜事，新郎在成亲当日失踪了，并留下了一封退婚书。”

    “呃。”

    “我就是被抛弃的准新娘，从小同我青梅竹马的表哥爱慕上了旁人，不忍让她为妾，带着她私奔了。”

    她说得很轻松，话音也很平静，仿佛说得是别人的事一般。

    王芷瑶心底堵得难受，“后来呢？”

    “表哥是舅舅家独子，舅舅虽然恨不得打死他出气，但终究只是揍了表哥一顿，让他来威远侯府负荆请罪。”

    “然后？”

    “舅妈让我再嫁过去，毕竟奔着为妾。”她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我拒绝了。”

    “拒绝得好！”

    王芷瑶一下子喜欢上眼前的温婉和柔，却有些刚性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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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选择

﻿    亭亭玉立，坦诚含笑的少女别有一番风情。

    能把被抛弃的事情讲出来，王芷瑶看得出她是真正不在意，甚至没有任何恨意。

    “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何在此等你。”

    “……还好，今日变数太多。”

    “多我一个也不稀奇？”

    “你一准有事。”

    王芷瑶让了领路的内侍退到一旁，在皇宫不敢四处乱走，“姐姐若不嫌弃，我们一同走如何？”

    再耽搁下去，会更引人注意的。

    “好。”少女点点头，配合王芷瑶的脚步向宴会场所走去。

    王芷瑶很喜欢她说话的声音，干净，柔和，慢条斯理的透着一股坦诚。

    “我姓司徒，闺名慕莞。”

    “我闺名芷瑶，莞姐姐。”

    人同人的缘分很奇妙，王芷瑶同司徒慕莞第一次见面，却仿佛相处许久一般，互称闺名或是姐妹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彼此的关系更显亲昵。

    “不瞒瑶妹妹说，我今年二十了，自从我拒嫁表哥后，父母为我的婚事愁白了头发。母亲是支持我的决定，可她无法看我过得不好，或是嫁不出。”

    “做娘都一样。”

    “我同表哥青梅竹马，自小玩在一起，表哥的生母，就是我舅舅的嫡妻同我娘曾经是闺阁密友，后来做了姑嫂感情更好。舅母生表哥的时候难产，寻遍好药也只调了舅母一年多的性命，舅母在临终前把表哥托付给我娘，并让我同表哥定亲，我娘答应了。后来舅舅又续娶舅母，我娘怕表哥受委屈，时常把他接到威远侯玩。让我两个兄长照顾表哥，我同他……那时很要好，我以为这辈子会这么过下去。谁知表哥只是偶尔去了一趟茶楼。便碰到了命中注定的爱人。表哥对我说，他见到了她，才明白他对我只是兄妹之情，而不是男女之情。他为她发疯。癫狂，甚至可以牺牲一切。”

    “……你表哥。”王芷瑶点了点太阳穴，“是不是忘吃药了？”

    “噗。”

    司徒慕莞主动挽住王芷瑶的手臂，“我性情恬淡，从未有过表哥所言那种炙热的情感。可我知道……我也曾真心爱慕过他，所有人都同情我，可我却庆幸，你知道为什么？”

    “在嫁过去前看清楚所嫁的人，被人同情，总比婚后失望来得好。”

    “没错！”

    司徒慕莞笑容更浓。“我就知道，你同旁人不一样，你明白我，其实连我娘都不大明白，她只是对表哥失望。不想我委曲求全而已。”

    “你恨他们么？”

    “不恨，恨太累了，有怨恨他们的功夫，不如养养花，读读书。我的感情表哥不懂……我想以后我再难爱慕上什么人了，如今我只想平静，安稳过日子。我不愿让父母因为我的婚事长吁短叹。让兄长愁眉不展，其实嫁谁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莞姐姐及笄后怎么没立刻成亲？”

    “表哥十五岁下场，说有功名才配得上我，我十七时，表哥几经努力中了举子，本该成亲的。可我外祖母在那一年突然病逝，我守孝三年，也就耽搁到今日。”

    司徒慕莞若只有十六岁，她的婚事不会如此难寻。

    毕竟退婚虽然影响她的名声，但晓得详情的人家只会怪男方。威远候府又不是小虾米，上门接亲的人会很多。

    便是如今，司徒慕莞并不是嫁不出去而是寻不到妥当，般配的人家。

    “我不愿做继妻。”

    司徒慕莞直言相告，“我无法把别人的骨血当作亲生的疼惜，天性薄凉，我只会疼自己的骨肉。有儿女傍身，母亲会更放心，而不用总是用愧疚的目光看着我，我很心疼母亲，我想说一切不是母亲的错，可母亲一直认为是她害了我，只有我过得幸福，母亲才能从内疚中摆脱出来。”

    王芷瑶沉默一会，“定国公么？”

    “嗯。”司徒慕莞低声道：“他有所钟情的定国公夫人，我无法再喜欢上谁，身份相当，我又不会去做继室，所以我等你……瑶妹妹，你可以瞧不起我，但……”

    “我没有瞧不起你。”

    王芷瑶摇头道：“从来没有过，谁都想把日子过好，定国公比你大十多岁，你确定选他？荣国公夫人虽是尊贵，但男人的心如果偏向别人，你的日子会过得很清净。”

    “清净，正是我要的。总来烦我，我才会后悔呢。”司徒慕莞道：“我也打听过定国夫人的性情，她行事太偏激，许是爱慕定国公，她所作所为并不可取，定国公夫人所用的手段并不怎么高明，按我娘的话说，她也就是嫁了定国公，换个男人，她早就被不知排挤到哪去了。我娘只有我一个嫡出女儿，以前我要嫁给表哥，娘教了我许多。说句自大的话，我想争的话，不敢说必胜定国公夫人，起码会占些上风。我虽然年岁比瑶妹妹要大，但比定国公夫人年轻十几岁，定国公也是男人……我不想做多余的事情。”

    “顾三少是定国公夫人的亲子。”

    “我知道。”

    司徒慕莞道：“我同你说这番话，并非想让顾大人出面帮忙，只是想表明态度。顾大人不好说谁为荣国公夫人。你迟早有一日会嫁进来，我……提前同你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顾大人的敌人。如果陛下问因此事询问顾大人，他什么也不说就是帮我的忙了。其余的事情，我会自己看着安排。”

    “以后……你不会改变主意？定国公不足四旬，因多年前征战两鬓微白，可他身上有股成熟的魅力，同年轻人不同，稳重，沉稳，为高权贵，我爹说他是儒将，素养极高，你……不会爱慕上他？”

    “不会。”司徒慕莞轻笑道：“就算将来我对他动心。也同顾大人关系不大。只要顾大人得陛下宠爱，定国公夫人就安枕无忧，何况钟情于旁人的男子，根本无法入我的眼儿。不是如此的话。我完全可以嫁给表哥。我不一定争不过她。”

    “你为何不去同顾大人说？”

    “找不到，也没办法找。”司徒慕莞道：“除了你之外，顾大人不给任何闺秀好脸色看，就算我侥幸同顾大人说上话，陛下会怎么看？顾大人也会认为我专程来挑衅的。”

    被乾元帝误会司徒慕莞有可能父子通吃，她只有出家一条路了。

    王芷瑶问道：”你就确定我会帮你？我们以前没见过面。”

    “虽然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你的事儿。瑶妹妹不会阻止我，对么？”

    “我只是可惜。”

    王芷瑶紧紧的握了一下司徒慕莞的手，这么好的一个女子嫁给定国公实在是可惜了。

    “各取所需，没什么可惜的。”司徒慕莞劝道：“我劝说瑶妹妹一句。顾大人很难得，别太较真了。”

    司徒慕莞说完此话，便同王芷瑶分开了。

    仿佛她从没来寻过王芷瑶。

    王芷瑶怔怔出神，司徒慕莞成了荣国公夫人的话，定国公能不能扛住她的魅力？

    她比定国公夫人更柔美。更年轻，也更恬淡，不争是争……定国公会迷茫。

    定国公夫人多了一个不好打倒的劲敌。

    定国公一定要再娶的话，王芷瑶宁愿娶进来的人是司徒慕莞。

    她们彼此的友情来得快，消散得也很快。

    就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荡起的浅浅涟漪波纹，风过之后，波纹消失。

    再彼此欣赏。也难改立场身份的不同，王芷瑶做不出，亲近荣国公夫人的事儿，定国公夫人再不好，她可以远离，可以无视。但不可亲近她的‘敌人’，甚至同在背后插定国公夫人一刀，她总是顾三少的生母。

    寿宴很热闹，歌舞升平，共庆盛世。

    王芷瑶悄悄的溜进摆开宴席的宫殿。趁着命妇差朝臣欣赏歌舞时，来到蒋氏身边，“娘。”

    “你去哪了？”蒋氏担心的说道：“你可不能在宫里乱走啊，一转眼你就没影了，我晓得你同顾三少有话说，便没等你，可你耽搁的功夫也太久了点。如今人多，我又不好说找不到你，真真是为难得紧。”

    正说着话，旁边不远的夫人主动同蒋氏攀谈，恭维起蒋氏来。

    王芷瑶乖巧的坐着，微微低垂眼睑做温顺状，眼角余光看向最热闹的地方。

    王四爷满两通红，眸子微醉，看样子没少被朝臣敬酒。

    也是，不仅收了一个皇子徒弟，还荣升为吏部右侍郎，没有太大意外的话，王译信预定吏部尚书的位置。

    吏部天官操纵国朝官员升迁，可是不弱于阁臣的重要位置。

    可以说，便是排名靠后的阁臣都不如吏部天官‘位高权重’。

    吏部尚书也有外相的别称。

    夫荣妻贵，蒋氏自然少不了应酬，王芷瑶不仅是王译信最疼的女儿，还是顾三少的未婚妻，方才众人也看得出，乾元帝对王芷瑶颇为另眼相看，由此，王芷瑶就算老实的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什么才艺都不展现，她依然被从头夸到尾。

    就是这么现实，莫怪有人为了权势地位拼尽一切。

    当然名门贵妇夸人都是很有分寸的，明明是恭维奉承，听起来不觉肉麻，反而很舒服，身心愉悦。

    直白的拍马屁，也凑不到蒋氏面前来。

    *****

    “行了，行了。”

    六皇子挡住给王译信敬酒的人，大咧咧的说道：“你们不敬爷？怎么说爷也拜了个名师，刨除做了顾表的师弟外，爷还是……挺高兴。”

    说这话的时候，六皇子能不咧嘴会更让人信服一点。

    顾表弟不在，师母和师妹都看着呢，六皇子如果眼看着王师傅被灌扒下了，师妹得担心，顾表弟会生气。

    由此，六皇子再想珍惜最后的狂欢，好好欣赏歌舞美人，关键时候他也得挺身而出——为师傅挡酒。

    谁不知道六皇子海量？

    有六皇子在，王译信总算能缓口气了，手按着额头缓解醉意，微睁醉眼。六皇子正同人胡天胡地的说着，什么美人啦，美酒啦，王译信脑袋更疼。目光不由自主的向乾元帝看去，酒色之徒，纨绔的六皇子被乾元帝重点提拔，入吏部历练，乾元帝是把六皇子当作磨刀石？

    不怕六皇子被坑死么？

    乾元帝正同太后说笑，抿了一口酒，太后见乾元帝有异常，问道：“陛下有心事？”

    “朕为定国公发愁呐。”

    乾元帝握紧了酒杯，眉宇间略带几分愁容，清澈的余光却精准的撞上王译信。

    王译信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大半，连忙收回怀疑的目光，端坐好。

    乾元帝嘴角微微勾起，继续说道：“朕不知该给他寻谁为好，太后可有建议？”

    “荣国公夫人的人选的确为难了点。轻了重了都不妥当。”太后瞄了一眼顾皇后，“定国公世子尚主，做了哀家的孙女婿，哀家晓得陛下对皇后娘家的恩宠，要不从宗室中择一贵女下嫁定国公？”

    同还惦记王译信的和悦郡主不一样，太后也对荣国公夫人的位置动了心思。

    “宗室女不妥。”乾元帝直接杜绝太后的试探，“朕更倾向寻列侯贵胄人家的小姐。”

    太后虽是遗憾。可也不敢表现出不赞同，和悦郡主能成最好，成不了，她也不会因为和悦郡主惹恼乾元帝，“也好。不过哀家还是要劝陛下一句，定国公的婚事得慎重。定国公夫人到底是得高皇后看重的。”

    “朕明白。”

    乾元帝目光多了几分暖意，“太后大可放心，朕心中自有分寸。”

    “那就好。”太后把德妃和四皇子妃叫到面前，德妃趁此机会叩谢乾元帝为四皇子赐下侧妃。

    乾元帝对德妃倒是挺和颜悦色的，并主动问起四皇子妃的身体状况。以及皇孙的近况，“王氏有一手不凡的医术，让她伺候你，随时给你诊脉，想来你的身体会有所改善。朕看你最近气色比以前要好，你为老四辛苦的，保养好身子，才能为老四开枝散叶。”

    “让父皇挂心了。”

    四皇子妃毕恭毕敬的说道：“儿媳尽力不让父皇失望。”

    “这话不妥，不是不让朕失望，你同老四过日子，让老四安心就是对朕的孝顺了。德妃，朕看她略有几分绵软，你好好教教她，朕可不想四皇子府再闹出笑话来。”乾元帝淡淡的说道：“马卿劳苦功高，朕会保他一世富贵。不过他的女儿做皇子侧妃也不算委屈，老四人品出众，沉稳老练，是难得的人才。”

    不仅四皇子妃和德妃竖起耳朵听着，注意乾元帝动向的大臣生怕错过一个字。

    马明燕咬着嘴唇，手臂轻轻颤抖着，不是牛夫人死命的拽着，她有可能起身同乾元帝理论。

    嫁不了顾三少，她已经很难过了，更难堪得是，她要去做皇子侧妃。

    虽然皇子侧妃也很贵重，侧妃说起来动听，还不是个妾？

    被乾元帝重视的大臣的女儿哪一个会做皇子侧妃？

    她父亲不仅失去西北总督，就算留在京城也只能去清闲的衙门混日子，持续一月有余的争论，以马家失败而告终。

    如果……如果当初父亲没有听王芷璇的建议就好了。

    马明燕恨透了胡乱出馊主意的王芷璇。

    王芷璇竟然也要去四皇子府做妾……马明燕的不平不忿达到了顶峰。

    乾元帝同四皇子妃说话，不仅给四皇子妃撑腰，还有压制马明燕的意思，眼角余光瞥见风光无限的王芷瑶，马明燕指甲扣进肉里，“娘，我先出去透口气。”

    牛夫人担心般低声道：“燕儿，不许惹事，如今咱们可承不起任何波折了。今非昔比，燕儿得学会忍一时之气，徐徐图之，四皇子妃没有儿子，这是你的机会，有了儿子傍身，你才能在四皇子府占有一席之地。陛下……日理万机，不会关照四皇子妃太久，我会教你怎么讨得德妃欢喜，燕儿，我晓得你恨王芷璇，但你得记得，她能帮你，帮你对抗四皇子妃，借她人之手成事比自己动手强。”

    “娘不用为我担心，您说得我都明白，我只是一时气闷罢了。”

    “你别走远了，就在外面透透气。”

    牛夫人又叮咛了几句，小声说：“别同任何人起冲突。”

    马明燕悄悄起身装作羞涩的离开了宴会的大殿，她在宫里也不敢乱走的，只能在附近透透气，平复烦躁郁闷的心情。

    阳光很刺眼，马明燕用手遮挡着，隐隐约约听见脚步声，似有所感，马明燕转身，果然是……顾天泽。

    他英挺的眉眼中多了几分喜色，看得出他很高兴，就连脚步都轻快许多。

    马明燕迟疑了一瞬，在顾天泽走近时，主动福身道：“顾大人。”

    顾天泽脚步并没停下，一样目中无人，马明燕忙道：“您请留步，我有话同顾大人说。”

    “不需要。”顾天泽留给马明燕一个冷酷的后背。

    马明燕追了上去，“有人想害王芷瑶，顾大人不肯听？”

    顾天泽脚下一顿，回头打量马明燕，冷笑一声，“你确定有人能在我面前伤害她？”

    错误不能一犯再犯。

    “顾大人不想知道王芷璇的计划？看您的样子，王芷璇能治好天算是吧。”

    马明燕展颜轻笑，“她一直对王芷瑶怀恨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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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陷阱

﻿    “顾大人也不想今日在宫门口的事再出现，你不想听听王芷璇先一步计划？”

    马明燕自信的扬起脸庞，“借一步说话如何？”

    她拢在袖口的食指微微弯曲，轻颤，胸口砰砰直跳，紧张得似喘不过气来，顾天泽英挺的容貌，卓尔不群的骄傲，满身的富贵，滔天的帝宠权势……以及顾天泽对王芷瑶的保护和用心，一切一切都让马明燕极度想拥有。

    不同王芷璇对四皇子将来的信任，相比较而言，马明燕宁可选择如今风光无限的顾天泽。

    都是做妾……她宁可去做顾天泽的侍妾。

    一旦安排布置妥当，也许她会嫁给顾天泽，不用去受做妾的屈辱。

    在马明燕看来，王芷瑶比四皇子妃容易对付多了。

    四皇子妃身体是不怎么好，也没有儿子，但看似柔弱的她牢牢的掌握着四皇子府，寻常女子根本无法做到。

    此刻是马明燕最好的机会。

    虽然没有挑明，但她敏锐的觉察到王芷瑶和顾天泽之间存了疙瘩，趁此机会，她未尝没有插足其中的可能，他们的矛盾芥蒂越来越深，越来越大，她能把顾天泽从王芷瑶手中抢过来。

    入宫的命妇闺秀都有严格的排查，不过，今日是太后生辰，入宫的命妇闺秀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身上都带着诰命，身份贵重。

    在宫门口检查的内侍大多查看是否携带利刃等物，对重臣列侯亲眷的检查也只是匆匆扫过。

    王芷璇配药了得，马明燕也同她学了两手，用以防身。

    当初王芷璇为了结好马明燕，甚至偷偷的教了她不少简单，效果显著的药方。

    连野猪都能迷晕，何况是顾三少？

    马明燕手心满是汗水，毕竟受过正统教养的闺秀，用上下作的手段。也会紧张，慌乱。

    为了将来，她不得不搏。

    顾天泽漂亮的明眸微眯，剑眉皱了皱。马明燕趁热打铁，傲然一笑：“此处是皇宫大内，顾大人比我熟悉得多，莫非顾大人怕小女子？您可是陛下着力培养的将军呢。”

    “顾大人……”

    顾天泽转身离去，马明燕瞪大眼睛，激将法也不好用？对顾天泽背影道：“想来顾大人不在意王七小姐的安危，既是如此，算我多管闲事，只希望顾大人别后悔。”

    顾天泽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话：“你比厂卫如何？”

    “……厂卫就算无孔不入。莫非能探听到闺中秘语？顾大人可不要小看王芷璇，她不仅有一手不凡的医术，前些日子出京游历，你就不好奇？”

    换个人，许是就同马明燕私下相谈了。

    马明燕也是倒霉。偏偏碰上自信骄傲到骨子里的顾天泽。

    顾天泽对女子的耐心，信任只给了一人——王芷瑶。

    “你知晓我对深宫大内很熟。”顾天泽心潮一动，有人不知死活的话，他何不趁此机会让小七明白自己的心思？“厂卫的确多有不便，我先去陛下面前回禀天算的病情，你沿着慈宁宫西边简直走，通过角门。有一处水榭，你在水榭等我。”

    马明燕心底七上八下，有期望，亦有恐惧，“我不好出来太久，不过几句话。耽搁不了顾大人多久。”

    “你不愿就算了，左右我不指望你。”

    顾天泽冷傲的拒绝马明燕的提议，迈步向前，没走出两步去，只听到马明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知顾大人能否让人给我引路？”

    “阿四，你送马小姐去水榭。”

    “遵命，三少爷。”

    阿四躬身领命，忽视三少爷唇边的嘲讽，马明燕的手段真真是不够看，还想在三少爷面前显摆？

    连马明燕都能算计成功的话，三少爷直到今日还能没纳侍妾？

    宗室贵女不敢爱慕顾天泽，可在宫里进进出出的闺秀就不曾少过，年少显贵，身受帝宠的顾天泽是她们的首选。

    “马小姐，您同奴才来。”

    阿四毕恭毕敬的把马明燕领去水榭。

    马明燕认识阿四，也晓得阿四是顾天泽的长随，有阿四在，顾天泽摆脱她。

    “劳烦你了。”马明燕对阿四很客气。

    “不敢，不敢，马小姐请。”

    ***

    他们离去后，顾天泽在原地站了一会，漆黑的瞳孔掀起一丝丝波澜，眸底泛起着一抹渗人的凉意。

    “顾大人，陛下问您好几遍了。”

    怀恩公公遵从乾元帝的意思出来等候顾天泽。

    “嗯。”

    顾天泽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时，谈笑，欢饮的朝臣纷纷停下，歌舞渐歇，大殿里嘈杂的声音渐渐隐去，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顾天泽挺拔如松柏的身上。

    乾元帝握紧酒杯，“阿泽，朕等你半天了。”

    腾腾腾的脚步是大殿里唯一的声音。

    顾天泽大步走进，撩起华服衣角，“陛下。”

    王芷瑶快速撩了一下眼睑，乾元帝对顾天泽宠爱仿佛没有上限一般，只有更宠，方才乾元帝对皇子似君父，威严教训有余，亲近不足，而对顾天泽，是亲昵太过，威严不足，也难怪皇子们大多对顾天泽记恨着。

    到底谁是乾元帝的亲儿子？

    纵使二皇子等人掩饰得再好，他们眉宇间也会透出一丝丝的羡慕，嫉妒之色。

    “阿泽，你过来。”

    乾元帝招手，“见你眉间有喜色，天算的眼睛能治好？”

    “臣专程来禀告陛下，天算眼睛有八成的复明希望，王芷璇已经开始着手医治了，听她说，先要做些准备。”

    “没想到她的医术还真不错。”

    乾元帝抿了一口酒，道：“老四慧眼识珠，福气不小。”

    “多谢父皇成全。”

    四皇子连忙谢恩，虽然旁人看他的目光有异，但大多数人再看不上王芷璇轻浮作为，也不会当面得罪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

    “她还打算给天算换眼？”

    “说是先清毒，如果毒素清除干净，便不需要更换眼睛……”顾天泽想了想说道：“她同臣解释过换眼，并非挖人双眸，而是取能让人见到光明的一层薄膜。”

    乾元帝道：“你不必同朕解释病理，天算能见到光明，你也了却一桩心事。”

    从乾元帝的话中，谁都听得出，顾天泽比天算重要得多。

    那可是天算呐。

    王译信轻轻拍着额头，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就算搞垮了马巡抚，西北的人事变动他还得亲力亲为，本来王译信想着把危险扼杀掉，可乾元帝无所顾忌的重宠顾天泽，谁染不嫉妒？谁人能不在意？

    有识之士不敢苛责乾元帝，可他们敢算计顾天泽！

    上辈子合谋害顾天泽的人也不都是为了一己私利，有不少朝臣想让乾元帝做一位明君。

    “过几日，你即将冠礼成人。”

    乾元帝笑呵呵的说道：“阿泽，你成人礼想要什么？”

    “臣只想领兵出征。”

    “……”

    王芷瑶一听这话，心里一哆嗦，出征？会不会太草率了？希望乾元帝能阻止顾天泽，起码等他再成熟一点，朝廷的局势更稳当。

    “你想封爵？”乾元帝的手掌按在顾天泽肩头，“朕想封你爵位，谁说都没用，刘卿能阻止朕一次，他阻止不了朕第二次。”

    顾天泽年方弱冠身上已有爵位，不过乾元帝并不满意。

    “陛下，臣想试试身手，并非为了爵位，臣苦练十几年，无法杨威疆场，臣当初又何必吃那分苦？”

    “阿泽……”

    “陛下若是信臣，便准许臣所请。”

    “朕答应你，再有战事必拍你出征……”

    在顾天泽谢恩之前，大殿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乾元帝皱紧眉头，太后问道：“何事？”

    内侍跑进来，在怀恩公公耳边耳语了两句，怀恩公公面色大变，跑到乾元帝身边，道：“陛下，四皇子未过门的侧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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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用心（二更）

﻿    怀恩公公不敢高声承禀，就算马巡抚失去晋升西北总督的机会，被乾元帝留在京城闲置，他也是朝上重臣。

    何况又涉及到四皇子的脸面。

    乾元帝可以自己不给四皇子脸面，但不希望奴才踩四皇子。

    不过，他声音虽然轻，太后，顾皇后，以及站在乾元帝身边的顾三少听个一清二楚。

    因在宫中，顾皇后多了一分进账，乾元帝没出声询问，她不敢问，可又想知晓是怎么回事，便用目光示意顾天泽，督促顾天泽代她开口询问。

    顾天泽平淡如常，似看不见顾皇后的担忧，以及听不到怀恩公公的话，拱手道：“师傅被同僚敬酒，我去看看。”

    “老六帮王卿顶着，你还不放心？论酒量，你不如老六。”

    乾元帝唇边带笑，眼底没有任何笑意，“给朝臣饮用的美酒多是酿酒，同朕喝得不同。”

    顾天泽道：“没事。”

    “……胡闹。”乾元帝食指点了点顾天泽的额头，“过敏起红疹子，别怪朕没提醒你，好好的模样非要弄得满脸疙瘩才好？你实在要去……怀恩，你把清酒给阿泽。”

    “遵旨。”

    大殿之上，唯有乾元帝饮清酒。

    乾元帝喝酿酒过敏，皮肤瘙痒得难受。

    皇子没有一个遗传到，顾天泽却同乾元帝一样。

    顾皇后眼底泛起一层说色，太子也有这毛病，当时乾元帝还说，唯有太子像他。

    “臣不敢喝太多。”

    “去吧。”

    等到顾天泽离去后，乾元帝握紧酒杯，眸色深沉似酝酿着极大的风暴，“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怀恩公公脑袋压得很低，不自觉声音也压得极低。“马明燕身上藏有秘药，奴婢已经叫太医在殿外候着了。”

    “怎么发现的？她想害谁？”

    “也是赶巧，东厂大档头正好入宫向刘公公禀厂务。陛下晓得，最近锦衣卫风头盛得很。刘公公提督东厂比以往更为用心。”怀恩公公为‘同僚’美言两句，“大档头见马明燕在水榭附近出没，便留了心眼儿，尾随她一段时间，本想上前询问，不知是不是误会，还是东厂的蕃子太凶，马明燕直接甩出了药粉，多名蕃子倒地不起，如今还昏厥着。至于马明燕……仿佛也因用药粉而变得……”

    “说！”

    “轻浮了一点。”

    怀恩公公动了动嘴唇。“许是药粉的原因。”

    轻浮用在女子身上绝不是好词，怀恩公公瞄了一眼沉默的四皇子，“马明燕口口声声说，在水榭等候顾大人。”

    “砰。”

    乾元帝直接把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本注意他动静的朝臣闻声打了个哆嗦，这是怎么了？

    “陛下息怒。臣妾去处理此事可好？”

    顾皇后忙请旨，“您别气坏了龙体，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日，琐事工务本就是臣妾的职责。”

    “皇后贤良，但凡涉及啊泽和皇子，皇后总是怕朕误会你的用心，受委屈的人一准是阿泽。”乾元帝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欣慰。

    “陛下……臣妾只是秉公处置，不愿妃嫔误会陛下。”

    “谁敢误会朕？”

    乾元帝按住顾皇后的手臂，轻轻拍了两下，“朕一直期望皇后把阿泽不仅仅当作外甥看待，是朕强人所难，有朕疼惜阿泽足够了。该是谁得错，就该谁领！便是马明燕钟情阿泽，胆敢算计阿泽的女子，朕怎么都不会让她靠近阿泽一步。”

    这件事如果交给顾皇后处置，乾元帝能猜到。顾皇后一定会让马明燕去侍奉阿泽，对外只是说马明燕同顾天泽有情。

    乾元帝虽是把马明燕给了四皇子做侧妃，可毕竟马明燕还没进门，还有更改的余地。

    “臣妾不想引起太大的风波，臣妾一心都是为陛下。”

    “为朕就不要委屈阿泽。”

    乾元帝站起身，“老四，陪朕出去醒醒酒气。”

    “遵旨。”四皇子赶到乾元帝身侧，躬身道：“儿臣扶着父皇。”

    乾元帝把胳膊交给四皇子，满是醉意的点头，仿佛对四皇子极是满意的。

    “皇后多陪陪太后，朕有老四陪着，出不了了大事。”乾元帝大有深意的看了顾皇后一眼，“你太小看朕。”

    从他亲手把顾天泽养大，重宠于他，就不怕宫内宫外人的议论。

    更不惧宫内前朝联合起来说他昏庸。

    乾元帝走后，顾皇后呆呆的坐了许久，唇边蕴藏着难以消散的苦涩，错了？自己做错了？

    太后抿了抿嘴唇，道：“哀家今日多说一句，咱们陛下的性情随了先帝，固执劲也像极太祖高皇后。”

    “母后……”

    “哀家也有女儿，晓得皇后的心思。陛下一心宠着阿泽，不知皇后的为难之处。”太后和蔼的一笑，“后宫的女子别管地位多高，有儿子才有将来。阿泽再得宠，也只是皇后的娘家侄子，是旁人的儿子，不是皇后生养的。”

    顾皇后勉强笑了笑，“母后说得是。”

    太后趁势道：“阿泽眼看便冠礼成人，亲事也订下了，他成亲后，陛下也不好总把他留在宫里，皇后要早做打算才是。机会稍纵即逝，哀家也不想见皇后你将来追悔莫及，后宫中的沉浮倾轧，陛下看不到，只有咱们再后宫中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明白。”

    “哀家也想帮皇后一把。”

    “母后……”

    顾皇后低垂下眼睑，“母后好意，儿媳心领。内弟的婚事人选，皇上会做主的，儿媳便是他长姐也差不上嘴。”

    太后缓缓敛去笑容，“哀家比你晓得陛下，以前也想着让和悦嫁给定国公，可如今哀家早没了此念头，只是看皇后不容易，哀家才多说两句，既然皇后心中有分寸，哀家乐得在慈宁宫安稳的过日子。哪个皇孙做太子会亏待哀家？哀家可是他们的祖母！”

    “母后误会了。”

    “罢了。罢了。”

    太后扭头不再搭理顾皇后，一个劲同老诰命和年长的公主闲谈。

    顾皇后被冷落到一旁，默默叹息一声，也不敢再同太后亲近，毕竟乾元帝对太后始终是恭敬着，防范着。

    *****

    顾天泽往王译信身边一坐，再无一人敢上来前来给王译信敬酒。

    六皇子摇头道：“顾表弟就是一尊真神呐。”

    顾三少的坐卧言行似曾相识，学了乾元帝五成，真神并不夸张。

    “六皇子辛苦了。”

    “不辛苦。”

    六皇子端起酒杯就跑，每次顾天泽对他笑得意味深长，他就会有很大的麻烦，无法再同美人一起玩耍，恣意享受富贵荣华。

    “阿泽……别吓到六皇子。”

    “他习惯了。”

    顾天泽给王译信倒了一杯酒，“六皇子识时务，懂分寸，身上纵有诸多的缺点，可他不是蠢人，皇上……让他跟着您，也是想锤炼他，同你学学如何迷途知返，再世做有本事的人。同时……”

    仰头喝了清酒，顾天泽勾起嘴角，“陛下为国事劳心劳力，看不得六皇子太逍遥。”

    王译信明悟般拍了一下额头，怎么忘了乾元帝的心性了？

    乾元帝曾经说过，最想过恣意享受的日子。

    还是顾天泽了解乾元帝，王译信佩服顾天泽的冷静和敏锐。

    “你去作甚？”

    “同小七出去醒醒酒。”

    “……你才喝了一杯酒！！！！”

    王译信前一刻对顾天泽的佩服顷刻间化为‘恨意’。

    “一杯足以，我醉了。”

    顾天泽特意摇晃了一下身体，走到王芷瑶身边，清亮的眼底含着一抹腻人的温柔，“我带你看热闹去。”

    “……还是……”

    “走嘛。”

    顾天泽直接拽王芷瑶，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腕，在众人面前，潇洒从容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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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求情

﻿    在众人面前，王芷瑶乖觉跟随顾天泽脚步，温婉得紧，然从出门后，一甩衣袖快步走在顾天泽身前，嘟起嘴唇，不理身边的顾三少。

    少女有任性的权利，况且她还气着呢。

    顾天泽似早就料到了，拽上她的衣袖不肯松手，“小七，小七。”的叫着，又软又透着一股傲娇之气，垂在脑后的辫子显得格外黑亮柔顺。

    “……”

    王芷瑶忍不住去抚摸他宛如黑锦缎一般的长发，再生气也无法拒绝顾三少。

    顾天泽笑容灿烂，“我们去看热闹去。”

    “什么热闹？”王芷瑶配合顾天泽的脚步，问道：“皇上的？还是四皇子的？”

    “有人算计我。”

    “……好像我也算计过你，你也找我算账吗？”

    “把你捆在我身边一辈子，你觉得如何？”

    顾天泽揽住王芷瑶不可盈握的细腰，笑声低沉：“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行。”

    “走开啦。”王芷瑶脸庞因为他呼出的热气而泛起红晕，使劲推了推顾天泽的肩膀，眼睫不安的轻轻颤抖，“到底谁肖想你？你又做了什么？”

    “一个不知死活的女子，就是有人自诩美貌，手段，以为我会如她们所想踏进陷阱去。”

    顾天泽轻佻般挑起王芷瑶带在耳上的珍珠耳环，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给四皇子留了一分脸面，否则我不会让东厂的人戳破马明燕。你许是不知，陛下虽然夺了马明燕父亲晋升西北总督的机会，可陛下并非是卸磨杀驴的庸主。他即便不和陛下心意，念在他在牧守西北十余年的情分，念在他勤勉政事的忠心，陛下既有可能让他进入礼部为尚书。”

    礼部权职上虽然不如吏部，但在六部中，礼部负责司礼。祭祀，也负责同番邦交往，礼部的排名也仅在吏部，户部之后。

    同位高权重的吏部。户部不同，礼部少了世俗的利益，清贵也很容易出风头。

    “他一准不会安分的在礼部养老。”顾天泽眸色黝黑深沉，“他又是个嫉恨心很强的人，师傅阻断了他总督路，清理西北官场，他定然怀恨在心。”

    “他想从礼部……”

    “小七，陛下登基后，在礼部尚书上入阁的大臣有三位。礼部不如吏部显眼，却是入阁的一条捷径。陛下只是让他荣养。习惯掌握权柄的人绝不会就此认命。他一准抓紧一切机会，真让他做出政绩来，陛下也不能不赏。”

    “所以……”

    “有个不知羞耻，身上藏着秘药入宫的女儿，有何脸面去司掌礼仪的礼部？又怎能教化百姓懂礼仪。守体统？”

    顾天泽想过就此坏马明燕的名节，只要引个侍卫去……足以让四皇子的头上绿帽罩顶，思来想去，不如借此机会彻底让马家一蹶不振，绝了马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让人坏她名节，只能解一时之气。

    让马家就此远离朝上核心的阶层，才可解除后患。顺便也可让四皇子纳马明燕为侧妃得不到任何好处。

    “东厂大档头也是阉人？”

    “嗯。”

    顾天泽理所当然的点头，“东厂八成都是阉人，余下得没有陛下宣召也进不了皇宫，”

    王芷瑶默默的为马明燕点蜡，本来是她会是一位足以同四皇子妃分庭抗礼的侧妃，结果不仅害得自己名声扫地。进而失去四皇子，即便她活下来，如约进入四皇子府，也不会有任何得宠的可能。

    马明燕选了一条最难走的死路走。

    *****

    顾天泽同王芷瑶站在水榭门外，王芷瑶整个人被护在顾天泽怀里。

    “你又占我便宜。”王芷瑶小声嘟囔。

    没有机会。顾天泽创造机会也要亲近她。

    “嘘，别让皇上听见了。”

    顾天泽轻轻舔了舔近在眼前的耳朵，“让皇上知道不好。”

    王芷瑶后背一阵麻酥酥的，耳朵粘腻腻，如果怕皇上发现，顾天泽会领她来看热闹？

    “马明燕之后，谁再敢算计我？小七，你可以放心啦。”

    这才是顾天泽本意，让小七明白，虽然他很招惹女子爱慕，但在他除了小七外，谁都不要，同时也向小七证明，他有能力保证自己洁身自好。

    一切肖想他的女子，他自己可以解决，不用小七帮忙赶走她们。

    王芷瑶心里是高兴的，谁也不耐烦总是为顾天泽拍走烂桃花，因此她虽是面带几分不悦，可也还是乖乖的任顾天泽搂着，给他点甜头。

    水榭里，马明燕神志已然清醒，见到乾元帝和四皇子的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中了顾天泽的暗算，根本找不到顾天泽长随阿四的影子，仿佛一切只是她做梦一般，阿四从不曾引她来水榭。

    在宫中，四皇子都不敢保证有顾天泽熟。

    阿四早在马明燕入水榭后一走了之官贼。

    “陛下……”马明燕跪伏于地，哭红了眼睛，似杜鹃咳血一般，“陛下，臣女是……是冤枉的。”

    乾元帝指了指地上散落的外衫和粉末，“携带秘药入宫也是朕冤枉了你？你想用药迷惑谁？还是想用秘药害朕？”

    “呜呜呜。”马明燕只剩下呜咽，捂着脸庞没脸见人。

    怀恩公公引着马巡抚来到水榭，马巡抚方才听了怀恩公公的暗示后，一瞬间入坠地狱，天旋地转，好不容震惊点，他收到了一束嘲弄隐含警告的目光。

    在水榭柱子后，站着两人，以他的角度看去，只能见到顾天泽。

    警告是从顾天泽身上发出的。

    马巡抚硬着头皮走进水榭，直接噗通跪地：“臣教女无方，恳请陛下降罪，臣……臣对此并不知情，宁可没有如此德行败坏的女儿！”

    “爹……”马明燕满怀希望父亲能为自己说两句话，谁想到，父亲恨不得她死！

    顾天泽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陛下不会再用他了。”

    “为什么？”

    “陛下最恨便是绝情的父亲。”

    太祖高皇帝给乾元帝留下十足的阴影。

    王芷瑶低声道：“那我爹不管王芷璇，陛下会不会也介意？”

    “王芷璇不是出继了么？在师傅尚未发迹前，抛弃师傅出继……陛下挺同情师傅。这同马明燕不一样，马巡抚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请陛下赐死马明燕。师傅在出继王芷璇前后的举动，陛下知道得一清二楚，陛下知晓得只会更多。”

    “无孔不入的东厂？”

    “嗯。”

    “真烦人。”

    “师傅在官位上，必然会被厂卫监察。你别总往坏处想，有厂卫潜伏在师傅身边，对师傅也有好处。”

    顾天泽再一次轻轻咬了咬王芷瑶的耳朵，“有我在，厂卫不敢以密报陷害师傅，不敢栽赃他，你怕什么？”

    “你能影响到厂卫几时？”王芷瑶同样很担心过于‘荣宠’的顾天泽。

    “很久，久到我们子孙满堂。”

    顾天泽自信的低笑，“你放心，我不会引火烧身的。听，陛下问四皇子……小七不妨猜猜，四皇子会不会保下马明燕的性命？”

    “会吗？四皇子怎么会甘心保住她……”

    王芷瑶闭紧嘴巴，顾天泽轻声说道；“四皇子本来是陛下看好的皇子之一，可惜他自从碰见王芷璇后，昏招频出，不过，他能猜中陛下的几分心思。”

    水榭里传来四皇子铿锵有力又含有几分悲痛的沙哑声音，“父皇，她总是而儿臣未过门的侧妃，您将她赐给儿臣做侧妃，她便是儿臣的女人，儿臣理应维护她，保护她。儿臣恳请父皇对马氏小惩大诫。太医也说过，马氏带得秘药只有昏厥的功效，许是她防身所用，父皇……儿臣求您网开一面。”

    乾元帝看了四皇子许久，“老四，这是最后一次。”

    “儿臣叩谢父皇。”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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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好心（二更）

﻿    四皇子的答案是乾元帝想要的答案，乾元帝食指中指并拢点了点四皇子，转身独自一人离去。

    马明燕似被抽走浑身的气力，眼睛似红樱桃偷看四皇子。

    其父也好不到哪去，直到乾元帝离开，他还站不起。

    四皇子维持着跪姿，俊脸似苦似悲，唇角微耷拉下来，“以后……你最好老实的在府里待着。”

    “殿下……”

    马明燕拽住四皇子的衣摆，含泪道：“我是被冤枉的。”

    “啪。”四皇子劈头盖脸给马明燕一巴掌，冷酷的说道：“我从父皇手中保住你的性命，不是想听你如何钟情顾天泽！也不是离不得你，只是因为……只是唯有保住你，父皇才会放过我。”

    “马大人，你最好教好你的女儿，让她知道谁是主宰她后半辈子的男人！”

    “四皇子殿下，下官一准教会她。”

    “哼。”

    四皇子冷哼一声，甩开马明燕拉扯自己衣摆的手，眼底泛着一丝厌恶，恨意，踢开散落在地上的外罩，大步出门。

    他抬头时，正好顾天泽护着王芷瑶从柱子后面慢悠悠的踱步出来，四皇子惊讶，不敢置信，以及愤怒的目光似要吃人。

    王芷瑶本不想再刺激在失控边缘的四皇子，可顾天泽不答应。

    顾三少根本就是故意气四皇子，握着王芷瑶的手，靠近身体紧绷的四皇子。

    两人面对面，目光相碰，王芷瑶默默叹了一口气，顺着顾天泽的意思停住脚步。

    他们谁都没先开口，可目光已经交火不下十几次。

    “顾表弟还有闲心散步？”

    “相比殿下，臣的确更有心情散步。”

    顾天泽微微展露笑容，臣字他说得很重，也很清晰。可让人听起来却很是别扭，“方才的事情，臣听了大半，四皇子殿下能想开最好。左右不过是东厂的人，陛下也会封锁消息，世上除了臣之外，没人再知晓今日的事儿。还有一件事，臣提前同殿下说一说，省得殿下先保下马侧妃，再为王芷璇疲于奔命。”

    “你想说什么？”

    四皇子有把握王芷璇对自己的心思，冷眼瞄见王芷瑶一脸无奈的样子，明明她不赞同顾天泽傲慢嚣张的奚落自己，然她依然同顾天泽十指相扣。紧扣在一起的手指仿佛没有人任何东西能让他们分开。

    他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在耀武山庄起火时，王芷瑶不顾危险果决的冲进去。

    四皇子妃也好，王芷璇也罢，再爱慕依靠他。也不会为他冲进火海中去。

    王芷瑶的性情同顾天泽不合……一个平静内敛，一个高傲张扬，他们根本就不该结成夫妻。

    许是四皇子的目光太过专注，顾天泽侧身一步挡住王芷瑶，道：“不消我说，王芷璇是能讨得男子欢心的女子，她在医治天算时叽叽喳喳不停。虽然陛下早有明旨，不知她的主意会不会打到旁处，听小七说过，她不乐意做妾，殿下最好看紧她为好，万一她再闹出风波来。陛下对殿下的误会更深，陛下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不劳顾表弟费心，爷是皇子，父皇亲子。顾表弟再得宠也不过是皇后娘娘的内侄。”

    “可我比殿下得陛下圣宠嘛。”

    “……”

    那语气，那动作。那神色能把四皇子活活憋屈死。

    王芷瑶甚至能听到四皇子磨牙，握紧拳头的声音。

    “三少，我头疼。”

    “我带你去北海看看，北海上建有亭台楼阁，曲径回廊，景色宜人，比此处水榭干净得多。”

    顾天泽越过四皇子，马明燕冲到门口，凄厉的叫道：“顾天泽，你害我！你怎能如此狠心，害我！”

    “你可以再大声点，看看能不能把陛下召来。”

    顾天泽背对马明燕，唇边噙着一抹嘲讽，“皇上听见后，不知四皇子殿下还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没有心……”

    “管好你的侧妃。”

    顾天泽握紧王芷瑶的手，侧头对四皇子道：“我对马侧妃无心，莫非做错了？”

    离开水榭前，王芷瑶悄悄的回头，虽然看不清四皇子的脸色，但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三少刺激他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

    顾天泽把玩着王芷瑶的手指，道：“左右是仇敌，今日的话我说还是不说，都无法改变我和四皇子之间的敌对，说了我痛快，他难受，这不是很好？”

    “……”王芷瑶沉吟了一会，“你是对的。”

    “小七，我不是受委屈的性子。”

    顾天泽同她额头相抵，鼻尖相碰，“王芷璇敢在宫门口为难你，不仅因为她能治好天算的眼睛，还有四皇子的因素。你不知道……是他把王芷璇推荐给太后娘娘的，也是他在幕后操纵影响太后同和悦郡主。”

    四皇子让顾天泽不痛快，差点造成同小七的误会，他就让四皇子更难受，打击四皇子谋夺储位的进程。

    “她还想要我的眼睛？”

    “她敢！”

    顾天泽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以后但凡有意外，我会第一给告诉你。”

    “三少……我今日见了司徒小姐，威远侯的小女儿……”

    “我明白。”

    “我不是让你……”

    “傻小七。”

    顾天泽低沉的说道：“我还不知道你？陛下一旦问起，我会保持沉默。不过，我想陛下不大会问我。一定要有荣国公夫人的话，我宁可是你看着顺眼的。”

    “将来她若是变了呢？”

    “那也是荣国公府的事情，烦心得是他们，同我们无关。”

    顾天泽主动向乾元帝请战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想获封伯爵，搬出定国公府。

    他既不是长子，也不是尚未成年的幼子，有伯爵在身的话，他搬出府居住名正言顺，至于荣国公夫人同她怎么明争暗斗，他根本不想理会。

    “我可以确保，我活着，她就是尊荣风光的定国公夫人。”

    至于她能不能抓牢定国公的心，各自凭本事。

    “皇上会不会怪你心狠？”

    “不会。”

    “你出征会不会有危险？”

    “你放心，我还没娶到你，舍不得死……”

    “不许说死。”

    王芷瑶堵住顾天泽嘴唇，“永远不许说这个字。”

    “不说。”

    顾天泽轻啄一下在唇边的手心。

    *****

    “她们是……”

    顾天泽拢住散开的衣袖，头发还滴着水珠，身上泛着沐浴后的清香。

    阿四瞥了一眼明媚妖娆且衣衫单薄暴漏的美人，低声道：“怀恩公公送来伺候您的，说是陛下安排的……”

    “滚！”

    顾天泽挥手把桌上的香炉打掉，“都给我滚！”

    明日他冠礼成人，今晚乾元帝提前送‘成人礼’？

    顾天泽面色难看极了，冷着脸轰走了六名训练得极好的美人。

    “三少爷。”阿四尴尬极了，上前为主子弄干头发，“毕竟是陛下的好意，听怀恩公公说，等您成亲就把她们打发走的，不会留在您身边……陛下许是怕您不懂房事，才让怀恩公公精心训练的人来引导您，侍奉您，奴才听说，不懂的房事在洞房时会弄伤新娘……”

    “真的？”

    顾天泽用常常毛巾盖住脑袋，闷闷的声音从毛巾下传出，“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都这么说，侍卫有时讲些荤段子，还有您麾下的校尉也说成亲新娘会流血，急躁莽撞的新郎许是会让新娘……惧怕，不肯再行房，对以后……不怎么好。”

    “小七宁可疼死，也不会让我弄脏了自己。”顾天泽扯下毛巾，“看见她们就烦，满眼的污秽。你去寻几本书回来，我还有不懂的？用得上她们引导？”

    “可是陛下……”

    “一会我去同他说，再给我弄侍寝的女子，明日的冠礼也不用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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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误会

﻿    不用办了？

    阿四只能回给自家任性的三少爷六个点点……

    这话也只有三少爷敢同乾元帝说，也只有三少爷敢把乾元帝送来的，精挑细选的美人扔出去。

    “陛下在何处安寝？”

    “听说在高贵妃娘娘处。”

    顾天泽随手拿了一条缎带递给阿四。

    阿四手脚麻利给三少爷绑好头发，“您还是别去了，没准陛下正气着。”

    顾天泽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门口传来通禀声，“皇后娘娘问顾大人睡了没，娘娘有事同顾大人商量。”

    果然如此，顾天泽勾起嘴角，“回禀姑姑，我有要事求见陛下，姑姑的事儿若是不着急，明日再说。”

    “……娘娘说顾大人的事情要紧。”来回话的宫女松了一口气，“等顾大人有空再去拜见娘娘也来得及。”

    “三少爷。”

    阿四有点心疼三少爷。

    “去延禧宫。”顾天泽起身披上外罩，大步出门，“等我冠礼便不会再住在宫里了。”

    阿四默默的跟上，不认为皇后娘娘不来寻三少爷谈心。

    *****

    延禧宫一派温馨和谐，在烛火的映衬下，高贵妃美艳动人，一袭塑身衣裙，凸显她曼妙妖娆的身段，不可盈握的腰肢，高耸的酥胸，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纵使伴驾多年，生下二皇子，高贵妃的身段依然美妙，周身上下万种风情，风流妩媚的姿态，远不是新入宫的妙龄妃嫔可比。

    她知晓做出怎样的媚态能吸引乾元帝，更懂得在龙榻上配合帝王。

    高贵妃深得乾元帝喜爱，让顾皇后忌惮不是没有原因的。

    乾元帝再宠爱新人菀妃等人，都不曾冷落过高贵妃。

    “爱妃的羹汤做得是越来越有味道，”

    “陛下喜欢就好。”

    高贵妃眼底深情一片，微微抬起下颚。这个角度更能凸显她的魅力，柔情似水的说道：“臣妾总能想起当年同陛下朝夕相伴的日子，可臣妾不想陛下龙体有恙……”

    在乾元帝病重时，用什么都没味道。没胃口，整个人日渐消瘦，高贵妃费劲心思寻菜谱做出让乾元帝能下咽的饭菜，那段日子，乾元帝只召见高贵妃一人，连顾皇后都要靠后。

    高贵妃有时也在想，不是顾天泽出生，乾元帝纵使不废后，也会立二皇子为太子罢。

    “朕明白爱妃的心思，爱妃为朕做得。朕都记着。”

    乾元帝并非不解风情的帝王，把高贵妃的玉手安在胸口，高贵妃顺势依偎进帝王怀里，乾元帝低沉的一笑，轻轻抚摸高贵妃散开的青丝。鼻间充斥着清淡宜人的花香，高贵妃的身体曲线完全贴合于他，下身亦有几分蠢蠢欲动，“爱妃莫辜负此良辰美景……”

    后宫三千，他从不曾委屈自己，像阿泽那般只能春梦连连……乾元帝嘴角的笑容越浓，阿泽会明白女子的好处。

    “陛下……”高贵妃媚态横生。恨不得化在帝王怀里，正准备施展所有招数迷昏乾元帝，怀恩公公耷拉着脑袋，不敢看高贵妃，几步走到乾元帝身边，“奴婢有事。”

    乾元帝坐直身体并放开高贵妃。“有事？”

    怀恩公公压低声音，“是顾大人……”

    “爱妃先去寝宫等朕。”

    “是，陛下。”

    高贵妃面带笑容，死死咬着牙齿，福身道：“臣妾遵旨。”

    如果顾三少在。她能活撕了顾三少。

    这是第几次了？

    多得数不清，高贵妃咬牙切齿，顾皇后只能用顾三少来打扰陛下么？

    她的魅力可以压制后宫的妃嫔，让顾皇后后退一箭之地，可却敌不过顾天泽！

    不是晓得乾元帝对男风深恶痛绝，顾天泽身上也没蛮童的妖娆，她都要心存怀疑了。

    旁人的事，多大也是小事，顾天泽就是小事，也是大事。

    高贵妃坐在床榻上咬着指甲，屏风后，乾元帝正倾听怀恩公公的禀告，隐约间，高贵妃能听到乾元帝恼火的低言，“都给赶出去了？”

    “……”

    “朕让你精挑细选，训练她们有三月有余，告诉过你阿泽的喜好，你就把这简单至极的事情办成这样？她们连阿泽的身都近不了？你也太没用了。”

    “奴婢该死。”

    怀恩公公除了请罪之外，还能说什么？

    明显偏心的乾元帝关注的焦点不对，顾天泽敢把他赏赐宫女赶出门……这不是重罪么？

    纵使是怀恩公公也跟不上乾元帝的思路，“奴婢听说，顾大人很生气，说是冠礼不办。”

    “你更该死！选得都是一群废物。”

    “陛下……奴婢知错。”

    乾元帝生气的说道：“他如果敢不让朕冠礼，朕饶不了你！”

    “陛下，顾大人求见。”

    “嗯。”

    乾元帝起身便向外面走，“你弄出的烂摊子，还得朕来收拾！罚俸半年。”

    “谢陛下。”怀恩公公谢恩后，忙跟上乾元帝，眼角余光撇见独追上来的高贵妃，道：“陛下……贵妃娘娘。”

    多余的话，他不敢再说。

    乾元帝脚步没停，“你亲自把朕给贵妃的赏赐搬去。”

    “遵旨。“

    怀恩公公很想念叨一句，高贵妃需要得是陛下而不是赏赐。

    可怜见的，后宫妃嫔都加起来也不如一个顾三少呐。

    *****

    皓月当空，洒落一地银光，宫廷幽静，略显清冷。

    顾天泽笔直的站在延禧宫外，清冷的月光笼罩着他英挺的眉眼，一双漆黑的眸子似寒潭一般散发着冷意，周身上下充斥着人畜勿近的疏离，冷漠。

    乾元帝神色一滞，恨不得回身再给怀恩一顿板子。

    选得都是什么人？看把阿泽气的。

    “阿泽，朕不该把这事交给怀恩办。”

    怀恩公公是太监，哪里晓得什么样的女子会伺候人？

    “……”

    怀恩公公差一点把脑袋缩进胸腔里去，满腹的委屈无法出口。他训练出的美人就是放在乾元帝面前，承宠也毫无压力呐。

    乾元帝揽住顾天泽肩头，“冠礼之前是赶不上了，过几日朕亲自给你选。”

    “不用。”顾天泽抖了抖肩膀。并没想甩开乾元帝的手臂，“臣不要。”

    “不要？”乾元帝皱紧眉头，“不要是什么意思？不让人侍奉？”

    怀恩公公总算出了一口气，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总算是赶上点了，可顾三少这么直白好吗？

    他转瞬又为顾大人挂心。

    “臣不要。”

    “……”

    顾天泽的目光郑重且执着，乾元帝晓得这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征兆，“等到瑶丫头过门，你可以都送走，一个不留。她们绝不敢碍你的眼儿。阿泽，你也别太顺着瑶丫头。朕只想让你开心，你是朕养大的，该享受的荣华富贵，风流韵事，朕都想给你。王芷瑶勉强配得上你。你又喜欢她，朕可以成全你们，但朕不想见你……见事事顺着且顾及她。”

    顾天泽抿了抿嘴唇，心底的话不能同乾元帝说，更不能把小七的不喜告诉乾元帝，“姑父，我嫌烦。”

    “……烦？”乾元帝瞄了一眼怀恩公公。“她们烦你了？”

    “姑父想让我开心，可我见她们就心烦。”

    “你就没有……”

    乾元帝紧紧揽住顾天泽肩头，背对着一众奴才，扬声道：“全部远远的跪下，没朕许可不许抬头。”

    跟在身后的内侍，宫女忙退出三尺的距离。齐刷刷额头碰地，盯着地面，此时耳朵失聪是最好的。

    “阿泽，你就不想发泄？你……就没有做春梦时的……嗯。”

    “……姑父，我没病。”

    顾天泽一把甩开忧心忡忡的乾元帝。“我很正常。”

    “阿泽听朕说。”

    乾元帝眼底担忧之意更浓，“朕知晓你身体很好，中气十足，这事……不是病，朕让太医给你看看……”

    “姑父！”顾天泽咬牙道：“不用劳烦太医，臣没病。”

    “例行诊脉，朕说过不是病。”乾元帝叹道：“也怪朕太顺着你，周围的人大多不如你，所以你才看不上他们，在宫里，你又一向守礼，见多了妃嫔争宠，朕把她们当乐子看，你却……却对女子失望了。朕若是早点知晓这事，早帮你解决了。女子虽然爱哭，不够洒脱，但她们身体柔软，馨香，妙处更是紧致炙热，很舒服。以后天算……你也不用天天去看。”

    “姑父，我不喜欢男人，我只喜欢小七。”

    “对，你喜欢那丫头。”

    乾元帝脑洞大开，阿泽还能喜欢女子，虽然只有一个……这么说病得还不严重，还没走得太偏，“你冠礼后，朕就让你们成亲，她你总不烦罢。”

    顾天泽目光深幽，面上自然而然露出一分犹豫，娶小七做梦都想，让乾元帝误会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起码可以让乾元帝更重视小七，只有小七能让他不厌烦，“师傅说再留她三年。”

    “朕下旨，王译信不敢不从，她今年也有十四了，可以嫁人。“

    乾元帝没心思再宠幸妃嫔，带着顾天泽回御书房。

    顾皇后听说后，放心的入睡，虽然她依然是形单影只，可乾元帝也没宠爱别人，在太后生辰这日，乾元帝不该去后宫。

    翌日一早，乾元帝命天算去枫华谷皇庄医治眼病，太医和王芷璇随行，他把顾天泽牢牢的按在京城，并越快的决定要经常给阿泽和王芷瑶创造见面的机会……于是，王译信的忙得团团转，总有做不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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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冠礼

﻿    曲径通幽，景色宜人，水天一色的湖面上，朵朵盛开的睡莲绽放，碧绿的荷叶铺满半个湖面，泛着淡淡的莲子香气。

    “你又来了？”

    “奉旨寻你，不想来也得来。”

    “说得仿佛自己很委屈似的，我有让你来？”

    一艘飘飘荡荡的小船上传来男女‘争吵’的声音。

    “嘴上是没说，心里一准很想。”

    “胡说。”

    “一说中心事，小七你一准恼羞成怒。”顾天泽一把握住袭击自己的粉拳，顺势闪身并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恼羞成怒之后必然动手动脚……不过，我喜欢。”

    王芷瑶不仅有怪力，西宁侯又传了她一套护身的粗浅功夫，就怕她同顾天泽‘打架’时吃亏。

    顾天泽腹部不轻不重，分寸恰好被捅了一下。

    “谁要你喜欢？”

    王芷瑶嘴上不依不饶，放软身体，眼睑低垂下来盖住眼底的疑惑，“你到底怎么同陛下说得？我爹最近忙得连人影都看不到，早出晚归，堪比为国尽瘁的典范。”

    “想知道？”顾天泽故意在她耳边吐气，嘴角弯起：“求我。”

    “……求求你，三少，告诉我……阿泽……泽哥哥。”

    软绵绵且做作的声音飘进顾天泽耳中，王芷瑶不仅声音做，表情动作也做得很，顾天泽打了个冷颤，“好好说话。”

    王芷瑶眼睛眨呀眨，天真的回了一句，“你不是让我求你的？”

    顾天泽紧紧扣住怀里的人，“我高估你了你的节操。”

    “节操是什么？能吃吗？”

    “……小七。”

    “逗你玩啦。”王芷瑶笑盈盈的回头，捏了捏顾天泽僵硬的俊脸，“你总是一个表情，多累啊。景色很好，你绷着脸，无趣得紧。”

    顾天泽缓了缓面部表情。同她十指相扣，让乾元帝误会的事情，他没脸提，左右乾元帝不会让任何对他不利的风声传出去。只当他出征前的甜蜜奖励了。

    “刘大人就任西北总督，师傅被陛下委以重任主负责西北官员调选等事儿，他自然很忙。”

    “也太忙了一点。”

    “吏部尚书老糊涂了，以称病在家休养，把吏部的事情全交给师傅。正当吏部离不开他？陛下非得重用于他？师傅除了政务外，还得理顺吏部的同僚，同时……不是还有师弟六皇子么，师傅想把吃喝玩乐的六皇子教好，正经得费一番心血。”

    “六皇子……”

    王芷瑶想到拜师那日的闹剧，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六皇子挺有趣的。”

    耳朵被他轻咬，王芷瑶连忙改口：“还是三少最好。”

    “哼。”顾天泽只是嘴上吃味而已，以多年同六皇子的相处经验，喜好美人的六皇子绝不会靠近小七。

    生母早丧，天分又不高。六皇子比任何人都知分寸。

    “陛下给六皇子找对了师傅，你爹是一个肯用心教导弟子的好师傅，你娘……对六皇子关爱有加，六皇子那人……看似胡闹，他是有心的，最近他可没少送师母礼物。”

    “可不……我娘都快把六皇子当半子看待了，总是念叨他。我看我哥都不如六皇子得宠。”

    “师母太彪悍。”

    “……”

    王芷瑶不做任何辩解，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可能是我哥跟随尹大人后对她疏远了，她心怀愧疚不知该怎么补偿我和我哥哥，我这边有爹，有外公。还有三少你，谁也不敢欺负到我头上，我哥有嫂子等人照看，娘也帮不上忙，乍然见……和悦郡主欺负六皇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也就把和悦郡主给揍了。”

    “从来没人为六皇子出头张目过。”

    事情就是很凑巧，太后生辰过后，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风声，乾元帝有可能册和悦郡主为公主。

    自打回京后，和悦郡主的确安分老实上许多，不再仗着是太后的女儿看不起人，也不再为王芷璇出头，对乾元帝恭敬得很，一口一个皇兄的叫着，在后宫里结交了不少的妃嫔娘娘。

    受尽恩宠的菀妃便是其中之一。

    也不知六皇子怎么得罪菀妃，菀妃对和悦郡主抱怨了几句。

    和悦郡主最近很是风光便在宫门口为难六皇子，在和悦郡主看来，六皇子纵使跟着王译信去吏部历练，也绝无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

    也是赶巧，蒋氏同王译信约好，她顺路送六皇子。

    结果在宫门口，爆发了一场流血事件。

    十个和悦郡主捆在一起也打不过蒋氏，和悦郡主被打后，叫侍卫帮忙……蒋氏多年压抑自己的性情，见六皇子受尽欺凌，不被乾元帝重视，便想到了王端淳的遭遇，因此蒋氏‘狂暴’了，用一杆长枪把和悦郡主叫来的二十多个虎背熊腰的侍卫直接揍趴下。

    不是王译信得到消息来得快，还不知有多少侍卫饱受蒋氏‘摧残’，起码在宫门口流血事件后，侍卫们练武更尽心，怎么也不能再被蒋氏轻易打趴下了，男子汉的尊严呐。

    顾天泽眼底含笑，“师母不愧是将门虎女，陛下亲口对我说的。”

    “好在陛下只是轻罚了我娘，御史那边……”

    “没事。”顾天泽偷偷的吻了吻王芷瑶的额头，“有我在，御史不会多嘴，何况刘三本的余威尚在，按陛下的话说，打不过师母已经很丢人了，和悦郡主叫了人还打不过，更丢人，陛下不信单凭师母一人就敢冲进皇宫‘造反’，师母对六皇子的心思，陛下是明白的。儿子同和悦郡主孰重孰轻不言而喻。于皇子们来说，陛下严厉有余亲近不足，但是他不会让后宫的妃嫔欺负欺辱皇子，毕竟皇子们都是龙种，是陛下的儿子。”

    因此菀妃当日便被降为莞嫔，不是菀嫔爆出有孕在身，没准直接送入冷宫去了。

    乾元帝的后宫还算干净，争宠的女子不少，但皇子皇女除了染病夭折的外。多是健康活到成年，

    争宠可以，害子女是乾元帝绝对不能容忍的。

    “和悦郡主……”王芷瑶皱紧眉头，“陛下就放过了她？最近陛下对太后娘娘极是孝顺。听说几次陪着太后娘娘用膳，听戏，几乎对太后娘娘有求必应……嗯？你笑什么？”

    “傻小七，如果陛下对太后有求必应的话，和悦郡主早就做公主了。”

    “陛下想……”

    王芷瑶的嘴唇被顾天泽用手指堵住，他的身影倒影在她亮晶晶的眸子里。

    “小七，我保证不会让师傅，你外公牵扯进去。”

    顾天泽的嘴唇只距离她的唇瓣一寸远，他呼出的气息仿佛一丝不漏的钻进她的鼻子里，“有人不安分。陛下厌烦一次次的试探，厌烦朝臣揣测圣意。”

    “想一网打尽？”

    “陛下会给将来储君留下一个稳定的根基，失败的皇子，陛下会亲自解决。”

    “你说过陛下无立储的心思。”

    “没错。”

    顾天泽又紧了紧手臂，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大浪淘沙，留下的人才有希望在将来被册为太子。”

    “六皇子有希望么？”

    “没有……起码现在没有。”

    王芷瑶松了一口气，“我会让爹好好看着他，他做不了真龙，也不能做被淘汰的瓦砾沙子。”

    此建议正中顾天泽下怀，六皇子不是不聪明，但王译信想教好他需要费许多的功夫。

    “小七……冠礼后。我就要出征了。”

    “你找到仗打？”

    “嗯。”

    王芷瑶突然抱住顾天泽，“活着回来！你战死的话，我不会给你守贞。”

    “……”

    顾天泽把王芷瑶下面的话吞进自己肚子里去，果然，这才是让他魂牵梦呓的人儿。

    *****

    在国朝，勋贵少爷的冠礼多是很隆重。冠礼代表着成人，可肩负家族重任，亦可娶亲生子。

    定国公早早为顾天泽的冠礼做好准备，他期盼着能把代表成人的玉冠亲手戴到三子的头上，也希望在他的言传身教之下。让顾天泽不再行事张扬……乾元帝不可能护着阿泽一辈子，定国公自己才是保护阿泽一辈子的人。

    定国公夫人同样做着精心的准备，期望凭此稍许挽回儿子的心。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顾天泽期望得到什么，以前她不屑于给，如今局势越来越不好，荣国公夫人即将过门，她算了算去只能指望三子了。

    虽然顾天泽同她说过冷漠的话，可她不愿意相信顾天泽会抛下自己不闻不问。

    只要给三子点好脸色看，疼爱他一些，总能让三子回心转意，全心的帮她，况且‘疼爱’顾天泽，也可让乾元帝对她的厌恶之情少些。

    顾天泽的冠礼选定吉时吉日，定国公府宾客云集，朝廷重臣，勋贵列侯纷纷驱车赶来观礼。

    威远侯亦在此列，旁人见威远侯同定国公寒暄，大多露出会心一笑，坊间传言，司徒慕莞即将成为荣国公夫人。

    随着王译信夫妻的到来，众人把目光多集中在蒋夫人身上。

    宫门口的血案让人记忆犹新呐。

    定国公夫人同蒋氏应酬着，问道；“令爱怎么没来？”

    “阿泽亲自去接她，一会准到。”蒋氏挺直腰，无视命妇的打量，“本来她不想过来的，阿泽请了陛下口谕，瑶儿……”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乾元帝含笑走近定国公府，宾客跪倒一片，只听乾元帝愉悦的声音，“起来，今日朕高兴，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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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佑之

﻿    乾元帝兴奋愉悦之情溢于言表，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端庄贤淑的顾皇后脸上也展露几分盼儿子成年的慈母般笑容。

    “阿泽呢？”

    “回陛下的话，他……还没到。”

    定国公总不能说阿泽专程去接王芷瑶了。

    乾元帝摸了一把胡须，明了般低笑：“年轻就是好！当年朕也同阿泽一样风华正茂，恣意风流。”

    “皇后可还记得朕成年礼时，你也在朕身畔。”

    乾元帝握住顾皇后的手腕，眼底闪过几许怀念，不管旁人怎么揣测，他始终没想过废后，哪怕在太子夭折，高贵妃对他殷勤体贴之时。

    他无法对顾皇后专一，但可以保证这辈子不会让任何女子从顾皇后头上抢走凤冠。

    “陛下……”顾皇后羞涩般低头，“当年也是母后让您去的。”

    顾皇后从心里说很感激钦点自己为太子妃的太祖高皇后，毕竟当年顾家在追随先帝的功臣良将中并不是最显眼的。

    当时谁都不认为她可以被点为太子妃。

    只有太祖高皇后说过，她会是个大度，贤惠的好妻子。

    不过顾皇后始终记得太祖高皇后脸庞上露出的怜悯，以及遗憾和愧疚，她以前不明白，直到现在隐约得懂了。

    乾元帝想起早逝的母后也有几分的感伤，“朕把当年母后留给朕的玉冠带来了，正好给阿泽冠礼。”

    一心想主持儿子冠礼的定国公猛然抬头，透着几许的不可思议，皇上要给阿泽冠礼？

    乾元帝看出定国公诧异，道：“怎么？朕不行？”

    “……”定国公嘴唇蠕动了两下，喉结不安的滚动，“陛下……臣……”

    自然不行！

    阿泽是他的儿子，把阿泽送进宫去，也是他无奈之举。当时如果不是阿泽，顾家的地位根本稳定不了。

    年幼的阿泽在宫里吃得苦，定国公又怎能不知？

    除了求顾皇后多多照看外，他只能眼看着。眼看着儿子在宫廷里沉浮。

    今日顾天泽成年，除了冠礼外，成年的男子可以得父辈赐字。

    定国公一直想给儿子选个好字，书籍不知翻了多少，也寻高僧，道士推演过，只希望阿泽成年后会一生富贵平顺。

    顾天泽这个名，不是他取的，甚至顾天泽同其余儿子的名字除了姓顾之外，没有一点干系。

    乾元帝以天泽命名。便是证明，顾三少得到天子的恩泽。

    定国公不想三子的字也由乾元帝赐下。

    在他张口反驳前，定国公夫人笑盈盈的福身，“能得陛下冠礼，是阿泽天大的福气呢。陛下以先皇后玉冠赐给阿泽。臣妇同定国公铭感五内。”

    顺便，容光焕发的定国公夫人捅了自己丈夫一下，挤眉弄眼的示意丈夫赶快谢恩。

    乾元帝亲自冠礼的皇子都不多，不大得宠的皇子大多由宗室老者冠礼。

    定国公何尝不知道这是‘荣耀’？

    是很多人想要而得不到的荣耀，然他并不想要这份荣耀，只想做顾天泽的父亲，亲手把玉冠戴在儿子头上。为儿子命字。

    “小弟。”

    顾皇后轻声道：“还不谢恩？陛下对咱们顾家恩宠太过了。”

    定国公低垂下眼睑，目光盯着地砖，他知晓没有儿子的姐姐做为皇后有多不容易，他可以为姐姐去拼杀，去征战捞取战功，可以为稳固姐姐的皇后之位同朝臣相交。哪怕做一些他根本不喜欢做的事情。

    甚至他可以为为了姐姐，为了顾家沉默，内敛，任由旁人揣测自己是不是带了绿帽子。

    一切的牺牲，他都无怨无悔。

    然而今日。他不想再让阿泽伤心，也不忍再推开这最后的机会。

    冠礼——改善他们父子关系最后一次机会了。

    “陛下……”

    “小弟。”

    顾皇后扶住定国公下拜的手臂，暗自捏了捏，“陛下对阿泽实打实的疼爱，你该高兴阿泽有此圣宠。”

    定国公见顾皇后白玉般的手，保养得极好，手指甲圆润，涂抹着华贵的色彩……“臣……”

    王译信在旁边看着难受，刚想站出出来，胳膊被一只大手拽住了，会神一看，一贯纨绔子弟样子的六皇子罕见郑重的摇头，无声的说道，谁也阻止不了父皇为顾表弟冠礼。

    哪怕王译信再能说，再引经据典都无法阻止任性的乾元帝。

    除非定国公自己开口，可背负着顾家荣宠，照顾顾皇后的定国公敢改口么？

    结果显而易见。

    长信侯站在顾家人中间，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陛下。”

    “臣叩谢陛下隆恩。”

    定国公闭上了眼睛，跪地谢恩。

    乾元帝似没注意到方才诡异的氛围，问道：“长信侯，你又有何事？”

    定国公都谢恩了，长信侯还能说什么？

    看着小弟，他不是不心疼，然而一切都是小弟自己的决定，“臣最近新得了个戏班，唱念做打极佳，想改日请陛下去臣府上欣赏一番。”

    长信侯同六皇子一样，好色，好玩，自从差一点死在女子肚皮上，长信侯好色风流是改了，遣散了不少的姬妾，更喜欢听戏了。

    “侯爷，不知爷能去不？父皇若是没空，爷……”

    六皇子一脸兴奋，可耳边传来一阵咳嗽声，顿时兴奋转为苦逼，“师傅，我知道了，您别咳了。”

    “殿下要在吏部历练，等有空再听戏不迟。”

    王译信颇为慈爱，好说话，他看长信侯是一万个不顺眼，显然还记得长信侯想娶蒋氏，当瑶儿后爹的事儿。

    六皇子拍了拍脑袋，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他还私下议论过，师母会不会再嫁长信候。

    乾元帝笑道：“成，等朕有空定然去长信侯你府上。”

    见乾元帝心情愉悦，旁人大多赔笑着。

    “陛下。请上座。”

    定国公夫人殷勤备至，张罗着让帝后入座，并且很好展现掌控定国公府的当家夫人气势，周到。老练，又带有几分名门贵妇的风采。

    力图扭转乾元帝对她的不良印象。

    可惜乾元帝似看不到一般，落座后便把王译信叫到身前，询问顾天泽和六皇子课业状况，说着说着，乾元帝甚至同王译信说起婚事……王译信一百个不愿意瑶儿早嫁，同乾元帝打起马虎眼儿。

    今日不适合谈政务，可王译信是诗词大家，书画极好的风流人物，又有前生为乾元帝知己的经验。很快便把乾元帝的思路从婚事上引开。

    宾客看想谈甚欢的君臣，嫉妒的有，羡慕的有，佩服的更多。

    大多人很是同情想倚老卖老的吏部尚书。

    其实吏部尚书并不老，今年也不过五旬刚出头。按说正是大展宏图，争取入阁的年岁，可惜他碰上了必将取而代之，更年轻，更得乾元帝心思的王译信。

    是人都看得出，乾元帝已经准备扶王译信为吏部天官了。

    皇子师傅，顾三少的岳父兼师傅。西宁侯的爱婿，又是仕林清流的中坚力量，奋起的王译信占尽优势。

    别说吏部尚书，便是阁臣都不一定敢说能压制王译信的晋升之路。

    *****

    “三少。”

    王芷瑶担忧的握了握顾天泽的手腕，“别在意，陛下是好心。定国公背负的东西太多……”

    她无法为定国公找任何借口。

    定国公对得起顾家，对得起顾皇后和定国公夫人，唯独对不起他想补偿，又最为愧疚的儿子。

    顾天泽更想让定国公为其冠礼，来得路上。顾天泽曾对她说过，陛下冠礼固然荣耀，从亲生父亲手上接过玉冠更好。

    他都能舍弃这份难得的荣耀，宁可得罪乾元帝，然而定国公顾及太多，错失了最后的一次机会。

    “高兴点嘛，今日是你成人礼呢。”

    王芷瑶摇着顾天泽的胳膊，“我看这个京城的勋贵重臣都到了，他们都来贺你成年的。”

    “我没事。”顾天泽缓和紧绷的脸庞，唇边蕴含一丝极淡的笑容，“等你及笄，我也请整个京城的人来观礼。”

    “你能请动？”

    “嗯。”

    顾天泽自信的说道：“谁敢不来？”

    “通报陛下，我到了。”

    “是，顾大人。”

    随驾保护乾元帝的御前侍卫向府里传话。

    怀恩公公得到消息，凑到乾元帝面前，“陛下，顾大人回来了。”

    乾元帝拍了椅子扶手，“王卿改日再谈，朕看阿泽离不开瑶丫头，不如早将他们凑做一对好。”

    “……”王译信倍受打击，合着方才他白说了。

    乾元帝不愧是当皇帝的。

    “阿泽，进来。”

    “遵旨。”

    冠礼的礼堂就设在定国公府正堂，宾客大多拥在一起，此处正堂距离影壁墙也就只有十几尺的距离，宾客地位高低不等，分两边站定，唯有乾元帝后能保持坐姿。

    顾天泽握紧王芷瑶的胳膊，“走。”

    两人绕过影壁墙，并肩出现在众人眼前，少年风华正茂，气宇轩昂，少女甜美动人，亲切柔和，一刚一柔，似天生一对。

    王芷瑶虽不大乐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但也不会拒绝。

    她是顾天泽的未婚妻，备受瞩目是必须的，想低调平凡就不能嫁顾三少。

    乾元帝愉悦的笑道，“朕冠礼时，可没阿泽胆子大，直接领着媳妇就过来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好样的，阿泽。”

    顾天泽跪在乾元帝面前，头发梳起，带上了紫玉冠，乾元帝把簪子插好，道：“朕为顾天泽赐字为佑之，诸天神佛庇佑的骄子。”

    ps晚上六点可能还有一更，电脑桌坏了，这章是夜抱着键盘码出来的，很艰苦，不知下午还能不能再出一章，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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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巴掌

﻿    佑之？

    上有诸天神佛庇佑，下有乾元帝这位主宰万民的天子恩泽，整个国朝只怕再没一个有顾天泽的福泽深厚。

    自然也没人比顾天泽更能拉仇恨值。

    顾天泽还跪着，可也不忘抬起眼睑给在一旁的王芷瑶送了一个秋波。

    傲娇，自在得紧。

    仿佛拉仇恨值得人不是他。

    他倒是一点也不紧张，不见任何的担心。

    不是周围人看顾天泽的目光太过羡慕嫉妒恨，王芷瑶都有种自己太多心的错觉。

    她愣是被顾天泽的‘秋波’萌得一脸血，骄傲自信且稳稳操纵朝廷的顾天泽远远不如眼前这个傲娇，帅气的三少。

    王芷瑶的脸庞微红，眼睛弯出月牙儿，目光不肯错过一点盯着顾天泽看。

    王译信抚了抚袖口，面如土色，该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么？

    当年蒋氏看他的目光如同今日瑶儿一般，瑶儿比蒋氏……稍微内敛点，也只是稍稍差一线而已。

    王译信唇边露出一抹自嘲，虽然他依然担心顾天泽战死，让自己女儿守寡，然也不得不承认，顾天泽没有自己混球，他认准瑶儿，便不会辜负瑶儿。

    而且顾天泽给瑶儿的是尊重，体面，以及让所有闺秀羡慕的荣耀。

    顾天泽在国朝的地位如何，王芷瑶的地位就有多高，因为这一点，王译信任劳任怨的拼命干活，只是他还是赶不上顾天泽。

    从侧面他也了解到乾元帝对顾天泽‘喜好’的担心。

    为了瑶儿，顾天泽能做到这一步，比王译信强太多太多。

    直到夺舍臣重来后，王译信才像是一个丈夫，一个男人，也慢慢的爱慕上蒋氏。

    乾元帝抬手狠敲顾天泽额头，颇为吃味的说道：“看哪呢？”

    在王芷瑶看来，乾元帝明显吃醋了。他一手精雕细琢出来的宝贝被人抢走。

    不过，乾元帝眼底的宠溺让人印象深刻。

    “陛下……”

    “嗯？”

    乾元帝颇为意外的挑起眉稍，狐疑的问道：“你有话同朕说？”

    王芷瑶思索了一会，笑道：“挽簪子的活儿不如让定国公做。三少是他的爱子嘛。”

    定国公和顾天泽同时身体一震，定国公不敢说得话，被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说了，他只觉得惭愧，亦有一丝的期望。

    顾天泽沉默不语，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换个人他只会说多事，但说出这话的人是小七，一时之间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唯独没有怨恨小七的心思。

    相反乾元帝皱紧眉头。“只是一枚簪子，定国公不会为这点小事计较，朕又没说阿泽不是他儿子？”

    眼下关于顾天泽是乾元帝私生子的传言少了，可不是皇帝私生子的顾天泽更招人嫉恨。

    “皇上宠爱看重三少，您也不能阻止一个做父亲的为亲生儿子做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三少的名字是您取的，字也是您赐的，三少也是您一手养大的，定国公……毕竟也想为三少尽一份心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三少对敬您为长辈，满腔的忠诚奉献于陛下面前，您刀锋所指。便是三少前进的方向，臣女认为世上最忠诚于您的人非三少莫属。”

    这话听着就像怕马屁，太直白，旁边的宾客听见后，纷纷把目光投注到王译信身上，谪仙王四爷教出的宝贝千金说话有蒋家人的风格。直率，坦诚，明明为顾天泽拍皇帝的马屁，偏偏摆着一本正经的小脸，沉稳得似在说事实一般。

    王芷瑶偷偷的瞄了顾天泽一眼。不管怎么说，定国公在朝中，军方是有影响力的，光靠乾元帝一人的宠爱，顾天泽的安全系数不如加上定国公高，同时也希望乾元帝明白，顾天泽还有一个亲爹！

    如果能让定国公在对待三少上一贯沉默寡言，欲言又止有所改变的话，事情就更完美了。

    定国公无疑是疼顾天泽的，多年的隔阂，分离，价值观性情不同，定国公想表达却不会表达，儿子已经成长得超乎他的意外。

    不一定顾天泽非要学定国公，然能多一个疼爱他的人维护，何乐不为？

    况且顾天泽内心深处何尝不想同定国公亲近？

    亲妈定国公夫人已经指望不上了，亲爹再弄得更仇人或是陌生人似的，顾天泽也太可怜了点。

    乾元帝目光在定国公身上转了一圈，一下一下的拍着椅子扶手，眉目骤然凝重了几分。

    “陛下。”顾皇后见此埋怨气王芷瑶来，“小弟从没想过……”

    “没想过亲近阿泽？”

    “……”

    顾皇后被堵得哑口无言，狡辩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小弟怎会不想亲近阿泽？”

    乾元帝撇下顾皇后，直接问道：“阿泽。”

    “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今日成年……”

    “定国公也该进份心力。”王芷瑶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挡在顾天泽同乾元帝中间，扬起下颚道：“陛下认为呢？”

    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分外好看，清澈，看不出一丝的恐惧。

    便是她在算计人时也瞳孔依然清澈见底，理直气壮……乾元帝喃喃的说了一句：“难怪，难怪。”

    光凭耀武山庄的事情，顾天泽不会钟情她至此。

    乾元帝曾经认真的调查过顾天泽同王芷瑶的相识过程，也分析过为何顾天泽的情丝落在王芷瑶身上。

    “朕早说过阿泽是皇后的内侄，也是朕的内侄，朕从不想阻止定国公亲近教养阿泽。”乾元帝环顾四周大臣勋贵们的视线，苦涩一笑，“你们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在朕面前不说实话。”

    “陛下，臣有罪。”

    因为乾元帝质问的口气，呼啦啦跪倒一片，“臣有罪。”

    “你们总是对朕说为明君，广开言路，天子无家事。”乾元帝可不是糊涂的君主。王芷瑶的话让他明白，顾天泽处于怎样尴尬地位，“该你们提点朕时，一个个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是不是都等着看朕笑话？看阿泽笑话？”

    “陛下……”

    “哼。”

    乾元帝一甩龙袍，冷着一张脸：“在你们眼里，朕就是窥视臣妻，夺人子嗣的无道昏君，你们不仅想看朕笑话，还想看着阿泽左右为难，朕今日把话撂到这，谁敢害阿泽一根汗毛，朕灭你们九族。”

    “臣等不敢。”

    大臣勋贵噤若寒蝉，王芷瑶忍不住抚额。乾元帝的思路太跳跃了，为顾天泽降低仇恨值的任务太艰巨，就算王芷瑶费尽心思，也赶不上乾元帝在旁边填柴儿，倒油。

    乾元帝当众问道：“定国公。朕只问你一句话，是否给阿泽戴簪？”

    方才乾元帝的一脑崩把顾天泽发髻打得有点歪儿，发簪斜着……正好留给定国公为儿子正玉冠的机会。

    “臣……”定国公喉咙发干，“臣。”

    他无法忽视顾皇后恳求的目光，也无法无视妻子定国公夫人眼底的焦急，一切责任都如同巨石堆积在他心上，深深的压下着他不得不屈服。不得不装作看不到顾天泽期望父母疼爱的目光……他只敢在阿泽睡熟或是阿泽的背后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定国公缓缓合上了眼睛，“臣有五子，阿泽得陛下抚养荣宠，臣感激涕零。”

    顾天泽抬手正了衣冠，躬身道：“陛下，臣衙门有急事处理。先走一步。”

    “阿泽……”

    乾元帝忍住了心痛，“你去罢。”

    王芷瑶眼见着顾天泽转身离去，“定国公，你不配做三少的父亲，伤阿泽最重得人其实一直是你！”

    “陛下。您对三少的疼爱，荣宠，太正确啦。”

    王芷瑶称赞乾元帝，“没有您，三少绝没有今日。”

    马蹄声响，顾天泽去而复返，纵马闯进定国公府的客厅，坐在马背上的顾三少英挺得逼人，锋芒毕露，又有几分挥洒自如的潇洒。

    他催动胯下骏马，马蹄啪嗒啪嗒的踏在青砖上，清脆声音如同踏在人心口上一般。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宛若神将的顾三少。

    乾元帝紧绷的脸庞带出一抹纵容，欣赏的笑意，亲近的骂道：“不是忙么？臭小子回来做甚？”

    “臣忘记了一人。”

    顾天泽回了一个笑脸，灿烂阳光，没有一丝阴霾。

    见王芷瑶呆呆的，晓得小七是看傻了，顾天泽心底是高兴的，猿臂一伸，拦腰把王芷瑶抱上了马，紧扣她的腰，“姑父，帮我安抚师傅。谢啦！”

    他带人纵马离去，宾客们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天泽远去的背影上。

    顾天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在这一刻，众人嫉妒的心思少了，当然仅仅是在这一刻。

    乾元帝瞄了一眼王译信苦涩，愤怒，无奈的脸色，伸手拍了拍他肩头，“谨之，一会朕陪你喝酒。”

    “陛下……”

    乾元帝示意王译信退到一旁，直径走到沉默入场的定国公身前，眼底闪过几分失望，几分的愤怒，亦有几分的怜悯，“你不相信朕。”

    定国公紧闭双眸，突然他脸上一痛，脑袋向旁边一歪，乾元帝一巴掌下去，定国公嘴角留有一块淤青，“臣知罪。”

    他再一次跪在乾元帝面前，低垂着脑袋，“臣知罪。”

    乾元帝朗声道：“别把你那一套影响阿泽，你给朕活着，看看朕会不会怀疑阿泽的忠诚，会不会自毁长城，诛杀为国尽忠的功臣！”

    ps不是中午不更新，昨天夜胃胀气，上午去医院，下午才好点才能码字，可坐一会，又感觉胃胀，胃疼也很要人命。本来想多更的，看来只能等身体好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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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犹豫

﻿    一个巴掌，一句似誓言的狠话，乾元帝撇下众人，转身离去。

    顾皇后等人似傻了一般，原来他们从未了解过乾元帝。

    过了一会，当众人稍稍缓过神时，随乾元帝离去的怀恩公公直接跑到王译信跟前，笑眯眯的拱手：“陛下请王大人喝酒，陛下还说，他代顾大人赔罪。”

    “不敢，不敢。”

    王译信俊脸微红，言行举止之间少了几许往日的洒脱，胳膊略显僵硬，被众人妒忌的目光注视，王译信很是不舒服，起码他没顾三少的心性。

    在这一刻，他挺佩服顾三少的。

    王译信向定国公告辞，见定国公失魂落魄的模样，低声道：“文昌兄，别被顾家不是你一人的顾家，别总是拿着责任当作借口，疼惜阿泽就做出慈父该做的事儿，否则一旦有变，你追回终生也没用。另外……尊夫人也好，皇后娘娘也罢，她们并非文昌兄想得柔弱，需要你护着一辈子。同她们相比，阿泽今年才刚冠礼，人生阅历，生活经验都不够丰富，还需文昌兄指引。言尽于此，文昌兄好自为之。”

    “……多谢。”定国公发颤的嘴唇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冠礼成年的顾三少离去，乾元帝拂袖而去，宾客们也没心思再在定国公府上做客，不消片刻，纷纷寻借口告辞离去。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府邸，一下子寂静下来。

    下人们轻手轻脚的收拾器皿等物。

    定国公独自一人站在客厅大堂上，身影孤寂，带着几许落魄，哀伤。

    “国公爷。”

    定国公夫人上前宽慰道：“阿泽总会明白父母的苦心，您也是为他好。”

    “为他好所以……我把他送到皇上面前，为他好，所以我不敢亲近他，为他好。所以我只能眼看着他一次次同朝廷上的重臣，厂卫抗衡。”

    定国公苦涩一笑，“她说对了，我不配做阿泽的父亲。”

    “小弟。”顾皇后并没离去。“你怎么能这么说？”

    “姐，我错了。”

    定国公眸子深邃且平静，面色微微泛白，“打错特错，亏欠姐你的是我，不是阿泽。”

    “皇上还不够宠他？”顾皇后同样面色难看，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他过得比太子都好，无论他做出什么事儿，皇上总会偏向他。他……到底有什么可委屈的？怎么好像错得是我？太子……如果太子活着的话，绝不会指责我！”

    “姐……”定国公嗓音低沉，原来姐姐从没放下过，也从没认真照顾过阿泽。

    一切都是他自欺欺人。

    定国公甚至不敢想象年幼的阿泽在宫里发生过什么。

    顾皇后语气颇为复杂，红着眼睛。：“我错了么？小弟，你知不知道我又多想太子？他是我的依靠，阿泽……他占据了太子的一切，我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太子。”

    “您没错，错得是我。”

    定国公背过身拂去眼角的湿润，默默的离开了。

    定国公夫人没有来的一阵心慌意乱，追到了门口。“国公爷。”

    她抬起的手臂慢慢的放下，似不认识一般打量定国公远去的影子，“我失去了他？不会的，不会的，过了今日，他会像以前一样陪着我。”全是顾天泽的错。顾天泽同她就是宿世仇敌。

    *****

    “你怪我么？”

    “不怪。”

    起码来到京城外，顾天泽选了个坡度平缓的草地，先从马上跳下，随后伸展手臂，放到依然坐在马背上的王芷瑶面前。“我何时怪过你？”

    无论是相交之初的挑衅，利用，还是方才王芷瑶的‘自作主张’把一切摊开到明处，想改变他们父子的关系却只让顾天泽彻底对定国公绝望……一切的一切，他从不曾怪王芷瑶。

    王芷瑶慢慢把自己的手放到他手心，顾天泽常年练剑，手心满是茧子，手指关节骨感凸起，并不是一双好看的手，手心也不是炙热的，便是碰到坚硬厚厚的茧子，她也只觉得安心，手被握住，王芷瑶下马，同他并肩站在一起，“以后不会啦。”

    不会再利用三少，也不会故意气他，更不会让人戳三少的伤口。

    顾天泽道：“不必如此，我本不在意。没有他们，我也长得挺好，过得更好。整个京城……不，整个国朝天下，谁不羡慕我？”

    自怨自怜或是渴求期盼等父母垂怜疼爱，不是顾天泽的性格。

    以前他宁可死，也不会做祈求的事儿。

    如今，他更不会在意了，因为……侧头看着王芷瑶，握紧手中的手，有她在呢。

    “你把我带出来就是看风景？”

    “我们去看天算。”

    “……”

    “不想去？”

    “我不怎么想见五堂姐。”

    王芷瑶不相信王芷璇会认命去做四皇子的侍妾，虽然以王芷璇如今的身份来说，做皇子的侍妾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毕竟王芷璇只是个犯过错且永不能为官的王大爷过继来的女儿，王译信也多次明确表示，对王芷璇的漠视。

    “天算会不会被五堂姐打动？”王芷瑶可不想见性情温柔的天算同王芷璇相亲相爱。

    “他是天算，是我生死之交。”

    顾天泽笑道：“他虽然看不见，但擅观人心善恶，他曾经对我说过，天盲给了他优于常人的五感，单说我同天算多年的交情，他就不会对王芷璇有任何的好感，天算……心眼儿也不大，护短得紧。”

    “五堂姐毕竟能治好他的眼睛。”

    “想让他复明的人是我。”

    顾天泽隐约间透出几分寒气，“以他的性情，宁可这辈子看不见。看不见，又怎能报仇雪恨？该让他们明白，欠债就要还。”

    “天算他……”王芷瑶很少见顾天泽有暴虐的情绪，“他的宿怨三少最好不要插手。”

    “我本也没打算插手。”

    “孔四姐姐同天算合适吗？”

    “……”

    顾天泽被这句话问懵了，孔四的音容笑貌对他而言很模糊，虽然孔四经常在王芷瑶身边，但顾天泽就是有本事记不住具体的长相。“衍圣公嫡亲的孙女？”

    容貌记不住，身份倒是记得很牢，应该说所有王芷瑶身边的人，他都具体了解过。

    “孔四姐姐最近在同家里说起这事……天算还是孔四姐姐的救命恩人呢。如果天算复明。又不出家为僧为道的话，孔四姐姐外柔内刚，又深得衍圣公教导，知礼仪懂分寸，对天算情根深种，我看他们挺合适。”

    “等他眼睛好了，我邀他出来同孔四见见面。”

    顾天泽牵起缰绳，“不是你说合适，他们就能配做一对。”

    “也好。”王芷瑶点头道：“我本就想多创造他们见面的机会。”

    不管怎样，王芷瑶还是挺看好这一对的。只是不知道衍圣公会不会赞同，或是嫌弃天算根基不深，无父无母，没有家族做靠山，在国朝还是挺强调家族的。

    *****

    坐落在枫华谷的皇庄不愧气候宜人。又有温泉，实在是难得的修养疗伤的圣地。

    王芷璇并非第一次来枫华谷皇庄。

    上辈子四皇子被册为太子后，乾元帝便将朝政国事完全托付给太子，自己一人独居，诸事不理。

    由太子辅政，自然皇庄也是太子的。

    在处理政事之余，太子会邀永安侯夫妇来皇庄。

    皇庄内的一个最大的池子。被太子命名为华清池……曾经王芷璇就享受过华清池，太子站在薄幕之后，他们明明只隔了一层薄幕，却远隔千山，相见不相亲。

    相似的景色让王芷璇陷入前生不可自拔。

    然她想在靠近华清池时，总有皇庄的内侍阻挡。“王小姐，留步。”

    内侍尖细的嗓音带着一丝的鄙夷，仿佛嘲笑王芷璇不自量力，以她的身份还想入龙池？

    “陛下有过吩咐，唯有顾大人可入。”

    拦路的内侍虽然瞧不起王芷璇。但也不敢太得罪有一手不错医术的王芷璇，淡淡的说道：“陛下只命天算在西居养病，此处为皇庄正院，王小姐不该来的。”

    西居于此相比，简朴很多，当然皇庄的西居也比寻常的庄子奢华，只是王芷璇习惯居住皇庄，又哪里看得进去西居。

    此处，可以说有不少她值得回忆的东西。

    王芷璇抿了抿嘴唇，不值得为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生气。

    一趟正院之行让王芷璇多了几分犹豫，有她在，四皇子一定会如同前世一样做太子，倒时她便可以名正严顺的陪在四皇子身边，即便她无法成为太子妃，也会是对太子最重要的女人，她的儿女会是太子最喜欢的，一个个聪明伶俐，才华横溢，等到太子登基……她一定会成为皇后的。

    可是……王芷璇摇头，“不行，我不能被荣华富贵所迷惑，我要做正妻，不做小老婆，就算是太子的侧妃也是妾。”

    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女受同自己一样的苦。

    就算不做太子的女人，她一样可以是太子捧在手心的宝贝，是太子最深爱的女人，况且太子不可能为她摒弃三宫六院，为他守身如玉，然永安侯可以只钟情于她一人。

    “顾大人到了，快点去迎接。”

    方才阻挡王芷璇的内侍听闻此话，立刻换上了谄媚笑容，小跑着去恭迎顾三少。

    王芷璇不仅看到了气宇轩昂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顾天泽，还见到了王芷瑶……所有人都巴结奉承着她。

    王芷瑶仿佛她前生，当时她也曾在太子身边风光无限，无人敢惹。

    ps感谢大家的理解，安慰，夜比昨天好一点，可饿着肚子，只能喝进去半碗粥，各种累不爱。如果明天再好点，就双更，对不起读者，也对不住安排推荐的责编，哎，这胃胀痛来得太突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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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赏银

﻿    旁人风光，王芷璇忍一忍，用一时低调以后风光安慰自己，也就不会太过在意了。

    她唯一忍不了王芷瑶。

    重生后，她大度的不计较前生被王芷瑶一箭射死，然而见王芷瑶依靠着顾天泽，两人仿佛金童玉女一般享尽荣华富贵，王芷璇中过箭的胸口好疼，心上似被挖了一个窟窿，有苦难言，又有几分酸涩。

    她拼尽全力的去争，去斗，最后得到却越来越少，攥得越紧，沙子流出来的越多。

    王芷瑶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得到她梦想的一切。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努力得不到回报？

    凭什么她只能眼看着王芷瑶风光？

    也许往后她会风光，比王芷瑶更幸福，可眼下……她还是忍不住想同王芷瑶相提并论。

    顾天泽对内侍一贯高冷，“天算在何处？”

    “回顾大人的话，天算大人在西居。”内侍谄媚的说道：“奴婢让人准备汤浴？”

    顾天泽来枫华谷皇庄就是冲着温泉来的，虽在盛夏泡温泉会热，可勾兑上从山上引下的泉水，温泉也不觉得热了，通体舒畅极是舒服。

    顾天泽看向王芷瑶，“你试试？”

    “才不要。”王芷瑶脸一红推了顾天泽一把，“我才不和你一起泡温泉呢。”

    “我把汤浴让给你，又没说一起泡，莫非你想同我一起泡？”

    “……”

    王芷瑶狠狠的跺了顾天泽一脚，“讨厌。”转身快步向西边走去。

    她没来过皇庄，听见天算在西居，自然认为该在西边。没走出两步，听见背后顾天泽低笑：“西居不在西边。”

    随后，顾天泽快步追上王芷瑶，拽住她胳膊，“难得来一次皇庄，不享受温泉挺亏的。我保证不偷看你。不过……”

    “你看什么？”王芷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胸部是不怎么饱满丰盈，可她不是还没及笄吗？红着脸道：“会长大的。”

    “嗯。”

    “顾天泽，你再嗯一声试试？”

    “不会长大？”

    “……”

    王芷瑶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讨厌鬼。

    怎么同他在一起后，她越来越‘幼稚’？仿佛回到了少年少女初恋之时，沉稳成熟都随之远去，酸酸甜甜宛若青苹果。

    顾天泽宠溺的低笑：“我让人准备了？在龙池里能看到山上的美景，整个枫华谷独一份，你不想看看你曾经跳过的山？像只兔子似的，跳来跳去。”

    “不是跳山，是……瘦身，瘦身！”

    减肥瘦身时流下的汗水让王芷瑶难以忘记，疲倦到极致时。她甚至麻木的感觉不出来疼，恨不得把身上的肉用刀子割下去。

    顾天泽一把抱住王芷瑶，“小七。”

    “嗯？”

    “你当初也很好看，迷得我一直移不开目光，像……肥松鼠。”

    “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不会安慰人？”

    “从来没有。”

    顾天泽搂紧她，“除了小七外，我不会安慰任何人。”

    “顾大人……”

    王芷璇忍不住拨开随从上前，方才从头看到尾，王芷璇心塞得很，王芷瑶不配得到幸福，得到顾天泽的爱慕。开口略带担忧的劝道：“七妹妹，这不好吧。闺阁名声是很重要的，你总是同顾大人搂搂抱抱的会旁人会认为你轻浮。”

    “你没看到是我抱她？”顾天泽感觉王芷瑶的挣扎，不肯撒手，“旁人？除了你之外，有人会议论小七闺誉？”

    “奴婢不敢。”

    簇拥着他们的宫女内侍纷纷跪地。齐声道：“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权势，这就是权势的重要。

    没有权势的人，就算同男人多说一句话，也会被人议论不守妇道。

    王芷璇脸色不好看，顾天泽冷冷的嘲讽道：“我同小七已经定亲。近期许是就会完婚，同你相比，小七其实太注重礼教了，你怎么从西北回京用我说？你对四皇子的痴缠，用不用我再同陛下说说？”

    “……”王芷璇咬着泛白的下唇，漂亮的眼睛似着火一般溢满愤怒。

    如果面前站得不是顾天泽，一定会认为王芷璇美得似怒放的玫瑰，带刺妖娆，满是别样风情。

    可惜，顾天泽心里除了王芷瑶外，谁都没有。

    “七妹妹总是让旁人帮你，会不会显得你太没用？我真为七妹妹担心，菟丝花般只能依偎男人生存的女人很快会让人乏味的。”

    “不劳你费心，我就喜欢被别人宠着。”

    王芷瑶从顾天泽怀里出来，用甜甜幸福的笑容面对王芷璇，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能做好菟丝花也不容易，你大可放心，三少会宠我一辈子滴，是不是？”

    “一辈子哪够？”顾天泽郑重的说道：“下辈子，你也是我的。”

    王芷璇胸口闷得难受，王芷瑶灿烂幸福的模样刺激的她‘伤口’越来越疼。

    “顾大人”王芷璇颇为惆怅的说道，“有件事不知该怎么同顾大人开口。”

    “不知道就不要说，等你想明白怎么开口，再说。”

    顾天泽示意内侍准备汤浴，怎么也得让小七享受享受，他拥有的，可以给小七的，他绝不会吝色一分一毫。

    王芷璇又被噎得够呛，莫怪很多人恨顾天泽，“顾大人想必也听七妹妹说过，我不愿为妾。”

    “小七太过纯真，容易相信旁人的话。”顾天泽打量王芷璇一眼，“你骗得了小七，骗不了我，不愿意为妾，还同四皇子情意绵绵？四皇子四年前就娶了正妃，莫非你不知道？还是你想凭着美貌才情让四皇子行宠妾灭妻的事？嘴上说不乐意，不甘心，做得都是勾引的活儿。”

    “小七，以后看人看清楚了，别被虚伪的人欺骗。”

    “知道啦。”

    王芷瑶忍笑认错，“三少，我知道啦。”

    顾三少可是被乾元帝养大的，各种女子见得太多。

    “顾大人曾说过……”王芷璇拼着最后的面皮。挡住顾天泽去路，扬起下颚道：“谁能治好天算的眼疾，你必有重谢，难不成顾大人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

    “皇上不是赏你入四皇子府为侍妾？我成全你对四皇子一片深情。你不必谢我。”

    “……慢着，我根本不想为妾，还请顾大人成全。”

    王芷璇寸步不让，“真挚的谢礼该问问我的意见吧，毕竟天算的眼疾医治好很不容易。”

    “真正有医德的人不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王芷瑶反问道：“五堂姐不是一惯以此自居，施恩不求报，才是五堂姐的本分。哦，我忘了，五堂姐最近囊中羞涩，没什么赚钱的生意。为掩盖兄长的丑闻散尽私房银子，又摊上个只晓得醉生梦死的嗣父，对嗣母也亲近不起来，六堂姐也不好相处，想来五堂姐的日子过得挺艰苦官贼。”

    “让五堂姐开口求财实在是我的不是。五堂姐一贯蔑视富贵荣华，我怕用银子伤到五堂姐高洁的品行，弥足珍贵的节操。”

    王芷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内疚般忏悔：“大夫也要穿衣吃饭，请五堂姐收下银票，多得就当算我赔礼了。”

    一张百两银票递到王芷璇面前。

    王芷璇脸色此时此刻黑得如同黑炭，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你……”

    伯爵府千金小姐，顾三少未婚妻，就拿出百两银票？

    打发叫花子？

    王芷璇想把银票撕碎了扔到她脸上，也正准备这么做，却被顾天泽的目光阻止。

    顾天泽道：“一百两虽然不少，不过你最近两日也挺辛苦。你不必谢小七。”

    “我……我……”

    “收下！”

    王芷璇身体打了个寒颤，如果她不收下，顾天泽不知会怎么折磨自己。

    收下这张银票就代表着收下了侮辱。

    “……多谢。”

    王芷璇接过银票，脸上似火烧一般，又疼又麻。这比王芷瑶当众打她两记耳光还要难受。

    “不客气。”

    王芷瑶笑了笑：“不过以后五堂姐还是明码标价的好，省得有病患付不起银子让五堂姐白忙一场。”

    “我不是为了银子……”

    王芷璇张口辩解，可惜王芷瑶已经同顾天泽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每次碰见王芷瑶准没好事，王芷璇弄不懂，明知道他们不好惹，自己为何要凑上去受尽羞辱？

    她的理智呢？

    *****

    “解气了？”

    “嗯。”

    王芷瑶点头道：“是挺解气的。”

    同时也对顾三少给力的表现很满意，他由始至终一直站在她身边，没被王芷璇打动，“我其实是小人得志，狐假虎威。三少……”

    “小七，我愿意做你靠山，做小狐狸背后的老虎。”

    “不觉得我太欺负人？盛气凌人？”

    “你得远呢。”

    顾天泽低笑道：“你这点道行也只能欺负王芷璇，你知道我借着陛下龙威做了什么？小七，能借到势也是本事，不必多想。”

    “可我担心……担心她神鬼莫测的医术。医药和毒药不分家。”

    “她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就算她是天才，也不可能对你用药。”顾天泽想了想道：“况且你还以为她有空谋算你？对你费尽心思？此后找上门请她看病的贵人会很多，四皇子起码现在不会婉拒结好贵人，四皇子妃会容忍她大出风头？”

    王芷璇将来会很忙，陷入四皇子府别想着再得清净，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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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红鸾

﻿    枫华谷皇庄又怎会有不华丽的地方？

    西居也只是比乾元帝居住的正院稍显得质朴一点，毕竟西居是伴驾的大臣寓所。据说，乾元帝以前很喜欢枫华谷皇庄，每到寒冬，便来此地猫冬儿，住上一两月。

    虽然此处离京城很近，然皇帝驾临也会有内阁大臣伴驾，因此西居专供大臣和宗室亲贵居住。

    本来乾元帝打算把皇庄修剪成皇家别院的，然而这块风水宝地实在是不够大，满足不了乾元帝的要求，后来乾元帝渐渐的‘冷落’了枫华谷皇庄，很少在在冬天巡幸皇庄。

    不过，顾天泽倒是极喜欢枫华谷。

    如今，他对枫华谷皇庄更有亲切感，毕竟他在此处碰见小七。

    郁郁葱葱的树木包围西居，大大的树冠剪碎了阳光，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地上。

    天算一袭素雅长袍背靠大树树干坐在树荫下乘凉。

    他唇边始终勾勒出一丝暖阳般的微笑，本来无亮的眸子被一块白色的纱布缠着，看见或是看不见都影响不到他。

    王芷瑶没看出他同以前有何区别，一样自得其乐，一样珍惜着每一天，一样喜欢亲近自然。

    阳光，空气，花鸟等等都是他的‘朋友’

    他一准不觉得孤单。

    “阿泽。”天算笑容更深一层，即便顾天泽刚西居跨院，他们离着还有一段距离，他就能听清阿泽的脚步声，“还有阿泽的小七？”

    “……”

    她什么时候成了阿泽的小七？“天算……你现在能在外面吗？”

    “不出门见见阳光，我整个身体都快发霉了。”

    天算温润一笑，“她说不待太长时间的话，应该不会影响眼睛的康复。”

    顾天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直径向屋里去，“我讨厌晒太阳，又热。有闷一点也没趣儿。”

    “阿泽自己本身就是小太阳。”天算拍了拍袍子，不以为意的起身：“阿泽就一点不好，口是心非，别扭得紧。”

    “咳咳。”

    “你说中他的心事。他就脸红。”

    “报告天算大人，三少脸没红。”

    “是么？”

    天算恍然大悟，指点王芷瑶道：“你去看看他耳根子，一定红了。”

    “……”

    王芷瑶果然见顾天泽的耳朵红了，可是天算一直是天盲么？必须多明眼人看得都周详。

    以前顾天泽总是说，天算能看到很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天算用心眼在看人，观事，王芷瑶嘴上不说，心里并不相信。今日她越发觉得天算很厉害。

    如此品貌出众的天算恢复光明后，一定会绽放出不弱于顾三少的风采。

    也许他比顾三少更得人心。

    顾三少骄阳似火，炙热灼人，天算皓月皎洁，清澈亦有几丝不伤人的温暖。

    进屋后。顾天泽拉王芷瑶坐在自己身边，天算倒了两杯茶水推到他们面前，“尝尝看，不喜欢我再让人给你们换。”

    王芷瑶捧着温热的茶杯，环顾一圈，青绿色竹子风格的布置果真适合天算，质朴中透着一股低调奢华。又有几分劲竹的风采。

    “这茶……品起来很味苦，可含在口中却隐感觉清香。”

    经过王译信一番调教，王芷瑶对茶叶的好坏也有所了解，王译信曾经亲自一边沏茶，一边给她讲解名茶该用什么水冲泡，味道如何。如何看色泽，闻香等等。

    顾天泽是乾元帝养大的，自然没王译信那么的琴棋书画诗酒花样样皆通，他喝茶水大多是贡品，也喝不出多好来。更没太大的讲究。

    国朝只历经两代帝王，皇族自然还没办法有累世世族的讲究。

    天算道：“茶叶是我种的，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每次给阿泽沏茶，他都喝不出。”

    “其实我也只知道一点点，天算同我爹应该能说到一起去。”

    “王四爷？”天算笑了笑，“的确如此，真正把世家子弟的做派发扬广大的人也只有王四爷了。”

    “不过以前我爹不不怎么讨喜就是了。”

    王芷瑶羞涩的低头，以前装逼范十足的王译信挺让人恨的，世上仿佛只有他是贵公子，旁人都是土鳖！

    自从国朝开国后，王家屡受压制，除了王家是前朝重臣外，最主要得原因就是新崛起的勋贵看不上王家自诩乌衣巷世族的做派，但是……王芷瑶也听说过，很多随着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大臣私底下没少模仿王译信的种种言行。

    也有贵胄公子穿白衣，学王译信慢吞吞的言行。

    天算含笑点头，“如今王四爷想来也没时间讲究了，得陛下看重委以重任，王四爷的前程……”

    掐指算了算，天算眉头倒是越皱越紧，王芷瑶问道：“怎么？”

    莫非王译信会发生不好的事？

    天算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额头布上了一层密密的汗水，左手向袖口摸去，天演八卦的竹筒铜钱他一直带在身上，每每心血来潮便会推演一番……顾天泽撂下茶盏，按住天算的胳膊，“整日推算八卦，你不累，我都累了。”

    每次推演，天算都把自己弄得似大病初愈似的，更严重时会吐血。

    王芷瑶见此也不好再问，道：“没事，没事，经历过才能长才，天机变化无常，谁晓得会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让天机脱离掌握？其实不知道未来反而更好……”

    “为什么？”天算抹去额头的汗水，倒也不执着于用天演八卦推演天机了。“世人都想知道福祸，知晓寿命，趋吉避凶是本能。”

    “未来有无限可能，虽然有危险，但也有无限的惊喜在等着你。你想啊，如果你命里注定大富大贵，位极人臣，你便坐安天命，十几年后，还有可能如同命格一样么？而且努力了，奋斗了总会有收获，收获的喜悦无以伦比，味道甜美极了。”

    王芷瑶灿烂的一笑，“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有点太狂妄了，但我相信命运在自己手中，天心仁慈，即便绝境也会给世人留有一线生机，那绝境之下搏一线生机比坐着等死好多了。“

    顾天泽眉宇中隐含中一抹骄傲，他的小七就该是这样，自由自在的畅谈，随心所欲的过日子，什么天命，天道都影响不到她。

    “阿泽眼光不错。”天算话锋一转，“不过你真不想知道王四爷将来的事儿？”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天算听后，大笑起来。

    顾天泽很少见他笑得如此开怀。

    王芷瑶见气氛很好，模仿着天算方才掐指的动作，“昨夜我心血来潮，给天算补了一卦。”

    “哦？原来王七小姐还是同道之人？”

    天算可以给旁人算命，推演命盘，然他无法看清自己的运势，寿元，便是吉凶也模模糊糊似盖上一层薄纱看不清楚。

    王芷瑶点头道：“红鸾星动，天算大人，您缘分到了。”

    “……”一向云淡风轻的天算脸庞微凝，红鸾星动？

    顾天泽抚额对小七很无奈，却又喜欢看机灵可爱的小七，被王芷瑶威胁的目光盯着，顾天泽毫无骨气的表态，“她说得没错。”

    “阿泽……”

    “咳咳。”顾天泽清了清嗓子，“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你不是说过，你若是娶妻的话，必从水上而来？”

    王芷瑶眼睛亮亮的，还有这一说？怎么没听顾天泽说过？

    天算愣了好一会，摇头道：“你们两个都同谁学的？”

    “自然是你咯。”

    王芷瑶和顾天泽非常有默契的一起说道，彼此露出会心的一笑。

    “你该换药了。”

    本来好好的氛围，因为王芷璇突然走进来而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方才她在门外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她的妒忌，恨意翻滚，“你眼睛还没全好，不能太过操劳。”

    王芷璇仿佛同天算很熟悉的样子，柔和，体贴的魅力尽显。

    ps下午六点还有一更，顾三该出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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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暗示（二更求粉红）

﻿    王芷璇是一位绝色美人，一举一动皆有万种风情，千娇百媚。

    她即可做高冷的女神，转眼又是一个既美丽又贤惠，体贴的贤妻类女子。

    如同变色龙一般，她能根据环境，人不同而变化。

    今日她特别的尽力，也特别想在顾天泽面前展现王芷瑶没有的特质。

    可惜，她往日无往不利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天算眼盲心亮，对光明的渴求也不足以让他对王芷璇感激涕零，他宁可不必亲眼见到世间的丑陋，人性的卑劣。

    不是顾天泽一再说和，他甚至不会让王芷璇医治眼睛。

    经过几日的相处，天算虽然对王芷璇不同寻常女人的谈吐惊艳过，然而天算晓得王芷璇的‘野心’，对她态度始终平平，并亲口说过，王芷璇想要的东西，他给不了。

    而顾天泽……满心满眼都在王芷瑶身上。

    纵使王芷璇美若天仙，在他眼里也不如小七一颦一笑。

    连小七皱眉，娇嗔，他看得入迷。

    王芷璇一番表现给让两个‘瞎子’无视了。

    “你先换药，我带小七去山上转转。等你眼睛好转，我同你策马同游，去江南看钱塘潮。”

    顾天泽直接起身，如同吩咐下人奴婢一般对摆足了女神样的王芷璇道：“照顾好天算，爷会再赏你金银。”

    ……

    王芷璇又挨了重重一击。

    王芷瑶垂下眼睑，可怜见的，非要在顾三少面前卖弄风情……等等，怎么这么高兴呢？

    让顾三少出头，王芷瑶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认为自己没用，还觉得挺美。

    未婚夫是做什么用的？

    保护她的，不仅在武力上，财力上。地位上给她支持，完全可以帮她解决任何麻烦。

    王芷瑶不是不能抗衡王芷璇，只是顾天泽帮忙，更解气。也更干脆。

    “你是不是想让阿泽帮你同陛下求情？”

    天算紧闭着眼睛，王芷璇小心翼翼得给天算换药，再多不甘，她也不敢疏忽天算的眼睛。

    王芷璇勉强挤出个笑脸，失落的说道：“是我妄想了，有七妹妹在顾大人身边，顾大人怎么可能帮我说话呢？”

    “就算她不在，阿泽也不会帮你。”

    天算同寻常时一样温润如玉，说话却没同顾天泽在一起时轻松，“给你个忠告。莫要小看阿泽，也别借给我医治眼睛的事儿妄图改变入四皇子府的圣命。就算阿泽看在我面子上，帮你，我也不会同意。”

    王芷璇问道；“为什么？”

    她哪里不好？让天算这么恨自己？

    “我不会让阿泽为难。”天算缓缓的说道：“更不会再他同王七之间制造矛盾，王小姐治好我的眼睛。我自然感激你，让阿泽帮你，万万不能。与其你把心思用在我身上，不如想想怎么同四皇子相处。”

    “你是让我认命？我只能去做妾？”

    “……”

    天算沉默了一会，低声道：“你的命格儿我看不清，一变再变，然而你今日的结果。不该怪老天对你不公平，也不改怪任何人，一切都是你贪心不足，自己分薄了福元，再不知反思，你将来所拥有的东西会越来越少。”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将来你有求于我，在能力所及，我必然会帮你。”

    “天算……”

    王芷璇眼前发黑，最近几日在天算面前装贤惠。装体贴，又白费了心机。

    有本事，有能力的男子为何看不到她的才情？她的聪慧？

    而她轻易能迷倒的人，根本毫无用处，给不了她任何帮助。

    *****

    半月过后，王芷瑶同顾天泽又赶到枫华谷皇庄，亲眼见证天算重见光明。

    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窗户和门都按照王芷璇的吩咐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如此显得光线更为暗淡。

    去掉围在眼上的纱布后，天算依然紧闭着眼睛，平静的面容略显几许紧张，亦有几分慌乱。

    再平静的人，也会为即将到来的时刻紧张。

    顾天泽松了松衣领缓和自己紧张，焦躁，突然他的手被握住了，软软的，这比松衣领更能让他安心。

    “别怕，睁开眼睛，天算不想看看三少长得是俊是丑？”

    王芷瑶尽量让自己的话语俏皮轻松。

    天算含笑慢慢睁开了眼睛，定睛看了好一会，把顾天泽看得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怎么样？”

    “看见了。”

    天算又闭上了眼睛，镇定了好一会，“阿泽不丑。”

    顾天泽喉咙似塞了东西一般，“我……你看见我？”

    “嗯，看见了。”

    天算握住顾天泽伸过来的手臂，呜咽道：“谢谢。”

    千言万语只有这一句话，见到光明后，天算才明白以前的不在意太虚伪了，还是能亲眼见到一切色彩更好。

    “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王芷瑶并没打扰他们相处，转身询问王芷璇，“五堂姐很厉害。”

    “再厉害，他们眼里也没我。”王芷璇哼了一声，埋怨有带有几分赌气的回了一句，“还用问我？”

    “五堂姐是大夫嘛。”

    “……”

    王芷璇转身向外走，王芷瑶跟着又问了一句，“五堂姐后续事儿不管了？”

    “有太医在，用不上我操心，况且七妹妹每次见我警惕万分，我还留在这作甚？我也有自尊心，更不想在不相干，看不起我的人面前再浪费时间。”

    治好天算的眼睛，这已经她最大的善意了。

    前生，她根本不用展露医术就可以得到一切，王译信把她要走的路铺得很平。

    讽刺得是就算她今生展露一切金手指，依然过得不如意。

    拼命向上，不如一个好爹重要？

    王芷璇自嘲一笑，纵马狂奔，不服，她不服，也不想认命……在天算身上没有收获，她便把主意打到永安侯世子身上，听闻世子爷也在枫华谷庄子上，王芷璇期望那位真正的君子能帮自己一把。

    永安候世子才是真正的君子如风。

    ******

    西南苗疆同国朝之地，丽江两岸，国朝和苗疆人对峙着。

    苗疆土著作乱三月有余，国朝派人平叛历经艰难险阻，总算是把叛乱的土著逼到了绝境，领兵的将领本想一鼓作气拿下匪首，可惜从半个月前，粮饷的供应不大充足，从上峰传来口信，乾元帝的意思不着急平叛。

    统兵将领以为乾元帝想剿抚并重，苗疆之地虽是荒蛮，然而盛产许多难得的药材，一旦一举把苗疆纳入国朝版图，国朝便能再多一条通向番邦的通道。

    本来以为摸到乾元帝的脉络，谁知今日他接到从京城送来的口信后，整个人呆坐在帅帐之中。

    来回事的副将，校尉都弄不明白主将受了什么刺激。

    “把萧校尉叫来。”

    “喏。”

    不大一会，从京城来此征战的萧校尉走进军帐，拱手施礼，“末将见过将军。”

    等了好久，不见将军说话，萧校尉便安分的站在原地。

    “你从京城来，比我常年在西南驻扎的人更了解京城的动向。”

    领兵的齐将军本来是西南重镇的总兵，走通京城的门路，做了统兵主将，常年驻扎在号称天府之国的川中，他的口音同京城官话有所区别，带上一股浓浓的川味儿。

    齐将军为人豪气，有勇有谋，甚得人心，手下的士兵也肯为他卖命。

    他一向对京城来的萧校尉很客气，除了萧校尉本身实力不凡外，更看重靖北将军的面子。

    谁都知道，萧校尉是来镀金的。

    “您请说，但凡末将知道的，一定回禀将军。”

    “皇上让我按兵不动，又询问战事是否吃紧，需不需要援军。”齐将军纳闷道：“你有没有听到消息？”

    “这个……”萧校尉想了想问道：“皇上可说派谁为援军？”

    齐将军道：“许是顾天泽，顾大人，锦衣卫的旗总已然南下。可这场战……需要顾大人领兵增援？”

    “陛下只怕是想让顾大人历练一番，听闻顾大人已然定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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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求援

﻿    军帐寂静无声，萧校尉默默的垂头，无法给齐将军任何建议。

    乾元帝对顾天泽宠到了极致，当年可以因为其封爵的事情大动干戈，如今乾元帝明显不愿意再同朝廷上的大臣磨叽，直接为顾天泽铺路——军功封爵。

    “萧校尉，顾大人本事如何？”

    齐将军对京城来的萧校尉挺欣赏.

    萧校尉并非依靠将军府的纨绔子弟，他诚实，果敢，用兵之法虽然略显稚嫩，也也颇有章法。

    对顾天泽，齐将军听得最多的消息就是圣宠，以及私下传得沸沸扬扬的乾元帝私生子。

    萧校尉拱手道：“若我还得将军的眼儿，顾大人会让将军大吃一惊，他天纵之资，在兵法上的造诣远非我能比，而且顾大人的骑射功夫经过苦练和名师栽培极为出众，十个我捆在一起也不见得能比得过顾大人。京城……都指挥使麾下的士兵骁勇善战，校尉副将出身都不低多为将门虎子，然而他们乐意舍命追随顾大人，也信服顾大人能带领他们打赢任何对手。”

    “他有真本事？并非是陛下……”

    “陛下是有为明君，再宠爱顾大人也不会拿江山社稷胡闹。以前也有很多不服气的人认为顾大人全靠陛下和定国公，可那些人如今都服了，被顾大人打服的。”

    齐将军听后脸色渐缓和，谁不想做最风光的将军？

    眼下苗疆土著虽然被逼到绝境，然而想要一鼓作气取胜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你说，我这份求援的奏折写还是不写？”

    “末将不知。”

    萧校尉低头，声音极轻，“将军辛苦，末将和弟兄们都看得到，料想陛下也是晓得的，锦衣卫南下收集情报消息，看得出陛下的决心很大。一旦前方有变。锦衣卫必然承禀陛下得知。”

    齐将军坐直身体，额头见汗，“锦衣卫……”

    “末将听说此番出京的人并非寻常旗总，而是如今锦衣卫的实际掌控人——镇北抚司卢大人。将军在西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难免同人结怨，卢彦勋最擅长的便是刨根问底，世上就没他问不出的消息。同时锦衣卫的‘习俗’，他也贯彻得很好。”

    厂卫有什么习俗？

    自然是无中生有了。

    一点点的小事经过厂卫运作都能弄出滔天大案来。

    当官的哪有几个干净得如同白纸？

    齐将军也挪用过军饷，吃过空饷银，亦做过把百姓当作匪患处理的事儿。

    他始终在乾元帝的底线之上，也没人追究他。

    然而他如果不识趣的话，满头的小辫子在，锦衣卫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齐将军心有余悸。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京城可有人为我不平？毕竟战报只怕早就入内阁了，此时贸然求援会不会引起朝廷动荡？”

    此时，他已经倾向于求援了，只是略有不甘心而已。

    萧校尉道：“末将晓得定国公和西宁侯会佑护顾大人。”

    在国朝军方贵胄中。谁有西宁侯和定国公威望高？

    一个是皇亲国戚却亲自上疆场拼杀出一番战功，另一位起于微末，能攻善守，攻无不克，天生福将，他们的态度足以决定军方的意见。

    “而且阁臣还欠着顾大人人情。”

    “什么？”

    “两年前陛下本打算派太监为监军或是指派太监到繁华地方坐镇，是顾大人让陛下改变了主意。而且……刘大人接任西北总督。已经离开京城赴任，陛下执意为顾大人封爵，谁也拦不住，还不如……不如以军功封爵，朝廷重臣经不起陛下雷霆震怒。”

    萧校尉把知道的一切全部讲出来。

    “让我再想想，再想想。”

    “末将告退。”

    齐将军摆手让萧校尉离开。他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听从陛下的暗示，陛下必然不会亏待他，不仅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还有可能得到比军功更好的奖赏。

    可他也是个位将领。杀敌立功，扬名立万的诱惑，他一时无法放弃。

    正在他犹豫且按兵不动之时，锦衣卫镇北抚司卢彦勋的到来，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绣春刀，飞鱼服，卢彦勋早已经没了白面书生的软弱，无能，在锦衣卫的簇拥下，他身上的官威越重，一双冷眸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齐将军设宴款待卢彦勋，并且按照卢彦勋的喜好准备价值不菲的‘礼物’。

    谈话间，齐将军也多是巴结这位位高权重的镇北抚司，暗示可以进一步合作。

    然而卢彦勋拒绝了他的厚礼，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没等余兴节目开始，他便拂袖而去。

    把齐将军弄得很尴尬。

    “大人……”

    “把这封书信送去给齐将军。”

    卢彦勋命令属下，“全力彻查齐将军，若是不识抬举的话，再给我加点料，左右也不是个干净的。”

    “是。”

    栽赃陷害，厂卫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卢彦勋拒绝西南官员的任何邀请，专心收集消息。

    他在别院驿站逍遥，把西南的官员吓得够呛，活阎王的恐怖已经传到川中，谁也不想做卢彦勋的刀下鬼。

    听闻卢彦勋是为齐将军而来，川中的官员举报齐将军的人极多，争取早日送走这位瘟神。

    齐将军虽在前线，川中的消息也顺利的传到他耳中，局势也越来越紧张，对他越来越不利。

    同京城的联系也没个回信，齐将军有预感许是京城的同僚已经放弃自己了。

    他靠在帅椅上，喃喃自语：“公平吗？不公平又能同谁说？”

    在他面前的书桌上铺陈着空白的奏折，今日他不写的话，明日锦衣卫就有可能把他贪污，吃空饷的事情传回京城，“罢了，罢了。”

    提起笔，运足气，齐将军在折子上写下求援二字。

    一旦开了头，后面写起来就很顺利了。

    他把面临的困境夸大，仿佛稍有不慎，苗疆土著就有可能反扑一般，同时他也写了不少拿下苗疆对国朝的好处……

    这份折子，通过锦衣卫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京城。

    卢彦勋满意的勾起嘴角，把收集到的罪证扔进火盆中，窜起的火焰吞噬纸张，并温暖了卢彦勋冷峻阴沉的面容。

    “大人是否回京？”

    “不回去。”

    卢彦勋摇头道：“此人经营多年，有不甘心我能理解，然而若因为他不甘心坏了顾大人的前程，我决不能容忍，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顾大人本事再高，也经不起后背射出来的冷箭，把人手分散下去，全力保证顾大人进兵顺利。”

    “遵命。”

    ****

    乾清宫，大朝，乾元帝升座龙椅，朝臣分两边站定。

    方才怀恩公公奉乾元帝的命令朗声读了川中急报，朝臣听过大多面色凝重，本以为很容易取胜苗疆土著，大涨国威，怎么反倒有种前军深陷陷阱的错觉？

    文武不同路，文臣从奏报上只看出局势不妙，而武将……西宁侯和定国公都没发言，旁人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然阁臣且心思细腻的文臣也会发觉此间有猫腻，见乾元帝一副要增兵的模样，他们明智的选择闭嘴。

    增兵会让夺取苗疆更顺利。

    “谁为朕拿下此战？”

    “臣愿往。”

    好几位武将站了出来，定国公默默叹息一声，事关阿泽的前程……他索性继续沉默下去。

    西宁侯嗓音洪亮，“你们不成。”

    乾元帝看定国公的表现后，不是很高兴，他本就是偏心的人，反倒西宁侯大咧咧的护短很得他的心，“阿泽，你可愿意为朕出征？”

    “臣……遵命。”

    顾天泽单膝跪地，如同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眼同乾元帝目光相碰，自信的说道：“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ps晚上还有一更，今日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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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决定（二更）

﻿    顾天泽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压下了朝廷上大臣的窃窃私语，定国公定睛看自己的三子良久，王译信在文臣行列中跨步出列，高声道：“臣不赞同。”

    “为何？”乾元帝并没露出意外或是恼怒，问道：“阿泽拜你为师，朕也想听听你王卿的意见。”

    在王译信前生，顾天泽根本就没有去过川中平定苗疆土著。

    他怕顾天泽一去不返，更怕顾天泽撇下瑶儿。

    “顾大人刚刚冠礼成人，他这年纪去疆场历练稍早了点，便是他兵法出众，然还不够沉稳老练。臣担心他年少气盛，孤军深入。川中地势复杂，气候同京城不大相同，苗疆土著又有雾障，毒瘴等天然屏障，臣以为领兵之人最好熟悉川中环境，纵折子上所言属实，陛下决定派兵增援，朝廷上也有诸多经验丰富的武将，陛下……他们更适合做援军，能同前方的齐将军配合默契。”

    “臣附议王大人所言，顾大人出征征战尚早。”

    “臣附议。”

    “臣附议。”

    王译信身后跟出来好十来位大臣，便是没有开口赞同的大臣也多表现附议的神色，悄悄的瞄着乾元帝。

    顾天泽已经够得得宠了，再让顾天泽立下军功，还得了？

    朝廷上还有谁能同顾天泽比肩？

    便是皇子都得退一射之地。

    “你们是不赞同朕选阿泽为将，还是不相信阿泽能打赢此仗？”

    “臣等不敢质疑陛下，也相信顾大人的本事，等顾大人成熟之日必会杨威疆场，只是援军还是选稳重的将领为好。”

    “不是朕不想选。”

    乾元帝嘴角易勾起，目光灼灼，龙袍袖口随着他手臂移动而摆动，“谁让朕选中的将领他只有十六岁？朕相信阿泽，众卿不必多言。等阿泽凯旋即可。”

    “陛下……”

    朝臣还想争取让乾元帝改变主意，岂料乾元帝直接从龙椅上起身，扶正腰间挎着的宝剑，冷声道：“退朝。”

    乾元帝撇下朝臣走出乾清宫。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乾元帝召见，他们进不去后宫，更不可能为这事去后宫门口死谏。

    “苗疆的事情重大，还望定国公能劝一劝陛下，我等不是不相信顾大人，而是该以国事为重。”

    寻不到乾元帝，不赞同此举的大臣堵住定国公，你一言，我一语让定国公打消乾元帝派遣顾天泽为援军的念头。

    “前些日子明明有邸报说，平叛一切顺利。好好的又说要援军支援，实在是很可疑。”

    “你说求援可疑，还是说有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顾天泽冷冷的目光扫过方才说可疑的大臣，那人缩了缩脖子，“我只是……只是想苗疆危险。担心顾大人出现意外，战局的变化太快，顾大人没去过川中，万一有个好歹，陛下和定国公岂不是会很难过？”

    “为国拼杀，开疆拓土，死而无憾。”

    “……”

    众朝臣略显尴尬。讪讪的不知怎么回嘴，仿佛他们是一群妒忌能臣的小人。

    定国公出言道：“他们也是担心你，阿泽，你在疆场上不可能只凭着一人得胜。”

    很明显，定国公的态度给了朝臣们继续说下去的底气。

    顾天泽总不能因为得意就不认定国公了。

    似找到了仪仗，反对顾天泽领兵的朝臣为此‘不依不饶’。顾天泽只感觉面前飞来一群的苍蝇，不远处皇子们偶尔飘过来的目光让他心存警惕。

    王译信最后一个从乾清宫出来，宫门口的争论声音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驻足听了几句，定国公自然看得出求援的折子有猫腻，定国公只怕也希望顾天泽主动放弃出征的机会……这一点同王译信是一样。只不过他们阻止顾天泽的理由不同。

    定国公虽疼阿泽，但他的不作为眼看着顾天泽被朝臣刁难……王译信听到朝臣怀疑顾天泽的能力，实在忍不住了，只有他晓得顾天泽是天生将才。

    顾天泽即便没有乾元帝铺路，一样会有耀眼的战果。

    王译信推开挡路的大臣，“阿泽，你同我来，不必听旁人的废话。”

    “……嗯。”

    顾天泽侧身让过王译信，随后紧跟上，师徒两人无视朝臣的目光，自在的出宫。

    定国公嘴唇动了动,儿子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也越来越远了。

    可他眉宇间蕴含着苦闷，自己不是不疼阿泽，也千方百计的为阿泽打算，护他平安，不让阿泽同皇子，朝臣对立，为阿泽谋一世太平富贵……可阿泽不听话，更不理解自己。

    *****

    “别听他们说你不行，一堆屁话，年轻一代之中唯有你能撑起国朝半壁江山。陛下让你出征川中苗疆，并非只看眼前……只有经过磨砺，才能成长为倾世名将。”

    不可否认乾元帝有私心，更想为国朝培养出一位忠贞，战无不胜的战神。

    西宁侯老了，定国公也因为最近几年的蹉跎而没了锐气，进取心。

    国朝虽是盛世，国泰民安，然居安思危是乾元帝的本能，同时乾元帝何尝不想闯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世基业？

    “我知道，师傅。”

    “……”

    王译信脸上露出懊悔之色，谁没自信，顾天泽也不可能没有自信。

    “师傅担心我会输？”

    “不。”

    王译信摇头，目光颇为复杂，否定道：“阿泽，我从不担心你在疆场上落败。”

    “师傅也看出其中不妥了罢。”

    “阿泽……”

    “不管是真是假，我都一定要去的。”

    顾天泽缓缓的说道：“旁人的怀疑目光我见多了，以我的身份只要出征一定免不了旁人说三道四，我的确比他们得宠，站得比他们高，机会也更多，我是不会为了证明公平公正，就放弃机会，抛弃出身优势的。”

    “你有此想法很好，我担心他们……在背后算计你。阿泽，嫉妒之心有时比毒药更致命。”

    “小七说过，不被人嫉妒的人是庸才。”

    顾天泽笑容灿烂：“这话听得舒服。”

    王译信心中百转千回，“阿泽，活着回来。”

    “师傅担心我？”

    “为了瑶儿，你也给我活着回来，京城朝廷上的事情，我帮你看着，小心……小心身后。”

    顾天泽心中泛起一丝暖意，郑重的点头：“等我凯旋迎娶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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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准备

﻿    “同我回伯爵府。”

    “师傅……”

    “别跟我说，你不想亲口同瑶儿道别。”

    王译信咬着牙根，留给顾天泽一个长辈般无奈且认命的背影。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译信做了遵从女儿心意的父亲，在家从父——女子必须遵从的三从四德到王译信这成了父从女！

    前生他虽然尽力促成王芷璇同永安侯世子的婚事，然而他也是受王芷璇影响，本来他最看好的女婿人选并非永安侯世子。

    王译信始终认为永安侯世子太过迁就王芷璇，只有宠溺疼爱，无法‘压制’王芷璇。

    事情也如他所担心的，王芷璇同四皇子做了灵魂上的伴侣，王芷璇不单单需要一个忠诚，温润，专一的丈夫，她渴望权势，渴望赢得所有人的羡慕，永安侯世子喜静，不喜同人争权夺利，性情淡薄，他无法满足王芷璇的‘野心’

    王译信夺舍重生后，不是因为瑶儿对顾天泽另眼相看，不是怕恶心到瑶儿，他都想把永安候世子和瑶儿送做一堆。

    永安候世子不合适王芷璇，却能给瑶儿想要的宁静，富贵，以及专一。

    顾天泽的爱慕，太烈，也太过炙热，王译信担心这份感情不能持久。

    然而顾天泽用事实证明，他这份深情会持续一生。

    顾天泽咧嘴笑道：“多谢师傅。”

    “你小子给我小心点，见过瑶儿后，你们来我书房。”

    王译信清澈黑亮的眸子闪过点点笑意，话语却满是不耐烦，“我有事交代你。”

    “皇上派遣锦衣卫去了川中。”

    “厂卫的鹰犬名声太盛，畏惧他们，川中官员只不过做表面功夫。阿泽……”王译信拍了拍顾天泽肩头，“自古占据朝中主流的人从来不是厂卫，你明白么？我晓得你有本事让厂卫帮忙。他们打听消息，栽赃陷害，但休想得到朝廷的认可，一旦厂卫同朝臣清流矛盾加剧。陛下会保大臣而牺牲厂卫。”

    “师傅……”

    这席话顾天泽也明白，所以他虽然能让厂卫听命，但同厂卫极是疏远，没想到王译信同他如此推心置腹。

    他有感动，心底亦有几分暖洋洋的触动。

    “爹。”

    王芷瑶听闻王译信下朝回府，随蒋氏出迎，见顾天泽眼圈微红，纳闷道：“谁欺负你了？”

    “噗。”

    王译信忍不住笑道，“傻丫头，只有阿泽欺负旁人的份。谁敢欺负他？”

    顾天泽拱手对王译信行礼后，站在王芷瑶身前，“小七，我要出征了，去川中平叛苗疆。”

    “……”

    虽然早有准备。王芷瑶心上还是咯噔一声，“苗疆？”

    在她印象里，苗疆是很危险的地方，到处是有毒的雾障，虫子，或许还有沼泽，顾天泽用谋。或是在疆场上硬碰硬不大可能会败北，但地势的劣势，实在很让她放心不下。

    “苗疆人占据天险，你要多加小心。”

    王芷瑶顾不得王译信和蒋氏也在，握住顾天泽的手臂，不放心的叮咛。“你什么都可以不带，但是一定要带上辨识毒物的大夫，答应我……不管多着急，一定要不要喝生水，吃不认识的食物。还有……还有……寻当地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多多给银子，我想总会有人给你指路，找到干净的水源，要不……要不，你先让旁人试试？”

    “嗯。”

    顾天泽反手握住王芷瑶的手，听她语无伦次的念叨不仅不觉得厌烦，丝丝的满足涌上心间。

    她念叨的事情，顾天泽早做了周详的安排。

    “小七，我会荣耀归京，平安的回来，你放心就是。”

    “你出征我怎么可能放心？”

    王芷瑶眼里闪过懊悔，在意的少一点，也许她现在会冷静点。

    “你就不问我为何去川中？”

    “为什么要问？”

    “齐将军上书求援。”

    顾天泽站在回廊下，护着靠在躺椅上的王芷瑶，身影把她完全覆盖住，“小七也是知道的吧。”

    “三少还记得我在王端瀚进考场后说过要让他一辈子屡试不中么？”

    顾天泽哪会忘？

    等着王端瀚科举，自然有一份大大的惊喜等着他，乡试上，顾天泽有足够的能力操纵个别几个人的科举结果。

    “看见你便知世上没有绝对公平，而三少你想要做出一番成就也必然承受远超过旁人的注意，他们会认真的看着，百般挑毛病，你成功了，他们会说因为你是陛下的宠臣，你失败了，他们会嘲讽你虎父犬子，如此好得条件还做不好。”

    躺椅很大，王芷瑶向旁边挪了挪位置，让出大半个地方，道：“三少无愧于心就好。无论齐将军是真心求援，还是假意被逼的，他都会为自己这封奏折得到他想得到的，疆场上的事情，我不懂，但谁能保证占尽优势就一定会赢？不到最后一刻，胜败是分不出来的。况且……三少应该另有打算的，对吧。不仅会漂亮的打赢，还……”

    “嘘。”

    顾天泽的手指堵着王芷瑶嘴唇，满足的一笑；“说出来哪还有惊喜？”

    两人并肩坐在躺椅上，手掌叠加覆盖，面相满园怒放的鲜花。

    王芷瑶喜欢牡丹，于是王译信给她修了一座牡丹园，里面种植着各种珍贵的牡丹品种。

    “三少，我很心疼你。”

    “陛下的圣宠可以护我一辈子，我可以衣食无忧，富贵以及，做一个富贵闲人有什么意思？陛下宠我，并非是因为我是太子的转世。”

    他是顾天泽，骄傲，才华横溢，有胆有谋的顾天泽。

    光凭着生辰，飘渺的命格儿无法让乾元帝真心宠他一生一世。

    他本身的骄傲也不准许自己只做个名贵的，好命的花瓶。

    “我晓得你做了什么，无论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如果谁说你只依靠陛下的恩宠……我……”王芷瑶握紧小拳头。“同他们理论在所不惜。若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吃苦。”

    顾天泽一身功夫，熟读的兵书，操练属下的战法。可不是乾元帝宠出来的。

    世人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根本没看到他为了今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也杜绝多少的诱惑。

    长在天下最富贵奢华的地方，又有乾元帝的宠溺，美人，华服，美酒等奢靡的享受对他来说触手可及，不是所有人都能杜绝这些享受，不被美色富贵迷昏脑袋，如顾天泽一样做到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并且持之以恒的坚持下去。

    “我舍不得你，怕你有危险。”

    王芷瑶轻声说道：“但我更不想看他们只把你当成顾三少。”

    所以，她也会拼尽全力确保顾天泽能平安。

    “小七……”顾天泽自然感动得无以复加，“等我回来娶你。”

    “一言为定？”

    “嗯。”

    两人的手指勾在一处。彼此的眼中只印着彼此的影子。

    ****

    王译信把一份名单递给顾天泽，道：“你回去记熟，我重点标记的人名大多可以信任，不过有几个是……”

    “皇子的人？”

    “……反正你小心一点就是。”

    “师傅，这份名单比锦衣卫送来的还详细，锦衣卫都拿不准的人，您怎么会知道？”

    顾天泽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比如名单上清晰标注着四皇子的人，这人……谁都不会相信是四皇子早在川中布下的暗棋。

    王译信舔了舔嘴唇，“我自有渠道打听，别小看文官清流。”

    他总不能告诉旁人，自己是重生的。

    经历过前生，哪些人是皇子的人。他一清二楚。

    “你如果不相信，把名单还我。”

    王译信被顾天泽目光盯得有点发毛，心里惴惴不安，半翘起身体想把名单夺过来，王芷瑶抢先一步挡在顾天泽面前。端起茶盏笑盈盈的说：“爹，你别生气，喝茶，喝茶。”

    “女生外向。”

    王译信嘟囔了一句，还是接过茶盏。

    “我爹是好意，你看看总没坏处。即便其中有所偏差，对他们心存戒心总没错，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去川中平叛，总少不了他们的帮衬。孤军深入，便是天兵天将也得败。”

    “什么偏差？根本就没有……”

    王译信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咽下，“瑶儿。”会怀疑自己吗？

    王芷瑶相信王译信不会害顾天泽，也知道王译信是晓得未来走向，可她不敢完全相信王译信脑子里的未来，万一出现蝴蝶效应呢？

    “人性善变，就拿四皇子来说，两年前颇受陛下重视，低调内敛，处事公允，在朝野上下薄有威名，可能那时有识之士会投靠他，暗中依附于他，然而如今……四皇子地位今非昔比，在皇子们中排在最后，敢于投机拥立太子的人就不会有忠诚一说，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好处不够大。除了下不了四皇子这艘船的人之外，很少有人再看好四皇子。名单上的人，也会再寻明主。”

    王译信点点头，瑶儿说得很有道理。

    局势在变，前生的一切不可能毫无变化，如果一切如同前生一样，顾天泽根本就不会在此时出征离京。

    “多谢师傅。”

    顾天泽收下名单，有了这份名单就多一层的保障，王芷瑶才不会追究王译信是不是重生的，更不会刨根问底。

    与此同时，王芷璇同四皇子再一次碰见了，“四爷，这是您的机会。”

    “拿回您失去的东西最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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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谋算（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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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如今的日子过得颇为不得意，纵使他结束在府中反省，乾元帝恩准他入朝议政，四皇子在争夺储君的道路上也远远落后于其余皇子。

    “爷连六弟都比不上。”

    四皇子舌尖又涩又苦，甘甜的茶水入口堪比黄莲，“你义父被父皇认命为光禄寺卿，光禄寺……哈，父皇太狠了。”

    “殿下。”王芷璇阻止四皇子，“慎言，慎言。”

    “爷连话都不能说？父皇还想怎么折辱爷？他原本是西北总督人选，如今成为管酒宴器皿的闲人。”

    虽然四皇子早料到马明燕的父亲失去进阶西北总督的机会后，地位会一落千丈，然而万万没料到他连个六部侍郎都没能混上，做了光禄寺卿这等闲职中的闲职。

    乾元帝完全无视他在西北十余年的辛劳。

    后来四皇子也琢磨过味来，不是马明燕在宫中‘勾引’顾天泽，乾元帝起码不至于如此薄待功臣。

    王芷璇叹息：“明燕姐姐也只是一时想差了，被人陷害，殿下，别怪明燕姐姐好吗？她一直很后悔带秘药入宫的。”

    “别同爷提马明燕。”

    “殿下……”

    王芷璇面露忧愁，心中却暗自欢喜，顺从的转移了话题，“苗疆的战事若是计划得周详，足以让顾天泽大吃苦头，也许……我的七堂妹会成望门寡，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七堂妹再得王四爷宠溺，也改变不了她福薄，克夫的命格儿。”

    四皇子面露一丝的尴尬，“璇儿有何主意？说出来一起参详参详。”

    “殿下。”王芷璇含情脉脉。一双水眸堪比照亮夜空，为迷失的旅人指明方向的晨星，点点星光似能驱散挡在四皇子眼前的迷雾，“如今看顾大人不顺眼的人极多。然而因顾三少太得圣宠，本身他又是一个狡诈心眼颇多的人，所以能让他陷入险地的仇人不多。”

    “顾天泽。”四皇子咬牙切齿，恨意直抒胸臆。

    “您别小看了他，任何小看他的人都败在他手上。他能得宠这么多年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而且他手中攥着底牌谁也不知还有多少，同七堂妹定亲后，他一准会得到西宁侯阖府上下的帮助，在他身后还站着疼爱嫡女的王四爷，以及同为王四爷姻亲的翰林院掌院尹大人。”

    今生的顾天泽比前生还难以对付。好在王芷璇是重生的，晓得什么对顾天泽的杀伤力最大。

    “没想到短短两年，顾表弟党羽遍布朝野。”四皇子口中含有酸意，王芷瑶的背景给将来夫君带来的好处，四皇子还是低估了。

    “背景。人脉再深，也没用。”

    王芷璇了解四皇子的野心，也晓得四皇子可以为野心牺牲一切，包括婚姻，爱情，四皇子甘愿娶一个对自己有好处却不爱的人。

    只要想到王芷瑶，王芷璇就难以压抑心塞。

    “七堂妹看似聪明。沉稳，其实也是个蠢的，总是被王四爷保护着，被蒋家宠着，能有什么进步？她不过就是说话气人点，有股子粗蛮的力气。嘴皮子也说不上多利索，愚昧，分不清局势。同她娘一个样儿，心眼不行偏还爱算计，不是有人为她善后。她那幅冲动愚蠢的性情哪会有今日？”

    噼里啪啦，王芷璇把王芷瑶一顿贬低。

    四皇子拍了拍王芷璇的手，笑道：“世上女子若都如同璇儿，岂不得天下大乱？璇儿的性情，模样，才学世上难寻。”

    “那是自然。”王芷璇脸庞上骄傲的笑容，她美得惊心动魄。

    四皇子目光深邃上几分，阅遍美色也不由得看呆了去。

    “四爷可晓得谁最想见顾三少回不来？”

    “人很多，办不到的人更多。”

    “您这话没错，可外人办不到的事儿，亲近之人却可以轻易做到。”王芷璇白玉修长的手指竖起，“再坚固的城堡也可从内部被攻破，顾三少一直对人心存警惕，对敌不曾留情，可他有个致命之处，极为重视父母亲情。他也是个不知足的，明明拥有了很多旁人难以得到的富贵，恩宠，荣耀，却偏偏渴求着简单的亲情。”

    “爷看得出定国公挺疼他。”

    “四爷忘了万事保持沉默的定国公只会把一切都藏在心里，您见过他教导，关心过顾三少？”

    “这……”

    “在定国公心里顾家比顾三少重要，善终平稳比荣宠重要。定国公过两日会迎娶荣国公夫人，换个人早闹翻了天，可定国公忍下陛下给予的恩宠优待，成为古往今来唯一一桩特例，他放弃对定国公夫人的承诺还不是为了顾家？”

    “你的意思是从他身上下手？”

    “不是定国公。”

    王芷璇压低声音，指尖描绘着茶盏的花鸟纹路，“皇后娘娘最近有心过继皇子的消息，想来殿下也有所耳闻。”

    “没错。”四皇子点头表示自己听过，“父皇不大赞同，娘娘也就没再提起。”

    “其实皇后娘娘的心思也好猜，顾天泽再好，也只是娘家内侄，赶不上亲生骨血，便是记在自己名下的儿子都赶不上。娘娘过继皇子，只怕是对再有龙种绝望了。况且……顾三少已然定亲，听说此番出征后，他回京就要成亲的。成亲后，他还能总是在后宫里？顾三少不在，皇后娘娘不仅会寂寞，同时再想让陛下对她另眼相看也难了。还不如过继个皇子护身，也许还能让陛下眷顾。”

    四皇子沉默半晌，“娘娘过继只能过继小皇子，还需顾天泽帮衬。”

    “四爷不是女子，更不了解为母的心思，娘娘对顾三少极是复杂，宫里宫外多少闲话说没有顾三少就没有皇后娘娘稳定的后位？娘娘心里是在意的，毕竟娘娘也是爱慕着陛下的。太子没有享受的一切优待，荣宠，顾天泽都享受到了。做为母亲，皇后娘娘会甘心？即便她没有儿子，也不能眼看着儿子的一切被没有血缘关系的内侄夺走。”

    王芷璇勾起嘴角，“有顾三少在，陛下绝不会同意皇后娘娘过继皇子。在娘娘心里，一准想着顾三少有今日一定是陛下移情的作用，也有她告诉教导顾天泽如何争宠的缘故，认为没有她的指引，顾天泽绝对没有今日。娘娘能培养出一个顾天泽，那么就能再培养出一个顾三少。”

    “顾表弟不是一般人能教出来的。”

    同为对手，四皇子鄙夷皇后这种幼稚的念头，出生在太子祭日的婴孩不是没有，可乾元帝只宠顾天泽一人。

    “她是不是幼稚暂且不提，皇后娘娘是四爷谋算顾三少的帮手之一。另一个人……”王芷璇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就是定国公夫人，顾天泽的亲娘！”

    “……”

    “德妃娘娘甚是疼爱四爷，为四爷可以忍受一切，四爷一定不明白，定国公夫人会害顾三少。”

    王芷璇示意四皇子别急，综合上辈子的经历，王芷璇确信这辈子定国公夫人更恼恨顾三少，巴不得顾天泽战死……上辈子也是她发觉定国公夫人对顾天泽心结后，加以利用才让顾天泽战死疆场的。

    “顾三少为定国公夫人三子，上有两位兄长，下有幼弟，他非长非幼，定国公夫人生他事后有饱受折磨，差一点命都没了，自然对三子有心结。随后定国公事事顺从定国公夫人，让定国公夫人的心结越来越深，在定国公迎娶荣国公夫人上，顾三少一直置身事外，不如长子，次子给定国公夫人支招，又因为顾三少，定国公夫人失宠于陛下，四爷想，定国公夫人如何不恨顾天泽？最疼爱看重的长子，最娇宠的嫡幼子都赶不上顾三少，万一哪一日陛下把定国公的爵位给顾三少，定国公夫人不得看顾三少脸色过日子？”

    “父皇不会封顾天泽为定国公。”

    “这点四爷知道，我也知道，可定国公夫人想不到，毕竟国公爵位是超品，民爵的顶峰。定国公夫人不信顾天泽能凭着军功封公爵，在她眼里，顾天泽没什么真本事。即便顾天泽去了，定国公夫人还有孝顺的儿子在身边，并不影响她的地位，没准顾天泽战死会给她更大的好处。她可以用悲悲戚戚的伤心让定国公心疼她，让陛下怜惜她丧子之痛。即将入门荣国公夫人无论家世，年龄都比她强太多。我听说，定国公太夫人很满意荣国公夫人的人选，亲自操持婚事。”

    定国公太夫人很久没有露面了，此番表明态度，足以让定国公夫人越发难堪。

    四皇子食指屈起，“你打算怎么做？”

    “我自有办法接近嫡长公主。”王芷璇无怨无悔的凝视四皇子，轻声说：“上次我给四爷的书信，您可还记得？”

    “……记得。”四皇子伸手把王芷璇拥在怀里，“璇儿说得话，爷都记得。”

    “世上如果还有一个最爱您的人，一定是我！殿下……”

    四皇子低头吻上了王芷璇的唇瓣，胳膊越收越紧，王芷璇曼妙的酮体不热不凉，馨香柔软同他身体完全契合，“璇儿。”

    “为殿下，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芷璇轻轻抚摸四皇子的后背，香舌同四皇子的唇舌纠缠在一处，两人仿佛生死相随的恋人，越吻越深，难以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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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变化（二更求粉红）

﻿    直到临别时，两人还是依依不舍，难舍难离。

    王芷璇留下一切交给自己的口信后，转身率先离去，四皇子直到见不到王芷璇的身影才上马回皇子府。

    回府后，四皇子用过晚膳后并没像以前一般急着去书房同谋士商量‘阴谋诡计’，他耐着性子同四皇子妃闲谈起来。

    侧重打听定国公府的事儿。

    男女注意的方向不同，不是王芷璇提醒，四皇子自然忽略定国公夫人。

    四皇子妃也是个聪明的，虽然不如王芷璇有三世为人的经历，也看出四皇子和往日不同，似乎对定国公夫人格外关心。

    “定国公夫人在命妇圈子中甚是有名，不仅有顾大人为子，定国公对其也疼爱有加，即便父皇对定国公夫人都格外不一样，当年无人敢当面说顾大人身世，私底下谁少说了？每次宴会，占尽风光的夫人就是她。看在定国公和父皇的面子，无人同她争，嫡长公主也把她当作婆母兼任舅母看待，在她面前毫无公主的架子。”

    “是么？”

    四皇子默默品茶，看来他的确疏忽定国公夫人，没有王芷璇提醒，谁也想不到定国公夫人竟然是算计顾天泽的关键。

    朝廷上看顾天泽不顺眼的人所用阴谋诡计大多只针对顾天泽。

    四皇子问道：“依你所见，定国公夫人同顾表弟关系如何？”

    “四爷一说，妾身才恍然大悟，定国公夫人对顾三少亲近不足，称赞得最多的儿子不是长子定国公世子就是最小嫡幼子。”四皇子妃满眼佩服，道：“定国公夫人如今风光不如当初，父皇依然明确对她少了维护，又经过皇贵太妃的训导，定国公又迎娶荣国公夫人在即，定国公夫人备受冷落。暗地里奚落她的人不少。便是嫡长公主也很少在她身边陪伴，只有和玉郡主……不过和玉郡主侍奉她也没少受委屈。也不晓得她怎么想得，非要给庶子订亲和玉郡主。为这事出身宗室的公主郡主大多同情和玉郡主，看定国公夫人不大顺眼。当面不好给她难堪。毕竟还得顾及着她是顾三少的生母，她连着好些日子没得到请帖了。”

    四皇子急迫的追问一句，“皇后娘娘也没说话？”

    “她把定国公攥得死死的，皇后娘娘心疼定国公，岂会为她同宗室公主郡主翻脸？定国公的母亲，太夫人认了她十几年，对她也只是面子上的情分罢了。”

    定国公夫人失宠倒霉，命妇圈中没有不高兴的。

    前些年看她得瑟的，一边得到定国公的专宠，一边还还同陛下**不清。又给陛下生了‘儿子’，换个人早被自己丈夫休掉了，她却风光无限，命妇们的嫉妒羡慕之心能填满围着京城的护城河。

    “顾三少在，无人敢真正的落井下石。一旦顾大人……她的好日子才真正到头了呢。”

    四皇子妃又加了一句，“妾身估摸着她似有有所觉悟，最近虽是见面少了，然妾身听闻她对顾三少疼爱却多了。”

    四皇子眸色凝重，一旦定国公夫人想明白，王芷璇的计划还能执行下去？

    此时，定国公夫人最不可缺少的儿子就是顾三少。

    “你有心了。往后多帮爷注意定国公府的消息，爷想着同顾表弟更亲近些。”

    “妾身记下四爷的吩咐。”

    四皇子妃眼底涌起一片柔情，手轻轻的盖住四皇子的手腕，“四爷，妾身听您的。”

    她面容不如王芷璇，也不如王芷璇给四皇子的猎奇感觉。然而彼时四皇子妃身上显露出难得的媚态，眉眼含情，让四皇子难以辜负美人，伸手把四皇子妃抱起，转身入了内室。满屋春色蔓延开来。

    有温柔的贤妻，机智美貌的妾，四皇子忘掉些许不如意。

    眼下他落后于其余兄弟，更需要女子安慰。

    *****

    同四皇子作别后，王芷璇把冰块贴在红肿的嘴唇上，拿着手镜重新梳妆，等到马车再停下，王芷璇从车上下来，整个人的装束同方才大为不同。

    她头上的首饰换做玉簪，杜绝任何高调艳丽的首饰。

    同四皇子在一起时，她像是名门贵女，自信，骄傲，机智，从容，似艳丽的牡丹。而此时，她贞静，贤淑，我见犹怜，若百合般纯洁，悄然绽放着风华，

    待到学堂门开启，下学堂的孩童背着书包怕跑出门，王芷璇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婉慈爱。

    “仙子姐姐。”

    “神仙姐姐。”

    孩童们跑到王芷璇身边叫个不停。

    虽然永安侯世子对王芷璇态度冷淡，并非像前生一般一见钟情，然而王芷璇来学堂的次数并不少，她也不打算放弃永安候世子，心想总有一日会感动永安侯世子，能嫁给永安侯世子为妻最好，一旦无法永安侯世子爱她不够深，不敢抗旨的话，她也要占据永安侯世子的一整颗心儿。

    永安侯世子为四皇子的亲表弟。

    王大爷等人已经指望不上，多个永安侯世子的维护，对王芷璇将来的日子只有好处。

    还在选夫名单上的人，只有永安侯世子和另外几个将来继承家业爵位的年轻俊杰。

    王芷璇有几分后悔，如果她重活之后直接接触永安候世子，也许她早同永安候世子定亲了。

    “咦，在你们老师身边的人是谁？”

    “安心小姐。”

    孩童笑道：“安心小姐总是来寻老师呢，听说安心小姐是名门贵女。不如神仙姐姐长得好。”

    谢安心！

    竟然是她？

    王芷璇咬着下嘴唇，谢安心一身男子打扮，又同永安候世子谈笑风生，一时没认出来。

    “神仙姐姐，您怎么了？”

    孩童感觉到一阵阵冷意，神仙姐姐面容可憎，似见了仇敌一般。

    王芷璇缓了缓，摇头道：“没事，我只是没想到她也在。也对，她若是不纠缠世子爷，就不是谢安心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上辈子谢安心对永安侯世子一见钟情。最终是王芷璇嫁给永安候世子，谢安心一辈子没有再成亲。

    虽然不曾在他们成亲后过多纠缠永安侯世子，可王芷璇也觉得谢安心恶心。

    当年……永安侯夫人最看好谢安心，不是王译信用了手段，永安侯世子执意娶王芷璇，婚事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故。

    今生，前世的情敌又出现了，谢安心又来作死！

    从永安候世子的脸上，王芷璇看出他对谢安心并没像前生一样无情，冷漠。

    “没想到在此地能见到谢小姐。谢小姐也是，大好的年华非要女扮男装。”

    王芷璇话语里多了几分嘲讽，“女扮男装的都是什么人？谢小姐出身高贵，此举并不妥。”

    谢安心瞪大眼睛，能感受到王芷璇的敌意。侧头询问永安侯世子，见永安候世子轻轻摇头，谢安心反驳道：“你不是四皇子殿下即将纳进门的侍妾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三道四？我乐意女扮男装，你管得着吗？你不好好同马侧妃准嫁，四处闲逛，四皇子知道么？陛下知道么？”

    虽然得乾元帝赐美妾，旁人更多的把王芷璇看作马明燕马侧妃的陪腾。

    羞辱感扑面而来。王芷璇委屈的看向永安侯世子，欲语还休的模样可怜极了。

    只可惜前生只要她落泪伤心就会哄着自己的永安候世子，连一丝心疼的表情都没有，转头对谢安心道：“走吧。”

    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让王芷璇很受伤。

    “可是……”

    “不过见过两面而已。”

    永安侯世子道：“她的事自有王家人管，你何必多嘴？”

    “也是。我们又不熟，何必为她操心。”

    谢安心随着永安侯世子离去。

    王芷璇独自一人站在学堂门口，贱人！又来跟她抢男人！

    这辈子，她不会再轻易放过谢安心。

    *****

    “瑶儿，你该睡了。”

    王译信敲了敲书房的门。月上中天，已经很晚了，“瑶儿，仔细身体，用功不再一时。”

    只听到书房里传来碰碰的声音，射在窗棂上的烛火变得微弱……王译信无奈的说道：“别装睡儿，我在外面站了半天，瑶儿，我知道你还在熬夜看书。”

    吱嘎一声，书房的门开了，王芷瑶怯生生站在门口，下巴没过去圆润，眼圈有点泛黑，低声道：“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等我看完这卷，就睡，爹……在床上我也睡不着。”

    “你为阿泽担心，我明白，更知道你相帮阿泽补遗，可阿泽还没出征，你就苦熬着，作息颠倒，你告诉我，你想熬多久？他这次出征，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等他回京，你还命在？”

    “我只在他出征之前想多看看苗疆的书。”

    王芷瑶低头看着脚尖，“他出征后，我绝不会不爱惜自己。”

    王译信心疼得紧，也晓得瑶儿固执，摸了摸袖口里装着的笔记，“你看出什么来了？”

    “有很多不懂的，还请父亲帮我参详。”

    “你先把我写的看了再说。”

    王译信把自己熬夜整理好的笔记放在王芷瑶手上，道：“不过你今天先去睡，明日再看，我明日早点回来。”

    随后示意婢女把安神补身的汤药端上来，王译信亲自送王芷瑶回卧房，“瑶儿，以后别再熬夜了，阿泽心疼，我也心疼。你得相信阿泽，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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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圣意

﻿    王译信为确保顾天泽平安，不被仇视他的人算计，真可谓煞费苦心。

    借着他为吏部侍郎之便，他把前生有名的四皇子党的官员调离川中，安全起见，王译信不顾得他们如今是否如前生一般靠向四皇子。

    王译信种种大胆的动作，在朝野上引起了不晓得的轰动。

    即便他被所有人看作是吏部天官的人选，他此时还不是天官，上面还有吏部尚书。

    他完全无视吏部尚书的举动，有御史上书弹劾王译信，好在王译信在仕林中声望不错，又是有名的词臣清流，御史弹劾折子里的措辞给王译信留了点颜面，只说他越俎代庖，毕竟陛下明旨让王译信和曾经的御史们老大刘三本清理西北官场。

    刘三本即便就任西北总督，还是可以影响御史们，如今的都察院都御使很难同消除刘三本的影响。

    弹劾王译信的折子很快递到乾元帝面前。

    内阁大学士悄悄打量乾元帝，暗自揣测乾元帝会如何处置越权的王译信。

    过了一会，乾元帝靠在龙椅上笑了起来，指尖点着额头，做出沉思状，“是朕疏忽了。”

    “陛下……”

    “好在这份折子提醒了朕。”

    乾元帝把折子重重的放在御案上，环视站在身前的五名内阁成全，“王卿只是吏部侍郎却做着尚书的差事，尚书在家养病，朕看他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念在他为以往的苦劳，朕准他致仕，你们看朕提升王译信为吏部尚书如何？”

    王译信升官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短短两年时间，从翰林院混日子的翰林成了吏部侍郎，已经创造了官场奇迹。

    此时一旦就任吏部尚书，把持六部之首的吏部。朝廷上谁还能敢说稳赢王译信？

    即便对王译信有些许关爱的首辅也不愿意面对一个得圣宠，强势，且有顾三少在背后支持的吏部尚书。

    “臣请陛下三思。”

    “王卿不适合做吏部尚书？”

    乾元帝玩味的问道，“朕看他在吏部做得很好嘛。比如今尚书更得朕心，本不想太快提升王卿，御史的折子让朕……很为难呐。朕一向赏罚分明，王卿为国操劳，朕不仅没给他赢得的奖赏，眼看着他被御史弹劾？哪是明君所为？”

    符合朕心意，这句话道尽了一切。

    阁臣们不是没有本事，可他们都忘了乾元帝对顾三少毫无底线的恩宠。

    王译信为顾天泽‘铺路’，做得再过分，只要不危机国朝根基。乾元帝都会支持。

    “朕就不懂，不过是调离几名官员离川，怎么有这么多人上前唧唧歪歪？莫非他们……朕还动不得？”

    “臣不敢。”

    阁臣忙请罪，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不管他们平时有多少明争暗斗。在此时他们必得齐心说服乾元帝，他们有个统一的身份——文官。

    都处在文官利益集团之中。

    文官集团不会只甘心做强势帝王的应声虫，阁臣体系给他们同约束高高在上帝王的本钱。

    只可惜乾元帝身为国朝第二代帝王，太过强势，也太霸道，根本不给阁臣文官任何机会，他们只是臣子。遵从乾元帝的命令做事即可。

    “御史上书也是职责所在，并非针对王侍郎。王侍郎处事公允，在吏部甚有威望，然毕竟他入吏部时间尚短，还需磨砺。臣以为有吏部侍郎照看，必然会让王侍郎受益匪浅。”

    首辅当机立断。与其让王译信被任命为吏部尚书，还不如牺牲被调离川中的官员。

    何况调离的官员又不是首辅背后势力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他犯不着为他们送王译信登上吏部尚书的位置。

    其余人也跟上赞同首辅所言。

    乾元帝嘴角一勾，“这么说来，你们也赞同王卿的安排？”

    “是。臣不知王侍郎苦心，是臣之过。”

    “你们是有错。别忘了，吏部是朕的。”

    乾元帝扔下这句话，起身出御书房，在门口，背对着阁臣，“整个天下也是朕的，朕说谁行，不行也行！朕看不上谁，行也不行！”

    “……”

    阁臣目送乾元帝远去，起身抹去额头的汗水，伺候一位强势，任性且掌控欲极强的帝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

    “朕从来没想过在此时晋升你为吏部尚书，朕相信你能确保阿泽凯旋。”

    “臣明白。”

    王译信给乾元帝倒茶，两人一身便装，对坐在清雅的茶楼中。

    茶室外飘来阵阵的花香，景色宜人。

    前生，他们就常在此处饮茶，今生王译信为了能尽快攒足资本，费劲心思把乾元帝引到此处。

    “朕做太子时，经常微服出巡，做了帝王，反倒不得自由。”乾元帝抿了一口清茶，感慨道：“朕做点什么，他们总有话说，拿圣人明训压朕。朕就不明白，哪个圣人做了天子？朕既然富有四海，为何不能随心所欲？既然做臣子，听命才是他们的本分！”

    “……您说得是。”

    王译信同为文官体系中成员，自然晓得同僚们的心思，尴尬的笑道：“便是没有大臣督促，陛下也是一代明君。”

    “朕没想做明君，明君太累，操劳一辈子，一样会被后人非议，唐宗宋祖算是有名的明君，可他们也承担了不少的骂名责难。有时朕在想，唐太宗兢兢业业，开创贞观之治，是不是因为……他帝位得来不正？为此他甚至查看史官编写的史书。唯有励精图治，国泰民安，才有可能堵住某些人的嘴，顺便抹黑李建成不是帝王之才。”

    “陛下……”王译信可不敢像乾元帝肆意评价一代明君。

    乾元帝笑了笑，“他做了个不好的先例，所以唐朝丑闻层出不穷。朕不想立早早立太子，也是为朕儿子们考虑。可惜呐，没有人能明白朕的苦心。都怕朕一命呜呼，没来得及写遗照，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怕他们少了拥立之功？少了将来的荣华富贵？”

    “唯有阿泽……他明白朕，懂朕。”

    “顾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

    “你只要真心为阿泽着想，确保阿泽平安，你做什么，朕都给你担着。”

    乾元帝目光灼灼有神，轻声说：“朕最不想阿泽出意外，如果连阿泽都不在了，朕就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朕可以给阿泽封爵，可以让他一辈子富贵，他不用拼命就可得到常人难以得到的地位，富贵，可朕如果把阿泽只留在身边宠着，阿泽……会远离朕。放他领兵出征，阿泽便活了过来。朕有不放心，谨之，你能明白朕吧。”

    “臣女为顾大人日夜翻看苗疆书籍，臣也心疼，见她很有精神，写出来的东西也很道理，臣既欣慰又骄傲。”

    乾元帝拍着王译信的肩头，“所以朕把她给了阿泽，谨之，你比定国公更懂朕，更知道怎么心疼，保护阿泽。顾文昌……朕对他失望。以前他不是这样的，许是朕给顾家荣耀太重，压得他患得患失，放不下，看不开。”

    “定国公也是疼顾大人的。”

    “如果朕不知道这点，朕会继续容忍他？”

    “陛下……”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在茶室，朕叫你谨之。”

    “臣听闻定国公太夫人亲自操持定国公的婚事，选中吉时。”

    “哪一天？”

    “顾大人出征前三日。”

    “你想说什么？”

    “臣想婚礼能否推迟到顾大人出征之后，臣看过黄历，半月后也是吉日，比不太夫人选定的日子差。”

    王译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低头道：“有母子的名分在，阿泽不能完全不管定国公夫人，以定国公夫人的性情若是懂得心疼体谅阿泽，也不至于流言满天飞，单单只是将陛下一人蒙在鼓里。”

    皇帝私生子的传言，谁敢向乾元帝印证？

    便是皇后都信了，何况其他人？

    乾元帝一想起这事就被堵得不行，也更恼恨无能的定国公和心思险恶的定国公夫人。

    “朕想不到曾经乐观，开朗的人会变成这样。”乾元帝握紧茶杯，“是朕太相信她，还是你考虑周全。”

    王译信松了一口气，定国公迎娶荣国公夫人的婚礼一准很‘热闹’，指不定定国公夫人会闹事，到时最难做得就是做儿女的，尤其是顾天泽身份特殊，很容易被人抓把柄攻讦。

    “子从父，朕没听过子从母的。”乾元帝道：“回宫朕就让皇后下旨定下婚期，不该让阿泽为难。朕听说老六对你夫人不错？”

    “臣妻同六爷合了眼缘……”王译信晓得乾元帝的心思，既然阿泽的母亲不疼他，乾元帝自然希望将来的岳母能给阿泽一份母爱，“六爷很少被管束，见多了柔美的女子，冷不丁碰见臣妻敢训他的人，自然会另眼相看。阿泽不同……他见过了荒唐的臣，也见过臣妻软弱，退让之时，臣妻对阿泽也一直很小心。”

    “可惜了。”

    “也说不上可惜，阿泽得到的多，总得有得不到的，太完美老天都会嫉妒他。何况有臣女陪着他，臣以为定国公夫人也不怎么要紧。”

    “哈哈，你时刻不忘为瑶丫头背书。”

    乾元帝笑着点头，“朕晓得他们般配，这不赐婚了么？连阿泽拒绝朕赏赐美人，朕都依了他，不过，朕还是要说一句，夫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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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冤情（二更求粉红）

﻿    “你不赞同？”乾元帝问一直低着脑袋的王译信。

    “臣不敢。”

    王译信不敢明着同乾元帝辩驳，不说又怕瑶儿受委屈，乾元帝恨不得最好的享受都给顾天泽，王译信不希望再美色上，乾元帝今赏赐一个美人，明儿弄个绝色。

    顾天泽用天算当挡箭牌也支撑不了多久，起码得让乾元帝明白，小夫妻之间的事儿，赏赐美人只会让他们彼此关系疏远。

    “不敢？”

    “臣是不敢，亦不敢同陛下疼爱公主相提并论，然臣也是为父的。”王译信抬眼，真诚的说道：“嫁女儿同儿子娶亲心态截然不同，臣自然盼着女婿洁身自好，一心一意的对待臣女，您也不会给驸马赏赐美人啊。”

    “……”

    乾元帝半晌无语。

    王译信道：“陛下，若阿泽喜欢美人，臣拦不住，臣女也拦不住，若是他们彼此钟情，容不下外人，臣恳请您莫要赐美。美色侍妾乃乱家之源，美人入府如何不争？”

    顺势，王译信跪伏在乾元帝腿边，行大礼，弓着身子，额头碰触地面，“再温柔淡然的女子入了后宅也不可能不争，臣对此深有感触，臣犯过混，也做过错事。您本是一番好意，然伤到阿泽，伤了他们彼此的情分就不好了。阿泽……长在陛下身边，他的性情您比谁都清楚。”

    能在宫中长大且洁身自好的人会是沉迷于美色的么？

    乾元帝道：“你先起来。”

    “陛下。”

    “朕愿意看阿泽过得好，开心，和美。”乾元帝想了想道：“但不乐意见他受制于你女儿，朕不会轻易给你保证，朕答应你，阿泽不提，朕不会赐美给他。”

    “多谢陛下。”

    王译信磕头谢过，听到乾元帝喃喃的自语，“母后想来也是伤心的……可惜……朕又让母后失望了。”

    “谨之。朕无法拒绝。”乾元帝自嘲的笑笑，扶起王译信，道：“无法拒绝美色。”

    “阿泽一心一意没错，陛下也没错。臣只能说人各有志，各有所得，也各有所求。陛下得了享受，又能辖制美人争宠，后宫妃嫔娘娘相处颇为和睦，争宠斗谋也不涉及国朝根本，一切都在您掌握之中，太祖高皇后万万不会对您失望。”

    “这么说也对，便是没有定国公，朕也不会废后。是他们把朕想得太混账。”

    乾元帝对王译信突然涌起一丝知己的感觉，以前还朦朦胧胧，不像今日这般强烈，玩味的目光打量得王译信心中发毛，手脚不知放在哪好。“陛下……”

    “你告诉朕，你是怎么想通的？是你夫人把你打醒？还是你父亲……”

    “真正让臣明白过来得是臣女。”

    王译信眼圈泛红，低头掩饰落泪的冲动，声音低沉，“臣不想偏心，臣只想过个好父亲，可惜臣看错了人。也把一腔的疼爱给错了人，见了瑶儿……臣才明白臣做错很多，很多。”

    “你对王芷璇？”

    “臣同陛下明说，她抛下臣过，臣是怨言的，也不打算再理会她。可……”王译信神色颇为复杂。“臣还是希望她能有太平日子过，毕竟她是臣的骨肉。”

    王译信罕见的在乾元帝面前说了实话，王芷璇再伤他的心儿，他也不会转身去报复王芷璇，顶天就是不管她罢了。

    “这些话同臣女和臣妻是不敢说的。”

    “朕明白。”

    乾元帝拍了拍王译信肩头。声音低沉：“先帝在临终前，叮嘱……或是说恳求朕，放过皇贵妃的儿子，确保他们能活着，好好的活着，他把江山给了朕，也祈求朕能看在同为兄弟的份上网开一面。朕不像你，谁敢让朕不痛快，朕就要他的命儿，不管他是不是朕的骨血。”

    “您是陛下嘛。”

    “朕就不是帝王，也不会像你。不过，你好在一点，不管就完全撩开手。”

    乾元帝眯起眼睛，“走，朕带你去个地方。”

    ****

    穿街过巷，乾元帝领王译信来到一处民居前。

    民居说不上简陋，然而同乾元帝的风格绝对不搭边。

    王译信不敢多问，同乾元帝默默的站在民巷中，期间有几个卖货郎背着箱子叫卖走过。

    站了大约一刻钟，民居的门吱嘎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面容清俊，身姿矫健的青年，跟在他身后得人是一名秀美的少女……是……王译信看清青年的面容，打了个哆嗦，“瀚哥儿？”

    竟然是王端瀚？

    看他同少女的亲近，莫非金屋藏娇？养了外宅？

    王端瀚已经成年，身边有女子相伴，王译信并不稀奇，只是为何他金屋藏娇却惊动了陛下？

    莫非眼前的少女身份来历非比寻常？

    王译信止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乾元帝起码不会闲得无聊，关注一个秀才养外宅。

    “陛下……”

    “看着。”

    “遵旨。”

    王端瀚拉了拉少女的手，并在少女的唇上吻了吻，悄声说了什么，少女娇羞得垂头，面颊一片绯红……让王译信更加惊心得是，等王端瀚远去后，方才还同王端瀚情意绵绵的少女眼底闪过憎恨，厌恶，她狠辣的眼神似能把王端瀚撕成碎片。

    蛇蝎美人！

    王译信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这女子好生奇怪。”

    “当你听了她的经历过，就不会奇怪。”

    乾元帝走上前，在做少女打扮，其实是妇人的女子面前亮出锦衣卫腰牌，道：“卢彦勋留话，你有何冤屈，尽可同我说。”

    “您是……卢大人的属下？”

    “算是吧。”

    乾元帝尴尬极了，“卢彦勋出京前同你说过。”

    她接过腰牌，反复的看了两遍，眼泪差一点落下来，呜咽道：“民女有冤情，民女冤！”

    王译信慢慢的合眼，“有何冤枉。”

    “民女的父亲以及亲人死得好冤。”少女哭着跪倒。“他们都是被歹人害死的，民女如果不顺从……顺从说能帮我报仇鸣冤的王端瀚，民女也得死。”

    “你把冤情同他说，他能见到陛下。代你喊冤。”

    “是。”

    少女抹去眼泪，“民女的仇人叫王译信！如今是吏部侍郎，他勾结恶霸，毁我全家，父母兄弟惨遭杀戮，我妹妹才六岁，就被……被凌辱了，不是民女在外出，只怕也遭了毒手，民女恳请大人做主。严惩凶徒，为民女报仇！”

    “王……王译信？”

    “就是王译信那个狗贼，他丧尽天良，没有人性。他的儿子……也不是好人，虽然救了我。却也只把我当作玩物，总是说为我报仇，可占了我的身子，也没见他帮忙。不是前几日，偶尔碰见锦衣卫卢大人，民女都想同王狗贼同归于尽。“

    王译信见少女不似说谎，又看了乾元帝一眼。晓得此事有猫腻。

    不过此事如果先被御史知道，或是走漏消息，就算王译信如今仕林声望再高也救不了他！

    乾元帝对他是信任的，他并不是纯正的好人，但伤天害理，取人性命的事情。他从来没做过，到底是谁冒充他犯案？

    详细问了鸣冤女子经过后，王译信面色凝重，“我先把你安排到妥当的住处，等本官查明经过。自然会给你做主。”

    “大人……”

    “还是你想继续被王端瀚养着？”

    “不，民女跟您走。”

    女子忙起身，“民女再也不想以身侍仇敌，民女听说过，他就是王狗贼出继的嗣子，也晓得他是贪恋我的身体，王狗贼对他再不好，他也不会帮我报仇的。只是，民女……”

    乾元帝道：“你可以相信他。”

    “好，我这就同大人走。”

    她甚至连衣服都没收拾，王端瀚买给她的东西，她更是全部留下了，没有带走一丝一毫。

    王译信悄悄的把她安顿在京郊的庄子上。

    “陛下……”

    王译信身心俱疲，躬身道：“臣叩谢陛下。”

    “你名声坏了，对阿泽不好。”乾元帝道：“朕看得清你是什么样的人。犯下这桩案子的人……你可有分寸了？“

    “陛下的意思是王芷璇冒臣名作案？”

    “不好说。”

    乾元帝眼里闪过一丝的后悔，若是卢彦勋早碰见鸣冤的人，乾元帝怎么都不会把王芷璇赏给四皇子，“你来告诉朕真相，你得答应朕，不许偏颇任何人，告诉朕全部真相，朕让厂卫助你一臂之力。”

    “臣遵旨。”

    “在彻查清楚之前，朕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乾元帝满怀期望的看了王译信一眼，转身回宫去了。

    被子女所伤，王译信也挺可怜的。

    王译信愣了好一会，慢慢回转伯爵府。

    “爹，您今日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呢，是不是外人又说您什么了？”

    晚膳后，王芷瑶关心没精打采，眉头快皱成疙瘩的王译信，“您还说我不注意身体，你不也是？”

    “瑶儿……”王译信眉头紧锁，抿紧嘴唇，摇头道：“最近有点累，没事。”

    他不肯说，王芷瑶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不过，等王译信离开后，王芷瑶果断的给顾天泽送了封书信过去。

    王译信太不对劲了。

    顾天泽接到书信后，摸了摸鼻子，悄悄凝了乾元帝一眼，“姑父，小七问我，我说是不说，我听您得。”

    “臭小子！”乾元帝把毛笔扔给顾天泽，“难题都扔给朕。”

    顾天泽一笑，刷刷给王芷瑶写了回信，“小七不会让姑父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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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罪证（一更求粉红）

﻿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庭院的水池中漂浮着朵朵莲花，许是因月色太美，白日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此时似不敢同皓月争辉，把淡粉的花瓣收敛起来，似缩进荷叶中一般。

    一道孤单的身影在水榭回廊里停住，淡淡的忧愁蔓延开来，身影在月色映衬下，越发显得迷茫，无法取舍。

    王芷瑶接到顾天泽书信后，很快想明白王译信为何皱眉不展，满腔愤怒无法发泄。

    他是王芷璇的父亲，对王芷璇失望，他可以不管她，不理会她，但他很难做到亲手把王芷璇推到死地去。

    哪怕王芷璇是罪有应得的。

    “瑶儿？”

    听见脚步声，王译信回头，果然见到女儿亭亭玉立的站在水榭外，月色显得王她格外清冷，丝毫没有平常见到的平和，一双眸子泛着比月色还冷的寒意……王译信喉咙发苦，他可以安慰蒋氏，但却糊弄不了瑶儿。

    王芷瑶什么都没说，转身欲走。

    王译信追上去两步，在这一瞬间，他似回到了前生，眼看着最愧疚，最该心疼的女儿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再没有呼吸，“瑶儿，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伸出的手臂不敢碰触王芷瑶。

    “你的难处我是知道的，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会怪你。”

    “……”

    “只是我也希望您能明白，一旦你罪名落实，我同娘不会为此陪着您。”王芷瑶回头，冷冷的说道：“本来无论是你得意还是贫穷，娘都会同您在一起，一起承担。如果您被朝廷上的政敌击败，或是站错了队，再怎么我也会尽全力孝顺您，陪您东山再起。如果是为了五堂姐……我会离得远远的。并且带走我娘和哥哥。”

    “瑶儿……我是……”

    “您没错，我也没错。”王芷瑶缓缓的说道：“被她陷害，您心甘情愿，因为她是您的骨血。但我们娘三被她牵连，难道还不能躲远点？五堂姐不是我娘生的，您别指望我为她掏心掏肺，当然您为她掏心掏肺，毁了刚刚兴起的伯爵府我也不拦着您，被无辜杀害的冤魂……我是没脸见的。”

    王译信身体一阵，“我并不想帮她隐瞒……更愿毁了一切。”

    没人知道王译信有多辛苦才有今日的地位。

    不是顾天泽存在，乾元帝不会留给王译信洗清冤枉的机会。

    “瑶儿，我会犹豫，但同样我也想维护公平。正义。”王译信眸色坚定了几分，“把他们兄妹养歪了，是我的错，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会教她。但我不能眼看着她逍遥法外，如果这件事真是她幕后指使的，我不会姑息。”

    王芷瑶道：“您舍得？”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分寸。”

    “爹……我不是逼你，逼你亲自把她送到断头台上去。”

    王芷瑶明白，骨血亲情永远是无法分割的。王译信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他本性浪漫重情，如此也是一个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人。

    于蒋氏而言，他不是个好丈夫，但对他的子女，对他宠爱的子女。他是最好，最可靠的父亲。

    “只是我不想见您再被人利用，您对她有一份善意，可她心里若是把您当作父亲，会冒充您的名字行事？会毁您名声？不是陛下相信您。明察秋毫，您如今面对得必然是百官弹劾，即便哥哥的岳父大人都不一定站在您这边。为一己私利，毁人性命不算，还谋算旁人十几年的积累，简直比强盗更可恶。”

    王芷瑶声音越发的尖锐，“民以食为天，双季稻这份功劳有多大，您一定想得到。”

    双季稻——王芷瑶没想到王芷璇竟然弄出了双季稻。

    如果是王芷璇自己在田间培育出来的双季稻，王芷瑶只会佩服，而不会破坏她争名。

    可偏偏，王芷璇借着先知夺了旁人的劳动成果，这比剽窃诗词还可恶。

    诗词只用于陶冶世人的情操，可双季稻却是流放千古，于国于民都有巨大的好处。

    付出一辈子辛劳的人，难道不该受人敬仰么？

    凭什么便宜什么都不做，谋财害命的恶人？

    王译信讶然：“瑶儿，你从哪里听到的双季稻？”

    “……三少告诉我的。”

    “嗯？”

    “莫非不是？”

    “……”

    王译信目光微凝，“这件事我会处理。”

    王芷瑶点点头，“您早点歇息吧。”

    一道若有所思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穿过月亮门，王芷瑶才感觉好了一点。

    回到屋中，王芷瑶又仔细的把顾三少送来书信认真看了一遍，的确有明确提到这桩案子同双季稻有关，只是侥幸逃脱又被王端瀚养为外宅的女子并不知道为何厄运会降临到他们家头上，也不晓得她的父亲整日在农田里忙碌的原因。

    左思右想，王芷瑶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做得不好，噗得一声吹灭蜡烛，“我就是王芷瑶！”

    即便她没能继承王芷瑶的感情，可她的身体是王芷瑶的。

    就算王译信起疑心，此时也奈何不了她。

    *****

    “四爷，睡不着？”

    “嗯。”

    王译信翻来覆去如同烙饼，“吵醒你了？”

    蒋氏披着衣服起身，取过温好的茶水递给王译信，“您有心事？从衙门回来，神色就不大妥当，瑶儿用膳后就给顾大人送了书信过去。我晓得四爷喜静，也就没跟过去。”

    “玉蝉你说……瑶儿是咱们女儿么？”

    “怎么了？她又气到你了？”

    “没有，没有。”

    王译信连连摇头，握住蒋氏轻轻颤抖的手臂，声音透着安抚的力量，“瑶儿乖巧懂事，聪慧体贴，哪会气我？”

    “那您怎么说她不是我们的女儿？”蒋氏面容带出一丝的不悦，“她不是四爷的骨血，还是谁的？瑶儿可从来没离开我们身边。一直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没有瑶儿，我……我同四爷的情分许是早就断了。”

    “瑶儿的性情同你我不大一样。”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我倒是庆幸瑶儿长大懂事后的性情不像我，其实瑶儿同四爷挺像的。”

    “……”

    “不像？”

    “像。”

    “四爷。父女之情是装不出来的，瑶儿若不是真心接纳您，她断然不会同您亲近。她骨子里印着骄傲呢。”

    “说得也是，许是我想多了。”

    王芷瑶不可能被人冒充。

    就算有孤魂野鬼占据王芷瑶的身体，也不会如王芷瑶一般。

    看不起王译信时，王芷瑶的轻蔑，以及愤怒，有苦难言不是作假的。

    把他当作父亲的百般孝顺，经历过前生后，王译信自然分得出真情还是假意。

    王芷瑶直到现在也不像王芷璇会说话。会表现，但王译信却能感觉到她的孝心，如果王芷瑶是伪装欺骗的话，王译信希望能骗自己一辈子，别像王芷璇一样。

    *****

    “谢安心。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染指永安侯世子！”

    王芷璇嘴角诡异的勾起，掂量着手中的书信，“谢家……满头的小辫子，还想把谢安心嫁去永安侯府？她配吗？”

    “妹妹。”

    王端瀚身上泛起寒气，“谢家仕途正顺，同永安候世子门当户对，妹妹都是要入四皇子府的人了。你别再折腾了。”

    “哥得意思想让我眼看着谢安心嫁给永安候世子？温润如玉的永安侯世子，即便我嫁不了，我也无法眼看着他对旁人专一深情。”

    他的专一，只能对自己。

    王芷璇可以不要永安侯世子，绝不容许他眼里没自己，尤其是还是上辈子的情敌——谢安心。

    利用谢家的隐患。不仅可以让谢安心从名门闺秀跌落成犯官之女，还可以借此打击支持谢家暗中支持的五皇子。

    王芷璇怎么会忘记，谢家一直是五皇子的铁杆。

    前生五皇子在夺嫡无望时，对四皇子俯首称臣，结成了利益联盟。使得四皇子的势力大增。

    一手促成结盟的幕后功臣就是她——王芷璇。

    是她发现谢家早些年的罪证，逼的谢家游说五皇子放弃对太子之位的执念。

    今生，谢安心敢嘲讽她，无视她，敢窥窃她原本的丈夫人选，她也就不会手下留情。

    没有谢家的支持，五皇子也蹦跶不了多久。

    今生的四皇子可没前生地位稳固，颇得乾元帝看重，严格说，五皇子成为太子的机会还在四皇子之上。

    如此，五皇子怎么可能对四皇子投诚？

    还不如借此机会帮四皇子解决一个潜在的对手！

    顺便让这门婚事彻底告吹。

    “只要我把这些罪证交出去，谢家……顷刻间就会灰飞烟灭。我这也是为五万灾民讨回公道。”

    王芷璇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上了许多。

    王端瀚晓得劝不住她，便撩开手，“永安侯世子是四皇子的亲表弟，你最好同他远一点，也省得四皇子对你起疑心。”

    “哥不明白，有一个对自己情深意重的蓝颜知己，会让四皇子更懂得珍惜，疼惜我。”王芷璇眸光闪了闪，“别人能做到左右逢源，凭什么我不成？我哪点比旁人差？明天，哥就把证据投到都察院去，我听说王四爷同谢家还有些关系，把他拖下水就更好了。”

    重生的优势，实在太好用了。

    ps晚上还有一更，求粉红，最后一天了，大家把粉红都投了吧，烂到手里多可惜啊。明天是夜的生日，不会更新，后天补上，夜生日也要休息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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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成拙（二更求粉红）

﻿    别人不知道的，她都知道，敌友的命运轨迹，她也知道大半。

    重生之后，她虽然在顾天泽身上屡次受挫，但对其余人，她宛如上帝。

    既可冷眼看旁人坠入深渊，也可解救旁人出地狱。

    尤其是王芷璇上辈子又是如此的波澜壮阔，如此的瑰丽美好。

    除了结果很让人郁闷外，她上辈子可是四皇子夺嫡成功的谋士之一，为四皇子的对手设计了很多的陷阱。

    她双手并不干净，用她的话说，哪个政治的成功者是干净的？

    怕脏，善良，纯真就别碰政治。

    王芷璇看出王端瀚不赞同的神色，淡淡骄傲的一笑，“我可不是只能躲在男子背后享受的人。”

    “我晓得妹妹的厉害，可这件事是不是告诉四皇子一声？”

    “不用，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谢家同永安侯府的婚事，我也有所耳闻。你把罪证递上去，会不会牵连到永安侯府？即便永安侯世子同四皇子不亲近，可他们毕竟也是表亲。我把证据送去御史台，或是三司倒是没什么，我怕永安侯府对你有看法，进而影响到四皇子。”

    “我避免了永安侯府邸缔结一门不好的姻亲，他们该感谢我！是我让四皇子夺嫡对手实力受挫，四皇子是个明白人，他可不像哥哥这么犹豫。”

    王芷璇刺激王端瀚，“最近哥哥仿佛更喜欢过平淡的日子，你忘记向抛弃我们的王译信报复了？忘记了你再科举上是如何被王端淳侮辱的？哥哥的雄心壮志哪里去了？你先在御史清流中挂号，随后才好继续操作双季稻。”

    双季稻是她改变为妾命运的杀手锏。

    王端瀚那分犹豫之心听到双季稻后尽去，只要不是白痴就会明白双季稻的珍贵。

    “小妹……对他你是不是也有所补偿？”

    “补偿？”

    王芷璇反问道：“你想让我怎么补偿？想让我怎么同人说起他的姓名。”

    “我……”王端瀚想到如花似玉，温柔体贴的外宅，面露一丝的不忍挣扎，“我总觉得该给点什么。”

    “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没有……”

    王端瀚不敢看王芷璇满是杀气愤怒的眼睛，摇头道：“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方才还处在怀疑愤怒的王芷璇扑哧一笑，笑容既美丽又温暖，“吓到哥哥了？我同哥哥相依为命，不信你。我还能信谁？哥哥……我始终记得是谁抛弃了咱们，记得娘在庄子上形单影只，记得蒋氏等人的高傲嘲讽的嘴脸，本来我只想做一个寻常人，安静本分的过日子，可他们逼我，逼我走上这条路。哥哥心善，我难道天生就是卑鄙的？天生就是坏坯子？还不是王芷瑶步步紧逼想让我不得翻身。不想被人践踏，就得硬起心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其实他们不是我们杀的，真正杀了他们的刀一直操控在王四爷手中！不瞒哥说，凭我的容貌才情，便是入四皇子府邸为妾，将来也会过得极好。可我不想只是自己富贵。我不能不管哥哥啊。”

    “小妹。”王端瀚眼圈微红，感动的说道：“是我不了解小妹的苦心。”

    “双季稻一出，朝廷重臣必然会对哥哥你羡慕嫉妒恨，我还能躲在四皇子身后，可哥哥呢？要根基没根基，要人脉没人脉，纵使你有天纵之资。没人护着你，双季稻很容易被人夺走。许多找茬的人会蜂拥而上，你想为他请功，到时候你怎么说他死于非命？这群人没事都能挑出刺来，何况一个这么大的漏洞，你怎么圆回来？这件事被安在王译信身上……哥哥。王四爷可不是护着子女的好父亲，他偏心得很，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王芷瑶兄妹，恨不得咱么去死。”

    一番话说得王端瀚冷汗淋淋，犹豫了好久。在王芷璇关切坦诚的目光下，坦白道：“那家还有个女儿……不过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恨着王译信，我已经把她安抚住了……”

    “糊涂！糊涂透顶！”

    王芷璇蹭得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手指戳着王端瀚的脑袋，“你能不能长点心眼儿？是不是看见美色就迈不开腿？”

    “小妹……她很好，对我很好，一直盼着能同我天长地久的在一起，以前的事情她都忘了……我……我只是不忍良心的谴责，代替她父母照顾她。况且她只是一介女子，从没进过京城，在京城也没认识人，她除了跟着我，侍奉我外，还有什么办法？”

    王端瀚道：“她一直很老实，很乖巧，从不出门……”

    “在哪？她现在在哪里？”

    “……”

    “直到现在你还想瞒着我？”王芷璇强压下恨意，缓了缓面容道：“哥哥把她说得千好万好，总得让我见见才好做出判定，如果她是个好的，我愿意把她当作嫂子看。我提醒哥哥一句，她的出身不高，哥哥不是一直想娶贵女为妻的？如今贵女还没进门，先弄个外宅出来，哥哥这么做，妥当么？”

    看出王端瀚的挣扎，王芷璇又加上一句，“既然她对哥哥情深意重，想来她对你也是死心踏地的，不如把她接进府来，以祖母的名义赐给你，到时候你妻子进门，也好交代，省得她在外面没名没分的受委屈。”

    “妹妹的意思是让她做奴婢？”

    “她不是喜欢你么？只要你真心对她好，她就不是奴婢！”

    “这……”

    王端瀚多了几分犹豫，能吸引王端瀚注意的女子自然同寻常女子不同，身上自有一股傲气。

    “哥哥难道不想照顾她一辈子？外宅可是连名分都没有，为爱受点委屈，想来她是不介意的，将来她一旦给你添个一男半女，你多宠她，谁又能说你不对？君子正身，把她一个人礽在外面，哥哥就不担心？”

    王芷璇继续鼓动王端瀚。弄进府邸来的奴婢一切都是主子的，只要她签下卖身契，是生是死都是主子说得算。

    寻个机会就能要了她的性命，还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你也说奴婢同妻不一样……”

    王端瀚小声道：“你也是爱慕着四皇子。至今不愿做四皇子的妾。以己度人，她是个有性子的，何必勉强她为奴。通房比妾还不如，要不，你同祖母说，我纳她为良妾，左右她也有良家的身份……”

    “你是把她同我比？”

    “小妹。”

    “我不肯为妾，是因为我的骄傲不准许，她又什么？凭什么同我比？咱们家四世三公，是乌衣巷王家之后。就是让她做通房都是抬举，她还有意见不成？哥哥别再磨叽了，先让我看看她再说，如果她对哥哥一心一意，我还能不帮你？”

    “天色晚了。要不明日再去？”

    “就今天去！”

    王芷璇一刻都等不了，趁着还没宵禁，她一定要见到那条漏网之鱼，最好今日就带进府。

    “小妹刚说过她不能同你比，你又何必对她多心？”

    “我这么做也是为哥哥好。”王芷璇披上披风，“你不了解女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女子的本能，即便心里恨得要死，当面也能做出示好的举动，偏偏许多愚蠢自以为是的男子看不出来，真真是可笑。”

    “也不是看不出来吧。”

    王芷璇笑而不语，催促道：“走吧。快点，我也想早日见见哥哥的心上人。”

    *****

    “人呢？”

    他们兄妹赶到时，早已经人去楼空，王端瀚额头布满冷汗，后背更是被汗水湿透了。“小妹……”

    王芷璇不是不吃惊，勉强镇定的问伺候的奴婢，“她是被谁接走的？何时不见的？”

    “不知道。”

    婢女小声哭泣：“等奴婢醒来，她就不见了。奴婢看东西都没动，想着是不是小娘子去了外面，寻思如果明日再不回来，就告诉您的，谁知……谁知……”

    “小妹，她是不是被害了？”

    “谁会害她？”

    王芷璇打开柜子，查看里面的贴身衣物，“她心甘情愿的同人走的。”

    财物碰都没碰，看来她不是卷款同人私奔。

    “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我早说过……早说过……”

    王芷璇眼前一亮，一把拽住王端瀚，小声道：“如果事情败露，你不要多言，打死也不能承认一切是你做的，我会想办法救你，当日的事儿，是土匪所为，即便冒着王译信的名，也不是我们做的。我有替罪羊……你千万别乱说话，实在不行就把我给你的罪证提前交出去保命，你是同情她，想照顾她，才会安置她。”

    没等王芷璇说完，院子门口烛火煌煌，在火把的映衬下，锦衣卫的飞鱼服格外的肃穆。

    气氛突然间凝重，王端瀚看清楚被锦衣卫包围后，差一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

    王芷璇按了按胸口，平复一下心跳，果然事情暴漏了。

    早知道厂卫无孔不入，以前在锦衣卫受到的侮辱一起涌上她心头。

    好在活阎王卢彦勋不在京城，王芷璇自我安慰着，除了活阎王，锦衣卫也没什么可怕的。

    *****

    与此同时，高门大户谢家也在商讨朝局，谢安心是谢家最得宠的女儿，躬身道：“多谢爹成全女儿。”

    “四皇子并非没有机会。”谢家家主缓缓的说道：“我做这决定，也不全是为你，安心，谢家的荣耀在你之上，你明白么？”

    “女儿记得。”

    ps最后一晚上，求粉红票。夜承认不如别人勤快，但这一个月来也保持着日更三千，偶尔加更，事情太多，夜身体不大好，只能尽力更新，也请大家尽力。说多了都是泪，明天是不会更新的，夜明天生日，打算一天不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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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暗刀（一更）

﻿    原本谢家看重且支持的皇子为五皇子。

    然五皇子最近对谢家颇为冷淡，且让在江南为官的谢三爷被五皇妃的娘家兄弟给打了，伤了胳膊，此后再也不了毛笔。

    不了字还做什么官？谢三爷只能致仕回家。

    他本被谢家寄于厚望，不到四旬已经是四品官职，人品声望俱佳，他被迫离开官场，对谢家的损失很大。

    让谢家伤心的是，五皇子对凶手颇为维护，嘴上训斥，实则并没把五皇子妃的兄弟如何。

    谢家因此对五皇子离心离德，颇有怨言。

    恰好在此时，永平侯府代替四皇子主动伸出橄榄枝，不仅用永平侯世子般配谢安心，还承诺让即将入四皇子府的王芷璇为谢三爷治伤。

    天算眼睛复明，王芷璇一时名声大振。

    别管命妇们怎么不喜欢她，约束自己的儿子，对医术高超的王芷璇还是怀有一分‘善意’，起码不会当面说王芷璇的坏话。

    王芷璇也算是聪明人，自从治好天算的眼睛后，便以清修备嫁的名义很少外出。

    拒绝了勋贵人家的邀请。

    毕竟她是皇上赐个四皇子的侍妾，同天算有香火的情分，外人也不好再她风头正盛的时候勉强她医病。

    于是，王芷璇的日子过得倒也安静。

    谢家得到四皇子的承诺，五皇子又对谢家冷淡，再加上谢安心钟情永平候世子，因此谢家转移了阵营，投效了四皇子。

    五皇子得到消息后，更是确定谢家本就有心投靠四皇子，对五皇子妃的话，深信不疑，也庆幸能早日识破谢家的真面目，省得他身边多个密探。

    彼时四皇子可不是以前淡然低调。哪个皇子不晓得四皇子对太子之位也是有野心的？

    “你只管乖乖备嫁，永安侯府过两日便会来府上提亲。”

    “谢谢爹娘成全。”

    他们正说着话，门口的奴才匆忙跑进来，“老爷。老爷，大事不好，锦衣卫……锦衣卫叫老爷去镇北抚司问话。”

    “……什么？”

    谢家大老爷愣了好久，“怎么回事？”

    谢安心也吓了一跳，“是不是找错人了？”

    “说是陛下下得旨意，王端瀚在锦衣卫面前告发大老爷在西江做道台的时候，贪墨修建河堤的银子，玩忽职守……致仕西江决堤，水漫西江百姓。”

    “……”

    谢大老爷面如土色，唯一做过的亏心事被终于被翻了出来。

    “胡说。我爹才不会做贪墨的事情。”

    谢安心面对冲进来的锦衣卫，鼓足勇气道：“王端瀚是什么人？他说得话，哪里做得了准？”

    “陛下命锦衣卫彻查，谢大人还是随在下走一趟为好，谢大人是清白的话。锦衣卫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安心。”

    谢大老爷阻止女儿继续发难，缓缓的起身，正了正衣服，“本官问心无愧，去锦衣卫又有何妨？”

    谢家人听到消息，纷纷赶到前面，夫人们强忍悲伤。目送锦衣卫请走谢大老爷。

    “王芷璇！”谢安心咬牙道：“一定是她！”

    *****

    自从王端瀚被锦衣卫拿走后，王芷璇连王家都没回，直奔她同四皇子私底下幽会的地方，让仆从给四皇子送信，王芷璇在别院坐立不安，她了解王译信的性情。此番让锦衣卫暗藏在外宅，不是王译信所为。

    王译信可以看他们落魄，然他绝不会亲手把他们兄妹推上断头台。

    勾结土匪杀人对王端瀚来说难以洗脱罪恶，可对王译信……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根本不会危机他根基。

    就算王译信名声毁了。仕途毁了，也不会丢了性命。

    他为何非要逼死他们？

    “王芷瑶……一定是她在背后鼓动的。”

    王芷璇倒是没有猜错，锦衣卫布置在外宅，的确是得了王芷瑶偷偷授意。

    先把王端瀚抓起来，不愁问不出详情。

    锦衣卫哪里不晓得王芷瑶是顾三少的未过门的妻子？

    对她，比对王译信还要尊重呢。

    在王译信不知道时，王芷瑶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只等同王端瀚口中探听到更多的消息。

    王端瀚也不是傻瓜，又有王芷璇的叮嘱，他自然不敢承认任何同凶杀案有关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罪名太大，他受了酷刑依然保持住了最后的信念——王芷璇一定会救自己出去。

    他只承认自己在外游学时救下了被灭门的少女，心疼于她，同她彼此钟情才养在外宅里。

    在锦衣卫大堂上，王端瀚声泪俱下的诉说；“我知道是谁害了她，害了她满门，但我不能指责我……爹，不，我四叔，我也想帮四叔洗脱冤屈，一直我都同她说，四叔品行好，不是谋财害命的人，可惜她不肯听，我又不敢告诉旁人，怕对四叔不好，所以只能默默的照顾她，希望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恨。”

    “没想到……她还是去了衙门。”

    王端瀚本长得俊美儒雅，此时受过刑后，浅浅的伤口更衬托出他刚正的气质。

    顺势王端瀚把谢家的罪证交给锦衣卫，总算是暂时摆脱了继续受刑的处境。

    等到王端瀚被带回监牢，坐在幕后的王译信沉默了好半晌，王芷瑶一身男装，陪在他身侧，轻声说：“告发谢家，他们也够拼的。她这么为民申冤，为国除害，不知四皇子知道么？“

    谢家同永安侯联姻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永安侯府代表的就是四皇子。

    本来四皇子期望以此得到一份助力，毕竟谢家在江南和西江一代颇有名望，谢家子弟很团结，心很齐，家族的凝聚力很强。

    虽然谢家子弟的官职不够显赫，然而在关键的地方总能看到谢家子弟的身影。

    如果能得到谢家的支持，对四皇子来说不吝啬于添加了一份极重的砝码。

    至于罪证上所言的西江灾民……在皇子和政客们眼中，有算得上什么？

    只要上面不追究，谁也不会想到当时灾民的凄惨。

    顾天泽站在王译信另外一侧。道：“四皇子殿下最近只忙着一件事。”

    “是……谢家的事？”

    “没错。”

    顾天泽忍不住笑意，“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四皇子从开始谋算五皇子的左膀右臂，到得到谢家的忠诚前前后后忙了半年有余。为此甚至把永安侯世子的亲事都牺牲了。永安侯世子可是四皇子手中的一张王牌。他直到今日还没定亲，就是因为四皇子在待价而沽。”

    王芷瑶从心里往外透着爽快，“真想见见呐。”

    四皇子得到谢家被告发的事情，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最关键得是告发谢家的人还是王端瀚。

    猪队友比神对手还要可怕。

    “三少……”

    王芷瑶勾起了手指，拽着顾天泽去一旁，瞄了一眼继续沉默的王译信，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你说五堂姐为何告发谢家？谢家这件事怎么偏偏在永安侯世子即将定亲的时候桶出来？”

    “瑶儿……”

    “我有哪里说错么？”

    “她同永安侯世子……难免不甘心。”

    王译信苦恼极了，按着额头，“谢家不会被陛下重罚。谢家的案子另有隐情。”

    这些是王芷璇不知道的。

    如同前生她拿捏住谢家的短处让谢家投诚四皇子，可惜她不明白，谢家……这桩案子根本不是谢家投靠四皇子的根本原因。

    “您知道原因？”

    “……不大清楚。”

    王译信摇摇头，“官场太复杂，有许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您都不大清楚。四皇子殿下会知道？”

    “应该不会。”

    “那就行了。”王芷瑶对顾天泽说：“不管谢家会不会因为这桩官司倒霉，我是不想看五堂姐得意的，麻烦三少给四皇子送个消息，就说王芷璇爱慕着永安侯世子。”

    “瑶儿！”

    “有人辱你，我帮你报仇，何错之有？况且，我又没说假话？五堂姐如果不是被永安侯世子的婚事刺激。也不至于找寻谢家的麻烦，关心陌生的永安侯世子……五堂姐还不够爱慕他？您对他们仁慈，我可容不下他们欺负您。”

    王芷瑶嘴角勾起，自嘲的说道：“您是我爹呐，为您出口恶气，是女儿应该做得。“

    “……”

    “我同三少先走一步。您慢慢想，仔细的想，不知王端瀚能在锦衣卫里挺上多久。”

    “瑶儿，你听我说，我并不想……不想……”

    王译信拽住王芷瑶的胳膊。“我会秉公处置。”

    “我看着呢。”

    王芷瑶轻轻拂去王译信的手，疏远淡淡的一笑，“锦衣卫衙门太阴冷，我不喜欢，先走了。”

    在门口，王芷瑶翻身上马，对身边的顾天泽肆意的说道：“三少，陪我遛马去，在京郊凉亭，你能追上我的话，我亲你一下，追不上……”

    “如何？”

    “自然是你亲我一下啦。”

    王芷瑶大笑着打马极行，顾天泽心中泛起一丝的心疼，可他更喜欢此时肆意敢同自己赛马，调戏自己的小七，回头看了一眼追出来的王译信，“我会照顾她。”

    当着王译信的面，顾天泽把阿四叫来，吩咐阿四给正焦头烂额的四皇子送信。

    王译信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回锦衣卫衙门，“看好她，她少一根汗毛，我同你拼命。”

    ps下午还有一更，感谢大家上个月的支持，国庆假期，夜保证每天双更，这回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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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相杀（二更）

﻿    纵使在气头上，王芷瑶也做不来在京城纵马狂奔。

    京城的大街很宽阔，彼时正值午后，温度很高，因此街上的行人极少。

    顾天泽眼见着王芷瑶控制马速，疾行的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以前王芷瑶鄙视横冲直闯不顾路人的官二代，她如果纵马狂奔，又同她鄙视的人有何区别？

    气愤，失望，不该发泄到别人身上，即使街上行人不多，也不能看轻人命。

    烈马和名车一样。

    出了京城，在更为宽阔的官道上，她才撒开劲儿狂奔，强风带起衣衫，吹乱她的发丝，也吹散她的不甘心。

    顾天泽一直跟在后面，倒不是骑术比不过她，顾天泽在琢磨，是被亲好呢？还是亲人好？

    小七在马背上的英姿值得珍藏在心底。

    自从王四爷浪子回头后，很少再见小七如此情绪奔放。

    虽然沉稳的小七也很可爱，但远没有今日让他痴迷。

    “让他放弃亲生儿女，我是不是很坏？其实我不想逼他的……”

    京郊凉亭里空无一人，王芷瑶低声道：“我知道他是心软。”

    “王四爷……总会明白。”

    “明白有什么用？亲情血脉无法割舍。他可以无情，做不到绝情。”

    王芷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芳草的味道扑鼻而来，“算了，本来我也没指望他。他能哄好，疼惜我娘，给我娘幸福就好。如果他做所所为并非出于真心爱慕我娘，我希望他能瞒我娘一辈子。别让我娘察觉到他的勉强，补偿意图。”

    顾天泽把马鞍下藏着的水壶递给王芷瑶，对王译信和蒋氏的感情，他不明白，也说不出大道理，更不会安慰王芷瑶。

    这方面毕竟他自己都没弄懂过。因此他只是默默的陪着王芷瑶，听她抱怨，听她不平。

    王芷瑶一边念叨，一边扬马鞭抽打凉亭旁边的草木。

    顾天泽开口问：“你想怎么做？”

    “嗯？”

    “我是问灭门的案子你想要什么结果。”

    “……让真相大白天下。该是谁得罪儿，谁领。”

    “小七。”

    顾天泽从她手中夺下鞭子，目光深沉中隐含着一丝心疼，忍不住抱了抱她，“真相，铁证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端看操纵局势人的手段。师傅除了有难以割舍下的慈父之心外，他……考虑得会很多。”

    “什么意思？”王芷瑶皱紧眉头，“他有额外的顾虑？”

    “我让人问过侥幸逃脱的女子，她什么都不知道。说来讽刺。最后能让幕后凶手保命的东西——就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双季稻。”

    炙热的阳光也无法驱散王芷瑶心底窜起的阴霾，眼睫轻颤，紧紧抿着嘴唇，顾天泽握紧她的手：

    “先皇突然驾崩，陛下以太子名分登基。然当时帝位不稳，陛下只能册太后，让太后帮着他料理皇贵太妃，同时在前朝，陛下也着实忍耐下好些曾经轻视太祖高皇后的大臣，赏赐他们，恩宠他们。让他们不再叫嚣。同时陛下也寻遍借口诛杀大臣，当时死得人，被灭掉的家族不少，说血流成河也不算夸大。陛下软硬兼施，稳固了朝局，为今日的盛世。独断专行奠定了根基。”

    “你是想说，要看价值是么？”

    “……”

    顾天泽停顿了一会点点头，“那家人已经死了，谁杀得他们不重要，陛下会弄出明正视听的凶手。让百姓们相信世上还有公平，公正。”

    “陛下会放过她？”

    “只要她够安分，足够机智，纵使是她设谋杀人，陛下也不会在此时降罪。双季稻可为国朝增收，让百姓都能吃上饭，是陛下的德政，也是让陛下名垂青史的功绩。”

    “如果有人掌握双季稻的秘密呢？”

    “陛下绝对会严惩真凶。”

    顾天泽反问道：“你懂双季稻？”

    “……”

    王芷瑶的不甘心一瞬间被羞愧取代，不懂！

    她没有百科全书，也没空间系统，更不是务农的人。

    她甚至连稻谷都分不清，更从没靠近过农田，像她这样普通的女孩怎么会明白双季稻？

    这些官场上的阿谀我诈，本来顾天泽不想让她明白。

    “如果我说想要王芷璇身败名裂，你能做到么？”

    “嗯。”

    “真的？”

    “我不骗你，即便幕后主使不是她。”

    “算了。”

    王芷瑶扬起浅浅的笑容，摇头道：“我说算了，比起让她身败名裂，我更希望三少能平安。”

    如果弄死王芷璇，顾天泽必然会得罪更多的人，一个不好，乾元帝会不会怪顾天泽不识抬举？阻挡乾元帝的德政？

    王芷瑶不敢去赌。

    “小七……”

    “方才我赢了，所以亲你一下。”

    王芷瑶眼睛弯弯的，嘴唇轻吻过顾天泽的脸颊，低声道：“有三少在，真好。”

    现实很残酷，她却可以抓住真心疼爱自己的人，老天爷不算亏待了自己。

    相反带着诸多金手指的王芷璇在不停的作死，失去资本，即便这次因为只有她掌握双季稻的秘密逃过一劫，以后的日子，乾元帝只怕也会找回来。

    能做帝王的人，都有一副好耐性。

    *****

    又过了两日，王芷璇见到姗姗来迟的四皇子。

    还没等她说话，面色阴沉，浑身透着吝气的四皇子气急败坏的迎面给了王芷璇一记耳光，

    王芷璇的脸庞肿得很高，“四爷……你打我？”

    “爷不该打你？”

    四皇子最近两日真可谓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谢家顷刻间被乾元帝问罪，让他最近半年的心血付诸东流，顾天泽又在一旁火上浇油，更让四皇子心中的怒火难以控制：

    “水性杨花的贱人！你还敢说把爷放在心上？”

    她去寻永安候世子的事情，四皇子已经查清楚了，顾天泽并没有冤枉王芷璇。

    四皇子不仅被玩弄了，还在顾天泽面前丢了面子。焉能不气愤？

    “一个，两个都是如此，既然你们看不上爷，何必来招惹爷？”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脑袋上绿油油的。给旁人带绿帽子，倒是无所谓。

    马明燕在皇宫里藏药勾引男人，已经让旁人偷笑掉了大牙，四皇子为讨好乾元帝，忍了下来，护着马明燕，依然把她当作侧妃。

    谁知经常给他写情诗，口口声声说世上最爱自己的人竟然勾引，示好永安侯世子，这让对王芷璇动了几分真心。颇为得意的四皇子如同一盆冷水浇头，如何受得了？

    王芷璇可不是动不得的侧妃马明燕。

    四皇子眼里的杀意外泄，刺激得王芷璇忘记了脸庞的红肿疼痛，只想躲开处在暴怒边缘的四皇子……

    没等她跑出来两步，王芷璇的脖子一把被四皇子卡住。四皇子狰狞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好似地府勾魂索命使者一般，“四爷。”

    这是王芷璇两辈子都没见过的四皇子。

    无论是前生有雄心壮志且内敛得让人心疼的四皇子，还是今生偶尔情绪外漏的他，都不像今日……王芷璇呼吸困难，拼命的挣扎，尖细的指甲挠向四皇子。同时王芷璇藏在身上的迷药甩出，四皇子躲闪不及，脸上被挠出一道伤痕。

    “贱人！”

    四皇子闻到香气后，身体站立不住，双腿绵软，栽到地上。

    浑身无力。神志却是清醒的，四皇子后悔没一下子弄死眼前喘着粗气，逃过一劫的贱人！

    王芷璇比四皇子也好不到哪去，先是挨了一巴掌，后又因为被掐。脖颈上留着深深的拇指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也无法让她有呼吸的感觉，上一刻她距离死亡如此的近。

    “怎么会？怎么会？”

    喉咙很疼，王芷璇双膝跪在地上，试论落魄的盯着四皇子，“你怎么舍得杀我？怎么舍得？”

    “……”

    四皇子想骂王芷璇不知羞耻，骂王芷璇是朝三暮四的贱人，却说不出一句话。

    如同王芷璇没想到四皇子的凶残一般，四皇子也没料到王芷璇敢反抗，敢对他用药。

    他后悔把侍卫留在了门外，并说没有他的命令，侍卫不许进来。

    如今他成了任人宰割的人，王芷璇有足够的力气杀死自己，四皇子压下怒气，一双眸子溢满失望，痛苦，以及一丝的后悔，怜惜，“璇儿……璇儿……”

    “我就知道，四爷为外面的事情烦心。”

    王芷璇道：“四爷不会害我，对吗？四爷？”

    四皇子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眨眼表示他绝对不会伤害王芷璇。

    “我知道四爷听了闲话误会了我，可我做错了什么？我哥哥检举谢家的罪证也是为了匡扶社稷，为冤屈的百姓请命。四爷不是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嘛，我哥哥貌似承上罪证，还不是为了我们？况且谢家是五皇子的铁杆，仅凭联姻不会让他们投靠四爷。四爷，我做一切……真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

    “……”

    四皇子并不在意这番辩白，只有浓浓的恨意，面上却不曾显露，什么时候，他能恢复力气？

    谢家……一提起这事，四皇子就头疼，永安侯世子，也就是他表弟是个死心眼儿，谢家被锦衣卫彻查后，他依然让永安侯夫人去谢家提亲，四皇子差一点被自己的表弟气个倒仰，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表弟性情古怪，可没料到会如此的诚信！

    “四爷怀疑我。”王芷璇依偎进四皇子的怀里，含情道：“今日便给了四爷，证明我的清白。”

    ps王芷璇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不是只有女人才会演戏哦，咳咳，今日两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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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媾和（一更）

﻿    依偎到怀里的美人，四皇子难掩惊讶。

    王芷璇很美，只是如今红肿的脸庞破略破坏她的美，不过却也显得她楚楚动人，更能刺激四皇子隐藏在心底的嗜血和暴虐。

    四皇子是男人，一直很想要王芷璇的男人。

    以前王芷璇若聚若离，忽近忽远，弄得四皇子百爪挠心，既想同王芷璇成就好事，又怕唐突佳人，失去**的氛围。

    没想到今日王芷璇主动把自己清白的身躯交给他。

    燥热向下身聚集，灼热碰触到柔软无骨的小手，越发粗壮。

    “璇儿……”

    四皇子脑子里还维持着不多的理智，并没完全沉迷于美色，目光灼热的注视着王芷璇，沙哑的说道：“你想要什么？”

    “要你，我只要你！”

    王芷璇似树懒一般死死的攀附着四皇子，白玉的双臂紧紧的缠绕四皇子的脖子，红艳的朱唇凑近，似苦似笑，“你方才误会我，我很伤心，也很生气，甚至不想再理你……”

    “……”

    四皇子想问的话被王芷璇堵在口中，四片唇瓣紧紧的贴在一起，小巧的香舌欲迎还拒引诱着四皇子深入。

    直到两人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王芷璇面如潮红，娇喘微微，眼睛亮得似碎星陨落，再次紧贴四皇子：

    “谁让我离不开你，我知道四爷因为重视我才会误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谗言，我便要死要活的同四爷分开，岂不是趁了他们的心思？”

    四皇子身上恢复了气力，仔细的看了王芷璇一眼，“你不后悔？”

    “只要能同四爷在一起，我无悔。”

    王芷璇眸子蕴含着深情，整个世上好像就四皇子一个男人，没有四皇子，她活不下去。她甘心情愿为四皇子奉献一切。

    绝色美人露出这副表情时，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四皇子暂且放下对王芷璇的怀疑，占了她的身子，她就是自己的人了。

    不再犹豫。四皇子把王芷璇抱上了床，顷刻，随身衣物散乱一地，两团白肉滚在一处，王芷璇最喜欢的肚兜挂在屏风上……白莲图样在此刻绽放。

    破瓜对女人来说很疼，很难受，四皇子却只顾自己的*，激烈的冲击着，王芷璇努力放松身体，敞开最柔软地方。死死的抱着四皇子，口中呻吟着：“嗯，慢点，慢点，四爷……奴奴受不住。”

    一次不够。在四皇子爆发后，他让王芷璇趴在床上，从后进入，王芷璇咬着嘴唇，压抑着屈辱，眼底的泪水越聚越多。

    疼，她身体没一处不疼。更让她痛苦得是尊严丧尽。

    她没有婚礼就同四皇子媾和，四皇子对她的态度不似放在手心里的珍宝，完全把她当作泄欲的工具。

    王芷璇的自尊心一片一片破碎，这比失去贞洁更痛苦，对她的伤害更重。

    可是……除了把自己交给四皇子外，她又有什么办法？

    王芷璇虽然痛苦。依然扭动着腰肢，呻吟着迎合四皇子。

    “四爷，我同你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怎么？”

    “……我不想同马姐姐一起入府。”王芷璇乖巧的靠着满足的四皇子，深情中隐含着一丝醋意：“我想四爷就我一个女子。可我知道一切只是我的妄想。”

    四皇子满足极了，不愧是绝色美人，王芷璇曼妙的身体给了他欲仙欲死的享受。

    尝遍诸多女子，没有一个比得上王芷璇。

    在床上，王芷璇不仅娇媚，顺从，还能配合他，这点尤其让四皇子满意。

    房事过后，她又像一直小猫一般乖巧，四皇子不介意给听话的宠物点甜头，毕竟她的身体让他很是愉快……把王芷璇弄进府里，让她只伺候自己也不错。

    至于谢家的事儿，四皇子还是在意的，因此对王芷璇的谄媚表现得兴致不怎么高。

    “四爷。”王芷璇在四皇子胸口画着圈圈，“您就答应我吧，看您同马姐姐在一起，我……我会伤心死的。”

    “就这么着急入府？”

    “……我怕旁人再在四爷耳边嚼舌头，破坏我同四爷的感情。”

    “爷考虑考虑。”

    “好，您慢慢考虑。”

    王芷璇翻身而起，隐含着薄怒的眸子火热极了，穿上内衣，回头挑衅又带有几分妩媚的说道：“您别后悔。”

    “妖精！”

    四皇子一把将王芷璇拽回到怀里，双手在玲珑有致的娇躯上游走，满是*的眸子藏着一丝的轻蔑，“爷也舍不得你，璇儿……爷想给你个婚礼，不想委屈了你。”

    王芷璇眼睫毛一颤，没有婚礼就入四皇子是耻辱的，被人瞧不起的。

    这一点她何尝不知道？

    重生后她总是想着今生怎样，怎样，弥补前生的遗憾，报复王芷瑶……但在此时，她不愿意想前生，想她前生那场盛大热闹的婚礼。

    在满目的大红映衬下，永安侯世子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他也的确做到了，从娶了她之后，再也没碰任何女子。

    在王译信精心给她准备的嫁妆前，王译信对她说，谁欺负了她，尽可回来告诉他！

    她甚至听到王译信威胁永安侯世子的好好照顾自己的话语。

    前生的一切都离她远去，她不再是谪仙王译信捧在手心中的爱女，也不是永安候世子钟情的世子夫人，更不是名门争相相邀的贵妇人，甚至不再是四皇子求而不得灵魂伴侣。

    如果没有前生的记忆，她现在会好过一点。

    王芷璇扯出一抹极为恬淡的微笑，无视四皇子把玩自己身体，“婚礼只不过是形式而已，能同四爷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意。同四爷相伴，怎么能说委屈呢？”

    “真不在意？”

    “嗯。”

    王芷璇眉宇含情，“四爷，不相信我么？”

    “成，明日爷让王妃收拾好院落，派人接你进府。”四皇子狠狠咬了口酥胸上的红樱桃，“不过璇儿入府后得听话，爷在王妃面前……你晓得，爷不能不敬王妃，得给王妃面子，爷的府邸也不许随便外出。”

    “我既然选择同四爷在一起，便不会让四爷为难。”

    “乖。”

    四皇子奖励般拍了拍王芷璇的脑袋，道：“谢家的事情暂且饶了你，璇儿以后什么都不用想，侍奉好爷是正经。”

    王芷璇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乖巧的点头，“我明白。”

    两人又厮混了一阵，四皇子起身更衣离去。

    被褥上残留着落红，王芷璇白玉的身上也多好些吻痕，一切的一切证明她从少女变成了妇人。

    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刺目的落红让王芷璇落下泪来，再也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她失去了将来，失去了两辈子的坚持，甚至失去了尊严。

    她竟然做了四皇子不记名的侍妾，没有人权，没有自尊，只能侍奉着四皇子。

    泪水侵湿了被褥，王芷璇的脸埋入枕头中，双手紧紧的握住被褥，“王芷瑶，王译信……是你们毁了我！是你们毁了我！”

    不是王端瀚被锦衣卫抓走，她也不至于为了保命同四皇子媾和。

    万一事情败露，王译信无情无义把真相告诉乾元帝，只有四皇子能护住她。

    她做了四皇子的侍妾，再怎么说都是皇家人，乾元帝连马明燕勾引男人都能无视，她这点小事想来乾元帝会网开一面。

    双季稻带起的血雨腥风远超王芷璇的预料。

    单凭她已经无法控制局面了，同四皇子联合才能换取最大的利益。

    “王芷瑶，心肠歹毒，无情无义的王芷瑶，我不会放过你！你得比我凄惨十倍，百倍才能洗刷我今日受到的侮辱，才能……”

    “蠢货！”

    闻声看去，王芷璇瞪大了眼睛，“你怎么……怎么找到这的？”

    王译信转身背对着王芷璇，“穿好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ps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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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失去（二更）

﻿    王译信突然出现，让王芷璇又羞又是紧张。

    此处是四皇子的产业，也是他们偷偷幽会的地方，被长辈抓到同男人私会，又失去清白，王芷璇整个人都处在慌乱，惭愧，不知所错中。

    一边不要命似的往身上套衣服，一边琢磨王译信为何来幽会的地方寻自己。

    莫非王译信……后悔了？

    还是来此地羞辱她？

    王芷璇很不安，以王译信的性情，按说不会来此地抓自己。

    庭院幽静，几近黄昏，夕阳西陲，景色多了几分婉约，朦胧的唯美。

    此处别院并不大，布置小巧精致。

    以前此处四皇子留有奴婢，今日他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因此王译信才能毫无阻挡的走进别院。

    王芷璇出门见空荡荡的别院，眼泪差一点又落下来，王译信一直背对着身子，王芷璇缩了缩身躯，眼睛红肿，泪水滚个不停，“你……来做什么？”

    王译信怒气堆满了胸膛，万万没想到王芷璇竟然做出婚前媾和的事情来。

    “宁可牺牲自己的清白，也不肯走正途，王芷璇，你太下贱，你说过的话，你自己都忘了？你教过殷姨娘，男人太容易得到轻浮的女子便不会珍惜。”

    王译信拳头攥得紧紧的，“四皇子不是男人？他还会再珍惜你？你难道不知四皇子很重视伦理，上辈子……你不是明白？”

    “你同我上辈子？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上辈子？”

    王芷璇似发疯一般冲到王译信身后，直到此时王译信还不肯转过身体来，王译信的轻蔑，无情，以及失望，让本就羞愧，丧失尊严的王芷璇崩溃，捶打王译信的后背。“还我爹！你为什么不再疼我，护着我？真正疼我的爹在哪？你还我……还我。”

    再计谋百出，王芷璇也需要有一个疼自己的父亲支持，她深刻的认识到拼爹时代。爹有多重要。

    前生没有王译信为她铺路，她不会风光无限。

    今生她计划屡屡落空，不是因为她不够聪明，而是没有一个至亲人帮忙。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王译信身上，过了许久，王芷璇哭够了，也打够了，倦怠的双臂慢慢环住王译信的腰，脸颊贴在他平坦的后背上，眼睑毫无生气的低垂。“爹……爹……我错了，我错了，让我回家，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柔软，充满悔过和哀求。

    “爹。女儿错了。”

    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任何铁石心肠的人都有可能因此感动。

    迷茫，痛苦，愧疚的眸子里隐藏着一丝异样的光芒，也许能借此打动王译信。

    “您是我爹啊，您怎能不管我，把我丢了？爹。您怎么狠心把不懂事我的丢了？一切……一切都过去了。”

    王芷璇梨花带泪，痛苦万分，美人纵使哭泣也是很美，很让人心疼的。

    “爹舍不得我的，是不是？”

    “您说过不再让我流泪，让我一辈子都欢笑。您说过的，您怎能因为前生的误会就不管我？我离开您，是被人算计了，并非是抛下您。”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做得再错。也是您女儿，我身体留着您的血。”

    “您说过，无论我做什么都会原谅我。因为您是我爹呐。”

    “爹……相信我，七妹妹不对劲，她不对劲，她不是七妹妹。”

    王芷璇越抱王译信越紧，似抓住最后的浮萍，她忏悔，她认错，她可以做一切，只希望王译信能重新接纳她，重新帮她……“七妹妹，一切都是她在暗中搞鬼，我只是想让爹承认我，疼惜我。”

    “放开！”

    “爹……不放，不放。”

    王芷璇似小孩撒娇，任性的贴近王译信，软软的喊道：“我就是放，爹。”

    王译信闭了一下眸子，使劲扯开王芷璇的手臂，向前迈出两步，拉开同王芷璇的距离，转身面对王芷璇。

    王芷璇的狼狈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上辈子在玉蝉和瑶儿的坟墓前，我无数次的幻想，如果能见到狼狈，绝望的你，我得多高兴。可是……直到现在，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恨不得整死我，把瑶儿的名声毁尽，我见到今日的你，一点都不开心，胸口沉闷，似压了一块大石头。见你在皇子身下承欢，我恨不得扇你一巴掌，打醒你，也恨不得同四皇子拼命。”

    “爹……”王芷璇泪水更浓，压下心中的狂喜，“因为您是我爹呐。”

    王译信脸色逐渐转为俊冷，自嘲的笑道：“瑶儿说得对，我就是天下最大的渣子，不是她的好父亲。”

    “七妹妹根本不是你女儿！爹，你也有过经历，难道您就不明白，她不是七妹妹。”

    “那你说，瑶儿该是什么样？”

    王译信声音突然太高了几分，“她该是什么样？什么样的瑶儿是我女儿？一次次被我推开，还无怨无悔的守着为人子女的本分？被我偏心所伤，做你的陪衬，婚姻不幸，丈夫被你害死，蒋家被你弄得落寞，依然把你当姐姐看？你设计逼死玉蝉，弄得淳哥儿名声尽毁，浪迹天涯，我对此不闻不问，她不能有怨气？得捧着你？认你践踏？”

    “瑶儿同前生不同，在我看来，此时的她才是正常的。我无法把你送到法场，无法眼看着皇上下旨要你的性命，可瑶儿不是我！她对你已经手下留情了。”

    王译信不是没有怀疑过王芷瑶的改变，比如，奏折上明明没有写，可王芷瑶却能从字里行间看出双季稻。

    也许……王芷瑶也同他们一样。

    上辈子她能一箭射死王芷璇，这辈子她已经很控制了。

    “王芷璇，我今日来此，从不曾想过把你领会家，血脉天性，你再不好，再下作，我也无法亲自把你送上法场，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悲哀。你说你错了，你告诉我，你错哪了？你说我无情，那你告诉我，前生我有多在意名声，你难道不知？你可知道，王家抄家失爵位后，所有人都骂我，不是骂我站错队，辅佐错了皇子，而是骂我……宠妾灭妻，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痛苦？”

    “你不知道，你是永安侯夫人，太子殿下最珍视的人，你怎么会再看我一眼？”

    “你欺瞒我一辈子，让我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让我只能在瑶儿和玉蝉的坟墓前忏悔，等我醒来，再见到跟混球的王译信，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自尽！”

    “前世可以不提，今生的事，你怎么说？”

    “爹……我……”

    “身为父母，我该原谅你，无论儿女做错了什么，都该原谅，可我的心也是肉长得。你冒充我的名儿谋财害命，灭人满门，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事情暴漏，我会不会被处死？”

    王芷璇狡辩道：“不是，不是我。”

    王译信冷笑，“你想让我把这件事禀告陛下？”

    “……不。”

    王芷璇四周看了看，怀疑是不是有锦衣卫，只听王译信平静的说道，“你放心，厂卫都被我打发去别处了。”

    所以，王译信才敢同王芷璇坦诚。

    乾元帝的厂卫再多，也不大可能跟着王译信进门。

    “我不好，我是畜生，来啊，你把我抓起来弄到陛下面前邀功啊，王四爷卖女邀功，好大的能耐本事！王芷瑶爬上顾天泽，你怎么不说她下贱？”

    “我今日来……”

    王译信缓缓的说道：“只想告诉你一件事，你不会死，灭门惨案的幕后主使不是你。”

    “什么？”

    “王端瀚已经回了王家，因他揭发谢家有功，皇上赏了他千两黄金，命他备考。你同他分开后，便不曾回王家，自然不知道。”

    王芷璇此时想死，早知道事情会了解，她做什么非要同四皇子上床？

    她不仅失去清白之躯，还失去了尊严，失去四皇子的疼惜，简直……她愚蠢透顶。

    “你故意的？故意在此时告诉我这一切。”

    “我没想到你会勾引四皇子保命，王芷璇，你从不曾了解过我。如果你把我还当父亲看，就不会不明白我无法亲手杀你，哪怕你恶贯满盈。”王译信叹息道：“不过这次我得过且过，也是陛下默认的，你该庆幸，只有你懂得双季稻的种植。你忘了一句话，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利益。人已经死了，陛下不可能为了死人放弃双季稻，陛下又没有把握让你吐露实情，所以你如果聪明的话，最好尽快把这件事秘密呈给陛下，如果告诉四皇子……陛下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四皇子。”

    “……”

    王芷璇忍不住揪着头发，嘶吼一声，凄厉的喊声很是渗人。

    “也就是说……我什么都没得到，还要失去一切？是吗？没有我，他想弄出双季稻还有三年，三年……你不懂吗？我是国朝的功臣，陛下不能这么对我。”

    “还望说一件事，永安侯世子已经同谢安心定亲了，你该明白，永安候世子是正人君子，他守信，遵守承诺，谢家也不会因此毁了。”

    王译信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放在地上，用石块压住，“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多劝你一句，少用些心思。四皇子……已经变了，你也变了。”

    ps双更求粉红，其实想写出一个做父亲的挣扎，矛盾，结果不怎么如意，不过文中的王译信就是夜想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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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坦言（一更）

﻿    王译信留下两张银票，总共五千两银子。

    两张银票代表着这是王译信给她最后的‘维护’。

    按照王芷璇以前的脾气一准会把银票撕碎扔到王译信身上……然今日她忍着不平，伤心，失落，慢慢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银票，“又一个拿钱打发我的父亲，我以为王译信会不同，他们都一样，都一样！”

    时空交错，她现在的父亲也只留下一张银行卡，用私房钱了结父女之情。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王芷璇抱着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几次三番让我承受屈辱？”

    许是应景，夜色降临，天空飘起毛毛细雨。

    雨虽是不大，但也淋湿了王芷璇的衣服，冰冷的雨水透着丝丝的凉意。

    王芷璇面色苍白，湿润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往日明亮的眸子此时暗淡无光，她似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童，也像被所有人遗弃的弃儿。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家的，也不知道王端瀚因为被乾元帝‘赏识’重新成为王家最被看好的人。

    王芷璇一个人静静的待在屋子里，没去凑热闹，也没告诉任何人她提前入四皇子府。

    听到外面的喧哗，王家人对王端瀚的交口称赞，王芷璇唇边勾出嘲讽来，有顾天泽在，不，有王芷瑶在，王端瀚根本不可能有光明的前程。

    除非……除非顾天泽战死……

    王芷璇无亮的眸子闪过一抹寒光，可以被王译信抛弃，但顾天泽必须死。

    不仅因为她想对付王芷瑶，顾天泽不死，外来的变数会更大，让王芷璇无法预料，掌控的变数。

    默默的注视着手心，她拥有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少，不声不响的王芷瑶已经得到了太多。再不修正前生的轨迹，她再没机会同王芷瑶抗衡了。

    本来顾天泽该死在西北，苗疆也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咯咯，咯咯。”

    渗人的笑声穿过雨幕。飘荡得很远。

    *****

    冒着雨水，王译信回到了伯爵府，点亮的烛火驱散他心中的感伤，一丝丝的温暖涌上心头。

    不管如何，还有人等他回来。

    不管他做出怎样的选择，夫人都会支持他。

    王译信有感动，更有对蒋氏的愧疚。

    如果蒋氏知道前生发生的事儿，知道前生自己一直欺骗她，甚至蒋氏为没有良心的他失去生命，儿女承受灭顶之灾。父兄承受不白之冤……就算蒋氏再钟情爱慕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如果瑶儿同他一样，瑶儿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没把一切告诉蒋氏？

    他该对蒋氏更好。

    “四爷，您回来了？”

    蒋氏见到浑身湿漉漉的王译信，忙起身用干净的手巾擦拭他脸上。头上的雨水，不赞同的说：“下雨都不晓得避一避？万一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没事。”

    王译信声音多了几分沙哑，握着蒋氏的手不肯松开，“玉蝉……我……”

    蒋氏脸颊酡红，明艳的五官多了几分羞涩，想要把手抽回来。“孩子们都在呢。”

    烛火旁，王芷瑶同嫂子尹嘉颖起身对王译信行礼，毕恭毕敬的模样，让任何重视礼节的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王译信却能感觉出瑶儿对自己的疏远，冷漠。

    还是伤到了瑶儿。

    这是王译信最不想的事情，可让爱女伤心。失望的人总是他。

    王端淳躬身道：“父亲。”

    “淳哥儿先带你媳妇回去罢。”

    王译信对儿媳尹嘉颖很是满意，但面上对儿媳疏远，冷淡得很，基本上都在几步外说话，“明日我去书房检查你的功课。”

    “是。父亲。”

    王端淳的学业其实不需要王译信操心，他一直很刻苦，娶了尹嘉颖后，越发用功。

    好在有尹嘉颖看着，不至于熬坏身体，经过名师指点后，王端淳的学业提高了很大一块。

    儿媳不是王译信定下来的，再不关心儿子学业，王译信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抹不开脸儿。

    虽然如今关心儿子功课的人很多，身份也多是大儒，可儿子还是自己的，王译信指望着王端淳能出人头地，将来顶门立户，支撑起他打下的家业。

    今生他不会再把手中的人脉，资源，钱财都交给庶子王端瀚。

    尹嘉颖出门前敏感的瞄了一眼小姑子王芷瑶，见王芷瑶唇边笑容里的恭敬，默默的叹息一声，同王端淳离去。

    “小师兄，明日你别惹公公。”

    “怎么？”

    “小姑子同公公治气呢，公公如果说让你同小姑子说和，你千万别答应下来。”

    “……可是小妹不是一直很尊敬父亲？”

    “我的傻师兄呐，尊敬有余，亲近不足，足够公公难受得了。”

    尹嘉颖钻进王端淳的怀里，轻声说：“看公公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同小师哥一样挺难受的，可仔细想想，公公是其情可悯，其罪难饶。”

    “说得是父亲去锦衣卫审案的事儿？听说……”王端淳恍然大悟，“莫非牵扯到瀚堂哥？”

    “师兄，你如果是公公，会怎么做？”

    “……”

    王端淳沉默了一阵，紧了紧手臂把娇妻搂得更紧，“首先我不会是父亲，我只同小师妹一人好，其次……一旦至亲之人触犯律法，我会……秉公处置，大义灭亲。”

    咯噔一声，尹嘉颖心中又甜又酸。

    王端淳绝对不是说说的。

    “小师妹别怕，我的亲人不至于犯法，咱们儿女一准好好的。”

    王端淳看出尹嘉颖的不自在，保证道：“我一准好好的教导他们堂堂正正的做人，安分的做学问。”

    正能量，也许这就是小姑子说得王端淳特有的正能量。

    不过，拥有这种正能量的人不适合走向阿谀我诈的官场，尹嘉颖笑了，嫁给王端淳的原因，不就是因为他的正气么，她从未想过做一品夫人，享受荣华富贵。

    安心，平顺也是福气。

    “我外公最近身边少个伺候笔墨侍卫人，外婆也总是念叨我，不如过几日我们回去一趟如何？”

    “听小师妹的。”

    王端淳敬佩岳父师傅，孝顺王译信，然真正让他向往得是尹嘉颖四处讲学，教人读书向上的外祖父。

    “外祖见小师哥一准高兴。”

    尹嘉颖想着将来小师哥桃李满天之时，一群人围着自己叫师娘，脸颊展开笑容。

    *****

    “瑶儿。”

    王译信叫住准备离去的王芷瑶，嘴唇蠕动半晌，“你别生爹的气，这是最后……最后一次。”

    “娘，我想吃芙蓉糕。”王芷瑶盯了王译信半晌，转头对蒋氏撒娇道：“还有茯苓汤，再来点芝麻奶油小花卷。”

    “行，我亲自去厨房。”

    蒋氏爽快的一笑，利落的出门，“我再看看有没有四爷爱吃的。”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两人，王芷瑶缓缓的说道：“我娘不是傻子，她也是明白的，所以您想让他们回来，我娘不会点头。”

    蒋氏的确可以帮王芷璇兄妹一把，然而再好的脾气也不会让他们再回到伯爵府。

    “我从未想过让他们回来。”

    王译信着急辩白，“这真得是最后一次，瑶儿，也不是我要放过他们，而是……陛下亦有此意。”

    “三少同我说过，您不必解释。”王芷瑶目光了泛着一丝的疏远，“您方才去看了她吧。”

    “嗯。”

    “您觉得她会放弃么？”

    “……”

    “她会放弃同我为敌么？”

    “……不会。”王译信的喉咙苦涩极了,“你们走得是两条路，根本不会……不会……”

    “不会碰面？这话您相信？”

    王芷瑶敛去唇边的嘲讽，很严肃的站在王译信面前，“我同您不一样，您重视血脉，我很冷血，只认我珍视的人，三少同四皇子之间的恩恩怨怨，多是由我而起，三少是我丈夫，我绝不会看着他被人算计，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了去。”

    “她不算计三少一切好说，一旦她把主意打到三少头上，我绝不会坐视不管，谁说情也不成。希望您早做准备，别说倒时候我不给您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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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冷战（二更求粉红）

﻿    王译信生生得被王芷瑶逼退了一步，直到上床睡觉，他眼前还浮现着王芷瑶那双认真到极致的眸子。

    太像了，同上辈子的瑶儿太像。

    别那双眸子注视着，王译信只感觉内疚难当。

    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直到天明模模糊糊的睡熟后，又梦见自从夺舍重生后就不曾梦见过的画面，瑶儿胸口染血的倒在红枫之上，射入她身体的弓箭笔直，纵使他费劲浑身力气，双手染血也无法阻止瑶儿生命的消逝……

    “不，不。”

    心塞，心寒，心痛再一次袭击王译信。

    “四爷，四爷。”

    王译信听见呼唤声音，从噩梦中挣脱开，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玉蝉，不要死，你们都不要死！”

    蒋氏一把被王译信紧紧的搂在怀里，王译信颤抖微凉的身躯让蒋氏涌起一丝丝的心疼。

    她摩挲安慰着王译信紧绷的后背，“四爷，没事的，没事的。瑶儿只是一时想不通，过几日她就像以前一样乖巧孝顺了。”

    王译信眼泪差一点落下来，本该遗忘的话语在耳边不停的回响，‘下辈子，我不要再做你的女儿。’

    “我以为我给了瑶儿底气，给了她一切，其实她如今拥有的，都是顾三少给的，甚至我……我的官职，爵位又有多少真正是因为我的才干？”

    “四爷……”蒋氏心疼王译信，“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怀疑过瑶儿。”

    王译信更觉得内疚胸闷，呜咽着说：“我不该啊。”

    王芷瑶用了多大的耐性才重新叫自己父亲？

    他真心祈求上苍，瑶儿的改变只是因为意外，因为瑶儿碰见改变她的顾三少，而不是因为瑶儿也是重生的。

    那些痛苦，委屈，瑶儿不记得最好。

    蒋氏不知该怎么安慰王译信才好，轻声说道：“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玉蝉，我会对瑶儿更好，对你更好。”

    王译信亲了亲蒋氏的手指，前生他能撇下王芷瑶兄妹不闻不问。已经是没有心肝的父亲了，他还有什么资格做一个公正的好父亲？

    “我该是最偏心，最狼心狗肺的父亲。”

    “四爷……”

    “玉蝉，我彻底的想明白了。”

    王译信俊脸上不再有挣扎，痛苦，他本就是最偏心，最无情的爹，还想做什么好人？

    只是王译信想明白了，不代表王芷瑶会亲近他。

    此后几日，王芷瑶成了最最恭敬的女儿。

    每日请安。父亲两字从不少叫，王译信更想听她换爹。

    每次王译信借故娇宠她，也都是被王芷瑶明着拒绝，理由也是光明正大，她不小了。不再是父亲身边的小女孩。

    每次王译信检查她功课，也总能看到规规矩矩的大字，不像过去，王芷瑶总会耍赖偷懒。

    吃食羹汤上，王芷瑶也从不含糊，只是王译信能品尝出羹汤味道和往日不同，本来甜丝丝的羹汤。吃到他口中是苦的。

    王芷瑶离他越来越远，按照她的表现，任谁都会说她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可这疏远，冷漠，恭敬的女儿不是王译信想要的。

    他希望同娇俏的瑶儿谈天说地，听她对顾天泽担心。被她磨着答应保护顾天泽。

    瑶儿的按摩手法并不怎么好，有时候甚至对他的肩膀胡乱捶两下，更像是发脾气的小姑娘，现在王译信就是想让瑶儿捶两下，也做不到了。

    见到瑶儿清冷的眸子。他又心疼，又不敢靠近。

    尹嘉颖看得出小姑子在同公公闹脾气，王译信也在话语中暗示尹嘉颖夫妻帮忙说和，尹嘉颖却不愿意插手，她理解王译信为父之心，可在小姑子面前，说和的话，她张不开口。

    一次给婆婆蒋氏请安时，蒋氏让尹嘉颖帮忙。

    尹嘉颖见屏风后坐着喝茶的王译信，毕恭毕敬的说道：

    “想想王芷璇是怎么对待小姑子的，谁能甘心？便是亲姐妹也没这么欺负人的，以前拿小姑子当踏脚石，陪衬就不提了，遇见难事首先往小姑子身上推，恨不得毁了小姑子的好姻缘，换谁谁不心寒？她甚至还不要脸面的示好顾大人，亏着顾大人对小姑子一心一意，没有被迷惑了去。她接近顾大人的时候，可没想过顾大人是小姑子的心上人。公公婆婆能谅解她，可也不能指望小姑子同你们一样，不是陛下明察秋毫，给公公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此时入锦衣卫的就是咱们一家。咱们可没王芷璇的本事，一贯养尊处优，五谷不分，哪里懂得农活？没保命的护身符呐。”

    她已经同王芷瑶口中得知一切，心里也是一肚子怨气，婆婆还向着公公，小姑子实在是太苦了。

    便是当着王译信的面，这话她也敢出口的，同时她也庆幸未来妹婿是顾三少。

    不说别的，换一家，乾元帝会给王译信辩白的机会？

    天方夜谭！

    尹嘉颖可不是小门小户养出来只晓得宅斗的闺秀，她外祖父可是阁臣，她父亲尹薄意更被称为一代权臣，耳濡目染之下，她的政治嗅觉比善良，政治的王端淳还要敏锐得多。

    “……”

    王译信被儿媳妇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

    尹嘉颖同王端淳以游学探亲的名义不日离开京城。

    王端淳品行方正，此事如果被他知道，他第一反应不是去开解王芷瑶和王译信之间的疙瘩，而是直接把王芷璇正法！

    所以，直到他出京，对此事一无所知。

    尹嘉颖不会说，王译信不好意思说。

    蒋氏见王译信百般讨好王芷瑶，挺心疼他，可在瑶儿面前，她真真是张不开嘴，只能任由她们父女继续僵下去。

    一日，黄昏，王译信早早回府，道：“瑶儿，一会我带你出门。”

    王芷瑶淡淡的拒绝，“抱歉，父亲，我同三少有事。”

    “顾天泽？”

    “是啊，他说让我解气，领我看一场好戏。”

    王芷瑶提起顾天泽时候，眉眼中透着暖意，全然不似对王译信的疏远。

    “他也知道？”

    “知道什么？”

    “你去罢。”

    王译信失落般叹息，“的确是一场让你解气的好戏。”

    “王大人，我们先走了。”

    顾天泽自打小七同王译信冷战后，常常不离口的师傅也不叫了，虽然礼数周全，但同小七一样，对王译信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他毕竟是外人，又本是高傲的人，不知是不是王译信错觉，顾天泽就算是对他行礼此时也透着一丝的轻蔑。

    王译信叮咛一句，“把瑶儿安稳的送回来。”

    “王大人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小七。”

    “你……一直做得很好。”

    王译信脸上*辣的，这话他也说过，可惜做不到顾天泽的一半，瑶儿因为他没少伤心。

    王芷瑶同顾天泽出门后，蒋氏见王译信很失落，主动问道：“要不明日再同瑶儿出门？也不是非要敢在今日。”

    “非是今日不可。”王译信拍了拍额头，“也是我糊涂了，我能知道的事儿，顾三少怎么可能不知？瑶儿的心眼儿小……他不是没有把柄，恨不得为瑶儿踩上一脚出气。”

    “今日到底是什么日子？”蒋氏冥思苦想，恨不得去翻万年历。

    “王芷璇入四皇子府的日子，一顶小轿，她便被抬入四皇子府，今晚四皇子本打算宴请朝臣，看顾三少的样子，四皇子府邸如今一准很冷清。”

    对比王芷璇上辈子大婚的奢华，王译信也觉得挺讽刺的。

    蒋氏问道：“四爷不去观礼？”

    “我本想去看热闹。”王译信平淡的笑道：“能让瑶儿解气的热闹，我同王芷璇只是族亲，去观礼太抬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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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崩溃（一更）

﻿    王译信这话倒是让蒋氏一愣，以往提起王芷璇，王译信难免不自在，如今真真是如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般。

    “瑶儿他们去看热闹，我今日回来得早，也没什么事可做。”

    王译信看了看外面，道：“我听说今晚水银阁有赛诗会，才子云集，我带夫人去看看。”

    “这……”蒋氏多了几分犹豫，能同王译信一起出门，她是欢喜的，“诗词我又听不懂，怕让四爷没脸。”

    “听不懂的诗词，都不是好诗词。”

    王译信对蒋氏极为体贴，“名传千古的诗词绝句，谁人不知好？况且夫人不必在意诗词，诗词不过是小道，陶冶情操之物，于家于国还不如银子要紧。儿子出京游学，瑶儿同阿泽在一起，咱们两个可松乏，松乏。”

    “玉蝉不想同我人约黄昏后？”

    “……”

    蒋氏甩了一下手帕，起身进卧房梳洗去了。

    王译信俊脸上多了两分潇洒，褪去肃穆的官袍，换上轻快，飘逸的长衫，以美玉束发，腰垂玉佩，手拿折扇，对着镜子微微一笑，俊逸出尘的谪仙再临，王译信颇为陌生的眨眼，有多久他没做这副打扮了。

    出门后，蒋氏几次看王译信的目光有点呆儿，不仅是她，街上行人没有不驻足欣赏王四爷的美貌的。

    任何时候，容貌俊美总会比寻常人占便宜。

    谁也不是透视眼，一眼就能看出心灵美。

    王译信无视旁人的目光，握住蒋氏的手腕，含笑道：“离赛诗会还远，我陪玉蝉去西街逛逛？胭脂水粉虽是俗气，不过我听说有几样特别的。”

    “好。”

    蒋氏点点头，压下心底不自在，她不再是配不上王译信的将门女，王译信体贴温柔。深情款款，这一切对蒋氏来说似做梦一般，宁可沉醉其中不愿清醒。

    王译信也的确对蒋氏用足心思，像蒋氏……喜欢上并不难。

    *****

    “你就是让我来看一顶轿子？”

    王芷瑶瞪着顾天泽。“你没烧坏脑袋吧，还说说轿子上坐着你在意的人儿？不过是纳妾而已，至于让我跟在后面么？我可没空同你闹，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去多看几本书呢。”

    “等等。”

    顾天泽拽住王芷瑶，“同你爹多说了两句话，耽搁些许功夫，也怪我没算计准，没让你见到轿子是从王家抬出来的。我在意得人只要你一个，坐在轿子上的人……我是不在意的，小七就不好说了。”

    “什么意思？从王家？哪个王家？”

    “不就是你想到的王家？”

    王芷瑶吃惊不小的张了张嘴。目光直直的落在轿子上，一顶普通到至极的软轿，没有任何代表喜庆的色彩，甚至连一丝桃红色也瞧不见，在轿子旁边只跟着两个面容端方。气势十足的嬷嬷，看着不像是下人，通身的气派。

    该说不愧是皇子府出来的么？

    四皇子妃把这两个门神一样的嬷嬷放到王芷璇身边，指不定背后怎么调教王芷璇呢。

    偏偏王芷璇还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一个侍妾，便是乾元帝赐得又怎样？想同堂堂皇子正妃掰手腕？

    在王芷瑶的印象里，四皇子妃虽然体弱，处事方正。让人挑不出毛病，在外又能给四皇子出力，孝顺德妃，拉拢接好命妇，四皇子妃怎么看都不是脑残的正妃。

    “五堂姐……有得玩了。”

    艾玛，看王芷璇陷入宅斗争宠之中。她怎么这么开心呢。

    让王芷璇自以为是的携带满值宅斗争宠技巧，真正同正规封建教育下长大的古代女人相比，王芷璇宅斗技能不见得好用哦。

    虽然现代也有办公室阴谋，可现代人有几个真正懂得古代宅斗的？

    电视上，网络上看到的经过艺术加工的。电视剧……很雷好不好？

    “她就这么嫁了？连嫁都说不上。”王芷瑶摇头，结合梦中的情景，王芷璇怎么甘心越混越惨？

    顾天泽对王芷瑶开启的嘲讽模式并没往心里去，小七本就是个快意恩仇的人，连落井下石都显得很可爱，本身顾天泽也是有仇报仇的，“走，我带去四皇子府观礼去。”

    王芷瑶眼睛一亮，倒是不反对去再踩王芷璇一脚，可是四皇子始终是龙中，虽然顾天泽几次三番不给四皇子面子，可这么得罪皇子真的好么？

    “算了，不过是看着她被随便塞进厢房，冷冷清清的没人理会，不用看我都想得到。”

    “真不去看？”

    “……”

    王芷瑶抵住了诱惑，拉着顾天泽跟在轿子走了一段，直到见到四皇子府后，道：“果然很冷清。”

    四皇子府毫无喜气，正门是不会开的，别说王芷璇不够格，便是侧妃入府都得走侧门。

    后街的角门敞开，并站了几个小厮算是接王芷璇入府了。

    “嫁妆呢？她的嫁妆怎么没见？”

    “一个做侍妾的，还要什么嫁妆？命都是主子的，要嫁妆何用？”

    “她怎么也是陛下赏赐给四皇子的人。”王芷瑶幸灾乐祸的问道：“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原本同马明燕一起入府怎么也能多几分体面，我猜她一准同四皇子说什么，唯一，不想见别的女子。”

    王芷璇绝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典型，自作聪明，自己作死。

    她以此规格被抬进皇子府，岂不是正合四皇子妃的心思？

    皇子府的下人都长着一双势利眼儿，捧高踩低之下，王芷璇还想凭着才女，绝美的容貌得好处？

    顾天泽不知那日在四皇子别院发生了什么事儿，他也懒得让厂卫彻查，道：“当日你爹在别院打了她一记耳光，想来她破了身子，四皇子便让她提前入府了。”

    “报应！”

    王芷瑶失了调笑的心思，眼底闪过几分悲凉，看得顾天泽心疼极了，“小七。”

    “你该早点告诉我的。”王芷璇缓缓的闭上眼睛，“该早点告诉我……我会让很多人去看他们媾和！她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女子，事实面前，谁还能说我……我因为嫉妒冤枉她？”

    “小七！”

    顾天泽抱紧了王芷瑶，“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他们说我无中生有，说我是卑鄙小人，说我陷害……她，陷害四皇子……我是人人喊打的老鼠，她是高高在上，纯洁的白兰。“

    王芷瑶喃喃自语着顾天泽听不懂的话，失魂落魄似被所有人抛弃的状态让顾天泽紧张不已，顾不上再跟去看热闹，顾天泽唤道：“我相信你，小七！！”

    跟在后面的阿四见情况不对，忙道：“三少爷不如先去都指挥使衙门，奴才去叫太医。”

    “哇。”

    王芷瑶呕吐起来，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紧闭的眼角泪珠滚落，“我没有说谎，没有，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为什么连爹都不相信我？”

    “小七。”顾天泽身上染满了污秽，可他顾不得这些，“醒一醒，小七。”

    “不。”

    王芷瑶痛苦的摇头，“是我说谎，他们是纯洁的，五姐姐没有同四皇子在一起，没有，是我卑鄙冤枉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别去，别去找四皇子，不要去，不要死……外公，他眼睛没了，眼睛没了，胸口多了一根利箭……呜呜，都是我……为什么我要看见，该没眼睛得是我！”

    四皇子听见下人说顾天泽在府门外，自然出门来看究竟，谁知一出门，见顾天泽紧张兮兮的抱着不停胡言乱语的王芷瑶……苍白的小脸极是可人疼，明明眼角流出得是眼泪，可四皇子却感觉不是眼泪，是血泪，心头血。

    顾天泽收紧胳膊，吻了吻王芷瑶的额头，“别人不相信你，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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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装疯（二更求粉红）

﻿    顾天泽的话只让王芷瑶平静了一瞬，随后，她脸色越发苍白，泪水越流越多，泛白的嘴唇蠕动，可除了都是我的错外，谁也听不明白她到底说了什么。

    她身体如同冻僵一般绷紧，已经引起很多人侧目。

    “顾表弟，不如先把王小姐抱进我府上，喝一杯热水暖暖身体。”

    四皇子突然间很亲近的建议，“此处离伯爵府，离着都指挥使衙门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打扰四皇子了。”

    顾天泽接受四皇子的好意，王芷瑶的状态让他心疼，为一点恩怨不顾小七身体状况，一旦小七不好，顾天泽得后悔一辈子。

    “好，顾表弟。”四皇子目光一闪，主动在前面引路，“告诉王妃一声，熬些滋补的补药。”

    进了四皇子府邸，顾天泽怎么都不肯让小七离开自己的视线。

    四皇子也由着他，腾出一间花厅，让人搬了一张松软的美人塌供王芷瑶歇息。

    顾天泽把身上的外袍褪下盖在小七身上，他就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喃喃自语的王芷瑶，把四皇子，四皇子妃，以及被叫过来的王芷璇当作空气。

    “顾表弟，要不先让王芷璇给她把脉？”

    “不必，太医很快就了。”

    “顾表弟……”

    “我信不过她。”

    顾天泽头都没回，抹去王芷瑶眼角的泪水，“我不会让她碰小七一根汗毛。”

    王芷璇异常尴尬，本来一场简单至极的婚礼已经让她很难受了，在来四皇子府的路上，她也晓得自己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选择，为了保命甚至牺牲最珍贵的贞洁。

    已经不敢同上辈子相比，王芷璇只求能有个甜蜜的洞房花烛之夜。

    想着怎么趁此机会好好的同四皇子独处，让四皇子重新把她当作珍宝。

    谁知，她刚在新房坐稳。盖头都不是四皇子掀开的，直接被四皇子妃拉到花厅，中断新婚只是为了给王芷瑶治病。

    给她的仇敌，对手治病。

    如今。王芷瑶被顾天泽呵护着，捧在手心，而王芷璇却像是个仆从一般只能站立着随侍在一旁。

    王芷璇就快把压根咬碎了。

    四皇子继续劝道：“顾表弟，她们怎么说都是堂姐妹，还是让她看看王小姐为好。”

    王芷璇听得出四皇子口中对王芷瑶的好感，尊重，这让她更为难受。

    接到四皇子妃的暗示，王芷璇再不情愿也得上前道：“看王七妹妹的样子，仿佛被梦魇了。”

    啪的一声，王芷璇伸出的手臂被顾天泽打掉。“小七可没做妾的姐妹，你既然入了四皇子府，不好再用娘家的称呼。”

    “……”

    王芷璇又羞，又怒，脸颊比挨了耳光还痛。

    四皇子跟没事人似的。并没出面护着她。

    “顾大人。”王芷璇正打算据理力争，王芷瑶一下子从榻上坐直了身体，睁开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王芷璇，“把他还给我，把他的眼睛还给我！”

    王芷璇后背发麻，后背阴风阵阵，眼睛？难道是那双眼睛？

    “还给我！”

    “小七……”

    本来护着王芷瑶的顾天泽竟然退开了半步。让王芷瑶直接面对王芷璇，不过他虽然退让开了，依然守护着王芷瑶。

    王芷瑶握紧拳头，心有灵犀一点通，自己竟然同三少心灵相通呢。

    王芷璇上辈子说不上干净，无论是夺嫡。还是争宠，她害过不少人，最让她记忆犹新的便是把自己的妹夫眼睛挖出来，借此警告王芷瑶不要乱说话！

    这段记忆，也是她不敢回忆的。

    其实当时下命令的不是她。而是四皇子，她只是不作为，没有阻挡罢了。

    王芷璇面对似索命阎王一般的王芷瑶连连后退，孤魂野鬼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莫非王芷瑶也是重生的？

    “瑶儿！”

    在僵持中，王译信从外快步进门，也是赶巧，他同蒋氏正好碰到去找太医的阿四，听说瑶儿犯病后，他们哪还有心思去赛诗会？

    王译信冲得比蒋氏还快，进门后顾不得四皇子，直奔王芷瑶，同样被王芷瑶冰冷满是恨意的目光吓得不轻，“瑶儿……你……”

    很好，人都到齐了。

    王芷瑶泪水似决堤一般，黑亮的眸子顷刻被泪水淹没，“您不会帮我，无论我怎么求您，你都不会帮我，你只会向着她。”

    王译信此时的面色比王芷瑶更苍白，披麻戴孝的瑶儿跪在自己面前……他却说一切只是意外……百般维护杀人凶手，相信王芷璇，无视瑶儿的痛苦，以及女婿不全的尸身……

    “眼瞎的该是我，是我！”

    “瑶儿。”

    王译信身体一颤，“不是你，是我！是我！”

    一旁的四皇子和四皇子妃有点糊涂了，这到底闹得是哪一出？

    王译信一切的疑惑，怀疑都随之烟消云散，王芷瑶就是他的女儿，最愧疚，最该疼惜的女儿啊。

    不敢回忆的前生一幕幕以此为契机被翻出来，王译信越发的痛恨自己，今生他以为补偿了瑶儿一些，做到了一个好爹该做的，可对比混账的前生，他就是……就是受剐刑都不足以赎罪。

    “爹错了，瑶儿。”

    泪痕布满王译信的俊脸，谁都看得出他此时很痛苦，恨不得杀了自己赎罪，王译信却知道别人看到的不足他内心煎熬的万分之一。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说话的，我如果是哑巴的话，写不出字，听不到，看不到，是不是就没事了？”

    王芷瑶失神的说道：“是不是？是不是？”

    王译信的心被切成碎片，顾天泽抱住了王芷瑶，“没事，没事。”

    他再也忍不住回身给了王芷璇两记重重的耳光，“错得是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我看到你婚前失贞，王芷璇，我看到了，你有本事尽可来报复我！把我这双眼睛也挖了去。”

    四皇妃总算听明白了一点，目光带着戏谑，难怪这么着急入府，原来早就成了四皇子的人！

    四皇子也略带几分尴尬，毕竟王芷璇是皇上赏赐给他的侍妾，在入府前先破身，怎么都不好听，不过对他来说，也只是一桩风流韵事，谁会为这事灭口？

    王芷璇左右不过是侍妾，是他的人，又不是正妃。

    王芷瑶今日的反应是不是太剧烈了一点？

    四皇子万没想到王芷瑶如此的正派，这都忍不了。

    在场之人唯有王译信和王芷璇明白，王芷瑶为何发疯。

    “不是，我从来没想过报复你。”王芷璇着急解释，“更没想过挖了您的眼睛，您是我……四叔……”

    “别叫我四叔。”

    王译信脑袋嗡嗡作响，就快被悔恨，痛苦撕碎了，“我恶心！”

    “少爷，太医来了。”

    阿四领着太医进门，这一次他应该没破坏气氛吧。

    太医晓得有些事情不能问，无视花厅众人的异样，专心为王芷瑶把脉，过了一会，说道：

    “小姐气结于胸，应喝败火的汤药滋补一番，另外王小姐气性太大，往后最好顺着她些。顾大人放心，王小姐病情不严重，不过王小姐身体虚，想来是熬夜所致，还得注意歇息，累出病来就麻烦了。”

    “嗯。”

    顾天泽知道她为何会熬夜，不是因为他即将出征苗疆，王芷瑶也不会整日捧着地理志看，他又是心疼，又有一种别样的满足。

    有一个人毫无保留的为他着想，只为他一人。

    因为定国公要娶荣国公夫人，虽然关心他，可也说不上几句话，定国公有很多事要做，宽慰世子，规劝太夫人，安慰定国公夫人等等，顾天泽出征的事情只能排在最后。

    乾元帝倒是他要什么，给什么，但乾元帝是皇帝，心中装着江山。

    只有傻傻的小七，宁可装疯也要帮他！

    王芷瑶曾不止一次跟他抱怨过，女子在国朝想要做一番事业太难，只能依靠男人去达成目标。

    ps双更求粉红，最近夜很努力的说。王芷瑶是装得，她只是逼出王译信的愧疚之心，保证顾天泽的安全，毕竟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她想做点什么太难，而且她也不是金手指全开的万能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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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眼药（一更）

﻿    “瑶儿，爹带你回家！”

    “……”

    四皇子同四皇子妃对视一眼，这位王四爷到底什么毛病？

    明明简单至极的一句话蕴含着千言万语，痛苦得旁人听了心都塞塞的。

    莫非清流词臣对子女多是不同？

    四皇子妃娘家也是书香门第，没见娘家爹如此疼爱女儿。

    四皇子有种感觉，此刻王芷瑶只要醒来，或是说一句话，王译信宁可把性命双手捧到女儿面前。

    “顾表弟。”四皇子眼见着王译信似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横着抱起王芷瑶，拉了顾天泽一把，压低声音道：“王四爷对女儿太疼爱了点。”

    顾天泽回了一句，“小七性情乖巧，谁都乐意多疼她。”

    四皇子耸了耸肩头，王译信佝偻着身躯，面带苦涩，痛苦，毫无谪仙风流潇洒之姿，一双眸子也满是心疼，“我是第一次见王译信这样做父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四皇子以为什么？”顾天泽目光突然锋芒尽显，大有四皇子多说一句便发火的趋势。

    “以为王七小姐手中操刀，王四爷心甘情愿为其献上性命，稍微慢一点，王四爷还怕王小姐不满意，真是有趣的一对父女。”

    四皇子也不是蠢人，每个皇子对独占帝宠的顾天泽都有看法，便是六皇子心里也有嫉妒。

    他以前因为王芷璇在顾天泽手上没得到好处，反而让他夺嫡的道路异常崎岖，如今四皇子一人不服气顾天泽，然他比以前理智许多，也沉稳了许多。

    不至于再被王芷璇几句话弄得头脑发热。

    顾天泽姓顾……这一点永远没有办法改变。

    乾元帝又明确表示顾天泽不是皇帝私生子，意味着顾天泽同皇位彻底无缘，就算是造反，都没顾天泽份。

    四皇子坐在皇位上怎么收拾顾天泽不行？

    非要在夺嫡时同顾天泽较劲？

    顾天泽不是他的竞争对手。

    四皇子主动缓和同顾天泽之间的关系，对王芷瑶那点异样的情愫敌不过对太子之位的渴望。他更多得是感慨，自己身边没有像王芷瑶这样的美人罢了。

    不过，王芷瑶气性这么大，四皇子可承受不起。

    “许是以前他做得了太多的错事。疏忽小七，如今才格外疼惜小七。”

    顾天泽并没同王译信争，对四皇子拱手道：“今日多谢四皇子殿下，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都是一家人，说谢太见外了，我府上的大门永远对顾表弟敞开。”

    “今日的事……”

    “不就是王小姐来官礼，身体不适么，按说该赔礼得是我。”四皇子妃主动说道：“不是王七小姐，我还不晓得王芷璇如此不守规矩，顾表弟放心。我一准好好调教她什么是本分，什么是女子应遵的妇德！”

    “咳咳。”四皇子略觉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他也想不到王译信会发现自己同王芷璇先行了周公之礼。

    认真算起来，如果被乾元帝知道。四皇子一个好色轻狂的名声是跑不了的。

    四皇子妃帮他圆场，他自然乐得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王芷璇身上去。

    四皇子夫妻不会把今日的事情大肆宣扬，自然希望顾天泽对王芷璇和四皇子幽会的事情隐瞒下来。

    顾天泽道：“四皇子妃持家有道，陛下都是晓得。前些日子陛下还同德妃娘娘赞过四皇子妃贤惠，经四皇子妃调教的人必会少了骄娇二气，规矩老师，我有一句话送四皇子和皇子妃。纵容娇惯她的野心迟早惹出大祸来。”

    “四皇子殿下，我先告辞了。”

    顾天泽把外袍捡起来，搭在手臂上，潇洒的离去。

    四皇子皱紧眉头，疑惑的目光落在失魂落魄似被恶鬼缠身的王芷璇身上，“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不……不是……”

    王译信方才打她的两巴掌实实在在。就没留一分的力气，王芷璇半边脸被打肿了，说话极是不清晰，再加上王芷瑶突然发疯一般翻出前生的事，王芷璇再坚韧的神经也承受不住。

    疑神疑鬼是最可怕的。

    王芷璇明明知道王芷瑶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原来的七妹妹。可闹出今日这出，她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

    实在是太像了。

    “四爷……我……”

    王芷璇一头栽在地上，双眼一番直接晕了过去。

    四皇子妃让人搀扶她下去，摇头道：“她的身子骨也太单薄了些，为四爷开枝散叶只怕更困难。”

    四皇子如今只有一子，子嗣问题一直是四皇子的心头病。

    “要不借着马侧妃进门，妾身再给殿下准备几名好生养的侍妾？”

    “你看着办就是。”

    四皇子不会拒绝美人，郑重的说道：“不过今日的事情……”

    “殿下放心，妾身谁也不会说，保准烂到肚子里去。妾身只怕有人耐不住往日的恩恩怨怨，口风不紧，妾身见王四爷和顾大人……真真是不敢乱说话的。”四皇子妃如今还心有余悸，“那两位方才像是要吃人似的，别说是殿下，就是陛下在，他们也不大会收敛。”

    见四皇子沉默，四皇子妃贴心般拍了拍四皇子的胳膊，小声说：“我说这话殿下许是不爱听，然妾身是您的正妃，该说得如果不说，反倒同殿下生分不像是相濡以沫的夫妻了。若说王芷璇出落得颜色好，才情好，殿下宠着她点，妾身断不会捻酸到容不下人，殿下还能为她抛下妾身？”

    “自然不会。”四皇子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来。

    乾元帝最厌烦的事情之一便是宠妾灭妻。

    “王家以前的事情，妾身也陆陆续续听了一些，不外乎妻妾争宠，以庶压嫡。自古嫡庶严明，也说不上庶出委屈了，毕竟礼法压在那里，王芷璇若是不甘心，谁让她有个做妾的姨娘？”四皇子妃在四皇子反驳前道：“这话母妃也说过，殿下光看母妃在皇后娘娘身边的样子，您还不明白么？就算您坐稳太子之位，母妃也不敢压皇后娘娘一头，反而会更敬着皇后娘娘。可王芷璇……她以前在王家做得事妾身实在无法出口，殿下明察秋毫，不会听妾身一面之词，妾身也希望殿下不至于被她几句话哄骗了去。”

    “妾身也是做正妻的，被殿下大红花轿娶进门，蒋夫人及其子女以前过得日子，真真是比吞了黄连还苦。不是以前过得憋屈，说不出苦来，妾身想王七也不至于魔怔似的被气晕过去。殿下……”

    “什么？”

    “您别说妾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妾身也是为您着想。听说王芷璇的姨娘本来是伺候笔墨王四爷笔墨的丫鬟，并非安排侍寝的通房，不知怎么就勾上了王四爷。都说母女天性，妾身怕王芷璇身上有几分她姨娘的水性。殿下什么人品脾气，妾身能不晓得？那是再沉稳不过，但怎么就在别院同要了她？还不是她勾得殿下？”

    “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

    “妾身现在想起王七小姐和王四爷的话还觉得心惊肉跳。”四皇子妃犹豫，又有几分难以开口的低声道：“他们看见得是哪一次？王四爷虽然出继了王芷璇兄妹，然对他们也不是默不作声的，暗自帮了不少，可今日当着殿下的面，王四爷就把她一顿骂，您见过如此失控的谪仙？”

    “也许是妾身想多了，女子身上的事儿，只有自己明白，她连给天算换眼都做得到，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本来自信夺了王芷璇红丸的四皇子此时也有几分的怀疑。

    四皇子妃只可而止，道：“殿下同顾表弟化干戈为玉帛，母妃一准高兴，在宫里有皇后娘娘的关照，母妃的日子也好过点，不管皇后是不是想过继小皇子，顾表弟总归是皇后娘娘最看重的最内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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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异样（二更求粉红）

﻿    四皇子妃上眼药说不上高明，可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又是摆事实，又是关心四皇子，言行也不强硬多以规劝，据说为主，可以说绵里藏针，针针见血。

    四皇子本就对王芷璇突然而来的‘热情’感到费解，要知道他以前最多就是拉拉王芷璇的小手，亲亲小嘴，哪想到那日王芷璇会同他行房。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到四皇子心里。

    不过，他对王芷璇毕竟还有几分真心，王芷璇又的确长得够漂亮，迷人，四皇子叮嘱四皇子妃管教好她，多注意她的动向。

    四皇子妃也没想一下子把王芷璇彻底毁了，折磨王芷璇才更解恨，笑盈盈的答应下来。

    以前王芷璇那副她不理解四皇子苦心的样子，着实狠狠的恶心了四皇子妃一把。

    合着同四皇子拜过天地的正妃，正经的皇家儿媳还赶不上勾引四皇子的贱人？

    既然做了皇子正妃，四皇子妃就没想过同四皇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晓得四皇子一定会纳侧妃，侍妾，也晓得会有庶子庶女。

    在四皇子去书房同谋士商谈夺嫡大计后，四皇子妃对陪嫁奶娘说： “我也不是容不下人，可她算老几？凭什么摆出她才是四皇子最看重的人？她把我至于何地？还想越过我去……我可不是被男人迷昏了头的蒋氏！”

    “主子，奴婢帮您看着她。”

    “我要一点点毁了她的希望，纵使她使劲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四皇子的玩物罢了。”

    四皇子妃也许在大局观上和先知上不如王芷璇，然真论起宅斗，四皇子甩王芷璇八条街去。

    “看今日殿下对顾大人态度有所缓和，奴婢听说，殿下的谋士也劝过殿下不必同不是皇子的顾三少较劲。”

    “还不都是王芷璇鼓动的？她自己想压嫡出妹妹一头，恨不得狠狠的踩着嫡妹，谁知王七是个有福气的。你今天也看到了，王七不仅吐了顾三少一身，发疯时候我看着都心惊肉跳恨不得远离，一向干净的顾三少可没嫌弃她一星半点。反倒把她护得严严实实的。也就是王译信来得及时，要不顾天泽能把那个贱人肠子肚子都揍出来！”

    “……”

    “你也别不信，看着吧，顾三少纵使给殿下面子，不碰王芷璇，王芷璇的哥哥亲人也得不了好。陛下总说顾三少性情最像他。”四皇子妃弹了弹手指，“迁怒的本事，我看顾三少学了陛下十分。殿下也像陛下，不过还得顾及着名声，顾三少骄纵任性。目中无人都成习惯了，他在乎得罪谁？这口气他若是出不来，朝廷上安稳不了。”

    “陛下就纵着？”

    “不纵着顾三少，那还是陛下？”

    四皇子妃眼里闪过几许羡慕，语气颇为复杂。却也压低声音感叹：“同奶娘说句实话，成亲的还是待字闺中的谁不羡慕王芷瑶？她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憋屈着，也不用看谁脸色。仇怨还是当面报为好，忍着，憋屈着，就算将来解了气。许是都七老八十了。常言道人过七十古来稀，有几个能活到七十的？”

    “主子……”

    “我唯一可以聊以自慰的就是以后，可以后怎样谁又能知晓？与其指望不确定的将来，还不如此时痛快的活着。可惜……我不是顾三少，牵挂太多，顾及也太多。”

    四皇子妃也只是感叹一番顾天泽肆意飞扬的人生。因为她做不到才格外羡慕着。

    “左右奴婢看四皇子对主子有心，再妖娆的贱人都比不过您。”

    “且看着罢。”

    四皇子妃自信的勾起嘴角，“身为正妻被个小妾弄得有苦难言，简直就是耻辱。纵使皇后娘娘那么谦和的一人，贵妃等人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若说嫡庶规矩，皇家是最不在意的，史上有多少宠冠后宫的宠妃最后也都没得了好结果。”

    “奴婢瞧着王七小姐倒不像蒋夫人。”

    “没有王七，蒋氏还被蒙在骨里呢，她最庆幸的就是生了个好女儿。”

    四皇子妃失落的看着自己的小腹，自认为比蒋氏强百套，可她连个蛋都生不出，虽然不至于危机到正妃的位置，谁不想有个贴心聪明的女儿？

    “别小看了王七，能把顾三少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哪是简单的？也就王芷璇看不出来。”

    “奴婢哪敢小看她？气性也太大了点。”

    “这事我都看不透，你最好把嘴封上，一旦走漏的消息，我可不想面对拼命的王译信和顾三少。”

    “奴婢省得。”

    ******

    出了四皇子府后，顾天泽命阿四给王芷瑶送去了一车的补药，随后他骑马出京，在深夜时，赶到天算调养身体的庄子上。

    正悠然品茶，欣赏星空的天算被突然冒出来人影吓了一跳，尤其是顾天泽又是一副受了刺激的样子，俊脸微白，情绪不高。

    “阿泽，你是怎了？”

    顾天泽直接坐在天算对面，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端着茶盏的手臂微微轻颤，“……帮我再测命盘。”

    天算道：“是不是有事？你先把事情说一说，我再帮你。”

    “今日……今日……”顾天泽喉咙发紧，似找不到声音，“她说了好几句奇怪的话。我听不懂，可我知道王译信和王芷璇听懂了。”

    能被乾元帝宠爱十余年的人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懂，顾天泽的心机比一般人深得多，也复杂得多。

    “阿泽害怕了？”

    顾天泽抬眼看着悬挂在夜幕上空的星辰，每颗星辰似乎都有一个固定的轨迹，“自从我注意她后，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在我书架上堆满关于王家的密报，一次落水就能改变她，我原本就不相信。”

    “阿泽……”

    “我爱慕的，想要同她过一辈子的人是清醒后的她。”

    顾天泽语气极是坚定，不见丝毫的动摇犹豫，“你说过我命中早殇，生死皆轰轰烈烈，我最后的结局只有你最清楚，连陛下知道得都不全。今日……我感觉他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比你天算还要清楚，否则小七不会发疯，不会逼着王译信彻底抛下王芷璇。你说老天给我留了一分生机在小七身上，也许不在她身上，而在于王译信，小七说过，聪明的女子会依靠男子改变命运。”

    “不管是在谁身上，阿泽的命盘有所变化，这是好事。”

    “我心疼。”

    顾天泽声音很低，很低，“心疼她，小七可以利用任何人达到目的，唯一不想利用王译信！”

    天算手中的铜钱转动得飞快，是不是有点偏离主题？“你不是该纠结他们的异常？阿泽，你不怕？”

    “你是说神鬼？”

    “嗯。”

    天算在禅道两宗长大，顾天泽也受了不少的熏陶，对神鬼之说要比平常人更清楚一点，有些异常只能用神鬼解释。

    “我相信她！”顾天泽灌了一口茶水，“退一万步说，纵使她是妖孽，我也要他。神鬼比人更懂得珍惜，她给了我最渴望的东西。”

    天算笑了，“既然你想得明白，还用我帮你推演命盘？阿泽，你现在最该做得就是把同我说得话，讲给你的小七听。不……不能同她说鬼怪的事儿，少女总会有点小秘密。”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死不了？能照顾保护她一辈子？”

    顾天泽回忆起王芷瑶说得话，心里发沉，他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把她逼成那样？

    “如果你在京城自然没得说，去疆场……阿泽，推演命理只能测吉凶，天道无情，天心仁慈，必存一线生机。”

    “两样我都不想放弃。”

    “所以你就得小心。”天算拍了拍顾天泽肩头，“我等着你凯旋后的喜酒，别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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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单选（一更）

﻿    馨香雅致的卧房，做工精美的楠木雕花床上直挺挺的躺着一人。

    若是不晓得详情，准以为床上的人没了气息，整个人如同棍子僵硬。

    六扇描金屏风隐隐绰绰的印着一对男女的身影。

    “玉蝉，你先别哭，好生照顾瑶儿，太医说她气性大，身上没大碍。”

    “可是……看瑶儿，我好心疼。”

    “我也心疼瑶儿。”

    王译信双眸赤红似染血，嘴角还残留着几许血迹，脸庞苍白得如同白纸，捂了捂胸口勉强撑住身体，“你照顾瑶儿，我……我去书房。”

    蒋氏扶了王译信一把，回来的路上，王译信生生的呕了好几口血，吓得蒋氏都不晓得怎么办才好，想给王译信找太医来看看，王译信却道，报应，死活不肯让太医诊脉。

    回到府后，把瑶儿安顿好，王译信就跟傻子一样站在屏风后，这回不仅吐血，鼻孔也渗出血丝来。

    蒋氏用尽办法才止住他留鼻血。

    王译信轻易不会落泪，然他比痛哭一顿还让人心疼，难受。

    “夫君身上也不好，也得修养，书房的政事不着急。”蒋氏劝道：“瑶儿的病还没好，你再昏倒了，淳哥他们又不在京城，你让我怎么办？”

    “我的身体我清楚，我没病。”

    王译信胸口很疼，可比不上瑶儿疼，他是心病！

    没有人能医治，也没人能开解。

    眼见王芷瑶一辈子幸福，他的心病许是能好些。

    “瑶儿也不是故意让夫君不喜……她……”

    “只有我对不住你们，万没有你们的过错。瑶儿……很难得。”

    她发誓不做自己的女儿，可她依然叫自己爹，孝顺自己。

    她发誓要报复他，可每次他有难处，总是瑶儿帮忙。

    前世今生的重担压得王译信喘不过气，保证女儿幸福。也许是唯一能为瑶儿做得事了。

    他再也无法看到瑶儿身穿孝服跪在自己面前。

    王译信拍了一下蒋氏的肩头，“玉蝉，阿泽不能有事。”

    在王译信和蒋氏的声音消失后，躺在床上肢体僵硬的人缓缓睁开眼睛。慢慢放松紧绷的身躯，悄悄活动腿脚，尽量不惊动守在门口的婢女。

    方才他们的话，王芷瑶听得一清二楚，从头到尾，她都是清醒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舒服的衣服，可王译信的血染红衣服的粘腻，她怎么都忘不了。

    她仿佛回到了那个梦中，红枫之下。王芷瑶的血染比红枫更鲜艳。

    残缺不全的梦境片段让王芷瑶无法知道前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她推断，原主见到了已经是永安侯夫人的王芷璇同四皇子纠缠不清，当时谁也不相信她，唯一相信她的丈夫出言嘲讽四皇子，结果丈夫被射身亡……至于眸子……全是她根据梦境里原主的悲鸣。后悔，执意报仇的决心猜的。

    以王芷璇睚眦必报，恨不得把原主踩在脚底下的性格，绝对做得出来。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也没原主的恨意，身为局外人，看过如同电影一般的片段后。也会心疼，也会愤怒。

    三分真情，七分演戏，让她借着王芷璇同四皇子媾和的契机，好好的表现了一把。

    棚顶上层层的幔帐如同波浪一般，清水的颜色透着清澈暖意。

    “不够。好不够。”

    王译信虽然为顾天泽出征苗疆做了很多，但还不够！

    王芷璇不会放过谋害顾天泽，如果王芷璇只对付她，她并不怕，可她不能眼看着顾三少因为她们姐们的恩怨有危险。

    牺牲谁。也不能牺牲顾天泽。

    手掌平方到胸口，感受心跳的声音，她慢慢的勾起嘴角，不知从何时起，三少已经成了自己最重要，最无法割舍的人。

    外公，蒋氏，哥哥都得排在他后面。

    王译信只要还记挂着王芷璇一分，他都不会为顾天泽拼尽全力。

    “瑶儿，你醒了？”

    蒋氏端着汤药进来，脸上扯出一抹惊喜来，“你爹担心你半天，晓得你醒了，不知该多高兴。”

    转身，蒋氏让人给王译信送消息过去。

    “娘……”

    “别动，别动。”

    蒋氏按住王芷瑶，上下端详一阵，“你得气性也太大了，你什么身份？王芷璇什么身份？至于被她气闭过气去？亏着你爹和顾三少在，要不你……在四皇子府发疯的事儿怎么隐得住？瑶儿，闺秀坏了名声，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怎么都洗不干净。”

    王芷瑶被蒋氏扶着坐起身，靠着软软的垫子，蒋氏的担心，自然能体会得到。

    然王芷瑶想要什么，蒋氏永远都不明白。

    “父亲呢？”

    王芷瑶也不想同蒋氏过多的解释，糊涂一辈子对蒋氏来说未尝不是好事，只要提起王译信，蒋氏自然不会再多念叨了。

    果然，听见蒋氏担心的说：“你背过气后，你爹也不晓得怎么了，打了王芷璇好几个耳光，说了一番狠话，什么难听说什么。送你回来时，又是吐血，又是流鼻血的……还不让我叫太医来，瑶儿，你说你爹是不是中邪了？”

    慢慢合着汤药，王芷瑶低垂着眼睑，“他说没事，娘就当没事吧。”

    如果王芷瑶也同王译信一样是重生的，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问题是，她只有几个片段，还不知道准不准，又是女儿身，入不得朝，等顾三少出征，她的消息来源只能依靠王译信。

    她本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幸福优越的家庭和一帆风顺的求学工作经历保证她无忧无虑的生活，自然没受过什么苦，也没过多的阅历。

    来到陌生的地方，前面又有介乎万能的敌人王芷璇，她不用心机怎么成？

    王译信只要再对王芷璇有一丝丝的同情，也许就会毁了一切。

    定国公靠不住，定国公夫人对三少怀有恨意，皇后……王芷瑶也有几分理解皇后的复杂心思，自然也不能全然相信皇后。

    看着还好的荣国公夫人，她倒是淡然冷静，同顾三少没有直接的矛盾冲突，但是三少是定国公夫人的亲生儿子，对立是本能。

    至于乾元帝，如果他真是万能的话，上辈子顾三少怎么会死？

    外公是王芷瑶最相信的人，可外公在朝中也难，被文官，勋贵轻视，一旦外公过多插手政务，只会让引起文官集团的不满。

    总不能像记忆中一样，因为她，让外公一家被抄家灭族。

    况且外公的强项在领兵征战，政治上玩不过朝上的老狐狸。

    蒋氏道：“你父亲是真真的疼你的，你别再同他僵着了，娘心疼你，也心疼他，一家人一起过日子，你总是对他疏远着，日子能过得好？你以前也劝过我，一切向前看，不能总想着过去，你爹以前是对不住我们，他现在知道错了，肯改过，补偿你，你身上流着他的血，哪有总是折磨你爹的道理？”

    “我一向尊敬父亲，何时折磨他了？您看错了。”

    “……你疏远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折磨。”蒋氏又劝了一句，“我晓得你心里对王芷璇有怨气，若说我也恨，我也怨，你想想你爹的品行，他若是对王芷璇他们绝情决意，你心里不怕？他天性是良善的。”

    王芷瑶抬起眸子，同蒋氏对视，“他对王芷璇不好，我为什么要怕？他仁慈，他善良，他有慈父之心，为何当初会那么对我和哥哥？哥哥已经成亲，前程自然有尹大人照看，嫂子贤惠聪明，哥哥会一生平顺的，我呢，有三少，是富贵还是怎么，我都会跟着三少，所以……我不需他几句抱歉的话，也不想听他有多后悔，多内疚。更不愿意看到，这边对我疼爱，那边心疼出继的王芷璇。”

    “瑶儿……”

    “您不用说了，我同王芷璇，他只能选一个。”

    ps最后一天粉红双倍，投吧，别浪费了，晚上还有一更。蒋氏啊，其实挺可恨的，可惜，这样的母亲的确存在。拼爹，拼娘，娘不给力，儿女也会遭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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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挨揍（二更求粉红）

﻿    王译信选谁？还用说么？

    自打从四皇子府回来，除了每日固定的悄悄去看望王芷瑶外，他整日的忙碌着，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出入伯爵府。

    这群人中有清流，有勋贵，有文臣，也有几名武将。

    用膳时，王芷瑶看出王译信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王译信即便同王芷瑶面对面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女儿一眼，每次都主动移开目光，人后一个劲儿叮咛蒋氏多给王芷瑶补身体。

    王芷瑶吃穿住用，他不说亲自安排，也多过问的很详细。

    有时，蒋氏觉得王芷瑶看他一眼都能让他高兴许久。

    “四爷……”

    “没事。”

    王译信从越发健康的身影上收回目光，“玉蝉不必为我说话，瑶儿对我已经很好啦。”

    蒋氏道：“明明就不好，你就是宠着她，她才越来越放肆，不能体谅你的难处。你也别瞒我，前两日我回了趟娘家，我爹都纳闷的问我，你是怎么了？我爹说，以你的资历根本不该插足兵力调配的事儿。朝廷上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他们都在千方百计的寻你的错处。爹说过，除了顾三少外，皇上不会恩宠一个臣子一辈子，连救过圣驾的我爹都不行！夫君想让我担心死？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瑶儿逼你……”

    “胡说！”

    王译信摇头道：“这话不妥，瑶儿什么时候逼过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明明晓得政令不妥，我能眼看着不管？陛下把吏部托付给我，我寻武将问话也不算过界。”

    “可是我爹说自称体系，夫君你坏了很多人的财路，他们……他们会找机会报复你。”

    “没事，没事。陛下相信我。必然保我平安。况且做正事必然得罪人，玉蝉不是一直希望我能闯下一番基业？以前我靠着祖上，岳父过日子，如今我也该凭着自己的本事立足朝堂。”

    “……”

    蒋氏明知道王译信言不由衷。偏偏说不过他，叹息道：“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我爹让你小心些。功勋武将发起火来，哪管你是不是谪仙？”

    国朝不过历经两位帝王，虽说勋贵被乾元帝削去了爪牙，然真把勋贵开国功臣逼急了，他们不敢对乾元帝，对挑衅他们利益的王译信万万不会手下留情。

    “岳父威名尚存，他们怎么也会给岳父点面子。”

    王译信端详蒋氏，把还想说什么的蒋氏弄得羞红了脸庞。王译信是消瘦了些，双眸却越发的明亮摄人魂魄。

    此时他眼里只有蒋氏一人，深深的爱慕谁都看得出。

    “玉蝉这身衣裙不错，改明儿我再送你几匹布料，再做几身衣服。夫人最适合牡丹艳红色。等天气再凉凉，我还得想让玉蝉指点骑射，不知玉蝉是否嫌为夫笨拙？”

    蒋氏脸庞更红，“四爷的骑射原也不差什么了。”

    几句话，哄得蒋氏笑逐颜开，蒋氏凝神王译信俊美无匹的脸庞，便是有人欺负他。自己一身力气也能护着他平安，况且爹怎么也不会眼看着女婿被欺负了。

    蒋大勇已经获封公爵，权势威望更足，蒋氏不信蒋家还护不住王译信！

    等到蒋氏离去，明哥低声道：“四爷不同夫人说？”

    “岳父也难，封公后。还不如做侯爷自在。皇上的意思只让岳父压压阵脚，国朝将来裂土封疆的人是顾天泽，岳父不是不能出面，一旦为我强压武将功勋，陛下树立顾天泽的计划便会受阻。定国公也是明白的，所以他只忙着婚事，极少关注阿泽出兵的事。”

    王译信抿了一口茶水，怎么都不能让蒋家卷进漩涡中去，瑶儿在意顾天泽，也在意蒋家。

    “要不再带上两个几个侍卫？那人可是发出话让您小心点，他也是一个浑人，也曾有救驾之功，还是尚主的驸马。”

    “我心里自有分寸。”

    王译信去书房把奏折装好，这折子一上去，他必然少不了被人围攻，也许还会引来驸马爷的一顿揍……在外罩里穿上护着胸口的软甲，死不可怕，他还没看到瑶儿成亲生子呢。

    王芷璇也不是天生就懂得阴谋诡计，有不少点子都是王译信出的，她的成长离不开王译信的教导。

    她想青出于蓝，还差点！

    王译信不敢说必赢官场的大佬们，但他却可以猜到王芷璇的计划，能稳稳的压她一头。

    明哥儿是王译信心腹，对他一直忠心耿耿，王译信想做什么，别人不知，明哥儿却是知道的，四爷身体单薄消瘦，武将一拳头就能把他打倒，明哥儿劝道：“刀剑无眼，四爷不如留在京城。”

    “不就近看着他点，我不放心。京城的事儿，我会同定国公好好谈谈。”

    *****

    在大朝上一番激烈的争执后，散朝时，文臣武将，勋贵列侯，包括皇子看王译信的目光都有所不同。

    尹薄意欲言又止，只听旁边人的念叨：“你这位亲家受刺激了不成？简直比去西北的刘三本更……更难招惹。”

    自然也更让朝廷重臣怨恨。

    以前王译信身边总会有同僚相随，如今他一人出宫，身影略显得孤独。

    顾天泽站在远处，直到再也看不见王译信，似苦似喜的轻叹一声，转身进宫寻乾元帝。

    “你师傅最近变了很多，朕看他风骨极好。”

    “臣看他快挨揍了。”顾天泽低声道：“您再给他加两个人吧。”

    乾元帝笑够之后，道：“你虽是聪明，可没看透你师傅。他这顿打是一定得挨得，如此朕也好顺了他心意，随你一道出京，王译信细心，不懂兵法，然深知官场之道，比起你这个愣头青要成熟许多，有他在你背后帮你补遗，帮你缓和同川中官员的关系，朕也可以更放心点。厂卫虽然也在川中，鹰犬同名臣起得做用不同。”

    “您是说他故意找揍？”

    “朕可没这么说。”

    乾元帝抿了抿嘴唇，端着茶杯，轻声道：“送上门来的把柄，朕也不能往外推不是？朕没想到，王卿越发体察朕的心思了。”

    果然，顾天泽缓缓的低头盯着地面一尘不染的青砖，没有猜错，他心里不怎么舒坦。

    “朕会封赏他。”乾元帝道：“朕不会亏待功臣，朕告诉你，你同他们都不一样，明白？”

    “姑父。”

    “行了，叫朕姑父，朕便知道阿泽的心了，去吧，别再朕面前杵着，看时辰，好戏也该快散场了，你亲自送王卿回府。”

    “嗯。”

    “瑶丫头不会怪你的。”

    顾天泽什么都没说，拱手离去。

    乾元帝叹息：“王卿比阿泽生父定国公靠谱得多，朕的用心，他也明白，可他什么都没做。”

    不过，王译信怎么突然通透了？乾元帝深感困惑。

    以前王译信虽然护着阿泽，可没像现在一样，也许认命了，阿泽样样都好，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他？

    乾元帝放下心中的疑惑，“有个疼阿泽如命的人，朕也放心些。”

    ******

    在王译信回家的必经之路热闹非凡，身穿公主府侍卫的人冲散王译信的随从，几个彪形大汉的侍卫听从骑在马上的驸马吩咐，把王译信按在地上，拳脚相向。

    福寿公主的驸马姓刘，祖父曾经两救太祖高皇帝，在开国征战中立下汗马功劳，他父亲曾经在太子和高皇后危难之时，挺身而出，力保太子之位，是太祖高皇后的铁杆，如果不是他，太祖高皇后也不一定能做下那番大事。

    刘驸马本身武艺极好，年轻时也曾浴血疆场，救下过乾元帝，后来尚了乾元帝的姐姐福寿公主，身上还带着世袭的公爵的头衔，被乾元帝派去江南镇守。

    顾三少惹不起，刘驸马同样惹不起。

    “王译信，今日给你教训，少管本驸马的事，你别以为本驸马是好欺负的。”

    “驸马爷虽是贵重……”王译信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头发盖住翘起的嘴角，“然国朝容不得你放肆。”

    ps双倍最后一天，打滚求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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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发威（一更）

﻿    刘驸马的家族不仅几次救过皇帝，而且在几次关键的时候站对了位置，最为关键得一点刘家背后也有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乾元帝只能压制，控制，分化，而不能像对待旁人一样直接斩草除根。

    当然，如果乾元帝不管不顾的话，任何利益集团在皇权面前都会被轰成渣子。

    王译信被打得很惨，额头鲜血滴进了眼里，眼前一片红，所有一切都是红的，刘驸马骑在马上嚣张跋扈的笑着，看他如同看地上的蚂蚁，王译信也笑了，愚蠢！

    上辈子刘驸马等人谋害顾天泽，整个刘家以及刘家背后的支持者都被乾元帝连根拔起，因此也让江南整整衰退了三年。

    废了刘驸马，敲打刘家背后的利益集团，不仅可以保证顾天泽平安，同时也可让国朝更为平稳。

    “你活得不耐烦了。”

    刘驸马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示意侍卫闪开，他手持马鞭直径走到蜷缩在地上的王译信面前，神色傲慢：“你有什么资格说本驸马？浪子回头，呸，你只能混弄一群不知好歹捧臭脚的阿谀奉承之徒。本驸马刚入京城不久，也听过你闺女的大名，不就是被顾天泽看上了？她是姿色过人，还是……”

    蹭得一声，王译信跃身而起，抡起拳头出其不意的狠狠砸向毫无防备的刘驸马。

    王译信随着岳父练过几日功夫，身手稀松平常，然刘驸马正好戳中王译信心中最痛苦的地方，今生他怎能再由得旁人轻贱瑶儿？

    刘驸马养尊处优这么多年，身手不比以前，王译信又是突然发难，他着实挨了两下子，不过，他毕竟是武将出身。身边也有侍卫护身，一时不慎被王译信打出了鼻血，刘驸马跳脚大怒：“打，给我打。打死不论。”

    “驸马爷……”

    随从有老成持重之人，上前道：“王大人毕竟是朝廷命官，还牵扯着顾大人的面子，蒋公爷可是他岳父。”

    刘驸马擦了一下鼻血，冷笑道：“旁人怕顾天泽，本驸马却是不怕的。”

    他早就听说京城最惹不起的人是顾三少，耳中灌满了顾天泽如何得宠的话，自诩功臣之后，有对乾元帝有恩，还是乾元帝姐夫。他怕过谁？

    便是太祖高皇后对他们刘家都极为客气。

    不是他们当年支持太祖高皇后，陛下能有今日？

    “朝廷命官又如何？本驸马不仅是开国贵胄，还是皇亲国戚！王译信不过是皇家的奴才……”

    “砰。”

    凌空飞过来一个石块，直奔刘驸马的面部而来，刘驸马吓了一跳。巴掌大的石头万一砸在脸上，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他强行扭转身体，护住太阳穴等要害部位，谁知石块在飞行的过程中裂开了，仿佛天女散花碎成了十几个碎片，一块好躲，多了难免会中招。刘驸马的脸颊被石头碎片划破，同时有两个碎片直接敲掉刘驸马两颗门牙。

    这回不仅他鼻子被王译信揍出血，嘴里也因为门牙脱落而血流不止，“谁……”

    “抱歉哈，驸马爷，小女子脚下一滑。谁想到路面上的石子这么不结实？”

    软软甜甜的声音完全听不出道歉的意思，刘驸马从掉下的门牙移开目光，恨不得弄死凶手……他看见了什么？

    一个笑容甜美，五官和柔，宛若邻家清秀小佳人的少女亭亭玉立的站着。墨绿衣裙透出一股小清新来，白瓷般肌肤细腻柔滑，轻轻一掐似能掐出水来，身姿轻盈，唇边含笑，让人看起来很舒服。

    然而……这么一个文静，甜美的女孩脚下的青石路面……是碎的。

    没错，比岩石还要坚硬的青石已经被踏破了。

    刘驸马牙疼，头也疼，这得多大的力气？

    起码他做不到。

    王译信把盖住眼睛的头发向后一甩，揉了揉染血的眼睛，自然也见到破碎的路面，呐呐的说一声：“你身上还没好……”

    “的确。”少女虚弱的抚额，“所以脚下踩一滑嘛。”

    “……”

    众人默然，谁信啊。

    王译信略带几分害羞，“瑶儿，你先回去。”

    “不行，娘让我来接您。”

    王芷瑶笑盈盈的站在王译信面前，仔细看了眼他的伤口，嫌少见王译信如此狼狈，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对王译信不逼就不肯干活，王芷瑶挺气愤的，然而王芷瑶万万没想到顾三少的事情会牵扯到刘驸马。

    顾天泽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呐。

    还是庆幸居多，早知道的敌人总比晚知道强。

    “瑶儿。”

    “辱我父，如同辱我，父亲，剩下的事情交给女儿。”

    “……”

    王译信很想说一句，我想自己来，见王芷瑶明亮的眸子，以及破碎的地面，王译信缩了缩脑袋，好吧，女儿也需要立威不是？

    “你是顾天泽的女人？”

    刘驸马因为门牙掉了，说话漏风，但他说出的话还是能听懂的。

    “未过门的妻子，小女子还只是同顾大人定亲而已。”

    “不知羞耻！”

    “啥？”

    王芷瑶眯了眯眼睛，天真的说道：“驸马爷是令尊的亲生骨血么？怎么同令尊一点都不像呢？”

    “……”

    刘驸马被王芷瑶弄得满脸通红，子不似父，是最恶毒的诅咒。

    王芷瑶以前一直是被忽略的闺秀，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踩狗屎运才能同顾三少定亲，容貌不是绝美，气质也不是绝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多是平平，虽然抚琴的意境很高，然众所皆知，技法还需雕琢，管家理财，主持庶务，哪家名门闺秀不精通？

    自然也显不出王芷瑶。

    有全能的绝色美人王芷璇比着，众人记忆最深的只怕就是她的好运气。

    不管王芷瑶有多寻常，起码蒋家人的怪力她是遗传到了。

    刘驸马可以对王译信动手，但面对王芷瑶时，他得慎重一些。

    一来王芷瑶是女子，而且是顾天泽的未婚妻，真要打坏了同乾元帝不好交代，毕竟他也算是顾天泽的长辈。二来刘驸马心里没底，能打过王芷瑶还好，万一被一个小姑娘教训了，刘家的面子不得丢个精光？

    想当年，蒋大勇用疯魔棍法打得他们刘家上下抬不起头来，十几年前的教训，刘驸马一时很难忘记。

    一力降十会，不是说说的。

    刘家家传枪法再好，被蒋家的怪力打到，精妙的枪法也使不出。

    刘驸马端着架子，道：“混账！”

    “我听父亲说过，当年令尊曾夸奖当街教训朝臣的太祖高皇后为巾帼英雌，率性直爽，为女子楷模。小女子不敢同高皇后相比，只是实话实说同顾大人定亲而已，怎么就不知羞耻了？难道说令尊夸人也是看背景身份的？要不就是驸马爷不是令尊的骨血。”

    得顾天泽送的消息赶来，王芷瑶也了解不少的奇闻轶事，自然知道刘家是怎么起家的，当年刘家的确支持了太祖高皇后和太子，但只能说明他们眼光精准，他们心中并非真正看得起太祖高皇后的率性，三少说过，太祖高皇后占据乾元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是乾元帝最敬重的母亲。

    刘家并非真正欣赏太祖高皇后，那么当年的恩情对乾元帝来说是要打个对折的。

    刘驸马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你竟敢同太祖高皇后相比？”

    “不敢相比，只愿意效仿太祖高皇后几分风姿，傲气足以。”王芷瑶淡淡的回道：“如果小女子同太祖高皇后一般，驸马爷以为您在欺辱，殴打我父后，还能好好的站着？可惜啊，我无太祖高皇后的烈性，畏惧驸马爷的权势，不过，这世上还是有讲道理的地方的。”

    “驸马爷辱我王家太甚，让我父女无颜面对乌衣巷王家祖宗，便是为奴，也为帝王奴，而不做皇亲国戚的应声虫！”

    王芷瑶道：“陛下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ps下午还有一更，顾天泽在干啥呢？在给女主搭台，甘心做绿叶的三少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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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智慧（二更求粉红）

﻿    这句话明摆着王芷瑶要去宫中去告状！

    王译信最近没少折腾，让朝野上下对其警惕排斥，然无论从王译信的出身和功名，还是从王家的背景祖上看，王译信堪称清流中的清流，世家中的世家。

    刘驸马把王译信比作奴才本就是随口一说，别说他，就是独掌乾坤的乾元帝都不敢把满朝的清流当奴才使。

    国朝可不是清朝，不兴奴才，兴名臣！

    以国朝首辅内阁的体系，碰上个绵软或是稍微不着调的帝王，王芷瑶看都能走上君主立宪的道路，强势名臣首辅的格局。

    清高，固执，迂腐点的文臣清流没准因刘驸马这句话撞死在宫门口……

    当然，王译信是不愿意撞死明志的。

    不过，也不妨碍他在乾元帝面前表现一番。

    这从他从未清洗伤口，整理仪容就能看出一二来。

    他虽然被揍得惨兮兮，可也在挨揍时努力避开了要害部位，刘驸马的人也不能真敢下狠手要了王译信的命，因此王译信虽是‘伤痕累累’伤口‘触目惊心’，然大多是皮外伤，调养一段日子屁事也没有。

    王译信眼睛眨了眨，又被宝贝女儿救了！

    他是既难受，又高兴。

    理由再充足，为国尽忠的志向再高大上，都无法掩盖王译信这几日所作所为的实质——他只是想先一步挪开有可能被王芷璇和四皇子利用的棋子，顺带他宁可舍弃天官之位，也要做顾天泽的后勤官，随顾天泽出征。

    以前他以为在京城足够了，王芷瑶在四皇子府的痴语后，王译信是真真的心疼且明白了，万一顾天泽有个好歹，瑶儿一准自责的疯了。

    瑶儿也许同他一样得上天的恩赐，他有机会补偿。瑶儿却只能把前生的痛苦，无奈，仇恨深深的藏在心底，顾天泽是瑶儿唯一的救赎。

    王译信宁可自己身死也不能让顾天泽有一丁点的危险。同时他也想借此表态，今生他只会站在瑶儿这边，王芷璇……便是他亲生骨血，也要舍弃的。

    如今，他很为难，去乾元帝面前告状，是他去好？还是瑶儿去更好？

    王芷瑶闪闪发亮的眸子，她比平时更为耀眼。

    王译信瞬间有了决定，一抹脸上的血迹，噗通一声面相皇宫方向跪倒。呜咽道：“臣不堪其辱，先走一步，陛下，臣……无法为您尽忠。”

    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后，王译信起身冲向刘驸马，作势夺刘驸马腰间的佩刀，经典的名臣抹脖子举动再现，姿态摆得十足，刘驸马哪敢让王译信夺刀自尽？

    甚至他还得护住王译信的性命。不然乾元帝问起来，他真心不好交代。

    国朝上层建筑，也有几大同皇帝息息相关的利益集团，刘家自然代表着陇西集团，可他们也不敢明着同乾元帝抗衡。

    不是被王译信突然发难逼得太紧，刘驸马也不至于当街用殴打王译信试探乾元帝。

    谁想到王译信不仅难缠。他女儿还有怪力护身，刘驸马不仅没能达到警告朝臣的目的，反而捅了马蜂窝，麻烦不断。

    “你做什么？”

    “休要伤我父亲！”

    王芷瑶惊叫一声，上前把围着王译信的公主府侍卫一脚一个踢翻。

    这群摔得狗啃屎的侍卫心里异常憋屈。他们不是为难王大人，是为救人好不好？

    王七小姐的力气，太大了，他们还是装死吧，省得站起来再被踢一脚。

    “瑶儿，爹冤枉呐。”

    王译信眼见着女儿已经冲到身边，仰天长叹，本想再呕两口血，可血不是他想吐就能吐的，没办法只能摆出含冤莫白的姿势。

    王谪仙本就擅长装逼，而且装逼效果极好，便是没有呕血，也足以表现出他那分高洁，宁死不屈的气质。

    “替我同陛下说一声，来世再为陛下臣子。”

    “父亲……”

    王芷瑶胳膊一沉，王译信直接倒下，不敢倒在女儿怀里，但脑袋枕着王芷瑶的胳膊，在刘驸马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眨了眨眼睛，示意下面的事儿交给你啦。

    按说，王芷瑶该哭天抢地一番，抬着昏厥生死不知的王译信直奔皇宫告状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朝野上下的人都知道此事，最好造成轰动效果。

    她不想这么干。

    论装逼，扮猪吃老虎的功夫，王芷瑶真得不怎么擅长。

    “明哥儿，送父亲回府。”

    王芷瑶默默的让王家仆从抬起王译信，没有哭，也没再揪着刘驸马不放，随着王译信一起返回伯爵府。

    自然也没什么一边走，一边吟唱浩然正气歌什么的。

    她只是默默的陪在负伤昏厥的王译信身边，好像方才大发雌威的人不是她。

    刘驸马本准备王家父女进宫告状的，谁知人家回去了……这让他更困惑不解。

    他在原地转了三圈，确定王译信回到伯爵，王芷瑶和蒋氏只是紧闭府门，为王译信请大夫，再无动静……刘驸马彻底的傻了，怎么不按照剧本走，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吃了大亏，受了羞辱的王家销声匿迹，刘驸马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做，让乾元帝的姐姐进宫岂不是欺人太甚？

    调动陇西利益集团的人攻讦王译信？

    也不行，毕竟王译信是清流词臣，此时攻讦他，只会让王译信赢得朝臣的同情，说不定被乾元帝抓住把柄，消弱刘家背后的势力。

    刘驸马犹豫再三，一咬牙，还是他先进宫请罪去，占据先认错的先机，看王译信父女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想明白后，也不整理伤口，让被王芷瑶打了的侍卫扶着他直奔皇宫，门牙掉了，他说话漏风，如此足以证实王芷瑶的‘凶残’。

    *****

    热闹散场，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人群中各方势力派来的眼线极快向主子回禀消息。

    王芷瑶的选择不仅刘驸马震惊，得到消息的人大多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是害人的刘驸马去宫中喊冤？

    “王家丫头是怎么想的？”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疑问，这么个好机会就轻易的错过了？

    王译信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王芷瑶如果去皇宫告状，必然一鸣惊人，名震京城，然她沉默回府，只关注王译信的伤势，固然名声不够显赫，却被朝中老狐狸们惦记上了。

    谁都明白一个道理，王译信在装逼做戏，在王译信晕倒后是打算把一切留给王芷瑶表现的。

    这并不奇怪，毕竟王芷瑶将来是要做顾三好的妻子，顾三少天生富贵，耀眼到极致，如果妻子太过寻常，只被人当作幸运儿，是无法赢得国朝命妇们真正的尊重的。

    搭台唱戏，本来一切都铺垫好了，结果主角王芷瑶走了……老狐狸们可不信王芷瑶胆怯，起码最开始出场的王芷瑶绝对有气势。

    掉了门牙被逼得差一点不是刘家种的刘驸马和如同面人一般被踢飞的公主府侍卫着实领教了一番蒋家将门怪力闺秀的风采。

    王芷瑶绝对不是胆怯了，也不是没能力去宫中告状。

    便是老狐狸也弄不懂她下一步的计划。

    ****

    “瑶儿……”王译信眼巴巴的看着王芷瑶，又不敢说女儿做得不对，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就真没有啦。

    王芷瑶捧着汤碗，眼泪吧嗒吧嗒的滚落，无声的泪水哭得王译信整颗心都似被一双铁手拧住了一般，忙道：“好了，好了，一切是我的错，爹不怪瑶儿。”

    等到旁边收拾医箱的太医走后，王芷瑶一把抹去泪珠，“我再也不涂姜汁了！”

    王译信：“……”

    蒋氏：“……”

    进门的顾天泽含笑道：“聪明的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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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迟更新

﻿刚倒出功夫码字，还没写完，晚上六点左右一起更新，抱歉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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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好处

﻿    顾天泽到王家从不把自己当作外人看，王家仆从也很少能拦住顾天泽，于是一路上他畅通无阻，顺顺利利的进了王译信养病的屋子。

    也恰好听见王芷瑶的真心话。

    蒋氏囧然之后，瞄见顾三少，忙拍了王芷瑶的后背一巴掌，“别乱说话！”

    不关心父亲的伤势，还用姜汁装哭，让顾三少怎么想？

    不孝，不诚实对女子来说可是大错。

    万一顾三少误会女儿可怎么好？

    王芷瑶在蒋氏眼里是好的，可配顾三少还差一点，另外蒋氏也盼着王芷瑶能过得幸福，自然盼着他们和和美美的。

    王芷瑶嘟囔了一句，“本来就是，姜汁太辣眼儿。”

    “……”

    王译信拽住蒋氏，咳嗽两声，“阿泽来了，坐下说话。”

    顾天泽坐在王芷瑶旁边，从袖口掏出帕子塞在她手上，含笑的眼底扯出一抹的心疼，嘴上却道：“你随着师傅回府不要紧，他们一个个疑神疑鬼……我以为你会去见陛下。”

    从王芷瑶出现，到结尾顾天泽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生怕出现一点纰漏，让小七受伤。

    “最近有人看我的目光都不大对头。”

    “三少还怕看？”

    王芷瑶擦了擦眼睛，顾天泽送过来的帕子比她得绣帕还好，透着干净，阳光的味道，吸了吸鼻子，“看你作甚？”

    “猜测我能在你的拳脚下熬过几招……嗯……”

    顾天泽毫无意外的抓住王芷瑶袭击自己的粉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刘驸马都被你吓破了胆子，你踢飞砖头，踩碎路面的事情已经传得神乎其神，我看有刘驸马的前车之鉴，以后怕是没人敢在你面前呲牙。”

    “顾大人。”蒋氏担忧的问道：“外人拿瑶儿的力气说事？”

    她看了一眼颇为以女为荣的王译信，提醒道：“四爷，这事可大可小。以后命妇不同瑶儿结交怎么办？”

    “瑶儿的脾性本就稳当，不会随随便便同人交恶，被人欺负到头上，瑶儿尽管出手。我给你兜着。”

    “您还是养好伤口再说这话更有说服力一点。”

    王译信豪气干云似什么难题都能给女儿解决的气势，在听到王芷瑶这话后，他满脸的尴尬，“这个……这个……”

    碰了碰脸上的伤口，王译信小声道：“意外，意外。”

    被女儿拯救好几次的慈父伤不起。

    如果不是顾三少在，蒋氏一准再教训王芷瑶不知轻重，最近瑶儿所作所为蒋氏很伤心，觉得瑶儿越来越偏激。

    顾天泽看了蒋氏一眼，问道：“我以为你会去皇宫。”

    主动岔开话。蒋氏总不至于再教训小七，也省得小七再为此伤心。

    蒋氏并非是坏人，也不是像定国公夫人虚情假意，可蒋氏所思所想同小七就没在一个点上过。

    王译信也把耳朵竖起来，状似在认真喝药。其实也更注意王芷瑶的回答，任他想破脑袋，也弄不懂瑶儿为何没去皇宫……怎么看去皇宫告状都是最好的选择，莫非瑶儿所想已经超乎寻常人了？

    他一直冥思苦想没得出答案来。

    “其实……其实……”王芷瑶缓缓的低头，明显躲不过去了，把眼睛一闭，“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去皇宫说啥……不说陛下。刘驸马一定也会去，那点主子奴才的把柄当街说说无所谓，可在陛下面前，显然不能像在市井上随便，况且如果陛下相信宠爱刘驸马，一句无心之失足以打发了我。”

    “……”

    任王译信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答案。

    “告状是有难度的。我怕说不明白，父亲白挨了一顿打。”

    王芷瑶分得轻自己几斤几两，在武力上她不一定吃亏，然面对乾元帝，告状不一定管用。

    王译信艰难的说：“陛下还是挺看重你的。皇宫没你想得可怕，陛下……许是会偏向你……”

    “谁保证陛下一定会听我说？”王芷瑶自嘲之色一闪而过，“不是看在三少的面子，陛下早忘了我是哪个。”

    她从不奢望被乾元帝另眼相看，但凡皇帝都对女主刮目相看，把女主当作至亲晚辈疼惜这种事儿，王芷瑶自认落不到自己头上。

    “最重要得是父亲又没同我说刘驸马的罪证，我到皇宫胡说，哭天喊地的大哭一顿，陛下能理会我？我早就听说，如果文臣和勋贵有矛盾闹到陛下跟前，便是勋贵做错了，陛下也会对勋贵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对文臣却不一样的，王家祖上又是前朝帝师，哪敢同几次救下帝王的刘驸马抗衡？”

    “只是这样？”顾天泽好笑的摸了摸下颚，“你把刘驸马坑苦了。”

    “有吗？”

    “还装傻。”

    顾天泽眼睛亮晶晶，赞道：“小七蕙质兰心，便是你去皇宫，陛下也会听你诉苦，不是因为我或是师傅，只因为你！”

    王芷瑶害羞中蕴含着一丝丝小狐狸般的狡猾，“不是三少提过太祖高皇后的轶事，我也想不到坑他，不过，我坑成功么？陛下相信刘家站在他那边并非是对太祖高皇后的支持，而是政治博弈？”

    乾元帝是一位合格的帝王，他心中亦有柔软之处。

    他对顾天泽宠爱是真情实意的话，那么他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王芷瑶赌得就是乾元帝对太祖高皇后的感情。

    一旦刘家只是因为利益，投机支持太祖高皇后，乾元帝只会给刘家赏赐，而不会投入更多的关注和情感。

    王译信一下一下拍着额头，漆黑的眼睛眨呀眨，慢慢的竖起大拇指，“错有错着，阴错阳差，瑶儿反倒得陛下另眼相看，是不是？”

    顾天泽点了点头，“陛下欣赏潇洒，爽快的女子。陛下也是难得的孝子。不管师傅当时的伤重还是轻，小七不顾师傅的伤势，并抬着师傅去宫里哭诉委屈告状，陛下便是处置刘驸马。心里也不会太高兴。争权夺利远不如亲情更可贵，真正的孝顺孩子只会关心父亲的伤势而不是千方百计去陛下面前扬名。”

    “相比较小七而言，去陛下面前哭诉的刘驸马就……就庸俗了许多。”

    顾天泽见王芷瑶得意的眯起了眸子，似傲娇的猫儿一般，语气轻快的说道：“纵使他再能言善辩，陛下也不会站在他这边，何况陛下本来就有心给刘驸马以及刘家一个教训。”

    “所以……”

    “刘驸马被陛下骂得很惨，直接夺了镇守江南的差事，后来福寿公主听到消息进宫找陛下哭诉，陛下都视而不见。过几日刘家的姻亲党羽都跑不掉，端看师傅这次打算闹多大了。”

    “陛下看他们不顺眼也不是一日两日，以前一直没有机会，顾念当时他们同太祖高皇后的情分。”

    王译信也不是白给的，点明一切：“瑶儿的神来之笔。让本来只打算小惩大诫的陛下下了决心，以前陛下越是看重这份患难中‘情谊’，此时就越是恨刘家的欺骗，并非我想闹得很大，而是陛下想弄到什么程度。”

    “师傅……”

    顾天泽犹豫了一会，问道：“您是打算放弃吏部侍郎的官位？此后再晋升天官机会很渺茫，他们不敢对陛下如何。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家背后的利益集团糟了大难许是报复师傅。”

    “啊。”

    蒋氏不禁脱口而出，“四爷会有危险？”

    “娘，先听父亲说。”王芷瑶抬眼认真的看着王译信，“吏部尚书即将致仕。这可是您的好机会呐，也是入阁的契机。”

    “我为官，只求问心无愧，为民尽力。若说私心的话……”王译信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只想着能护着瑶儿。抬一抬瑶儿的身份，关键时帮阿泽一把，不是如此，我宁可在翰林院熬一辈子，做一个只想风花雪月的诗人，词臣，或是画家。”

    从前生到今世，王译信真正的理想一直没有改变过。

    “有权有势，权利地位这些……”王译信苦涩一笑，舔了舔嘴唇，“旁人会喜欢，我……”

    “不喜欢？”王芷瑶话语里满是嘲讽，就没见过不喜欢权利富贵的人，说得好像王译信为她牺牲多少似的。

    “不是，不是。”

    王译信忙对王芷瑶解释，“我也喜欢。”

    随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王译信的目光越过身边的人，看着窗外宜人的景色，“我曾经吃过没权没势的亏，也曾经被人狠狠的踩在地下，按说我该死命的谋求升官，瑶儿说我虚伪也好，做戏也罢，总之，我始终记得我为何要升官。”

    “……”

    王芷瑶在王译信的目光中扭头，起身拽住顾天泽，“我有事同你说。”

    顾天泽看了看王译信，又看了看明显有点窘迫的王芷瑶，顺着她的意思出门，迈出门前，高声说：“陛下下旨吏部暂时由首辅暂行职权，六皇子坐镇吏部，师傅……胆大妄为，冒犯皇亲国戚，陛下命你将功赎罪，贬为军机参赞。”

    王译信回了一句，“谢主隆恩。”

    王芷瑶脚下一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还是该多看点书，该去宫中告状的。”

    “用不上。”

    顾天泽眸光深沉，“当朝不会再有刘驸马，刘家的世袭爵位被夺，而且……陛下撤销福寿公主封号，逐出皇室族谱。”

    “这么说是皆大欢喜，喜大普奔？”

    “也不尽然，小七被老狐狸们盯上了。”

    顾天泽把王芷瑶禁锢在怀里，低声道：“你是我的！”

    *****

    乾元帝处事干净利落，旨意很快下达到内阁，还在猜测王芷瑶怎么没去入宫告状的老狐狸被这道宛若惊雷的旨意震得发懵。

    方才，乾元帝还安慰进宫哭诉委屈的刘驸马和福寿公主，当着太后的面保证会严惩目中无人，蔑视皇亲国戚的王译信，转身功夫，乾元帝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夺了刘驸马的一切，把刘家彻底的压下去，没等刘家背后的势力发难，就形成了明旨，这……刘驸马是进宫告状去了，还是进宫找死去了？

    莫非乾元帝不喜欢告状的人？

    总之靠近陇西勋贵的官员都或多或少的受到牵连，一时之间实力大损。

    至于王译信官职被贬为军机参赞，更让内阁无语，甚至不知该注明几品官合适。

    乾元帝在明确注明军机参赞的职权，参赞军机，监管粮饷，代天子督查川中……这还不算，甚至可在关键时候命令厂卫听命行事。

    这是军机参赞么？这是被贬官了么？

    整个一个西南总督好吗？

    内阁大学士的脸跟便秘一样很难看。

    不是没人提醒乾元帝此举过格，乾元帝笑呵呵说：“王卿目中无人，朕懒得见他，让他出京反省，本来朕想听听他女儿代父鸣冤，结果……他‘教女无方’，把个好好的丫头教得眼里只有他，王译信罪加一等，不是看他有几分才干，朕早就撸了他的官职，你们不必为他求情了，朕非给他们个教训不可。”

    “……”

    谁为他们求情？

    大臣们面面相觑，无奈的摇头，王译信是占了大便宜。

    国朝非军功不能封爵，明摆着乾元帝为顾天泽铺路，苗疆之战定然马到功成，王译信做了军机参赞，一旦战事顺利，还少得了王译信的好处？

    王译信因救驾之功被封了世袭伯爵，等到凯旋，不知道会不会被提升为世袭侯爵。

    世袭爵位，谁不眼红？

    可除了开国列侯外，乾元帝极少封世袭爵位，像蒋大勇也是征战了十几年，几度出生入死，放弃西北，才被封为世袭爵位的，随蒋大勇征战的将领大多只给个将军头衔，想得世袭爵位？做梦去吧。

    “仔细想一想。”

    “什么？”

    重臣似被雷劈过一般从御书房走出，首辅抗打击能力显然是最强的，主动说：“如果王家丫头进宫告状会怎样？”

    “想来陛下会给刘驸马留一条活路。”

    “……”

    这丫头太狠了！杀人不见血呐。

    在王芷瑶不知道的地方，她阴险，老谋深算的形象已经得到了官场老狐狸们的一致承认。

    王芷瑶听顾天泽说起这桩事后，道：“我挺冤枉的，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进宫该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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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帝怒（一更）

﻿    常言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这话用在被夺爵的刘家身上完全不起作用，进宫告状的刘驸马不仅把媳妇的公主名分弄没了，刘家被夺爵，甚至支持刘家的背后势力也受到乾元帝的打压。

    相反，被揍了一顿的王译信占尽好处，就算他被乾元帝一脚从吏部侍郎踢到军机参赞位置上，王译信依然可以风风光光的做官，前程异常被看好。

    原本，乾元帝也没打算把刘家整得这么惨，毕竟是开国功臣，又曾经帮过太祖高皇后，乾元帝只想趁着王译信挑起的契机给刘家以及背后的利益集团一个教训，告诉他们天下是皇帝的，不管他们有多大的势力也影响不到皇权的更迭。

    但是，王芷瑶在街上说得话，乾元帝显然听说了，对刘家的慈悲之心去了大半，以前乾元帝觉得刘家欣赏太祖高皇后，谁知……他们只是在做政治投资。

    政治投资也好处置，他们的确帮了当时的太子，乾元帝给刘家十几年的恩宠足以偿还当时刘家‘仗义执言’。

    如今刘家不老实，骄横跋扈，殴打朝中重臣，贪污受贿，乾元帝可以忍，让乾元帝忍无可忍得是刘家背后的势力竟然看不起皇族，鄙视皇族血统，谁能忍得了？反正乾元帝绝对忍不了。

    累宦世族经过战乱已然凋零，乾元帝可不想在在国朝培养出能对抗皇帝的世族来。

    见刘家以及陇西贵胄有苗头，乾元帝自然会在萌芽阶段就出手打压，王译信此时正好送了个‘枕头’过来，乾元帝也晓得王译信是为顾天泽铺路，便是王译信做得过分点，看在他为阿泽好的份上，乾元帝也不会怪罪王译信。

    王译信两世为人自然知道的比别人多，下了狠心后，把刘家的罪证弄成铁证。专挑最犯乾元帝忌讳的说，所以刘家有如今的凄惨的下场，他一点都不意外。

    “陛下……”

    顾皇后晓得阿泽出征在即，趁着乾元帝来得时候。询问起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安排来，“阿泽看着好，可没征战的经验，又是年少气盛，臣妾担心阿泽辜负陛下厚望，也担心阿泽有危险。”

    “皇后同朝臣一个论调，朕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乾元帝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斜睨收敛衣物的顾皇后一眼，问道：“给阿泽准备的？”

    “臣妾不放心他，不亲自给他收拾行囊。总怕他忘记点什么，听说苗疆蚊虫多，臣妾特意寻了太医给阿泽准备点外用药。”

    “这倒不必，朕听说瑶丫头也连吃穿住用都想到了。”

    “……臣妾。”顾皇后手中的衣衫，药品略显单薄。听皇上的意思王芷瑶给顾天泽废了不少心，顾皇后安心的一笑，“以前看不出她有多好，单看她对阿泽这份心，臣妾就更看重她几分。”

    毫无疑问，乾元帝是一位偏心的帝王，看顾天泽好。对顾天泽好的人，在乾元帝眼里也是好人。

    他同太祖高皇后母子感情很深，母后怎么对他，他还不知道？

    所以顾皇后为顾天泽收拢行囊的举动蕴含几分真情，乾元帝也是明白的，顾皇后最近想把新出生的皇子记在名下的举动越发明显。此时在阿泽出征前，乾元帝显然不打算多说：

    “瑶丫头没日没夜的读书，王卿如今看阿泽眼睛都是青的。朕把王卿弄到阿泽身边，也可让他体会到瑶丫头的孝顺。”

    “其实定国公也给阿泽安排了一些人手。”

    “嗯？”

    “阿泽毕竟是定国公的亲生骨血，还能害他？”顾皇后想了想。试探的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臣妾看定国公世子不凡，又是阿泽的亲兄弟，还是陛下的女婿，是不是让他也去历练一番？他从小就是定国公养大的，兵书战策，骑射功夫都是极好的，有他帮衬，照看阿泽，臣妾也放心点。”

    顾天泽此战，谁都明白不容有失，乾元帝一定要确保此战必胜，因此他任由王译信把一切不稳定的因素剔除。

    顾皇后被女儿嫡长公主说动了心思，顾天泽一旦被封爵，朝野上下更是只知道顾三少，而不知定国公世子，嫡长公主的驸马了。

    如果定国公世子也能出征弄点战功回来……更深一层，如果定国公世子能压一压顾天泽风头，也可稳定定国公世子的地位。

    有个大出风头的弟弟，定国公世子也很难熬。

    嫡长公主也希望自己的驸马是个出色的人，同时可以继承定国公在军方留下的人脉，资源，单单一个定国公世子的名分实在不顶用。

    “定国公世子？”

    乾元帝眉头皱了皱，反问道：“有人同皇后进言？”

    “臣妾只想给阿泽寻个臂膀，他们可是嫡嫡亲的亲兄弟，驸马还能害阿泽不成？定国公世子不如阿泽锋芒毕露，不过陛下也不是赞过驸马沉稳，可靠？”

    “朕是说过。”

    顾皇后听闻此话先是心中一喜，随后乾元帝却道：“上疆场他不合适，朕养大的阿泽不需要他帮衬。”

    “陛下……”

    “你还没瑶丫头想得明白。”

    乾元帝把茶盏重重的撂到桌上，哐当一声，顾皇后不由得心中一哆嗦，很少见乾元帝面色如此凝重过，他唇边出嘲讽让顾皇后心脏砰砰直跳，“陛下，臣妾只是不相信阿泽。”

    “你不是不放心阿泽，是不放心朕！“

    乾元帝停了一会，缓了缓冰冷嘲弄的语气，“朕同皇后结发二十余年，朕自问不是无情的帝王，对皇后一直信任有加，从不让任何宠妃冒犯皇后，按母后说，朕不是个专一的好丈夫，朕是皇帝，如果朕想可以把整个后宫都塞满妃嫔。这么多年皇后一直为朕打理后宫，朕也很放心信任皇后，自从太子病逝后，皇后离朕慢慢的疏远了，有什么话不敢同朕说，拐弯抹角的试探朕。”

    “陛下……臣妾只是想让定国公府太平，并非不疼阿泽。”

    “朕宠阿泽弄得定国公世子很尴尬，可朕把嫡长公主都下嫁给他，他除了是你的内侄外，还是朕的女婿！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在京城阿泽固然风头正盛，谁又敢欺负定国公世子？定国公夫妇不是一直护着他？”

    定国公夫人对长子幼子偏疼的奏报早就堆满乾元帝的书案，由此乾元帝更心疼顾天泽。

    “朕可以明确告诉皇后，朕从未想过让阿泽继承定国公的爵位，也没想过废长立幼让定国公家宅不宁。”

    “陛下。”

    顾皇后慢慢的跪下，拦住拔腿就走的乾元帝，“臣妾知错，求陛下给臣妾解释的机会。”

    “阿泽练武，你也见过。皇后摸着良心说，定国公世子能吃得了这份苦不？长在富贵之地，有恒心毅力练武十余年的公子哥儿，朕只见过阿泽一个。论骑射，阿泽比他强，论兵书战策，统兵的能耐，阿泽更是甩他八条街，不是朕夸下海口，沙盘推演，阿泽让他三成兵力，他想平手都难，就他还想同阿泽争功？还想给阿泽做主帅？压着阿泽？朕可不是昏君！朕之所以敢对阿泽委以重任，并非因为他是朕养大的，朕对他的疼爱，而是……”

    乾元帝的声音突然洪亮了几分，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回声似能飘出宫外去，“谁让朕看好的将军只有顾天泽，你们都说阿泽年轻没经验，然朕看好的将领就只有十六岁！”

    乾元帝一甩龙袍，顾皇后根本拦不住他，桌上的衣衫，药瓶被乾元帝一把扫落，“做这些表面文章有什么用？”

    ps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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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萌物（二更）

﻿    “陛下……”

    “不用真心，只做给朕看，你当阿泽是什么？这些年虽然朕养着阿泽，他也在皇后身边叫了十几年的姑姑！”

    “臣妾无法……”顾皇后含泪抬头，盛满泪水的眸子同乾元帝对视，欲语还休，泪盈盈的，让愤怒的乾元帝心中火气稍微少了一点，夫妻这么多年，乾元帝对顾皇后自然也是在意看重的，“臣妾无法忘记皇儿……呜呜……”

    提起早殇的太子，乾元帝心中同样隐隐作痛，太子是他最为期待疼惜的儿子，没有之一。

    他本身受过当太子的苦，眼睁睁的看着先帝宠爱威胁他太子地位的弟弟，他曾经暗自发过誓，不再让他自己的经历重复在太子身上，因此他早早册嫡子为太子，对其余皇子很冷漠，在其余皇子面前，他先是君，才是父。

    太子早殇，顾皇后伤心欲绝，乾元帝也为此差一点病故，由此可见乾元帝对太子的用心。

    此时顾皇后提起太子，乾元帝再多的不满也化作一声长叹，抬了抬手臂示意怀恩公公搀扶起顾皇后，见顾皇后的脸上满是悲伤思念，道：“皇儿在天之灵也不愿看你痛苦。”

    “陛下……”顾皇后眼泪落得更多，她五官容貌大气，端庄，透着一股坚韧，此时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无声的呜咽给她平添了一份惹人怜惜的韵味，“臣妾不是不对阿泽用心，看见他，臣妾就想到皇儿。如果阿泽是皇儿的转生，他为何不投胎到臣妾肚子里？陛下……”

    乾元帝本来伤感的神色微微一变，深幽的目光扫过顾皇后，嘴唇微启，半晌才道：“送皇后去歇息。”

    “是，陛下。”

    怀恩公公忙让顾皇后的贴身女官上前。小声的吩咐：“快搀皇后娘娘下去。”

    顾皇后还想说什么，乾元帝却突然转过身躯只留给她一个背影，顾皇后额头隐隐作痛，抚了抚身道：“多谢陛下体恤。”

    紧紧的握着女官的手。顾皇后湿润的眼睫微微颤抖，乾元帝离开了，这一关算过了么？

    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和破碎的药瓶似在嘲笑她一般，顾皇后喃喃自语：“如果太子活着，哪有阿泽的份？陛下不会如此绝情……”

    “娘娘。”

    “怪本宫不肯用心，对一个夺太子生机的侄子，本宫怎么……怎么用心……”

    女官忙捂住顾皇后的嘴巴，惊恐的看了看，小声道：“奴婢看您精力不济，早些歇息为好。娘娘养好了，自会少想一点。”

    顾皇后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合眼道：“本宫好恨呐。”

    “娘娘……奴婢多一句嘴，嫡长公主虽是您的亲生女儿，身份贵重。按说嫡长公主不会害您，可您也不能听嫡长公主一面之词。”

    女官把顾皇后安排在凤床上，放下幔帐，轻声说：

    “陛下只信天算，其余道士和尚没一个能入皇上的眼儿，别看他们蹦跶得欢，摆出高人的架子来。陛下根本不信他们的话。儒释道……陛下还是重儒的，嫡长公主不晓得从哪听来的闲言碎语偏偏说给您听，乱了您的心神，一旦让顾大人知道此事，您让他如何自处？太子回不来了，您若是再伤了顾大人的心。贵妃娘娘她们乐不得看您笑话。”

    “没有他，我还有小弟，有女儿，女婿……”

    “娘娘，这不是治气的时候。”女官压下顾皇后的胳膊。“定国公再亲近您，还能亲过嫡亲儿子去？福寿公主被夺了名号，您还不明白么？公主名分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陛下一句话定国公再不情愿也得乖乖的迎娶荣国公夫人，娘娘在宫中沉浮这么多年，再难再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陛下心里也是有您的，您最近……言行太急了，一点也不像您以前沉稳。”

    顾皇后缩了缩身体，流泪道：“你不明白，本宫怕……怕了，阿泽不能指望一辈子，只有儿子才是自己的依靠。”

    “娘娘……”

    “你别劝本宫了。”

    顾皇后抹去眼泪，说道：“嫡长说得也有道理，要不是……他偏偏怎么在那个时候出生？皇上心里没有太子，只有阿泽。本宫眼看着他占据太子的一切，本宫……心好疼。”

    女官跟了顾皇后一辈子，忠心耿耿，也为顾皇后出生入死过，然到底是做奴才的，她的话比不上顾皇后亲生女儿——嫡长公主分量重。

    前些日子，嫡长公主就时常进宫在顾皇后耳边嘀咕，又找了好几个高人，结果……本来对顾天泽还有几分善意的顾皇后似被蛊惑了一般，彻底把顾天泽当作仇人看待。

    不是顾三少于顾皇后还有点用，顾皇后甚至都想……女官打了寒颤，怎么也得让娘娘醒悟过来，如今宁可没有嫡长公主，也不能不能失去顾三少的支持。

    皇上对顾三少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么多年，谁看不出来？

    谁也不会宠一个靶子这么多年，而且对乾元帝来说完全没有必要，纵使开头乾元帝对顾三少的宠爱有虚假，这些年来，以顾三少的优秀只怕早就得了乾元帝的心。

    ****

    “怀恩。”

    “陛下。”

    怀恩公公从御辇中扶出乾元帝，“您吩咐。”

    “皇后怎么不明白，阿泽不是太子的转生，朕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疼他。”

    “许是娘娘为顾大人担心，一时想差了，您也晓得准备的再周全，疆场上谁也不敢说必胜的。”

    “朕的阿泽就敢！”

    “……是。”怀恩打了自己两巴掌，“奴婢说错了，顾大人英雄盖世，必然马到成功。”

    乾元帝敲了怀恩公公脑袋一下，“你这个老货总是提醒朕，皇后不容易，说，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处处为皇后说话，当朕听不出？”

    “奴婢哪敢提醒陛下。”怀恩公公躬身道：“奴婢的胆子脸面还不是陛下给的？您敬着皇后娘娘，奴婢才敢多嘴。”

    如果乾元帝的心思再宠妃身上，怀恩公公打死也不敢乱说话，“顾大人的孝顺劲像您，他对皇后娘娘是真真的孝顺。”

    “阿泽……”

    乾元帝脸上带了点笑模样，“以前朕都不知他也有犯傻的时候，有了瑶丫头，能让他太真，太烈的性子转个弯。”

    “喵呜，喵呜。”

    “汪汪汪。”

    乾元帝听见猫叫狗叫，狐疑的看了怀恩一眼，“朕记得自从阿泽把贵妃的猫给射死后，朕说过宫中不养猫狗的。”

    “……您是说过。”

    怀恩公公暗自吐槽，不是猫狗不可爱，也不是猫狗不得宫妃的心，而是陛下实在不愿意夹在宠妃和顾大人之间左右为难，万一顾大人哪天脾气不对，又射杀了宫妃的宠物……陛下还得收拾乱摊子，还不如直接不养，清净！

    “怀恩，那是阿泽？朕没眼花？”

    “……”怀恩公公想说，宁可自己眼花了。

    一向傲气的顾三少此时穿盔带甲，肩上搭着猩猩红的披风，英气逼人，可此时这位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蹲在一只进贡上来的波斯猫和名犬旁边，因为背对着乾元帝，自然不知道后面有人，常年拿刀剑的手捧着……猫食狗粮，“吃，快吃！”

    波斯猫：“……喵呜。”虐待，虐待，人家肚子是鼓得好不好？

    名犬更是懒得搭理面前的人，耳朵盖住眼睛，没见过这么笨的主人。

    它们几次想逃脱都被主人轻而易举懂得抓回来，真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顾天泽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吃饱了，你们才有精神，小七才会收留你们，记住……要乖一点，讨好一点，小七如果不喜欢你们的话……我把你们扔到井里去。”

    “喵呜。”波斯猫蹭了蹭顾天泽的手掌，讨好的叫着。

    乾元帝拽着怀恩悄悄离去，“阿泽懂得讨好瑶丫头了，不错，不错，有进步，只是……珠宝首饰，字画什么的不好？非要送猫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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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幽会

﻿    让一个没有子孙根的太监回答这种小情人之间的问题，实在是太强人所难。

    然乾元帝一直高高在上，只有宫妃讨好皇帝的份，还指望皇帝送萌物讨好宫妃？大脑进水了吧。

    怀恩公公看不得乾元帝困惑的样子，小声说：“顾大人只怕想让王七小姐睹物思人。”

    “送首饰不是更好？”

    “这个……”怀恩公公为难的说道：“许是顾大人怕王七小姐闷了，活物总会开心点，奴婢看顾大人准备的活物都很讨人喜欢，想来没有闺秀能拒绝波斯猫和京巴狗。”

    这两样萌宠在国朝可不多见，贵胄人家都不一定有，顾三少只要想要，就会有！

    “想让瑶丫头记得他，又怕瑶丫头太闷，阿泽的心越来越细。”乾元帝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叹道：“朕也惦记他，没见他送朕东西。”

    “……”

    陛下这是吃醋了？

    怀恩公公舔了舔嘴唇，轻声说：“昨日顾大人还说把苗疆送给您呢。”

    “混账，又帮没良心的臭小子说话！”

    乾元帝再一次抽了怀恩公公一巴掌，恼怒的说道：“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他还没成亲就忘了朕！不可原谅！”

    “陛下……奴婢该死。”怀恩公公就势给乾元帝跪了，虽然被打了，但怀恩公公通体舒畅，证明乾元帝很信任自己，嘴上请罪，“顾大人不敢忘记陛下。”

    乾元帝眼珠一转，轻轻踢了踢怀恩公公的袖口，“既然你知罪，朕就罚你……嗯。”

    俯身靠近怀恩，乾元帝含着笑意对其耳语两句，“明白？”

    “……”

    怀恩公公长大嘴巴，“有点难，陛下……奴婢不敢监视顾大人……”

    “谁让你监视阿泽？朕是让你打听他什么时候见瑶丫头。朕想看他怎么送礼。”

    “顾大人不会同奴婢说，要不……”

    “朕是闲着无聊看他约会的人？”

    “……不，是。”

    “你偷偷的打听清楚，来告诉朕。”乾元帝板着脸庞。掩藏起那分尴尬，故作正经的咳嗽两声，“朕怕阿泽不懂事，好好的事情办砸了，万一他同瑶丫头闹了矛盾，朕也放心他怀着心事出征。”

    越说乾元帝底气越足，仿佛真是那么回事一般。

    怀恩公公低声道：“其实陛下不必担心王七小姐在出征前同顾大人闹脾气的，王七小姐聪明的紧，又关心顾大人，她怎么都不会让顾大人出征前不安心。”

    “这倒也是。”乾元帝下意识赞同的点头。论心机，手段，王芷瑶样样不缺，最难得是懂分寸，识大体。“小小年纪对却能淡看名利，是个不错的丫头，嗯……”

    乾元帝琢磨过味儿来，“老怀恩你说这些，朕吩咐你做得事情，你也得做，别以为能朕不知道你的鬼心思。立刻马上去打听，阿泽什么时候带着猫狗出宫，朕要看热闹，不……朕要看着点阿泽，将来也要对症下药，省得他不会讨女子欢心。想当年朕一出马，哪家闺秀不上杆子巴结朕，整个京城就没朕迷不住的女子！”

    怀恩公公：“……”

    乾元帝着急拽着怀恩公公偷溜，怕阿泽看到他尴尬，也没坐御辇。随意抄了小路，走走停停，抬眼一看，正好在前面是御花园，见珍贵花木开得正艳，又有一湾清泉从假山上直流而下，乾元帝兴致不错，“去凉亭坐坐。”

    御花园中侍弄花草的宫女见圣驾突临，忙跪地请安。

    俏丽的宫女在满园争艳的鲜花衬托下平添了几分的美艳。

    乾元帝顿时觉得颇为赏心悦目，小宫女比宫妃多了几许天真，几许的懵懂。

    “陛下，贵妃娘娘。”

    “嗯。”

    乾元帝失去了猎奇的心思，转头一看，明艳的高贵妃款款而来，同宫女的清秀不同，高贵妃媚而不俗，明艳娇媚，又不会显得太过娇柔，毫无做作之感。

    高贵妃一身衣裙尽显低调奢华，下足了功夫，绝对符合乾元帝的审美观。

    然而，在高贵妃走到乾元帝所坐凉亭之前，怀恩公公躬身挡住高贵妃，道：“贵妃娘娘万安。”

    高贵妃一双盈盈水眸望着乾元帝，和善的说道：“怀恩公公有事？”

    “奴婢奉陛下口谕，陛下在御花园只是小歇，贵妃娘娘若有事，可寻皇后娘娘。”

    “本宫想……”

    “陛下此时不想见任何人，还请娘娘回转。”

    高贵妃忍住不平，笑道：“这碗汤代本宫呈给陛下。”

    “是。”怀恩公公结果汤碗，歉意的说道：“陛下喜好清净，谁也不见的，贵主只管放心，您熬得羹汤最得陛下喜欢。”

    “有劳怀恩公公。”

    高贵妃向乾元帝福身后，领人退出御花园。

    本以为乾元帝从皇后宫中负气而走是一个机会，谁知乾元帝就是生皇后的气，也也不会再此时亲近宠妃，给宠妃长脸。

    高贵妃不是不生气，但试探了一下后，也不敢太过纠缠，否则乾元帝给皇后留情面，不一定给她们留情面。

    “放下。”

    乾元帝看都没看怀恩公公捧回来的羹汤，随手掐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牡丹，“也难怪皇后不放心，一个个两个都盯着皇后，她也不容易。”

    “也不单单是贵主子。”

    “都把朕当傻子糊弄。”乾元帝嗅了嗅手中的花香，把花瓣扯碎，“就算朕不满皇后，也容不得她们踩皇后。”

    “奴婢方才听说，德妃娘娘去向皇后娘娘问安了。”

    “德妃？”

    “是。”

    乾元帝挑了挑眉梢，玩味道：“今晚朕召幸一没来御花园，二没去皇后面前卖乖的宫妃，你看如何？”

    “随您喜欢。”

    “哈哈。”

    乾元帝起身扔掉手中的花瓣，用帕子抹去残汁，手指微微染成红，“没错，随朕喜欢，朕若是为了什么奖赏目的宠幸宫妃。是朕玩她们，还是她们玩朕？今晚，朕找阿泽秉烛夜谈去，让她们白费心思。”

    “……顾大人不见得高兴。”

    “朕就愿意看阿泽一脸无奈。又憋屈的样子，喝，比那群跟朕玩心眼的宫妃有趣多了。”

    “……”

    怀恩公公如果不是知道乾元帝屡屡被顾三少嫌弃，秉烛夜谈的结果往往是两人下棋，读书到天明，一准以为乾元帝是个断袖。

    *****

    翌日，怀恩公公匆忙跑到乾元帝面前，耳语了几句，乾元帝啪得一声收了奏折，对慷慨陈词的御史道：“折子留下。你先回去。”

    “臣还没说完……”

    “朕明白爱卿的忠心，该查的朕会查。”

    乾元帝起身匆忙回转寝宫，片刻换好衣衫，领着几名不惹眼的侍卫偷溜出宫，直奔约会场所。

    为了确保不被王译信打扰。顾天泽很少把约会的地点订在伯爵府，也省得他总是被王译信盯得不敢亲近小七。

    上次去伯爵府，没同小七说两句话，只不过相处半盏茶的功夫，王译信就让人溜达了三趟，什么气氛都被王译信破坏了。

    掐指算来，后天。顾天泽就出征了，再见小七起码得半年之后，顾天泽不想再被王译信找机会破坏气氛。

    顾天泽早早的定好了约会之地。

    在京郊小山下有一处平缓之地，虽然离着京城稍微远一点，景色也说不上最美，可胜在清幽。

    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官道。赶路去京城的人在近在咫尺的京城面前，也不会在此地休息。

    一湾湖水倒影青山，波光淋淋，几只水鸟凌空飞过，别有一番神韵。

    平缓的草地。即可铺设软席，又可骑马散步，总之十分适合顾天泽和王芷瑶。

    “喵呜，喵呜。”

    顾天泽推着波斯猫屁股让它向前，本来听话的猫儿身子使劲往后坐，爪子撑到泥土里怎么都不肯靠近王芷瑶一步，柔亮的白毛炸着，“喵呜，喵呜。”叫个不停，透着几分凄惨，不舍，仿佛王芷瑶是火坑一般。

    王芷瑶看顾天泽被波斯猫折腾的一脑袋汗水，好笑的问道：“怎么回事？”

    “……”顾天泽摇摇头，纳闷的盯着不知好歹的波斯猫，你不听话，我顿了你吃肉。

    “喵呜，喵呜。”

    波斯猫见顾天泽收手，快速的爬到他肩头，翘着尾巴，睁着一篮一黄的眼睛对王芷瑶呲牙，尽显波斯猫的高傲，爪子紧紧抓住顾天泽的肩膀，“喵呜。”

    他才是我的主人！

    至于另外一只萌宠京巴狗倒没怎么排斥王芷瑶，不过飞舞的彩蝶更得它的心，追着彩蝶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玩得正开心。

    丝毫不顾主人顾三少越来越黑的脸庞。

    “小七……”顾天泽艰难的开口，“在宫里不这样，挺乖，挺听话。”

    “看得出它们很喜欢三少呢。”

    京巴狗从草丛里滚到顾天泽脚边，白白的身子缩成一团，以顾三少为圆心，各种打滚卖萌，软软的白球滚来滚去，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顾天泽抬脚轻轻踢了踢白毛团子，“汪汪汪。”京巴仿佛在控诉一般，我都这么萌了，主人怎么会不喜欢我！

    “白养它们这么多天！”

    顾天泽黑着脸对王芷瑶道，“早知道……早知道……”

    “我很喜欢。”

    “嗯？”

    顾天泽的抱怨全然忘了，眼见着王芷瑶凑到自己身前，“小七……”

    “我很喜欢它们，更喜欢养它们的三少。”王芷瑶抬头认真的说，“真的很喜欢，很喜欢。”

    树木后，乾元帝笑呵呵见两人叠在一起的身影，低声道：“看到没，阿泽耳朵都红了。”

    ps上个月吃了冰，这个月疼得很，不知晚上能不能好点，好点就更新，不好，只能抱歉了，夜要上床躺着了。总结，馋嘴要不得。其实这真是甜文，宠文，女主多甜啊，没什么波折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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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出征（一更）

﻿    顾天泽领兵出征后仿佛带走了国朝京城里的那么锐气锋芒，京城只余下奢靡，繁华。

    他一袭铠甲单膝跪在乾元帝面前的画面直到今日还不曾褪色。

    以前顾天泽在旁人眼中足够锋芒毕露，直到出征日观礼的众人才明白，顾三少耀眼到极致，是比骄阳更耀眼的存在。

    他骑马站在帅旗之下的英姿足以撩拨京城闺秀的心弦，然让所有人都黯然失色，掠夺一切华彩在自己身上的顾天泽眼里只有一人——王芷瑶。

    那日，他们隔得很远。

    一个受万众瞩目，一个在闺秀贵女的圈中做壁花。

    顾天泽在点将台上接下乾元帝手中的宝剑后，高举过头，对站立在台下的将士只说了一句话，“荣耀既吾命！”

    在那一刻，不管对顾天泽抱有怎样的怨恨，仇视，羡慕，嫉妒，所有人都醉了。

    乾元帝满腔的欣赏，愉悦蓬勃而出，对即将为国朝拼杀的将军问道，你，可有要求？

    顾天泽带好配剑，慢慢走下点将台，步伐沉稳，缓缓前行，身上的盔甲因他走动发出沙沙的声，微风卷动身后的披风，英挺的五官专注而执着，似一切都被他收入眼中，又仿佛除了特定的人之外，谁也入不了他的眼。

    在出征檄文中，乾元帝以天降锋刃形容顾三少，此时再看顾天泽，没人会认为夸张。

    天兵，神将也许就如同顾天泽。

    前些日子朝中也传出，此战本来是必胜的，所以乾元帝才让顾三少去窃取军功。

    此时，朝臣勋贵们再也记不起这则传闻。

    顾天泽对旁人的目光根本不在意，但凡挡在他面前的人，在他目光之下纷纷避让开，两边的闺秀贵女如同潮涌分开了一条直接通向王芷瑶的路。

    王芷瑶傻愣愣的被顾天泽握住了手腕，然后……她不知怎么就随着他来到了点将台上，同顾三少跪在乾元帝面前，不是她反应迟钝，她根本是陷入顾天泽的笑容中无法自拔，色诱呐，她果然是蒋氏的女儿么？

    蒋氏因为王译信的俊美痴迷。

    当有一个盖世英雄脚踩五彩云朵来到面前时，他眼中的珍惜，爱慕没有任何人能拒绝。

    也许有，但显然王芷瑶不能。

    王芷瑶并不习惯旁人把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也不喜欢旁人过于炙热，嫉妒的目光，然为了身边直到此时还不肯松开自己手的顾三少，好像一切也不怎么难以接受。

    他为自己做了太多，太多。

    “陛下，臣只有一个要求，照顾她，保护她，在臣不在京城这段日子，别让人欺负她，等臣回来再向您要人。”

    乾元帝：“……”

    众人：“……”

    ******

    “喵呜。”

    被王芷瑶差点揪掉满身毛的波斯猫跳到地上，等着圆圆的阴阳眼，对依着栏杆明显发qing，陷入某种甜蜜色彩的女主人呲牙，又揪着猫毛。

    王芷瑶脸颊微红，眼底的爱意思念能腻死个人。

    离顾天泽出征有两个月了，他两个月前的话犹如耳边沉吟，王芷瑶每天都会陷入当时的情景之中，想念他，原来如此简单。

    不用波斯猫和京巴狗，王芷瑶几乎每天都在想他。

    “故意的罢，三少。”

    王芷瑶此时同世间的痴男怨女没有任何的分别，顾天泽强势的，霸道的，占据了她整颗心和脑子。

    这两个月，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她只剩下发呆。

    “瑶儿……”

    “娘。”

    王芷瑶拍了拍裙子上的猫毛，果然在发呆中又不自觉的揪了好几根猫毛？

    腿边的波斯猫不满的叫着，王芷瑶低笑，“放心，等他会来，你的毛不会掉光的。”

    “喵呜。”波斯猫略到高傲的圆眼透着几分的怀疑，主人还是快点回来比较安全，女主人经常发呆的。

    “明日是定国公迎娶荣国公夫人的婚礼，无论怎样你都得出门的。”

    “嗯，我知道。”

    王芷瑶点点头，自那日顾天泽另类的当中表白之后，王芷瑶就成了稀有品种，被乾元帝点名‘保护’，备受瞩目。

    有交情的，没有交情的，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惦记着来看一眼王芷瑶。

    琢磨着不显山不露水，只是被官场的老狐狸评为深不可测的王芷瑶到底有何不同，得都顾三少全心的爱慕。

    “你爹离京时，脸色不怎好看。”

    “我看父亲还好。”

    “他想说的话被未来女婿说了。”蒋氏眉宇间也透出几分的思念哀愁来，“也不知他在军中过得如何，你爹肯定不大习惯军中的日子。”

    王译信是顾天泽军中参赞，随顾天泽一起离京，当日顾天泽表现，很是让王译信感伤，看未来女婿的目光极为复杂。

    好在临行前，王译信得到王芷瑶亲手做得平安符，失落感伤的王四爷立刻满血复活，女儿心里有他就好。

    王四爷暗自发誓，一定要保护未来女婿。

    “父亲是军中参赞，皇上给父亲先斩后奏的权利，没听外面说，父亲手中的实权不亚于西南总督，谁会给父亲罪受？您也别太担心了，外公不也教了几套棍法给父亲么？”

    “别提你外公……”蒋氏摇摇头，“你外公哪里是教你爹，根本就是借机出气的，偏你爹还上杆子凑上去。”

    蒋氏也知道蒋大勇这么苛责王译信是为自己出气，可见王译信满身的淤青，蒋氏心疼多过于解恨。

    “严师出高徒嘛，父亲本身底子就不怎么好，不集中训练，多吃点苦头，哪能有棍法护身？”

    “他应该不用去疆场吧。”蒋氏担心起来，不无忧虑的说道：“你爹同顾三少不同，平时骑马还好，一旦两军对阵，他……不一定能撑得住。”

    “外公也是以防万一，父亲挂名军中参赞，万一碰上战事，他也不能掉头就跑呀。”

    “……”

    蒋氏叹道：“瑶儿不晓得血肉横飞的疆场到底有多残酷，真希望你爹这辈子都不知道，他怎么偏偏要随顾三少出征？好好的京官不做，非要去做危险的事。”

    王芷瑶慢慢垂下眼睑，手指一根根收紧，“三少会保护父亲的。”

    蒋氏略带埋怨的眸光让王芷瑶很难受，明知道蒋氏没有坏心，只是担心王译信，可王芷瑶还是难受，也是王译信怕是受了一点伤，蒋氏都会心疼。

    “我从来没怪过瑶儿也没怪过顾大人。”蒋氏握住王芷瑶的手，“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怪你。”

    “他们都会平安的，娘。”

    “是啊，都会平安，不过以后，我不想再送他出征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蒋氏颇有深意的看着王芷瑶一眼，“本来定国公的婚礼定在出征后，谁想到定国公夫人这一病就病了两个月，定国公也算是有心的，守着定国公夫人，婚期一拖再拖，不是太夫人进宫同太后娘娘叙旧，还不晓得会拖到什么时候。荣国公夫人没进门就生生的受了下马威,以后有得闹腾了。”

    “这回的婚期是陛下定下的，定国公夫人再病都没用。”

    “外面都说她是装病，我看不尽然，以后你嫁给顾三少，离着是非远一点。”

    “这事不是想远着就沾不上的，三少总是她的亲生儿子，我只能尽量避开。”

    “你爹为你是操不完的心。”

    蒋氏低声说道：“本来这事你爹不让我同说，瑶儿一直对四爷有误会，看着四爷的样子，我也心疼。瑶儿，不管你爹以前对你怎样，他如今只看重你一个女儿，为你，明知有危险也随着顾三少出征，还不是怕旁人暗算了他？出征前……他同定国公谈过，好像不怎么愉快。别再同你爹闹矛盾了，得好好孝顺他。”

    “我孝顺他，您会开心吗？”

    “那是自然。”

    “您放心，我会顺您的心思。”

    王芷瑶轻轻一笑，“您都会不在意，我在意什么？”

    蒋氏被王芷瑶的笑容弄愣了，总觉得好像是去了什么。

    ps下午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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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笼络（二更）

﻿    “瑶儿。”

    蒋氏伸手打算挽留起身的女儿，王芷瑶却笑盈盈的退开了两步，“我还得准备后日穿得衣衫，您不必再为我同父亲担心，娘，我一定会好好的孝顺他。”

    王芷瑶转身离去，走出五六步，听见蒋氏在自己身后说，“我错了么？”

    “没有错于对，只有值得还是不值得。”

    “瑶儿……”

    蒋氏眸子湿漉漉的，心一抽一抽得很疼，捂着脸颊，自己埋怨自己，“明明我疼她的，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四爷就算为瑶儿去疆场，我怎能怪瑶儿？”

    没有王芷瑶一直支持她，改变她，她绝等不到今日。

    这一切她都是明白的。

    自从王译信放弃触手可及的吏部尚书随着顾天泽出征后，一连三个月只给蒋氏几封简短的家书，外面的消息越来越不好，本以为很有把握的对苗疆一战，好似并不能轻易取胜。

    京城渐渐凉爽，秋高气爽，苗疆却一直高热少雨，蚊虫毒瘴极多，苗疆人打得好算盘，凭着‘天险’阻止顾天泽。

    蒋氏越发担心王译信的安危，整夜失眠。

    人一失眠就容易想偏，明知道埋怨王芷瑶没有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如果不是因为瑶儿同顾天泽定亲，她的丈夫怎会舍弃京城的荣华富贵去偏远，危险，人身地不熟的川中苗疆？

    王芷瑶自然看出蒋氏极力隐藏的心思，说不上是伤心还是失望，她也懒得同蒋氏解释。

    在王译信偏心殷姨娘时，蒋氏可以为王芷瑶去同任何人为敌，可在蒋氏获得想念已久的爱情后，她的心里眼里又只有王译信一个了。

    “小姐……”

    “人都是自私的。”

    王芷瑶眸光里带着几分自嘲，默默的描绘茶杯的纹路，“父母和情郎掉到河里，救谁？”

    在她心里何尝不是顾三少要重于王译信？

    这么想着。王芷瑶也没什么可不满蒋氏，能做的，她都做了，想来取代她在现代过着幸福生活的原主也会满意。

    *****

    定国公迎娶荣国公夫人的婚礼的确是拖再拖。直到乾元帝下旨，才重新确定日子。

    因一门双公，荣国公夫人自然不会同定国公夫人住在同一座国公府。定国公本就是低调内敛的性子，不喜欢排场，总想着降低顾家的煊赫，因此他谢绝再造荣国公府的建议，把原有的定国公府邸东边的院落单独划分出来，用围墙隔开，又在临街弄了大门，悬挂上荣国公府的牌匾。

    他倒是低调了。可划出的院落位于东方。

    在国朝以东为贵，为尊，为此事定国公夫人生生的被定国公憋出几分的怨气。

    换做往常，定国公夫人一定要闹上一番的，现在她不敢。也不愿让定国公把她当作不识大体的妇人。

    毕竟荣国公夫人不仅娘家背景比她深，还正在妙龄，容貌俊秀，年轻姣好的酮体远非定国公夫人可比，她不愿意同定国公离心离德，让后进门的新人占了便宜。

    趁着‘养病’的日子，定国公夫人同定国公再续前缘。把定国公的心牢牢的拴在她身上。

    顾天泽领兵出征当日，定国公夫人哭昏过去，由此一病不起，缠绵床榻三月有余。

    她总是念叨阿泽，阿泽，让定国公对她心生怜爱。把王译信临走前说得话，全然抛到脑后，只想着爱妻是疼阿泽的，这些年因为阿泽在宫里，也因为隔着远。母子之间存下误会，并非王译信所言——她盼着阿泽出事。

    三个月已经是乾元帝看在顾天泽的面子给她留下的最后期限。

    婚礼前三日，夫妻两人*散去后，定国公夫人宛若一只乖巧的猫儿趴在定国公胸口，“国公爷可会忘记妾身？”

    “不会。”定国公鲜少有此畅快的情事，以前他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伤到脆弱敏感的娇妻，轻轻吻了吻娇妻的鬓角，“我怎么可能忘记夫人？”

    定国公夫人为顾家也付出了不少，忍受着同亲生儿子不得亲近的痛苦，生生的舍下阿泽在宫里，这些年又为顾家上下操劳，这一切定国公都记着，抬起定国公夫人的下颚，“我不是无情薄性之人。”

    “为国公爷，妾身做一切都值得。”

    定国公夫人嘤咛一身，身体软在丈夫怀里，柔韧，乌黑的青丝披散在雪背上，微肿的嘴唇如同蜻蜓点水拂过定国公胸口，“妾身嫁给国公爷十余年，一直被专宠于国公爷，妾身比姐妹，比其余命妇幸运得多，妾身会一直守着以前美好的回忆，妾身以前同您闹脾气，请您忘了吧。”

    “夫人……”

    “因为在乎，所以看不得旁人在您身边，因为不想您皱眉，想让顾家满门富贵，所以不敢亲近阿泽，总是推开他……您不知看阿泽讨好陛下，我有多难受。”

    温热的泪珠滴落在定国公胸口，一滴一滴似透过皮肤落入心中。

    “外面的流言，妾身也知道，可妾身为了见见阿泽，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只能频繁入宫。以前……妾身不求旁人明白，被阿泽误会，妾身也希望阿泽能庇护于陛下，能更亲近皇后娘娘，妾身有时候想阿泽是妾身为皇后娘娘生的。”

    “我明白。”定国公面露心疼，“阿泽也会明白。”

    “阿泽同我非别太久，平常我又对他太冷漠，我已经不求阿泽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定国公夫人抬起头，笑容透着几分的凄美，配上她含泪的眸子，定国公只感觉心被狠狠的抓了一把，“言儿！”

    有多久，他不曾这么唤过她？

    “我今日抛弃自尊，抛弃一切同你说这些……不是想挽回什么，也不是想让文昌哥哥只守着我一人，冷落了她，我……我只是不想你同外人一样误会我，或是听信了谁得话把我的一片真心践踏到泥土里。”

    “不会误会。”

    “当年我们能够成亲，付出了多少？克服了多少的困难？”

    定国公夫人喃喃道：“若是弄得两两相厌，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不仅辜负了我们多年的情义，也辜负了玉成我们婚事的太祖高皇后，”

    定国公搂着爱妻，保证不会听信旁人的闲话，永远不会误会言儿。

    夫妻两人仿佛一下子回到新婚时，有说完的话，这些年的误会，隔阂也仿佛一下子消失了不少。

    *****

    不管定国公夫人再用手段笼络定国公，婚礼依然如期举行。

    太夫人操持起儿子的婚礼头头是道，而荣国公夫人的娘家司徒家家底丰厚，嫁得又是唯一的女儿，侯府送来的嫁妆虽是没超过既定之数，可论起分量绝对十足，比当初的定国公夫人强上不少。

    毕竟定国公夫人的娘家无论当初还是现在都无法同侯府相提并论。

    所有人都晓得不能拿以前同现在比，可是谁看定国公夫人的目光都透着几分的怜悯，嫁妆可是出嫁女的脸面，定国公夫人再风光，当初的嫁妆也太寒酸了点。

    在命妇闺秀中的王芷瑶自然听见这番话，轻笑道：“满门富贵的定国公顾家还在意嫁妆么？又不是小门小户人家需要斤斤计较，便是荣国公夫人的嫁妆堪比郡主公主出嫁，顾家还会贪了她的嫁妆？世子等几位少爷或有功名在身，或有爵位，又多是孝顺的，便是再多的嫁妆也换不来。”

    “……”

    再也没人敢比较两位国公夫人的嫁妆。

    王芷瑶见命妇们沉默下来，也不再多话，云淡风轻的欣赏起荣国公夫人摆出来的奇珍异宝，有好几件真是没见过呢。

    半人高的红珊瑚便是皇宫里也不多见，司徒侯府竟然如此富庶……不过想到王译信给他准备的嫁妆，王芷瑶稍稍的平衡了一点，仿佛用性命积攒嫁妆，王四爷也够拼的。

    “小姐，太夫人叫您。”

    “失陪。”

    王芷瑶向周围人歉意一笑，随着丫鬟再次拜见定国公太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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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表明（一更）

﻿    宾客命妇对定国公太夫人召见王芷瑶并不意外。

    顾天泽出征前在众人面前那番昭告天下的告白让国朝所有人明白，王芷瑶是他的人。

    没人敢在顾天泽出征时欺负，靠近王芷瑶。

    王芷瑶必将嫁入定国公府，成为三少奶奶，无论顾天泽是荣归还是战死，这一生王芷瑶只有一个归宿。

    一向很反感霸道强势男人的王芷瑶对顾天泽的霸道倒不觉得难受，反倒有几分欣喜甜蜜，只属于彼此，专一的感觉很棒。

    顾三少有个万一，王芷瑶也没有办法再爱上什么人，不愿意为了成亲而成亲，不如自己一个人过日子。

    定国公太夫人是一位外表看起来很和蔼，很慈祥，明礼的老人。

    太夫人穿着松香绣寿纹的衣衫，头上带着抹额，正同身边几个年龄相近的老太太闲聊，见王芷瑶进门，未开口先笑道：“不记得来给我请安？”

    “不敢打扰太夫人。”

    王芷瑶低头福身，不敢轻视定国公府的任何人。

    太夫人虽然不显山，不管事，然却养出顾皇后，长信侯以及定国公。

    定国公父亲在世时，顾家可没今日的繁荣富贵，自然当时也没国公的爵位，顾皇后出嫁没到一年，父亲就去世了。

    当时太子的地位都不稳，何况是太子妃？

    然这位外表慈爱的老太太硬是领着骤然失去靠山的顾家挺过了最难的一关，把最小的儿子定国公培养成才。

    自从定国公夫人过门后，她便清闲起来，只把几个亲近的晚辈养在身边，弄弄花，听听戏，极少插手府中的庶务。

    不过，在迎娶荣国公夫人上，老太太表现出难得的强硬。

    她这一强硬。定国公夫人便事事不顺手，彰显出太夫人对未进门的荣国公夫人的重视。

    定国公夫人怕侍母极孝的定国公听了老太太，抢先一步同定国公表明心迹，以往。定国公夫人可从来不会顺着定国公的。

    “你同我太客气，这不好，等阿泽回来，我让他训你。”老太太面露笑容，话语里带了几分疼爱，“你们说怎么样？”

    略显调笑的话语，让人听着却不讨厌，尴尬。

    不是顾天泽长在宫中，还以为太夫人亲手养大了第三个孙子呢。

    旁边的老诰命扑哧一声笑道：“便是我不经常出门都听说你家孙子对她喜欢得跟什么似的，出征前还求陛下护着她。只怕你孙子舍不得怪她。她年轻，看着又是个面皮薄的，总往你身边跑作甚？等她进了门，还愁见不到她？”

    “老太妃这都没看出来，她故意让我们羡慕。”

    “就是。有个好孙子和贴心的孙媳妇，将来再有几个重孙子……咱们这岁数不就盼着早日见到子孙满堂？”

    这群老命妇大多是朝廷重臣的母亲，在各自的府里跺跺脚就能让儿孙惊若寒蝉的人物。

    大风大浪见多了，也看得明白风向，说出的话自然不惹人厌，也不会让王芷瑶下不来台。

    “我孙子护着她，你们一个个也都护着？”

    “谁让这丫头看着是个可心的。乖巧，稳重，落落大方。”

    方才说话的老太妃笑着打量王芷瑶，“阿泽真真是好眼光，陛下这道赐婚的旨意也好。”

    太夫人笑容里也透着几分为孙子骄傲的意思，让王芷瑶坐在身边。和蔼的拍了拍她的手，柔软的小手不凉不热，摸起来真真是舒服，太夫人笑容更重了一点，“你旁边得是靖临王太妃。那位是一品诰命户部尚书的母亲，我们三人年轻时就是手帕至交。”

    王芷瑶忙起身见过围绕着太夫人身边的老命妇。

    她笑容微甜，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显出极好的教养来。

    在旁人夸她时，也没喜形于色，或是含羞腼腆，唇边一直含着三分笑，老命妇们看后心里很是舒坦。

    年轻闺秀漂亮纵然惹眼，然漂亮难免高傲，被人注意难免傲慢，老命妇还是喜欢像王芷瑶这样可亲，干净的小姑娘。

    面对老命妇，王芷瑶心里也挺紧张的，听她们从头把自己夸到脚，夸得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果然顾三少有多厉害，多得宠，作为他未婚妻的自己就有多好，地位甚高。

    在这群老命妇身边跟着的贵女论容貌，才情，稳重内敛看着比王芷瑶好些，然而她们只能站在各自长辈身边，而王芷瑶被太夫人按坐在身边。

    贵女不敢多话，王芷瑶却同老命妇们先谈甚欢，权势的作用，可见一斑。

    哪怕顾天泽远离京城，他的‘光环’依然能保护着王芷瑶。

    “听说你见过新娘子？”

    “嗯。”

    王芷瑶愣了一下，淡淡笑道：“回太夫人的话，上次在宫中见过一面。”

    太夫人了然道：“难怪。”

    老命妇们露出一分意外深长的笑容。

    王芷瑶额头不由得冒出两道黑线，这是什么状况？荣国公夫人不是她和顾三少决定的。

    让定国公另娶妻的事儿绝对不能落到顾三少头上。

    “自从陛下让定国公肩挑两房后，我碰见了许多的闺秀，结交了好几个不错的人，也有些连相貌名字都不记得了，不是皇上亲自定下荣国公夫人人选，我都想不到司徒小姐会是荣国公夫人。”王芷瑶娇俏又带有几分的为难的眨了眨眼，“我记性不大好，仅仅一面之缘的人转身就忘了。”

    “本是顾家的事儿，没想到还牵扯到你身上去。”

    太夫人带了几分歉意，王芷瑶天真的一笑：“皇上最狡猾啦。”

    老命妇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从王芷瑶说乾元帝的口吻中能感觉得出，乾元帝挺喜欢王芷瑶。

    不是谁都敢这么说乾元帝的。

    太夫人目光沉了一瞬，“瑶儿丫头别乱说。”

    “本来就是嘛，皇上早就定下了人选，偏偏在一旁看热闹，太夫人……不知道，他最爱看顾大人的热闹啦。”

    王芷瑶只要一提起乾元帝牙就痒痒，只想在临别前同顾三少好好约会，说些悄悄话，谁晓得乾元帝扔下政务跟踪顾天泽！

    因为看戏太激动而暴露行踪的乾元帝，被顾天泽好一顿埋怨，两人约会也改成了烧烤聚会，乾元帝吃得开心，一点都不体谅即将分别的那对小情人！

    人选是乾元帝定下的，热闹也是乾元帝看的，跟顾天泽和王芷瑶没有一分的干系。

    谁不满，找乾元帝去。

    王芷瑶很聪明的表明了态度，“太夫人尽管放心，陛下总不会被谁影响迷惑了给定国公选一个不贤惠的荣国公夫人。三少……心里还是惦记定国公夫人的，他同我说过，不是无法抗旨，那些人选他一个都看不上。”

    “阿泽是孝顺的孩子，这点随了定国公。”

    老太妃对太夫人道：“很少见如定国公一般孝顺的儿子了，这是你的福气呐。”

    太夫人抿了抿发鬓，笑道：“说得好似靖临王不孝顺似的，不知是谁前些天显摆靖临王专程去寺庙为太妃你祈福。”

    “我儿子赶不上定国公。”老太妃也笑了笑。

    此事就此翻过，王芷瑶给这群命妇留下深刻的印象。

    旁边的贵女们也悄悄打量王芷瑶，乾元帝不是看在顾天泽面子上才看重她？

    “太夫人，嫡长公主请王七小姐。”

    “看看，你才来一会，公主就来这抢人了。”

    太夫人说笑着，放王芷瑶离去，“记得常来啊。”

    王芷瑶点头应承下来，起身行礼离去。

    老太妃等人把各自的孙女打发走，对太夫人道：“我看这丫头同你儿媳不一样，你也不必太担心。”

    “我宁可我的孙媳平凡点，少得陛下的宠。”

    太夫人捏着手腕上的佛珠，面对几十年交情的挚友，叹道：“你们不知这些年我是怎么忍下来的，她是我顾家的儿媳……希望新进门的是个明事理的。”

    ps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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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胁迫（二更）

﻿    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人愿意看到自己儿子头上带着绿帽子。

    太夫人为顾家，为乾元帝忍了定国公夫人十几年。

    百忍成钢，太夫人趁着再娶儿媳妇的机会彻底给定国公夫人一个好看。

    其实……她对顾天泽的疼爱没那么深，毕竟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孙子，还一直被怀疑是‘野种’，观王芷瑶进退有度，太夫人更谨慎几分。

    老太妃明了老友的心思，“新妇是侯门女，为你儿子开枝散叶，你也可以放心些。”

    太夫人苦涩的说道：“我也不瞒你们，最看重就得是他，最疼得也是他，虽说我养出个皇后娘娘，但闺女嫁得再高也是别家的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陛下不是无情的，只要皇后娘娘稳得住，不犯大错，可保这辈子荣华富贵。然文昌不一样，他受了一辈子的委屈，忍了一辈子，我岂能再看他受苦？过得不好？荣国公夫人再好，也只是他肩挑的妻子，生下的儿子只能是他侄子，而且我那个儿子，我心里清楚，最是长情心软，儿媳在他面前说几句软话，他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儿媳！”

    “若是个识大体的儿媳倒也罢了，偏偏她……”

    太夫人眉头存着解不开的疙瘩，再亲密，也不敢当着她们面指责太祖高皇后不是。

    可她真真是恼恨太祖高皇后赐给定国公这么个夫人，不仅爱耍小性子，偏激，喜欢富贵，享受旁人羡慕嫉妒，还为了一点点小事让定国公被人议论这么多年！

    她看不出一点点定国公夫人的好来。

    “真正孝顺文昌得还得是他名下的几个儿子。”

    “我看天泽的媳妇还好，看着天真些，只怕也只是表面上天真了，单纯而已。”

    一直很少说话的户部尚书的母亲刘老夫人一直是三人中的智囊。话不多，往往切中要害。

    年轻时，就没少给两位闺蜜出主意，看人也很精准。相比两位闺蜜，她这辈子诰命不如太妃和定国公太夫人，可日子过得比她们顺心多了，“我儿子也说过她深不可测，不知是运气，还是心机过人，总之能王芷瑶不简单。”

    “怎么说？”

    “十几岁的小姑娘，猛然被天之骄子的人看重，自然会有显摆炫耀的心思，可她从随着蒋夫人赴宴到现在。你哪次见她咄咄逼人？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你的孙子看上她不是一日两日，他们只怕早就认识了。最重要的一点，还得说刘驸马……能忍住去宫里告状，大出风头的闺秀单看这份沉稳就很难得。”

    “别说她还没及笄，就是咱们……都不一定能抵挡得住入宫的诱惑。”

    “这倒是。”太夫人赞同的点头。“我最怕得就是再娶个喜欢出风头，招人妒忌的孙媳进门。”

    顾家实在是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再受不得任何富贵。

    老太妃道：“也亏着天泽娶得人是王家丫头，再弄个郡主，公主回来，你这一家子非富即贵，日子可怎么过？我还有一事问你。小四的亲事就定下郡主了？他到底是庶子，你……也对他寄望很深，就眼看着他被你儿媳妇毁了？”

    “他自己乐意，我有什么法子？不提他……”太夫人显然对庶孙子是彻底的失望了，“看看她办得是什么事儿？还嫌顾家不够显眼，为了一个庶子生生得把英王的王位弄没了。虽是有陛下的原因，可谁不知道都是她捣鼓的？以后他也别指望着会得人另眼相看，世人只会把他当成不知轻重，仗势欺人纨绔子弟，好好的孩子都被她给毁了！”

    定国公世子尚主。次子尚主，庶子娶郡主，小儿子还看不出，不过以定国公夫人对幼子的疼爱，太夫人在教养上也插不上手。

    几个孙子同太夫人都不亲。

    “我看天泽还好……”

    “谁知道呢，看看再说。”

    太夫人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道：“我真怕将来没脸去见老爷……对不住顾家的列祖列宗。”

    *****

    “公主殿下，这是去哪？”

    王芷瑶见了嫡长公主后，被公主拽上了马车，随即马车出了定国公府，“殿下，送妆还没完，我得同我娘说一声……她会担心我的。”

    嫡长公主一脸的严肃，身上穿得衣裙是特意换过的，不见任何奢华，简单得犹如寻常人家少妇，她们乘坐的马车也很寻常。

    “殿下……”

    “顾表弟一直是最孝顺舅母的儿子，这一点驸马都比不上。”

    “我听说世子爷也很孝顺。”

    王芷瑶感觉事情复杂了，向马车外看了一眼，簇拥马车侍卫不过一两个，行驶过的道路并非王芷瑶熟悉的街道，转头对嫡长公主道：“我要下车！”

    “你以为本公主会害你？”

    “殿下的心思，臣女不敢妄加推测。”

    “你虽然没入顾家门，还不算舅母的儿媳妇，不过……舅母和本公主都认可了你。顾表弟出征，把你托付给陛下，本公主同舅母商量过，这事非要拽上你作证不可。”

    嫡长公主强硬的压住王芷瑶的胳膊，“我晓得你力气很大，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带得人多了反而不好，因此这事只有你能做到万无一失！舅母最惦记顾表弟，也最是疼他，顾表弟一直想为舅母和顾家尽力，你身为他未过门的妻子，同他心意相通，难道眼看着顾家被人欺负？你先别急，到了地方，如果你不乐意，本公主绝不勉强你。”

    一顶一顶大帽子扣在王芷瑶头上，逼得她不得反抗嫡长公主。

    要不就是顾三少不孝，她没过门就不晓得为顾家着想。

    况且嫡长公主到底是顾皇后和乾元帝的女儿，是君，王芷瑶也不敢拒绝，左右这点人奈何不了她，见事情不妥，她不会跑吗？

    “您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拽出来，我真有点担心……”王芷瑶黑亮的眸子抬起，嫡出公主心中不由得一紧，承诺道：“本公主只是为国公府着想，不会害你。”

    王芷瑶顺势道：“既然如此，能不能把马车停一下？”

    “你要做什么？”

    “我突然从定国公府消失，怎么也得同我娘交代一句，万一旁人误会了对我，对三少都不好。”

    嫡长公主见王芷瑶靠近自己，扑面而来感到几分危险，自己仿佛被锁定的猎物一般，方才平静，柔顺的少女突然间多了几分霸道迫人的气势。

    咔吧一声，放在桌上的白瓷茶杯生生的被捏成了碎片。

    王芷瑶歉意的一笑，把残留在手上的碎片弹到地上，“实在对不住，公主殿下也晓得我徒有一身的蛮力，这股力道不怎么好控制。”

    “……”

    听说为虚，眼见为实，嫡长公主虽然早就听说王芷瑶有一身遗传自蒋家的怪力，吓得曾经的刘驸马屁滚尿流，一脚能踢飞彪形大汉，但是……她从没见过，只当作世人为迎合王芷瑶故意夸大其词。

    王芷瑶身量适中，不胖不瘦，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小手白玉柔软，实在是看不出有能捏碎茶杯的力气。

    嫡长公主后背涌起一阵阵的冷汗，眼底闪过几分后悔，不是舅母非要如此安排，她本可不必亲自去的，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嫡长公主亲自出面，王芷瑶又怎么会随着嫡长公主上马车？

    只怕连定国公府的门都出不来。

    “这点请求，公主殿下都不肯答应么？”

    “不是。”

    嫡长公主见王芷瑶有跳车的意思，忙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是本公主太着急了。”

    “停车，停车。”

    嫡长公主让侍卫停车，王芷瑶如同狸猫一样翻身下了马车，快得嫡长公主想拽都拽不住，“王芷瑶……”

    退开几步后，王芷瑶福身道：“臣女想了想，还是亲自去见母亲为好，您要办的大事，我笨手笨脚的，怕是帮不上您的忙，按照规矩我还不算是顾家人，公主殿下明理，善解人意，高贵仁慈，自会明白臣女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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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暴力（一更）

﻿    嫡长公主带出来乔装打扮的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围住王芷瑶，只等在马车上的嫡长公主命令。

    王芷瑶目光扫过挡路的侍卫，笑盈盈的说：“闪开！”

    纵使面露笑意，语气出乎意料的冰冷，侍卫全是嫡长公主信任且依赖的人，自持身手不错，很是不把王芷瑶当回事。

    他们听过王芷瑶的怪力名头，可并不大相信，不算瘦小也不算强壮的寻常闺秀打不赢壮汉。

    “王七……妹妹。”嫡长公主很生气，不过想到定国公夫人的交代，又想到顾三少对王七的重视，强压住被王芷瑶恐吓的怒气，“你先上车来，本公主同你细说……”

    “砰砰砰。”

    嫡长公主只见王芷瑶随便的挥了挥拳头，挡住王芷瑶去路的侍卫应声捂着小腹倒地，让人震惊得是侍卫是被击飞好几步才倒地，足以证明王芷瑶的怪力名不虚传。

    “公主殿下还有同臣女说得么？”

    “……”

    嫡长公主在王芷瑶黑亮纯粹的目光中退缩了，如果是寻产人自然不敢把顾皇后爱女嫡长公主怎么着，然眼前‘威胁’她的人是王芷瑶！

    顾天泽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她没信心在乾元帝面前比王芷瑶分量更重。

    “既是公主殿下无话可说，臣女便先告退了。”

    王芷瑶礼数周全，不过她轻轻吹拳头的动作，怎么都有一股挑衅的味道，既然无法同嫡长公主做朋友，那就做一个让嫡长公主轻易不敢算计的‘亲人’。

    “你就不想帮一帮舅母？她可是顾表弟的亲娘。”

    嫡长公主在王芷瑶转身后，忍不住发话，“顾表弟一定也不想舅母伤心，你无视舅母的痛苦，任人轻视舅母，顾表弟知道后也会对你失望。你还想不想同顾表弟白头到老？”

    走出的距离足够安全，王芷瑶回身面对嫡长公主，“定国公夫人的确是三少的亲娘，我以为这话公主殿下该同您舅母兼婆婆说才对。父母的心是肉长的，被伤到了会痛，会心寒，莫非三少的心是石头做得？有事想起亲生骨肉，没事的时候把三少当作克星。满天下的人多了，可我从没见过如定国公夫人一样的亲娘！”

    “我再多说一句，不是三少故意看定国公夫人痛苦，而是她痛苦，被人轻视，受委屈是自找的。她管不住自己的丈夫。无法理解丈夫的难处，缓解丈夫肩头的家族重任怪三少？明明不会做妻子却把一切都推到无辜的亲生儿子身上，她怎好意思再提是三少的亲娘？怎好意思让我帮忙？我会孝顺婆母，只是因为婆母生养了三少，定国公夫人……值得我真心以待？想要给荣国公夫人一个下马威。她自己都不敢出头，利用公主殿下还说得过去，还想利用我？”

    “对不住，我还没给她敬儿媳妇茶呢。”

    王芷瑶瞄了一眼拐角地上的影子，微微勾了勾嘴角，利落的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及脸色难看的嫡长公主。

    不是很熟悉街道和四周的建筑。总归是在京城，王芷瑶穿过相对幽静的小路，走到大路不愁找不到自己家在哪，况且王芷瑶又不是呆萌的路痴，一点都不担心在京城走丢。

    她不清楚嫡长公主要做什么，左右同还没进门的荣国公夫人脱不开干系。

    她方才拿话试探嫡长公主。果然见嫡长公主变了脸色，这池浑水更不乐意趟了，做得好是对定国公夫人孝顺，可万一有意外，那就是打定国公和乾元帝的脸面。不忠不孝罪名可就大了。

    王芷瑶可不是被乾元帝无限宠爱的顾三少，乾元帝加在她身上的宠爱值没那么高，随意挥霍，被乾元帝厌烦的话，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乾元帝有点任性，当然对厌烦的人也不会轻易再改变看法。

    这样的君主其实是最难伺候的。

    他只给你一次机会。

    男尊女卑国朝，孝顺父亲远比孝顺母亲‘重要’。

    三从四德中，可有从子这条呢。

    因此王芷瑶拒绝帮助定国公夫人完全没有压力，便是到乾元帝面前，她都能讲出道理来，

    而且……跟在她身后的厂卫也不是白痴。

    最好把她方才说得话传进乾元帝耳中……王芷瑶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陛下，三少的苦，您也该知道。

    王芷瑶一点都不好奇定国公夫人怎么设计未过门的荣国公夫人，她恨不得离着那群脑子有毛病，总是纠结，想东想西的女人远远的。

    有了富贵，就要爱情，定国公夫人就是被人惯坏的。

    如果定国公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定国公夫人只是顾不上吃喝的农妇，绝对没如今这么脑抽。

    定国公强硬一点的，定国公夫人也不会这么蹦跶。

    还没等王芷瑶迈进大道，就听见一声尖叫，“放开我，表哥，我宁死也不会同你走！”

    王芷瑶脚下一顿，耷拉下脑袋来，有些事躲都躲不掉，瞄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朱雀大街，只需要两步，她就能远离麻烦，偏偏在此时她无法拒绝身后不远处的求救声音，没见到可以装糊涂，听见了再冷漠的不管……交代不过去呐。

    定国公的面子，三少的尊严，王芷瑶握紧拳头，回头大喝一声：“放开那个女子，让我来！”

    “……”

    身后不远处男女同时沉默下来，被围住的女子看清楚说话的人，面露惊喜，“王小姐，我……我是……”

    并非王芷瑶故意搞怪，而是面对这种撞破‘奸情’的画面，不找点乐子，王芷瑶都不知道能不能压住心底窜起的邪火，任何人摊上这种不想管，又不得不管的事情，都会觉得郁闷。

    司徒小姐——荣国公夫人。

    国朝婚礼分送妆和送嫁两部分，送嫁妆一般在正式婚礼的前一日，因此今日只是荣国公夫人送嫁妆的日子。

    本来该待在侯府司徒小姐竟然出现在此地，还同表哥‘纠缠不休’，就算王芷瑶最后帮了司徒小姐，同将来荣国公夫人的关系也好不了，得不到荣国公夫人的感激，毕竟撞破‘奸情’什么的，最讨厌了！

    王芷瑶看得出那位表哥明显是做过安排的，带足了人手，把司徒小姐围得水泄不通，不是司徒小姐用簪子比着喉咙，用自己的性命要挟，只怕从旁边的宅邸跑不出来。

    定国公夫人显然是知道这消息的，没准这一出就是定国公夫人特意安排好的，在即将成亲时闹出这一出，定国公还会在意新进门的荣国公夫人么？

    荣国公夫人还会有面子么？

    谁说定国公夫人只是小白花？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

    王芷瑶低声道：“你们都逼我，是吧，都想看看我的忍耐力……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嫡长公主殿下不必叫人来，眼前的杂碎，我一勺会了。”

    “……”

    “王小姐……”

    无路是被围的荣国公夫人，还是想同荣国公夫人私奔的某居心不良的表哥，或是在暗处庆幸赶对时候的嫡长公主……都被王芷瑶显露霸气的话给惊呆了。

    王芷瑶把放在街口的木棍提起，明显是顽童玩具的棍子在她手里却让人心底发凉。

    “我同外公学了两手，下手没轻没重，打残了别怪我，调戏诱拐有婚约女子的男人都是混蛋加三级，如今舍不得司徒小姐了，早干嘛去了？你的真爱呢？”

    王芷瑶直接提着棍子冲进了人群，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眼前这群倒霉蛋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疯魔棍法……是外婆田氏教得，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不把敌人打趴下，绝不停手。

    ps下午还有一更，其实大家只看到结果，谋算的过程，夜没写，给省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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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黄雀（二更）

﻿    疯魔棍法顾名思义，入魔如疯子，理智是不存在的。

    劫持荣国公夫人的人虽然多，论起神身手来绝不称不上好，在用棍子横扫一片的王芷瑶面前，这群劫匪如同无根的浮萍，很快爬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王芷瑶眼前一片绯红，也许这具身体里就有蒋家疯狂的基因，再加上想要发泄，她只想要破坏，不停的破坏。

    理智是什么？

    被吃掉了！

    不是荣国公夫人闪得快，有可能也被王芷瑶给打了。

    至于想要挟持她私奔的表哥更是被王芷瑶揍成了猪头，面目全非，鲜血淋淋，身上留着很多道棍子的痕迹，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看伤逝有可能四肢都被打断了。

    以只王芷瑶为轴心，半径为一米的圆圈里躺满了哼哼呀呀的伤残。

    从她提起木棍到现在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在不远处的嫡长公主吓得浑身冒冷汗，嘴唇颤抖着，从小锦衣玉食的公主哪见过这等凶残的画面？

    说王芷瑶没有理智，可她始终面带几分让人心底发凉发寒的微笑……被她充血的眸子扫过似被盯上的猎物一般，嫡长公主从脚底冒出丝丝寒气，顺着身体向上顷刻间寒冷充斥了整个身体，“王七……”

    她后悔了！

    根本不该招惹平时看起来很温顺的‘魔头’。

    王芷瑶不仅有怪力，还有着疯狂的性情，根本就不是她们这群正常人可以掌控利用的。

    木棍尖端一滴，一滴滴着鲜血，落在地上似盛开的血莲。

    隐藏在暗处的厂卫同样很挣扎，目标王七小姐根本不需要他们保护，此时最该做得是防止事态严重，王七小姐已经提着棍子去见嫡长公主了。

    厂卫咬了咬牙，在王七小姐被嫡长公主带出公爵府时候他们就给上级宫里送了消息。直到现在还没宫里的命令，陛下的命令是保护王七小姐……虽然此时王七小姐没人敢惹，但她真把嫡长公主给伤到了，陛下也许为嫡长公主出气。

    东厂厂公欠着王芷瑶和顾天泽的救命之恩。亲自指派的东厂蕃子都是聪明，识时务的心腹，自然不能眼看着王芷瑶因伤害嫡长公主被乾元帝问罪！

    至于锦衣卫，经过卢彦勋调教出的手下对乾元帝是忠心的，然对顾三少也很尽责，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厂卫互看了一眼，不再掩藏，蹭蹭蹭的跳到王芷瑶面前，躬身道：“王小姐，息怒。息怒。”

    本来嫡长公主因为王芷瑶提着棍子走近自己而害怕，此时见到现身的厂卫，又瞄到他们腰间的令牌，嫡长公主差一点瘫软在马车里，这群厂卫明显不是来帮她或是保护她的。

    今日王芷瑶说过的话若是传进乾元帝的耳朵。她在父皇的心目中地位会降得更低。

    “你们闪开。”

    “王小姐。”

    厂卫没有办法只能摆出维护嫡长公主的架势，希望宫里赶紧派人来支援，否则要坏事呐。

    王芷瑶看似失去了理智，其实心里还是有分寸的，逼近嫡长公主只是让荣国公夫人看清楚谁在‘幕后’，顺便恐吓一下嫡长公主，省得将来她嫁进顾家时。谁都敢算计她。

    “设计陷害我是要付出代价的，谁都一样！”

    “……”

    嫡长公主环住微微颤抖冰凉的身体，她明白这点，好像有点晚了。

    如果有选择，厂卫也不愿意同王芷瑶为敌，正要硬着头皮往上冲时。只听到后面有人说：“多谢王小姐救命之恩。”

    是即将进门的荣国公夫人——司徒小姐。

    她已经放下手中的金簪，看似略有几分狼狈，“不是王小姐，我只怕只能以命护得清白。”

    “你……”

    王芷瑶慢慢回头，眼底的红色越浓。“他是你表哥？”

    “是，就是为了他美好的情人抛弃婚约，让我沦为京城笑话的表哥。”

    司徒小姐苦涩一笑，“本来我不恨他的，毕竟他是那么喜欢表嫂，我同他即便没有婚约，还有从小长大的兄妹之情，可谁知他今日不仅迷晕我把我弄出侯府，还……还要带我私奔，他有心爱之人，怎能如此侮辱我？”

    不知为何，王芷瑶只觉得心累，很累，司徒小姐这番表白，让她更觉难受，因为……此处厂卫已经现身，今日的事必然会传进定国公耳中……王芷瑶不怪司徒小姐，她同青梅竹马表哥的事情瞒不过任何人，定国公心中也有分寸，不如趁此机会表明心机，如此会省很多的事儿。

    侯府戒备如此森严，司徒小姐又是代嫁之身，以她表现出的智慧，沉稳岂能让早就没有爱意的表哥得逞？

    定国公夫人设局，她搭台唱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芷瑶不知自己算什么？

    “你们……你们，我不同你们玩了！”

    王芷瑶挥起木棍，不知是故意的，还是赶巧，脱手的木棍正好砸在某表哥下身，只听哀嚎一声，某表哥疼昏过去。

    司徒小姐眼底闪过一抹内疚，却握紧手中的金簪，“我会同定国公表明心迹，如果国公爷不相信我，我宁可以死证明清白……”

    “国公爷就在你身后。”

    王芷瑶轻声的提醒司徒小姐，慢慢的笑道：“真是好巧，好巧。”

    司徒小姐合了一下眼睛转过身去，儒雅内敛的定国公目光颇为复杂，两人目光相碰，定国公微带着几分讶然，“我先让人送你回府。”

    “国公爷相信我？”

    “嗯。”

    定国公走上前去，想搀扶倦怠的司徒小姐，又不敢，他的小妻子，虽然司徒小姐比京城很多待嫁闺秀都要年长，但同定国公相比，她很年轻，很鲜嫩，她的脸颊比豆腐还细腻，这是再会保养的荣国公夫人都无法做到的。

    他们的年龄几乎相差一倍，常年远离年轻美色的定国公有点受不住司徒氏对自己的影响。

    年轻，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偏偏司徒氏还受尽委屈，被人算计，以死保护清白……这一切都是让定国公心里存了几分内疚。

    “今日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国公爷。”

    司徒氏越过定国公，“我可以自己回去！”

    定国公下意识拽住她的袖口，“不，应该我送你回去。”

    让司徒氏自己回去，京城只怕又会传满闲话，司徒氏不该受此侮辱。

    “瑶丫头，你是怎么了？别吓朕！”

    乾元帝几乎同定国公一起赶到，最先入他眼的不是司徒氏，也不是不远处的嫡长公主，更不是明显又被牵着走的定国公……他最先看到王芷瑶的反常。

    那句不同她们玩了的童言道尽了一切。

    王芷瑶的无奈，愤恨，郁闷让乾元帝很是心疼。

    顾天泽在出征前私下对乾元帝说过，是他把本该无忧无虑，享受宁静富贵的王芷瑶牵到一堆堆的麻烦中.

    旁人只看到顾天泽对王芷瑶的好，一次次帮王芷瑶解决麻烦，却不知在他们之间，付出多得反而是王芷瑶。

    ‘姑父，我放不开手，没了她，我不知谁会一直站在我身后。’

    听见这话，乾元帝心都快碎了，心疼阿泽心疼得呦，恨不得把阿泽好好的护在他羽翼之下，自然乾元帝也明白谁出事，都不能让王芷瑶出事。

    他能给阿泽荣华富贵，远超世人的尊荣，但给不了阿泽爱情。

    王芷瑶的状态实在让乾元帝担心，蒋大勇提过，疯魔棍法后整个人都是一滩泥，疯魔棍法伤人伤己，“瑶丫头。”

    乾元帝明明看出王芷瑶要倒地，不敢扶，可恨王芷瑶不是他亲闺女，男女有别，他又是帝王，太惹人注意，怎么也不能毁了王芷瑶的名声，再让旁人说他窥视阿泽的妻子，他会被活活气死的。

    要不怎么说怀恩公公不愧是乾元帝身边的老人呢。

    他直接一个前扑直接做了王芷瑶身下的肉垫，王芷瑶倒在他身上，一个太监，也不会有人议论。

    乾元帝给了怀恩公公一个赞赏的眼神，似长辈般摸了摸王芷瑶小脑袋，“好，好，咱不同她们玩，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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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我哭

﻿    “陛下。”

    定国公单膝下跪，“臣见过陛下。”没想到乾元帝也赶到现场，此时他不敢再提送司徒氏回府的话。

    一如既往的在乾元帝面前毕恭毕敬，低垂着脑袋，司徒氏柔顺的跪在定国公身后，同定国公保持着同步。

    嫡长公主也下了马车，几步走到乾元帝跟前，“……父皇。”

    乾元帝安慰着王芷瑶，眸子里透出的疼惜，嫡长公主眸色微暗，明明她才是父皇的女儿。

    “你也长大了，心也大了，朕说得话，你们一个个都当作耳边风，朕让你们安分点，你们就让朕没脸！”

    乾元帝示意怀恩把王芷瑶搀扶起来，他面对嫡长公主道：“朕不仅答应过阿泽，还答应过谨之，王谨之，他们为朕去苗疆征战，最挂念的人被人算计来‘捉奸’，你们把阿泽的妻子当作什么？”

    “父皇……”

    嫡长公主眼圈红红的，糯糯的说道：“儿臣也没想到会碰见这事，本以为不过是假消息……谁想真有人胆大包天图谋不轨。”

    在乾元帝失望的目光下，嫡长公主狡辩的话语显得异常苍白，后面的话生生的被塞回肚子里，嫡长公主缓缓低头，“儿臣也是您女儿。”

    乾元帝叹息一声，“如果你不是朕的女儿，你也不会再站在朕面前。你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朕对你一直是不同的，朕的皇子皇女中，最疼的就是你。朕对皇女和皇子一直不同，对你更是千依百顺，你想要什么，朕很少拒绝，今日，你让朕太失望，皇子们嫉妒阿泽。朕还能体谅一二，可你……除了得了朕最多的疼爱外，还是阿泽的表姐，是阿泽的嫂子。趁着阿泽不在，你就把阿泽心上人往刀尖上推？今日你可以这么对她，朕想问，明日是不是也会设计朕？”

    “儿臣不敢。”嫡长公主哭着道：“父皇，儿臣也是听命行事，儿臣怕有人辱没定国公府邸，才带人赶过来，带上王七妹妹也是好心。”

    乾元帝面色略显凝重，透着一丝悲凉，“你说朕偏心也好。说朕糊涂不配为父也罢，朕的确偏疼阿泽，很多人都嘴上不敢说，心里一个劲的嘀咕，有自己的儿女不疼。疼一个外人，说朕糊涂。他们忘了，朕是皇帝，想宠谁就宠谁，不服……等你的兄弟有本事坐到皇位上，再来说朕！”

    果然是霸气侧漏兼任性的皇帝，王芷瑶趴在怀恩公公背上。怀恩公公是太监，不过身上还挺有料的。

    脚步声杂乱吵杂，她努力抬头一看，好嘛，乾元帝的皇子公主齐聚，这群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乾元帝的确够偏心顾三少。不过他好在一点，对亲生儿子一视同仁，没见他特别宠谁，也没见他作践哪个儿子，或是牺牲儿子做磨刀石。靶子。

    他给了每个皇子的机会，至于能不能让他满意许以太子之位，就看皇子们是不是够分量。

    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皇子们，在乾元帝身边跪下，摆出一副恭听父皇训斥的恭敬顺从之姿，似乾元帝的臣子……王芷瑶缓缓的合眼，对乾元帝过于恭敬是皇子们最大的问题。

    乾元帝是一个矛盾体，冷血和感性并存，矛盾善变的君主很难侍奉，不过一旦入了他的心，往往会得到超乎想象的回报。

    其实不怪皇子们不敢把乾元帝当父亲看，乾元帝的脾气善变，而且真不怎么好，不是一般人能察觉把握的。

    王芷瑶默默的为顾天泽点赞，还是三少聪明，智商情商都很高。

    都是来看阿泽笑话的，此刻乾元帝深刻体会到，他给阿泽的疼爱，已经让皇子皇女们眼热到巴不得阿泽倒霉的地步，不由得他有几分心塞，侧头看了一眼泪水盈盈的王芷瑶，语调很沉重很感伤：

    “朕没想过做圣主明君，古往今来，有帝王爱色，有帝王爱征战，朕不过是宠爱一个有本事的子侄，说不上荒诞政务，不顾百姓，也不是不顾江上社稷的昏君，朕亲手雕琢阿泽，用他开疆拓土，朕碍着你们谁了？”

    “父皇……”

    皇子们喉咙发痒，拳头也痒痒的，乾元帝委屈，他们也很委屈。

    他们才是龙种，结果混得还不如顾天泽。

    乾元帝对皇子们的确一视同仁，可看乾元帝宠顾天泽，谁能心态平衡？

    ”陛下……”怀恩公公不想破坏气氛，可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磨人的王七小姐哭湿了，“奴婢先送王小姐回伯爵府？”

    乾元帝本打算好好的教训一番皇子，谁知见王芷瑶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委屈的红了鼻尖，哪还有方才横扫一片的霸气？没有来得心塞转为无奈，“送伯爵府作甚？给蒋大勇送去。”

    “奴婢不敢见蒋公爷。”

    怀恩公公打了冷颤，蒋大勇那也是把王七当作命根子看待的，晓得这事还了得？“奴婢怕他也找您哭……”

    别以为蒋大勇不会哭，当年蒋大勇为蒋氏求娶王谪仙，呸，是为王家作保求情时，抱着乾元帝的大腿磨叽一个多时辰，磨得乾元帝异常烦躁，勉强相信王家对国朝的忠诚，如此才保住王家的冠文侯爵位。

    “哭，哭，哭！”

    乾元帝不耐烦的抹去王芷瑶脸颊上的眼泪，“跟你外公一个样儿，磨人得紧，又笨死了……”

    不耐烦却有宠溺的话语让王芷瑶更坚定了哭下去的信心，受了委屈的孩子若是不见大人出面，哭两嗓子拍拍身上的灰尘也就老实了，然大人出面……那自然会越哭越凶，越哭越委屈，王芷瑶打死也不会放过怒刷乾元帝好感的机会，“呜呜，呜呜呜。”

    怀恩公公都想说一句，姑奶奶，您别哭了，再哭下去，他后背就要发洪水了。

    乾元帝欣赏果决，飒爽的闺秀，对只知道哭的弱女子极是看不上眼儿，偏偏碰见王芷瑶后，乾元帝突然觉得女孩子哭起来挺招人疼的，手上的眼泪越擦越多，柔软的哄道：“再哭下去就不漂亮了，阿泽该不喜欢你了。”

    “……呜呜……”

    王芷瑶哭得更伤心了，呜咽道：“谁要他喜欢？不……他把我弄成这样，还敢不要我？我……我跟他拼命。”

    再次甩了一把眼泪，抽了抽下落的鼻涕，继续落泪，满是泪水的眸子透着几分抱怨，“您就知道凶我，宠着他，他什么都好，不要我也好？”

    “……”

    乾元帝突然有种被磨人的小妖精缠上的感觉，哭笑不得的揉了揉王芷瑶的脑袋，“你这丫头，阿泽是从哪里把你找出来的？整个国朝就没见过……见过。”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王芷瑶甩掉脑袋的手掌，傲娇的哼道：“是我先看上得他！早知道他这么麻烦，我才……我才……”

    “怎么？”

    “不高兴，不告诉您！”

    “……”

    乾元帝一口血差一点喷出来，狠狠敲了王芷瑶额头一下，随后又看她额头红了不忍心的揉了揉，“你跟阿泽真是天生的一对。”

    “今日的事情，你说怎么办？”

    乾元帝似玩笑的试探让嫡长公主等人绷紧了身体。

    司徒氏撩起眼睑，王芷瑶此时说不上漂亮，本来容貌也也不是绝美的，打过架，又哭过，略带几分狼狈，衣裙满是褶皱，头发也凌乱又被乾元帝揉了一通，更显得毛毛的。

    可就是她这副样子像极了向长辈撒娇的娇娇女，在旁人眼里说不出幼稚，在乾元帝眼中却大不一样，虽然大多数人无法看见乾元帝的神色，从帝王的动作中就能感觉到疼爱，真正的疼爱。

    司徒氏扫过嫡长公主，原来这场戏只成全了一个人，不是她，也不是定国公夫人，而是被牵连进来的王芷瑶！

    ps下午六点更新的话，就更，下午夜要出门，尽量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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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恩宠（二更）

﻿    嫡长公主她们心情怎么复杂，是羡慕，还是嫌王芷瑶弱智，卖乖，王芷瑶都不在意。

    她们既然敢算计她，就要承担起她被惹怒的后果。

    一个是嫡长公主，后面站着定国公夫人，顾三少亲娘，一个荣国公夫人，侯府娇女，看样子颇得定国公心思，再加上看热闹推波助澜的皇子们，以王芷瑶的小身板和智商能报复谁？

    顾三少是比皇帝的亲儿子受宠，王芷瑶可没信心比公主皇子更得皇帝喜欢。

    她不是乾元帝的亲闺女。

    王译信曾经私下感慨过，皇上把所有的任性都用在了顾三少一人身上。

    报复不了他们，那也得恶心他们一把。

    如果方才不是王芷瑶突然爆发发疯，被嫡长公主推出去‘捉奸’当证人，她成了什么人？

    她还是未出阁的闺秀，还没进顾家就让顾家的家丑外扬，谁还能看得起她？指不定被传为怎么放荡呢，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她已经被世人放在显微镜下每日观察，错一点，都是大错，有得是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等着落井下石。

    幼稚怎么了？装卖怎么了？

    王芷瑶余光扫过众多皇子皇女，不服么？恶心么？又本事来咬我啊！

    王家从祖上起就是装逼侠，只是王家以前装高冷，现在她装单纯，幼稚罢了。

    “您也欺负我？”

    乾元帝等了半天就等到王芷瑶这句话，她小嘴撅着，黑亮的眸子透着委屈，失望，缩了缩身子，恨不得用怀恩掩藏起身体来，小脸也扭过去不再看乾元帝，小肩膀抽了两下，失望的喃咛：“都不是好人！”

    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撒娇也挺让人心里暖洋洋的。乾元帝眼角已经扯出宠溺的傻笑了，抬手想要再去摸了摸似炸毛的猫儿，却被猫儿一爪子推开，“陛下。臣女累了，想回家。”

    王芷瑶倦怠的合眼，“怀恩公公，麻烦你送我伯爵府。”

    “……”

    怀恩很想听命，但皇上的目光不对，他迈不开步。

    “你娘还在定国公府等消息。”乾元帝讪讪收了手臂，小姑娘撒娇是撒娇，脾气也挺大的，“朕说过送你蒋家。”

    “臣女不想去。”

    “为什么？”

    “……外公性情急躁见不得臣女受辱，不想麻烦他……被外公知道臣女跳马车晚了。一准会生臣女的气，也许在出定国公府的时候，臣女就该滚下来，也就没以后的事了。”王芷瑶抽了一下鼻子，“虽然家里没有爹。也见不到三少，可好歹臣女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纵使出不了门，臣女也有个躲是非的窝，旁人总不至于登门来看臣女笑话。”

    怀恩公公听得心里都发酸，更何况是皇帝了。

    乾元帝总是说自己不想做明君，圣主。其实他除了霸道，专横，任性点外，国朝政通人和，盛世已然显现，尤其是乾元帝很自负。不怕臣子辜负他的信任，也不会用出征将领的妻女做人质的心思。

    王译信不仅是乾元帝的臣子，还是他难得能说说心里话的良朋，不说王译信为保证顾三少的平安奔赴苗疆，就冲王译信同乾元帝的交情。王谨之的女儿被人这么算计，乾元帝心里能没气？

    尤其是王芷瑶还是顾天泽心上人，也因为顾天泽而陷入麻烦中。

    乾元帝的手掌到底还是落在王芷瑶的后背上，手掌下颤抖似气性很大的小身子让他格外心疼，“朕错了。”

    王芷瑶一瞬间睁大猫眼，皇帝认错？

    “怎么，吓到了？”

    “陛下……”王芷瑶感觉嘴唇有点麻嗖嗖的，似掰不开瓣一般，磕磕巴巴的说道：“您……您……没……”

    “错了就是错了！”

    乾元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瑶丫头，朕不该问你，是朕多心。”

    是人就会犯错，主动认错的人真得是高高在上的乾元帝？！

    别说王芷瑶吃惊，在场的皇子皇女都被乾元帝震傻了，忍不住抬头看去，他们的父皇眼底对王芷瑶的宠溺，疼惜，连带几分的欣赏，让所有皇子心塞。

    四皇子是其中最为复杂的，又失败了！

    每一次他在背后算计总能让顾天泽更得宠，这次……王芷瑶委屈的样子，他怎么也有一分的心疼呢？

    是阳光太刺眼？

    她哭过的眸子如同水洗过一般，没有一丝的杂质，嘴上说着后悔，麻烦，但对让她陷入麻烦危险中的顾天泽没有一丝丝的不满，反倒透着一股小甜蜜。

    “朕收你为义女可好？”

    “不要。”

    “为什么？”

    “臣女有父亲，不想要义父。”王芷瑶婉拒道，“您也不缺女儿。”

    “做朕义女，可封公主，有公主诰命，谁也不敢再算计欺负你。”

    “……”

    王芷瑶沉默了一阵，眼里闪过一丝的挣扎，“还是不要了，当年臣女父亲偏心，臣女私底下没少抱怨，臣女不想您也被公主郡主殿下们说偏心义女，臣女始终记得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嫡长公主，司徒氏，四皇子几乎同时低下脑袋，似不敢面对那双清澈的眼眸。

    乾元帝对王芷瑶更看重了几分，会撒娇，会卖乖，还很有分寸的小姑娘，真亏阿泽找得到，看似软绵绵，其实是个有主意的……可惜母后去得早，不然得多疼她，瑶丫头比当年颇得母后喜欢的定国公夫人强多了。

    只希望将来她享受富贵后，依然保持着本心。

    “朕一直是偏心的。”乾元帝笑道：“朕还不够偏心你？”

    “臣女同义女能一样咩？就像您疼顾三少，您最疼爱他，看重他，也从来没把顾三少当作皇子看待。”

    王芷瑶了然的眨了眨眼睛，“其实他们都误会您了。”

    瞥见皇子们都有所异动，王芷瑶私底下给自己点赞，机会把握的很好，起码能让皇子们心里舒服点，降低顾三少身上的仇恨值。

    深藏功与名的感觉不爽，等三少回来，一定要讨得好处。

    乾元帝挑起眉头，“怪朕咯？”

    王芷瑶点点头，随后抿紧嘴唇，扭头戳着手指，后悔得紧，仿佛不该同坏人乾元帝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

    “咕噜，咕噜。”

    王芷瑶这回是真真的脸红了，肚子也太不争气了，乾元帝的笑声更是洪亮，“大勇提过使用疯魔棍法后，一般都会很饿，很饿。”

    “哼。”

    “朕不说，不说。”

    乾元帝吩咐：“怀恩，还是把她送到大勇府上，朕给大勇旨意，但凡大勇听见任何人议论他的宝贝外孙女，朕准他先斩后奏，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朕的皇子公主！”

    “遵旨。”

    怀恩公公屈膝领旨，以前他背着稚龄时的顾三少，如今背着顾三少的心上人，想想还是挺有趣的。

    王芷瑶虽然力气大，一点都不沉，“奴婢这就送王小姐去公爵府。”

    “顺便吩咐御膳房做一席国宴送去西宁公府，可不能把瑶丫头饿坏了。”

    “……”

    王芷瑶才会说谢恩呢，太过分了，好像她多能吃似的。

    丰富的表情让乾元帝心里更柔软，“国宴冷热荤素一百零八道，还不算五十六道点心，让御膳房分十天做，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芷瑶有流口水的冲动怎么破？有骨气的问道：“您是想养胖臣女让三少嫌弃臣女？”

    “朕记得阿泽初见你时，你就……”

    “不要提！”

    “好，朕不说。”

    乾元帝的眼里满是戏谑，低声保证：“阿泽敢嫌弃你，你来找朕，朕给你做主。”

    这句话足以表明，王芷瑶在乾元帝的心中分量已经不清，看看，乾元帝都舍得委屈顾三少了。

    *****

    乾元帝再面对定国公时，恢复了帝王的冷漠，“你不仅该给她一个交代，定国公……朕很失望，也很庆幸，庆幸没让你坐镇中军，否则阿泽会被你的糊涂，心软害死！”

    “陛下……”

    “你回去反省，朕最近不想见你，见顾家任何人！”

    乾元帝甩了甩衣袖，“包括皇后……以及你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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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顶嘴（一更）

﻿    乾元帝一句不见顾家任何人表明连嫁入顾家的嫡长公主都不想见。

    “父皇……”嫡长公主哭诉道：“您听儿女说……”

    “朕听你们说得太多，太多。”

    乾元帝目光盯着沉默的定国公，“一直听你们说，你们告诉朕的话，朕信了！可笑至极，朕有厂卫从不曾彻查阿泽在定国公府过得什么日子，你们跟朕说，他很好，朕相信，定国公对阿泽是慈父，朕也信，实际上呢？你们把阿泽当成什么？把朕当作什么？”

    “陛下！”

    定国公脑袋更低，“臣知罪。”

    “这句话朕没听足一百遍，也听了八十遍。”乾元帝失望的语气更足，“罢了，是朕强求了。”

    “臣……”

    定国公眼见着乾元帝从身边走过，忍不住伸手拽住袖袍衣角，顿塞道：“臣……陛下，臣是您的臣子，臣不敢，亦不能……”

    “砰。”

    乾元帝不仅甩开定国公的手，抬脚踹到他肩头，气愤的说道：“糊涂！朕以为你只是糊涂，以为只是怕朕诛杀功臣，惧怕朝野上下的流言外戚势力过大，没想到……没想到你根本就没明白朕，朕做太子的时候，你就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朕自问对你们顾家恩宠有加，信任非常，你是为朕立下战功，为朕平定叛乱，但蒋大勇的功劳不比你轻，你什么时候见朕对蒋大勇同对你一样？”

    “臣一直记着陛下的恩典。”

    平常定国公很少同乾元帝‘顶嘴’，一般时乾元帝说什么，他就应什么，说得最多的就是臣知罪……今日乾元帝罚他闭门思过，他不介意，乾元帝不能说他会害死阿泽！

    他同阿泽弄到很生分的地步，到底怪谁？

    怪他咯？

    王谨之出京前同定国公谈过，不过两人话不投机，在茶楼大吵了一架。

    当时王谨之也说过。阿泽的事情，不用他再惦记，他不疼阿泽，有人疼。更说过他将来一定会后悔。

    “陛下责怪臣，臣毫无怨言，您不能说臣对阿泽不尽心，在臣诸子中，臣对阿泽最愧疚，也最为疼惜，只是臣不敢……不敢在您面前教阿泽，教阿泽君臣之道，教阿泽谨守本分，臣的难处。您不知道！”

    定国公一肚子委屈，郁闷，“见阿泽仗着您的宠爱，横行京城，臣刚想教他。您就更宠他，说他做得好，您有没有想过，阿泽不是皇子，他是臣……”

    “砰。”

    乾元帝再一次一脚踢翻定国公，袍袖翻滚，帝王的气场全开。冷气阵阵，哪怕是皇子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生恐乾元帝把定国公捏碎了，没走出几步远的怀恩公公身体僵硬，喃喃的说道：“陛下震怒。”

    “很严重？”王芷瑶悄声问道。

    “上次陛下发这么大的火是在巫蛊案时……”

    怀恩公公心有余悸，乾元帝的脾气说不上好。帝王震怒，尸横遍野的事儿，乾元帝绝对做得出。

    而且不管你是不是无辜的，连坐，连诛。都是乾元帝的惯用出气手段。

    “咱们还是快走罢。”

    “……”

    怀恩公公哭笑不得，斜睨了一眼趴在自己后背上躲清闲的王七小姐，这时候不是该你去卖萌么？

    王芷瑶捂着耳朵，装鸵鸟，“三少出征在外，陛下再生气也不会要了定国公的命儿，我看得出陛下对定国公不像臣子，也许陛下最气愤就是定国公总是把自己完全当作臣子，陛下……孤家寡人，其实陛下并没旁人看得不近人情。”

    也许乾元帝在晚年时，会多疑，会不相信任何人，可此时乾元帝正值壮年，又是精力最好的时候，自信心十足，他根本不怕任何人背叛。

    在做太子时，他屡次外出游走，足有看出他是一位性情中人，也是极是护短的。

    怀恩公公暗自点点头，失望的瞄了一眼定国公，可惜那位同陛下难得顶牛的人不知道，也不明白。

    乾元帝虽然让定国公肩挑，听不进任何人的反对意见，一意孤行，然而在当时唯一能让陛下收回圣命的人不是顾三少，而是定国公。

    定国公宁可被人嘲笑，也没进宫同乾元帝拒绝此事，乾元帝对此极为失望。

    怀恩公公记得当时乾元帝说过，被后世人指责为礼数不分的昏君都是安分，老实，任劳任怨的定国公的‘功劳’！

    乾元帝会成全定国公臣子的本分，让一个忠诚，内敛，被喜怒无常的君主欺凌的功臣形象深入人心。

    “让后世人都知道国朝功臣，你定国公……多么难得，让他们议论朕昏庸，暴怒，多疑，凌虐功臣！”

    乾元帝气极反笑，“说朕不配有你这样的功臣！说朕得你这样的外戚功臣辅佐是朕最大的幸运。”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定国公诚惶诚恐的跪直了身体，肩头还残留着脚印，“臣该死。”

    他怎么一时忍不住同乾元帝争吵？

    他忍了这么多年，任由世人误会了这么多年，怎么偏偏在今日破功？

    “臣子！好，臣子！”

    乾元帝冷漠且高高在上的俯视定国公，“从今日起，你是朕的臣子，朕成全你，让你知道朕是怎么对待臣子的。”

    “嫡长。”

    “父皇。”

    “你是公主，顾家是臣子，以后你再顾家若是让朕知道丢了公主的脸面，朕撸了你公主的名号。”

    “……儿臣遵命。”

    嫡长公主快速瞄了一眼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父皇，在她出嫁前，也是父皇告诉她，她是顾家儿媳，是定国公的外甥女，因此她恩旨不建公主府，对舅舅，舅妈一直行晚辈礼，从不摆公主架子，从今以后，她是公主，而舅舅是臣子。

    顾家只怕是彻底的失去帝王恩宠，这次的损失太大，嫡长公主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就算她在顾家耍威风又怎样？顾家被父皇放弃了。

    父皇的臣子还少么？

    不缺顾家！

    “朕不给阿泽公爵爵位，不是朕怕了朝臣的劝住，不封阿泽王爵不是朕不敢封，阿泽对朕的忠心，别说公爵，就是封王也不为过。耀武山庄起火，不是阿泽，朕许是会葬身火海，朕只是略提他爵位，除了相信阿泽将来会立下战功外，更因为你……你是阿泽的父亲，朕不想让阿泽的爵位轻易压过你。”

    “朕为你考虑，忘了一点，你是朕的忠臣，大大的忠臣，雷霆雨露皆为君恩，想必朕封阿泽，你不会介意。”

    “陛下……”

    定国公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冷，哪怕平时乾元帝指着他鼻子骂，或是冷嘲热讽致时候都没有过的寒意。

    “陛下！？”

    这是要给顾三少封王的节奏么？王芷瑶不能忍啊。

    软软的声音奇迹的安抚下处于暴怒边缘的乾元帝。

    怀恩公公嘟囔：“就知道！”

    定国公的是非，她有多远躲多远，定国公脑子不开窍，她总不能拿着棒槌砸开定国公固执且惯性的君臣思维，然涉及到顾三少，她怎能当作没听见呢？

    怀恩认命的背着小姑奶奶往回走。

    王芷瑶笑眯眯对乾元帝道：“君无戏言哦。”

    “……嗯？”乾元帝皱了皱眉头，“朕答应你过你什么？”

    “不是您答应臣女，是答应三少。”

    “……”

    “陛下别让三少的功勋埋没在您对他的宠爱中，也别让三少拼杀下来的战果成为您同定国公治气的牺牲品。”

    乾元帝慢慢的松开紧握的拳头，“你这丫头倒是一心为他着想。”

    “其实臣女也是有私心得啦。”王芷瑶脸颊绯红，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臣女想做天赐神将的妻子，开疆拓土无敌将军的妻子，而不是嫁给只有帝宠的公子哥儿，臣女的夫婿是极好滴。”

    ps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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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平静（二更）

﻿    乾元帝的目光紧紧锁定王芷瑶，并没像方才一般被她插科打诨蒙混过去。

    果然是一位喜怒不定的帝王。

    王芷瑶灿烂的笑容慢慢隐去，“臣女只是想到他满是茧子的手掌，论辛苦他属第一，千秋史书加载国朝盛世也只有薄薄一册，帝王，忠臣，奸佞，以及民俗都在其中，他也许只会有几行字，几句话描绘一生，谁又会知道他吃过得苦？”

    “朕不在意，阿泽会在意？”

    乾元帝面色略带几分阴沉，“瑶丫头，你想得太多。”

    “陛下是帝王，谁也否认不了国朝是盛世，您是盛世君主。”王芷瑶的声音软绵绵的，完全不像同乾元帝争论，也不畏惧乾元帝冷漠逼人的气势，小声道：“他可同您不一样呢，您是一册史书，他就几句话，我不乐意看他的功勋被人无视，后世人只记得他是您的宠臣。”

    顾天泽吃过得苦，不能白吃，他立下的功劳不该被淹没在帝王的宠爱中。

    像卫青霍去病那样受人议论。

    不败天幸，简直就是扯淡，疆场上拼得是智谋，是实力，运气也是不可少的，但好运气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顾天泽本身的出身，以及皇帝私生子之名太容易让后世人误会了。

    “你坚信阿泽会是无敌将军？”

    “当然。”

    王芷瑶虽然累，可还是努力抬起脑袋，“他是最厉害的。”

    “哈哈。”

    乾元帝再一次揉乱了王芷瑶的头发，大手盖住她的眸子，“不错嘛，晓得为阿泽考虑。”

    “臣女也是为陛下考虑嘛。”

    “怎么说？”

    “他被人诟病，陛下心里会很难过，比陛下被后世人诟病还难受。”

    “马屁精。”

    乾元帝笑意越来越浓，阿泽身边总算有一个全心为他着想的人。这比拍他多少马屁，说多少好话都更能打动他。

    “臣女才不是马屁精呢，不是啦。”

    “朕说是就是。”

    乾元帝道：“朕得同蒋大勇说说，让他好好的教教你。”

    “臣女挺好的……”

    “朕看你还能再好一点。般配阿泽的闺秀得是最出色，可不能像你，娇滴滴要不得。”

    “……”

    瞪着圆圆的眼睛，王芷瑶两腮气鼓鼓的，“谁配不上他？我们明明很般配。”

    虽然王芷瑶还是被怀恩公公背着，但乾元帝也没着急回宫，同她一起向蒋家方向走去，边走边拌嘴，彼此之间显得很是热闹。

    而一群被乾元帝扔到大街上的人只能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各自心情极是复杂。羡慕有，嫉妒有，更多得是无力，皇子们彼此苦笑，莫怪父皇对他们不够宠爱。也许他们从不曾了解过乾元帝，也不如王芷瑶的胆子大，在父皇震怒的时候，开口讲话。

    所求甚多，思虑过重，让他们有口难开。

    “我说过送你回侯爵府。”

    定国公颇为沉重，然他从地上起身后。依然坚持把司徒氏送回娘家。

    侯爵府自然因为待嫁新娘突然失踪乱作一团，因其中牵连甚广，司徒氏的父兄也不敢让下人明目张胆的四处寻人，不仅不能寻人，还得想办法隐瞒住消息，同上门道贺的宾客攀谈。定国公突然把司徒氏送回来，让还没散去的人大为意外。

    随后想一想，也许定国公想早一点见到未过门的妻子，宾客也就释然了许多。

    “消息隐瞒不过去，陛下没下令封口。只给蒋公爷特旨。”定国公对司徒侯爷道：“是我没照顾好她。”

    司徒侯爷同儿子们面面相觑，摇头叹道：“不怪国公爷，早知他居心不良，我真不该让他再登门，不是国公爷及时赶到，小女的名节只怕是……好在有国公爷。”

    定国公亲自登门说明状况，他们还能说什么？

    诱拐劫持司徒氏得是他们的亲戚，没脸的也是侯府，司徒侯爷内疚的说道：“还请国公爷见谅，小女同那个畜生在没一点关系。”

    “司徒小姐贞烈，我是知道的，旁人的议论我不会相信，请司徒小姐放心，明日花轿必然来迎娶她。”

    “好。”

    司徒侯爷放了一半的心，也看出定国公情绪不高，身上还有几分狼狈，道：“国公爷先回去歇息，小女那里我会让人照看。”

    定国公点头离开侯府。

    司徒氏靠在自己母亲怀里，低声道：“莫非我只能任旁人算计？娘，您不不晓得定国公夫人又多可恶，故意坏我名节，让表哥来羞辱我！”

    “你该同我说的。”

    “我看明白一切，却没看懂王芷瑶。”司徒氏缓缓的合眼，“我原也没指望她，晓得即便嫁进顾家，她也不会帮我……我对她的印象很好的，只是碍于身份，我们无法成为朋友，娘，我心里难受。”

    “女儿……”

    “我不像我了。”

    司徒氏眼角有几分潮意，“可我不顺势而行，哪还有我立足之地？我真得从未想过同她争，只是不想被泼一盆的污水，我受够了京城人的议论，当年表哥同人私奔并带回心爱的女子，我被人嘲笑了好久，可怜了好久。”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们定亲，不该把他接到身边照顾，他根本养不熟！”

    “娘，算了。算计人的人都没落得好处，定国公回去指不定怎么发火呢，以后顾家……的纷争会更大，只要荣国公府太平就好，亏着我没公主儿媳妇，看陛下的意思，定国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那你……”

    “我会为他生儿育女，他是他，我过我的日子，荣国公的爵位，我不打算让给任何人。”

    “陛下会不会让顾天泽……”

    司徒氏似听了很好笑的笑话，“娘多虑了，陛下怎么会舍得让顾三少出继？以前听说他将来的爵位最低是公爵，我还以为夸大其词，他是要封王的，国朝唯一的异姓王，我看王芷瑶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往后让爹同蒋公爷更亲近一些罢。”

    世袭列侯最怕站错队，也怕被亲朋牵连进夺嫡漩涡中，司徒侯爷交友很是慎重，以前被不大看得起草根出身的蒋大勇。

    “有王芷瑶和顾三少在，蒋家无忧。陛下在就会护着顾三少一辈子。陛下不在，以顾三少和王芷瑶的精明，也不会落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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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倾谈（一更）

﻿    阳光明媚，岁月正好，定国公府富贵依然，宾客满座，谁也不曾发觉定国公离席而去。

    一切的奢华，热闹都无法驱散定国公此时的惆怅。

    他并非木头人，也曾杀伐果断的疆场上拼杀，更是熟读史书，博古通今，自然他明白乾元帝对他失望了，他的沉默，内敛和谨守为臣的本分终于耗光了昔日同乾元帝结下的情谊。

    可这一切全怪他么？

    哪一个恃宠而骄的臣子能得善终？

    哪一个立战功的外戚不是战战兢兢？

    乾元帝翻脸的话，谁又能抵挡得住？

    顾家依然荣宠以及，他怎能不为子孙后代考虑？

    最让定国公无法接受得是，不仅王谨之说自己不配做阿泽的父亲，乾元帝也这么说他！

    他同阿泽不曾交心，他不曾管教过阿泽，到底是谁的原因？

    他也想把阿泽留在身边，亲自教他读书习武，告诉他为人的大道，乾元帝何曾给过他机会。

    每次他只能眼看着阿泽的路越走越偏，引得朝廷上下非议不断，定国公很怕有一日皇子登基的第一件事便是诛杀阿泽，更怕乾元帝哪一日因怀疑而疏远阿泽。

    生于富贵，天性高傲的阿泽怎能受得了？

    定国公从侯府回到国公府，没再出去应酬宾客，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直到黄昏十分，送妆的客人散去，定国公点亮书房的蜡烛，“把夫人请过来。”

    少刻，定国公夫人推门走进书房。

    听见脚步声，定国公抬眸看去，她的容貌一如既往的明艳，束腰的墨绿长裙凸显她妖娆的身段，羊脂白玉的肌肤细腻柔滑，她比同龄的命妇年轻。也比她们更会装扮。

    “国公爷。”

    定国公轻盈的福了一礼，笑道：“宾客大多离去，今日极是热闹呢，司徒侯爷看来极是疼惜女儿。十里红妆也不为过。多亏母亲亲自操持，若是我来……怕是做不到今日这般尽善尽美。”

    嫡长公主没有消息，定国公夫人心里也是着急的，尤其是定国公的沉默，让她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初次相逢时，你的笑容很好看，纯净，干脆，有一股旁人没有韧劲。”

    定国公眸光深邃，仿佛陷入某段美好。不曾遗忘的记忆中，低沉的说道：“出身不好，可你并不怨天由人，那时我便想，娶了你。我不用再重复周而复始的枯燥日子，不用再担心我出征后，你无法打理顾家。”

    “文昌……”

    定国公夫人不安的拽了拽衣襟，掩藏起眼底的慌乱，“说这些作甚？莫非妾身做得不好？”

    “我们有过幸福的日子，你也很争气，进门就有了老大。老二，又得高皇后的欢心，母亲便是不乐意，她也不会给你脸色看，我……也帮你在母亲面前说了不少好话，那几年我庆幸我娶对了妻子。每日见你朝气蓬勃的打理顾家，我很高兴，也更心疼你。”

    “在平定南疆的三年里，我一直很惦记你。我也知道当时陛下刚登基，我为外戚。又统领数十万将士出征在外，你在京城的日子并不好过，你经常入宫，我不以为意。除了相信你之外，我更相信我效忠的帝王。”

    无论外面的桃色流言如何绘声绘色，定国公从未怀疑过妻子同乾元帝不清不楚。

    “以前的事了，您怎么还提起？你平叛回来，我们不是说好彼此信任，相携到老。”

    “我常想如果太子不曾夭折，我不曾幸了她，是不是我们如今还像成亲之时？”定国公倦怠的合眼，“回不去了，无论我多努力，多想补偿曾经的过错，你和我都回不去了。”

    “国公爷是不是又误会了我？”

    “陛下今日微服出宫见到司徒氏被人劫持，见到王芷瑶发疯一般的横扫劫持诱拐司徒氏的登徒子！”

    定国公夫人闻言面色苍白，拢在袖口的指尖冰凉，“诱拐劫持荣国公夫人？谁这么大的胆子？国公爷可不能听之任之，任由宵小猖狂，败坏顾家的名声。”

    “顾家还有名声？”

    定国公自嘲的笑笑：“我一直坚信事实的真相，所以对旁人的议论嘲讽不在意，我总想着如果我在意了，疏远了阿泽，或是怀疑阿泽，阿泽岂不是更可怜，我发誓保护一生的妻子终生难以洗刷耻辱，宁可我被讥讽嘲笑，我也不想你们受到一丝的伤害，大哥总是说我把一切都背在肩上，愚蠢透了，以前我以为大哥没有身为顾家子弟的担当，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国公爷怀疑我指使旁人诱拐司徒氏？你不相信我？”

    定国公夫人的声音越来越高，眼底转泪，“是，我是吃醋，是不乐意你再娶夫人，我们之间突然多出一个人，我怎能不在意？可我……可我从没想过害人，是谁？是谁冤枉我？又是谁对您进了谗言？”

    “公主也在场，你还想说什么？”

    “公主的确是我让她悄悄去的，我是听了外面的消息，让公主去打听详情，满府道喜的宾客，我如果不在府上，指不定他们又会乱说什么，既然听到消息，我又不能不管，没有确实的音信，我怎好同国公爷说？便请公主出面，她既是儿媳又是外甥女，自会维护顾家的脸面，没想到公主会把王芷瑶拽去。”

    定国公夫人冷静的辩白，“传消息的人还在……”

    “不必了。”定国公轻声说道：“是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

    “可那人能证明我的清白，国公爷……您不相信我？”

    定国公倦怠，冷漠的目光让定国公夫人很难受，仿佛她丢掉了什么。

    “陛下不会再重用我。”定国公说不出的失落，“以后我便同你们关起门好生的过日子罢，皇后娘娘许是因为我失宠于陛下，地位会更稳固，这么多年的谋算，我今日才记起来，陛下是太祖高皇后唯一的儿子。”

    就算太子夭折顾皇后无子，乾元帝再喜欢高贵妃和二皇子，他都不会废后！

    定国公满嘴苦涩，“权势迷了我的眼，也迷了你的眼，你我都不配得陛下的恩宠。在你怀着阿泽时，我不该为顾家为皇后娘娘四处奔走，串联朝臣而忽略了你。”

    “陛下为此事怀疑我，怀疑您的忠心？”定国公夫人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泛紫，“陛下到底说了什么？你倒是同我说啊。”

    “陛下从不曾怀疑我的忠诚。”

    定国公的目光从其夫人身上移开，落到墙壁上悬挂的宝剑上，漆黑的剑鞘，剑身上复杂的花纹便是宝剑不曾出窍，也能看出宝剑非凡品，这柄宝剑是定国公当年出征凯旋后，乾元帝所赐，同乾元帝祭祖时的佩剑是一对的。

    寓意自然不言而喻，只是如今他再也没资格拿起这柄宝剑。

    “我说过会给司徒侯爷一个交代。”定国公缓缓的说道：“我也说过这辈子都会护着你，所以让该死的人闭嘴。”

    “我真的……”

    “言儿，我不想听。”

    定国公夫人上抢两步，伸出的手却被定国公躲开了，“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说过这不重要。”见妻子伤心的目光，定国公心里也不好受，“以后记得给公主儿媳请安，你不能再任性了。”

    “文昌……陛下怎么能这么对您？”

    “他是帝王，是我效忠的帝王。”

    定国公道：“你一直以为尚主同娶儿媳一样，让他们尚主，以后……你自然会明白，公主殿下的威风。”

    定国公夫人茫然的喃咛，“难道她们让我请安？”

    定国公眼底划过几分怜悯，叹息道：“多恭敬些总没错，别再摆婆婆舅母的架子了。”

    ps下午还有一更，定国公夫妻的苦难日子还在后面，嫡长公主还好，二子尚主的公主可不是定国公的亲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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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心塞（二更）

﻿    既然定国公夫人都不知道外面的状况，被四皇子妃拿捏得滴溜乱转的王芷璇更不可能知道这出闹剧的结果。

    虽然出主意得是王芷璇！

    马明燕已于两月前嫁进四皇子府做侧妃.

    新婚之夜，四皇子狠狠的落了马明燕的面子，连洞房都没入，直接理直气壮的歇息在四皇子妃房中。

    当夜四皇子妃把王芷璇叫去，下半夜王芷璇就在四皇子妃睡房外的碧纱橱中侍奉四皇子。

    王芷璇不觉欢喜，只感觉到切切实实的侮辱。

    碧纱橱中侍寝的人大多是通房婢女，她——掌握先机的绝色美人竟然被四皇子当作泄欲工具对待，受到得侮辱和伤害让王芷璇整整一个月都没缓过劲来。

    她更加弄不明白，四皇子妃竟然竟然能忍下，就算四皇子妃想让马明燕怨恨自己，让她们互相敌视，四皇子妃怎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在碧纱橱中宠幸另外一个女子！

    如果王芷璇是四皇子妃的话，宁可想别的办法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可惜她不是四皇子妃，也理解不了接受正统封建教育女子的‘心胸’。

    马明燕的父亲被乾元帝闲置，自然不敢因为马明燕新婚之夜受尽冷落就去同四皇子嚷嚷，而且四皇子理由很站得住脚，正妃身体不愈，他去看望正妃有问题？

    撇下正妃宠爱侧妃才会被人诟病。

    虽然侧妃比一般人家的小妾更有名分上好听一点，然侧妃依然无法同正妃抗衡，便是有朝一日四皇子妃病故，侧妃也不可能扶正。

    至于四皇子半夜在正妃房中临幸王芷璇的事儿，马明燕更是有苦难言，总不能让四皇子没有孤枕难眠吧。

    马明燕不敢同四皇子妃找茬，但对王芷璇她可从没客气过。

    从她嫁进来后，王芷璇就没过过一天的舒坦日子，不仅得防范四皇子妃。还要防范像是疯狗一般死咬着她不放的马侧妃。

    任由王芷璇怎么解释，马侧妃都不相信她。

    “好姐妹？别逗我笑了，是好姐妹的话，你跟我抢四皇子？是好姐妹的话。你陷害我？”

    马明燕不如正妃有地位，可折腾，命王芷璇侍奉还是可以做到的，况且王芷璇本就以她陪腾的名分提前进府的，马侧妃调教陪腾侍妾谁敢说一句不妥？

    “不是你给我的迷药，我会只能做侧妃？”

    从小到大，马明燕所接受的教育培养都是按照嫡妻言行进行的。

    谁也不会想到曾经在西北声威赫赫的第一闺秀回京后只能做四皇子侧妃。

    马明燕受过的教育也没白费，她变着法子折腾王芷璇。

    她歇息，王芷璇掌扇，她洗漱。王芷璇端着铜盆，她出恭，王芷璇还要洗刷马桶……等等琐碎事的侮辱让王芷璇磨光了对马明燕的欣赏和好感。

    上辈子马明燕是她最亲近的闺蜜，这辈子是她的仇人！

    王芷璇曾经想过联合马明燕同四皇子妃争宠，可惜马明燕得寸进尺的侮辱她。她便放弃了此念头。

    若论样貌，才情，王芷璇在四皇子府上绝对属第一。

    四皇子虽然对她心存怀疑，也不会像没得到她时那般珍视，但有个绝色美人侍奉，谁会拒绝？

    王芷璇妖娆妩媚，长腿细腰。酮体柔软又很柔韧，在床榻上有放得开，热情柔顺，什么姿势都摆得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尤物，尤其是四皇子‘欺负’她时。王芷璇那双漂亮的眸子总是满含着爱慕，让四皇子分分钟钟都能感受到王芷璇的依恋，爱意。

    因此王芷璇是最受宠的爱妾，又因为她得宠，马侧妃更变本加厉的搓磨王芷璇。

    当然。王芷璇也会报复马明燕，向四皇子诉苦，可惜四皇子不是被美色迷昏头的庸才，床上怎么都好说，把王芷璇当作心肝宝贝，下了床，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四皇子，将给爱护王芷璇的承诺忘个干净。

    毕竟马明燕的父亲还有点用，四皇子得给他留点面子，指不定哪日四皇子可以用到马家曾经的部属。

    四皇子妃看得很是高兴，有时还在私下里推波助澜一番，让王芷璇和马侧妃斗得更激烈一点。

    她曾经很好心的指点过王芷璇，“如果王四爷能对你投以一点点的疼惜，马侧妃也不敢随意使唤你，不如你再去同王四爷说说？”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这事来，王芷璇只感觉心塞。

    她曾经试图挽回过，在王译信出征前，她好不容寻到机会去见王译信，可王译信却像不认识她一般，冷漠的推开她，任由她在伯爵外站到半夜。

    她的眼泪，哀求，忏悔统统无法再打动挽回王译信。

    王译信宁可同顾天泽战死，也不愿意听她说一句话，王译信出征的原因让王芷璇很是愤怒，起码上辈子王译信可没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一个轻视武将，看不起武将的清高词臣竟然随军出征，简直太滑稽了。

    王芷璇忘不掉前生王译信对武将的鄙夷。

    一切都因为王芷瑶！

    王芷璇对王芷瑶的恨意达到了顶峰，既然王译信主动找死，王芷璇也不会手下留情。

    在四皇子心情尚好之时，王芷璇仗着得宠说了困死顾天泽的计策。

    四皇子的确有心缓和同顾天泽的关系，可是能让顾天泽永远回不来京城，他也是喜闻乐见的。

    计策简单，又不会牵连到他身上，四皇子同谋臣商量了一番便开始布置起来，即便顾天泽活着回来，也不能让他立功！

    起手之策便是定国公夫人‘捉奸’，以及让高人向皇后娘娘进言，太子夭折是因为顾天泽命硬，顾天泽占据了太子的福分。

    听闻四皇子回府，王芷璇着急得不得了，可她还得为马明燕捶腿……又不敢在马明燕面前过多的表现着急之色，拼命忍到天黑，马明燕放她回去后，王芷璇偷偷的贿赂婢女，悄悄去四皇子所在的书房。

    “主子，您就任由她？”

    “不碰得头破血流，她怎能明白身份呢？”

    四皇子妃斜睨了一眼收了王芷璇好处的婢女却来报信的婢女，弹了弹手指，“既然是她赏你的银子，你就留下吧。”

    “多谢王妃殿下。”

    婢女松了一口气，来告密果然是对的，便是她不来，后院的事儿又怎能隐过四皇子妃呢？

    四皇子妃什么都没做，可马侧妃也好，王芷璇也罢在四皇子眼里都成了尤物，四皇子极少忽略四皇子妃，每次有大事也多同四皇子妃商量，更不会当着四皇子妃的面同侧妃侍妾*，让四皇子妃没脸。

    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四皇子妃尚无所出。

    等到婢女躬身退下，四皇子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殿下喝醉了，准备醒酒汤。”

    “殿下回来时候脸色可不怎好……您看……”

    “所以殿下需要出气筒儿，我可不敢此时去碰殿下的眉头。”四皇子妃缓缓的合眼，“谁着急，谁就输了，只要我稳稳当当的，谁也越不过我去，外面的事情，殿下想同我说，自然会说，我见识浅薄不敢乱出主意，一切顺着殿下，殿下脸色不好看，别人也不见得好了，在定国公府时，你没瞧见定国公也先走了？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儿。”

    “奴婢让人打听打听？”

    “打听作甚？殿下既然想着那个位置，还用得上我去宽慰？何况我看此事闹得不小，总会有人主动告诉我，去打听反而让殿下没面子，明日给准备点败火，好消化的菜色。”

    “是。”

    *****

    “殿下……”

    王芷璇抢过四皇子手中的酒杯，心疼的说道：“您别喝了，当心身体！”

    四皇子醉意朦胧轻抚王芷璇的面容，“你为何不是她？你为何不是王七……你帮不上我。”

    ps王芷璇真的很心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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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失望（一更）

﻿    四皇子这句醉话对王芷璇的杀伤力足够重。

    王芷璇可以忍受马明燕的刁难，容忍四皇子妃嘲弄的目光，可她容忍不了自己比不上王芷瑶。

    “你……”

    前世不是这么说的，以前四皇子同她一起偷偷嘲笑王芷瑶的愚蠢，嘲弄她对亲情的渴求，嘲讽她不合时宜的言行，更变本加厉的利用王芷瑶的冲动。

    怎么今生，四皇子在意王芷瑶？

    她也是重生的好不好？

    砰，四皇子肢体横斜的倒在床上，酒后乱性显然不适合用在他身上，乱性的男人只能说酒喝得还不够多，真要醉了，什么都做不了。

    “你说……你说……”王芷璇摇晃四皇子的胳膊，“我哪里不如她？”

    睡死过去的四皇子根本不会回答，就算是四皇子清醒时也不见得能说明白，对王芷瑶到底是喜欢多？还是羡慕顾天泽有个既能讨好乾元帝又有一定武力值的未婚妻居多。

    几次三番的四皇子都折在王芷瑶和顾天泽的手中，每一次都让王芷瑶更亲近乾元帝，四皇子今日饮酒过量只是因为气愤，郁闷，憋屈。

    王芷璇无论怎么推搡四皇子，四皇子都不曾清醒，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一颗颗，一滴滴，在烛火的映衬下，她很可怜，也很狼狈，从头上去下簪子，精雕细琢的牡丹花瓣深深的刺痛她的掌心，前生四皇子疼她如珠如宝，任何人伤她一点，四皇子都会心疼。

    而今生，她历劫归来，四皇子眼里却再没有她，哪怕她今生陪在四皇子身边。

    她先失去王译信，随后又要失去四皇子？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王芷璇咬了咬牙，看着宿醉的四皇子。缓缓抬手放下幔帐，眼底闪过几分挣扎，手指颤抖着解开四皇子的腰带，眼泪成股的流淌。缓缓俯下身体……最近几日是她的排卵期，也是她最容易受孕的日子……好不容易不被旁人打扰，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

    有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也许她就不会再孤单，再被所有人抛弃。

    四皇子也的确缺少一个健康，活泼，聪明的儿子。

    四皇子的胯下之物在她允含下立了起来，趁此机会，把簪子花瓣中藏得迷情药抹进四皇子口中，四皇子是醉了。但在药物和被挑逗的生理的作用下并不缺少男人该有的冲动，王芷璇脱掉了衣服，坐上了上去……每一次的移动都会让她觉得耻辱，“我是为了儿子，为了儿子！”

    亲人抛弃了她。所有的一切同前生不大相同，有个前生不存在的儿子会让她坚持下去。

    她的儿子一定比四皇子妃养着的孩子更为出色。

    夜晚很是漫长，王芷璇很珍惜这次不再四皇子妃预料中的‘侍寝’机会，四皇子妃倒是不会给侍寝过后的妾侍赏赐汤药，毕竟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但王芷璇却知道，每一次侍寝前后吃得饭菜都是四皇子妃精心安排的。可以大大降低侍寝侍妾的有孕几率。

    还不会对她们的身体有害，该说四皇子妃仁慈？

    以前王芷璇不想儿子出生便是庶子，也就没再当回事，甚至她想等得了四皇子的心再要孩子，即便难改庶出身份也可以凭着她得宠，让儿子更得四皇子的疼爱。

    只要她生下儿子。她便会想尽办法让四皇子妃这辈子都生不出。

    一切的计划在今夜被打破了，王芷瑶再好也不会给四皇子生儿育女，她需要一个儿子证明自己。

    *****

    “玉蝉，小妞妞睡了。”

    “父亲……”

    蒋大勇示意蒋氏同自己出门，单独留老妻田氏照顾熟睡的王芷瑶。

    在卧房外。蒋大勇背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蒋氏，略带消瘦的背影透着一股的无奈，心酸。

    蒋氏不知怎么似无颜面对父亲，低垂着脑袋，手指不安的搅动帕子，为了打破尴尬，低声解释：“我真不知道……不知道瑶儿会被公主殿下带出去，我以为她会同定国公太夫人在一起。”

    “你在何处？”

    “……我……我同四爷的同僚夫人攀谈，我担心四爷不习惯军中生活。”

    蒋氏声音越来越低，“您也晓得四爷从未有过从军的经历，以前也不大看得上莽夫，在军中……”

    “军中都是兄弟，在疆场上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蒋大勇回头怒视蒋氏，“如果王译信不明白这点，即便你同所有副将的妻子都交好，在疆场上也不会有人救他！玉蝉，是我耽搁了你，任由你被王家那群混蛋越教越偏，也是，你出生后，蒋家在西北地位水涨船高，你在西北长大，却没经历过疆场的残酷。我和你娘一直娇养着你，你的嫂子们，哥哥们也舍不得你受一点的委屈。”

    “我不是不顾瑶儿，我没注意到，没想到顾家会出这样的乱子。”

    “屁得没想到！”

    蒋大勇扬起巴掌，最后落在门框上，漆木的门框烙了一个掌印，“你想想你嫂子是怎么对你的？我和你娘是怎么维护你的，你再看看你是怎么忽略了小妞妞……”

    “瑶儿主意正，心眼也多，她不是没吃亏？”

    “混蛋！”

    蒋大勇这次真得动怒了，嘴唇气得直哆嗦，蒋氏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爹，瑶儿比我强，不是她，我不会有今日……我帮不上她什么。”

    “你是她娘！你跟我说你帮不上她！”蒋大勇听见卧房里田氏的咳嗽声，一把拽着蒋氏出门，离着屋子老远，估摸着小妞妞就算是醒了也听不到说话声才教训蒋氏：“她还没及笄，顾三和王老四也不在她身边，除了你之外，她还能靠谁？你别以为小妞妞聪明，懂事就不需要你！”

    “爹。”

    “别叫我！”

    蒋大勇面色不善，“你知不知道送她回来的人是谁？”

    “陛下……”

    “喝，你还知道是陛下？”

    “……”蒋氏咬着下嘴唇，“不是陛下对瑶儿很好？亲自送她回来，又给了您恩旨，外人只会羡慕瑶儿，不敢说三道四的……”

    “啪。”

    蒋大勇给了蒋氏一记耳光，蒋氏捂着脸颊，不敢置信竟然挨了父亲的耳光，蒋大勇从来就没碰过她一指头。

    “我从来没有打过你，小妞妞到底是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你把她生出来，养大了，你就可以不管她！”

    蒋大勇看了看打了蒋氏的手掌，“当初你被王老四欺骗，被王家糊弄，我都没舍得打你，因为是我这个做爹的大意了，错看了王家，我当时虽然气你，也更心疼你，更内疚，不是我以为王家不敢恩将仇报，你也不会被王家上下给耍了……我没做个护住你的好父亲，你怎么闹，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就算我不乐意看你同王老四破镜重圆，见你喜欢得紧，小妞妞也劝我说王老四改过了，醒悟了，我重新把他当作女婿看。王老四出征，你以为我就干看着？为了你，我联络旧部，恳请他们帮忙照顾王老四。”

    “父亲……我……”

    “陛下是天子，说句不好听的喜怒不定，谁敢说能得皇上的欢心？除了顾三！”

    蒋大勇也不得承认顾三的本事，“小妞妞得了陛下另眼相看，本是好事，我宁可看她太平的从顾家出来，而不是陷入什么捉奸的丑事中去，你明不明白同陛下说话时，根本就是再玩命？有一句说得不妥，这辈子都难以翻身，陛下不会给第二次机会！用了疯魔棍法本就浑身无力，关节疼痛，可小妞妞还得讨好陛下……你这个做娘就全当看不到？”

    “我错了，父亲。”

    蒋氏跪在蒋大勇面前，呜咽道：“爹，我错了。”

    “罢了，陛下的意思也是让小妞妞在蒋家养病，你自己先回去。”蒋大勇无力的垂下胳膊，“蒋家就不留你了。”

    ps下午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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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军中（二更）

﻿    蒋大勇不愿意再同蒋氏废话，看蒋氏，他是既生气，又心疼，以他的脾气再让蒋氏留在蒋家，他首先会被气死！

    “老头子……”

    田氏给王芷瑶掖好被子，出门正好见蒋氏黯然离开公爵府，忍不住责怪一句：“就是让她走，也该等小妞妞醒了，玉蝉看一眼再走啊。”

    “我不想让小妞妞再为她伤心，玉蝉眼里除了王老四之外谁都没有！小妞妞聪明体贴，孝顺心眼多，也越是敏感，我把玉蝉赶回去，也是为她们母女好，起码让小妞妞对玉蝉有点好印象。万一等小妞妞醒了，玉蝉又说了什么话，小妞妞嘴上不说，心里是难过的。”

    “同皇上耍心眼已经够让她累了，玉蝉帮不上忙就算了，再在小妞妞心上撒盐，你还让不让小妞妞痛快了？”

    田氏罕见被丈夫给训了，叉腰捏住蒋大勇的耳朵，恼道：“行啊，长能耐了，合着就你疼瑶儿？”

    “没有，没有。”

    蒋大勇赶忙认错，哎呦呦的直叫疼，田氏又怎么可能真把蒋大勇捏个好歹，很快松了手，叹道：“玉蝉都是让王家那群王八羔子教坏的，没进京时玉蝉多可爱？多懂事？王家整日规矩规矩，最不受规矩的就是他们！”

    “左右为玉蝉操心得人是王老四，玉蝉虽然只顾着王老四，但好在一点不会给小妞妞添乱。”

    蒋大勇扶着老妻回屋，丫鬟端上滚烫的洗脚水，把双脚放在木桶中，蒋大勇舒服的直哼哼，泛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和药香闻起来特别舒服。

    田氏见不得蒋大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的没出息样子，“不就是个木桶？”

    “你这话说错了，这可是小妞妞给我买的。”

    “……银子是我给的。”

    “不一样，不一样，小妞妞挑得木桶就是比别人好。”

    蒋大勇哼着西北民俗小调。王芷瑶几次三番的强调，他才养成了用木桶泡脚的习惯，泡脚水里兑着汤药，药方是王芷瑶委托顾三少请来的太医给开的。“关键在于心，小妞妞就是招人疼。”

    田氏也疼唯一的外孙女，从炕上取过抹额来摆弄，“瑶儿的针线比以前好了不少，前些日子瑶儿还让人送来护手霜……别说，抹上之后我的手比以前好多了。”

    多年辛苦操劳，田氏的手每到冬天就裂口，王芷瑶想尽办法琢磨出护手套装，一股脑的给外祖母送去。

    其实蒋家的儿媳孙媳也很孝顺，但是蒋大勇和田氏最疼的后辈还是王芷瑶。没办法蒋家别得不缺，就是缺孙女。

    有孕的孙媳再一次生下儿子，让蒋大勇好不郁闷，“虽然我这辈子没孙女带，可有小妞妞我也知足了。”

    田氏理解的点头。在有生之年也不期望着孙媳能生出丫头片子来。

    “我看皇上的意思挺喜欢小妞妞……”

    洗漱过后，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并排躺在炕上，田氏怎么都睡不着，戳了戳身边的蒋大勇，“也不单单是因为顾三少。”

    蒋大勇换了舒服的姿势，道：“顾三少同皇上十几年的父子之情岂是小妞妞能比的？得皇上喜欢总是好事，可不能真以为皇上会完全偏向小妞妞。小妞妞心里有分寸。不过我也得帮忙看着点。”

    “西南川中还没消息？”

    “真不知道顾三少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出京三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催促粮饷的折子倒是常见，可战报……哎，朝野上下为此议论纷纷。不是皇上一直相信他，指不定出什么乱子。方才我打了玉蝉，也是想让她清醒些，安心在伯爵府反思，我担心她被谁利用……其实王老四在顾三少身边反而好。玉蝉怎么都不会忽视王老四的安危。”

    “你也猜不到顾三少进兵的方向？”

    “顾三狡猾着呢，在沙盘推演时，就把我弄得晕头转向，不是他领兵经验不足，也不会同我打成平手。你看他目中无人……嘿嘿，真把他当做只有帝宠的人一定会很惨。他只怕也听说前线求援增兵的真相，想玩把大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蒋大勇翻身对着田氏，眸子亮亮的，“我就喜欢顾三这点，皇上恩宠又怎样？他就是能打赢，除了他谁都不行！咱们家小子跟着他错不了。”

    京城都指挥麾下精英尽出，蒋家儿郎也在其中，蒋大勇安慰田氏，“苗疆不过是顾天泽初露锋芒之战，孙子们跟着他，蒋家的根基也更为深厚。听衍圣公说什么三代才能出世家……我也不求世家传承，只希望儿孙争气，别让蒋家没落了再回乡间刨食去。”

    蒋大勇更深一层没提，顾天泽杨威之战应该在西北，也许也是他最后一次坐镇中军了。

    “我更担心朝廷上……陛下今日好像又把所有的皇子都训了一遍。”

    “谁做太子，咱说得不算，听皇上的。”

    “我担心皇子们杀红了眼儿把顾三少牵扯上，皇上对定国公和皇后娘娘失望了。”田氏舔了舔嘴唇，“看小妞妞的样子同玉蝉一样，没了顾三少，你当她能好？”

    “你这话就说错了，小妞妞同玉蝉可不一样，退一步说顾三真有个好歹，小妞妞会把陷害顾三少的人碎尸万段，况且顾三少也不是好惹的，这么多年，皇子们一直把他当作眼中钉，可哪一次皇子们能轻松害了他？”

    蒋大勇笑道：“我就不明白了，满朝都是聪明人，一个个说起大道理我听着无从反驳，可他们怎么就不明白，顾三少不好惹，怎么就只看到顾三少得宠？王老四我虽然看不顺眼，他也是可以为小妞妞拼尽一切的，便是顾三少有疏忽，王老四也能帮忙弥补。”

    “他不大看得起莽夫……”

    “哼。”

    蒋大勇冷哼一声，“没吃过苦，没经历过杀劫的清高文人永远不会明白没有将士拼杀，就没他们治理下的国朝，他如果这次回京还继续清高下去，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私底下蒋大勇托部属旧将照顾王译信，也请旧将让王译信明白何为将魂。

    蒋大勇被王译信鄙视得足够久了。

    *****

    西南川中，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帐篷里满是臭汗味，王译信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可身边的人却鼾声大作显得睡得极是香甜。

    王译信翻身而起，复杂的目光扫过帐篷里躺着的四名偏将，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悄悄起身出了帐篷。

    在急行军时，即便他是军机参赞也没单独住一个帐篷的特权，比起十几个人挤在帐篷里，或是睡在露天下，他真不该再挑剔什么。

    可是哪怕行军再累，他也没办法同满身臭汗的人同住一个帐篷。

    王译信靠着树干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实在是弄不懂，顾天泽到底要把他们领到哪去。

    沙沙的脚步声响，王译信警觉的四下看去，不管多热盔甲不曾离身的顾天泽出现在视线中。

    他一如出京时的打扮，甲胄不见一丝的凌乱，哪怕是扣子也不曾松开一颗，王译信其实挺想问一句，不热么？

    他都受不了西南的热度敞开过衣衫。

    顾天泽查看露天熟睡的将士，同身边的副将不时轻声吩咐几句，副将连连点头，对顾天泽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王译信也发现了，顾天泽在军中简直就是一言堂，只要作战方案定下来，不准许任何人反对。

    “你们先回去。”

    “喏。”

    顾天泽让副将离去，走到王译信面前，多日的疲倦，无法入睡让王译信不仅有了黑圆圈，还显得异常消瘦，“你该留在川中。”

    “我是军机参赞，不在军中，在川中做甚？”王译信站直了身体，下意识的整理好敞开的凌乱的衣衫，“你别小看我……我是来……”

    “看着我？保护我？”

    顾天泽淡淡一笑，“你去我帐篷歇息。”

    “不去！”

    “这是命令。”

    “……”

    ps只有经历过战火考验，王译信才算是真正的重生。顾三少一直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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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征伐（上）

﻿    王译信静静的看了顾天泽半晌，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我是你岳父！”

    也就是说，他是顾三少的长辈，照顾疼爱晚辈是长辈的责任所在，王译信抛下京城的荣华富贵，高官显位随着顾天泽来鸟不生蛋的苗疆只为了就近照看顾天泽。

    反被顾天泽照顾算是怎么回事？

    他回京后怎么同瑶儿说？

    因为同帐篷的人身上的汗味，他睡不好，吃不好，然后住进顾天泽的帐篷中去？

    “您不是已经习惯了么？”

    “……”

    王译信再一次感觉到顾天泽阴森森的‘恶意’，脸似发烧一般，“阿泽！”

    前生王译信承认自己很偏心，很畜生，可他前生错得再厉害也是个保护子女的长辈，虽然王芷璇兄妹不值得他付出的一切。

    他从没体会到被儿女关照，今生……王译信心塞塞，几次三番被瑶儿提醒，他能有展现才华的机会也因为顾天泽。

    本来王译信想做个把女儿护在羽翼下的好父亲，可惜每次都被女儿和未来女婿照顾。

    顾天泽勾起嘴角，出征后王译信就没见过他笑得如此轻快，心中多了几分疼惜。

    五万人的性命荣耀压在刚刚及冠的少年肩头，便是他再天资卓绝也会感觉到沉重，况且在京城，在川中还有许多等着看顾天泽失败的人。

    别人错了尚且可以被原谅，顾天泽不行！

    “阿泽，你做得很好。”王译信诚心诚意的说道：“用兵有道，将士们也信服你，你必将统帅国朝将士战胜他们，横扫苗疆！”

    “呵呵。”

    轻笑声在夜幕时分格外的清澈，比夜空还黝黑的眸子多了几分暖意。

    王译信囧然道：“我说错了？”

    “没错！”顾天泽头盔后的簪缨轻轻摆动摇晃，“我从不认为我会输，王……岳父……”

    说到岳父时。顾天泽脸盘闪过可疑的红晕，“您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一切，我领兵出川中入苗疆，直到如今川中的官员尚不曾提出我用兵太险……全靠师傅您在出来前的串联调派。师傅尽管去帐篷安歇，小七不会怪您。真把您累坏了，我回去怎么同小七交代？”

    “瑶儿……她……”王译信手臂搭在顾天泽肩头，眸色复杂，“她始终无法忘记过去，阿泽，那是哪怕用性命都偿还弥补不了的过去。在离京前，也不怕你笑话，我的确只为了瑶儿，想着等我们平安凯旋。我的这番辛劳能换得瑶儿真诚的笑脸，她对我笑，甜甜的叫我一声爹，我就知足了。”

    “小七不是狠心的人。”

    “她不狠心，狠心的人是我。她怎么对我，我都没有任何怨言。”

    王译信相信王芷瑶也是重生的后，赎罪的心情更重，别说王芷瑶对他笑，就是同他多说两句话，他也会高兴半天，前生他做得混账事比任何时候都更刺痛他的心。

    “离京后。入川中，随军出征到此地。”王译信哀怨，感伤的语气突然一变，虽然还留着黑眼圈，也因为吃不好，睡不好。上火等因素嘴唇开裂，气泡，但此时他精神是振奋的，“看到这群人……”

    王译信的手指点了点已经露天熟睡的将士，“我不单单为了阿泽同川中官员虚以为蛇。把一切不利于出征的人调离，在阿泽眼里我在此地是累赘，连同僚睡觉的鼾声都忍受不了，可我……我被晒昏，只吃干粮跟着阿泽东跑西转，甚至不知道你会把我带到哪去，最重要的原因是想同他们共叙袍泽之义，同生共死，福祸与共。”

    出征第一天，王译信就被晒昏了，他是被袍泽背着前行的，每一次他撑不住急行军，也多亏袍泽相帮。

    “我记得你再出川时说过一句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跟上你的都是你的兄弟。”

    “师傅……”

    “别觉得害臊，我从不认为阿泽虚伪。”王译信的拳头砸在顾天泽胸口的护甲上，砰砰砰的响声有几分沉重，“你不仅说了，而且做了，阿泽是天生将才。”

    顾天泽似首次认识王译信一般，王译信被顾天泽看得心底有点发毛，讪讪的一笑，“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何为将魂，不过想让我真正懂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为出征的将士感动过，可真正融入其中，王译信还做不到。

    “别再说让我去你帐篷歇息，在军中你是主帅，我是你的军机参赞。”

    “……”

    顾天泽沉默一会，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尖端锋利的石块，攥在手中，一手拔掉地上的草芥，片刻清理出一块空地，刷刷刷，顾天泽的石块在空地上划着，片刻之后，王译信不由得睁大眼睛，“苗疆地图？”

    难怪顾天泽行军时很少展开地图，他已经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了。

    前生顾天泽因军功被追封为国朝唯一一个异姓王，陪葬帝陵，入太庙永受后人香火并非只是因为乾元帝的偏疼。

    他不仅打下了一大片国土，还弄得不弱于国朝的邻邦四分五裂，便是战死前，也直接……这也是他被国朝人既尊敬又害怕的原因。

    顾天泽效仿大秦帝国的武安君白起坑杀俘虏，至于坑杀俘虏的人数，只有乾元帝最清楚，乾元帝下令封口，民间隐隐有传闻，但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在他葬身的那片荒凉的土地上，整整二十年寸草不生。

    王译信陷入无限的纠结中，他只记得不能让顾天泽战死，却忘了顾天泽杀神之名，便是如今，王译信还是认为顾天泽太过弑杀凶残，杀俘不详的传统，顾天泽根本就不曾遵守过。

    前些天……他还下令灭了大约两千的番人，悉数灭口，不留任何一个活口。

    当时王译信背对着国朝的将士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他想为俘虏求情，见顾天泽冷酷的坐在马背上，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非我族人，必有异心。”

    这是顾天泽给麾下将士树立的信念。

    王译信是文人，虽然不至于主张以德服人，可也无法轻易认同顾天泽杀俘虏，可惜他便是劝说顾天泽慈悲，顾天泽也不会听。

    他对顾天泽的影响没那么大。

    王译信咽了咽口水，“阿泽……”

    “嗯？”顾天泽挑起眉梢，王译信摇头道；“算了。”

    到时候再说为好，几十万人都是人命呐。

    顾天泽凝视王译信一会，继续把图画完整，把手中的石块直接捏碎，“兵贵神速，在苗疆稍暴漏行踪，我的进军方案就有可能被人知道，天时，地利都不在我这边，一旦消息泄露，我方必然会陷入苦战，孤军深入没准会全军覆没，死得是番人不好么？他们的命不如我麾下将士重要。”

    “……”

    王译信蹲下身，仔细看着地上的图，过了一会，道：“没看懂，我只知道是地图，晓得阿泽所图甚大。”

    顾天泽就是有一种本事，能把小战当作国战来打，再小的冲突，他都能弄出最大的战果来，自然也能让国朝得到意想不到的巨大利益。

    即便他战死……也死得惊天动地，让他打出来的那条通道永远掌握在国朝手中。

    王译信如今只想着两千人死了就死了，几十万的时候再劝劝阿泽。

    在他不经意间，以德服人的节操已经渐渐破碎了。

    顾天泽明了的一笑，不再提杀俘的事儿，怎么也得给师傅一点点时间。

    “三日后，我们会在这里出现！将会有一场硬仗，硬碰硬的战斗！”

    顾天泽的手指店在地图中间，“您如果歇息不好，精力不济，我派人护送你去峡谷等待。”

    “阿泽……”

    “我在疆场上顾不上你，不想等回京时抬回你的棺椁，小七会伤心的。”

    ps晚上也许有更新，也许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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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征伐（下）

﻿    等王译信回过神来，已经被顾天泽安在帅帐中了。

    军中最高的将领自然不会有人同顾天泽同寝，顾天泽本身又是极爱干净的人，帅帐中没有任何的异味儿，被褥也很齐全，当然赶不上京城的条件，同王译信原来的帐篷相比已经算是天堂。

    顾天泽甚是留下阿四给王译信铺床。

    王译信顿时脸上烧得慌，问手脚麻利的阿四，“将军住在何处？”

    “将军随便哪都能窝一夜。”

    “……”

    阿四见王译信面带怀疑之色，也明白在京城时顾天泽比皇子更奢靡的日常，叹道：“以前少爷一天不沐浴浑身难受，如今从川中出来少爷就没梳洗过。”

    西南的天气很热，又是一路奔波，臭汗淋淋，要不帐篷里的味道也不至于浓烈得让王译信无法入睡。

    “我记得不远处有一处清泉。”

    “少爷说水是宝贵的，不让多用。”

    “也是，万一有苗疆人在水里投毒……”王译信拍了拍松软的被褥，不再客气的倒在上面，合眼喃喃道：“有事叫我。”

    “是。”

    “你要笑就笑吧。”

    “王大人何出此言？”

    “被阿泽和瑶儿照顾习惯了……”王译信背对着阿四，俊脸有几分羞愧，亦有几分欣慰，不如京城松软馨香的被褥用起来舒服极了，“有一个孝顺的好女儿……我骄傲。”

    “王小姐的确孝顺。”

    阿四捂着嘴悄悄的退了出去，少爷虽然对所有麾下都一视同仁，可如果不是王七小姐孝顺王四爷，少爷才不会把帐篷让给王四爷，更不会……阿四瞄见帐篷外的阴影处站立的暗卫，归阿大统领的侍卫专门紧盯王译信。不就是怕王四爷在疆场上出了意外？

    只有对王七小姐，少爷才会事事考虑周全，事事用心。

    其余人。还没资格入少爷的眼儿。

    不过，阿四也晓得王四爷给了自家少爷足够的支持。在川中，少爷不耐烦应付的那群官员都是王四爷出面摆平的。

    那位上折子请求增兵的将军也是王四爷说动主动交出指挥权。

    本来以为得动用锦衣卫或是皇上的密旨，谁知王四爷去见了他，隔日他便把所有的兵马都交给了顾天泽。

    很多人都好奇王四爷到底同他说了什么，可谁也没打听出一个字。

    “少爷！”

    阿四把王译信安排妥当后去向顾天泽复命，悄声走进，顾天泽背靠着一株大树和衣而眠，阿四见少爷有了睡意不敢多言。在一旁席地而坐，就近照看少爷。

    露天而眠最不好的一点就是蚊虫太多。

    在京城少爷歇息，有人专门在外面看着猫儿鸟儿，如今……阿四悄悄的挥舞手臂，把围着少爷转得蚊虫驱散，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惊扰少爷睡觉，奴才难当呐。

    把帐篷给王四爷，阿四其实怨言很大，自家少爷一直锦衣玉食，稍微差一点的东西都不敢给他用。

    不过看到少爷睡熟了还不忘摸着手腕。阿四全明白了。

    在顾天泽左手手腕上带着一串绒绳编成的手链，打着一个个平安扣，每隔几个平安扣便有一颗同心结。想也知道是王七小姐亲手做的。

    顾天泽爱如珍宝，一直带在身上。

    “让他们保护好王四爷。”

    “……是。”

    阿四不敢再胡思乱想，忙道：“奴才哥哥心里有分寸。”

    “你二哥方才回话，苗寨的公主许是会亲自出战，公主……小小番邦还敢说公主？”

    “那人擅长用毒，少爷您的小心些，听说她长得很好。”

    “好？”

    顾天泽睁开眼睛，拇指抚摸着手腕上的链子，“除了小七。女人都一样。”

    阿四讪讪的笑笑，入苗疆作战也不都是不好。起码苗疆女子够开放，许是因为天气太热。苗女们衣着暴漏，有得只穿抹胸，短裙，白花花的大腿，纤细的腰肢露在外头，浑圆高耸的酥胸让国朝来的男人大饱眼福。

    混战最苦的便是女子，顾三少治军虽严格，可军中也有解闷的军妓，其中大部分是被掠来的苗女。

    顾天泽从来不碰这些事，有几个仗着姿色过人的浪女壮着胆子接近顾天泽也多被他推开，军中很多人都私下议论，天之骄子顾三少不能人道。

    这年岁哪有不血气方刚的男人？

    尤其是征战的汉子更是热血。

    “三日后是一场苦战。”顾天泽手臂撑地起身，眸光深邃，“生擒苗寨公主，我就不信他还缩头做乌龟！”

    “少爷？”

    “不是说他爱慕公主？”

    那位一直龟缩在苗寨里的苗人大将才是顾天泽的对手，顾天泽孤军深入，迂回到其后便是想与之决战。

    特意露出破绽，引苗疆公主出战，为得就是激怒他，刺激他。

    阿四打了个寒颤，明明天气又闷又热，他却觉得后背发冷，“如果……如果王七小姐……”

    “嗯？”顾天泽挑起眉梢，阿四后退一步，默默退开让人窒息的气场，“奴才说错了。”

    “自信过高的白痴才会总想着卖弄。”

    顾天泽不屑的撇嘴，抖掉披风上沾得草芥，“别拿白痴同小七比。”

    噗通一声，阿四单膝跪地，“奴才知错。”

    “拂晓行军。”

    “喏。”

    顾天泽的身影慢慢的隐在丛林之中，阿四摸了摸额头的汗，刚想起身，顾天泽的余音传到：“倾慕上白痴的人也是白痴。”

    噗通，阿四脚一软又跪下了。

    少爷这是自夸呢？还是鄙视倾慕苗疆公主的苗人将军？

    论长相，王七小姐实在是算不上绝色，才情也不出众，可偏偏……阿四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其实王七小姐还是有很多的优点的。绝不是自家少爷眼光不好。

    ****

    三日后，在一处沿河的狭长沙石地上，顾天泽领兵同一大股苗人碰到一起。双方展开激战，含杀声音震天。

    苗疆公主果然一马当先。手持鞭子挥舞着，只要国朝士兵被鞭子抽到，肌肤变回溃烂，十分的凄惨，王译信差一点从马上摔下来，强行压下恶心，“顾将军……”

    帅旗下，顾天泽在马上挥动配剑。仿佛看不到凶残的苗疆公主，宝剑每晃动一下，便有一队人马不顾生死的冲上去，风吹动的帅旗拂过他冷峻的面容，黑亮的眸子里盛满自信镇定，王译信的心安定了。

    跟着顾天泽，没啃不下的硬骨头。

    “阿泽……”

    王译信突然高喊一声，“你回来！”

    顾天泽不再督军布阵，直接纵马直奔苗疆公主，这可把王译信吓得够呛。万一顾天泽被侵了毒物的鞭子抽到怎么办？

    “王大人……姑父……”

    蒋六郎一把按住王译信的肩头，“我的好姑父，你看明白再往下冲。行不？”

    “六郎？”

    “是我。”

    蒋六郎道：“方才顾将军在布阵，公主已经输了。”

    “可是……他万一……”

    “顾将军的武艺军中无人不服，如果他在包围完成后都无法擒杀苗疆公主，军中便无人能制住苗疆公主。”

    蒋六郎对顾天泽佩服得紧，顾天泽有资本支撑着自己的傲气。

    他们急行军这么久，吃了这么多的苦，就是为了擒杀苗疆公主，如果让苗疆公主跑了，顾天泽布置的一切都得重头再来。

    王译信挺起身体眼看顾天泽同守护苗疆公主的侍卫战到一起。他手中的银枪每次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性命，不可战胜……王译信脑子突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

    苗疆公主似被顾天泽的身手吸引。不愿意撤走，直扑过来。

    王译信呀了一声。“阿泽……这个公主会不会看上他？”

    回应王译信得是，顾天泽越发凌厉的枪法把苗疆公主包裹住，片刻功夫，苗疆公主持着鞭子的手臂被挑到半空中，顾天泽脚下点了点马镫，银枪趁势挑入苗疆公主的发髻中……用了内劲，断臂公主身体飞起，顾天泽抓住她的头发按在自己马鞍前，“投降，不杀！”

    蒋六郎缓缓地道说道：“有人看上顾蒋军我不奇怪，可顾将军心比石头硬，从未怜香惜玉过，他除了小表妹谁都瞧不上。”

    本是一场遭遇战，因为顾天泽有勇有谋，前面布阵周详，后又亲自擒拿苗疆公主，国朝将士气势大振，相反苗疆人没战法，没统帅，自然一溃千里。

    出征的精锐大多是顾天泽训练出来的，多是京城都指挥使麾下，他们更清楚自己年少统帅的心思，投降，不杀？

    不过是减少苗士气的‘命令’

    趁着苗人犹豫，国朝将士直接杀过去，收割了一片人头。

    等到苗人确定投降时，人数已经所剩不多，多是伤残。

    顾天泽在侍卫护送下返回军中，把苗疆公主扔到地上，“剥光，谨妨她藏毒，任何人不得接近她。”

    “喏。”

    “降俘……不必问我，你们看着办。”

    “喏。”

    众人称喏，顾天泽领兵很少留俘虏，这一次也一样。

    王译信见顾天泽安全返回，先是松了一口气，后见苗人降俘的凄惨样子，又听见断臂公主用诡异的音调骂顾天泽……存了一分侧隐士心。

    别说，苗疆公主皮肤很白，身材妖娆，又有国朝女子没有的泼辣劲儿，五官也很清秀，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美人。

    “顾将军。”王译信被顾天泽冰冷的目光冰住，说不出下面的话，“我……”

    “蒋六郎。”

    “属下在。”

    “带着王参赞清点战场，医治伤患。”

    “喏。”

    ps下一章就可以回京了，战场的热血，夜写不出来。泪，晚上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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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捷报（二更）

﻿    “顾大人，我……我……”

    王译信想说自己并非同情俘虏，而是杀俘不详，有违天和，可惜顾天泽不给他说完此话的机会，策马远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王译信感到一股冷意，明明在国朝军中却隐有孤立，格格不入之感。

    蒋六郎无奈的抬起手臂，“王大人，跟上。”

    直接把王译信拽走，再在原地发呆下去，王译信在军中很难再有地位了。

    遵从顾天泽命令，有校尉上前剥光苗疆公主的衣服，王译信嘴唇动了动，扭过头去紧跟蒋六郎。

    顾天泽不好色，这一点军中谁都清楚，顾天泽要用公主引来苗疆精锐，又担心公主身上藏毒祸害了军营，身无寸缕再厉害的毒药都藏不住。

    “顾大人会把公主关在帐篷里，谁也不敢接近她。”

    “我知道。”

    王译信随蒋六郎打扫战场，处理伤兵。见到因中毒溃烂的伤兵，王译信心情越发沉重，隐隐有几分后悔。

    伤兵中还有王译信认识的人，在急行军中帮过他的将士。

    “他们不适合再留在军中，顾大人的意思是让伤兵回川中去。”

    “可我还能走，能打仗，我誓死追随顾将军。”

    很多只是伤兵不肯离开，围着蒋六郎请命，“我能行，不会耽搁将军的命令。”

    蒋六郎眼眶微湿，摇头道：“将军也是为你们着想。”

    顾天泽行军如风绝不会留下有伤兵，哪怕再舍不得，该舍弃的也要舍弃。

    王译信站在蒋六郎身后，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膛中去，伤兵送回川中只能得到一点点补偿……谁都知道这场遭遇战只是小战。不坚持到最后，朝廷的封赏不会落不到提前离开的伤兵身上，即便顾天泽凭着帝宠可以给伤兵多些抚恤银子。平民出身的伤兵也很难有将来。

    他们曾经训练得很苦，想着疆场杨威。立功，荣归故里。

    如今只怕是……只能拖着一身伤残回乡。

    王译信慢慢的后退，远离这群伤兵，他愧疚，他没有脸面再去同他们道别。

    小河对岸，国朝将士执行顾天泽看着办的命令……王译信自然听得出苗人的求饶声，想起那些肌肤溃烂只能砍掉手臂的伤兵，王译信红着眼睛操起了钢刀。直接冲上去。

    往日只能拿笔的手臂轻轻颤抖着，仿佛不能承受刀剑的重量，举起钢刀半晌也无法落下，王译信算计过人，但真论亲手杀人，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过。

    熟读经史子集，以德服人，仁爱深入人心，他以为自己比那群酸儒更心狠，可在铁血铮铮以杀敌为己任的将士们面前。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

    “刀不是这么用的。”

    他拿刀的手腕被握住，王译信回头一看，“阿泽？”

    “记得汉时曾有过一句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顾天泽胳膊用力，手腕转动，同王译信一起挥出钢刀，噗，正好刺中俘虏的胸膛，鲜血喷出飞溅，王译信穿着的衣服上沾染了一道道血痕，被鲜血刺激。王译信打了寒颤，眼底溢满了血红之气。

    “您要想到。如果苗人攻入国朝，他们亦会如此。不想让国朝百姓受辱，就得斩尽不服国朝的逆臣！”

    “阿泽。”

    “如果你还不明白的话，立刻回川中去。”

    顾天泽松开手，后退两步拉开同王译信的距离，不是顾及王译信是小七的父亲，他不会去而复返。

    “文臣总是用弑杀来说武将莽夫残忍，没他们的残忍，又何来的国泰民安？师傅……您在京城斗倒了多少人？只是不曾亲自动手罢了。”顾天泽语气极是平静，“论心狠手辣，莽夫比不过总是冠冕堂皇说仁慈的文臣，党争之下死得人绝对不少。”

    王译信喉咙干涩，“瑶儿会怎么看待我们？”

    顾天泽愣了一会，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只要你我平安，她才不管我杀了多少人。”

    “后世怎么说？”

    “我在世国朝无叛臣，边疆无战事。”

    不服的都给顾天泽杀没了。

    王译信释然的笑了，握紧钢刀，“没错。”

    顾天泽战死后三十年，边疆太平，万邦来朝。

    乾元帝因顾天泽战死杀了很多人，随后身体抱恙，称霸雄心渐少，国朝便以稳固疆域为主，如果顾天泽活着，也许蓝天覆盖下的地方都会是国朝的领土。

    即便是文臣也希望国朝能称霸万世。

    “阿泽，你不能死，我会看着你的。”王译信再一次找到跟随顾天泽征战的信念，其中有对女儿的私心，更有对国朝的希望，“有我在，他们别想利用定国公算计你。”

    王译信重重的拍着顾天泽的肩头，“谁也别想算计你。”

    顾天泽挪开了肩膀，淡淡的说道：“小七说不在意，便不会被伤到。”

    “所以……”

    “我有了在意的人，何苦再强求？人无完人，我不可能得到一切，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缺少点什么，对我而言是好事。”

    “……”

    在顾天泽走后，王译信拍着脑袋，嘟囔道：“好像我越来越没用了。”

    ******

    三个月，不禀告，不承奏的顾三少总算有消息了。

    国朝上下猜测了三个月，议论了三个月后，一份捷报似炸弹一般震动了整个朝廷。

    本来已有人串联要弹劾顾天泽了，谁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乾清宫里传出的爽朗，痛快，愉悦，得意的笑声就足够让大臣把弹劾顾三少的折子默默的烧了。

    乾元帝那股高兴劲，得意劲头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坐在龙椅上的人真是国朝的皇帝陛下？

    不是哪家臭屁显摆儿子出众的父亲？

    乾元帝笑过之后，对朝臣说：“来来来，都说说，都跟朕夸夸阿泽。”

    朝臣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带这样玩的，如今谁也说不出顾天泽一句不是来。

    顾三少打赢一场本来就有八成把握的仗并不会让朝野上下意外，虽然朝臣说顾天泽年轻，没经验，他们在心底下也承认顾天泽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京城四杰双雄在顾天泽面前就是个笑话。

    让朝臣无话可说得不是这场仗，而是顾天泽彻底歼灭了苗人的精锐，一枪挑死苗人智勇双全，让国朝将领甚感扎手的大将，百年之内，苗疆不会再有叛乱。

    以前苗人总是反复，国朝派兵便投降，撤离便反叛，打打降降，弄得国朝不胜其烦，在顾天泽出征前，大臣们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给苗人一个教训，谁知顾将军，顾三少竟然纵横苗疆，杀敌无数，把能打仗，会领兵的人都杀了……甚至打通了苗疆，逼近远在西南方向的邻邦，据说……据说邻邦产宝石，黄金。

    这完全是一条黄金通道呐。

    诚实的说，对顾天泽怎么夸奖都不过分，只是大臣们心塞塞，面对欢喜异常，得意异常的乾元帝，他们真不想说顾天泽的任何好话。

    还没夸呢，皇上就高兴成这样，真要把顾天泽夸上天，等顾天泽归来，皇上得……如何封赏他？

    持重的臣子们赞同顾天泽该封赏，可怎么封赏？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大问题，阻止乾元帝过重封赏顾天泽，对朝臣们来说仿佛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以军功，以战绩，以对国朝的利益看，不封赏顾天泽不足以平民心。

    可是国朝没立太子，过重封赏顾天泽，让皇子们怎么办？

    乾元帝显然没大臣们想得多，只为顾天泽取得的战果高兴，“阿泽不愧朕的恩宠，谁敢说朕宠他宠错了？谁，站出来，朕保证不宰了你们！”

    ps改成亲了，顾天泽最想要的封赏其实是成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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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揍人（一更）

﻿    “不是朕非要让刚及冠的阿泽出征，而是为朕开疆拓土的无敌将军只有阿泽！”

    “哈哈哈，朕亲手雕琢出阿泽，此生无憾也。”

    “哈哈哈。”

    乾元帝不理会大臣们的心思，没人陪他乐呵，他自己也能乐呵半天，见朝臣们郁闷的表情，乾元帝真真是太开心了。

    朝臣们彼此苦笑，还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

    “首辅曾中过装全，辞藻极好，你来曾赞阿泽。”

    乾元帝见没人出列称赞顾天泽便直接点了首辅的名儿，顺带对身边的怀恩吩咐：“都记下来，把众卿所写的诗词都记下来，等阿泽回来拿给他看。”

    朝廷上科举排名靠前，擅长诗词的文臣同时缩了缩脖子，敢情还要做成诗集？

    这不是要认命么。

    如果是顾三少主动让他们做诗词曾赞自己，这群清高的词臣能糊顾天泽一连大姨妈，可偏偏下令得人是乾元帝，他们不做诗词就是抗旨不遵，做诗词……就算是顾天泽战功卓绝，用不用这么恩宠啊。

    再内敛的皇子脸上都不怎么好看，唯有六皇子嘻嘻哈哈的浑不在意，“父皇，师傅是不是也该回来了？师娘很想师傅嘞。”

    乾元帝又看了一眼捷报，收敛了几分笑容，“阿泽提起王译信提前返京，许是这两日就到。”

    “下朝儿臣告诉师娘，小师妹一声，省得她们担心师傅。”

    六皇子同乾元帝的一问一答让朝臣们脸色更为囧然，这是朝会，不是闲话家常的后宫，六皇子用不用时刻刷存在感？

    “首辅。还没做想出诗词？”乾元帝不耐烦的催促道，“寻常也没见你做诗慢。”

    首辅咳嗽了两声，他本打算明年致仕回乡。可也不敢随意扫乾元帝的兴致，他也得为子孙考虑轻易不敢触乾元帝的眉头。

    他为首辅。为百官表率，如顺着此时顺着乾元帝也实在愧对首辅的名头，朝臣会怎么看他？

    但凡翰林出身的阁臣都有一股子清高，不愿趋炎附势。

    首辅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说道：“顾将军其功当赏，然陛下不可赏过重。”

    “为何？”乾元帝此时虽然笑着，但眼底已闪现一丝丝的冷意，“既然当赏。有何来过重一说？”

    首辅同顾天泽‘合作’过，联手坑了次辅，然一次合作不代表首辅就会同顾天泽任何时候都站在同一阵营，他对顾天泽的忌惮之心并不少，“臣以为为人子不好越过其父。”

    一直沉默的定国公身上顷刻聚集了许多人期望的目光，大臣们多指望定国公能给兴奋的乾元帝降降温。

    虽然乾元帝无视定国公也非一日两日，但朝臣还对定国公报有希望，定国公抿了抿嘴唇，“陛下……”

    “朕说过，不想听你说！”

    乾元帝一点面子都没给定国公。“你称赞阿泽几句，朕姑且听听，谦虚几句。朕也可以听听，毕竟你是阿泽的生父，然朕不想听你说什么皇恩浩荡，不该给阿泽重赏的屁话！为人可以谦虚，但不能没有担当傲气，阿泽的战功扎实，朕为阿泽高兴，怎么宠他都不过分。”

    定国公默默的躬身，“陛下圣明。”

    同乾元帝只论君臣的定国公已经没有在帝王面前放肆的特权。谨守君臣本分是定国公所求，彼时却有几分的酸涩萦绕心间。

    “臣不赞同首辅所言。”

    西宁公蒋大勇一般在朝会上只做木头。文臣的争论，他听不懂。武将嘴皮子从来斗不过文臣，蒋大勇坚持皇上说什么就听什么，谁让自己嘴皮子不好用。

    乾元帝身体前倾，“哦，大勇你说说首辅哪里说错了？”

    蒋大勇在文臣审视，略带几分轻视的目光中上前一步，理直气壮的说道：“臣没读过书，也不会之乎者也，最近臣外孙女在臣府上‘养病’，不是臣自夸，她念书可好啦，读书的声音也好听，臣在睡着前还能记住一两句。”

    “咳咳……”

    咳嗽声此起彼伏，朝臣心中多了几分了然，莫怪乾元帝信任蒋大勇，这份为晚辈夸夸其谈的臭屁样儿足以拉近他们君臣之间的距离。

    王芷瑶在公爵府上养病，说句不好听的蒋大勇因有了圣旨护身跟只疯狗似的，别管谁说王芷瑶一句不好，他都敢挥拳头，前些日子他当街把和悦郡主给打了，只因为和悦郡主同嫡长公主多说一句王芷瑶不妥……和悦郡主被打，太后连声都没敢出，反而赞了几句蒋大勇。

    乾元帝目光扫过之处，咳嗽声戛然而止，“大勇记住什么？同朕说说。”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蒋大勇得意的笑道：“臣就说臣也能记住的。”

    “好，为大勇这句话当赏。”

    “陛下……”

    尹薄意站了出来，乾元帝皱紧眉头，莫名的问道：“你也想阻止朕？”

    不仅乾元帝意外，便是朝臣也深感意外，尹薄意自从同王译信成了儿女亲家后，朝臣基本上就把尹薄意划为顾天泽那边去了，把尹薄意当作顾天泽的铁杆，但凡朝会上有事关顾天泽言论，尹薄意虽然不偏不倚，然朝臣还是觉得尹薄意是顾天泽的人。

    尹薄意躬身道：“臣赞同首辅所言。”

    “为何？”

    “初露锋芒便得重赏，将来该如何封赏他？陛下倾力栽培的顾将军绝不是只能一战之人，征服苗疆于顾将军而言仅是小试身手，便是打通和番邦的通道于旁人是擎天之功，可顾将军绝不满足于此。”

    乾元帝闻言赞赏的点头，“没错，没错，这话朕爱听。”

    “……”

    朝臣看向尹薄意的目光中透着鄙夷，羡慕，鄙夷他捧顾天泽。羡慕他既阻止顾天泽封赏又不得罪乾元帝。

    尹薄意淡淡回道：“顾将军有今日全赖陛下教导有方，信任于他，臣以为在顾将军心中最大的赏赐便是陛下您对其的信任。”

    无论朝臣的羡慕鄙夷都无法影响尹薄意。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乾元帝明摆着赏赐顾天泽。顶着陛下只亏得只能是朝臣。

    尹薄意亦有保国安民之志，虽同顾天泽关系慎密，但不失文臣本色，强行顶撞陛下惹怒陛下，非聪明人所为。

    蒋大勇摸了摸稀松的胡须，莫怪小妞妞说尹薄意不仅有首辅之才，还有权臣之谋，王芷瑶几次三番叮嘱蒋大勇。上朝时跟谁对着干都成，千万别同尹薄意呛声，多看尹薄意所所所为，不要认为王端淳娶了尹薄意爱女，尹薄意就会毫无保留的保护蒋家。

    这话一直记在蒋大勇心中。

    王芷瑶最担心的就是外公一脚踏错，梦中蒋家落魄的场景让王芷瑶不得不小心翼翼。

    有王译信在还好点，王译信不在，王芷瑶每天都会叮嘱外公一遍，如果不能少说，就犯浑。乾元帝怎么都不会同浑人计较，浑人也可让朝臣对蒋家降低戒心。

    “臣有本。”

    “说。”

    见出班的御史，一派正气凛然。尹薄意分外想念已经是西北总督的刘三本，如果刘三本还是都御使绝不会看着手底下的御史犯浑，触乾元帝的逆鳞。

    不用说，这位凛然的御史一准弹劾顾天泽。

    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天下是陛下，陛下说顾天泽没错，就是天下人都骂顾天泽杀俘没人性又能怎么着？

    尹薄意刚把乾元帝的兴奋头降下来，御史这一本又有热闹了。

    “臣听闻顾将军剥光苗疆公主衣衫，用其引诱苗疆大将。在战胜后把亲手处决苗疆公主，并坑杀俘虏。臣以为顾将军有违天和，顾将军年少英俊。在疆场上以武战胜苗疆公主，正该是收复苗疆公主之心，何苦为难于她？既然诱杀了大将，何苦要苗疆公主性命？顾将军……”

    “呸！”

    蒋大勇唾了御史一脸的唾沫，大骂道：“你的意思是让顾将军把苗疆公主收了？”

    御史擦去脸上的口水，鄙夷蒋大勇的粗俗，道：“以德服人比杀戮更容易征服苗疆，臣听闻苗疆公主对顾将军甚有好感，顾将军辣手摧花让苗人拼死反抗，使得国朝耗费钱粮，让国朝将士平白送了性命，是非名将所为。”

    “放屁！”

    蒋大勇这回直接动拳头，一把抓着御史的袖口，“放你娘的狗臭屁，苗疆公主就是个婊！子，你竟然想把一个蛇蝎小婊！子给顾将军？你就不怕她为苗疆报仇把顾天泽给弄死？”

    “西宁公私心太重，言谈鄙俗，本官不于你理论……”

    “砰。”

    蒋大勇一拳把御史打倒，顺势骑在到地的御史身上，拳拳见肉，御史根本就躲不开，忍着疼痛，“陛下……臣……臣弹劾西宁公……为一己私利，为其外孙女罔顾朝廷……臣……”

    “你不跟我理论？也行，你跟我的拳头理论，不辨是非的狗杂种，我非把你肠子打出来不可，看看你的心肝是不是黑的，处处向着异族说话，你娘是不是被异族给睡了，生下你这样的败类，混球！”

    “西宁公住手，住手。”

    朝臣早就知道蒋大勇鄙俗，谁能想到在朝会上西宁公不仅打人，还痛骂御史狗杂种……唇亡齿寒，虽然文臣不见得都赞同御史所言，可他们也不能眼看着御史被西宁公揍死，纷纷上前劝架，“住手，休要放肆。”

    乾元帝冷眼看着，就在此时，“陛下，王大人回京，请求陛见。”

    “宣王译信！”

    “遵旨。”

    ps下午还有一更，王译信该为女儿拼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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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维护（二更）

﻿    乾元帝的命令使得拉架的朝臣一愣，众人脑中同时浮现一个念头，王译信提前回京所为何事？

    王译信舍吏部侍郎做军机参赞，朝臣还是把王译信归到文臣的范畴中的，同时有心眼活泛的人暗自琢磨能否让西宁公安分一点。

    从苗疆归来的人更有资格辩驳蒋大勇。

    一直冷眼旁观西宁公发威的尹薄意额头隐隐作痛，这群白痴！王译信纵使是文官，他向着谁，还需要问么？

    今日朝会王译信只要敢质疑西宁公一句，王家那位小姑奶奶能甩王译信一整年的冷脸，而且经历过战火淬炼的王译信，此时的心境同在京城时已经大不一样了吧。

    尹薄意不仅看过捷报，还仔细的读了顾天泽亲笔所写的为部属请功的奏表，在请功名单中，王译信名列前茅，顾天泽不大可能徇私为王译信谎报军功。

    “别以为皇上召见我女婿，我就会停手，你个欠揍的杂种！”

    拉架的朝臣愣神，蒋大勇趁此机会又狠狠的多揍了御史几拳，有一段日子蒋大勇没如此畅快了，从御史身上起身，又狠狠的踹了一脚，“窝囊废！”

    “岳父。”

    王译信在迈入大殿之前想法很多，猜测朝臣和乾元帝如何看待他提前回京，谁晓得他的精心准备都被朝堂上的混战打碎。

    国朝官服分为官袍和官帽，蒋大勇让拉架的朝臣也没落得好，虽不至于把他们顺势也给揍了，可也让他们的官帽歪斜，官袍衣扣被扯开，官帽上被扯断的绶带随意的扔到地上……场面凌乱。

    王译信多了几分不解。在殿外又听到蒋大勇喊女婿，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毕竟蒋大勇只有一个女儿。自然也只有一个女婿。

    王译信先帮岳父大人把掉在地上的官帽捡起，递给蒋大勇。随后又帮蒋大勇整理官袍，蹲下身把官袍的褶皱抹平，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他们想把苗疆公主给顾天泽！”

    “……”

    王译信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随后低笑道：“打得好！”

    蒋大勇拍着王译信肩头，大笑：“我就今日看你顺眼。”

    王译信起身站在蒋大勇面前，环顾朝廷上的朝臣，朗声说道：“西汉的耻辱在和亲，用公主和亲换得安宁尚算耻辱。用顾将军和亲……诸君把顾将军当作什么？莫非诸君想让国朝遗臭万年？”

    “我等万没有此心。”

    被揍趴下的御史挣扎半天没起来，只能冲着乾元帝哭诉，“臣万没有此心，王译信其心可诛。”

    谁不知道乾元帝把顾天泽当作宝贝？明明是英雄征服美人，兵不血刃解决苗疆问题，怎么在王译信口中就成了和亲？

    被蒋大勇揍了一顿，又被王译信逼上死路，别提御史心里有多惶恐了，万一皇上震怒，怕是怂恿自己的主子都救不了自己。一抹鼻子上的血，凄惨委屈的哭道：

    “臣一片赤胆忠心，日月可鉴。好勇斗狠，穷兵黩武非把百姓之福……顾将军未过门的妻子是总不会小肚鸡肠，善妒不明大体……”

    “臣看他是记吃不记打！”

    王译信突然插话，拱手对乾元帝道：“臣谨遵圣命。”

    话音一落，王译信示意蒋大勇再去揍御史一顿，蒋大勇眨了眨眼睛，王译信微微点头，示意尽管往死里打。

    蒋大勇晓得女婿是心眼多的，嘴皮子也利索。揍小看小妞妞的人他又怎么会留情？

    噼里啪啦一顿拳头下去，御史这回哭都哭不出声了。

    二皇子实在不忍看御史被暴虐过后的凄惨样子。“适可而止，西宁公。”

    “父皇……”

    没等二皇子向乾元帝陈诉。王译信抢先道：“陛下曾言但凡辱没臣女的人都该打，臣女端庄贤淑，却被无耻小人说善妒不识大体，他不仅辱没了臣女，也辱没臣祖上，臣尚未从疆场上于敌厮杀氛围中会神，所以恳请西宁公代为出手。”

    乾元帝嘴角微微勾起，“朕看也大不一样。”

    王译信比出京时候消瘦，精神却大为不同，站姿更为挺拔，隐隐有一种淬炼过后的气势，不如往日规整的胡须都给他平添几分彪悍，俊美依然，谪仙已非往日的目下无尘。

    “苗人擅长用毒，苗疆公主更是用毒高手，交战时，她的鞭子抽到将士身上立刻让皮肉话为污血。”

    王译信声音沉稳，连夜赶路嗓音略带几分沙哑，他的话语让朝廷上的人体会到疆场的硝烟：

    “苗疆公主便是有心归顺也不能留在顾将军身边，至于他方才所言更是荒诞无稽，疆场上时刻都在搏命，顾将军的职责是打胜仗，让国朝以最小的损失得到最大的战果，顾将军不是哄女子倾心的纨绔公子，更没时间应付心如蛇蝎，衣衫暴漏，不和国朝礼仪的苗疆公主！”

    “至于说什么顾将军打败苗疆公主，苗疆公主就心悦于顾将军的话更是扯淡。”

    王译信突然抬高声音，“试问诸君，谁家闺女会爱慕上灭其满门，毁其家国之生死仇敌？血海深仇不共在天，你连这点都不知？”

    噗通，王译信跪在乾元帝面前，“臣女偶有瑕疵，然断不会做出不顾父母，家国之事。”

    其实御史的本意是想说劝降苗疆公主，想给顾天泽设点障碍，顺带让王芷瑶堵心，“臣……臣……”

    被王译信弄得里外不是人，训得跟数典忘祖，不顾国朝的逆臣似的，御史脸挂不住了，打不过蒋大勇，说也说不过王译信，二皇子悄无声息的退了，明摆着如今谁碰王芷瑶，谁倒霉。

    乾元帝目光微凝，“拉下去。”

    “遵旨。”

    殿前的金吾卫冲进来拽走了死狗般的御史。

    王译信偷偷抬眼正好同乾元帝目光碰到一起，王译信连忙低垂眼睑，“臣有要事禀单独承奏陛下。”

    乾元帝起身道：“众卿须知，阿泽于国有功，朕如何封赏他都不为过，王卿亦有功劳，朕爱其才，功臣之女朕亦不会亏待，而且朕始终认为顾王联姻，乃天作之合，朕不许这桩锦绣良缘毁于你们之手，阿泽便是纳妾，也轮不到你们说三到四，保媒拉纤。”

    “臣等不敢。”

    “最好如此。”

    乾元帝冷声道：“内阁研究出封赏名单承报给朕。”

    首辅代内阁领旨，乾元帝多说了一句，“莫让朕做了赏罚不明的昏君，让为国朝拼命的功臣寒心。”

    “……臣遵旨。”

    首辅颇为不是滋味，有乾元帝这句交代，再结合方才的状况，重赏顾天泽已经无法阻止。

    在乾元帝领王译信离开后，首辅略带几分求助的靠近尹薄意，“尹大人，你看……”

    尹薄意无奈的摇头，“下官没有任何看法，一切听陛下的。”

    方才他还能有点办法压一压封赏，如今他再不敢轻易发言，只能怪不知好歹的人惹了陛下，“陛下主意已定，很难更改。”

    首辅压低声音问道：“定国公呢？”

    定国公一向谨守君臣本分，寻常时对顾天泽滔天之宠也觉得不妥，他礼贤下士，为人谦和。

    “他是顾将军之父，总不会想见顾将军太过耀眼，比皇子还得帝心非定国公所愿，不如寻定国公代为说项？”

    “下官以为最好别去。”

    尹薄意摇头劝阻：“此事非定国公能挽回，并非顾将军不孝不听父命，顾将军一直养在陛下身边，同定国公……”

    关系不够亲密，尹薄意也从女儿尹嘉颖口中得知，只怕顾天泽很难听命定国公。

    “下官想，在顾将军亲事上许是有回旋的余地，顾将军……极为钟情王家小姐，其兄尚主，想来顾将军不想让新婚妻子侍奉公主……下官多嘴，还望首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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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骨肉（一更）

﻿    尹薄意说完后，拱手同首辅拜别，他话语不详，首辅也不是初哥儿，自然晓得尹薄意话中蕴含的深意。

    顾三少对王芷瑶之心真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真舍不得王芷瑶受一分委屈。

    同公主嫂子们在一起，王译信就算是乾元帝的宠臣，王芷瑶也不敢得罪公主。

    顾天泽生而富贵，衣食住行不弱于皇子，说实话便是朝廷上的世袭公侯都没顾天泽活得自在，不如从即将成亲的小夫身上给顾天泽一些补偿，首辅万万不会赞同乾元帝直封顾天泽国公的建议。

    “如果朕说封阿泽为王，王卿说说看，朝臣会如何？”

    乾元帝没带王译信到御书房，反而去了他经常歇息的水月阁。

    水月阁中摆设不够奢华却透着几分舒服，别致，谁都晓得当年太祖高皇后最爱歇息在水月阁，自从高皇后故去后，水月阁中的一应摆设铺陈并没有任何更改。

    进了水月阁，乾元帝在宫女内侍的侍奉下褪去厚重龙袍，朝冠，也没像在御书房中穿皇帝常服，反而一身宽松舒服的袍褂，随意的歪在软榻上，胳膊悠然的放在膝头，仅用玉簪挽发，他身上罕见得多了几分飘逸，少了几许为君的龙威。

    怀恩公公蹑手蹑脚给乾元帝封上茶盏，躬身站在一旁。

    “怎么？”乾元帝悠然抿了一口茶，斜睨王译信略显得僵硬的身躯，玩味的问道：“被朕吓到了？”

    “臣……”

    王译信的确被乾元帝的‘放纵’吓到了，但并不是吃惊顾天泽封王，上辈子他已经见识了乾元帝的固执。

    “坐。坐下说。”

    “谢主隆恩。”

    “得了，再说这话，朕就把你赶到御书房去。”

    乾元帝随手捻起果盘中的金桔扔到王译信身上，“出京前什么都敢同朕说，去了疆场一趟。反倒跟朕摆君臣的架子，王谨之，朕以为同你是不错的酒肉知己。”

    “臣不敢当。”

    王译信暗自撇嘴，知己就知己，什么酒肉知己？

    虽然非议乾元帝用词不妥，王译信也没了拘谨。上辈子见了太多乾元帝‘无赖’的时候，今生也不算什么了。

    偷偷瞄了一眼剥金桔的皇帝陛下，王译信心中多了几分波澜，前生乾元帝再无赖，因顾天泽战死。他也无法真正开怀……主动搬了椅子坐下，“陛下，给臣一个。”

    “行！”乾元帝笑呵呵的吃了剥好的一半金桔，另外一半塞到王译信手中，“挺甜的。”

    “是不错，比去年的金桔好吃。”

    “朕也觉得去年的水分少了点，偏偏怀恩他们吃不出，弄得朕都怀疑是不是朕味蕾出了问题。”

    怀恩公公脑袋更低。完全忽视了一对君臣以极快的速度消灭果盘中的金桔，王大人有要事承禀陛下？怎么看都不像。

    只剩下金桔皮后，王译信抹了抹嘴角。“陛下封阿泽为王，臣不反对。”

    乾元帝咽下了橘子瓣，咳嗽道：“你是为阿泽，还是为你闺女？王谨之，今日在朝堂上，你竟然伺候蒋大勇？”

    “他是臣的岳父。”

    “哈。”

    乾元帝似听了极为好笑的笑话。“这话竟然从你口中说出来，真让朕意外。你是看在你夫人的份上，还是怕你闺女——瑶丫头回去给你冷脸看？”

    “陛下当时为何饶过王家？”

    “……”

    乾元帝抿紧嘴唇。王译信缓缓的说道：“什么都说明白很没意思，瑶儿说过心中有花，世间皆为花。陛下不在意，旁人也不敢在意。”

    “屁话！”乾元帝抬手给了王译信脑袋一巴掌，“这时候跟朕说这些花啊，草啊，当年先帝称帝时，你们这群前朝遗贵，自持血统的世家子弟是怎么看父皇的？怎么轻蔑于朕的母后？没错，朕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这个天下是朕的，你看不上草莽出身的蒋大勇，却不得不领他的恩，不得不娶他的女儿，你们还好意思说再说自己是琅邪王氏之后？”

    “以前臣愚昧，如今臣醒悟，自然瞧见岳父的好。”王译信苦笑一声，“其实祖上是不是琅邪王氏之后，臣也说不清，有诗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纵使是王家之后，于臣来说又有什么可自持的？”

    “……”乾元帝眯起了眼睛，示意怀恩公公退出去，“朕只问你一句话，瑶丫头于你而言是女儿？”

    士族重视血统，也也有很多让人不齿的放荡糜烂。

    乾元帝对王译信偏执的父爱多了几分的警惕之心，“朕绝不会让阿泽有一个心思不纯的岳父。”

    王译信先是一愣，随后气愤的说道：“臣还不想有一个媚上的女婿……”

    谁过分？当然是乾元帝。

    王译信好歹疼宠得是亲闺女，顾天泽同乾元帝毫无血缘关系。

    “混蛋，你怀疑朕对阿泽？”

    “臣在混蛋也不会对亲生女儿起色心！”

    乾元帝同王译信谁也不肯让谁，彼此瞪圆了眸子，敌视，敌视……王译信经过战火淬炼自然多了几分霸道，乾元帝也不想用龙威压他，两人倒也旗鼓相当。

    “你是第一敢暗示朕宠幸阿泽的人，你不要命了？”

    “您也是第一把臣对瑶儿的愧疚，疼爱想歪的人，性命诚可贵，臣的品行不容陛下存非议。”

    爱慕上自己的女儿？

    简直是畜生不如。

    乾元帝见王译信毫不示弱，怒极反笑，“以前你宠庶女庶子做得糊涂事，朕不提，你对你女儿愧疚，对你妻子就不觉愧疚？”

    王译信缓缓的握紧拳头，该怎么说？前生蒋氏自尽让他愧疚，后悔，可他亲生女儿受到的伤害，以及临死前的那句话如同魔咒一般紧紧缠在他心头。

    王芷瑶死在枫林中，死在他眼前，在他怀里咽气，眼圈微泛红：“血缘远比夫妻情分更重。”

    上辈子蒋氏被忽悠了，被欺骗了，王译信有愧疚，却说不上心疼，他从没了解过蒋氏，也不想去了解她，然他的骨血受到薄待，委屈，却让他忍不了。

    尤其是种种公平是他带来的。

    王芷瑶生无可恋的死在复仇后，他除了后悔之外更多得是心痛，刻骨铭心的痛苦，觉醒后又见今生的王译信几次三番的偏心，更让他痛恨自己，因此夺舍重生后，他对王芷瑶是千依百顺，宠溺和补偿之心最重。

    “臣只要对夫人一心一意，爱护她，不去纳妾即可。瑶儿不一样，她更敏感，也更……更让臣心疼。”

    王译信声音越来越低沉，“瑶儿只是臣女，不是……不是……她。”不是前生那个是受尽苦难，委屈的王芷瑶，他不想，不愿相信王芷瑶是重生的。

    “陛下……”

    王译信从痛苦中醒悟，发觉乾元帝面色有异常，轻声说道：“您怎么了？”

    乾元帝喃喃的说道：“骨肉比夫妻情分更重……这话说得好，说得大好。”

    “陛下。”

    “这句话朕母后说过，她为先帝中箭后，临死前握着先帝的手说嫁给朕的父皇无悔，她一直一直爱慕着父皇。”

    乾元帝明明笑着，可笑容里多了几分悲凉，“母后死在父皇怀里，朕当时跪在父皇身边，心底只有恨，不是父皇，母后不会死，可朕整理母后遗物时，发现母后写给朕的遗书……原来……原来母后最疼，最在意的人是我！她是为我死的。”

    “先皇后晓得陛下孝顺。”

    王译信转而安慰乾元帝，上辈子听过一次，这辈子再听，还是深感震撼，太祖高皇后是用生命在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乾元帝就是高皇后的一切。

    乾元帝缓缓的合眼，轻声说：“你知道父皇驾崩前对朕说了什么？”

    “臣……”王译信不敢再听，“臣有军情承禀陛下。”

    “他说……朕是他儿子，他从未想过舍弃朕，朕比母后重要得多。”

    ps有得人爱情至上，有得人可以为儿女舍弃一切，别再误会王译信对女儿居心不良了。下午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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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交心（二更）

﻿    水月阁中一时寂静无声，乾元帝手掌盖着眼睛，王译信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此等皇家秘闻不是他的身份可以听的。

    王译信打算得很好，一是证明自己是瑶儿的慈父，二是结合上辈子的经历刷刷乾元帝的好感，为将来在朝上谋取更多的话语权。

    谁知他玩脱了，引起乾元帝的共鸣。

    先帝突然暴毙而亡，外面的偷偷议论从未少过，不是乾元帝太过强势，弑父夺位的闲话绝不仅仅是偷偷的说。

    “陛下……”

    王译信从袖口取出丝绢偷偷塞给乾元帝，小心翼翼的说道：“您并没辜负先帝的托付，国朝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想来先帝的在天之灵也会瞑目的。”

    “朕本该忘记的。”乾元帝并不缺丝帕，王译信讪讪的收回丝帕，乖觉的跪好，做出恭听圣训的样子.

    乾元帝声音沉重，“父皇……也是疼朕，朕不敢去猜测是因为母后，还是因为朕适合为君，父皇才传z朕大位。”

    被乾元帝盯着，王译信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都有，臣以为都有。”

    乾元帝目光凌厉了几分，显然对王译信的敷衍，胆小十分不满，“朕以为谨之是明白朕的。”

    王译信不想明白传位疑云，也不敢明白。

    光听先帝宠妃皇贵太妃如今过得日子，以及当初窥视乾元帝太子宝座的皇子如今毫无尊严，被乾元帝当猪圈养……他能说什么？

    “臣以为珍惜当下比回忆过去重要，陛下统御天下，上可仰天。下不愧地，百姓称颂，疼您的先皇后和信任您的先帝都会满意。开国帝王不好做，臣却以为开国帝王之后更难当。国朝取前朝而代，征战固然艰难。恢复民生，刷洗弊政更难。守业更比创业难……您不仅守住巩固国朝基业，还将国朝推向盛世。陛下，您就是先帝最优秀的儿子，您为帝王乃万民之福。”

    王译信胆战心惊，每说一个字都要去瞄一眼乾元帝。不过说出的话倒也调理清楚。

    拜两世为人所赐，今日这番话……关于乾元帝的功过他曾经同王芷璇探讨过，类似的话王芷璇告诉过四皇子。

    前生在乾元帝试探皇子之志时，四皇子凭此大放光彩，深深切中了乾元帝的心思。

    今日这番话由他来说。效果纵使赶不上四皇子，也不会太差吧。

    对‘感性’‘善变’的乾元帝，王译信信心不足。

    “朕发现王谨之挺擅长拍朕马屁，你在前面是不是给阿泽添了麻烦？”

    乾元帝略带几许悲伤的心情完全收敛，满是玩味的问道：“阿泽是不是说了什么？”

    “陛下。”王译信一本正经的陈诉，“军功册上有臣的名字，顾将军治军极严，他万不会对臣另眼相看……”

    王译信想说自己获得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

    乾元帝适时的恍然大悟。“哦，朕该仔细看看请功折子才是。等阿泽回京，朕帮你训他。你是他岳父，他都不曾关照你？看看，出征一次瘦了好几圈，啧啧，你家丫头非心疼不行呐。”

    “也不是完全没有照顾臣……臣睡顾将军的帐篷，让顾将军露天而眠。用顾将军的口粮，顾将军还让人在急行军时帮臣。他……还手把手教臣杀俘虏，几句话把臣说得无地自容。”

    王译信越是这么说。乾元帝面上越是气愤，心里却乐开了花，他亲手养大的阿泽已经不用自己宠爱就足以光耀国朝。

    “臣以前太过天真。”王译信脸上的红晕渐去，“臣提前回京，只因为顾将军交代臣一件事，臣顺路剿灭苗疆境内淮山的苗寨。”

    “阿泽怎么说？”

    “这是顾将军呈给陛下的书信。”

    王译信把还残留着自己体温的书信递给乾元帝，低声道：“您一看便知。”

    过了一会，乾元帝把书信放下，“原来如此，阿泽消失三月，绕路而行，原来是看上淮山的玄兵铁，看来阿泽对当年国朝惨败于火炮之下的事情记忆犹新。也好，有了玄兵铁，红衣大炮就有了指望。”

    “您……”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的王译信张口结舌，脑袋再一次被乾元帝敲了一下，“阿泽是朕教出来的，兵法朕也懂点，当年先帝……也是马背上得的江山，先帝曾教过朕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征伐，只是朕并不喜战事。”

    乾元帝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低头目色难辩，“朕本想做个自在的帝王，只是朕没想到国朝会涌现你们这群能人来，没料到被朕宠爱的阿泽很有上进心，逼得朕不得不放弃原来享乐的心思。”

    “……”

    王译信深深的低头怕自己再乾元帝一眼，会忍不住劝谏。

    敢情乾元帝的本意是做个安于现状，享受荣华富贵的帝王。

    朝上那群哭着喊着以明君标准要求乾元帝的忠臣岂不是得呕死？

    直到此时，王译信才明白为何乾元帝在顾天泽战死后杀人，为何不再征伐扩张领土，甚至对政事多了几分倦怠，择四皇子为太子时，也是草草了事。

    乾元帝就是感情重于理性的帝王，冲动任性，也如他所言，从不曾想做青史留名的明君。

    “你们想做名臣，朕不拦着，阿泽想做霍去病，朕给他机会。”乾元帝慵懒的靠着软垫，轻笑道：“朕脾气可不怎好，非明君之才。”

    “能在辅佐陛下，乃臣之幸事。”

    王译信这话没任何水份，有个不想做明君的‘明君’也挺有趣。

    前生，朝臣几次经过乾元帝清洗杀伐，朝政依然平稳，就说乾元帝为顾三少战死杀了半数的朝臣，那时六部内阁照常运转，百姓只是被皇上吓到了，可以照常生计。

    王译信有点弄不明白，乾元帝哪来那么多能干的官吏？

    四皇子为太子时，正是乾元帝最不耐烦朝政的时候，朝政全部托付给太子。

    太子礼贤下士，仁爱谦和，让战战兢兢的朝臣得以安抚，满朝上下仿佛都是太子的人，都支持太子。

    可他把证据交给乾元帝后，圣命一下，顷刻间太子便从云端被打落下来，当时说句不好听的，在太子被废前，众人私下认为太子纵使逼宫成功率都很高。

    乾元帝道：“这事朕会处理，阿泽也是太过小心了，你先回府吧。”

    “遵旨。”

    王译信缓缓起身，躬身退出水月阁。

    “谨之。”

    “陛下？”

    “如果阿泽再次出征，你可愿意随他去？”

    “固所愿不敢请耳。”

    “朕听说你做了半月的噩梦。”

    “……臣现在已经不会做噩梦了。”

    王译信额头冒汗，厂卫不是都在川中吗？怎么连军中的事情也晓得？“您对顾将军？”

    “正因为朕相信阿泽，才会让人保护他。”

    “陛下英明。”

    王译信彻底退出了水月阁，乾元帝可以在疆场上保护顾天泽，可惜……一心求死的顾三少不是乾元帝的人能护住的。

    不敢再细想，王译信摇摇头：“糊涂点好，糊涂点好。”

    明哥儿等候在宫门口，见王译信出宫，忙上前道：“方才定国公让长随来过，说，请您饮酒。”

    “没空。”

    王译信道：“你去定国公府上说一声，我正气着，没心情喝酒。”

    “四爷……”

    “我得去公爵府接瑶儿，国公爷还是由两位国公夫人作陪为好。”

    王译信提起定国公一肚子气，不说定国公对顾天泽如何，两位国公夫人把自己的女儿当作傻子耍，为这事他也不会给定国公好脸看。

    治家都不行，王译信也不指望定国公了。

    顾天泽有他和皇上在，总不会如同上辈子丧了性命。

    “小姐总是要嫁过去的。”

    “他敢苛责瑶儿，我亲自上门去。我是不如岳父拳头硬，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ps一个不是明君的明君才能养出顾天泽来，撒花，夜挺喜欢这个任性的乾元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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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亲疏（一更）

﻿    旁人怕定国公，王译信却是不怕的，比圣宠，他如今强出定国公许多，况且王译信晓得定国公性情，不怕定国公翻旧账。

    出京前，王译信好话，赖话都同定国公说了，甚至不惜同定国公大声争执，大吵一架，谁知他前脚刚出京，后脚王芷瑶就被两位国公夫人利用，这让王译信如何能忍？

    不是王芷瑶继承蒋家的怪力，一准被扯进捉奸的丑闻中去。

    定国公亏待顾天泽，王译信纵使不满也不好多言，毕竟顾天泽是定国公的亲生骨血，然定国公亏待自己的女儿，王译信怎可能还同定国公喝酒谈天？

    就算以后在凑在一起也是以后的事儿，眼下王译信看定国公眼眶子都是青的。

    西宁公府，王译信一进门就被蒋大勇叫了去。

    只在五城兵马司转一头就溜回府上的蒋大勇斜着眼睛端详明显黑了，瘦了的王译信半晌，手中转着圆溜溜，光滑的碧绿球，球体碰撞发出当当的响声。

    王译信不觉挺胸抬头，颇像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外放淬炼过后的杀气，“岳父大人。”

    “出京一趟，我看出你收获不小嘛。”

    “尽力追随辅佐顾将军罢了。”

    王译信实事求是的说道：“多亏六郎照顾。”

    “六郎来信叫你姑父……”蒋大勇把手中的玉球放下，起身向外走，“你能不能做我女婿，校场上见真招，别以为你在朝堂上为我正冠。帮我说话，我就既往不咎，我不是心软的将玉蝉，被你几句话就能哄回去。”

    “回岳父，小婿不会再哄骗夫人。”

    “哼。”

    蒋大勇把披在身上的披风甩掉。“你们王家人说得比唱得好听，玉蝉已经被你带偏了，小妞妞是我心肝宝贝，若是被你弄得同玉蝉一样，我得悔死。”

    “瑶儿心性坚韧，更似岳父。”

    “那还用你说？小妞妞自然似我。”

    “小婿不敢同岳父交手……”

    王译信狼狈的躲过蒋大勇突然袭击过来的拳头。“岳父。”

    蒋大勇眼前一亮，嘴角微微弯起，试探之下王老四不再是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打过我，我就认下你这个女婿。”

    “……”

    王译信身手有所长进可要分跟谁比。跟蒋大勇比，再练十年也撑不了多久。

    “外公和父亲打架不好哦。”

    在王译信最危险的时候，王芷瑶的话语仿佛圣音一般拯救了王译信，“岳父，瑶儿……瑶儿看着呢。”

    “算你运气好！”

    蒋大勇收了铁拳，揽过王译信的肩头，笑着说道：“不是打架，你爹想同我试试身手。”

    “……是。岳父大人宝刀不老，小婿自愧不如。”王译信笑容多了几分勉强，挨了一拳的肩头疼得很。“瑶儿倒是越发出挑。”

    王芷瑶一身湖水绿衣裙，碧玺珠环压发，清秀清爽，对见惯疆场杀戮的人来说，干净，笑容甜美的小姑娘格外动人。

    王译信去疆场也只是为了维护王芷瑶笑颜和幸福安宁的将来。

    “父亲的身手是不是进步了？”

    “嗯。”

    蒋大勇点点头。拍了王译信的肩膀，“不错。比以前抗揍。”

    这哪里是拍肩膀表示赞同？根本就是想把肩胛骨拍碎。

    王译信硬挺着，不能在女儿面前丢脸。疼一疼就麻木了，岳父大人手中有分寸总不会要个残疾女婿、

    “爹。”

    王芷瑶福身，扬起笑脸，“恭喜父亲凯旋。”

    “瑶儿！”

    王译信快走几步走到王芷瑶面前，犹豫了稍许，抬起手臂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欣慰的说道：“长高了，你有没有想……想……”

    “有想念您。”

    “好。”

    王译信笑得开怀，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本想好好的抱一抱女儿，可乾元帝方才的提醒犹言在耳，他自认自己行得正，对瑶儿只是疼爱，可旁人不见得能明白他的一颗慈父心，他又不可能向所有人解释，还是同瑶儿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

    瑶儿同王芷璇不同，前生王芷璇经常赖在他身上，以前他觉得女儿就该是王芷璇那样乖巧亲近自己，眼下却不敢再这么想了。

    “我不知爹今日回来，没来得及准备丰盛的饭菜，只做了几个爹爱吃的小菜，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妞妞，我呢，我呢。”

    蒋大勇撇嘴道：“有了他，你就忘了我？”

    “哪能呢。”王芷瑶挽住蒋大勇的胳膊，撒娇道：“忘了谁，我也不会忘了外公，不过今日的饭菜，外公不能多吃哦，您得少吃一些油腻的饭菜。”

    “他就可以吃？”

    “爹瘦了，需要补一补。”

    王芷瑶对蒋大勇显然很有经验，“饭后有甜品吃，我亲自做得，只给您用。”

    蒋大勇舔了舔嘴唇，得意的瞄了一眼王译信，牵着乖巧的小妞妞，“甜品好，我最喜欢吃甜点。”

    “爹，不走么？”走出几步，王芷瑶仿佛才想到王译信，回头笑问：“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译信眼底多了一分的落寞，“我先去换衣裳，你同岳父先去吧。”

    “那您可得快点。”

    “嗯。”

    王译信默送祖孙两人离开，眼底的失落更浓，在瑶儿心里自己比不过岳父……也是，在瑶儿最困难的时候，只有蒋大勇一直保护她，为她报仇。

    他不过做了一点点事，不敢奢求瑶儿能彻底原谅他。

    “王译信，你还不够格儿，不够格儿。”

    蒋大勇升为西宁公后，蒋家的布置陈设，院落的安排同以前变化不大。

    一如既往的简单，质朴，庭院也多是空旷的，没有花草等装饰物，连公爵府必有的一些显示地位爵位的规格也不多见。

    知道得这是公爵府，不知道……许是以为只是寻常武将的府邸，不见丝毫公爵府奢华。

    王译信匆匆换了居家的衣衫，直径去后院用膳。

    蒋家虽然也是使奴换婢的人家，但伺候的仆从并不多，一路上，王译信就没见到几个清闲的奴婢。

    王家还是冠文侯时很是奢侈，王译信暗自摇头，根本没法比，蒋家才是立身之道，太过富贵只会让子孙玩物丧志，莫怪蒋家人才辈出，家族很少有内斗争权夺利的子孙。

    疆场上，六郎等蒋家子弟互助友爱，王译信是亲眼所见的。

    这样的蒋家不该被毁掉。

    王译信慢慢的攥紧拳头，目色凝重了起来。

    ****

    “爹，您慢点吃。”

    王芷瑶劝了一句，顺带把饭菜弄到王译信碗里，“慢点，别同打仗似的，还有，我做了很多。”

    蒋大勇因王译信用膳的速度和狼吞虎咽的样子哈哈大笑，“你的风度呢？不摆谪仙的谱？”

    以前同王译信一起用膳很累，蒋大勇粗俗惯了，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规矩，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大碗承装饭菜，远不如王家人吃得精致，规矩多。

    王译信第一次随蒋氏回娘家，当时蒋家人用膳的习惯让他分外难堪，此后他便很少再来蒋家，便是来了，也绝不留下用膳。

    蒋氏新婚时把本用来漱口的茶水给喝了，闹了很大的笑话，王译信当时就撂了脸。

    “能吃饱就好。”

    王译信放下了筷子，“瑶儿不必给我布菜，我吃好了。”

    简单的漱口，王译信问道：“岳父，宫里状况如何？”

    “什么宫里？”蒋大勇纳闷的回道，“我是外臣哪会关心宫里的事儿？”

    “爹想问得是皇后娘娘？”

    王芷瑶把茶杯递给王译信，明了的说道：“自从那日起，皇上许久不去皇后娘娘寝宫。”

    “爹。”

    “嗯？”

    “皇后娘娘不会倒的，对吗？”王芷瑶亮晶晶眸子看着王译信，“皇上不会废后。”

    王译信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事不用你操心，一切交给我。”

    ps下午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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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有喜（二更）

﻿    父女两人深知，顾天泽无法完全脱离顾家，顾皇后若总不得帝心，无子的中宫会是后宫中所有妃嫔攻讦的目标。

    王芷瑶亲自端起茶壶给愣神的王译信蓄满茶水，低垂下半月形的眼睫，“爹，辛苦您了。”

    一股暖流让王译信差一点落泪，握紧茶盏，“不辛苦，不辛苦。”

    “不管如何，多谢爹。”

    “瑶儿尽管依靠我。”

    王译信极为正式的说道：“为瑶儿，我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爹……”

    “嗯？”

    王译信眼巴巴的看着她，仿佛一只等待肯定或是肉骨头的大犬。

    王芷瑶轻声说：“我不喜欢呢。”

    “什么？”

    “不喜欢爹为我在所不惜，我是您女儿疼我，宠我是应该的，然而我不想见爹牺牲一切，没人比您自己更重要。”

    王芷瑶笑盈盈的说道：“我也会孝顺您的。”

    “爹？”

    “没事，没事。”

    王译信背对着王芷瑶和好奇的蒋大勇，抹了抹潮湿的眼角，肩膀微微颤抖，“没什么。”

    上辈子王芷璇也很孝顺，王译信喜欢吃什么，用什么，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儿，她全知道，也把王译信照顾得极好，亲自为他下厨，煮茶，做针线……今生王芷瑶煮茶不如她，饭菜不如她做得可口，精致，针线更是比不了，王译信认为王芷瑶比王芷璇孝顺。

    王芷璇做得一切都只是让他为自己无条件的牺牲，也是为了邀名，为了彻底的利用他。

    “为何要提醒我？”

    “因为你是我爹嘛。您离开京城这段日子，我一直在想，该不该逼您……后来战事不顺的消息传回京城，我担心三少，也担心您。”

    王芷瑶拽住王译信的衣袖。“三少有事我会伤心，您有事我也会伤心，您若是为了三少，我想我不会开心。”

    “噗。”

    蒋大勇面对王芷瑶的怒气，摆手捂嘴笑道：“说顾三少救你爹，我信。说你爹救三少？谁信呐。”

    “外公！”

    “好，好，我不说，不说。”

    蒋大勇站起身，“你们父女说话去。我听不到总不会笑了。”

    王译信因蒋大勇这话脸似火烧，“阿泽帮我甚多，瑶儿……没阿泽我许是回不来。”

    “有因才有果，不是为他，您也不会受这分苦。”

    “小妞妞，我多说一句话。”蒋大勇突然从门外冒头，打量王译信道：“没有此番历练，你爹也不会有个人样儿。”

    “外公……”王芷瑶翻了个白眼。好好的气氛都被外公给破坏了，王译信做了很多，付出也很多。王芷瑶总不能光让王译信干活不给个甜枣吃，“您不是要去见外祖母么？还不去？”

    “这就走，这就走。”

    蒋大勇的脚步声同嗓音一样洪亮，絮絮叨叨的说：“本来就是，他以前不是谪仙哪叫人呢？”

    “您别在意，外公是无心的。”

    “你外公说得很对。”

    王译信想了想出征的经历。“瑶儿，以前我小看了国朝的将士。自诩高贵，自持才华容貌。轻蔑功名利禄，其实最蠢，最没用的碌碌之辈就是我。”

    “以前您才学挺好，书画很出色，不过现在更好。”王芷瑶诚心的说道，“比很多父亲都好。”

    王译信听见这话，浑身满是动力，轻轻拍了一下王芷瑶的脑袋，见王芷瑶没有厌恶，嫌弃，也没勉强忍耐，俊脸上多了欣喜的笑容，用力稍微大了一点，“同我回伯府可好？”

    “您回来了，我自然是要回家的，其实我也很想娘，只是娘心里眼里都是您，您不回来，娘没心思做任何事儿。”

    “你娘太执着，她也很疼你，别怪她。”

    “我才不会怪娘呢。”

    王芷瑶笑着躲开王译信的手掌，狡黠的反问：“娘心里有您，您开不开心？”

    王译信点头，“去收拾行李吧。”

    “您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弄好，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外公特意给我留了院子。”

    王芷瑶提醒王译信，“您给我娘准备礼物了么？”

    “瑶儿在蒋家小住即可。”王译信为女儿扶正了钗环，“你是我的女儿，我养得起你，岳父除了你之外，还有孙子，曾孙子需要培养，他们才是蒋家兴盛的基石。”

    “我明白的。”

    同蒋大勇太亲近，会让舅母们不满，纵使舅母同蒋氏感情很深，不会在意，新娶进门的表嫂们总不会乐意见到总给娘家惹事的出嫁女。

    王芷瑶一直很注意分寸，虽然她是蒋家唯一的孙女，可也不敢把自己当成银子，人人都喜欢。

    再得蒋大勇夫妻的疼爱，她对表嫂们一直很尊重，为总是生儿子的表嫂说尽好话。

    王译信叮咛嘱咐：“以后有事就同我说，知道吗？”

    “您会帮我？”

    “我保证永远站在你身前。”

    王译信最后悔的就是没有保护守寡的女儿，“相信我。”

    “其实我也不是很没用的。”王芷瑶攥紧的拳头比划了一下，“谁也别想轻易占我的便宜。”

    “晓得你厉害。”

    王译信握住了面前的粉拳，“等我老了，就靠瑶儿孝顺了。”

    “尽孝没问题，不过爹，您女儿虽然厉害，但您也别惹下太高段的敌人，处理起来很麻烦呢。”

    是麻烦，而不是不能，王译信点了点王芷瑶的额头，心里乐开了花，只要阿泽能熬过本命的生死劫，他们小夫妻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乾元帝不会冷落顾皇后太久。

    收拾好行礼，拜别依依不舍的蒋大勇等人，王芷瑶随王译信坐马车回伯爵府。

    早就得到消息的蒋氏已经让人把伯爵府重新收拾了一遍，各处收拾妥当，只等王四爷归来。

    回程的马车里，王译信给王芷瑶讲述从军的经历以及感悟，他本就是读书人，很擅长词句，表述清楚，疆场上的征伐说得头头是道，给王芷瑶身临其境的感觉。

    自然王译信无法避免称赞顾天泽的英勇，善谋，王芷瑶听得心砰砰直跳，微微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顾天泽在疆场上的风采，“一准很帅。”

    王芷瑶喜欢杀伐果断的男人，不喜欢精致，纤细的美男。

    难得一见的花痴模样让王译信有几分内伤……可他又不能违心说顾天泽不好，突然马车前冲出一人，马车急停，王译信扶住王芷瑶，“什么事？”

    “大人，是……是五小姐。”

    王芷瑶向旁边移动身体，王译信道：“可曾有人受伤？”

    坐在马车外的明哥儿道：“没有，没有。”

    “四叔……恳请您救我。”

    王芷璇直接跪在马前，低泣道：“但凡我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来求四叔，哥哥为祖父守孝，无法科举，父亲又整日买醉，只会从我手上拿银子，母亲只顾着六妹妹，二叔做了族长后，也不见二叔关照长房，疼惜我……四叔，我晓得以前都是我不好，受多大的苦都是我自己做的，不怪四叔，也不怪七妹妹……”

    砰砰砰的磕头声传入马车里，王译信闭上了眼睛，拳头握得紧紧的，王芷瑶撩起车帘，王芷璇比上次见面时更为清瘦，肤色也不大好，额头渗血，我见犹怜：

    “五堂姐先起来说话，在街上被人看到了不妥。”

    如果不是在街上的话，王芷璇又何必卑躬屈膝至此？

    王芷璇紧紧扣着手心，晓得王芷瑶在马车上却不想抬头，王芷瑶一准的名门千金打扮，有做公爵的外公，有出众人人羡慕的未婚夫，还有一个得了战功的生父，满京城的闺秀谁有王芷瑶过得更顺心？

    她怕多看一眼会失去说话的力气，“四叔，我有喜了，您不看在我的面子，也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帮帮我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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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郁闷（一更）

﻿    “噗。”

    在所有人为王芷璇有喜这个消息震撼时，王芷瑶突然喷笑出声，也不在意是不是偷看了，顺着王译信忍不住撩开的车帘看去，将跪在马前的可怜女子光明正大的看个清楚。

    王芷璇本来就是绝色，虽然经过搓磨，但纵使瘦了，皮肤不如以前光滑细腻，依然比寻常人漂亮得多。

    “瑶儿……”

    王译信实在想不明白王芷瑶喷笑的原因，晓得她机灵古怪，不忍说她没同情心，以上一世两姐妹之间的恨意来说，这辈子见王芷璇落魄，王芷瑶不笑才奇怪。

    他的两个女儿都是‘恩怨分明’恨不得对对方‘落井下石’，让对方永不翻身。

    瑶儿还好些，起码不会主动挑衅，只不过看个热闹，王芷璇却不然……也因为王芷璇种种加害瑶儿的小动作，王译信对其彻底的死心。

    王译信可以容忍王芷璇利用自己，他无法忍受王芷璇再伤害瑶儿。

    王芷瑶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我笑只是因为五堂姐的言行好奇怪，您不觉得她有喜该找四皇子殿下么？来见您，又哭又求的……外人定会猜测她是谁的侍妾。”

    “……”

    王译信无言以对，这的确是个很难解释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吩咐：“把她搀扶起来，送回四皇子府。”

    “我回去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保不住的，就算我以前做错了，您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该帮我一把……”王芷璇抹着眼泪，“是不是我把命抵偿给七妹妹。您就会像以前一样？您难道不期望外孙？”

    “我看您还是同她私下谈一谈比较妥当。”

    王芷瑶主动开口，“三少即将凯旋，朝廷上为三少封赏吵得不可开交，您也是在苗疆立下战功的，同三少不仅有师徒情谊。还是他未来岳父，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或是结好您，或是挑您的毛病，您再同五堂姐闹下去，彼此脸上都不好看。若是落下把柄，您在疆场上的付出便化为泡影，没准还会牵连到三少身上。”

    “在你心里顾三少是不是比四叔更重要？”王芷璇抓住机会，隔着马车车窗同王芷瑶对视，“你忘了他是你父亲。没有他，就没有你！四叔为你做得还少吗？为你付出得还少？”

    王芷瑶不慌不忙的起身下马车，王译信一把抓住：“做什么去？”

    “离着伯爵不远，我可以自己走回去。”王芷瑶示意王译信松手，手腕却被死死的握着，她只能伸手掰王译信的手指，“我力气太大不想伤到您，放手罢。”

    “瑶儿。”

    王译信直接把王芷瑶重新安坐在马车上。冷着俊脸道：“你老实的坐着，我是你爹。”

    “四叔？”

    “璇丫头有喜是好事，四皇子唯有一子。子嗣不丰，想来必会善待于你，四皇子妃大度慈爱，陛下都赞过贤良淑德，她一准会好好照顾你。常听闻四皇府上妻妾和睦，怎会有互相陷害谋害皇子子嗣的阴私？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我虽然是你族叔。然只是外臣，同四皇子殿下不熟。更不好多嘴。只要你心中有规矩礼数，恭敬四皇子妃。你在皇子府上会过得极好。”

    “四叔……爹……您真的不管我？眼看着我被四皇子妃无限偷人？以前……以前您不是这样的。”

    王芷璇抓住马车的窗棂，“您忘了，忘了……当年也是您为我出头。”

    所有人怀疑王芷璇贞洁时，是王译信帮她维护她。

    一个成型的男胎因王芷璇过于关注四皇子而流产时，也是王译信接她回娘家调养，甚至把略带不满的女婿骂醒了，更是让婆婆和小姑子等人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四皇子的，我没骗人，四皇子妃冤枉我，她恨我，她想借此机会冤枉我……不是我听到她同四皇子说我最近偶尔会出门，又问我身边的丫鬟我有没有换洗……不是我细心，我会被冤枉死的。”

    “你一项认为四皇子妃很好，很和善。”

    王译信唇边多了几分嘲讽，凑近王芷璇低声道：“难道你不想知道你到底死在谁的手上？我记得你曾说过，妻子可以容忍丈夫不爱自己，但绝不能容忍丈夫心里住着另外一个永远得不到且惦记的女子。”

    “你是说当初是四皇子妃……不，她怎么可能这么对我？”王芷璇此时脸色煞白，似被雷劈过一般精神萎靡，“我帮了她好几次，又从不想同她争，她怎么……怎么会要我的命儿？”

    “以你现在的处境还不明白四皇子妃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你跟她斗不起。”

    王译信最后说道：“你听到的话没准就是四皇子妃故意为之，我这辈子绝不会同四皇子有任何牵连，既然你明白我，就该知道，对我放弃的人，我有多绝情，纵使你还在我名下，你做了四皇子殿下的侍妾，我也能做出把你除名的事来，王家祖上不管是不是琅邪王氏，起码五代中，没出过为侍妾的女儿！”

    “回府。”

    “是。”

    马车继续向伯爵府前行，王芷璇在街上愣了许久，前生她在最风光的时候死在王芷瑶的手中，原来……原来暗中支持王芷瑶的人是太子妃。

    她帮了许多次的太子妃！

    为什么要让王芷瑶杀了她？

    她从未想过同太子在一起，也没想过做取而代之，太子妃心肠太过歹毒，前生她看错了太子妃。

    莫怪今生她如何讨好都无法让四皇子妃满意，她们彼此就是仇敌。

    ****

    王译信平复了好一会，打起精神打量王芷瑶，“别生气，我……我没想再理会她。”

    “被您阻挡在外得又不是我，被四皇子误会的侍妾也不是我，我作甚要生气？”

    “……”

    “您心里一准很不好受，您别担心我会因为您对她的同情而不高兴，我没那么小心眼儿，其实只要她不算计伤害三少，我同她就再没冲突，可惜她做不到，而我也不能眼看着她算计三少。您出征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小看了三少。”王芷瑶骄傲的一笑，“能算计他的人中许是还没出生呢，能让他心甘情愿被算计的人，如今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别人了。连定国公夫人……都不行呢。所以您不必在为难，非要在我们之中选一个。”

    在思念顾天泽时，王芷瑶一直在反思，受破碎的梦境影响太深，梦中的悲剧让她对顾天泽没了信心，她只能利用王译信对原本王芷瑶的愧疚保护顾天泽，为顾天泽护航。

    她把重生的人看得太重。

    须知，一切都在改变，重生的王译信也不是万能的。

    既然王译信上辈子被王芷璇利用个彻底，本身也不见得多高杆，不是因为你重生穿越就是无敌的，看看被如今被四皇子妃随意搓磨算计的王芷璇，谁还敢说重生穿越一定胜于土著？

    她相信乾元帝对顾天泽毫无原则的宠溺，顾天泽十几年如一日的被皇子，朝臣记恨着，但不曾吃亏过。

    “三少说他心中我最重要，他答应过我会陪我一辈子，我相信他。”

    从初识起，顾天泽就没让王芷瑶失望过，也没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王译信是不是在顾天泽身边，顾天泽都是无人敢惹，骄傲的顾三少。

    外表高冷，顾天泽从没忽视过任何人，四皇子和王芷璇已经被顾天泽列入黑名单了，定国公夫人也让顾天泽心灰意冷，有戒心谁也伤害不了他。

    “只要您心里有娘，对娘一心一意就好。”王芷瑶甜甜一笑，“我不用您太操心，我有三少和外公就足够了。”

    王译信心底泛起苦涩，“我想为你操心……瑶儿。”

    ps王译信是最郁闷的重生爹，想补偿的人不在需要他了。下午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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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永寿（二更）

﻿    四皇子府，松软的床榻上，四皇子妃疏懒的微睁眸子，悠然的问：“可曾回来了？”

    奶娘嬷嬷躬身为主子披上衣衫，答道：“已然回府，王姨娘自己一人回来的……奴婢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怕是没能说动王大人。”

    “主子您看，是不是在殿下面前再说两句？”

    “不必。”

    “主子就眼睁睁的看她生儿育女？殿下如今只有大少爷一人，大少爷体弱不甚得殿下欢喜。王姨娘又是个会保养的，无论马侧妃如何搓磨她，也没见她染病……”

    四皇子妃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衫，唇边勾起一抹睡足的笑意，芊芊玉指沾了沾旁边漂浮着花瓣的温水，“就算她生了儿子，也得管我叫母亲，将来争气了，也是我得力。”

    “到底不是您亲生的。”

    “亲生的，不是亲生不都是我养大的？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跟谁亲近。”

    “既然如此，您何必何必在殿下面前说她最近偶尔外出，让人毁了那夜她侍寝的记录？殿下已经有所怀疑……”

    奶娘嬷嬷用娟帕细细的擦拭四皇子妃手上的水珠，饱满圆润的指甲散发淡淡的粉色，分外诱人，“奴婢瞧您的身子越来越好，殿下又是宠您，许是很快就有好消息了，让一个卑贱的庶子在前头，奴婢替小主子委屈。”

    “还没影的事儿，说什么委屈？”

    四皇子妃瞄了一眼小腹，“殿下离着那位置还远着，若是成了。倒时再争就是，我在一日，断不会让儿女跟我受苦，若是不成……多子才能多福，将来庶子也可为我儿助力。殿下如今只有一子。王氏再出意外，我同德妃娘娘也不好交代。她们怀得是庶子，可也是德妃娘娘的亲孙子。她又本事有喜，我也不能眼看着什么都不做，在殿下心底种下一颗种子，将来庶子再出息聪慧都别想让殿下过于疼爱。看重。”

    “主子英明！”

    “英明说不上，未雨绸缪罢了。”

    四皇子妃拿着犀牛角的梳子轻轻的梳理柔韧的青丝，声音温柔好听，软绵绵的，可话语却充满了算计。锋芒：“王氏也不傻，看状况不对，便想借着有喜邀宠，王译信得胜归来，圣宠非寻常人可比，你没见马侧妃都不敢过于为难她了？定是娘家父亲有过暗示，王译信极是疼爱女儿，她如今虽然不是他女儿。但骨血亲情哪是容易割舍的？便是今日不理她，明日不理她，殿下看在王译信的面上也不会太亏待了她。况且她又是绝色，离着色衰而爱迟远着呢。”

    “奴婢看王大人对她真真是没心思的，她都去跪，去求也不见王大人动容。”

    “也怪她眼皮子浅，在王译信窘迫时抛弃生父，无视生母。这等人简直是畜生都不如。可是她总算是王译信的侄女……被折磨去了，殿下便少了一张牌。外面的事儿我帮不上殿下，后宅再让殿下费心的话。我也不配做皇子正妃。”

    四皇子妃道：“请太医给她诊脉，我挑选好的赏赐也给她送去。人参，鹿茸等都挑好得给，顺便你去敲打侧妃侍妾一番，她这胎我是要保的，谁有能耐只管使出来，只有一样别被我抓到了。”

    “王氏真真是好福气，摊上了主子您。”

    “她没福气才做了殿下侍妾，在我身边伺候。”四皇子妃幽幽的说道：“真正有福气的人是王芷瑶，嫁给顾将军，宫中过两日摆庆功宴，便是我在她面前都得逢迎着，不敢亏待她一丁点，不说顾三少，就是王大人和西宁公也不是好惹的，父母外祖疼着宠着，丈夫爱慕着且是个专一有能耐的，全天下的福气都归了她。任旁人百般算计，积极钻营，也赶不上她半分。”

    “听说朝廷上都吵翻了，不知该怎么犒赏顾将军。”

    “朝臣不是不知怎么犒赏他，而是不知怎么让陛下满意，直接封国公陛下最满意，可朝臣哪敢啊，顾将军初露锋芒便封公，将来他在出征封得胜封什么？异姓王？太祖高皇帝对跟自己打江山的功臣都没封异姓王。”

    四皇子妃揉了揉额头，“罢了，那些朝廷上的事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管好眼前的事是正经，让你打听朝廷的消息也不是我想给点殿下出主意，只是怕殿下偶尔说起，我接不上，没得让殿下无聊，夫妻之间生嫌，给旁人可趁之机。”

    “王姨娘倒是经常给殿下拿主意……”

    “你见殿下有对她另眼相看？做好尤物便是，越是有大主意的人殿下越是防范着，便是帮了殿下，殿下也不会感激她，何况她……还经常添乱，帮倒忙，也亏着她得好样貌，要不殿下早按死她了。”

    “还是主子您英明。”

    *****

    “再有两天，阿泽就会到达京城，你们告诉朕，还没想好怎么封赏阿泽？”

    乾元帝一怒之下把御案上的砚台，笔墨，碧玺等物品直接扔到召见的阁臣身上，打得阁臣暗自咧嘴，真疼呐，阁臣们连忙跪地请罪：“臣等有罪。”

    “朕不想听有罪，有罪的话。既是知道有罪，朕把你们头上的官帽撸了可好？”

    “……”

    阁老们奋斗一辈子才进了内阁，谁乐意被免官？

    纷纷低头，喏喏听训。

    首辅跪爬上前，无视地上破碎的狼藉，道：“顾将军初战便锐不可当，纵观史书极少有顾将军之才的将领，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封赏他。”

    首辅抢先把顾天泽的战功夸了又夸，撇见乾元帝多了几分笑模样，抢在乾元帝开口亲自拟旨封赏顾天泽之前，道：“按说如何赏顾将军都不过分，然为顾将军好，臣以为还是赏他最想要的才能体现陛下对其看重。”

    “你晓得的阿泽最想要什么？”

    乾元帝果然‘中计’，首辅暗自松了一口气，就怕乾元帝不讲道理直接封赏，有得商量就好，同时首辅暗自感激尹薄意的指点，在封赏顾天泽上，千万不能同陛下顶牛，越是顶牛，陛下越是无所顾忌的封赏顾天泽。

    首辅笑道：“顾将军钟情于王家小姐谁人不知？封妻萌子也存顾将军的心里，萌子还谈不上，不如为顾将军大办婚事，也可彰显顾将军对王小姐之心。”

    乾元帝皱眉道：“朕本来就打算为阿泽大办婚事。”

    “……陛下借此机会大操大办，旁人也只会恭贺这对眷侣，生不起一丝别样心思。”

    首辅真心想说一句，陛下不带这样玩的，“省得暗中有人因妒生事。”

    乾元帝沉思了一会，“大办婚事就可抵消阿泽的封赏？还是你们认为朕该封瑶丫头为郡主？公主？”

    “万万不可！”

    首辅额头冷汗淋淋，灵光一现，“公主郡主都有一定之规，您舍得让顾将军为驸马？就算是您给顾将军恩旨，在公主郡主面前也不自在，王大人也是国之能臣，一向又疼爱其女，一旦其女被封公主，他们的关系反而疏远，生疏了。您看重王家小姐多多赏赐多陪送些嫁妆就好。”

    乾元帝道：“阿泽在朕面前尚且自在，还怕公主郡主？不过朕也不能可着心意来，本就抢了定国公的儿子，再抢了谨之的女儿可不大好。王谨之不是定国公，他会进宫同朕哭，同朕拼命的。”

    一句谨之足以证明乾元帝对王译信是另眼相看。

    “臣写了封赏折子，请陛下御览。”

    首辅敛去心中对王译信的羡慕嫉妒，趁着乾元帝心情好，能听进去劝说，忙把写好的折子奉上:

    “臣以为不如封顾将军一个绝俗的爵位封号，如冠军候，冠世候等彰显顾将军的特殊地位，臣万万不敢委屈顾将军。”

    折子上的封号都是出类拔萃，一听就冠绝年轻一代。

    本想讨好乾元帝，谁知乾元帝摇头道：“朕早就给阿泽选好了封号，朕不求他冠绝天下，只愿他一世平安富贵，阿泽——当封永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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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沾光（一更）

﻿    永寿代表长辈对晚辈无私的祝福和疼惜，放到顾天泽身上再合适不过，天算说过顾天泽命中有一死劫，乾元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冠军候英年早逝，朕不喜。”乾元帝在阁臣开口反对前，道：“阿泽本就是年轻一代翘楚，无需在封号上做文章，况且你们一直说朕对阿泽的宠爱太重，朕也不需要再给阿泽特别一点的封号来证明朕对阿泽的疼爱，看重。因此，永寿就很好。”

    首辅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永寿侯果真好听得紧，臣等遵陛下旨意，必然隆重迎接永寿侯凯旋，另臣请陛下为永寿侯另赐府邸，以彰显永寿候之功，让至今还在父辈下享受荣华富贵的勋贵子效仿永寿候，报效陛下，效忠朝廷。臣提起另赐府邸的建议也是为定国公世子考虑，还望陛下恩准。”

    洋洋洒洒首辅说了一大套，从封爵位拐到另赐府邸，拐到顾天泽只是三子，无需像继承家业的长子一样时刻在父母身边尽孝。

    “臣等附议首辅大人。”

    “附议。”

    先把顾天泽的封号定下来为好，永寿候还能让大臣们接受。

    乾元帝下颚绷紧，漆黑的眸色泛起一丝冷意，首辅不觉后背冒冷汗，他冒着生命危险阻止乾元帝封顾天泽，也是够拼的。

    “好，就永寿候。”

    在首辅等人感觉无望，乾元帝必然会动怒之时，听到这句话不吝啬于仙音降世，忙跪地道：“陛下圣明。”

    “朕顺你们一次。再有下次……哼。”

    “臣等不敢。”

    乾元帝拂袖而去，阁臣们同时出了一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的说道：“哪里是为功臣请封？简直是在玩命嘛。”

    “这次……首辅，莫非还有下次不成？”

    “……”

    首辅突然对自己明年致仕感到了几许的庆幸。再也不用受此煎熬。

    俗语有云，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首辅的位置上，他不能不顾朝廷的平衡，不能让乾元帝因任性而刺激皇子们，甚至不能给顾天泽滔天的权势添砖加瓦。

    王莽在尚未篡权时。谁能想到他会是逆臣贼子？

    国朝经过多年积累，正临盛世，国泰民安，再发展下去必是青史留名的朝代。

    他身为盛世朝廷的首辅自然会入名臣之列，一旦国朝因为有人谋逆篡权分崩离析。战乱四起，他还谈什么身后名？

    至今首辅都想不明白，乾元帝聪明，强势怎么就不对顾天泽有一点的疑心，不合常理呐。

    熬过这一年，往后的事情自然有人烦。

    首辅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等顾将军再出征而归时，犯愁得就不是你我喽。”

    尹薄意躲得过这次。逃不过下一次。

    首辅摸着胡须，最近为了给顾天泽请封的事他掉了许多的头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将来……他的继任者的烦恼绝不会比今日少，毕竟苗疆一战只是顾三少初露锋芒，国朝想扩张领土，缺不了得乾元帝绝对信任的顾天泽。

    “首辅大人。”

    本随乾元帝离开御书房的怀恩公公返回，对阁臣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晋封王译信为文武候，并令王大人重回吏部。接任吏部尚书衔。”

    “……”

    阁臣们难以压制羡慕嫉妒恨，面色极是好看。又捧出一位乾元帝的宠臣。

    首辅长叹，“我不如他，不如他！”

    为国朝操劳了一辈子，位居首辅多年，可谓一人一下万人之上，他熬到快致仕还没混到一个爵位，只能领着乾元帝的馈赠俸禄回乡养老。

    王译信……这位谪仙大人战场上转一圈，就成了世袭侯爷，还文武候……让他们这群同王译信一样的文臣如何不眼红？

    “怀恩公公……”阁臣中有人出声了，不敢对有掌印公公怀恩无礼，毕竟在外人眼中怀恩公公可又内相之称，极得陛下信任，“陛下是不是赏赐过重？”

    怀恩公公小声说：“咱家劝诸位大人擦亮眼睛为好，诸位能劝或是装糊涂一次，陛下不会给诸位第二次机会。”

    言下之意，不封王译信，乾元帝必重赏顾天泽，乾元帝不可能顺着朝臣两次！

    首辅道：“一会我便拟旨。”

    “首辅大人英明，另外宫中设宴为顾大人庆功得慎重，盛大。陛下的意思不想再让顾将军委屈了。”

    “……明白，明白。”

    “诸位大人，咱家先告辞了。”

    “怀恩公公好走。”

    阁臣各怀心思出宫，首辅也不是滋味，却听见旁人一句小声嘟囔，“谁让咱们没生个嫁顾将军的女儿？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休要胡说。”首辅板着脸斥责道：“王大人于国有功……”

    “下官又没说他不曾立功？陛下因顾大人对其另眼相看，这事谁不晓得？多少有才之人没有王大人，不，王侯爷的机会。岳父是国公，女婿为侯爷，儿子又是才子一名，联姻翰林院尹大人，谁能比得了他？”

    反酸的话永远是传得最快的，阁臣在宫门口的议论很快传遍京城各处。

    作为流言的主角王译信自然听到了，默默无语了一会，蒋氏晓得自家夫君是骄傲的，想出言宽慰，王译信却爽朗的大笑，“我就是生了个好女儿，不服，来战。”

    “四爷……”

    蒋氏发觉自从王译信从疆场回来后，脾气性情比以前火爆，动不动就来战，来战的，“同我父亲越来越像，莫怪总是被我爹灌醉。”

    “能像岳父也挺好的。”王译信笑了笑，“瑶儿给岳父弄得药酒，一会你亲自给岳父送去，我去的话，又得被岳父和大舅子灌趴下。”

    “嗯。”

    见王译信对蒋家很真诚，蒋氏心里也是欢喜的，不知是不是错觉，王译信总是让蒋氏给蒋家送东西，“四爷。”

    “何事？”

    “我娘家不缺什么，四爷不必每次都让我送重礼，外人看到不好。”

    王译信握紧蒋氏的手，道：“给岳父送礼乃孝道，以前岳父有好东西都会想着你，什么都东西都可着你先挑，如今也是该我们孝顺岳父了，泡药酒的药材是我从苗疆待带回来的，在京城珍贵，可在苗疆却不值钱的。玉蝉不必在意旁人的议论，什么搬空侯府添补娘家，比家底我远远不如岳父。我让玉蝉亲自送东西回去，并非是让你为难，只是想让你同岳父多亲近些。”

    蒋氏眼底多了几分感动，“我晓得了。”

    “对岳父孝顺，对子女关爱，才是我心中的玉蝉，我倾慕的蒋玉蝉。”

    “嗯。”

    蒋氏脸庞羞得很红，眼睛亮晶晶的，满怀羞涩转身去准备礼物。

    过了一会，王译信道：“还不进来？”

    “爹知道我在偷听呐？”

    “不是你还有谁？”

    王芷瑶闪身进门，笑盈盈的说道：“您说一句，比我念好几句都管用。”

    “她是个死心眼儿。”王译信把桌子上的盒子递给王芷瑶，“对你和岳父，她也是在意的，只是岳父最近对她太严厉，你又是有主意的，她便是有心亲近也不抹不开脸。”

    “什么东西？”

    “绢纱堆出的花，宫里最新式样，昨儿入宫，陛下赏的，你拿去戴着顽。”

    “倒是挺好看的。”

    王芷瑶打开盒子，仔细看着平躺在盒子里的十余只绢花，“不会又同哪位贵人碰巧一样吧。”

    “等阿泽回来，便是撞上了，也只能是别人不去戴。”王译信无奈的摇头，“谁能有他权势？嫡长公主就是修了公主府也不敢对阿泽怎么样，不过，明日进宫赴宴，你最好有些准备，皇后娘娘的头疼是王芷璇治好的，皇后娘娘同德妃娘娘相交甚深，太后仿佛也颇为看重王芷璇。”

    王芷瑶耸了耸肩膀，笑道：“我晓得了，她不惹我，我必不会惹她。”

    ps下午还有一更，别忘记王芷璇的金手指——医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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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荣归（二更）

﻿    王译信显然不愿意多谈恼人的王芷璇，在她这寻求帮助无果后，王芷璇并没如他所想老实的在四皇子府养胎，反而凭着医术讨得皇后感激，太后欢心，王芷璇也算是成名了，不过王芷璇两辈子都没明白一个人——国朝的主宰乾元帝。

    “宫中宴会我能见到三少么？”

    王芷瑶受不了王译信略带几分同情且誓死保护自己免受王芷璇欺负的目光，一她并不是软弱无用的娇花，二顾三少让她安心，三嘛说得永远比不上做的。

    等王译信真正为她同王芷璇翻脸时再说。

    “我晓得你想看阿泽入京，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街上的人太多，我担心你有危险。”

    王译信要同满朝官员一起迎接顾天泽，没空陪王芷瑶去大街上看顾天泽各种炫耀，不忍打击王芷瑶看情郎的心思，“阿泽同京城时候没怎么改变，你以前在街上见他什么样，此番回京他不过比以前更吸引人一些。”

    “爹是怕我有危险呢？还是不想让我去见三少出类拔萃？”

    “……”

    王译信眼底闪过一丝懊恼，本来瑶儿已经一心一意的对顾天泽了，再见到顾天泽异常出色时，瑶儿肯定会泥足深陷，多年的经历告诉他，谁先泥足深陷谁就会在夫妻关系中患得患失，“我自然是为你安全着想。”

    王芷瑶笑问：“万一三少生气我没去迎他，怎么办？”

    “他要是对你发脾气，我来收拾他！”

    “行，我听爹的。”

    王芷瑶见王译信吃惊的长大嘴巴。“怎么？您很意外？”

    王译信讪讪的回道：“我没听错？”

    “自然没听错。”王芷瑶主动挽住王译信的手臂，“我是您女儿嘛，不听您得难不成听三少的？去看三少的人很多，许多闺秀一准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可三少只会娶我。我有得是时间仔细看他，不必急于一时。”

    果然，王译信还是比不过顾天泽。

    王译信敛去失落，不放心的叮咛：“顾皇后和太后不会为难你，嫡长公主虽然最近没少在国公府耍公主做派，但上次的事……她也是怕了你的。顾家二少爷尚玉福公主，他们会在你们之前成亲，我是要多留你两年的，郡主的婚期许是会提前，她们会主动同你结交。不过……”

    “别相信她们？”

    “没错。”

    王译信点点头，“公主也好，郡主也罢，你最好都远着些，玉福公主骄纵任性，心思也不小。”

    “定国公夫人寻了两位公主儿媳，看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呢。玉福公主风评极好的，没听说她很骄纵呐。天之骄女总有点脾气的。”

    嫡长公主原先封号是玉宁公主，后来因她是顾皇后唯一的女儿，又得乾元帝喜欢。便以嫡长公主相称，封号到很少被提起了。

    嫡长足以显示她在皇家独特的地位，以此也可抚慰顾皇后丧子之痛。

    玉福公主有个位列四妃的娘亲且得帝宠，能说会道在后宫里很有分量，只可惜她没有皇子，玉福公主温婉恭顺。性情绵柔，知书达理。是最得百官赞扬的公主，比嫡长公主少了许多的锋芒。因此定国公夫人才给儿子选了玉福公主。

    王译信想了想道：“看人不能光看表面，以后你就知道了，她比嫡长公主还难缠得紧，你嫁给阿泽后，一定要当心她。你只需记得定国公夫人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就是。”

    前生的事情，王译信不好同王芷瑶说，就算两个女儿都是重生的，她们也不知道死后的事情，皇家公主最为‘精彩’的二十年，她们都没经历过。

    “四爷，东西到了。”

    “好，都搬进去。”

    王芷瑶随着王译信出了房门，见院落里放了十几口大箱子，抬箱子的侍从一个个汗流浃背，看得出箱子很是沉重。

    “爹，里面装了什么？”

    “我在川中，苗疆，以及番邦得来的东西，大部分是给你做嫁妆的。”

    王译信一样样查看箱子上的金锁，没有敲开过的痕迹，回头问道：“想看看？我去拿钥匙来。”

    “您不怕御史弹劾？娘也帮我准备了嫁妆，您其实不用……”

    “光明正大得来的，御史管不到我身上。你娘给你准备的嫁妆不怎么适合。既然你要嫁给阿泽，论贵我比不过陛下，论富也比不过陛下，但是论怎么让嫁妆出彩，让人世人赞叹，我是有办法的。你别撇嘴，瑶儿啊，我告诉你，咱们祖上不是寻常人，备嫁很有讲究。”

    “不就是琅邪王氏嘛。”

    “让他们看看琅邪王氏怎么嫁嫡枝嫡女。”

    王译信拍了王芷瑶的肩膀一下，警告道：“别一副不相信的口吻，多说几遍咱就是琅邪王氏之后，旁人想攀上世族还做不到呢。”

    难以改变得是王译信的世族情怀，撇去装逼范，他骨子里还是有几分世族郎君的清雅。

    “您做得太过，陛下脸上不好看。”王芷瑶不无担忧，装逼装过了，乾元帝没准会找王译信的错处。

    “无妨，我有分寸。嫁妆是我给你，传给我外孙外孙女的，也没便宜了旁人，我的外孙不也是阿泽的儿子？陛下不仅大开眼界，以陛下对阿泽的疼爱，自然不会介意多留给阿泽子嗣一些传世之宝。”

    “……传世之宝？爹，您在苗疆和番邦找到了传世之宝？”

    “很多人不识货，把宝贝当顽石。”

    王译信得意的笑道：“除了我之外，只怕无人认识。”

    “您也得给哥哥留点呐，嫂子虽然大度，可都给了我，也不公平。”

    “你哥哥也有，箱子里装得东西，你哥哥保不住，给他反而会惹麻烦。”

    王译信一直在为王芷瑶留意嫁妆，留意陪嫁的人，这些本来都该蒋氏做，王译信不是不信蒋氏，而是怕蒋氏弄不好，毕竟瑶儿的身份比公主郡主差，再在嫁妆上‘庸俗’了，将来在顾家会抬不起头，这同顾天泽是否疼爱瑶儿无关。

    嫁妆显示出嫁女在娘家的地位以及得宠的程度。

    前生王译信给王芷璇一份足以让永安侯府震惊的嫁妆，今生他会让京城震惊。

    “钥匙在哪？我想看看传世之宝。”

    “明哥，你去取来。”

    箱子打开后，王芷瑶瞪大了眼睛，嘴巴不由得长大，吃惊道：“这就是传世之宝？我没看错？”

    王译信小心翼翼的合上箱子，摇头道：“瑶儿还得再练练眼力。”

    “……是，我的确不懂。”

    王芷瑶实在看不出箱子里装得‘传世之宝’，“让您费心了。”

    这些陪嫁绝对能让顾家人‘震惊’，王芷瑶仔细观察王译信，是不是发热烧坏了脑子？黑漆漆的罐子怎么看都只值得五文钱。

    王译信叮嘱随从好好的把箱子安顿好，没空理会王芷瑶的推测，自得的说道：“赶巧才得了这些东西，天助我也。”

    在王芷瑶看来，父亲大人病得越来越重了，真心想说一句，药别停啊。

    *****

    顾天泽凯旋当日，晴空万里，秋高气爽，很是应景。

    百官在离京十里迎接顾天泽足以显示隆重，京城百姓早就得了消息出门归迎，官府甚是发了布告，在顾天泽入京时，京城停集市，店家歇业，每家每户必须有一半以上去街上摇旗呐喊，当然官府也没亏待京城百姓，今日但凡京城百姓都可得去衙门领两瓶烧酒，一份点心和半斤熏肉。

    礼部为让乾元帝高兴正经废了不少的心思，也耗费了不少的银子，不过想到因为顾天泽开启的黄金通道，这点银子也就无足轻重了。

    “恭迎顾将军！”

    首辅带头对骑在马上，被彪悍将士簇拥的年轻将军行礼，定国公亦在此列，抬头看马背上的儿子，有几分欣慰，亦有几分担忧，圣宠太过，太过。

    ps推书，推书，吱吱开新文了，书名金陵春，大家速速去围观，简介上说是女主同程家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n_n*)′(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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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争执（一更）

﻿    乾元帝早有口谕，准顾天泽骑马入宫，百官迎接，他本就无需下马。

    盔明甲亮，顾天泽远比在京城时耀眼，以前他身上还有几分富贵乡养出的娇气如今被疆场归来的气势所掩盖，身姿更为挺拔，在众星捧月之下，越发有鹤立鸡群之感。

    他古铜色的脸庞比不得京城勋贵子弟羊脂白玉的肌肤，却让他有种成熟的魅力。

    本来才及冠，生生的比同辈人高出一辈子去，在同辈人还在依靠父母过活，听命于父母时，顾天泽已经凭实打实的军功居于众人之上，和同辈人的祖，父辈同殿称臣。

    在顾天泽领兵出征前，有不少嫉妒的人念叨换他们出征一样能打赢，毕竟当时苗疆已经是强弩之末，谁去都能赢，顾天泽只是好运气得乾元帝铺路。

    捷报传回京城后，这种言论少了，嫉妒顾天泽的人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成吗？

    只怕是不行。

    再有嘴硬的人也说不出顾天泽抢了别人的战功。

    气势，这便是顾三少的气势。

    王译信恼恨顾天泽夺了女儿的爱慕，也不得不承认顾三少的本事。

    定国公是勋贵之首，自然在迎接重臣的前列，顾天泽轻易就能见到自己父亲担忧，不赞同的目光，不由得紧了紧缰绳，父子天性，不容他不下马。

    “国公爷。”

    王译信扶住定国公胳膊，“您是顾将军生父，阿泽正在风光时，你行礼逼得他必然得下马。”

    “谨之就眼看着他大摇大摆的入京？”定国公甩手。愣是没甩掉王译信，诧异一闪而过，王译信死死的不肯撒手，“最近岳父常常操练我，文昌兄。眼下的风光是阿泽历尽千辛拿命换来的，你帮不上阿泽就算了，别再拖他后腿。你还看不明白？陛下宠着阿泽，你逼阿泽内敛，只会让陛下对阿泽疑心，他不是你。见阿泽荣归，你不高兴？”

    “生子当如顾天泽！”

    “……现在他风光了，往后呢？”

    “与其憋屈，隐忍的活着，不如放肆而为。有何不可？”

    “谨之你被阿泽带偏了。”

    “文昌兄不明白陛下，说句不能落入第二人耳中的话，陛下还可宠阿泽三十年，你想让阿泽内敛三十年？陛下喜欢得便是阿泽的骄傲本性。”

    “你难道没听过君心难测这句话？”

    “我只晓得江山易改，本性难以。”王译信瞟了一眼在定国公身后的顾家几位少爷，轻声道：“文昌兄已有好几位孝顺，得体，隐忍。内敛的儿子，你大可不必也要求阿泽如同世子爷。阿泽是我的弟子，将来一旦他有难处。我自然尽全力助他。”

    顾天泽趁着王译信和定国公说话的当口，骑马继续前行。

    如果寻常时，他下马就下马了，今日凯旋，他后面是随自己出生入死的袍泽，该让国朝的朝臣和百姓明白军魂。武将同文臣一样都是国朝最不可或缺的人。

    俗气得说，将士们在疆场上拼杀。不就是为了凯旋时这一刻的风光？

    风光在，赏赐也在。为国朝尽忠，为陛下尽心不见得人人都能舍命坚持，拿到手中的爵位，官职，银子才是激励将士的根本。

    苗疆之战是打完了，顾天泽得为自己部属考虑，争取属于他们的赏赐。

    定国公眼看着顾天泽骑马入京，恼道：“谨之纵着他，迟早有一日，你解不了他的困境，你总说我的不是，你……去看看皇子们……他们哪个是好惹的？你非要让阿泽把皇子们得罪光了才好？”

    “阿泽不是今日才叫顾三少，从文昌兄把他送进去宫去就早该想到阿泽的帝宠会让皇子不平。”

    王译信唇边噙着一抹冷意，定国公似被霜打了一般，面色煞白，“你……你……”

    “阿泽入宫时尚在襁褓，定国公当时代他选择入宫挣得帝宠这条路，如今阿泽已经及冠，你还想代他选择？父为子纲，做儿子不可忤逆老子，定国公可养过阿泽？陛下比你做得只多不少。”

    “你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麻烦一大堆？”

    定国公忍不住反击，几次同王译信说话都弄得不欢而散，他们凑在一起总是为儿女争吵，明明他们都是疼爱儿女的父亲，本该有默契的，谁知他们再没有以前相谈甚欢，“庶子也是你弄出来，说不要就不要了。”

    王译信果然脸色一变，定国公又有几分后悔，晓得戳中王译信的痛处，又不好同王译信道歉。

    “别人常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译信的声音溢满苦涩，定国公能听出他的绝望，“王谨之。”

    “可我要说，知错并不一定有改正的机会。我再多说一句，文昌兄珍惜眼下的机会罢，错过了，任你如何哭，如何悔，如何怨，如何报复都换不回来，世上有千种良方，却也寻不到一颗后悔药。”

    王译信挺起了腰杆，眺望远处只能见到顾天泽模糊的背影，周围朝臣多随着顾天泽返回京城，不过尚有几个远远的观望……在王译信看过时，忙同身边的人说话，仿佛他们并非是留下来探听文武侯，吏部尚书和定国公谈话一般。

    “陛下封阿泽为永寿候，永寿，永寿，陛下必会保阿泽一生富贵。”

    王译信撇下定国公，翻身上马，“告辞。”

    “父亲……”

    定国公世子扶住定国公，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王大人胆子极大，敢同父亲这般说话。”

    “你不懂。”

    定国公叹息一声，“不懂为父，不懂王谨之，更不懂陛下。”

    “三弟此举太过张扬，儿子看并非是好事。还是父亲顾虑得是，永寿……又当如何？连陛下都做不到万寿无疆。”

    “永寿是陛下对阿泽的期望。”

    定国公看了长子一眼，“以后别再提这事，被御史听见又得生事。”

    “儿子听父亲的。”世子老实的应了一声，“母亲最近很惦记您，也惦记三弟，宫中宴会后，是不是您同三弟多陪陪她？”

    “这事回去再说，随我进宫。”

    “是。”

    荣国公夫人新进门，性情温婉柔顺，知书达理，宁静温柔颇得定国公的欢心，太夫人又喜欢她，定国公大多时歇在荣国公府，避开矛盾越来越多的嫡长公主和定国公夫人。

    司徒氏喜好读书，手拿书卷，微微颦眉的神色静谧美好，很能打动儒将定国公。

    同她一处，嫌少能想起烦心事，荣国公夫人从不暗语说人是非，有时隐隐露出几分不耐烦也让定国公深感有趣，本来因为上次捉奸的时候，对她就存了几分的愧疚，成亲后又发觉司徒氏性情极好，因对她更多了几分疼惜。

    一夫两妻，定国公分身乏术，自然会冷落一人。

    定国公世子因受不了母亲的念叨才会在父亲面前借机提了一句。

    他也是男人，虽然尚了公主不得纳妾，但在外面也有过相好，只是做得比较隐秘罢了，在他看来父亲只不过多了个女人侍奉，荣国公夫人再得宠也威胁不到他世子的地位，荣国公夫人生的儿子自然有爵位继承，因此他并不怎么在意荣国公夫人。

    甚至认为父亲身边清冷了这么多年，也该享受一番，京城贵胄哪有像父亲一样如只守着一人？

    他也时常劝着母亲想开点。

    皇宫午门外，乾元帝焦急的走来走去，直到见到顾天泽，他才算定下来，“怀恩，阿泽像朕。”

    “奴婢都不敢认了。”怀恩公公凑趣道：“有陛下年轻时的气势，您养大的顾将军，自然像您。”

    乾元帝笑声爽朗，在顾天泽下马行礼后，亲自搀扶起他，欣慰的说道：“随朕入宫，他们都等着迎接凯旋的永寿候！”

    ps下午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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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开锣（二更）

﻿    处处花团锦簇的皇宫，富贵依旧，肃穆威严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冲淡不少。

    乾元帝毫不掩饰对顾天泽的宠爱，当然他的确从没掩饰过，不过他那股几年不曾有过的兴奋，喜悦让朝臣们心惊，让皇子们心酸。

    金銮殿上，他亲自下旨册封顾天泽为永寿候，另将前朝景王的王府赏赐给顾天泽，同时宫女，太监也各赏赐十名。

    在国朝唯有王府可用太监，宫女。

    定国公听得直皱眉，王译信对前朝景王府邸甚是无语。

    前朝景王是前朝末代帝王最看重的弟弟，景王府富贵奢华，有帝王别院之称，国朝建立之初，保存完好的景王府并没犒赏功臣，而是被太祖高皇后要走了，有时高皇后同太祖高皇帝拌嘴或是心情不好便会去景王府居住，因高皇后懒得改名，府邸便一直叫景王府。

    高皇后过世后，景王府自然落到乾元帝手中，和耀武山庄不同，乾元帝把景王府当作宫外的‘家’，景王府几经翻修，一直是国朝最好的一座王府。

    如今这座连太子东宫都比得的景王府正式更名为永寿侯……首辅示意朝臣忍一忍，万一谁说永寿侯府越制堪比王府，以陛下的心性没准直接封顾天泽为王。

    “谢主隆恩。”

    顾天泽磕头谢恩，府邸有了，只缺少一位女主人。

    他从不认为自己配不上景王府。

    乾元帝偏就喜欢顾天泽这个骄傲的脾气，不似旁人他给个赏赐都要琢磨半天，闹得他什么心情都没了。

    “先让太后开戏。”乾元帝从龙椅上起身，朗声道：“众卿随朕祭拜太庙。”

    “……”

    首辅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按照同乾元帝商量好的规程，并没祭拜太庙这一项，顾天泽功劳是不小，祭拜太庙太隆重，意义巨大。

    说做就做。乾元帝并没理会朝臣们嗡嗡的议论声，携着顾天泽先于一步走出金銮殿。

    “首辅大人……您看这……还忍着？”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官贼。”

    朝臣围着阁臣首辅，议论纷纷，“再下去还了得？”

    首辅推开围着他拿主意的重臣，眼明手快的抓住王译信。“你是顾将军的老师，是不是该劝一劝陛下？”

    定国公是指望不上了，唯有王译信能劝劝乾元帝。

    “下官还想多报效朝廷几年。”王译信对着龙椅拱手，俊美无双的脸庞多了几分戏谑，“下官女儿还没出嫁。儿子还没添孙子给下官抱，下官惜命。”

    这是谪仙该说得话吗？

    “王大人出身翰林院，清贵传承，怎能如此……如此……”

    “下官说得是大实话，您别不爱听，此时陛下心里憋着劲赏赐顾将军，谁冒犯圣颜，谁倒霉。”

    王译信辞别首辅。慢吞吞往金銮殿外走，“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不亲临疆场，不知永寿候之功。”

    朝臣齐齐沉默，王译信念诵诗词的声音沙哑，带起一阵阵疆场上硝烟的气息。

    “首辅大人……”

    “去太庙。”

    首辅对等着自己拿主意的文臣道，“顾将军有功于国朝，陛下祭拜太庙并不过分。毕竟苗疆和黄金通道是顾将军打下的，也该让先帝知晓此事。”

    这么一说。朝臣心里好过不少，不是他们不敢阻止乾元帝。而是先帝在天之灵也想看看国朝此时的‘盛况’。

    朝臣歇菜，皇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乾元帝，去太庙的路上只闻乾元帝爽朗的笑声。

    *****

    御风台便是宫里的戏台，太祖高皇后爱听戏曲，又偏好与民同乐，因此看戏的御风台能容纳下朝臣，命妇，同时饮宴听戏。

    正中间的二层看台上，顾皇后和太后娘娘已然入座，妃嫔按照品级各有位置，再次一等坐着公主郡主，宗室夫人。

    台下布置几十张摆满了瓜果，点心的桌子，朝臣命妇同样按照品级落座。

    楼上楼下贵妇们衣衫奢华，衣香鬓影，争奇斗艳。

    原本是乾元帝驾临便开席点戏，方才内侍传乾元帝口谕，让太后娘娘先点戏。

    太后便点了两出得胜凯旋的热闹戏，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开唱。

    戏曲开始，台下的诰命命妇也同身边之人谈笑攀谈起来，台上台下很是热闹。

    王芷瑶笑着应付走了不知多少波来攀谈的闺秀，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摇了摇手中的扇子，半遮面容，掩藏去不耐，顺便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她都不知哪来那么多旧相识，每位过来攀谈的闺秀仿佛都是她的密友，关系亲密的不行。

    自己的人缘何时这么好了？

    “看起来很累？”

    “你应付起码三十位闺秀看看累不累。”

    王芷瑶硬是把孔四小姐拽住，轻声说：“你别走了，留下来陪我。”

    “我留下来不得被准备同你拉关系的闺秀生吞活剥了去？”

    孔四仪态万千的摇着圆扇子，强忍住捏了王芷瑶脸庞的冲动，妙目一闪，“你如今是陛下宠臣文武候爱女，顾三少对你情之所钟，她们敢过来攀谈么，往后这样的结识会更多，一日陛下不立太子，册太子妃，一日你就摆脱不得。”

    “每个人同我说话都揣了起码八个心眼子，稍有不慎就被人套进去。”王芷瑶微微按了按额头，诉苦道：“我很累，心累。”

    她每说一句话都要思量个半天，不是方才警觉，差一点被人套去她对四皇子不满的话去，顾天泽和王译信带给王芷瑶尊荣风光，可她同样也因为他们而承受着旁人的试探，打量。

    “王七妹妹。”孔四略带几分心疼，捏了捏王芷瑶的手腕，“这些总是你要经历的，当你同永寿侯定亲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风光的背后，是不能走错一步的艰辛。

    “你可是后悔？”孔四晓得王芷瑶更爱自在悠然的过日子。

    “后悔什么？是后悔父亲上进？还是后悔同他定亲？”

    “……你能想明白就好。”

    “我虽无大用，可也不会给他添乱。”

    既然站在顾天泽身边，就要做一个能配得起他的妻子，便是再不喜欢应酬，王芷瑶也没有一丝丝的后悔，不耐烦并非是她怕了来结交的闺秀命妇，而是直到现在还没见到顾三少！

    王芷瑶望了一眼御风台的出入门，暗自嘀咕，没事拜什么太庙？都不晓得早一点过来。

    孔四也同天算情浓，难分难舍，见王芷瑶颦眉便明白了，低笑道：“原来王七妹妹是想心上人了。”

    “啐。”用扇子捶打了孔四一下，王芷瑶脸颊微红，虽有羞涩，却也直白的说：“都说他很好，不亲眼见了怎知他好？”

    国朝又没视频网络，也没电话**，她连同顾天泽联系的工具都没有，分隔两地，只能在佛前祈祷他平安。

    王芷瑶以前是不信佛的，如今金刚经等祈福的佛经倒背如流。

    “等见面非要……连封书信都不舍得送来，可见心里没我。”

    “这话不对。”

    孔四晓得王芷瑶傲娇了，低笑：“顾三少心里没谁，也不会没你，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行呢，听说那位苗疆公主……啧啧，他毫不动心，你还不明白？”

    “陛下说他做得对，那是战略需要，他不是残忍弑杀的人。”

    王芷瑶忍不住为顾天泽辩解，杀俘的事闹得挺大，虽有蒋大勇和王译信助阵，但总有些人许议论顾天泽无人性。

    “不怕你生气，顾三少就是收了苗疆公主，陛下也会说他做得对。因为永寿侯心里只有你，才不让任何人近身，谁也入不了他的眼儿。”

    这话让王芷瑶心里一甜，“天算心里不也只有你？偏就来笑我……”

    “好！”

    太后叫好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唱得真是好，来人，把青衣请上来，哀家要亲自赏她。”

    坐在四皇妃身边的王芷璇含笑注视着楼下的王芷瑶，白皙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顾皇后赏赐的玉佩，道：“我猜太后娘娘就会喜欢青衣的唱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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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求婚

﻿    青衣蒙太后娘娘召见，自然不能带着唱戏的妆容拜见.

    她下了戏台去后面稍作梳洗，戏班班主又是惊，又喜，万万没想到被贵人说准了，不停叮嘱青衣千万得谨慎。

    得太后娘娘看重的机缘，十年不见得有一次，不仅是青衣光荣，他们整个戏班都光荣，往后勋贵人家的堂会必定会邀请他们去唱。

    同孔四说话的王芷瑶心思一动，向观戏台的二楼看去，正好同王芷璇的目光撞到一起。

    她似笑非笑且大有深意的样子让王芷瑶心生警觉，却也没搭理她，转头问：“她是因治好皇后娘娘的头疼，才被恩准入宫的？”

    孔四一向偏爱八卦，消息灵通得很。

    “你不爱出门，她们也不敢在你面前拿王芷璇的事说嘴。你只知道她凭着几根银针治好皇后娘娘多年的头疼，却不知她还得了太后娘娘的眼缘，外人都说她也给太后娘娘治好过热毒……她运气好，顾将军捷报传来没两日便害起喜来，都说她是有福的，给国朝带来大胜。”

    “四皇子妃就眼看着？”

    四皇子妃依然端庄，沉稳，摆足皇子妃的架子。

    王芷璇当街向王译信哭诉有喜且寻求靠山，当时好像四皇子妃要她命一般，如今却能单独坐在四皇子妃身后听戏，其中的变化太快。

    “最近……”孔四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德妃娘娘同皇后娘娘关系极好，说是德妃娘娘用了自己的血给皇后娘娘做药引子。”

    见王芷瑶露想笑不敢笑，孔四捏了她手腕。“你别当笑话听，德妃娘娘本就是个老实，守规矩的人，在后宫中很有人缘，四殿下以前被陛下几次训斥。焉知不是陛下对四殿下寄以厚望？四殿下入朝后，在政事上的表现让朝臣刮目相看呢，连我祖父都说四殿下处置公允，不怕得罪人。”

    “四殿下不是一直很内敛？”

    “那是以前的旧黄历了，如今四殿下风头正劲，德妃娘娘又得了皇后娘娘的感激。没准皇后娘娘会看重四殿下。”

    “孔四姐姐放心，定国公府的立场对三少影响有限。”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旦顾家偏向四殿下，顾将军只怕想独善其身也难。”

    孔四晓得四皇子身边有王芷璇一日，王芷瑶永远看四皇子不顺眼。以王芷璇的性情得势便会死命的作践王芷瑶。

    “皇后娘娘再执迷不悟下去，陛下对她只剩下对太祖高皇后的承诺了。顾家如今的尊荣，起于陛下同定国公的交情，源于定国公几次征战，并非因为皇后娘娘是顾家女。”

    “还不都是为册太子闹得。”

    “咦？”

    “怎么？”

    “没事。”王芷瑶对孔四笑了笑，“许是眼花。”

    “肯定有事，你好意思瞒着我？又笑得这么……”孔四鄙夷的说道：“奸诈，你又想算计谁？”

    轻轻宽茶。王芷瑶嘴角勾起，“东施效颦，她也只能做些拾人牙慧的事儿。没一样是原创的……真真是白长了脑袋。”

    “你越是不说，我越是心痒。”

    “别急，一会你就看到了。”

    王芷瑶偷偷的指了指二楼看台，小声道：“想看好戏就别错过，一会如果我大闹一顿，在场的人可是大饱眼福了。可惜……我不一定非要按她的路数走。我更想知道谁会做炮仗，毕竟上面坐着的人都是人精儿。何苦同我过不去呢。”

    彼时卸去戏装青衣亭亭玉立的站在太后娘娘跟前，圆润的脸庞上挂着恬谧的微笑。“拜见娘娘。”

    太后娘娘看清楚青衣的模样，唇边的笑容淡了几分，对身边的顾皇后道：“这丫头模样倒是俊，声音也好听。”

    顾皇后点头：“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的话，今年十四。”青衣屈膝行礼，微微低头，“四岁练功，今年才登台。”

    戏子是下九流，女戏子比男戏子地位更低，甚至比妓女更不堪，大多会沦为玩物。

    青衣不愿意错过觐见太后娘娘的机会，想法设法多同太后娘娘说上两句，被娘娘们注视打量，青衣略带几分紧张。

    王芷璇离着太后等人不远不近，把一切都看在眼中，把玩玉佩的看戏心思少了，不由得握紧玉佩，紧盯着和悦郡主。

    “本郡主看她面相是个有福的。”和悦郡主一直坐在太后娘娘身边。

    王芷璇心中略觉松了一口气，隐含一丝嘲弄，恰在此时，御风台门口闪过一道如松柏挺拔的身影，不见其人，只是一道影子却生生的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了去。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整个国朝没有第二个——新晋册封的永寿候到了。

    和入城时盔甲罩身不同，因祭拜太庙，顾天泽换上厚重的玄色朝服，头带深紫色紫玉玉冠，绶带分两侧垂下勾勒出他英俊如刀斧刻过的脸庞，滚着银线的衣摆随着他走动而翻滚，衣领袖口处同色同花样的绣纹衬得他犹如富贵公子，没有身穿盔甲时的硬朗，杀气逼人，可这一身让顾天泽更显贵重。

    旁人注意的目光，影响不到他，在他眼里只装得下一人。

    王芷瑶眼中的惊艳显露无疑，顾天泽勾起嘴角，冷傲的俊脸顷刻如同冰雪融化，露出几许暖意。

    都说女为悦己容，顾天泽也会为王芷瑶的惊艳而快活。

    一步步走到近前，他清澈，漆黑的眸子只印着王芷瑶的影子。

    坐在王芷瑶左右两侧的闺秀便是没被他看到，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屁股下面的椅子就不该自己坐一样。

    闺秀慌忙起身，对近在咫尺的顾天泽屈膝行礼，不管什么规矩，狼狈向一旁退去。

    孔四恼恨自己不争气。竟然也没勇气继续缠着王芷瑶……顾天泽微微侧头，瞄了孔四一眼，还想挣扎的孔四立刻闪开了，暗想自己比被顾天泽吓走的闺秀还是强点的。

    “你……”

    “嗯？”

    顾天泽光明正大的坐在王芷瑶身边的椅子上，从果盘中拿了柑橘。仿佛四周无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快剥了皮，一个柑橘分作两半，其中一半递给王芷瑶，“不是听戏么？”

    “……”

    太后抓住和悦郡主的手臂，笑道：“把戏牌子送去给阿泽。让他点一出。”

    “多谢太后娘娘。”顾天泽对着二楼拱手，回头就问王芷瑶，“你喜欢哪出？”

    王芷瑶脸庞如同火烧一般，又羞涩，又是欢喜。手中的橘子瓣都快被捏烂了，“我更喜欢二楼的戏。”

    顾天泽笑了，“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王芷璇晓得计划落空了，所有的阴谋在强势归来的顾三少面前都是渣，他在王芷瑶身边，便是眼前的青衣同王芷瑶是双胞胎也没一人敢说，哪怕是太后和顾皇后都不敢。

    顾天泽对王芷瑶的专一，以及万众瞩目下的爱慕倾心。是女人都会羡慕。

    这也是王芷璇最想要的荣光，上辈子在四皇子是太子时，她都只能做太子背后的爱人。命妇们对她再多恭维，也及不上此时王芷瑶一分。

    顾天泽从点戏的托盘里捻起一个木牌，询问：“贵妃醉酒？”

    “随便。”

    王芷瑶实在没顾天泽的好心态，被人注视着还能什么事都没有，旁边闺秀的目光都快把她给融化了。

    顾天泽勾起嘴角，把牌木牌子扔给太监。托着托盘的太监高声道：“永寿侯点贵妃醉酒。”

    坐在一楼正中间位置的定国公夫人面色不大好看，几次想要让顾天泽过来。话到嘴边上又怕顾天泽不给自己留面子，搅动着娟帕。果然是前世的冤家，不孝子！

    眼里就没她这个做母亲的，被一个狐狸精迷得忘记了本分。

    她再多的抱怨，顾天泽也听不到，只能暗自生气。

    “方才见她眼熟，怎么都想不起像谁来。”和悦郡主笑声极为清亮，压过了戏台上开场的锣声，“母后就没看她像谁？”

    和悦郡主翘起兰花指指了指青衣，“您再仔细看看？”

    王芷瑶同命妇一样，不顾得看戏抬头看向二楼。

    顾天泽从她手中拿走柑橘，又用帕子一点点把她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轻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让人心慌慌，王芷瑶哪还有心思‘看戏’，反手握住顾天泽的手掌，轻轻的摇了摇，心底涌起一丝的甜蜜，“三少……我想你，很想你。”

    “我知道。”

    他的笑容比骄阳还耀眼，黑瞳亮晶晶的，“我们成亲好不好？”

    王芷瑶下意识的点头，果然他笑得更好，黑亮的眼底荡漾喜悦，他俊美得让王芷瑶移不开眼，“我……答应……你。”

    顾天泽拽起王芷瑶，拱手道：“娘娘，臣先告退。”

    “走。”

    “做什么去？”

    王芷瑶被他拽着向御风台外走，耳边传来清脆的笑声，“她呀同王氏挺像的，就是老四的爱妾啊。”

    真想回头看看王芷璇的脸色，一准很精彩。

    “阿泽，你这是作甚去？”

    乾元帝领着皇子，重臣出现子在御风台，顾皇后等见圣驾来临，连忙起身行礼。

    顾天泽单膝跪下，王芷瑶只能跪在他身边，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让王译信看着只想翻白眼，暗自后悔不该让顾天泽提前过来，瑶儿太心软，一准被顾天泽的‘美色’诱惑了，“陛下……”

    “陛下。”

    顾天泽的声音盖过王译信的打岔，仰头道：“您方才问臣还有何心愿。”

    “你说。”乾元帝道：“朕都可以答应你。”

    王译信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陛下。”嘴唇蠕动，声音却像是蚊子，“您也答应过臣留瑶儿到及笄。”

    “您给臣赐了府邸，赐了爵位，臣只缺一名夫人，臣昨日翻看万年历，十日后是今年最好的日子，臣想同她那日成亲。”

    顾天泽表明态度般亮出握在一起的双手，执着的说道：“姑父，我想成亲。”

    王译信脚一软，双膝跪倒，“陛下……臣女还小啊……”

    他刚刚资本疼爱瑶儿，怎舍得让瑶儿这么早嫁人？

    顾天泽这个臭小子，明明他都答应这门婚事了，这么着急作甚？就不能等瑶儿及笄？

    “师傅。”顾天泽道：“我会好好照顾她，您放心。”

    “臣不放心。”

    王译信狠狠的瞪了顾天泽一眼，警告道：“等她及笄再提成亲也不晚。”

    “就算她及笄，师傅也舍不得，不如早嫁，师傅也可以多同师母一处，您和师母还年轻。”

    “哈哈。”

    乾元帝大笑，指着满脸通红的王译信道：“是这么回事，谨之还年轻，年轻好啊。”

    “我愿意嫁给——顾天泽。”

    王芷瑶抬起头，朗声说道：“臣女愿意嫁给他，不离不弃，相伴一生。”

    ps下午六点尽量更新，不敢保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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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聪明（一更）

﻿    她喜欢顾天泽，才愿意嫁给他。

    顾天泽求婚，她自然得做出回应来。

    众人的注意力自然集中在王芷瑶身上，顾天泽从不掩饰对王芷瑶的爱慕，王芷瑶一直被动的接受着，极少在众人面前表达意愿。

    虽有闺秀害羞的原因，但她极少让外人看出自己同顾三少两情相悦，彼此钟情。

    曾有消息说，王芷瑶沾了王译信的光才能嫁给顾天泽。

    此番是王芷瑶光明正大的表明态度，她亦心悦顾天泽，同王译信，乾元帝无关，只因为心悦才嫁人。

    闺秀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在父母之命的朝代能嫁给心悦且彼此钟情的人千难万难，更何况顾天泽容貌，权势，地位样样不缺，对心上人温柔维护，不似平时冷傲，目中无人。

    这等夫婿打着灯笼也难寻，也难怪王芷瑶允嫁。

    国朝十三四岁成亲的人大有人在，以王芷瑶的年岁出嫁并不怎么显眼，约定俗成的习俗只要女子初潮到了便可成亲嫁人。

    国朝在建立之初，百姓人口因为战乱十室五空，成年男子战死得多，所余多是妇幼，女子做不得重活，生计艰难，只能嫁人，先帝为丰盈人口，鼓励女子早嫁生子。

    当然在勋贵富足人家不会有生计的顾虑，只是闺秀的年龄大多小于未婚夫君，贵胄公子长大成年后身边又岂能少了侍奉？

    与其日子久了让通房侍妾添乱，笼络丈夫的心，不如早日嫁过去，结成少年夫妻。勋贵富户更重视子嗣，早成亲自然早有子嗣，定下嫡庶之名，也省得家宅不宁。

    一切得不合理，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又理所当然。没人为女子身心健康考虑，多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

    像王译信这样多留女儿几年的父亲纵使在勋贵重臣之家也很少见，姻亲只有确实结成了，才能让彼此家族放心，退亲总比和离容易一些。

    “不过……”王芷瑶话锋一转，“明年再嫁给你。”

    顾天泽俊脸上的笑容敛去一分。眼睛不错神的盯着王芷瑶。

    乾元帝晓得顾天泽正是青春年少，每每见伺候阿泽的奴才清洗亵裤，他很心疼阿泽，安排的宫女又都入不了阿泽的眼，乾元帝巴不得明日阿泽就成亲。

    对王芷瑶的疼爱还是赶不上对顾天泽的偏疼。

    “瑶丫头！”

    “陛下。”

    顾天泽抢在乾元帝之前。道：“明年五月二十是十年中最好的日子，臣等得。”

    王芷瑶不是看不出顾天泽的些许失望，又因他对自己的尊重，珍惜而泛起一丝丝的甜蜜，紧了紧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此时具明年不过半年的光景，按说对王芷瑶的影响不大，总不会经过半年她就长成了。

    她如果十七八岁才嫁人。实在是太惹眼了。

    “三少……”

    “也多给我几日准备婚礼。”

    顾天泽低声道：“是我太莽撞，不过我今日很快活。”

    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能得到心上人回应也是甘甜的。

    一向自信的顾天泽不知王芷瑶对自己心意有几分。毕竟他们的恋情始于算计，小七人前总是矜持的，顾天泽都想好了，就算小七不爱自己，也要把小七娶回去，他有辈子功夫同小七磨下去。

    乾元帝龙袍一甩。向看戏的二楼走去，“冤家。朕不管了。”

    朝臣，皇子默默的跟着乾元帝入席。

    顾天泽拽起王芷瑶。低笑道：“别怕，皇上没生气。”

    “陛下是没生我的气，不过肯定生你的气了。”

    气恼顾天泽在婚事上的退让，气恼顾天泽不知好歹，想让一个封建帝王明白成亲对少女的伤害，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有一后宫的年轻少女争着抢着侍寝，同时乾元帝只怕也不乐意看到顾天泽‘听’王芷瑶的话。

    “没事，一会我哄哄姑父就行。”

    “哄？”

    “嗯。”

    顾天泽耳尖微红，“姑父挺好哄，说几句软话，他必然不会怪你。”

    “很勉强？”

    “不。”

    王芷瑶见顾天泽摇头，安心了不少，如果顾天泽觉得勉强，她宁可不得乾元帝的欢心，“我不愿意三少做不乐意做得事情。”

    “同陛下相处并不勉强，他不仅是我忠诚的君王，还是养大我的姑父。”

    顾天泽看向已经落座的乾元帝，“走，我们也去二楼。”

    “这不好吧。”

    “怕什么，跟我走就是，他不会把我们赶下楼去。”

    顾天泽拉着王芷瑶登上二楼，年轻的妃嫔以扇子半遮面容，乾元帝冷哼道：“不必遮，他眼里除了瑶丫头外，还有谁？”

    “陛下，礼不可废。”顾皇后在旁劝了一句。

    “哼。”

    乾元帝眼角余光见顾天泽坐在皇子们身后，又是一肚子气好生，“今日不是给你庆功，你躲什么？坐朕身边。”

    顾天泽给王芷瑶一个安心没问题的目光，起身时从桌上端了一杯未曾用过的茶盏，几步走到乾元帝面前，乾元帝左侧依次坐着太后，顾皇后以及宫妃，宗室公主郡主，右侧皇子，二皇子紧靠着乾元帝。

    太后和顾皇后不能把座位让给顾天泽，二皇子示意内侍再加把椅子，加椅子拥挤了一点，总好过他堂堂皇子给顾天泽让座的尴尬。

    顾天泽示意搬椅子的内侍稍等，直接跪坐下来，厚重的玄色朝服自然而然的低垂盖住膝盖，他顿时比乾元帝和皇子们矮了半头，茶盏换做宝剑的话，他就成了帝王身边奉剑的护卫了。

    “臣喜欢大闹天宫。”顾天泽抿了一口茶，仿佛坐在椅子上一般。斜睨一眼尚未退下去的青衣，“她怎么还在？”

    乾元帝板着脸，道：“她是谁？”

    “说是像一个人的女戏子，方才臣听了一耳朵，着急见您就没听真。”

    顾天泽把茶盏放到身前。顺手把皇帝面前的点心拿了几块，扔到口中，乾元帝好笑的问道：“见朕就是为了改变主意？阿泽，朕教过你什么？”

    “您教过臣尊重，珍惜妻子，臣既然认定了她。自然要珍惜她。”

    “……”

    乾元帝抬起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半晌，轻轻的放在顾天泽肩头，“你给朕滚到后面去，朕看你碍眼。”

    “遵旨。”

    顾天泽端着茶盏悠然起身，便是方才失礼跪坐在地上。他依然从容，不觉尴尬，盯着点心盘子……“姑父。”

    顾皇后忍着心酸，太子如果还在，该像阿泽一样同陛下熟稔，冷漠的命令：“给阿泽端过去，当姑姑赏你的。”

    “多谢皇后娘娘。”

    顾天泽毕恭毕敬的叩谢顾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本因顾天泽那句话而对顾皇后的不满略有缓和的乾元帝，又因为赏这个词不悦，顾天泽谢恩快。乾元帝只是收回伸向顾皇后的手臂，“饿了就说，朕还能亏待功臣？”

    “好几个月没吃了，闻着味儿有些嘴馋。”

    “怀恩。”

    乾元帝打了个眼色，怀恩公公亲自捧起盘子随顾天泽离开转到皇子身后的座位上。

    王芷瑶暗自挑起拇指，轻轻在他手心上写字。别在意。

    顾天泽低笑，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她口中。小声说：“馋猫。”

    讨厌！王芷瑶瞪着他，谁是馋猫？

    后面小声的私语声让乾元帝唇角微微勾起。彼此心灵相通的小冤家挺招人疼，瑶丫头也是心悦在意阿泽的：

    “方才怎么回事？”

    顾皇后得体的笑道：“只是一个笑话罢了，拿戏盘子来。”

    乾元帝在点戏盘子上扫了一眼，拿起大闹天宫的木牌子，掂了掂扔到托盘上，“既是笑话，让朕也听听。”

    顾皇后受过德妃和王芷璇的好处，自然不想让王芷璇再丢人，扶着乾元帝的胳膊，轻笑：“不堪入耳的笑话当不得陛下一听，开戏。”

    “什么样的笑话朕没听过？讲！”

    “是这么回事，皇兄。”

    和悦郡主笑声清脆，指了指尴尬侍立的青衣，“臣妹方才说她像一个人，您看呢？”

    王芷璇恨不得撕碎和悦郡主的嘴，料到和悦郡主会中计，但她万万没料到和悦郡主竟然反过来捅自己一刀。

    太后娘娘不可告人的妇科病可是她治好的，和悦郡主不说帮她，还恩将仇报，太没良心了。

    四皇子妃压住王芷璇的手腕，低声道：“闭嘴。”

    “可是……”

    王芷璇本想去乾元帝面前说一个笑话圆过此事，然四皇子妃却百般阻挠，她如今连最近对自己和颜悦色，百般关照的四皇子妃都恨上了。

    又是个没安好心的人，不由得向四皇子投去求助的目光，再被人嘲笑为戏子，她这辈子脸都丢光了。

    她记住经典桥段却忘了王芷瑶不是不依无靠的孤女，她想把和悦郡主当炮仗使，却不知和悦郡主的智商情商提高了不少。

    旁人也不会为她得罪顾三少。

    乾元帝眸光深沉，青衣的确有几分王芷瑶的神韵，明眼人都看得出，笑着问道：“皇妹说说她像谁？”

    “咯咯。”和悦郡主笑得更欢快了，“臣妹看像您赐给四皇子的宠妾，一看她就知道是个风流种子……不如，陛下也把她赏给四皇子？同王氏也好作伴。”

    四皇子和四皇子妃同时跪地不起，四皇子眼圈泛红，低头沉默不语，四皇子妃抬头，道：“儿媳今日不贤了，殿下有人侍奉，不缺人，多谢和悦郡主的好意。”

    “像不像的另说，皇妹忘了一条。”乾元帝把茶盏重重扔到地上，“老四是朕的皇子，是朕亲生儿子，朕赐个戏子给老四，是疼他，还是打老四的脸？”

    ps下午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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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根源（二更）

﻿    戏台本准备开场的戏子噗通噗通脚软的跪下，二楼之下的朝臣也强不了多少，纷纷起身双手垂下侍立。

    乾元帝最近几年很少怒气外放，更多得是扔东西，用奏折砸大臣，晓得乾元帝的臣子都明白，皇帝陛下扔笔墨纸砚，奏折等物时，虽然也是生气的，但是万万不会到震怒的程度，还有机会让陛下消气。

    然而当乾元帝杀气外放时，证明他正处在暴怒中。

    为一个戏子，还是为四皇子？

    朝臣鼻观口，口关心时格外留意二楼的动静。

    和悦郡主吓得白着一张脸，讪讪的说道：“臣妹思虑不周，该打，该打。”

    “啪。”

    “母后！”

    和悦郡主生生的吃了太后娘娘一记重重的耳光，不仅半边脸被打得红肿，嘴角也青了，和悦郡主完全被打蒙了，迷茫的捂着脸颊，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一记耳光，她以后怎么见人？怎么耍郡主的威风？

    太后怒道：“没用的孽障！都是哀家纵得你不知轻重，口无择言，还不回去反省？”

    王芷瑶站得角度只能见到太后绷紧的身躯，微微颤抖的肩头显示太后很是气愤。

    乾元帝呢？依然稳坐在龙椅上，因是背对着，王芷瑶看不清乾元帝的神色变化，不过从他的气场来看，他一直欣赏这出好戏。

    跪着的四皇子夫妇，暴怒的太后，不知所措的和悦郡主，以及恍然大悟的王芷璇。他们构成了一副诡异又和谐的风景画。

    再搭配上乾元帝的背影，这出戏比大闹天宫经还要精彩呢。

    正看得过瘾，王芷瑶手中多了几颗酸梅，侧头看去，顾天泽露出白牙。原来他一直侧着头看自己，专注的，不曾有一刻偏离的看着自己。

    脸一红，王芷瑶顿时觉得前面的‘戏’挺没趣，嗔了顾天泽一眼，却把酸甜的梅子放到口中。如同他们的恋情一般，微酸青涩中带有几分甘甜，细品之下回味不穷。

    前面人身上的色彩仿佛一点点被抽走，变成了灰白色，王芷瑶眼里只有身穿玄色华贵朝服的顾三少。

    “我们去荷花池。”

    “嗯。”

    顾天泽见王芷瑶点头。两人悄悄向楼下走。

    落针可闻的二楼怎么会没人听见脚步声音？

    乾元帝瞟了一眼偷溜的小冤家没言语，旁人自然不好多言，左右乾元帝为顾天泽破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太后抽泣了两声，求情：“皇帝，是哀家没教好和悦，一切都是哀家的错，哀家没脸见先帝，哀家晓得和悦。她最最有口无心，又是想说什么就说的性情，她绝不是故意让皇孙没脸。”

    “老四。”

    太后见乾元帝冷着脸。主动对四皇子道：“千错万错都是和悦的错，老四啊，你姑姑一直最疼你，盼着你好，你别怪她。”

    “孙儿不敢。”四皇子磕头，四皇子妃说道：“皇祖母。孙媳也有不妥之处，不怪和悦郡主。”

    乾元帝大有深意的望了一眼四皇子妃。

    真会说话。称太后为皇祖母，却叫太后的亲闺女为和悦郡主。足以表明她同乾元帝一样，对和悦郡主只是面子上的情分。

    “皇兄，臣妹错了.”

    和悦郡主直挺挺的跪在乾元帝面前，呜咽道：“臣妹知罪。”

    一直旁观的王芷璇彻底明白了四皇子妃阻止自己的原因，自己的脸面根本不算什么，便是丢光了也没事，谁也不会心疼。

    四皇子被乾元帝注意是极好的政治资本，不管乾元帝是为四皇子被欺辱生气，还是只是做父亲的维护自己的儿子尊严，体面，从今后四皇子在大臣心中的地位会提高很多。

    乾元帝冷笑，扬声道：“你们都说说，对和悦朕该怎么罚？”

    楼底下的大臣继续当哑巴，和悦郡主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亲生闺女，轻不得重不得，谁敢没事搀和进皇家的事去？

    随着顾天泽的脚步即将踏出御风台时，王芷瑶听见乾元帝点名：“王译信，你先说。”

    王芷瑶不由得停下脚步，手心冒冷汗，顾天泽感觉自己手掌湿漉漉的，又见王芷瑶担心目光一闪而过，低声道：“不放心师傅？”

    “谁不放心他？”

    王芷瑶嘴硬得很，眼底的慌乱却把她真实心思卖了个一干二净，瞒不过近在咫尺的人，回头望了一眼，王译信正缓步走上二楼的楼梯，“我怕他说得不好，连累了娘，连累了外公。”

    “我有没有说过，你总是嘴硬心软？”

    “……”

    顾天泽强行把王芷瑶的身体转向乾元帝方向，在她耳边低声道：“承认你在意他，关心他，担心他，没什么丢脸的，他是小七的父亲，这辈子应该不会有人比你再得他宠了，你别担心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也不用给自己找千万理由防着他。”

    “你知道什么！？”

    噩梦般的记忆碎片让王芷瑶根本无法放下。

    她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灵魂，说她念旧只记得对自己很好的亲生父母也好，说她冷情也罢，她可以对蒋大勇掏心掏肺，为蒋家全心付出，可她无法坦然面对王译信，因为王芷璇还在，王芷璇也是他的女儿。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哪一天王译信突然发觉自己不是真正的王芷瑶，王译信又会变得冷漠，无情，同梦中那个偏心漠视嫡女痛苦的父亲一模一样。

    与其到时伤心，还不如把一切当作是算计，陪着王译信演父女情深的好戏。

    别人穿成宫妃就能做影后把皇帝当老板耍，至死也不对皇帝动真情，难道她就不行？

    “别激动。”

    顾天泽把王芷瑶禁锢在自己怀里，安抚般抚摸她的脖颈，“小七不是狠心的人，我这双眼睛见了太多的人，师傅真心悔过，你比他命更重要，他不会再伤害你。”

    “……我……我……”

    “我不是逼你。”

    顾天泽心疼极了，收紧手臂，唇角蹭过王芷瑶垂在脑后的青丝，有几分苦涩的低声道：“我同我父亲也就这样了……本来想分一个爹给你，许是你我成亲，我会多一个好岳父。”

    他们所站的前面正好有一根和四个成年男人才能环抱过来的柱子，两人相拥的身影被柱子挡住，况且御风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二楼，也没什么人看柱子后面的人。

    王芷瑶咬了咬嘴唇，“希望他别犯糊涂，皇上自己可以敲打皇子，可绝不容许任何人打皇子的脸。”

    “后面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你知道就好。”

    “呵呵。”

    顾天泽双眼弯弯，瞳孔越发深邃，“只有皇上才能落皇子的面子，这点我早就晓得了。”

    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

    王芷瑶问：“你小心点。”

    顾天泽敛去一切异样，低笑道：“师傅也是个极聪明的人，能让陛下叫他谨之，想来不会在此时犯糊涂。”

    果然，王译信清亮的声音有力且极为有穿透力，“臣以为和悦郡主该罚，天之骄女是万民表率，一举一动都代表皇家尊严，总是口无遮拦，有口无心怎么成？”

    “只能效忠一人时，师傅只会紧跟陛下。”

    顾天泽仿佛同王译信心灵相通一般，解读其话中的含义，“陛下忍不了太后娘娘多久，太后面上偏向成年皇子，其实她比皇后娘娘还想立幼主。”

    历经三朝的太后的分量在朝廷上可不一般呐。

    “太后娘娘会不会为难他？奈何不了陛下，我爹总是臣子。”

    “太后敢对你爹伸手，只会让陛下越发下狠心。”顾天泽想了想，透漏了一个消息，“和悦郡主被你爹迷得神魂颠倒，晓得你爹疼你，便说戏子像王芷璇。”

    “原来……”

    王芷瑶多了几分哭笑不得，“合着她还是以前的和悦郡主。”

    乾元帝道：“和悦礼教不改，朕甚是无奈，母后，朕不能因和悦不成体统让皇室公主郡主被人看轻，掳去和悦封号，宗谱除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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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矛盾（一更）

﻿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过后，太后娘娘忍不住失控的喊道：“陛下！”

    和悦郡主本是太后的女儿不能封公主，太后忍了，因和悦郡主一句错话竟被连郡主和宗室女都做不得，太后实在忍不住，好歹她也是先帝的继后，先帝遗命晋为太后的遗旨还供奉在慈宁宫，这些年她老实，安静，乾元帝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整日搓磨皇贵太妃。

    哪一朝的太后不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哪一朝太后活得像她一样憋屈？

    如果今日她连亲生女儿都不护不住，还做什么太后？更不用提册幼主的事了。

    乾元帝目光深幽同太后对视半晌，平淡的问道：“母后有事？”

    太后提醒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么多年都忍了，忍常人所不能忍本是她最擅长的，可是女儿和悦郡主已经瘫软在地，她也是做亲娘的，心疼啊。

    只因为太后‘舍不得’和悦郡主早嫁，和悦郡主生生的耗光青春年华，年近四十还小姑独处，太后对亲生女儿哪会不心疼，几次想多教教和悦为人处事的道理时，想到女儿的婚事，名分，太后便狠不下心，总以为她能护着和悦一生，将来有机会补偿和悦。

    乾元帝一点情面都没留！

    太后抬起手臂按了按额头，冷漠的说道：“哀家头疼，皇帝慢慢听戏吧。”

    “恭送母后。”

    乾元帝缓缓的说道，同太后错开，太后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的埋在手心中。很疼，又怒又恼，恨不得打谁一巴掌才好，“女儿配哀家慈宁宫。”

    “……”

    和悦茫然的看着冷峻的皇兄，“娘。”

    “走。咱们娘俩留在此处，没有来得讨人嫌。”

    太后拽了一把和悦，匆匆下了台阶，悲从心上来，哽咽道：“哀家这就去哭先帝去，让先帝把哀家娘俩一起收了去。”

    孝道在历朝历代都是极重的。严格说来国朝的政治体系延续前朝，前朝被尊为太后的女子可协皇帝处理政务，甚至可以用太后的玺印叫停皇帝的圣旨。先帝父母早亡，于是没有国朝没有太后，专属于太后的特权暂且无人行使。

    而后乾元帝登基。遵先帝皇后为太后，因太后以至在慈宁宫颐养天年，极少插手前朝，又因乾元帝一贯强势，朝臣们渐渐淡忘掉慈宁宫里的太后娘娘。

    今日，太后因和悦郡主同皇上针锋相对，此举恐怕不是国朝之福。

    朝臣跪倒一片，“陛下息怒。太后娘娘息怒。”

    “哀家早就该死，孤儿寡母的……没个依靠。”太后抹了抹眼泪，“哀家不敢生皇帝的气。哀家气自己怎么养出个混账东西，先帝如果还在打死和悦哀家也不用受这份罪，偏偏先帝去得早，和悦落到今日……”

    太后一手拽着和悦，一手搀扶起宗室众人，目光盯着首辅等阁臣。“她总是先帝骨血。”

    “母后不是累了回慈宁宫歇息？”

    “……”

    乾元帝负手站在二楼，凭红檀木的栏杆向下看。站在高处，楼下的朝臣。太后等人都显得极是渺小，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攥紧拳头，似把楼下的‘小人’一把收进股掌中。

    “我觉得陛下好高大。”

    “嗯。”

    “太后娘娘是要拼命了么？”

    “嗯。”

    “我爹会不会做了最被报复？”

    “不会。”

    王芷瑶回头，“你除了嗯之外，还会别的？”

    顾天泽拉着她的手，悄悄离开。

    乾元帝高声说：“开戏！朕还等着看大闹天宫呢。”

    戏锣当当当的敲响，戏子化身齐天大圣开场便翻了五十个后空翻，原本会赢得一片叫好声，在太后娘娘负气哭先帝时，朝臣哪有心思看孙悟空？

    这对天下最尊贵的母子闹僵了，对朝政的影响甚大。

    “好！”

    乾元帝叫好声响起，各怀心思的朝臣只能随着鼓掌。

    “王谨之，过来陪朕看戏。”

    王译信从地上爬起来，向二楼张望了一眼，眼底划过几分失望，亦有几分无奈，坐下后低声抱怨，“不像话，太不像话啦。”

    早有怀恩公公送上新端上来的茶盏，乾元帝挑眉笑道：“阿泽都已经答应明年再去迎娶，你还不许他们多点相处的功夫？过一阵阿泽只怕会更忙。”

    “陛下……”王译信面色一变，为顾天泽悬起心来，太后和乾元帝上辈子可没闹僵，“他到底年轻，在川中时就凭着一股意气行事，得罪了不少他看不顺眼的人，不是臣在后面善后，他得把川中官员都得罪一遍。”

    顾天泽不仅傲气，而且对身边的人要求极高，达不到他的标准，天王老子的面子也不给。

    天府之国的官员大多安于现状，左右天高皇帝远，只要不做得太过分，乾元帝也不会怪罪，顾天泽到来，让一惯清闲的官员们鸡飞狗跳，忙忙碌碌，王译信安抚川中官员着实费了不少的心力，“还有锦衣卫的卢彦勋也帮了不少忙。”

    “还没娶瑶丫头，你就护上了？”乾元帝欣赏热闹的戏曲，“你大可安心，阿泽什么性情朕比你清楚，断然不会放他去搅事，朕……”

    被乾元帝的目光上下打量，王译信眼睛一闭，一副豁出去的模样，“事到如今，臣哪里还躲得开？您说，让臣往哪冲？臣绝无二话。”

    当乾元帝在众臣中单独点他的名字回话时，王译信就有了几分的明悟，太后负气而走，必然不肯甘心，他——只能做马前卒，为乾元帝鞠躬尽瘁。

    “如果朕让你去死呢？”

    “您让臣死在哪里，臣就乖乖的死在哪里。”

    “哈哈哈。”

    朝臣闻听二楼帝王爽朗的笑声，纷纷抬头，乾元帝对着戏台大声叫好，仿佛彻底融入戏剧中，帝王身边的王译信不悲不喜，镇定持重，颇有几分名臣风范，不，该说越发像谪仙了，凡尘的纷扰，名利之争，谪仙都看不到，或是不屑去看。

    “不让你抱上外孙，朕哪舍得谨之死？”

    咔吧，乾元帝捏碎坚果壳，剥出果仁示意王译信伸手，白胖的果仁落在掌心，王译信潇洒的往嘴里一扔，“谢陛下。”

    “你可以下去了。”

    “臣遵旨。”

    王译信起身躬身拜别乾元帝，同时又向皇后，皇子行礼，缓步走下二楼。

    这出戏里，唯有王译信得到乾元帝召见。

    四皇子妃悄悄拍了面色凝重的四皇子胳膊，在四皇子的掌心写了四个字，骨肉亲情。

    太后为自己亲身闺女不惜同乾元帝翻脸，王译信能完全舍弃王芷璇？

    四皇子微不可闻的点头，原本这一次他打算坐山观虎斗，看太后娘娘试试父皇的深浅，既是骨肉亲情，四皇子少不得同父皇站在一起，说不得还得帮王译信一把。

    他对王芷璇多几分耐心，此女不光是榻上尤物，善解人意，时时刻刻都表现出的爱慕足以满足四皇子，还有一个即将在朝廷上掀起风浪的生父，最后这点四皇子最为看重，爱慕他的女子太多太多，王芷璇只是比较特殊善于表现的一个罢了。

    为此，四皇子不吝啬对她更好些，至于王芷璇肚子里的孩子……离降生还有八个月，谁也不敢保证是不是生得下来。

    四皇子妃说王芷璇经常出门回娘家的话显然被四皇子记住了，在别院都敢同他媾和，她本性该是风流轻浮的.

    本来四皇子妃一句话达不到让四皇子怀疑的效果，然王芷璇以前有很多黑材料，恰恰这些黑材料四皇子都知道，比如她进过锦衣卫大牢，被五六名壮汉压着去西北做军妓等等。

    虽然四皇子晓得王芷璇把处子身给了自己，可他并不信任失去处女膜证明的王芷璇。

    这是她表现出再多的爱意都无法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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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惊雷（二更）

﻿    太后在先帝灵位前哭累了，被和悦搀回慈宁宫，御风台的戏接二连三的唱到了天黑。

    听完戏曲后，乾元帝又大宴众臣为顾天泽庆功，热闹的场面越发衬托出太后的萧瑟以及悲凉。

    “母后，是我的错，都是我……您才受此委屈。”

    和悦跪在床前，手捧着汤药侍奉满脸疲倦，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的太后。

    太后轻轻的抚摸女儿被自己一巴掌打肿的脸颊，倦怠眸色多了几分后悔和心疼，“疼吗？”

    “不疼。”和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猛然间没了率性而为的身份，甚是不安，“您同皇兄和好罢，皇兄……”

    和悦打了个寒颤，连在背后说乾元帝一句不是都不敢，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太后既是难过又是气愤，狠戳了她的额头：

    “既是知道怕，方才为何被人当枪使？哀家本以为你是明白的，你不敢说破平白得罪红得发紫的顾天泽，你非要去说什么像王芷璇，你莫非忘了她也帮过哀家？”

    “我……我……”

    和悦脑袋偏了偏，把手中的汤碗放到一旁，不安的揪着衣服，喃喃道：“我想嫁人，娘，我想嫁给我喜欢的人。”

    太后坐直了身体，试探的问：“文武侯王译信？”

    “嗯。”

    “你还放不下他？”

    “他有妻子，对我一直很冷淡。”

    和悦抓住太后的裙摆，哀求道：“可谁让他迷住我了呢，以前的王谪仙不娶我，我只有觉遗憾。如今我错过文武侯，我会后悔死的，娘也说他变了，他能给女儿一切，凭什么他就得陪鄙俗的蒋氏过一辈子？蒋氏懂他吗？”

    太后抬起的手臂好半天才放下。无力的说道，“你知不知道王译信是皇帝看重的人？你眼光倒是不错看出王译信有才，有权，有势，但是他是皇帝的人。”

    连和悦的亲娘都说不好，女儿是变聪明了。还是依然愚蠢。

    “我……我也许能把他拉过来？”

    “你！？”太后被和悦的天真气乐了，“就凭你？你去，去啊，哀家倒要看看你怎么把他拽过来。”

    “娘。”

    “别叫哀家。”

    本来对和悦存了一份心疼的太后甩掉和悦拉扯裙摆的手，“你既是看得出王译信在意王芷瑶。怎会不明白，他会一直站在顾天泽一边且费心为顾天泽安排。顾天泽有今日还不是皇帝宠的？说起他的战功来……换个人未必做不到。全天下的人都有可能背叛皇帝，唯有顾天泽不会。”

    太后这些年一直在慈宁宫默默的注视着，观察着倒也有几分心得。

    “如果顾天泽被皇兄害死呢？在王芷瑶成亲后……”

    和悦的嘴被太后一把捂住，仅有她们母女两，太后也将慈宁宫经营的滴水不漏，和悦这话还是让太后心惊胆战，“胡说些什么。皇帝怎么会害死顾天泽？皇帝还不够宠他？”

    “呜呜。”

    和悦扒拉开嘴上的手，“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即便不是有意。还不能无意？”

    “异想天开。”太后斥责和悦闭嘴，缓缓的闭上眼睛，“你为何认为王译信放弃王芷璇？不会再管她，搭理她？你要晓得王芷璇是他宠了十几年的女儿，为王芷璇做得荒唐事数不数胜数，不是看在王译信的份上。王芷璇早被四皇子妃弄死了，四皇子舍不得王芷璇这枚棋子。”

    “我比您明白他。我……我一直想着他所以明白一些，他最是心狠不过。以前可以漠视王芷瑶，为何不能漠视王芷璇？何况王芷璇害了他不是一次两次，再心软的父母也有寒心时，他不一定会害王芷璇，不管她极有可能。”

    “愚蠢，王译信不管她的话，你会没了郡主的封号？听听他说得话，哪一句不是藏着刀子？他这是给王芷璇出气！”

    “不是。”

    和悦摇头道：“您别不信我，他绝非为了王芷璇。”

    “就算他不是为了王芷璇，你因他一番陈奏没了郡主爵位，你就不恨他？”

    “撤了我封号的人是皇兄，如果他为我求情，就不是他了。”

    和悦颇有一种王译信虐我千百遍，我待王译信为初恋的感觉，“他不敢为我说话，我明白他。”

    太后差一点喷出一口老血来，“你明白他，你不在乎爵位，是哀家多事！滚，你给哀家滚出去。”

    “娘。”

    “哀家不想听你说话！”

    和悦呜咽着辩解：“并非女儿不懂事，非要惹您生气，我之所以说戏子像王芷璇，也不全是为了他，而是不甘心，不甘心被王芷璇算计，作甚她要算计我？我就不能出口恶气？她是治好了您的病，您也赏了她，并没亏待了她呀，她比太医得的好处更多。

    王芷璇对您根本就没安好心，想利用您站稳脚跟，今日她利用我，明日她就有可能利用您，我看不得她那副算计别人做坏事却成全她清白名声的样子，虚伪透了，她就是个黑了心肝的人，连亲爹都利用得彻底……”

    在太后有几分赞同和悦时，和悦又补上了一句，“我就是看不惯她，帮王译信报复她。”

    果然，不能对愚蠢的女儿有过多的期待。

    “哀家和你说实话，哀家同皇帝之间必有一翻暗斗，哀家已经受够了皇帝的步步紧逼和轻贱，哀家不求像前朝一般左右皇权，可也不能被逼死在慈宁宫里。今日皇帝撤了你郡主的名分,宗谱除名就是警告哀家，你被除名的原因不全是你嘲讽王芷璇，皇帝警告哀家听话。”

    “母后……”和悦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原因，“皇兄对您……威逼太后，他不孝，如何服众，如何做得天子？”

    “他不孝的事做得多了，哀家忍了这些年，他越发过分。哀家也是先帝册的皇后，虽然比不上他生母高皇后，但也是先帝的妻子，他安葬先帝和高皇后却完全没考虑过哀家，说是不忍打扰先帝安宁，把哀家的陵寝修在妃园边上，生前哀家受辱，死后也不得尊荣。”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大多是嫡后继后共同陪伴帝王。

    乾元帝不仅把妃园陵寝修到皇陵的后山角落，连当今太后的陵寝也隔着先帝很远。

    不蒸馍馍，争口气。

    太后也不是非要插足帝后中间，可也不能太不把她当回事。

    这些年的隐忍，太后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皇子们角逐太子之位，顾皇后对顾天泽存了几分不满，怨恨，太后认为机会到了，不趁此机会争一争，往后更没机会翻身。

    “母后不平，我也明白，皇兄并不好对付，女儿怕您吃亏。”

    “他还能废了哀家太后的位置？”

    “母后……”

    “哀家心里自有分寸，给你透个底，哀家第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王译信。”

    和悦失声大叫，“娘就不能换个人？”

    太后深沉的眸子透着一分的冷意，“不逼着皇帝自废一子，哀家怎能在朝中有威信？不过你放心，王译信死不了，哀家只是借着他给陛下一个好看。”

    拉住和悦的手，太后警告道：“没了封号，你也是哀家的女儿，哀家留你在身边，皇帝也不敢把你赶出去，你就给哀家好生的在慈宁宫中住着，别听德妃她们说得好听，若是成年皇子上位，哀家更没活头了。”

    和悦被太后强关在慈宁宫，对此乾元帝并没多言，不过自御风台事后，太后和乾元帝之间一直冷战着，太后经常去太庙，去佛寺，去道观，以及对着先帝灵位哭诉委屈。

    朝堂上，王译信那段黑历史被翻出来，引起诸多非议。

    乾元帝默默的看着，任由王译信在吏部饱受煎熬。

    冬去春来，柳树抽出内芽儿，大地回春也无法缓和太后和乾元帝之间的冷淡。

    三月中的某日，乾元帝传谕大办永寿候顾天泽和王芷瑶的婚事，盛世婚礼便在略显得诡异，紧张的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第一个炸响的惊雷在四皇子府。

    王芷璇为四皇子领得修缮河堤的差事日夜冥思苦想，耗费心血提出修缮河堤的计划，计算钱粮，最终……王芷璇绝妙的医术救得了别人，救不了自己，她小产了，生生的滑下了男胎，捧着一包模糊的成型的血肉，王芷璇哭得肝肠寸断，恨不得随儿子一起去了。

    她小产是为四皇子的差事，四皇子倒也不是薄情的人，宽慰王芷璇几日，然王芷璇每日啼哭不休，形容消瘦，根本听不进四皇子的话，四皇子便撩开了手，让四皇子妃照顾她。

    四皇子主持修缮的河堤坚固，还有水库防洪灌溉庄稼，百姓交口称赞，乾元帝也几次三番提起四皇子不凡来，四皇子得了名利，地位有所上升。

    “呜呜……呜呜……”

    “你还有脸哭？”

    大太太纳兰氏恼恨的把汤药硬是灌进王芷璇的口中，不是四皇子妃请她照顾王芷璇，她才不会来搭理这个蠢货。

    “一个侍妾，还怀着孩子，你操心四皇子的差事作甚？又是帮忙国朝省银子，又是计算选址，四皇子倒是风光了，得了陛下另眼相看，你呢？你有什么？你快收了眼泪，儿子没了更好，省得他将来被你这个糊涂娘害死。”

    王芷璇眼里如何都止不住，悔恨的泪水哭湿了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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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前情（求粉红）

﻿    嗣母纳兰氏的话好似尖刀利刃刺穿王芷璇的心，失控的大哭：“怪我咯？如果不帮四皇子，我在府上连站得地方都没有。如果你们争气点，我哥哥出息点，后院的那群小贱人怎么会拼命的踩我？如果……如果我还是爹的女儿……”

    稚嫩的掌心被修剪的很好的指甲划破，鲜血渗出，在王芷璇苍白手掌上显得格外渗人。

    纳兰氏不高兴了，谁也不会喜欢瞧不上自己家且过继来的女儿：

    “你还有脸怪我们？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才让老爷成了大闲人，被满京城的人笑话，更是丢了王家族长的位置，成了仰仗着二房鼻息过后旁支。自从过继了你们兄妹，长房就像是被扫把星扫到，霉运当头，反观四房，王译信已经是文武侯，世袭侯爵，吏部尚书，我看他早知道你命格不好，才故意过继你来害长房。你想去做王译信的女儿，我不拦着你，就怕你哭死了，头磕破了，你四叔也不会心软。”

    “你别说了！住嘴，你住嘴。”

    王芷璇沙哑的哭声溢满从未有过的悔恨，只有在失去才知道珍惜，在无法挽回时，那分痛苦，后悔能活活将人憋死。

    王译信越是得意，她越是痛苦，尤其是在她诸事不顺的时候，王芷璇恨不得掐死那时只想做嫡女而抛弃王译信的自己。

    “要我说老四也真疼闺女，离着七丫头成亲还有两个月，你四叔已经在张罗嫁妆了，好东西似不要银子似往府里搬。为了给七丫头长脸，他什么都愿意做。”

    “闭嘴……闭嘴……”

    王芷璇一把将炕桌上的东西洒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双目赤红的盯着纳兰氏，“滚。你给我滚，我便是死了，也不要你来照顾。”

    “你这副疯婆子的样子，别想在四皇子府翻身，做人得知足，就是因为你不知足。才会有今日的下场。

    你从小就聪慧，都说你有大出息，比旁人多长了一百个心眼子，只有你这聪明伶俐人儿才认为帮四殿下比你肚子里的孩子要紧，就算你帮了四殿下。你能得到什么？

    四殿下还能让你做四皇子妃？不外乎多宠你两次，可儿子……儿子却是你一辈子的依靠。四殿下三妻四妾，又是皇子，尊贵着呢，总不缺年轻貌美的女子侍奉。

    你如今颜色还好，四殿下愿意多来两趟，就算你再会保养，也有老得一日官贼。色衰而爱驰，四殿下到时候怕是懒得再看你一眼。儿子却可以陪你一辈子，便是庶出的皇孙将来也有爵位。他即便只能叫你姨娘，也能给你养老送终。

    有儿子的侍妾同没儿子的能一样？有了儿子，便是不得宠了，新进门的侍妾也不敢轻易作践你，因为儿子是希望。你连这点都不明白，还想同四皇子妃斗？真真是笑死个人。”

    纳兰氏抚了抚衣袖。捏着帕子向门口走，“你也不用叫我滚。便是你不说，我也没打算多待。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左右长房被你祸害的够呛也没指望你再给长房带来好处，我没给你一包毒药已经算有良心的，看在你叫了好几年大伯母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你再自怨自怜下去，连四殿下也懒得看你，你就真完了，趁着还有模样，四殿下也新鲜着，心疼你，不如多为自己考虑一番。”

    “你……”王芷璇没想到刻薄，伪善的纳兰氏会说出这番话来。

    纳兰氏冷哼一声，“见你是个傻的，便多了一句嘴，也算给我儿女点阴德，我如今的心思全在儿女身上，往后……喝，等你感恩照应他们，还不如我去求你四叔，你别以为我故意刺激你，七丫头的婚事你是比不了的，要有自知之明，该服软，献媚就要弯得下腰儿。”

    王芷璇眼泪汩汩而出，死死咬着嘴唇，“我不甘心，不甘心，明明……”

    “你慢慢想，慢慢养，我懒得听你的废话。”纳兰氏一甩帕子，转身离去。

    “呜呜。”

    王芷璇把脸埋入枕头里，连找一个肯听自己倾诉的人都没有，她怎么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无论是穿越那世，还是重生之初，她都握着一把极好的牌，怎么如今她手中可用的牌越来越少？

    身边每个人都深不可测，连被她轻视的纳兰氏都有生存之道。

    她还有什么？

    “还不如我当时死了重新投胎。”

    重生后带给她的都是痛苦，就没有一点高兴的事，当年……王芷瑶小产时进而不能再生育是不是也如她此时一般痛苦？

    前生王芷璇也小产过，可那回没人说她做错了，侯府上下都安慰她，生怕她有点的不高兴。

    永安侯更是守着她整整一个月，盯着她吃药，喝补药，就怕她因为小产伤了身子。

    四皇子更是每隔几日便会悄悄送来书信，不见得说情情爱爱，可他写得每一句话都很暖人心。

    四皇子为了给她补身子，不惜搜尽天下，就如同现在给王芷瑶准备嫁妆的王译信一般，什么好东西都可为她讨来。

    王芷璇越想越是委屈，今生她小产后，如果不曾记得前生的事，她还能自我欺骗四皇子是在意自己，正因为记得前生，四皇子的关心看起来是那么的虚伪，那么的恶心。

    前生在亲人的关怀下，她几乎体会不到小产的痛苦。

    王芷瑶因小产瘦了一圈，寻死觅活宛若泼妇。

    在王芷璇看来她就是装模作样企图让人怜悯，所以……她在王芷瑶来讨补药时把药材换了……王芷瑶下身出血，几乎去了半条命，虽然好不容活过来，但再也没办法做母亲了。

    这是报应吗？

    王芷璇盯着供奉在佛龛上的佛像，“报应？不，我不信六道轮回，我只相信自己。”

    泛白且关节突出的手指死死的拽着床单，王芷璇满身的冷汗，泪水，汗水融在一起，弓着的身体上似有一座大山压着让人窒息。

    “我不是故意的，她非要向我讨药材？如果她不来，我也害不了她，都是她自找的……我看不得王译信心疼她……”

    王芷瑶小产时，王译信竟然去将军府为王芷瑶讨回公道，给王芷瑶准备药材，补品，即便她吃不完，用不完，王芷璇也不想让给王芷瑶！

    属于她的谁也别想抢走！

    许是哭累了，王芷璇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梦中她仿佛回到了前生，回到王芷瑶好不容易养好身体冲到她面前，愤怒的指责自己害她……当时她什么都没说，可身边一群人推开了王芷瑶，把明明气色很好的她护在身后，对面如土色，骨瘦如柴的王芷瑶大声斥责。

    说她不识好人心，王芷璇只需要站在王译信背后就好。

    后来……还是刚被乾元帝狠狠惩戒的蒋大勇领走了王芷瑶，蒋大勇那时的仕途可没现在顺。

    自从顾三少死了后，蒋大勇就失宠了，谁都能踩上两脚，乾元帝对他很不待见，蒋大勇又是个脾气冲动的，被一群文臣耍得团团转，笑料百出。

    其中有不少都是她暗自授意人做的，她只想让蒋大勇丢人，报复嫡母蒋氏，同蒋氏相比，她生母才配得上王译信，殷家那时候已经平反，是朝廷新贵，她生母婉约动人，文采极好，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王芷璇陷入梦境，喃喃自语：“都是你逼我的……你非要同我争，同我抢……”

    化作厉鬼的王芷瑶出现在她梦中，尖笑着：“报应，报应。”

    *****

    王译信冷汗淋淋从床上坐起来，大汗淋淋似还在噩梦中，蒋氏被他苍白的面色惊醒，“四爷？”

    “没事。”

    王译信光着脚走到茶桌旁边，拿起杯子顿了好一会，蒋氏幽幽的说道：“要不我去四皇子府上看看王芷璇？给她送点药材过去？”

    “不，不要去。”

    王译信手中的茶杯落地，转身就向外面走，“我去看看瑶儿……”

    他只在门口看看就好。

    不是今日听说王芷璇小产，他也不会做噩梦，噩梦……他有什么资格说是噩梦？

    吃尽苦头的人，被人误会的人是瑶儿。

    王译信额头抵着紧闭的房门，自言自语：“我当时是好心，毕竟她有很多没用过的好药材，有补身子的方子，我心疼你，生气不肯为你买药材的亲家，气愤女婿就没存下私房银子给你用，所以才会让她把药材分给你一点，左右她也用不上了，我万万想不到，她……会那么做。”

    王芷瑶的哭声比针扎在胸口还要疼，王译信擦了擦眼角，似想透过房门去看看睡熟的女儿，过了好一会，王译信才小心翼翼的离开。

    侯爵府修有佛堂，他点亮佛堂的烛火，披散着头发，跪在佛祖面前，“我该下十八层地狱，来世如畜生道，我也甘愿，永不超生，我也无怨。只求佛祖……不要让她想起前生的一切，不要让她想起来。”

    睡梦中王芷瑶翻了个身，眉眼弯弯，嘴角微微扬起，明显是做了美梦，嫩白的小手紧紧的握着一块紫玉，嘤咛：“三少……只能亲一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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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幕后（二更求粉红）

﻿    四皇子府，四皇子妃正听下人的回禀，意气风发的四皇子突然从外面走进来，摆在桌上的补药，药材尚未来得及收拾。

    四皇子妃忙迎上去，四皇子最近多了笑容，脾气也比以前内敛隐忍时阳光不少，因有以上的变化，四皇子显得比以前英俊不少，被四皇子握住手腕，四皇子妃脸上多了一抹的红晕，略带羞涩嗔了四皇子一眼，同往日严禁，端庄的模样截然不同，略显妩媚。

    “药材是你用的？”四皇子讪讪的松手，坐在桌子旁，从敞开的盒子里捻起几根人参，含有别样欣赏的目光打量娇羞不已的四皇子妃，“最近看你气色越发好了。”

    四皇子妃镇定半晌才压下脸上的红晕，眼角余光扫了奶娘一眼，奶娘适时的上前道：“回四殿下，这些都是给王氏准备的。”

    “要你多嘴？！”四皇子妃摆足了高冷的模样，“不过是小事，殿下不必在意。”

    四皇子听说是给王芷璇准备的药材，唇边勾出一抹诡笑，“也好，养好身体，才能侍奉爷。”

    随后，四皇子把药材扔进盒子里，“你多关照她，虽然王译信最近腹背受敌，被人为难的够呛，有父皇撑着，他一时倒不了，提前把给顾表弟的礼物准备妥当，要送就送合他心意的。”

    “妾身早有准备，选得都是极好，极难得的贺礼。”

    “你办事，爷放心。”

    四皇子黑瞳中隐含着一丝笑意，承诺道：“你是爷明媒正娶的皇子妃，和旁人不一样。最近几年会很辛苦，爷若得偿所愿，必不辜负你。”

    “无论怎样，妾身都在殿下身边。”

    四皇子妃的眸光很温柔，四皇子心意一动。轻轻的握了握爱妻的手，王芷璇总是很热情的表达爱慕之意，四皇子见惯了，反而对四皇子妃的含蓄更美，更忠贞。

    “殿下，先生在书房等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越来越接近的一对夫妻各退开半步，四皇子妃低头用整理衣襟掩饰尴尬，道：“不敢耽搁殿下大事。”

    “晚上爷再来。”

    四皇子伸出手臂把四皇子妃轻轻的抱在怀里，“等爷？”

    “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四皇子扶正四皇子妃头上的钗环。展颜一笑，转身出了房门，如果是王芷璇，一定会旁敲侧击的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四皇子越发不喜欢女人管得太多，即便王芷璇提出的建议都很适用，他也不想听。

    没有王芷璇，他依然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主子……”

    在四皇子走后。奶娘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四皇子妃，“您这是怎么了？殿下不是对您很好？殿下根本就忘了王芷璇。您的手怎么这么凉？主子，奴婢给您准备手炉去。”

    “这光景要什么手炉？”四皇子妃拽住乳娘。轻声道：“手炉也暖不了我的心，心冷了，什么都不管用。”

    乳娘又是关心，又是不解，扶着四皇子妃坐下，只听四皇子妃的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悲凉。“其实我早该猜到的，殿下为宝座什么都牺牲。今日是她，明日是谁？”

    便是猜到一些。乳娘此时也只能装糊涂，快速收拾好桌上的‘道具’，“奴婢亲自给王氏送去，保证不过旁人的手。”

    过了好一会，四皇子妃才自嘲的喃咛，“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后院里哪有不沾血的，没想到看似聪明的人会蠢到被玩弄的地步……前有美人计，后有美男计，她没看明白，输得不冤枉。”

    乳娘进退维谷，正在为难时，小声道：“您这话就说错了，她保不住孩子，怎么都保不住，便是没有这事，也有旁的。”

    “也是，我也是推手之一。”

    “怎能怪您？”

    “罢了，左右今生我也没打算清白，嫁给皇子有几个能独善其身？不争也得争，我早就猜到她保不住这胎，只是没料到会以为四皇子操劳小产，真真是讽刺，寻常她面上谦卑，可自觉高人一等，不同后宅的妻妾一样，能笼络四皇子，谁知……被耍得竟然是她，这事换到别人身上，孩子许是就保住了。”

    四皇子妃恢复了精神，警告道：“不管你明不明白，今日这事给我烂到肚子里，跟谁也不得提起，明白？”

    “奴婢谁都不说，您放心就是。”

    乳娘捧着礼盒给王芷璇送去，四皇子还能用得上她，哪会让她轻易的就去了，不仅四皇子妃心寒，稍微明白点的乳娘也觉得浑身发冷，不愧是做大事的四皇子殿下啊。

    *****

    婚礼越是盛大，需要准备的事情就越多，文武侯府上下忙得团团转。

    恰好在此时，外出增长见闻陪同妻子外祖去书院结交年轻学子的王端淳捎了一封信回来，尹嘉颖有喜了，因为孕期反应太大，王端淳便让尹嘉颖在外祖家待产。

    王译信和蒋氏忙回信表示赞同，并让人押着补品等东西赶去照料有孕的尹嘉颖。

    如此一来，筹备工作是指望不上尹嘉颖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蒋氏和王译信身上，蒋大勇晓得后，大手一挥，蒋家全员动员，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只是蒋家人虽是热情，但蒋家崛起于草莽，对规矩礼仪了解不深，远远跟不上王译信的思路。

    一般勋贵人家的婚礼蒋家还能应付，王译信一心想给女儿一个特别的婚礼，就连经过王家十几年熏陶的蒋氏都有许多地方都弄不明白，蒋家人也只能敲敲边鼓。

    王译信不想让任何外人插手婚礼。

    宁可他累死，也要风风光光的送王芷瑶出嫁，这是他亏欠女儿的。

    于是，王译信在朝廷上和同僚们争，迎接太后娘娘发起的一波又一波恶意的刁难，回到家，他还要为女儿的亲事操心。

    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蒋氏看着心疼极了，王译信还总说没事，没事。

    “瑶儿。”

    “娘有事？”

    王芷瑶放下手中的绣品，亲自绣嫁衣是不用指望了，在嬷嬷的指导下，她觉得自己的绣工还是能拯救一下的。

    刺绣虽然枯燥，但一针一线给三少绣个荷包，王芷瑶很有成就感，为此哪怕手指头被扎破了，她也不觉得疼。

    以前她笑过为爱痴狂的女子，如今她为心上人做一点点事后感觉很甜蜜。

    她不仅要学刺绣，还跟着厨娘学了几招特色菜，便是做得不够好，自己亲手做给三少吃的菜色意义不同。

    上次做得蜜汁鸡翅，三少都吃了呢。

    “你爹让我先把菜谱给你，他写了半宿。”

    蒋氏把薄薄的书卷递给王芷瑶，见王芷瑶迫不及待的翻看菜谱，丝毫没有关心王译信熬夜写祖传菜谱的劳累，蒋氏面色微微变了变，试探着问：“下次再做菜的话，能不能也给娘和你爹留点？我们也想试试瑶儿的手艺。”

    “我做得不好，等练好了再孝顺爹娘。”

    全心关注看着王家私房菜的王芷瑶显然没听出蒋氏的言外之意，王译信见她同厨娘学做菜后，主动说王家有祖传的菜谱，回头誊写一份给她。

    经过王译信解说她才明白，原来小姐下厨做菜并不丢人，每一个士族都有不传外人的私房菜。

    士族女郎下厨是情趣，平民百姓之家的姑娘整日围着锅台转是生计所迫。

    “瑶儿不觉得四爷瘦了？”

    “爹政务繁忙，坐稳吏部尚书的位置，爹必然得付出辛劳，熬过这一阵，谁也不能再把爹排挤走，爹刷新吏制的想法总能实现的。”王芷瑶略觉得不对劲，从菜谱上抬眼，“娘一定是心疼爹了吧。”

    “他是为你才会瘦，你给顾三少做吃食时，能不能给你爹点，娘不缺这口吃的，看他……娘心疼。”

    蒋氏叹息：“你爹不让我说的，他为你做了太多，你就没一点心吗？”

    王芷瑶愣了一会，淡淡的说道：“是我错了，多谢您的提醒，下次我单独给他熬补品。”

    “瑶儿……”

    “熬补品我最熟练了，绝不会吃坏肚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您先坐着，我这就去。”

    王芷瑶快步出门，伤心吗？已经习惯了。

    “夫人您不该说七小姐没心。”

    “什么？”

    “七小姐给四爷和您都做了好几件绣活，每天晚上七小姐会去寻四爷，不是送点心，就是陪四爷说话，四爷……不缺吃喝，偏就喜欢同七小姐谈天说地，七小姐说这是精神放松。您一直认为七小姐不孝顺四爷，其实您是没看到七小姐对四爷的孝心。这几日给四爷准备的饭菜都是七小姐订下的，她怎么会看不出四爷瘦了？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七小姐总是笑着同奴婢抱怨说，四爷负责养家赚钱，她负责貌美如花，奴婢虽是听不懂，可能感觉七小姐对四爷努力升官封爵的珍惜，以及她会记得有今日靠得是四爷。”

    蒋氏眼泪在眼圈转动，“你怎么不告诉我？”

    “奴婢以为您会明白七小姐。”

    齐妈妈都看得到，蒋氏没有道理看不明白，把心一横，接着说：“您难道没看出七小姐最近时常出门，她不是同顾大人一起的，她结识了好几位闺秀，她们父兄都是四爷看好的，或是亲近四爷的。”

    ps月底求粉红，王芷瑶为王译信还是不错的，只是没什么安全感，毕竟她是冒牌的，又有几分不好的记忆，再多就太勉强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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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    “老夫人来啦。”

    门口的小丫鬟喊了一句，蒋氏恍然未闻，齐妈妈赶忙拽了蒋氏一把，低声道：“西宁公夫人到。”

    蒋氏这才收拾好心情出了王芷瑶的闺房去前面迎接母亲田氏和大嫂子。

    香闺布置得很是温馨，阳光透进来更显的多了几分暖意，摆设铺陈都是顶顶好的，每一样不说价值不菲，绝非寻常凡品。

    其中大部分是王译信淘换来亲自摆在闺女房中，蒋氏不知怎么心底多了几分异样的酸涩。

    王译信对她也极好，她要什么，有什么，只要她在，王译信的目光从不曾落在旁人身上，唯一比她更要紧的人，就是瑶儿。

    王译信最近看瑶儿的目光，让蒋氏心如刀割一般心疼着，倒不是他们父女有私情，而是王译信像是一个满身罪孽的人渴望着赎罪，渴望着瑶儿的宽恕。

    他偷偷流露出的沉重，悲伤，痛苦，内疚等情绪不敢让瑶儿看到，却瞒不过一心放在王译信身上的蒋氏。

    邻近王芷瑶婚期，田氏常来侯府帮衬，何况来女儿府上，便随意了一些直接进了后院。大舅母陪在田氏身边，老太太一看蒋氏眼圈微红，便晓得有事，“进屋说。”

    老太太仿佛主人似的坐在炕上，小丫鬟送上茶后，明了的退到外面。

    “齐妈妈，你先等等。”

    大舅母一手把蒋氏带大，蒋氏把大嫂当作半个娘亲近，恭敬，老太太田氏身子骨再好也上了年纪。大舅母出面代婆婆问话，“方才你们夫人同谁生气了？”

    齐妈妈低头不敢答话，蒋氏涩然道：“嫂子别为难她。”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嫁闺女，小妞妞呢？我来了，怎么没见她？”

    田氏盯着蒋氏。“又出门去应酬？每次都被人逢迎拍马屁，吉祥话似不要钱的往外倒，真亏的受得了。越是会读书的说得话越七拐八弯，好坏赖话掺在一起，得时刻用心才听得懂，老婆子是不成。不过我听说小妞妞倒是极好的，前一阵子衍圣公夫人还同我夸她，以前她最不喜欢应酬，被人围着，真难为她为了女婿改了脾气。为这事，你爹没少给女婿白眼看，不过女婿正在艰难时，小妞妞和你帮衬一把也是对的。”

    朝廷上的事情纷纷闹闹，田氏只听蒋大勇提了几句，毕竟蒋大勇也不明白文官们是要闹哪样儿，想帮女婿也无从下手，只能眼看着王译信在吏部步步艰难的推行新政。时不时的被逐渐显现的太后一脉攻讦，下绊子。

    大舅母看出蒋氏不妥，缓和气氛道：“听你哥说。越来越多的文臣支持妹夫，其实有皇上在，怎么都不会让妹夫吃了亏去。”

    “小妞妞前些日子还劝着只晓得好勇斗狠的老头子压一压脾气，说这是女婿的机会，没有哪个青史留名的名臣可以一帆风顺，不经历党争波折的。”田氏努力回想着。欣慰的笑道：“她倒是不愧女婿的闺女，说得一套一套的。声音清脆得跟小鸟似的，老头子在她面前只有点头的份。你爹的脾气只有小妞妞能劝得住。我是记不住她说了什么，光听声音就无法辩驳，老大媳妇也在，你记住了？”

    大舅母笑道：“只记住一句，妹夫想要立得稳，展现平生所学，做顾侯爷真正的岳父，而不是被人说凭着卖女儿往上爬。”

    蒋氏心里如同针扎一般，“娘……大嫂子……”

    “你是不是又责怪小妞妞？”

    “……不是责怪，我不知道瑶儿做了那些事，以为她不在意四爷，硬让四爷难受。”

    “你呀。”

    田氏恼戳了蒋氏的脑袋，狠得牙痒痒，“你这般糊涂的人怎么偏生了个伶俐的闺女？老天爷真真是不长眼儿，小妞妞换给谁，谁都得宠着，疼着，偏就落到你身边……以前……”

    “母亲。”大舅母把蒋氏拽到身后，“小姑子也不是不疼小妞妞。”

    “你就护着她吧，等小妞妞出嫁了，她这样子跟女婿也过不好，我就不明白了，蒋玉蝉，你到底想得是什么？小妞妞不是你女儿？你小时我就这么教你的？”

    “母亲……”

    蒋氏从大舅母身后闪出来，跪在田氏面前，呜咽道：“瑶儿主意正，什么都懂得，又有顾三少在，她根本不用我，而且……而且当年我最不堪的事情，她都知道，我同她总是无法亲近，以前四爷糊涂时，我怕王家人再害她，拼命护着她，一切好过了，我……我心思用得上了些。”

    “你是当娘的，便是小妞妞七老八十，你也是她娘。”大舅母一边说话，一边拉起蒋氏，“俗语说儿不嫌母丑，以前的事情，只有你还记得，瑶儿若是因这事笑话你，也不是她了。”

    “嫂子，我晓得错了，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心疼她。”

    蒋氏也很急，明明好好的说话，她总能扯到王译信身上去，总是被王芷瑶的话语伤到，“我心里也不都是四爷。”

    田氏和大舅母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叹了一口气，蒋氏同王芷瑶的心结外人很难插手，左右蒋氏不会害瑶儿，瑶儿对她也很孝顺，恭敬，不如先这么处着，等将来有契机时再说。

    “老头子从皇上那得了一盒子宝石。”

    田氏示意大舅母把盒子拿出来，“我看了，都是颜色鲜亮的，京城很少见，我和你几个嫂子戴不合适，孙媳们也用不上，便想着给小妞妞送过来，老头子也说给小妞妞添妆。”

    “她嫁妆够多了，还是给侄儿媳妇她们戴吧。”

    “既然拿来了，还让我拿回去？”

    大舅母道：“公公晓得这点事都没办成，又是好一顿生气。儿媳妇她们也有，不缺宝石。”

    “可是……”蒋氏为难的说道：“瑶儿的嫁妆都是四爷在弄。也不缺宝石。”

    “你是做娘的！嫁妆也让女婿准备？”

    “四爷怕我累到，而且我也不懂。”

    田氏一拍桌子：“来个人去把女婿叫来，什么叫不懂？嫁女儿就他讲究？别人都不行？”

    “母亲，您别气。”蒋氏忙安慰田氏：“您跟我来就晓得了，四爷为瑶儿操碎了心。嫁妆上我们还真看不明白。”

    “嫁妆不都是金银，田庄，店铺，丝绸衣物，首饰古玩，还能有什么？”

    田氏不相信。跟着蒋氏去出门看王译信准备的嫁妆。

    蒋氏扶着田氏低声道：“有好几件看起来不怎样的东西，听说都是有银子也没处买的，书卷孤本，字画最多，宝石首饰也只有区区一抬而已。四爷说，王家不兴陪送金银。”

    ****

    今日王译信回府早，听下人说岳母等人也在，便没去见蒋氏，又听闻女儿去厨房给自己熬补品，忍不住去一看究竟。

    “七小姐，这些都放进去？”

    “当然。”

    “会不会让侯爷补过了？”

    丫鬟心肝一颤，“您也说过。不是所有好东西都有用，补过了反而不好。”

    王芷瑶把啃了一大半的苹果放到一旁，擦了擦粘腻的手指。从椅子上起身，没错，便是她下厨，也有一丫鬟婆子动手帮衬，她只需要指点一二就好。

    紫砂锅被塞得很满，一锅补品熬出来。王译信准保留鼻血，王芷瑶蹲下身看了锅里的东西半晌。一样样的把好东西往外拿，嘟着嘴唇。“生气，我不生气，生气，不生气。”

    王译信在外看着直乐，瑶儿实在是太可爱了，就算喝得流鼻血，他也甘愿的，对比他上辈子做得错事，吃点苦，他反倒会舒服。

    把紫砂锅放到火上，王芷瑶轻轻摇着扇子，突然感觉眼前一黑，抬头一看，“爹，您今日回来得真早。”

    王译信想了想，也蹲下，同女儿一起熬补药，“方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不该瞒着我，我是你爹，有想不明白就问我。”

    王芷瑶盯着紫砂壶下的小火苗，抿了抿嘴唇，说同蒋氏的心结？张不开口，“我在想……您娶到一心一意为您的妻子，别人都比不了，我虽然同三少心意相通，可不如娘……”

    不如蒋氏爱得至纯！爱得忘我！

    王译信有个万一，蒋氏能撇下一切随他而去，王芷瑶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生死相随。

    “你娘她是个好女人。”王译信点头道：“很难得的好女人。”

    “爹。”

    “嗯？”

    “我……”

    王芷瑶侧头看王译信俊逸略显清瘦的脸庞，经历朝政倾轧，同朝臣勾心斗角，王译信比以前更稳，更有成熟的魅力，难怪蒋氏这辈子无法走出来，王译信如今不仅容貌俊美，还有几分名臣气魄，

    “如果你和三少同时遇险，我希望您能活。”

    王译信心一颤，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助纣为虐，瑶儿依然给他留下一条富贵活路，虽然王译信也晓得瑶儿不想让自己活在无尽的悔恨中，但总归让希望他活着，王芷瑶幽幽的说道：“你若有事，娘绝不会独活，你关系着两条性命。”

    顾天泽不可能只出征一次，以后总不能时刻让王译信跟着去，疆场上刀剑无眼，王译信不会每次都运气很好。

    本来感动的王译信听见这话带了几分苦笑，“阿泽呢？他不是也牵着你的命儿？”

    “他……我不担心了。”王芷瑶笑道：“他比爹厉害，其实不用您太过帮忙。”

    ps月底求粉红，下午还有一更。女主为这个家同样做了不少，蒋氏的心思更符合前生的悲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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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温馨（二更求粉红）

﻿    王译信分不出口中是甜还是苦，如果他这辈子护不住顾天泽，给瑶儿一生的幸福，便是他位居人臣，也不会开心，终究有难言的遗憾。

    咕嘟嘟，紫砂锅升起水雾，顶开壶盖，王芷瑶下意识去拿起盖子。

    “小心烫！”

    王译信拽住去翻砂锅盖的王芷瑶。

    “没事。”王芷瑶笑了笑，问道：“爹上次说得纺纱机可有眉目了？许久没听您说起。”

    王译信小声说道：“初见成效，不过还需要再改进，真难为你怎么想到的。”

    王芷瑶脸庞微红，窃取后世的成果的确很没意思，“若是晓得爹能这么快在吏部站稳脚跟，并且反攻倒算，我才不煞费苦心呢。”

    “为我担心？”

    “当然会担心。”

    前一阵子王译信仕途非常的凶险，太后娘娘不能拿乾元帝如何，但身为国朝太后还是有一定势力的，只要国朝遵孝道，乾元帝就不敢对太后怎样，太后便把一切的怒火都算到王译信身上。王译信升官封爵太快，根基还没打结实，引起同僚不平，不敢明着落井下石，暗地里下绊子的人绝对不少。

    “您在最容易犯错，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吏部，不增加点分量，哪成？”

    王芷瑶在现代的舅舅就是一家大型纺纱厂的老总，他们家也有纱厂的股份，有一次她去找舅舅玩，恰好碰见纱厂举办的纺纱机进化图展，闲着没事她就去展厅逛了逛，因为珍妮纺纱机的名字很有趣。她英文名便是珍妮就多看了一会。

    图片下有详细的介绍，王芷瑶模糊的记得大体的构造，不是上次同顾天泽在农户人家避雨，见农妇纺纱，她不一定记得起这事来。

    在封建王朝。农桑是王朝的根本，在农桑上有所建树，便可有卓然的地位。

    顾天泽已经够招人羡慕嫉妒了，王芷瑶便把此事说给王译信听，王译信藏着重生的秘密，也不敢过于怀疑王芷瑶。就怕王芷瑶记得前生的事，晓得王芷瑶为他好，王译信不仅干劲十足，心里跟抹了蜜糖似的，悄悄召集一群人手研究起改良纺纱机。

    “如果能成功。那可是您高升的利器。”

    “瑶儿既然有主意，为何不自己做。”

    王芷瑶见补品炖得差不多了，垫着厚布把紫砂锅从火上取下来，把锅里的补品倒入两个白玉盅内，“我要名声没用，您好，家里才好，我才有安稳日子过。”

    “瑶儿……”

    见王译信一脸感动的样子。王芷瑶皱了皱眉头，这人是不是又误会了？

    算了，以王译信的性情说多了许是误会更深。王芷瑶不是感觉不到自从王芷璇小产后王译信急于补偿维护自己的心越来越重。

    嫁妆单子里添上了一笔又一笔的好药材，他满世界的寻百年山参等不易得的药材。

    越是珍贵的药材越不容易得，而且不是用银子就能买到的，王译信为了得到珍贵的山参，不惜给人写字，画画。做诗，要知道谪仙王四爷最烦别人求字。求画了。

    他的书画不仅有收藏价值，于当世来说都是难得的佳品。

    嫁妆里有许多的药材弄得顾三少暗自向她打听。是不是身上不爽？有病要找太医……她无法说明白王译信的反常，顾天泽前日竟然把半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了，专门给她诊脉，甚至顾天泽求到乾元帝的恩典，她很荣幸享受每半个月太医请平安脉的待遇。

    为这事，京城又传出不少八卦来。

    顾天泽对她的疼惜让人心里泛起甜蜜，而王译信的反常，王芷瑶不能不多想。

    有时她宁可少想一点，才不会为原主心疼，许是还会抱怨几句原主扔下乱摊子享福去了。

    不是因为顾天泽，因为可爱，护短的外公蒋大勇，她没准会日日诅咒原主王芷瑶。

    她在现代的生活比公主还公主，疼她入骨的家人，财富，自由，闺蜜都归了王芷瑶，属于她得是王芷璇的算计陷害，以及一波又一波的纷争。

    对蒋氏的无可奈何，对王译信的……说不出该如何同他相处才对，有时觉得他可恨之极，有时又觉得他既蠢萌，又可怜。

    “太聪明，太有名声于我不好。”

    王芷瑶把白玉盅放到保温的篮子里，眼睫低垂，“我宁可笨一点，少想一点。”

    王译信的视线有几分模糊，“笨点好，一切交给我。”

    “补品先放着，您一会记得喝，我出门一趟。”

    “做什么去？”

    “给三少送一碗。”

    “瑶儿……”王译信心中五味十足，“你还没嫁他，仔细旁人说你。”

    “旁人说得还少？既然他不怕，我也不怕，同三少在一起过得开心，我和他没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不怕人言。”

    虽然国朝民风相对开放，但也少见王芷瑶和顾天泽这样高调秀恩爱的未婚夫妻。

    旁人订婚后，大多羞羞答答的握握手，去踏踏青，或是在聚会时花前月下谈谈情，他们两个时常被人议论太高调。

    其实他们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是顾天泽太张扬，太让人嫉妒，而且对王芷瑶太好，太在意。

    “说我们这不好，那不好最凶的人，爹知道是谁？”

    “不知道。”

    “最羡慕，最嫉妒我的人呗，其实她们恨不得代替我呢。”

    王芷瑶提着篮子出门，扬了扬手，“一会就回来。”

    她走后，王译信苦笑摇头，趁热把补品喝得一干二净，抹嘴道：“岳母在何处？”

    “回四爷，在西厢阁。”

    “嗯。”

    王译信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赶去拜见田氏，纵使田氏说话鄙俗，他也好脾气的陪着岳母闲聊。并将收集到的好东西以蒋氏的名义送给岳父岳母。

    几经观察，田氏确信王译信是把蒋家当回事的，他变了许多，对蒋氏也很好，很体贴。田氏彻底的放心了，对唯一的女婿也渐渐好了许多。

    ****

    “好吃吗？”

    “还行。”

    顾天泽说着，舔了舔碗边，诚实的说，补品很一般，但喝进肚子里暖得很。便是御厨都没小七做得好。

    “还行？我回去都不用刷白玉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饿了多久呢，永寿侯！”

    王芷瑶从他手中夺过瓷碗，一边为他擦嘴角，一边抱怨，“让你属下看到怎么成？”

    顾天泽等她擦拭完了。才握住王芷瑶的手，从树下的石凳上起身，拉着她向永寿侯府庭院深处走去，“他们看到了也会说没看到。”

    “喂喂，三少太霸道了吧。”

    “要不我把他们找来问问？问问看我是不是霸道。”

    “你的人自然会向着你。”

    王芷瑶渐渐停口，被周围的景色吸引去多半的注意力。

    景王府本就奢华，风景独树一帜，府邸多年保养的极好。用不上再重新返修，然因永寿侯大婚在即，乾元帝大笔一挥。已经改为永寿侯的宅院少了几分清雅，幽静，多了热闹和富贵喜庆的大红。

    翻修也不会破坏原本的建筑风格，美轮美奂的侯府没皇宫奢华，庄严，但每一处的亭台楼阁都别具匠心。让人流连忘返，惊叹连连。

    沿着小路走过。本来四周有树木遮挡光线，略显阴暗。谁知走到路得尽头，却豁然开朗，泉水叮咚，彩蝶飞舞，树木环抱着小湖，顾天泽向湖面上走，王芷瑶拽了拽，“你想成落汤鸡？虽然我会水，可……”

    “呀。”

    王芷瑶瞪大了眼睛，踩在泛着碧蓝光的湖面竟然是实地，怎么可能？

    “太神奇了。”

    “往下看。”

    顾天泽捻起王芷瑶脑后的青丝，“此处是原先景王府最特别的地方。”

    “是玻璃吗？做得也太像了。”王芷瑶手摸了摸脚下的‘湖面’，“天……下面竟然有……有……”

    玻璃下竟然是景王府的全貌，不是画卷，是立体的，缩小的模型。

    顾天泽跪坐下来，“晚上会更好看，在这里可以看到三个月亮。”

    “喜欢吗？”

    “你没看我都喜欢得快哭了？”

    王芷瑶一头扎进顾天泽怀里，同他相偎在一起，“人间仙境。”

    “有你才好看。”顾天泽耳朵尖微红，“同你一起哪里都是仙境。”

    “谁教你说得？”

    王芷瑶的确快感动得哭了，不是有泉水的声音，她也不会误会脚下是湖面，不过此处做得也太巧夺天工了，国朝大多数人家都能用上玻璃，可透明度，光彩度这么高的玻璃，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顾天泽当然不会告诉王芷瑶是乾元帝教的，整个人躺在‘湖面’上，仰头看着被树木围住的一小片蓝天，“我说实话，你又不信。”

    “三少。”王芷瑶跪着，让他的头枕着自己膝盖，指尖划过俊挺的五官，“碰见你，我认命。回不去就回不去，没有这一切，我也会同你一起。”

    十指相扣，谁也没再说话。

    跟过来的阿四轻轻的移动了站得发麻的腿脚，那两位已经待了一个半时辰了，连动都没动，不累吗？

    “三少爷，王大人派人来接七小姐回去。”

    “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嗯。”

    王芷瑶站不起来，戳了戳没有知觉的双腿，纳闷道：“没坐多久啊。”

    顾天泽翻身而起直接把王芷瑶打横抱起，向外走去，“今天过得特别快。”

    王芷瑶窝在他怀里，只记得看他，好像人间仙境的美都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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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拜堂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对身穿喜服的男女听司仪的话，在转换方位的锦绣蒲团上跪下，磕头，然后起来。

    喜娘扶着被厚重的礼服，以及头上沉重的头冠弄得倦怠不堪的新娘，因有盖头遮着，新娘见不到新郎，也见不到坐在堂上的乾元帝黑着一张脸，完全不像他最疼爱的子侄永寿侯顾天泽成亲时该有的模样。

    要知道在文武侯，吏部侍郎王译信送嫁前，乾元帝一直很开心，总能听见他得意且欣慰的笑声，阿泽长大啦，有新娘子，成家立业等等词汇经常被他念叨。

    永寿侯府本就富丽堂皇，风景别致，精巧，又因婚礼重新修缮过，自是极好的，侯府不过开放前厅等院落就让朝臣们震惊不小，如果晓得密林后的仙境，他们非惊掉下巴不可。

    乾元帝不高兴，脸黑的原因不是旁的，而是王译信给爱女准备的嫁妆。

    本来乾元帝认为给阿泽永寿侯府足以让王译信‘震惊’，又抬了男方阿泽的面子，谁知……家学渊源，祖上可以追到琅邪王氏的王译信给只经历过两代帝王的国朝‘土包子’们好好的上了一课——什么叫湮灭于历史长廊中的有礼法且奢华的婚礼。

    魏晋风流距如今已经有上千年，几经王朝更替，战乱，许多最最传统的礼仪都消失了，世人也多忘记魏晋风骨，士族一词自打谪仙王四爷振作官居吏部尚书后更少有人提起。

    国朝的皇族从先帝算起到开国勋贵，文臣，他们大多出身不够高。尤其是皇族血统还不够纯，并非先帝标榜的祖上是什么世家大族。

    因此国朝的婚礼，大多是比嫁妆，以金灿灿，亮闪闪为尊。迎娶的习俗也不复杂。

    三日前送妆，王译信命人抬出的一百二十台嫁妆实在是看不出有多好来，围观的众人纷纷暗自非议，王译信不像是疼女儿的。

    女方的媒人王译信请得是亲家尹薄意，男方的媒人定国公还没说话，乾元帝主动开口自己其实可以兼任一下媒人。

    有人反对。乾元帝理直气壮的说，这桩亲事是他赐婚，除了他之外，谁有资格做媒人？

    众人皆默，纵容乾元帝做了男方媒人。

    如今被乾元帝怒火扫到的大臣都在后悔当时该争取一下的。没见到嫁妆，也许乾元帝不会有气没地发。

    嫁妆送到永寿府，男女双方冰媒都要在的，乾元帝一袭便装，摇着折扇坐在永寿府正堂，在他旁边一溜都是国朝的重臣，贵胄，不客气的说此时有乱党冲进来。国政就得瘫痪。

    乾元帝认为以男方嘉宾的分量绝对能压女方一头。

    等嫁妆抬进来，嫁妆不够闪亮，乾元帝正准备狠狠的笑话王译信。已经被王译信折磨得神魂颠倒的尹薄意提醒乾元帝，不要看表面，得看实质。

    随后王译信跟进来，乾元帝嘴欠的说了一句今日没有帝王，谨之可畅所欲言。

    结果……王译信真没把他当帝王，一样样的讲解嫁妆的来历。听得原本很骄傲的乾元帝等男方宾客目瞪口呆。

    乾元帝后悔啊，可又没脸做出反悔的事儿。只能听王译信科普。

    从那日起，乾元帝就不好了。

    今日顾天泽迎娶王芷瑶。从出门到迎娶过程更是繁碎的让人崩溃，顾天泽带去的人一个个被王译信合礼的程序弄得身形俱消。

    出门前是英俊威武的少年，回来后成了萎靡不振的病娇，乾元帝虽然有准备，没亲自去看顾天泽怎么破除万难接走王芷瑶的，但架不住有人向他回禀。

    这桩婚事集聚了全京城的目光，乾元帝想叫停，不，叫节俭都不成。

    百姓们嗷嗷叫的想见识一把‘古’婚礼。

    自然有帝王胸怀的乾元帝心塞塞，群臣们也被‘长见识’了且各自也多是暗中学习。

    主管司礼的礼部尚书甚至上书乾元帝让王译信来礼部讲几日古礼，乾元帝一惯看不上士族，不过能延续古礼倒不错。

    国朝上下都想看，乾元帝只能捏着鼻子忍着，暗自琢磨等婚礼过后，一准好好的同王译信算总账。

    一对新人总算入了洞房，尹薄意擦了额头的汗，真真是冷汗，把亲家兼战友王译信拽到一旁去，小声嘀咕：“适可而止，我看陛下过后饶不了你。”

    “瑶儿一辈子就成亲这一回，还不许我给女儿最好的？”

    国朝并不忌讳寡妇再醮，前生王译信也托人给守寡的王芷瑶找了几门亲事，王芷瑶直接把他打出了蒋家。

    王芷璇又在旁边说守寡的人脾气太孤僻，王译信便没再理会王芷瑶，如今想来也亏着瑶儿没听他的再嫁。

    王芷璇给她找的人家……提起来王译信想拿刀捅自己两下，他简直愚蠢得透顶，怎么会以为王芷璇是善良为妹妹着想的好姐姐呢。

    “瑶儿贞烈，她对女婿用情甚深，便是女婿有个好歹，她可同害女婿的人同归于尽，也绝不会再醮。”

    王译信目色多了几分无奈，慢慢握紧收拢在袖口的拳头，“原本他们两个就是国朝最显眼，高调的一对，没成亲前就占尽了帝宠，羡慕嫉妒的人没少非议他们，既是他们都不在意，婚礼自然要隆重一些，况且如今正临盛世，百姓生活富足，正是礼教大兴的良机。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古礼虽是繁碎，可也是一脉相承的，我……翻遍家中藏书才总结了一二，这些对后世也有个交代。”

    尹薄意一会点头，一会摇头：“想法是好，可陛下那关不好过。”

    “陛下非一般人，哪会小肚鸡肠的同我算账？”

    “王谨之，你是不是见到朕，才故意说了这番话？”

    乾元帝忍不住走了出来，冷着脸瞧着尹薄意和王译信麻溜的跪地行礼，哼了一声，“这回晓得不该背后议论朕？”

    “臣不敢非议君主。”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王谨之你今日把朕对你的情分都用光了。”

    “臣惶恐。”

    “如若朕秋后算账怪罪你，就是朕不够气度？朕不顾民心？”乾元帝的确积累了一肚子气，“从送妆到成亲拜堂你倒是能耐得很啊，魏晋风俗适合本朝？本朝有几人似你能折腾出这些来？还是你认为本朝比不上魏晋？”

    最后这话就差说王译信要谋反了。

    无论是尹薄意，还是跟出来的定国公等人都心肝一颤，看王译信不顺眼的大臣暗自欢欣鼓舞，前一段日子没整倒王译信，这次有他好看！

    王译信道：“陛下魏晋距今有千年，隔了很多朝代，魏晋皇族只怕都寻不出到。相比而言，当朝的人口，赋税，国土都比魏晋强出百倍，臣以为国朝为荣。”

    “又拍朕马屁！”

    “臣说得句句属实，臣回去就可以写魏晋和国朝的差距。”王译信抬头，同乾元帝对视：“臣只是心疼女儿的父亲，顾侯爷门第太高，圣宠太重，臣怕女儿配不上顾侯爷，论金银等物，臣就是砸锅卖铁也不敢同顾侯爷相比，臣便取了巧，也算成全这桩备受瞩目的姻缘，男才女貌，两方均衡才能铸就幸福的婚姻。”

    乾元帝微微勾起了嘴角，眼里已经涌现几分笑意。

    王译信暗自松了一口气，“陛下，这桩婚事必会被念叨许多年。”

    本等着看王译信‘热闹’的人缩了缩脖子，得，又被王译信熬过了这关。

    尹薄意在旁边皱了皱眉，亲家是人才呐，亲家同帝王仿佛交情深厚的知己，不对啊，按说亲家迷途知返也没两年，以前亲家根本不得帝宠的。

    王译信一身的谜团。

    “朕册太子时候的大礼也由你操办，让这群土包子们再张张见识。”

    “臣遵旨。”

    这番话落到皇子们耳中，又引起一番波澜。

    这可是乾元帝亲口提起册太子的话，足以证明乾元帝是有心立太子的。

    “王谨之，你同朕来。”

    “遵旨。”

    “除了他之外，谁都不许跟着朕！”

    乾元帝命令道：“命定国公世子代阿泽敬酒答谢宾客，阿泽酒量不行，*一刻值千金，今日又被他岳父折腾了整整一日，让他们早些歇息为好。”

    “臣代臣子谢恩主隆恩。”

    定国公领着儿子们跪下叩谢君恩。

    乾元帝目光闪了闪，手指点了点定国公，王译信主动凑上前去，“陛下，臣跟着您。”

    “罢了。”乾元帝握住王译信的手腕，转身离去。

    “陛下，这是要去哪？”

    王译信随着乾元帝越走越是心惊，手腕传来一阵阵的热度，“陛下……”

    “看时辰也不早了。”乾元帝微微一笑，脚步越来越轻，微微猫腰，提醒王译信：“轻声，轻声，你只管跟着朕就是。”

    “……”

    王译信如何能放心？

    几名护卫乾元帝的侍卫手脚灵活从暗处拖出来几人，借着月光，王译信看明白了，这些都是侍奉顾天泽的人，阿四的嘴被堵得死死的。

    “朕就不信谨之不想听，阿泽功夫极好，一会你若是出声坏了朕的好事，朕会让你明白，惹朕生气，后果很严重！”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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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要水（求粉红）

﻿    新房里喜烛燃烧，床榻上铺陈大红的锦缎被褥，缎面上绣着精美的，巧夺天工的图案，像是不可复制的艺术品。

    真不晓得王译信从哪里寻来的绣娘，每一件陪送的绣品都让王芷瑶叹为观止。

    摆放在门口的屏风竟是失传许久的双面绣。

    方才送嫁的命妇围着屏风转了两圈，旁敲侧击的对随着王芷瑶嫁进来的妈妈打听，绣娘可还在？

    王译信一手安排的婚礼的确很给王芷瑶长脸，但也有负面效果……比如说，顾天泽挑掉盖头时，满眼震惊的模样，实在是很让含羞带怯的王芷瑶伤心。

    怎么顾天泽一副见到鬼的模样？

    她有那么吓人么？

    “三少，是我啦。”

    “……”

    王芷瑶悄悄的拉了一下顾天泽的衣袖，先让他一起坐下，走完流程后，喜婆等人散去，“很难看吗？”

    “小七？”

    “嗯。”

    顾天泽总算是定下心了，新娘大多是美丽的，可小七简直是惨不忍睹。

    嘴唇只点了一点，脸煞白没有血色，柳叶弯眉被修剪成浅浅的一道，不是眼睛没太变，顾天泽方才差一点以为自己费劲心思娶回来的不是小七。

    王译信因舍不得女儿便随便寻了个人顶替。

    “谁给你上得妆？你就没照镜子？”

    “清晨起来后，一堆人围着我转悠，光衣服我就穿了差不多五六件，又沉又重，爹又不让我多吃。水也不敢多喝，随后又是跪，又是拜，被人背着就出了门上花轿，哪来得功夫照镜子？”

    顾天泽沉默了半晌。起身从一旁紫檀木打造的梳妆台上捧起镜子，“你自己看。”

    “……”

    这回换王芷瑶无语了，里面的人是自己？

    虽然她五官相貌不是绝色，但用心梳妆也可做个清秀小佳人。

    镜子里的……根本就是女鬼。

    “我饶不了他！”

    王芷瑶气得从床榻起身，被折腾了一天，她本是很累的。但王译信实在是太糟蹋新娘子了。

    “别生气。”

    顾天泽一把搂住王芷瑶，下颚杵着她的肩头，收紧了手臂，不可盈握的细腰柔软却充满了韧劲，“小七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王芷瑶心一软，盖住顾天泽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你说这话我很开心，但我还是无法原谅破坏我婚礼的爹！谁家新娘子，不是一生中最美的？他可倒好，把我弄成这样，简直……简直……难怪方才喜婆和送嫁的命妇不敢看我。”

    “岳父说这是古礼。”

    顾天泽暗自给王译信捅了一刀，“旁人都会羡慕。”羡慕他被新娘的妆容吓了一跳。羡慕他费尽千辛万苦才闯过迎娶过程中的一道又一道难关。

    “把新娘，新郎折腾得精疲力尽，新娘子画得跟鬼似的。这是古礼？什么半月妆？我就是对他太信任了，才放任他这么折腾。古礼是好，传承也很重要，然是朝代不同，世人对美的追求也不一样。反正……我理解不了我脸上画得妆容是美！”

    “我帮你卸妆。”

    顾天泽直接拽着王芷瑶来到脸盆前，让小七一步步的变漂亮仿佛也挺有趣。

    对比新娘。新郎顾天泽才是被王译信为难的精疲力尽，作为女婿他不好找岳父算账。唯一能把这笔账讨回来的人只有王芷瑶。

    “没有水，怎么卸妆？”

    王芷瑶见铜盆里光光的。也没多想，大叫一声：“送水进来。”

    顾天泽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没吭声。

    然而，这声送水，让刚偷偷摸摸来到窗根下的乾元帝和王译信差一点坐到了地上，他们不是初哥儿，极是有经验的，这么早就送水？莫非他们已经完事了？

    乾元帝手疾眼快大手盖住王译信的口鼻，用眼神示意闭嘴。

    他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王译信握住乾元帝的手腕，心里发毛，倒不是怀疑乾元帝对他怎样，而是联想到顾天泽上辈子就没成亲，又这么快要水，莫非顾天泽不中用？

    听瑶儿方才的语气也不怎么痛快，难不成今生瑶儿会守活寡？

    原本他不认可乾元帝王听墙根的事儿，总觉得太丢面子，可现在，他恨不得多听一会，万一顾天泽不中用，他就是拼死也要把瑶儿领回家去。

    水早就热着，只是因为突然喊要水，守在门口的丫鬟也都被锦衣卫警告不许多话，她们见蹲在窗户下面的皇帝，吓得浑身直哆嗦，根本迈不动步。

    “怎么回事？外面没人吗？”

    “我去看看。”

    顾天泽几下把厚重的礼服扯开，穿上时繁琐得紧，一层又一层，顾天泽自己一个人根本无法完好的脱下，既是如此，他便直接动手，刺啦，刺啦的把礼服撕碎，左右这套礼服他不想再穿第二次，旁人也不会管他借礼服。

    仅穿乳白色的亵衣，散开发冠，顾天泽轻便自在了不少，王芷瑶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分可疑的红晕。

    “小七，你等一会。”

    顾天泽绕过屏风，房门开了，阿四让婢女抬着一桶热水进门。

    “怎么回事？”

    “方才奴才……奴才去歇歇脚。”

    阿四活动被锦衣卫困得发麻的胳膊，顾天泽出门，乾元帝便藏不住了，所以阿四被命令送水进去，并且得了警告不许多说。

    见主子微微皱眉，阿四背后仿佛悬着一把利刃，晓得是皇帝陛下的目光，试探的问道：“三少爷这回儿要水？”

    顾天泽并没多说，眉头却越皱越紧，“歇脚？”

    “回三少爷的话，奴才实在是太累了。”阿四晓得主子起疑心。也是，自家主子什么时候都是清醒的，又不能说皇上在外面，硬着头皮道：“本以为主子还得好一会才叫人，奴才便在回廊下打了小盹儿。”

    “外面的人走干净了？”

    “陛下派来的内侍……您不喜欢使唤。奴才就先让他们下去了。”

    顾天泽不大喜欢用宦官，又因为乾元帝的恩典，他只能养着十名宦官。

    “陛下呢？”

    “陛下……陛下同王大人一起。”

    阿四垂下眼睑，自己没说谎，肝颤什么？

    “三少，还没好吗？粘腻死了。”

    “我这就过去。”

    顾天泽暗自衡量了一番。陛下应该没那么闲，给小七卸妆比琢磨陛下在何处要紧，“水就放在这，你也下去。”

    提起水壶，顾天泽向里面走去。

    阿四伸长脖子望了一眼。粘腻？梳洗？难道主子真不成？呸，暗自唾弃自己胡思乱想，三少爷龙精虎猛，怎么可能不中用？

    许是今日太累了，才会有点力不从心。

    不过，明日还是得让厨房准备点壮阳的补药，左右三少爷也该进补的。

    出了房门口，阿四小心翼翼的蹲下身。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毕竟他前面有国朝的皇帝陛下和吏部尚书，就是丢人也是这两位先丢人。

    乾元帝面色复杂。显然屋子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此时他也不确定阿泽是不是中用的。

    本来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听新婚夫妻的墙角，谁知听到了这么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不是他死命的拽着，王译信都有可能冲进去一看究竟了。

    是继续听下去？还是回宫找太医商量对策？

    乾元帝多了几分犹豫。

    王译信死命的扒着窗棂，做出一副怎么都不肯走的样子，耳朵立得笔直笔直的。不听到最后，他怎么放心？

    清水变浊。丑女变美人，王芷瑶的肌肤在顾天泽手中重现珠光般的光泽。手指划过细腻的脸颊，顾天泽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黑，粉嫩的嘴唇散发着诱人的味道……他不想再忍下去，手中的帕子掉落在铜盆中，水珠飞溅起来时，他也吻上了甜美的嘴唇。

    果然如同想像般的甜美，不，比想得更嫩，更甜，更美好。

    被突然袭击，王芷瑶一时慌乱反倒给了他可乘之机，被他拉近怀里，霸道的舌头硬是挤进来，容不得她躲闪，容不得退缩，他的味道顺着口鼻渗入身体里，霸道的侵占着每一寸地方。

    他们曾经接吻过，但那次只是嘴唇相碰，浅尝则止。

    这一次，他像是一匹饿了许久不见肉味的狼，恨不得把她一口吃进肚子里去。

    “呜呜……呜呜……”王芷瑶的腰被勒得紧紧的，身体后仰，更方便他越吻越深。

    勾着他脖子的手臂改为捶打，快要窒息了！如果她死于热吻，会让多少人笑掉大牙？

    在脑袋彻底陷入昏厥前，她得到喘息机会，然而顾天泽并没远离，他轻吻着她的嘴角，深邃的眸子除了*外，多了一分的得意，王芷瑶没有力气去想他到底得意什么，浑身无力的瘫软在他怀里，嘴唇因为他温柔的对待越发酥麻，“三少……”

    顾天泽死死的禁锢着她，拇指摁住她的嘴角，容不得她拒绝，沙哑的说道：“我早就想这样……一直就想……初次在枫华谷见你时候，你在马背算计我，靠近我就跑了……我当时就想堵住你这张嘴，可是……”

    发狠般打横抱起王芷瑶，动作却意外的轻柔，两人额头相碰，目光相对，“你以前眼里只有你娘，你哥，你爹……看不到我，从今日起，你眼里只有我一人。”

    砰，王芷瑶不轻不重的被扔到了床上，该表扬顾天泽，便是在*高涨时，也晓得不会弄伤她。

    “三少。”

    眼前的人，怎么让王芷瑶心慌慌呢？可又想着他接近。

    “等会，小七，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洞房。”

    顾天泽强忍着高涨急迫的*速度极快的推开窗户，“看够了？”

    乾元帝：“……”

    王译信：“……”

    ps明天开始双更，今天下午有个聚会，不在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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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反制（一更）

﻿    四目相对，哦，不，该是六目相对。

    喜房内的烛火啪得一声，绽开了灯花，惊醒在窗外偷听的一对君臣。

    阿泽生气了。

    如果不是生气，阿泽俊脸上该是愉悦的，双眸该是亮亮的，不会似现在脸上刮下能刮下几层寒冰，透着一股严冬的寒意。

    乾元帝虽然也为阿泽要水的时间忧心，可他一直很相信自己养大的孩子，就算阿泽有难言之隐又怎么着？照样不缺女子侍奉。

    别看他今娶妻，还会有许多未嫁闺秀哭着喊着上杆子做妾。

    让女子侍寝，不是只能自己上，还有许助趣的小工具。

    王译信的念头同乾元帝截然不同，此刻便分出，谁是王芷瑶的亲爹了。

    突然被抓偷窥新房，王译信也觉得羞愧，原本他是想阻止乾元帝偷窥的，偏偏顾天泽要水了，他怎能没听明白就走开？

    事关女儿一生的幸福，他宁可丢了脸面，被世人认为是猥琐的人，也要打听清楚。

    “阿泽……”手把着窗户，王译信艰难的开口，“你方才要水了？”

    没等顾天泽说话，乾元帝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论厚脸皮，其实皇帝绝对属第一，整日被御史们挑毛病，动不动就上本让他怎么做明君，乾元帝早就练出虚怀若谷，却一字不听的本事。

    他一拽王译信的胳膊，怒道：“朕说不来，偏偏你非要拽朕过来，哪有女儿入洞房，你个做父亲的在外面偷听？你又不是没有夫人的老光棍。就算是疼女儿用得上来偷听？”

    王译信：“……”

    乾元帝直接掰开王译信紧握着窗棂的手，死命的往一边拽，回头对顾天泽笑道：“阿泽尽管回屋去，有朕看着谨之，绝不叫他再打扰你。”

    “陛下……”

    王译信的声音让闻讯从床上起身。躲在屏风后的王芷瑶脚下一滑，满是委屈，满是幽怨，满是……满是小受的声音怎么破？

    莫非王译信弯了，不再是笔直笔直的？

    乾元帝厌恶男风，国朝男风不盛。但勋贵纨绔公子总有几个使得好的俊秀小厮，王译信也因俊美绝俗的相貌，儒雅清高的气质被好这口的人惦记着。

    以前他是冠文侯王家最出名的少爷，惦记他的人不敢乱动，如今他是吏部尚书。文武侯，旁人更只能暗自眼馋着。

    蒋氏不仅要同一群女人争王四爷的心，还要同男人争吗？

    王芷瑶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脑洞开得有点大。

    “叫朕，朕也不会原谅你！哼，还不跟朕一起离开。”

    “……”

    屋里，屋外一片寂静。

    “阿泽。”王译信挣扎着抵抗乾元帝的拉拽，仿佛顾天泽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今日女儿成亲。王译信身上官威敛去，从衣着上看，完全就是一位魏晋风流的士族郎君。飘逸绝俗尽显，一双清澈黑亮的眸子满是求知的*，让人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

    顾天泽板着脸，对这对君臣的偷窥行为又气又恼，然面对岳父泰山罕见的颜色。他迟疑了一分。

    “你要告诉我，你方才要水……做什么……”

    “王谨之。你还有脸？”

    乾元帝‘震怒’且‘努力’的拽走王译信，可从缓慢的动作看。乾元帝给顾天泽回答这个问题留足了时间。

    “洗漱！”

    顾天泽砰得一声关上了窗户，阴森森的说：“谁再趴在外面，下次我直接扔蜡烛。”

    “皇上，洗漱是什么意思？”

    王译信同乾元帝站在犄角处，“您见多识广，臣请陛下解惑。”

    “朕不知！”乾元帝狠狠的敲了王译信的额头，“你把你肮脏的念头收起来，对阿泽朕比你了解。”

    “陛下……您说阿泽是不是因为骑马征战弄……弄坏了？”

    乾元帝闻听此话，怒火冲天，王译信接着说：“臣上次随阿泽出征，骑马疾行时总是碰到。”

    乾元帝怜悯起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王译信，一片爱女之心也算难得了，“你当朕没想到？朕给阿泽特定的盔甲不存在你担心的事，要不你看你岳父——蒋大勇，他征战了一辈子，从小兵到将帅，他可曾弄坏了自己？”

    “看您说得，如果岳父不成，哪有臣的夫人？”

    “……”

    乾元帝又恨不得把王译信掐死，莫非谪仙的脑袋就是同旁人不一样？

    “武将没一个不中用的，妻妾成群居多，大勇同其夫人是患难夫妻，所以不纳妾，朕听说过，身手好的人行房上也比寻常人持久，阿泽的功夫是朕请高人教的，便是百个你捆成一个人也打不过阿泽，朕看你不需要……”

    王译信脸色变得惨白，“陛下说功夫越好，行房越厉害？”

    “朕是说过。”

    “不是臣没用，一百个臣的确打不过顾三少。”

    “所以你不需要担心。”

    “不，臣更需要担心，如果阿泽真比臣厉害一百倍，臣女怎么办？”

    乾元帝：“……”

    王译信异常苦恼着，到底阿泽不行还是太厉害：“陛下，您说两句啊。”

    月色之下，王译信略带苦涩踌躇的俊脸越发显得特别‘脆弱’，被喜好男风的人看去，不得疯了？

    乾元帝低声道：“先不说阿泽是不是比你中用一百倍，朕来问你，你第一次得女子侍寝，多久泄了出来？”

    “啊。”王译信傻愣愣的模样，显得极好欺负。

    “朕告诉你，阿泽还是……童子之身。”

    乾元帝找到了让人信服的理由，“朕给他安排过宫女侍寝，他没用，朕担心他不懂，才会同你去听洞房。”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莫非阿泽不懂，陛下您还亲自去教？王译信暗自唾自己龌龊的念头，乾元帝是典型的想看热闹，“您说得臣明白了，这么想，要水也不算太快。”

    乾元帝道：“你还不算糊涂，两个孩子都太纯儿，朕不放心，不过也容不得旁人多加非议。”

    “您说得是。”

    王译信点点头，拱手道：“臣代他们多谢陛下厚爱。”

    “朕把阿泽当儿子看待，也庆幸他不是朕的亲生儿子。”

    乾元帝道：“怀恩。”

    “奴婢在。”

    “封口，今晚的事情……朕不希望听见一点风声。”

    “奴婢遵旨。”

    “谨之，夜色正好，走，陪朕喝两杯去。”

    “遵旨。”

    乾元帝领着王译信向侯府密林中走去，等庭院寂静下来，从房顶上传来一道声音：“三少，他们去了何处？”

    月光扫落侯府琉璃瓦的屋脊，依偎在一处的黑团子化作两道人影，其中一俊挺的少年松开禁锢身前少女的手，低笑道：“自然是能看到三个月亮的仙境，我告诉小七一个秘密，连我都没同姑父一起去看过三个月亮，岳父大人是第一个。”

    “啊。”

    王芷瑶不知该如何是好，沮丧的托着下颚，忍不住掐了顾天泽腰一把，“都怪你！”

    “怪我？”

    顾天泽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呵的暖气，顺手为她系紧披风，夜色很凉，她只穿了亵衣和披风，“是谁让我上房来的？”

    方才赶跑偷窥的君臣后，王芷瑶就拽住顾天泽的胳膊，死活不肯上床了，非要偷窥回来不可。

    顾天泽熬不住她百般耍赖哀求，便带着她从后窗后蹦到琉璃瓦上，正好乾元帝毫无防备，又怕锦衣卫多言，乾元帝便把高手都打发到十步之外，顾天泽功夫本就极好，虽是带着一个人，但想掩藏身形，锦衣卫高手们一时半会发现不了。

    “不是我出主意，哪里知道要水会让他们想这么多？”

    王芷瑶一头扎进顾天泽怀里，“阿泽，你真是童男？听爹说，好像童男不……”

    “我会让你知道的。”

    顾天泽抬起怀里搞怪人的下颚，狠狠的吻上去……月亮适时的躲进云彩里，周围变得暗淡，静谧。

    ps晚上还有一更，求粉红，河蟹期间，蟹肉不好。

    推书：《闺煞》作者：不要扫雪简介：人人都说，相府符家三顾市井找回的女儿简直就是个煞星，瞪谁谁倒霉、碰谁谁没命，不小心惹了她，更是得家门祸乱鸡犬不宁。

    符夏谦虚一笑，害人无数、毁人不倦，这条道才刚刚开始。

    只是，那名声比她还臭的乱入者，总这般死缠烂打的又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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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蟹肉（二更求粉红）

﻿    在房顶上总不大适合，顾天泽强忍着将软成一团的小七用披风盖得严严实实，扛上肩头，跃下来，顺着敞开的后窗重新钻进新房。

    尚未倒掉的水倒映着喜烛，崭新的铜盆金光粼粼，耀人双眸。

    想到方才在房顶上偷听到的对话，新婚小夫妻两人对视浅笑，任谁也没想到会闹出如此多的误会。

    彼此面对面跪坐，额头相抵，鼻尖相碰，气息交缠，顾天泽目光越来越深，王芷瑶被吻得红肿的嘴唇越来越红肿，一向脸皮比较厚，很少有羞涩感的她也在他的目光下恨不得躲起来才好。

    顾天泽对旁人极为傲气，霸道，便是对皇子，从不改变性情。

    以前他对王芷瑶却很体贴，细心，可说得上是温柔，又有几分特有的傲娇之气，让王芷瑶对他逐渐放松，任由他攻占了一颗芳心。

    王芷瑶无法对傲娇的他狠心拒绝，所以牵手，给抱抱，就是初吻也交了出去。

    然而今日……顾天泽的霸道尽显，方才没问过自己就直接扛进门，实在是有违他平时的作风。

    温柔，体贴的男人固然让人心动，霸道的男人却让王芷瑶心跳加快，原来再独立，内心再坚强的女人也会想要一个狂霸拽的男人，难怪这类的男主永远是言情中最受欢迎的，哪怕被无数读者吐槽，也难改他们的男主地位。

    何况王芷瑶本身就不是敢同男人比肩的女强人。

    她只是个误入时空的小女人，能被别人宠着，她万不会感觉丢人。

    顾天泽一步步逼近，她的身体渐渐后仰。最终平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晓得这回便是天王老子来了，顾天泽也会先做过一遍再说。

    掌心微微的沁出冷汗，顾天泽眼睛越来越亮，目光似拧成绳索紧紧的捆住了她。

    “三少……”王芷瑶嗓子发干。嘴唇也发干，下意识的舔了舔微肿的唇瓣，却不知她无意识的动作，让顾天泽更是恨不得化身为狼，把眼前的人整个吞进肚去，只听她嘤咛。“我不是你的猎物，是你妻子，别……别太狠了。”

    他整个人压上去，不再用手臂支撑着身体的重量，覆盖上她整个柔软的身体。

    不仅软。隐约还能嗅到不同于香粉和衣服熏香的味儿，当他探进她衣襟的手碰触道柔软细腻的肌肤时，他的眼睛深沉得近乎于浓墨，“小七。”

    王芷瑶想要后退不得，在他挑逗之下，脑子成了浆糊，随着他大手的游走，身上似簇起火焰一般。口干舌燥，推搡的手臂渐渐的合拢在他脑后，似无尾熊紧紧的攀附着他。“三少，好热，别……别折磨……我。”

    似哭似笑，眼眸满是水雾，她绝想不到有今日。

    顾天泽用力男上女下的姿势一瞬反转，本来穿得就单薄。方才亵衣扣子又被解开过，亵衣松松垮垮的搭在她身上。这回一个反转，连松垮都不成。露出肚兜，圆润白皙的肩头晶莹剔透，甚是诱人，被肚兜半遮半掩的酥胸似隐似现，顾天泽已经袭击上胸口，她慌忙挡住，恨死自己发育得极好的丰胸。

    没错，王芷瑶以前胖过，减肥成功后，发觉*并没渐小，圆润，挺立得紧，偏偏国朝并非要求闺秀必须得有‘深沟’，太过妖娆*的女子大多都不是正经人。

    想当年，她吃了多少木瓜都没这效果，如今却得想办法把二次发育后越发显眼的美乳压平一点，所以王芷瑶用了抹胸，勒得紧一点，可勒得紧了，深沟越发诱人……顾天泽显然有着现代男人的审美观，对双峰之间的深沟很是感兴趣。

    他炙热的指尖在她晶莹的胸口文理上游走，“好可怜。”

    她后背犹如通电，麻酥酥的，下意识的问：“可怜？”

    “你们主人不疼你们，我疼。”

    顾天泽腰腹力量很强，怀里抱着一人，愣是能光凭着腰腹坐起身来，低头隔着抹胸轻吻被束得很紧的酥胸，舌尖勾勒出红缨的位置，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有多疼惜，喜欢它们。、

    王芷瑶双手忍不住插入他披散开的头发中，身体后仰，嘤嘤嘤抽泣，“嗯，不，别。”

    她自己都不知口中说得是什么？

    很热，很囧，也很空虚，似离开水的鱼只能干蠕动着嘴唇。

    胸口一凉，他火热的唇贴在胸口的肌肤上时，王芷瑶打了个哆嗦，才发觉身上最后的遮掩已经被他悄无声息的解开，并且扔到了床下，“别……”

    她蜷缩着身体，似一只粉红的虾子，而顾天泽则不容她缩回去，指腹轻浮过她每一处敏感的地方，“别怕我，小七，别怕我。”

    为他敞开娇躯，为他呻吟。

    他也一样让王芷瑶融入自己的骨血中官贼。

    他强势而霸道，不容拒绝的气势包裹住王芷瑶，动作却极是轻柔，细心得注意她每一次欢愉，把垂在她胸口的头发移到身后，再一次贴上她的嘴唇，吞掉她的惊慌失措，以及渴求，唇齿交缠间，道：“抱紧我。”

    王芷瑶听命般环住他的腰，一双手掌陷入她挺巧的臀部，两人紧紧的靠在一起，“阿泽啊。”

    不用问，大腿根部仿佛炙热的物件越来越硬，顶在她小腹，随着她不安的扭动，下滑至溪谷，不行，她会坏掉的，顾天泽再一次把她死压在身下，方才是床头，现在是头向床尾，床头打架，床尾和吗？

    “我早就想着……一直想这一刻。”

    顾天泽掰开想要禁闭在一起的双腿，强行挤进去，“睁眼，小七，睁开眼睛，看着我，看我！”

    睫毛被他的舔舐着，痒痒的，湿湿的，想装死，装羞涩都做不到。

    王芷瑶只能把眼睛睁开，湿润的眼睫越发衬得她双眸水润欲滴，“你……”真是处男吗？

    把她弄得不上不下，时而极乐，时而痛苦难耐的人没有一点经验？

    “骗子，你个骗子！”

    “呵呵。”

    顾天泽笑了，慢慢入侵进她身体里，炙热，细腻得让他恨不得直接入到深处。

    谁都晓得里面会更美好，不可言喻的美好，可是不行……小七会受伤，他额头滴落汗水，太阳穴鼓鼓的，绷紧的后背肌肉如同岩石一般坚硬，“我长在宫中，军中又许多荤段子，小七……你们都小看了我。”

    绵绵的细吻落在她身上的敏感地带，挑动她的*，让溪谷更华润，蜜汁更多点，顾天泽难以压制的闷哼：“放松，放松，我快忍不住了，小七，该死……你太热，太舒服。”

    他是乾元帝教导出来的，不敢窥视帝王临幸宠妃，但作为时刻护驾的人总会听到些什么。

    他又是个勇于钻研的人，各色书册看了许多，各种姿势也都模拟过，本身本钱就大好，再高难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毫不吃力。

    在成亲前，他拽着六皇子去青楼密室里看了好几场春宫戏。

    至于六皇子为何在今日婚宴上闷闷不乐，完全是因为流了很多的鼻血，一向风流的六皇子直到随顾天泽从青楼出来才恍然大悟，以前他白混了。

    为何叫六皇子，而不叫天算？

    答案是，万一事情曝光，顾天泽是被六皇子抓去的。

    顾天泽晓得再研磨下去，只会让彼此更难受，“对不起，疼一下就过去了，有人这么教过我！”

    “呜呜！”

    喊疼声被他吞进去，王芷瑶捶着他后背，“谁说的，你告诉我……我绝对……不打死他。”

    床榻微微颤抖，幔帐浮动，两道影子逐渐合为一处，彼此不分相交在一起，呻吟慢慢的溢出床外，“绝不打死他！”

    回皇子府邸醒酒的六皇子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埋首六皇子妃胸口，“顾表弟可卑鄙了，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不，披着狼皮的狼……”

    ps工作摸鱼写了这章，夜也蛮拼的，双更了，求粉红，求粉红票鼓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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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证明（一更）

﻿    再多的观看经验也取代不了实际操作，再大的毅力也难以抵挡生理上的必然规律。

    顾天泽是人，不是神。

    前戏又拖得太长，许是王芷瑶也有名器的资质，他……挣扎了两下，抗衡不了极乐的快感，一泄如注。

    不知是眷恋，还是因郁闷，他又抽送了两下，翻身躺在新娘子身边。

    王芷瑶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处儿，自然不晓得顾天泽其实已经比许多处男坚持的时间都长了。

    她下身粘腻的难受，白灼沿着腿根滑落，晕染湿了被褥，本想立刻清洗，又记起方才在房顶上偷听王译信和乾元帝的话，看出顾天泽略带郁闷，咬了半天嘴唇……扭了扭身子，把顾天泽的胳膊放到自己嘴边，嗷呜一口狠狠的咬上去，“你让我疼，我也让你疼。”

    她精神可真好，顾天泽先是高兴自己没伤到她，随后有有几分说不出的憋屈，不是说处子行房后都是昏昏欲睡的？

    莫非他真不行？

    顾天泽心里七上八下，此等私密事又无法同外人诉说，便是跟乾元帝提都不能提。

    王芷瑶戳了戳他手臂上深深的齿痕，轻笑：“原来我的齿痕是这样的。”

    “真丑。”顾天泽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同样看手上齿痕，悄声问：“小七累吗？”

    “还好。”

    “那我们……”

    “不行。”

    王芷瑶摇头，“明日还得去公爵府和宫里谢恩呢。”

    这一晚上房上房下的一顿折腾，眼瞅着只能眯瞪个把时辰，第一次顾天泽是快了点。她相信下一次顾天泽得把自己腰做断了。

    “三少，我们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每说一个字，她都会在顾天泽脸上吻一下。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天天都是洞房花烛。”

    顾天泽目光闪了闪，嘴唇抿着，随后起身。“来人，送水进来。”

    早晓得小七乖巧必有所求，他甘之若饴。

    王芷瑶没来得急高兴，又被顾天泽横抱起，“我同你一起洗。”

    “……这个可以没有！”

    “我认为应该有！”

    “明天真的很忙。很累。”

    原本浴桶挺大的，生生挤进去两个人，浴桶便显得狭小，水漫了出去，她努力的同他拉开距离，然浴桶的空间就那么大，顾天泽又一惯强势，怎会让她如意？

    他似带着磁性。眷恋又珍惜般的拂过她的肩头，锁骨，直接向下……她打了个哆嗦。脊柱涌起一阵阵的快感，双腿站立不住，推开他的动作毫无说服力，手掌贴在他胸口的肌肉，双眼迷蒙，顾天泽的身材真好。如同一只猎豹一般，下意识的捏了一把。“肌肉纹理也好。”

    她便被他紧紧的固定在怀里，沉重的吻直压下来。

    “小七……我要你。”

    “唔。”

    无意识的呻吟更助长了他的气焰。两人身高的差距，王芷瑶略有点费力，顾天泽晓得她吃力，用一只手将她托了起来，可是……他那只手正好放在她挺翘的臀部，拇指还不安分在上面擦动，真真是让王芷瑶又是恼火，又是心痒难耐。

    一旦打开了*的大门，他们也是初尝禁果的普通人。

    一样的好奇，一样追求极乐的享受，一样的放纵，一样的*蚀骨，恨不得时刻都黏在一起。

    刚开时，顾天泽还记得估算时辰，等到真正拥有王芷瑶，他脑子里是空白的，只有不停的征伐，挤进她最深处，把她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中。

    这回，王芷瑶倦怠的伏在他胸口，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激情过后还神志还是清醒的，纵情之后的余韵让她身体更软，肌肤白里透着粉，喃咛痴语：“三少……”

    顾天泽紧紧的收拢手臂，支撑着一滩软泥的小七，心里生理上的满足比打了胜仗还让他愉悦。

    细细的吻了吻她的鼻尖，嘴唇，脸颊，顾天泽眼睛明亮得紧，也精神的紧，如果他有尾巴，此时一定会骄傲的翘起。

    “岳父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我们不告诉他。”

    “嗯。”

    “连陛下也不说。”

    “嗯。”

    此时王芷瑶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什么去宫里谢恩，请安都算了罢，她身上的骨头都要碎成渣子了，哪一处都叫嚣着酸痛，酸痛。

    顾天泽虽然还能再来一次，见小七无力再战，有几分遗憾，也有几分心疼，拿起整齐放在一旁的浴巾，跨出浴桶，将她包起来，轻柔的放在床榻上，慢慢擦拭着她的身体，红红的吻痕在她遍布她周身上下，如同烙印一般证明她是属于他的。

    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只是轻轻的碰触，他又有冲动了，王芷瑶对他的影响超乎所有人，太过陌生的感觉让他想靠近，又害怕。

    从小到大，他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怎么得到想要的东西，低头稳住她的眼睫，失控了，她让他彻底的失去往日的冷静，在皇宫中养成深入到他骨子里的冷静。

    “唔，唔。”

    王芷瑶不安的扭动身体，“难受，疼，摸摸。”

    顾天泽的手掌被她放在自己胸口，“摸摸。”

    他的眸光有几分释然，失控未尝不好，见她下身红肿得紧，从床上秘阁处翻出早就放好的药膏，里面因为他一定会有损伤……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把药膏涂在温玉上，小巧的温玉慢慢的滑入她身体里。

    听见舒服的呻吟，顾天泽心想没白弄这块温玉回来。

    本来火烧火燎的秘楚此时清凉舒服了不少，淡淡的药香使得她睡得更熟。

    完成一切善后，顾天泽再一次把她抱进怀里，“我们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我们有一辈子。”

    脖颈交缠，两人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旭日东升，晨光洒落，雾气逐渐散去，永寿侯府沐浴在五彩斑斓的晨光中，琉璃瓦顶反射着光芒，侯府多了几分威严，瑰丽。

    婢女内侍各自捧着托盘等候在屋外，静悄悄的站立着，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阿四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五官为难的纠结成一团，三少爷再不起，赶不上进宫谢恩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动静，阿四忍不了了，悄悄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进去，还没饶过屏风，就听见一声娇吟，“不起……累，揉揉。”

    “好。”

    顾天泽疼宠的声音让阿四差一点坐到地上，这是自己的三少爷？

    晃神间，他面前站着一人，定睛一看，忙顺势跪下：“三少爷。”

    “嘘，轻声，轻声。”

    顾天泽回头看了一眼床榻，压低声音道：“让人给陛下送信，就说我太倦，今日不进宫了。”

    “三少爷，陛下那关不好过。”

    阿四确定乾元帝早就等着自家三少爷，“旁人也都看着您。”

    “昨夜的事情，陛下也知道，你尽管去宫里回话。”

    除了乾元帝外，顾天泽从不曾为御史等人的言言碎语委屈自己，活就活个张扬任性，便是死了……不，他还要同小七过一辈子呢。

    “定国公府……”

    阿四见顾天泽转身靠近床榻，显然三少爷还想搂着娇娘再睡上一天，主动道：“国公夫人打发人来过，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顾天泽脚步一顿，重新上了床榻，阿四等了半晌，没听见吩咐，悄悄的退出去，合上房门。

    “阿四总管……”

    定国公夫人派来的妈妈福身，“是不是把娟帕取来？国公夫人还等着烧给顾家列祖列宗。”

    “三少爷的脾气您也晓得，他不乐意，谁也面勉强不了。”阿四在外人面前很有气势的，“你先回去，三少爷今日怕是无法给国公爷和夫人请安了。”

    “总管！？”

    “我还得去给陛下送信，先行一步，也省得陛下等着三少爷。”

    ps下午还有一更，继续求粉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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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误会（二更求粉红）

﻿    顾天泽向乾元帝谢恩都敢推后，又怎么会在意定国公夫人派来的人。

    至于检验贞新娘子落红的帕子，顾天泽根本就没想过交给任何人。

    阿四出门前对傻愣愣的妈妈：“三少爷说过，他会亲自烧给顾家的列祖列宗。国公夫人最近要侍奉两位公主，少爷的事情不好再让她烦心。”

    在顾天泽迎娶王芷瑶之前，顾家二子尚主，那位下嫁的公主可不是顾家外甥女嫡长公主，外面都说她温婉恭顺，性情实在不怎么好。

    顾二少一没爵位，二官职也只是驸马都尉的虚职，公主一肚子委屈，再加上乾元帝对定国公很冷漠，再没什么可束缚不满意驸马的公主。

    她变着花样的在公主府作威作福起来，将天之骄女的傲慢，嚣张展现得淋漓尽致。

    定国公好歹还能去荣国公夫人处安置，定国公夫人就惨了，有苦说不出，成了伺候儿媳妇的婆婆。

    好不容盼到顾天泽娶亲，定国公夫人满心期望着在三儿媳面前端端婆婆的架子，谁知……王译信不仅弄出个比公主下嫁还有古风的婚礼，陪送的嫁妆便是连国朝皇帝都比不了，王芷瑶又住在永寿侯府，她想轻易的拿捏三儿媳妇，或是同三儿媳妇‘交心’都不容易。

    送信的妈妈回到国公府，一进门就见到定国公夫人瘫软在床榻上，旁边的小丫鬟拿着美人锤缓缓的为其捶腿。

    定国公夫人闭眼道：“多锤两下，重一点。”

    “主子。”

    “阿泽什么时候过来？”

    “三少爷说今日太倦，不方便过来请安，三少爷让您多保重身体。”

    “……”

    定国公夫人一下子从榻上起身。随后哎呦一声，捂着酸痛的膀子，“不孝子！他真这么说？”

    她领教了公主折磨人的手段，不声不响的却叫你异常难受，明明是婆婆还得对公主大礼参拜。马虎一点便是不敬皇家，心怀异心。

    做了好几年嫡长公主的婆婆，一直以为公主都该像嫡长公主以前那般规矩，谁知她没了皇上的另眼相看后，连以前很恭敬的嫡长公主都敢甩脸色给她看，更别说毫无关系的二儿媳妇了。

    “昨儿的婚礼您也不是不晓得。整个京城都轰动了，纵是公主下嫁都赶不上的。三少爷铁打的身子也被王侯爷折腾得够呛，洞房花烛夜，两人又是互相倾慕多年，青春年少。正是你侬我侬的好时候，贪晚些，睡得迟点也是有的。”

    “你别满口的为他说话！”

    定国公夫人越发恼了，青春年少……是不是指得荣国公夫人？

    “阿泽不住在定国公府，得了御赐的侯府，我勉强同意他别府另居，可如今连请安都迟了，他们一个个越发不把我当回事了。只怕都忘了我是怎么养大的他们。”

    “主子……”做人奴才实在很为难，劝不是，不劝也不是。“奴婢也没见三少爷入宫，想来是真累了。”

    “我同陛下能一样？他是我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嫡亲儿子，为了他，我受了多少的苦？糟了多少罪？熬干了心血，连同国公爷都疏远了，拼了性命……只生下个不孝子！指望不上。我本就不该指望他孝顺的。”

    定国公夫人似魔怔了，喃喃自语。“他是魔星……他会夺走我的一切，都是他……我才……”

    “国公爷来了。”

    门口传来通禀声。定国公夫人猛然振作起来，见定国公挺拔身影，止住抽泣，“国公爷。”

    她病怏怏的下床行礼，苍白的脸庞难掩倦怠，委屈。

    定国公抢步上前搀起了她，握在自己手腕的手冰凉，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感情，定国公本身又是重情念旧的，轻易无法割舍下她。

    “你怎么又哭了？可是身上不好？”

    “没事。”

    定国公夫人摇头，眼泪无声的滚落，怎么都止不住，“一转眼儿子都大了，我和国公爷也老了。”

    被她盈盈的水眸看着，定国公也不好受，“公主脾气不大好，你多让着点。”

    晓得她吃了儿媳妇苦，还叫她让着，忍着，这比定国公不明白还让她生气，心凉，惨淡的一笑：

    “我哪敢跟公主殿下争锋？国公爷也晓得，我最是疼女儿不过，一直照顾和玉郡主，最想要个甜软，贴心的女儿，和玉郡主是老四的媳妇，老四虽是我养大的，但到底同我隔着肚皮，我也不怕您说我不贤，老四我还真没指望着他，和玉郡主嫁过来后，只怕再难同像往常一般亲近了。世子和老二的公主媳妇……我只能恭敬着，不得亲近，好不容易盼到阿泽成亲，王芷瑶纵是诸多寻常，可我早听过她侍母极孝，又是个活泼的性子，虽然同我有些误会，但我总想着相处久了，我们会像嫡亲母女一般，如果她同我亲近，阿泽是不是也会明白我是疼他的？”

    “我想把她当作女儿养，可惜……可惜她连面都不召。”

    定国公夫人悲凉的扬起头，“您说，我就那么讨人嫌？我让人把他们夫妻叫来也是为阿泽好，被御史晓得他们不向父母亲眷见礼，不晓得又会惹出怎样的是非，当初我同国公爷也没……没不把家礼当回事。”

    新婚的甜蜜是两人最深刻的记忆，定国公年轻时是儒雅俊秀又温柔的男子，而她娇媚，活泼。两人一刻都不忍分离。

    定国公眸光深邃了几分，“柳儿。”

    “最近我总在想……”定国公夫人轻抚过定国公的面容，“我怎么就惹你讨厌了呢？是你把曾经的柳儿丢了？还是曾经的海誓山盟，此情不渝无法熬过岁月的搓磨？我不怪您喜欢更年轻的，更贴心的荣国公夫人，我真的不怪您，是我不好。”

    “柳儿，你听我说。”

    定国公握紧她的双臂，“我……”

    “什么都别说，给我留下点体面。”

    定国公夫人转身扒到迎枕上，泪如雨下，呜咽道：“既然阿泽今日不回来了，您也不用再在我房中待着，您尽管去忙……一会儿，我还得去给母亲解释，给亲眷们一个交代……晚膳还要去隔壁的公主府，今日二儿媳妇说是赐饭菜于我用。”

    脚步声逐渐远去，定国公夫人抹去眼泪，不敢相信的回望，屋子里哪还有定国公？

    换做以前，她怎么会被舍下？

    “我没用了？你便不知道珍惜？”

    定国公夫人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地上一片狼藉，“欺负我！都看不起我！”

    “主子……”

    “你们也滚，都给我滚！”

    仆从妈妈悄声的退到门外，一抬头正好看到定国公面色铁青的捧着一碗泛着米香的羹汤……再听到里面定国公夫人咒骂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定国公平静了好一会，把手中的汤碗交给仆从，转身离去。

    仆从面面相视，不敢进门给主子送信，定国公其实只是为她取羹汤……并没离开。

    ****

    优雅别致泛着书香的书房，荣国公夫人司徒氏执笔在宣纸上画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一位面容慈爱的妈妈走到她身边，耳语了两句，“这可是您的好机会，别错过了。”

    司徒氏照样不为所动。

    “我把你奶这么大，什么时候害过姐儿？那边把国公爷往外推，您何苦由着她胡闹？”

    “能抢来的男人，也不是什么痴情的人。”

    司徒氏勾勒出最后一笔，“明日不晓得便宜了谁去，还不如清清静静的好，上次还算情有可原，一旦我失了本心往后我就是另一个定国公夫人，你……看着点定国公就是，其余的事儿，我心中自有分寸。”

    ****

    四皇子府，王芷璇翻箱倒柜总算找到了一叠书稿，捧在手中，得意的笑了：“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王芷瑶……你不配得王译信的疼爱，你不配。”

    ps夫妻甜蜜过后，蛇精病们又都出现了，咳咳，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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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请安（一更）

﻿    清静冷幽的屋子因王芷璇这句话越发显得阴森阴霾。

    似明似亮的烛火在她本是绝美此时却扭曲的脸蛋上拉出一道阴影，因小产过后自我折磨，后悔，王芷璇消瘦得厉害，连身上穿得衣服都显得空荡荡。

    屋外狂风大作，劲风拍打树叶，夜空暗淡无光，明月被浓云遮盖，此情此情极是衬王芷璇快被嫉妒撕扯烂的心。

    她小产，王芷瑶却风光出嫁。

    她无四皇子的真爱，王芷瑶却被顾天泽捧在手心上。

    一场比她前生还奢华的婚礼彻底打碎王芷璇的平常心。

    凭什么王芷瑶能过得比她好？

    没文采，没容貌，没阅历，没经商天赋，更不知道未来走向的王芷瑶哪一点比她强？

    王芷璇无疑是聪明的，她看得出四皇子对自己的虚情假意，偏偏她还得配合四皇子演下去。

    本来他们该是一对灵魂上互相慰藉，互相爱慕的情侣，就因为……因为王芷瑶，一对真爱的灵魂伴侣成了如今这对让人恶心的虚伪夫妻。

    连夫妻都算不上，她只是四皇子的侍妾。

    如果王芷璇苯一点，傻一点，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如果她没有前生的经历，风光，她还会嫉妒王芷瑶，但不至于因嫉妒而疯狂。

    “啊。”

    王芷璇双手抱着脑袋，撕心裂肺的低吼，“你得比我惨，我要报仇。”

    清晨，空气中泛着泥土的香气，一夜的暴雨似洗净了尘世的污垢。树叶格外嫩绿，绿得似发光。

    “四皇子妃大安。”

    “我不是免了你的请安？”

    四皇子妃正对着镜子梳妆，偏了一下镜子，站在珠帘后请安的王芷璇恰好映入镜子中。

    王芷璇今日很是打扮了一番，一向擅长梳妆的她用简单的妆容掩盖住自身消瘦。气色不好的短处。

    她今日既有几分楚楚可怜，又能从她病弱苍白的脸上发现几许的强韧，宛如劫后重生，虽然现在还恢复不了当初的姿容，再过几日欲火重生，她会比过去更耀眼出众。

    这就是王芷璇独特的‘魅力’。总能让人在她身上发现矛盾美。

    四皇子纵使利用了她，也轻易忘不掉王芷璇。

    “婢妾身上大好，多谢您最近对婢妾的优容，照顾，不敢因婢妾一人而让府上没规矩。您的大恩婢妾无以为报，唯有来叩谢您，在佛前为您多念几遍经文。”

    最近马明燕不知怎么得了四皇子的欢心，来四皇子妃跟前请安也多是敷衍。

    王芷璇同四皇子妃想到了一处，许是四皇子有事能用上马侧妃的父亲。

    今日来见四皇子妃，王芷璇想给四皇子妃一个由头——整治恃宠而骄的马侧妃。

    毕竟王芷璇小产是为了四皇子，连对四皇子有功且伤了身子的王芷璇都来请安，马侧妃除了名分高点外也无特别之处。

    “你不好不必强撑。殿下说过让我多关照你，殿下心里也是有你的。”

    “婢妾也不会拿自己身子逞强，最近几日确实好上许多。”

    “看面色倒是比前几日好些。”

    四皇子妃侧头。颇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打量，王芷璇面不改色，再次谦卑的福身，“皇妃殿下若是事差遣，婢妾定当尽力，您对婢妾的恩典。婢妾没齿难忘。”

    “也说不上恩典。”四皇子妃眸子一闪，“我会同殿下说。你好了！”

    王芷璇再厚的脸皮也不由得红了脸，强忍着羞愤。微笑：“多谢皇妃殿下。”

    打发走了王芷璇，四皇子妃慢慢的转动珠钗，珠光趁着她嘴角的笑意，“妈妈，你说她可信吗？”

    “奴婢可不信她，如今看着乖顺，得宠后还不晓得怎样，她比马侧妃更狠毒……主子，她可是连亲生父母都能抛下的狼崽子。”

    “狼崽子说得极好。”四皇子妃淡淡的说道：“她想侍寝，我成全她。”

    啪合上了首饰匣子，四皇子妃起身道：“若是想要再多，我会亲自跺掉她的爪子。”

    “主子还是小心点为好。”奶娘压低声音道：“也不晓得她怎么长的，听说她那处极是*，给四殿下*的享受，她又擅长作态，四殿下就是冲着她貌美，轻易也不会舍了她，奴婢去寻太医问过，别人小产怎么也得几年不能生，她倒好……太医都说她是极好生养的。”

    又会侍寝争宠，又能生养的王芷璇在四皇子府上是独一份的。

    四皇子妃遗憾的摸了摸小腹，在要强，她怎么就没能有身孕呢？

    王芷璇做了那么多遭报应的事情，一次就能怀上，四皇子妃不是不生，而是不易受孕。

    “让侍奉她的人仔细打听了，谁能拿到方子，并确保安全可靠，我重谢谁。”

    以前四皇子妃不着急，如今四皇子夺太子之位的雄心昭显，没有嫡子会是四皇子的软肋，就算四皇子被封了太子，无子的四皇子妃也不一定能坐稳太子妃的位置。

    她求子的心越来越急迫，想从王芷璇口中探听点什么，又怕王芷璇算计了她，只能从王芷璇身边的人入手，慢慢打听着。

    *****

    乾元帝总算等到了来谢恩的新婚夫妻，顾天泽俊挺依然，目色冷傲唯有落在身边的娇妻身上时，多了几许暖意。

    看得乾元帝心里又是喜，又是涩，一手雕琢的宝玉归了旁人……他不由得仔细端详王芷瑶，甜美的浅笑让她看起来极为讨喜，“行了，起来罢。”

    “多谢陛下。”

    顾天泽先起身，随后扶起王芷瑶，并在她的手臂上按摩般的揉了揉，王芷瑶脸上的笑容差一点没绷住。

    早晨起来必然来一发，顾天泽精力太充沛，还总是追求高难度，最酸痛的不是手臂，而是腰好吗？

    狠狠的腕了他一眼，抽回了手，王芷瑶不理会‘衣冠禽兽’顾三少。

    每次被他默默的看着，她总会心软，顺了他的心意，下一次……她一定要硬气点！

    怀恩公公亲自搬了锈墩过来，顾天泽摇摇头，“换个软垫，她腰不好。”

    “……您稍等。“

    怀恩公公满脸的尴尬，快速搬了个椅子过来，并加上了厚厚的垫子，不敢看新嫁娘又气又羞的脸庞，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看成吗？”

    顾天泽真敢伸手按了按软垫，“再加一个。”

    “……”

    “怀恩，没听到？再加上。”

    乾元帝大笑，手指点了点顾天泽，“你呀，是说给朕和王谨之听的，小心思倒是都用在朕身上了。”

    “旁人也不配臣用心思。”顾天泽面不改色扶着王芷瑶，小声加了一句，“小七也除外。”

    王芷瑶是甩掉他也不是，不甩也不是，赌气坐上了柔软舒服的椅子，撇见乾元帝笑得开怀，嗔道：“都是陛下宠的。”

    “你不也宠着他？”

    “陛下！？”

    乾元帝笑得颇为意味深长，王芷瑶的脸庞似红布一般，都快着火了。

    顾天泽道：“她脸皮薄，姑父，不说谢恩的事情，况且我不是带她过来了？”

    乾元帝叹道：“上次同你岳父喝完酒，朕就回宫了，天还没亮他便满身酒气，衣衫都是褶子跑进宫，非要拉着朕下棋，陪朕一起等你们两个，结果……哼，朕连输他十局，朕从没输得这么惨，也没人敢一直赢朕！你知道你王谨之说什么？”

    王芷瑶听得心惊胆战，乖乖的摇头，“是不是他说自己超常发挥？”

    “他说同朕下棋是折磨，看来以前他们都让朕。”

    也只有敢说乾元帝字画只值二两银子的王译信才敢赢他，敢说实话。

    虽然实话很伤心，也让自诩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的乾元帝明白，在琴棋书画上他的确没什么天赋。

    “你们没来宫里，王谨之不是朕拽着，他能冲进永寿府去看个究竟。”

    乾元帝露出几分苦不堪言，“不是看他一片慈心，朕会搭理他？阿泽，你以后小心点王谨之。”

    ps下午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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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谋算（二更）

﻿    能让乾元帝露出苦涩来，王译信也算是值得称道了。

    “我爹他……”王芷瑶悄悄的粉饰太平，比了比自己的脑子，“有时总犯浑，您别同他一般见识。”

    乾元帝摆手道：“朕就看重他混球样儿，你别小看了他，该分君臣时，对朕赤胆忠心。”

    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乾元帝怀疑王译信以前是不是研究自己喜好，如今才会在他面前进退适当，挥洒自如，投自己脾气。

    乾元帝不是没怀疑过王译信的用心，不过看他对儿女那副傻傻的付出却总是适得其反，乾元帝又觉得好笑极了。

    王译信的‘野心’‘私心’都摆在明面上，乾元帝反而放心。

    况且他也需要一个肯陪自己喝酒，谈天说地，胡侃，甚至一起逛画舫的知己。

    做皇帝很寂寞，一直做孤家寡人，被臣子揣测用心的滋味并不怎么好过。

    并不是说他厌倦做皇帝，而是他偶尔想轻松，轻松。

    本身乾元帝的性情就是放荡不羁，喜欢热闹，任*玩，为帝多年，他把年轻时候的喜好压得很深，如今国泰民安，他偶尔玩玩，不会影响大局。

    以前他以为小舅子定国公会明白，毕竟他们还在少年时就认识了，谁知顾家地位越高，定国公离他越来越远，反倒他以前看不太顺眼，总是耍着玩的王谪仙占据了知己的位置。

    乾元帝不用问就看得出顾天泽和王芷瑶之间很和谐，彼此之间的牵绊很深。

    虽然他见顾天泽总是心疼关照王芷瑶有点吃味，但想到他们是新婚燕尔，王芷瑶也很在意顾天泽。他便释然了不少。

    “你们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吧。”

    “姑父，最近衙门不忙，也没要紧的事儿，我想……”顾天泽舔了舔嘴唇，“沐休几日。”

    乾元帝又心酸了。王芷瑶搞不懂顾天泽请假也弄得**不已,她只能羞答答的低头，小声说：“他累了。”

    并非是因为新婚！

    “朕如果不同意，你待如何？”

    “姑父。”

    “朕问你夫人。”

    “……您不恩准？”

    王芷瑶两腮微鼓，满脸红霞，费解的小眼神让乾元帝想到了猫儿，撇见顾天泽炙热的目光。自己养大的蠢小子深陷其中，偏还乐不思蜀，以前教阿泽的东西全白费了，“朕给你一个月沐休，够不够？”

    “看情况。”

    顾天泽不确定的语气让王芷瑶直接踢了他的小腿。随后似想到在乾元帝面前，回头挤出尴尬的笑容，“够了，够了，您别听他胡说。”

    王芷瑶威胁顾天泽，你敢再多说一句试试？让你没有肉吃！哼！

    “……”顾天泽拱手道：“陛下，她说够了，就够了吧。”

    乾元帝笑着让他们去后宫见顾皇后。“怀恩，母后活着该多好。”

    母后一定会喜欢阿泽和王小七。

    他们就是母后一直想成全的小冤家。

    便是当年太祖高皇后亲自赐婚的定国公夫妻最亲密之时，也没似他们两人让人甜到心坎上。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的小模样就想笑。

    怀恩低声道：“您不就是先皇后的眼睛？您看得到，先皇后也看得到。”

    “你想提醒朕，有人想破坏这对小冤家？”

    “奴婢不敢。”

    怀恩公公虽然受点贿赂什么的，但人品并不因身体的残缺就拉低了，知恩图报和忠诚一直是他的操守，躬身道：“奴婢方才听说太后娘娘召见了四皇子殿下的侍妾王氏。皇后娘娘最近也在频繁的召见名门闺秀。”

    “皇后打算给阿泽纳妾？新妇入门才几日？”

    “皇后娘娘只怕想着永寿侯晓得男女之间的事后，总守着一人不好。”

    “她不是为阿泽着想！”

    乾元帝目光幽暗。“顾家如今唯一能让朕看得上眼得人只有阿泽，也只有阿泽能让朝臣舍得把宝贝女儿送去做妾。她想利用阿泽将朝臣笼络住，到现在她还不明白，朕如果想废后，谁拦得住？”

    “陛下……”怀恩忙道：“您消消气，许是娘娘只是想让顾侯爷过得舒心些。”

    “她就没明白过阿泽。”

    乾元帝按了按额头，“朕也想阿泽享受三妻四妾，但阿泽不喜欢，朕不会勉强他，就算朕将来赐美，也是在阿泽二十无子以后，她以为凭着姑姑的身份就可以摆布阿泽……她太让朕失望，这些年不仅磨光定国公夫人身上的优点，她也变得越发让朕不敢认了。”

    “到底是朕变了，还是她们变了？或是朕根本就一直被他们糊弄。”

    “娘娘最近信高僧所言，一时被迷惑也是有的。”

    “你不必为她说话。”

    “奴婢不敢为娘娘说话，只是任由高僧在娘娘身边讲有的没有的话，难保不会让皇后娘娘越想越偏，奴婢悄悄的打听了一点……”

    在后宫中，乾元帝很少用厂卫，因对嫡妻顾皇后的尊重，他从不过问后宫的事，便是有宠妃向他进谗言，恃宠而骄，他也多是冷落宠妃，给顾皇后足够的体面尊重。

    “听到什么话，你尽管说。”

    “……”

    怀恩公公咬了咬牙，犹豫了好一会，才小声的说：“高僧说，太子的命是被顾大人给夺去的。”

    “砰。”

    乾元帝狠狠的拍桌子，阴森森的问：“皇后相信了？”

    怀恩点点头。

    “好得很，朕竟然不知阿泽有怎么大本事！”

    “高僧还说顾大人生下来便夺人气运，克父克母，天煞孤星，死无全尸……”怀恩公公噗通跪下，乾元帝目光太瘆人，“奴婢是听说，听说，奴婢从不信妖僧所言。”

    “不一定是妖僧！”

    乾元帝敛去怒容，死无全尸这话天算也说过，如果阿泽熬不过死劫，就会……死无全尸。

    一想到活蹦乱跳的人死无全尸，乾元帝心塞的不行。

    “宣天算！”

    “遵旨。”

    *****

    顾皇后拉着王芷瑶说话，笑盈盈道：“若是受了委屈，你可同我说，便是不方便入宫，你也可去寻嫡长，上次的事儿，她一直念叨着对不住你，几次想同给你赔礼，又总是没机会。”

    “不敢让公主殿下赔不是。”

    王芷瑶疏远恭敬的回道：“我也有错，我爹和外祖父已经教训过我了，往后我会更尊重公主殿下。”

    “也罢，听你这话，本宫晓得你还是有怨气。”

    顾皇后笑容冷了几分，“当人儿媳也难，嫡长就是太孝顺婆婆，才会事事听命定国公夫人。”

    反正定国公夫人如今不得帝宠，就是垃圾桶，什么罪名都能往她身上推。

    “自古婆媳关系就不好处。”王芷瑶笑容不改，反倒比方才跟甜了点，甜妞说得就是她，“单看婆婆生养了侯爷，我就会尊重孝顺她。”

    顾天泽面容渐缓和，微微勾起了嘴角，不是在皇后面前，他都想把小七搂进怀里疼了疼，揉一揉。

    对生母失望，他也不想听别人挑拨的话。

    “大嫂和二嫂最近架子太大了，姑姑您逮到机会劝劝她们，她们虽是公主只尊，生来贵重，顾家是臣子，可行事太过的话，不说外人说公主跋扈，就是对夫妻感情也不是好事。”

    “本宫会劝劝她们。”

    顾天泽突然表态定国公夫人说话，着实让顾皇后意外。

    他新婚当日便卷了定国公夫人的面子，这回儿又来护着她？

    不过，顾天泽位高权重，顾皇后虽然恨着他夺走了太子的一切，也不得不仪仗他。

    “您是侯爷的嫡亲姑姑，侯爷在宫中长大，同您感情最深。”

    王芷瑶笑容明媚，开朗，透着一股正气，“总是想着早逝的太子，您不安心，他也会无法投胎转生，您同陛下风雨同舟，一路行来着实不易，陛下对您的心同旁人不一样，只要陛下在，您就有希望……老蚌含珠，未尝不成，我晓得一人五十岁上添了幺儿，亲生骨血不隔着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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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翻脸

﻿    顾皇后显然因王芷瑶老蚌含珠这话动容，自从太子夭折后，她前前后后试了许多法子，偏方，补药不知吃了多少，总不见成效，渐渐才死了心。

    突然听到一丝希望，顾皇后眼前一亮，面上却装作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

    “老蚌含珠，再添幺儿都是有大福气的人，本宫贵为皇后也比不得福气二字，许是富贵以及，子女缘便淡薄了些，这些年也没再为陛下诞下嫡子。”

    “皇后娘娘的福分哪是寻常人能比的？”王芷瑶主动握住顾皇后的手，“您且放宽心，我命人打听消息去了，侯爷再怎么也姓顾，离开顾家如无根的浮萍，况且侯爷一直在您跟前，同侯爷的亲娘也不差什么了。”

    “他总是同我说要孝顺您，您好，顾家才好。”

    王芷瑶向顾天泽使了个眼色。

    顾天泽道：“姑姑还有希望的，不知到时小表弟和我儿子谁大？他们两个一起长大，情分自是不一样。”

    真会说话，王芷瑶佩服顾天泽真真是聪明，宫里长大的孩子，一句话得可以拐好几个弯儿。

    顾皇后脸上总算露出点真挚的笑容，帕子掩口道：“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小表弟还指望你照顾，到时你可不能偏心的只疼自己的儿子，不理会你表弟。阿泽，姑表亲，姑表亲，打折骨头连着筋。”

    “姑姑，我明白。”

    顾天泽主动把茶盏递给顾皇后，“您的养育之恩，侄子一直记着。”

    “侯爷虽是任性些，断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王芷瑶笑着总结。“人心都是肉长的，在身边养大的孩子总是格外的亲，其实在我看，养恩重于生恩。娘娘贵为皇后，侯爷又是个招人妒的人。奈何不了富贵满门的顾家便存了鬼心思，我爹常说，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仔细一想王大人说得有几分道理。”

    “您过奖了，我爹以前闹了许多的笑话，我娘也总是埋怨他。不过到底是一家人，又怎会真就怀恨在心？”

    拿王译信举例子，真真是在恰当不过。

    顾皇后道：“否极泰来，你娘也是个有福气的。”

    “看得开，放不下罢了。一旦事事较真。钻牛角尖，反倒心像塞了石头，看不到好处，让旁人得了意。”

    “说得也是。”

    “天算是我们侯爷的至交好友，别人请天算都请不到，侯爷一说，天算总不会推辞。不如请天算给您推演一番？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未可知。”

    “本宫就等着天算了？”

    “姑姑放心就是。”

    顾天泽点头答应下来。

    高僧说得再多，也没天算名气大。以前顾天泽从不曾想到让天算为顾皇后推演八卦。

    “你们去给太后见礼，本宫不好多留你们，若是时辰赶趟。见完礼便回转陪本宫用膳，咱们再说话。”

    “是。”

    两人再次行礼后，出了皇后娘娘的住处。

    “他成亲后比以前更懂得疼人。”

    “娘娘说得是，奴婢都不敢认了，顾大人身边有她，对您也有益处。”

    “希望吧。”

    顾皇后还是对顾天泽心存芥蒂。“如果本宫能再得皇子，本宫就相信顾天泽。否则……拼了性命，顾家尊荣。本宫也不能眼看着他占据太子的一切！”

    唯有做过母亲又失去爱子的人才能明白她对顾天泽又疼，又恨的心思。

    ****

    向慈宁宫走得路上，王芷瑶时常的偷看顾天泽，因在宫中不好说话。

    顾天泽一脸倨傲，高冠博带，进退适宜，宛如贵公子一般，不过搭在一起的袖口掩饰着他一直握着王芷瑶的手，从离开顾皇后起，他就没再松手过。

    “三少……”

    “嗯？”

    顾天泽侧头，问道：“累了的话，我抱你走。”

    “旁人会看见的。”王芷瑶心中一甜，在顾皇后面前他乐意配合自己，他的体贴在意从不掩饰。

    他我行我素，虽然同礼数稍有违和，但作为穿越的灵魂怎会不喜欢？

    爱她，他不怕任何人知道！

    “看见了，他们也会装作看不到。”

    “不要。”

    王芷瑶推了推顾天泽，小声道：“还是别吓到他们为好，你的心意，我都记着，回去我……”傲气的抬了抬下颚，“赏你，顾侯爷。”

    顾天泽先是一愣，随后笑容爬唇角，“本候等着。”

    他很少用本候自称，此时自称本候别有一番情趣。

    在慈宁宫中，王芷瑶同王芷璇再一次碰面了。

    不知是意外还是故意安排，王芷瑶不愿意深想。

    如果说顾皇后还有争取的希望，对太后娘娘，她怀着本能的戒心，不仅太后一系的人马在朝廷上屡次为难王译信，更有和悦郡主……现在连郡主都不是的老处女肖想王译信，想取代蒋氏。

    蒋氏对王芷瑶再漠视，那也是她亲娘，任何想夺走王译信的女人，无论对她有多好，都是她的敌人！

    “太后娘娘万安。”

    “起来。”

    太后的冷漠连掩藏都不必，自然不会给新人赐座，“不容易，哀家总算等到你们。”

    “见过顾侯爷，夫人。”

    王芷璇从太后身边起身，规矩的福了一礼，消瘦的容貌却也难掩她如弱柳扶风的风姿，一双水眸泪光点点，又透着几分亲近之意，“永寿侯新婚燕尔，情有可原。”

    顾天泽撂了脸子，“她是谁？”

    “永寿侯，这是哀家的慈宁宫！”

    “既是慈宁宫，她有何资格代您说话？”

    “她不是代哀家说话，是为你求情。”

    “太后娘娘。”顾天泽拱手道：“臣为当朝世袭永寿侯，便是吃罪您，也断用不上四皇子的侍妾求情。您看她千好白好，她在臣看来是不知所谓！不顾尊卑，惹事妄为。”

    王芷瑶被顾天泽护得滴水不漏，其实她也想刷一刷存在感，但……顾天泽宠着她，根本不给她机会。

    她既觉郁闷，又觉得甜蜜。

    “放肆。”

    太后怒道：“哀家看你再慈宁宫才叫尊卑不分，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敢无视哀家。请安推迟，哀家还不能说你两句？”

    “臣的婚事是陛下所赐，臣只是外戚，来给您请安，是臣的本分，便是不来……也并非有错，您是太后娘娘，有皇孙公主时常问安，臣为外臣，入宫得慎重，臣不怕旁人议论，若让您被说意图摄政，串联前朝，臣才真真是罪大恶极。”

    顾天泽一躬到地，“臣已来请安，娘娘身边亦有可心的人陪伴，臣不敢多待，臣先告退了。”

    “娘娘，臣妇告退。”

    王芷瑶同顾天泽保持一致，便是行礼也透着一股不可被太后打压下去的傲气，两人同时转身，王芷瑶更是连眼角都没看王芷璇一下，彻底的无视到底。

    “反了，反了！”

    说走就走的两人，狠狠的打了太后一巴掌，“去把皇帝叫来，他提拔的好臣子，晓不晓得……哀家是太后娘娘？”

    王芷璇一边给气得脸庞煞白的太后拍着后背，一边让宫女准备茶水，劝道：“您消消气，消消气。”

    “他们怎敢？怎敢？”太后捂着胸口，“都是皇上惯的，皇上眼里是没了哀家，他却忘了，不是当初哀家支持他，他……他能轻易的把先帝最宠的儿子打压下去？能坐稳皇位？哀家这些年谨言慎行，就怕让皇帝为难，使得朝政不稳，谁知……谁知哀家的好心，被当成了哀家软弱可欺。哀家哭先帝去……哀家还不如去了干净。”

    “娘娘，您先别急。”

    王芷璇为太后抹去眼泪，低声道：“请您宾退左右，奴婢有话陈奏。”

    太后看了王芷璇半晌，沉吟一会，摆手让宫女内侍退出去，收了眼泪，问道：“你说吧。”

    “奴婢有一样东西想请您看看。”

    王芷璇噗通跪在太后面前，从衣襟里取出一叠宣纸，双手捧着交给太后，“奴婢一直犹豫，顾念着到底他是奴婢亲生父亲，然国法重于一切，奴婢几经挣扎，还是决定把这份东西交出来。皇上如今对他委以重任，可他心存反意，有朝一日他得逞，岂不是江山涂炭，百姓受苦？前朝余孽一直……一直不曾放弃恢复旧制。”

    太后拿过书稿看了几眼，不由得大惊失色，“这是王译信的笔墨。”

    “奴婢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为此事狠狠的抽了他一顿，也封了很多人的口，如今想来祖父在临终前把他出继，也是为王家考量，怕他的反意牵连了王家。”

    王芷璇声音低沉，“祖父是好意，谁知奴婢娘家人却不争气，几次三番凑到他身边去。奴婢怕日子久了掰扯不开，所以今日才带着证据来见太后娘娘，本来该去寻陛下的，可陛下如今只怕是被他迷惑了。江山蒙尘，急需太后娘娘辅正，不能让他继续为祸朝纲。顾侯爷手掌京城都指挥衙门，握有上万的精兵，看今日的光景，顾侯爷显然会受制于妻族，一旦他听命岳父……后果不堪设想，奴婢不敢因私废公，太后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王译信……既然你无情，别怪我无意，王芷璇低头敛去眼底的冷意，反贼的女儿最好的结果也是被休的命！

    ps有没有二更不好说，今天不怎么顺利，心不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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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狠辣（一更）

﻿    太后半晌没动静，目光深幽且泛着难解的复杂。

    王芷璇从幻想王芷瑶倒霉的梦中醒来，笔直的跪着，纯净的美瞳存有一丝唯有忠臣义士才有的浩然正气：

    “奴婢晓得罪孽深重，为国朝安危不得不承上证据，等到陛下问罪他……奴婢愿陪他一起赴死，以全了所剩的父女之情，只求娘娘看在奴婢稍许忠心的份上，保全王家，他们不知情。”

    “奴婢代王家列祖列宗叩谢娘娘。”

    砰砰砰，王芷璇磕红额头。

    “好孩子，真真是有情有义又孝顺的好姑娘。”

    太后把‘证据’放在一旁，忙不迭的拉起王芷璇，群尊降贵的把她搂进怀里，疼哄拍一拍：

    “哀家怎舍降罪国之功臣？璇儿本是出嫁女，又是嫁给四皇子，你万不可想歪了，王译信不把你当作女儿，你也不用理会他。他便是获罪，哀家也不许你自轻自贱，该陪他一同问罪的人不是你！”

    “娘娘。”

    王芷璇因太后这几句话露出掩藏在坚强下的柔弱，“……呜呜，娘娘，奴婢整日的做噩梦，不敢说，可又不能不说，受尽良心的谴责。”

    “这事交给哀家。”

    太后为王芷璇拂去眼泪，拢了落在耳边的碎发，叮嘱道：“一切自有哀家给你做主，璇儿，哀家万万不会亏待你。”

    王芷璇感激涕零，仰慕道：“奴婢只相信娘娘。”

    “在哀家面前你可自称，你在哀家眼里从来就不是奴婢。”

    “奴……我……”

    这话比千言万语更暖人心，王芷璇一直深恶痛绝自称奴婢。奴婢于她来说是侮辱，“多谢娘娘垂爱于我。”

    “哀家可以抬举你做老四侧妃，便是……”太后满眼心疼，“你于国有功，便是正妃也做得。眼下还不到揭穿一切的好时机，你听哀家的话，哀家会好好的同陛下说，陛下……你也晓得，对看重的人总是信任的，先帝就说过陛下刚愎自用。早晚会吃亏，可惜陛下一直顺风顺水，性情上没见涨进，哀家毕竟不是他生母，话也不敢多说。当初真不该因一时心软，任由陛下登基。哀家没脸见先帝，辜负了先帝的托付。”

    话锋一转，太后道：“好在皇孙各个成才，尤其是老四，人品出众极似先帝。”

    王芷璇眼角露出几分狂喜，“四殿下是极好的，总让我孝顺您。”

    “哀家晓得。”太后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和蔼的说道：“就冲他这份孝心，哀家也不会错待他。璇儿，哀家喜欢你。看重你，自然也会看重他，日后老四再大的福分全是你给他带来的，他若敢不珍惜你，哀家要他好看。”

    “四殿下对我很好。”

    “你进宫是给哀家诊脉，哀家便是想留下你。也不好让你难做。也罢，来日方长。”

    太后高声道：“来人。”

    “请太后娘娘吩咐。”

    “把哀家新得的头面首饰取来。”

    太后指着王芷璇笑道：“看你。跟只花脸猫似的。”

    “你们伺候她重新梳洗打扮。”

    “遵旨。”五六个宫女上来，簇拥侍奉王芷璇。

    王芷璇一瞬间有想落泪。有多久她没得到如此优待？

    好像是以前，不，在皇宫里梳洗，被宫女侍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多谢娘娘。”

    “无妨。”

    太后送王芷璇离开后，唇边噙着冷笑，把罪证看了又看，最最可信的老妈妈上前道：“奴婢看她是个自作聪明的，万一她同四皇子多嘴……”

    “哀家头疼得紧，让她留在身边侍奉哀家，谁敢多言？她可是治好天算的人。”

    “主子英明。”

    “在事成前，哀家断然不会让她同四皇子再碰面。她眼皮子浅，难保不会灵光一闪，要不是顾天泽的媳妇太风光，哀家也得不到书稿，更没办法借助反贼把陛下……”

    太后手中的手稿，合眼道：“书稿不是哀家最看重的，以陛下的性情，王译信写的反诗并不能让陛下就要了他的性命。王芷璇把咱们的陛下当作了昏君，庸人。皇帝若是好对付，哀家至于忍了这许多年？别说这几首反诗，当年有多少人骂先帝，先帝还不是好好的待他们？让他们看明白，国朝比前朝更富饶。陛下是先帝的儿子，这上同先帝极像的，况且陛下手握重兵，王译信不过是书生意气，年轻气盛，陛下会担心他谋反？该处理掉的前朝余孽，陛下可没手下留情。”

    “当初陛下顺了蒋大勇的意，哀家便知陛下放心王家，王家也翻不起风浪来。”

    “还是主子想得深远。”

    “哀家历经两代帝王，在先帝时被册为皇后，后又坐上太后的宝座，哀家怎会看不透皇帝？先帝时，比哀家得宠的宫妃不知多少，哀家生生的压了她们就是因为……哀家晓得怎么得到想要的，该狠的时候，一定要狠，这还是先皇后教给哀家的。”

    太后缓缓的说道，“为后位，哀家付出了旁人想不到的……午夜梦回，哀家总能记起……记起那盆血水。”

    “娘娘……”

    “你别跟哀家说，你忘了。”

    “奴婢不敢忘了小主子。”

    “他来得不是时候，不怪哀家心狠。往事就不提了，怪伤心的。哀家有几件事交给你去办，你务必给哀家办好。”

    “奴婢遵命。”

    “附耳过来。”

    “是。”

    太后在老妈妈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老妈妈瞪大了眼睛，“您想……”

    “放手一搏，再耗下去，哀家是比不过皇上的。趁着现在皇帝以为哀家式微，他存了轻敌之心，哀家还有一搏的机会，只要陛下……有个好歹，哀家就可凭着这几首反诗把顾家，顾皇后，王译信等皇帝亲近的臣子都给处置了，顾天泽也再难掀起风浪。处置了他们，哀家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国朝的太后！”

    “奴婢怕他们无法完成您的命令，陛下身边也有人的。”

    “训练了这么多年总不会让哀家失望，皇贵太妃那两个像肥猪的儿子也不该真是蠢猪。皇帝太自信轻敌，哀家设法将他身边的人调开。太祖高皇后总是说忆苦思甜，皇帝极听太祖高皇后的话，苦修之地很艰苦，环境恶劣，陛下也不会带人很多的人去。”

    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太后怎么也不想错过万中无一的机会。

    *****

    乾元帝尊荣太后，慈宁宫处处奢华。

    王芷璇很是体验了一把至尊的享受，无论沐浴，梳头都是一堆人侍奉。

    宫女们轻柔的动作，谦卑小心的态度使得往王芷璇完全侵进在美梦中，眼前的一切，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在四皇子府上的战战兢兢，卑微全然被她抛在脑后，听闻太后会多留她几日，她只感到窃喜，丝毫不想再回四皇府受罪。

    在慈宁宫她过着公主一样的日子，离着四皇子远些，许是还能让四皇子更惦记着她。

    况且她巴结好太后，对四皇子将来也有好处。

    上辈子乾元帝一直很尊荣太后，这辈子虽然太后和乾元帝有摩擦，但有孝道压着，王芷璇不认为乾元帝会同太后彻底闹僵，处置太后。

    乾元帝身体可是有隐疾的，这一点没人比王芷璇更清楚，只要乾元帝急火攻心，她就有法子用中药让乾元帝大病一场

    ……上辈子，她就是用药引子在顾天泽战死后诱发了乾元帝病重……今进而四皇子入宫侍疾，得了乾元帝的好感，登上了太子之位。

    王芷璇一身华丽的宫妆，头压贵重首饰，精致的面容焕发了活力，白瓷般的肌肤晶莹剔透，她轻轻的推开窗户，遥望在夕阳下逐渐模糊的宫殿，低声道：“在宫里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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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妯娌（二更）

﻿    定国公府富贵依然，因顾三少携新婚妻子回府显得格外热闹。

    原本王芷瑶还担心两位公主嫂子处处讲规矩，压自己一头。

    谁知两位公主看王芷瑶的目光跟看闺蜜差不多，别提多亲近了。

    王芷瑶甚至有种错觉，她同公主是失散多年的好姐妹或是她变成人人爱的玛丽苏。

    见到无论何时何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顾天泽后，恍然大悟，顾三少足以弥补她同公主地位的差距。

    顾天泽越是看重她，疼惜她，对她专一痴情，公主越是不敢招惹她。

    只要顾天泽不是去乾元帝的宠爱，信任，她便一直可以同嫡长公主等人平起平坐。

    定国公夫人被三个儿媳妇团团围住，本该高兴的，可她心里像是吞了苍蝇一般难受，两位公主儿媳，她是得罪不起的，新进门的王芷瑶，她更是不能得罪。

    世上最郁闷，最没架子，最无法拿捏儿媳妇的婆婆非她莫属。

    “今儿阿泽你就留在公爵府吧。”

    定国公夫人笑盈盈的说道：“新修好的院落，你一日都没住过，被褥都是新的，由我亲自打理布置的，一会你去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再同我说。”

    “母亲……”

    “儿媳是顾家的媳妇，哪有一日也不在顾家住得道理？”

    看出顾天泽不怎么愿意留下，定国公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阿泽，你到底是顾家的少爷，我和国公爷还在世，皇上的恩典我和你爹不能不遵。也晓得你是个能干的，你再风光，在我眼里也是孩子，恨不得时刻把你留在身边。”

    顺着话，她抹了眼角。眼圈微红，“我生养的四子中，最是愧对你，你生在宫中，长在宫中，连我一口奶水都没喝上。生下你后，我就昏了过去，连你什么时候被抱走的都不晓得。国公爷总说你在陛下身边千好百好，我又不敢去瞧你，怕忍不住把你抱回来……儿子就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定国公世子顾大少和顾二少互看一眼。他们两个加起来也赶不上一个顾三少。

    顾天泽平静如水，对定国公夫人的话无动于衷，在他开口前，王芷瑶抢先道：“侯爷，我看咱们就在府上歇息一日，你我也好对父母略进孝心，咱们住在侯府，父母都是兄嫂孝顺的。轮也该轮到咱们了。”

    顾天泽略微怔神，对王芷瑶的话有几分意外，点头道：“随你。”

    定国公夫人笑道：“快领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去新居。”

    她指了自己的乳娘。“别人我不放心，你亲自侍候他们过去。”

    “她是我的乳娘，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就说，不必拘束。”

    乳娘抚了抚身，陪着新婚夫妻向外走，谦卑又热情的介绍。“院落是新整修的，里面的铺陈摆设多事夫人打听三少爷。三少奶奶的喜好精心布置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定国公夫人略略松了一口气。在两位公主儿媳面前挺直了腰杆，一扫在儿媳面前的弱势。

    “给国公爷送个消息，就说今晚阿泽住在府上。”

    “是。”

    顾世子点头道：“一会我亲自去一趟荣国公府，父亲早就想同三弟谈一谈，一直没机会。”

    被公主媳妇用眼神催促着，一向不显眼的顾二少忙道：“我同大哥一起去，三弟是咱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我也想同三弟亲近亲近，以前他住宫里，不好说话，住在府上离着近，我请教他兵法也便宜。”

    顾大少还有世子的爵位，又因尚嫡长公主，顾大少在兵部有个四品的官职，顾二少……只有驸马都尉的虚衔，公主媳妇最是看不上他不思进取，自诩文才武略皆不差的顾二少总是抱怨定国公不给他出头的机会。

    顾天泽不仅位高权重，也有能力为兄弟推荐官职，只要顾天泽向乾元帝说顾二少一句好话，比旁人说很多句都强。

    尤其是新进门的弟妹娘家父亲是吏部尚主，全天下官员的晋升理论上都归王译信管。

    顾二少夫妻更不想错过亲近顾天泽夫妻的机会。

    谁不晓得王译信极为疼爱王芷瑶？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定国公夫人道：“阿泽再本事也离不开兄弟的帮衬。”

    “娘。”顾世子看出二弟的心思，忧心忡忡的说道：“父亲一直说咱们家风头太盛，有过不及，若弟弟们都位居高位，怕是陛下要起疑心。”

    “别人本宫管不到，本宫只希望自己所嫁之人有点出息，不敢说同三弟比，可比旁人也不能太差。”顾二少的公主媳妇一点都没客气，斜睨顾大少一眼，“本宫是父皇的亲生女儿，他是父皇的女婿，父皇断没怀疑女婿。世子有爵有官职，自然不知本宫驸马的难处。驸马若不争气，本宫在姐妹中间都抬不起头。”

    “姐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姐姐也不想看着妹妹被人嗤笑嫁个无能之辈吧。”

    “你督促驸马上进是好意，但也得分场合。”嫡长公主淡淡的说道：“公公为顾家呕心沥血，他定下的事还能害顾家？况且本宫怎么闻到一股酸味？是谁打翻了醋坛子？若想驸马争气，位高权重，妹妹你实在不该下嫁到顾家来。”

    “谁打翻了醋坛子谁心里清楚。”

    她摇着手中的团扇，眉梢微挑，“都是定国公的嫡子，万没厚此薄彼的道理，凭什么只让世子为官，本宫的驸马只能关在家里？”

    定国公夫人左右看了看，针锋相对的公主儿媳妇……眼里就没她，自从王芷瑶和顾天泽离开后，公主儿媳就把她撇到一边去了，什么孝顺？都赶不上圣宠重要，以前她得乾元帝百般关爱时，便是嫡长公主在她面前都规规矩矩的，更别说只是个妃子生出的公主了。

    在顾天泽面前，她伪装成慈母，此时心里恨不得就没生下顾天泽！

    *****

    “你先去门口等。”

    “是。”

    定国公夫人的乳娘不敢有二话，乖乖的退出房门，毕恭毕敬的候着。

    顾天泽把王芷瑶拽到卧房，装饰精美，舒服的卧房充斥着香料的味道，似玫瑰媚香，不刺鼻，回味绵长。

    “看得出她没少费心思。”

    王芷瑶往香炉里又扔了两片香片，“味道我挺喜欢的。”

    “小七！”

    “你能忍到现在，我很高兴。”

    毕竟从觐见顾皇后到回定国公府，王芷瑶的说话行事让顾天泽很意外，牵起顾天泽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的手背，“你顺着我，信任我，我很欢喜。”

    顾天泽耳尖又红了，想要移开目光或是说两句话打破只要被她轻吻就胡思乱想的心绪，眼睛离不开她的嘴唇，嗓子被捏住发不出声，好不容易找到了声音，却道：“再亲一下。”

    王芷瑶抬头只能吻到他下颚，不翘起脚尖的话，“这回行了？”

    “我不知小七想怎样，却晓得你是为我好。”

    顾天泽满足的低咛，“为我，你愿意继续跟她们玩，为我你给姑姑再生皇子的希望……万一姑姑最终失望，她会恨你的。”

    他聪明的晓得她的心意，真真是很没成就感,心灵相通又让她心里暖暖的，靠近他怀里，“你就不能笨一点？好歹让我显摆显摆嘛。”

    “你出阁前，我答应岳父，你只要享福就好，不过，我晓得你一定不会老实的被我保护，疼爱。”

    顾天泽感到小七为了他而算计别人，和以前小七为达到目的算计他有种不一样的感触。

    他喜欢小七小心思，更喜欢小七为了他的小诡计。

    王芷瑶的脸庞贴在他胸口，“在你心底可以不在意他们，但不能否认他们是你的亲人，缓和彼此的关系总好过让外人利用亲人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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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父子（一更）

﻿    定国公夫人的乳娘在门口默默的等待，屋里全无动静，便伸长脖子向里面张望，进去都有快一个时辰了，莫非直接在屋里歇下？

    她见到夫人身边的丫鬟出现在院落时，晓得自己主子是急了，把三少爷夫妻留在顾家只为名义上顾家的列祖列宗，夫人指望三少爷能挽回国公爷，三少奶奶能压一压两位公主儿媳。

    “阿四是不是进去催一催三少爷？”

    “我不敢。”

    阿四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任由乳娘怎么说死活不肯进门，“我劝妈妈也别去讨人嫌，三少爷想去就去，不想去谁也请不动他。”

    屋子里，顾天泽从床榻上起身，方才窝在自己怀里的人向床里面滚了滚，闭眼呻吟：“什么时辰？”

    “还早呢。”顾天泽低头把被子盖到她身上，并含上圆润似元宝的耳珠，“我不叫他们吵你。”

    “嗯。”

    王芷瑶鼻子动了动，因呼吸唇瓣微张，吐气如兰睡得极是香甜。

    好不容易顾天泽不闹她，最近她最缺的就是睡眠，早晨为掩饰黑圆圈，她着实用了不少的脂粉。

    方才说着说着话，她打起盹来，顾天泽心疼她，两人一起倒在床上补眠。

    王芷瑶可以不去，他必须出门，定国公夫人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叫出去的，与其到时候彼此闹得不快，不如他主动去定国公书房。

    每一个亲近他的人都有所求。

    他早就习惯亲人之间的利用，整理长衫，取下玉冠，简单的理了头发。走到香炉旁，捻起放在一旁的香片，放到鼻下仔细的闻了闻，“好心思。”

    房门打开，顾天泽迈步出来。“你留下侍奉，别让猫儿狗儿的吵到她。”

    “遵命，三少爷。”阿四点头。

    “父亲在书房？”

    顾天泽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乳娘，乳娘打了个寒颤，经历过疆场后，三少爷越发冷了。身上就没一点热乎气，乳娘忙道：“奴婢引路。”

    定国公对其夫人一心一意，便是书房也离定国公夫人的院落不远，定国公夫人也时常去书房陪伴定国公，或是她读书习字。因此书房很大，配有歇息的厢房。

    “父亲，母亲。”

    顾天泽进门后，并不意外在书房见到陪定国公坐在一起的母亲，拱手行礼，随后又向站在一旁的兄长行了半礼，长幼有序的站在顾二少之后。

    方才见礼时，有儿媳妇在。定国公不好多看，此时才把三儿子看个仔细，傲气依然。不知内敛……定国公眼底闪过一抹失望，本以为成亲顶门立户后，顾天泽能成熟点。

    定国公目光深邃透着几分为难，几次被乾元帝疏远教训，他教子的话更不好出口，任由顾天泽‘张狂’下去。定国公又担心儿子将来，顾天泽一副油盐不进。他颇为难办。

    “阿泽成亲后，也该懂事了。多为儿媳想想，凡是三思而后行，皇上宠你，不见得儿媳能得陛下的恩宠。”

    “您此话不妥，岳父是陛下的宠臣，陛下对我夫人也很看重。况且我得宠，谁也不敢给我夫人甩脸色看，您总是想得太多，反倒辜负陛下的厚爱。”

    “阿泽……你立业成家，就不想以后？”

    “陛下龙体康健，您这么早就想让顾家站队？姑姑还没得皇子，您急什么？”

    “混帐话，我何时让顾家战队了？”

    定国公面色很是难看，顾天泽以前说话没这么噎人，官职升了，封侯后眼里越发没他！“阿泽，我是亲爹，总不会害了你。你岳父并非是对的，他……最近也行事太过独断专行，在吏部得罪不少的同僚。”

    “岳父说过，做大事总要有所牺牲，想事事周全，不得罪人，只能做庸碌无为，人云亦云。”顾天泽语气很平淡，眸子却又黑又亮，迎向定国公的隐含失望，痛心，担心的目光，这眼神他看得太多太多，从小看到大，以前还会父亲可能是对的，父亲疼自己，现在……“您心里只看重家族繁盛，理解不了岳父想做名臣的志向。”

    “阿泽！”

    “父亲自从平定南疆后，您做过了不起的大事没？处处和人接好，我不知您求得是什么？您卑躬屈膝求来的富贵，战战兢兢位列朝堂，有话不敢说，有事不敢做，儿子不敢说父亲有错，但儿子不想学您。”

    顾天泽道：“您看岳父百般得罪人，儿子看吏部经他革新后，擢升的官员被安排到最适合的官职上，清除掉许多平庸无能的官吏，虽得罪了一些人，可于国有利，吏部尚书号称天官，就该只为天子负责。您想让皇子殿下的人遍布朝野？结党谋君……”

    “住嘴！这话也是你能是说的？”

    定国公担心的向外面看了一眼，只听到顾天泽一声嗤笑，他脸羞得通红，“你笑什么？”

    “臣不疑君，君不疑臣。”顾天泽勾起嘴角，“您说儿子笑什么？”

    “三弟！”顾世子抢步上前，拦住火气越来越盛的父子，“你怎能同父亲这般说话，他还不是为了你，为了顾家好？”

    “大哥这话我听了已经有百遍，父亲所想，我不明白，我所做，父亲总是认为我会害顾家倒霉，既是如此，父亲不如不认我这个不孝子，大家省了麻烦，彼此倒也干净！”

    “阿泽……”定国公夫人含泪道：“不认你？我们怎么会不认你？”

    她顺势握住定国公的手臂，见定国公脸气得煞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担心的拍了拍他胸口，“国公爷息怒，息怒。”

    “你看你把你爹气成什么样了？你就这么孝顺他？”

    “三弟说话是冲了些。”顾大少端着长兄和世子的架子，推了顾天泽一把，“还不向父亲认错？”

    他这点力气哪能推得动自幼练武的顾天泽？

    顾天泽脚下有根，纹丝未动，不动也不言语，嘴唇抿了抿，转身拿起参茶递上去，手搭在定国公的手腕上，一丝内息渡进定国公的经脉……定国公只顾着伤心，生气，哪里感到顾天泽的好心？

    他一生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被顾天泽说成了懦弱，胆小鬼，甚至他最在意的儿子看不上他，一巴掌把参茶打掉，愤怒的说道：“你滚，既然不想做儿子，你给……”

    “国公爷！”定国公夫人尖叫：“阿泽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要他，我便死在你面前！”

    定国公和顾天泽面面相对，一痛心，一平静，定国公夫人缓了声音，呜咽道：“阿泽便是有不是，您也不能不要他呀。”

    其实方才滚字出口，定国公就后悔了，只是一项强硬的他不好改口，顾天泽又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他真真是又痛心，又难过，沙哑的说道：“阿泽……我不是……”

    “国公爷，国公爷。”

    书房外有随从叫道：“方才荣国公夫人晕倒了，那边请了太医……”

    “她可有事儿？”定国公难掩焦急，“死奴才滚进来说清楚。”

    顾天泽眼睑低垂，骂奴才的滚和方才让他滚，有区别么？

    定国公夫人眼里闪过几分焦急，听声音不似是坏消息，死死的抓住定国公的衣袖，虽然丈夫还在身边，但离她越来越远，勉强劝道：“您别急，她想来没事……”

    “奴才贺喜国公爷，荣国公夫人有喜了，太医说已经三个月，许是双生呢。”

    “……”

    定国公脸上带了几分狂喜，年过四十又再添一子，哪个男人都会欣喜若狂，“好，好，赏，赏。”

    他全然忽略定国公夫人越来越惨白的脸庞。

    顾大少和顾二少无动于衷，左右荣国公的爵位落不到他们头上。

    唯有顾天泽扶住定国公夫人，且挡住狂喜的定国公，“莫怪叫我滚，敢情您又多了一个幺子。”

    ps下午还有一更，其实顾三少挺孝顺的，真正的渣爹好像是定国公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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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针锋（二更）

﻿    “啪。”

    不出所料，受到挑衅的父亲打了儿子耳光。

    被打的人无怒无恨，身躯一样笔挺，俊脸罩上一层寒霜，而打儿子耳光的定国公面带苦涩，眼露不被理解的痛苦之色，打人扬起的手臂慢慢的放下，死死的握紧拳头，嘴唇蠕动又说不出话来，儿子脸上的巴掌印让他心疼。

    他怎么舍得打顾天泽？明明疼都来不急的。

    顾天泽是他最想教，最想疼的儿子，每次他们父子说不上两句话便会不欢而散。

    来报喜的奴才跪在地上尽量降低存在感，早知道喜讯会得罪三少爷，他才不敢抢着滚进来报喜。

    荣国公夫人的陪嫁妈妈给得银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恭喜父亲在添幺子……不，该说侄子。”顾天泽拱手贺喜，“荣国公夫人有孕在身，需要父亲照顾，儿子就不敢耽搁您的正事儿。”

    他扶定国公夫人闪开身。

    定国公脸上若火烧一般，根本迈不开腿去关爱荣国公夫人。

    “请太医好生照顾她。”

    “是。”

    报喜的奴才赶忙爬起飞也似的出了书房的门。

    “夫人……”

    “贺喜国公爷。”定国公夫人眼圈微红，“她都怀上三个月我才晓得喜讯，真真隐瞒得紧。国公爷该好好的陪着她，阿泽他们的事儿暂且放下，她肚子里的双生子要紧，顾家许久不曾有喜事了，太夫人晓得不知欢喜成什么样呢，她一直盼着顾家子孙繁盛。”

    “我们母子不敢耽搁您。您请吧。”

    定国公夫人握紧顾天泽的手臂，嘴唇颤抖且不见一丝血色，“她福气比我大，我生阿泽哪会顾家正犯难，整日见不到国公爷。我心里没着没落的，如今顾家一门双爵，荣宠以及，国公爷左右无事，合该好好的陪她才是。”

    顾天泽低垂眼睑，盯着地面。不在意便不会伤心，想着小七软软甜甜的笑容，冰冷的心立刻温暖起来，便是王译信阻止他亲近小七也变得可爱些。

    “父亲添了子本是高兴的事，伯母生子的话……小弟弟降生便是荣国公世子。”顾二少插嘴。自怨自怜：

    “大哥和三弟不仅有爵位，还有官职，便是四弟也被三弟举荐去江南做了道台，五弟年岁小可也入了国子监，兄弟中唯有我一事无成，不是尚主，许还是白身，儿子不同三弟比。如今父亲添子，您看是不是趁此喜事帮儿子谋一份前程？将来小堂弟长大问起，儿子也好有话说。况且公主殿下……儿子再混日的话，她定是不依，必要同儿子闹。”

    “我不是早就同你说过，顾家要韬光隐晦，不好太张扬，你一向懂事。怎么这时反倒闹着出仕？”

    “儿子一直想同您说，只是您不肯听。得，儿子不求您。”

    顾二少对顾天泽拱手：“老三。哥哥虽然文武都不出挑，但也不是纨绔子弟，你看着给我安排个职位，哪怕是做你属下也成。我实在不愿意再混日子。”

    定国公气得够呛，“我亏待你了？什么叫混日子？”

    “儿子不能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顾家满门都有爵位，偏就我没有，这公平吗？兄弟们都有一展所长的机会，您就单让我低调？让我内敛？”顾二少越说越是难受，“论本事能耐谁比得上三弟？您说不过三弟，就让最没用的我碌碌无为，你觉得谁会信？”

    顾世子为难的看看父亲，又看看二弟，道：“父亲也别太苛责二弟了，娶公主看似荣耀，夫纲不振，儿子有苦都没地说去。”

    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不是没道理。

    顾世子还好些，媳妇是公主也是表妹，顾皇后又一直很疼他，嫡长公主任性也有限。

    顾二少本就是顾家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公主媳妇对他百般挑剔，男人谁不爱色？顾二少有几分风流，娶了公主后，日子过得像是清修得和尚。

    公主说不行，就是他急死也没用，连去喝个小酒都胆战心惊的，驸马不是男人该干的。

    他迫切想要振作，不求像顾天泽，但起码像个男人。

    定国公夫人满脑子荣国公夫人有孕的事，定国公对她生的三个儿子百看不中的样子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不喜欢顾天泽，也是因为她另外有世子长子，还有两个嫡子，便是没有第三子，她依然坐稳定国公夫人。

    如今荣国公夫人还没生呢，丈夫的心就偏了，她呜咽着挡在儿子们面前，“您看上年轻出挑的，我不怪你，可你不能拿我儿子出气，她的儿女自然承荣国公爵位，莫不是你还想废了我的儿子，把她生下的孩子抱养过来？”

    定国公满腹委屈，“你怎么也同他们胡闹？我何时不看重他们？老二想要入仕，你不拦着劝着反倒故意误解我，老大他们的婚事都是你定的，尚主……我早说过不妥，你听我一句了？如今他们过得不好，你在公主面前委屈，又来抱怨我……你……”

    “……我还不是为了国公爷？”定国公夫人委屈的抹泪，“做陛下的女婿，才可稳住顾家。”

    “父亲不肯让二哥出仕的话，这些年又严格教养二哥作甚？既然怕二哥出头，还不如就让二哥和我们兄弟做个庸碌之辈。你一边教二哥读书练武，一边又怕二哥报效朝廷，做您的儿子着实辛苦。”

    顾天泽说道：“儿子不让你为难，二哥的差事交给我，如果陛下要怪罪的话，您就说是我举荐的二哥，同您没一丝关系。不知等小堂弟降生后，您是不是对他也像对待我们兄弟百般栽培，却阻断入仕之路。”

    “阿泽！”定国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着实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我肩挑怪谁？当时的状况你莫非不知？不是陛下给你出气，我和你娘何至于有今日？”

    “我可没让您再娶荣国公夫人，也没让荣国公夫人有孕。您若针对母亲一心一意，便是仙女临凡也不会动心，儿子承担不起您的指责……我只晓得一件事，陛下若是敢让我另娶，我必用尽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

    “我荣宠极高，岳父的仇敌遍布朝野，为不牵连您守护的顾家，我还是早些离去得好。”

    顾天泽直径向外走，“二哥明日请到永寿侯府来。”

    顾二少点点头，“一切有劳三弟。”

    “父亲，儿子已经成家立业，还请您不要再命令儿子该怎么做。”

    顾二少对定国公行了一礼，“也请您善待母亲。”

    他随着顾天泽的脚步离开书房，顾世子沉吟一会，迅速做出决定，“儿子代您再劝劝二弟，三弟。”

    顾世子寻个理由离开书房，追上站在一处说话的两个弟弟。

    他们兄弟三人一奶同胞，年龄相差不大，五官有几分想像，只是顾天泽身上被乾元帝养出的傲气，顾世子和顾二少怎么都比不了。

    若说顾家少爷长得最好，最像定国公的人反而是庶出的老四，顾世子兄弟眉眼间总随了生母几分。

    “二弟，三弟，寻个去处小酌一杯可好？”

    “正好我有一坛百年陈酿。”顾二少询问顾天泽，“一起尝尝如何？”

    顾天泽迟疑了一会，他唇边露出些许冷傲，若是不知他的人，很容易引起误会。

    不过，饮酒是最好的应酬，增进感情方法，三兄弟各自满饮几杯后，气氛明显缓和下来，顾世子似醉非醉：“我很嫉妒你，老三，你可明白？”

    “世人所渴求的，老三随手可得，谁不嫉妒他？”

    顾二少给兄弟满酒，苦笑道：“当你的兄弟难啊。”

    顾天泽握紧酒杯，仰头喝了陈酿，眸子漆黑深幽，低声说道：“我也羡慕你们。”

    ps求两张粉红，顾家几个少爷都挺好的，有缺点，也有嫉妒心，但总是念着兄弟情分。前生和今生不同，前生顾世子怕三少抢了自己的一切，今生顾三少早早封爵，定了顾世子的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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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趣闻

﻿    月色朦胧，水阁位于湖上，四周似升起雾气，悬挂在水阁四周的灯笼隐隐绰绰，湖水倒影的月影飘飘荡荡，颇有几分仙境韵味。

    浮动绢纱后，兄弟三人对坐饮酒。

    因是彼此相交的第一次，不晓得性情如何，大多时他们只是不停的喝酒，劝酒。

    顾二少玩得转风月场合，本打算说些风月事儿增进彼此的兄弟感情，可刚起头，就见顾天泽皱眉，弄得他赶忙用饮酒掩饰过去。

    毕竟他官职还指望着顾天泽。

    暗道犯蠢了，他新婚燕尔时，公主媳妇对他也挺好，三弟对三弟妹费了这么多年心思，好不容娶回家来，连宫中的美色都迷不住三弟，欢场的女子哪会入三弟的眼儿？

    顾世子笑道：“我听说在画舫最有名的词人不是二弟口中的怡红公子，而是三弟的岳父王谪仙。”

    不能提美人，难道不能提趣事？

    干坐着饮酒着实没趣得紧。

    他也晓得同兄弟聚少离多，不趁此机会同三弟相交，下次不知何时才会同三弟坐在一起。

    顾二少瞄着顾天泽玩味的一笑，“王侯爷文武双全，最最难得的琴棋书画的造诣远超世人，据说他写的诗词能让窑姐们争先传唱，他俊美无双自然是她们最欢迎的人，可惜他除了和才子相聚外，很少涉及烟花之地。我去画舫要靠定国公府的名头才能争到好位置，还要用银子砸出最出众的名伶，王侯爷……只要一张帖子，那群眼高于顶被众人捧着的名妓一个个趋之若鹜。”

    “岳父在画舫留宿？”

    “哪能呢。”

    顾二少笑道：“三弟也晓得。文臣名士聚会总会请才貌双全的名妓作陪，不如此显不出名士风流，他以前是鼎鼎有名的名士，如今位高权重，不提他的才学也有许多人自荐枕席。他从不在画舫留宿，不管多晚，必是要回府的，他对名妓的热情也是能避责避，听说回府后立刻梳洗就怕你岳母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儿……这不，惧内的名头早就安在了他头上。蒋夫人可没少被人念叨。西宁公蒋大勇虎威还在，旁人也只当笑话听。”

    顾天泽嘴角勾起，浅尝了一口美酒，一抹酒醉的红晕染上他双颊，他整个人去了冷意。多了一分妖异的瑰色，“岳父不是惧内，他是怕……”

    “怕什么？”顾二少晓得自己挺八卦，“王大人的改变是八大秘密之一。”

    以前谪仙王译信虽然也清高着，但不会把名妓推开，在风月场合如鱼得水，谁知一夕就变了性情，谁不好奇？

    蒋夫人虽是厉害。但明眼的人都看得出蒋夫人对其夫君是极爱的，事事依着王译信，王译信说东。蒋夫人绝不说西，

    蒋夫人绝不会阻止丈夫纳妾或是逢场作戏，不是顾及蒋大勇位高显贵，前仆后继扑向王谪仙的女子会更多。

    顾天泽想起当初把王译信堵在聚会之地的事，“二哥忘了当日他爱妾狂奔的事了？二哥可对外说，哪个再想侍奉王谪仙。就做好裸身狂奔的准备。”

    “噗。”

    顾世子喷酒，指着顾天泽道：“有你这样的女婿。也足够王谪仙喝一壶的。”

    就算是窑姐也是要脸的，名妓更是被名士富商捧得自尊心极强。不过能说到做到的人，也就只有顾天泽一人。

    五城兵马司调兵需要乾元帝的令箭，京城都指挥衙门驻军五千，这五千人全归顾天泽一人调遣，乾元帝给顾天泽先斩后奏的权利。

    当初裸奔的事情，御史没少上本，可乾元帝一句军政要务就把御史打发了。

    “三弟，你的想法……”

    “怎么？”

    “没事。”

    顾二少连忙摇头，不敢说太不像男人！

    男人总是把*分得很清，便是敬重嫡妻，也可有美妾解闷嘛。

    总守着一人，不腻歪？

    “我和二弟只请父亲善待母亲，三弟却就差说父亲负心薄幸了，父亲娶回荣国公夫人，在三弟眼中是不是她只能做摆设？”

    顾世子恍然大悟，难怪一向对母亲稍显冷淡的三弟会发火，除了赶巧外，只怕更多的是对定国公的失望，“从这上看，三弟真不像是陛下养大的。”

    “我是姑父养大的，但也不至于事事都同他一样。”

    世间唯有顾天泽敢理直气壮的这么说。

    “只做摆设的话，荣国公夫人岂不是很倒霉？对她来说不怎么公平。”

    “她既然嫁给父亲，就该做好准备。”

    顾天泽轻蔑的冷哼一声，“她不是也享受了该有的平静和富贵？哪来的不公平？父亲……我以为他为母亲什么都忍得下，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情深意重罢了。”

    当年连头上绿帽子的传言都忍下，顾天泽以为父母情深，谁知一切都是他的想象，父亲心里最重的始终是顾家，张口闭口顾家怎样？

    若连人都没了，顾家还能存在么？

    顾二少醉醺醺的搭在顾天泽肩膀上，笑得神秘：“不愧是王谪仙教出来的，你同我们不一样，我真希望王谪仙也能把六皇子掰得同三弟一样，省得他总和我争……呃……”

    “这话让公主听到，饶不了你。”顾世子摇头道：“你也别总把公主想得太高傲，到底是夫妻，你对她真心，她自然也不会总把驸马当臣子看。”

    “三弟，这话本来我不敢说，不过今日我看三弟顺眼，嘿嘿，我告诉你。”顾二少低笑道：“你知道你岳父做了什么？”

    “不知。”

    “我告诉你，王谪仙说过，只要风月场所有人做你的生意，他就让那人在欢场混不下去！”

    顾二少大笑，拍着桌子：“他倒是能做到，可是他这番话把三弟妹……弄得三弟妹同蒋夫人一样，善妒……”

    “二弟。”

    顾世子见顾天泽脸色不对，扶住大笑的顾二少，“你醉了！什么话都往外说，咱们三弟还需去欢场寻乐？”

    “也是，他同陛下一说，多高门第的闺秀都排队供三弟选。”

    “我一个也不要。”

    顾天泽把酒杯放到桌上，“我想回去歇息。”

    他想走，谁都留不住。

    “二弟，你不该乱说三弟妹的闲话。”

    “顾二少一肚子委屈，闷闷不乐打酒嗝，“这事让陛下知道，王谪仙还有好？”

    “你当陛下不知？”

    “……”

    顾二少打了个哆嗦，酒醒了大半。顾世子怜悯的摇摇头，“可怜的二弟，你别忘了你也是陛下的女婿，纵使公主不看着你，你去画舫时，也没人敢靠近你，不是你没银子……陛下许也吩咐过了。”

    “所以陛下理解王谪仙？”

    “也许。”

    顾世子轻声道：“儿子同女婿总是不一样，陛下把三弟当儿子看，能让陛下让步漠视王谪仙行事，除了三弟坚定和三弟妹讨喜外，只怕王谪仙也做了不少的事。”

    “女婿被看得牢牢的，儿子便可左拥右抱……”顾二少愤恨的说：“怎么咱爹不去同陛下说说？”

    “你别做梦了，父亲只会说遵旨，哪敢反驳陛下？”

    兄弟两人默默的叹息一声，像三弟未尝不好，起码活得痛快，潇洒。

    可不是人人都能做顾三少，今日顾天泽同定国公说得这番话，换他们兄弟中任何一人身上，定国公早就行家法了。

    “大哥说，父亲没动家法是心疼他，还是不敢？没法同陛下交代？”

    “都有吧。”

    “我想也是。”

    *****

    王芷瑶突然感觉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胸口爬上一张大手，不用睁眼便知是谁，“三少，别闹。”

    “嗯。”

    答应得很好，可吻落在她最敏感最易动情的地方，她身子也热了。

    “好吧，就一次。”

    “嗯。”

    顾天泽把亵衣扔到床外，将人压在身下，一次？怎么能够呢。

    ps今天只有一更，下午夜出门，明日会三更滴。一直写得是甜文，从未动摇过，哪里虐？多甜啊。

    推荐书名：《杏霖春》

    作者：坐酌泠泠水

    简介：身为杀手夏衿表示，今生只想做良医，赚小钱，嫁个普通的男人，过平凡的日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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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云动（双更合一）

﻿    清晨，顾天泽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懒猫抱进马车里安置妥当，准备回永寿府。

    定国公夫人同定国公在书房枯坐一整夜，彼此毫无交流，定国公的沉默冷漠彻底挫伤定国公夫人的心，她哭了一整晚。

    恨丈夫无情薄幸，恨顾天泽专克她。

    当听说顾天泽准备离开后，定国公夫人几乎坐不住，如今也只有顾天泽能确保她地位。

    她望了沉默的定国公一眼，“阿泽本答应我常住国公府，今儿那边一有喜，您就不疼他了。”

    定国公嘴唇抿得紧紧的，为打顾天泽那记耳光……他整整后悔一夜，“别把昨日的事情怪在她头上。”

    “不怪她？怪我，怪我没本事，没姿色，没心机，怪我笼络不住您，让我生下的儿子们受苦。”定国公夫人自嘲般的冷笑，“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若是晓得有今日，当初你我为何要拼命求得太祖高皇后的恩典？当年我……我嫁去别家，许是还能存一分美好的回忆。”

    定国公很是痛心，“你后悔了？”

    “你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吗？”

    “……不知道。”定国公摇头道：“我不知道，柳儿，她已经有了身子，我不能放弃她，她同当年生下老四的侍妾不同，她……柳儿同她相处，便会明白她的宁静，淡然，她从未想同你争什么，一直安安分分的处理荣国公府的一切。”

    “安安分分的把你的心都拽走了，我昨夜一直在想，从我嫁进顾家后，府上那么多的事儿。你口中不说，但心中一定怪我屡次进宫。可如果不是我，不是阿泽，你死命守护的顾家能有今日？你知不知道你领兵出征那几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老太太把一切交给我。说是看重我这个儿媳妇，便是我为顾家累死了，都得念她好。顾家上下都是我操持着，你领兵在外，稍有不顺就会引起很多的争议，顾家又是皇后的娘家。被整个朝廷上的人注视着，我过得有多难？”

    “我也想安分，我也想淡然，也不想同国公爷拌嘴，难道只有她会笼络您。关心您，体贴您，我就不会？”

    “我们是少年夫妻，我比她付出多，也比她了解你。”

    “柳儿……”

    “这些年磨光了我的美好，在您眼中我成了不可理喻，只求富贵，不顾儿子的叼妇。皇上说我变了不再对我另眼相看。你说我百般不对，怪我不疼阿泽，怪我让你……让你头上顶着绿帽子。可当初你为何不说？一切都是我的错，阿泽怨我，我也……也恨他，这你难道不知？你为何不同我说明白？”

    定国公夫人冷笑道：“您总是担心顾皇后因无子后位不稳，担心陛下辜负昔日对顾皇后的誓言，忧心顾家盛极必衰。你不信陛下有情有义……在我看来，你比陛下更无情！”

    定国公身体晃了晃。痛苦之色溢满双眸，苦涩道：“我……我陪着你就是。”

    “你心都不在我这。我留你有何用？”

    “……”

    书房外，奶娘传话：“夫人，三少爷回侯府去了，太夫人领人去荣国公府，传话来说，请国公爷。”

    定国公左右为难，备受煎熬。

    过了好一会，定国公起身面带几分怅然，保证道：“母亲召见，我不得不去，柳儿，我就去坐一坐，一会便回来陪你。”

    他走后，定国公夫人砸了书房能砸的一切，嚎啕大哭，“我恨他，恨他。”

    “主子！”

    “一切都成了我的错，当初我怀阿泽的时候……如果小产了该多好？该多好官贼！”

    “话不能这么说，没三少爷，您过得更难。”

    “是吗？”

    定国公夫人哭倒在奶娘怀里，呜咽道：“我不知道是该疼他，还是恨他。”

    “三少爷是您身上掉下的肉，您也是疼他的，昨儿只有三少爷全心为您，世子和二少爷还是向着国公爷的，您用心疼三少爷，总不会错。”

    “你还不明白我再疼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主子。”奶娘见定国公夫人脸上的厉色，心一颤，“您别听人乱说，三少爷……”

    “如果我毁了他一辈子守护的顾家，你说他会不会后悔对我薄情？”

    “奴婢求您，求您别这么想，就是您不为三少爷考虑，也得想想世子他们啊，顾家一旦失宠，就是众矢之的，世子他们前程都毁了。”

    奶娘扶正定国公夫人，额头都磕出了血，“奴婢晓得最近总有妖僧在您耳边噪舌，您也看得出顾家缺不了三少爷，一旦三少爷有个好歹，光陛下的怒火就……”

    “陛下？”定国公夫人笑容诡异，“你放心，我在意世子他们，很在意。”

    这话听着就不怎么让人安心，奶娘还想再劝说，可惜主子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便想着以后妖僧再登门，她一定拿扫帚把妖僧轰出去。

    没妖僧的迷惑，主子也不会东想西想乱本性。

    ******

    天算奉诏入宫，他双目重现光明，但比正常人来说视力还是要差一点，不过能亲眼见到丰富多彩的颜色，看清楚人的面容，天算很知足。

    他心底对唯一的好兄弟顾天泽最为感激。

    不仅顾天泽帮他寻医问药，还帮他促成同孔四的良缘，衍圣公已经默许了这门婚事，天算犹记得当初顾天泽直接去衍圣公代他提亲的情景，不是王芷瑶闻讯去得及时，并搬动西宁公亲临，顾天泽同衍圣公之争怕不会落得皆大欢喜的结果。

    衍圣公府在文臣，百姓心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天算并不想因为他的婚事让衍圣公记恨了顾天泽。

    “你有没有算出阿泽的命儿？”

    “……”

    天算压下想入非非，严谨的回道：“陛下。阿泽新娶之妇是一颗福星。”

    “福星？你不是偏朕？”

    “臣不敢乱说，有她在阿泽身边，阿泽死劫可解，而且于陛下也有几分的好处。”

    “朕倒是想听听你说的好处指得是什么？”

    乾元帝宽了宽茶盏，一惯不相信命格之说。不是有人突然提起顾天泽死无全尸的话，他也不会把天算叫进来.“朕富有天下，用不上她这颗福星，她能破除阿泽死劫，朕已经极是满意了。”

    天算算是领教乾元帝的自负，温言：“天命之说。变化莫测，天心本慈，留有生机，然一丝改变便可使得命盘巨变，臣夜观天下。用上古占星之法推断，紫薇星受西方夜煞星侵袭，星光暗淡，陛下是天下之主，紫薇星多以示陛下，臣请陛下最近出行多带侍卫，或是在宫中。等到天象再变，紫薇星便可重复光明。”

    “朕不知你还懂得上古观星术。”乾元帝并不怎么在意。“朕知道紫微星为帝王星，不过朕看紫微星好好的挂在天上，历代帝王龙归大海。也没见紫薇星陨落，莫非紫微星只能照到朕？”

    “陛下……”

    同不信星象的皇帝谈论星象实在是很难的事，说复杂了，陛下不懂，说简单了，又达不到效果。而且天算也不敢过多泄露天机，一来命数变化。天机也跟着变，二来泄露天机会早报应的。

    他刚刚同心爱的小姐定亲。不想遭受天谴。

    私心上说，顾天泽值得他豁出一切，天算同乾元帝只是君臣。

    天算跪地道：“臣请陛下三思后行，陛下一人系天下安危，国朝离不开您，百姓离不开您。”

    “行了，你不必为朕歌功颂德。”乾元帝笑着摇头，“朕多当心就是。”

    天算慢慢起身，心知陛下不信自己，不如一会同阿泽说说，起码阿泽的话，陛下还是在意的，同阿泽说话，不用像对陛下过多的顾及。

    他眼睛复明后，对占星术越发的纯熟，一些以前只能凭着感悟的星象亲眼所见后更容易推断出吉凶。

    紫微星此次被煞星所侵，并非是玩笑，也不是小灾，弄不好会弄得山河变色，进而影响许多人的命运，天算心潮一动，掐指算来，越算越觉得心惊肉跳。

    “天算！”

    “陛下叫您。”怀恩公公推了推面色略白的天算，提醒道：“您走神了。”

    “臣……”

    天算又要跪下请罪，乾元帝抬了抬手臂，“不必跪，你们这些推演八卦时不时的心潮一动，朕都不好怪你们，罢了，你们的‘心潮’朕不明白，朕不求你为国朝祈福，延续国朝的气运，朕一直认为，只要皇帝做得好，天下就不会动荡，江山必然稳固。”

    “有道是一分天命，九分人为，陛下才是英明之主，通透之人。”

    天算心悦臣服，有多少帝王因秘辛天命，国运，长生不死而耽搁国政，“有您为君，是天下苍生之福，因此陛下更要保重龙体，您正值壮年，合该再秉持江山百年。”

    “你倒是句句不忘提醒朕。”乾元帝笑道：“百年？朕不敢奢望。朕去那日，有百姓，官员为朕落下真诚的哭两声，叫两声回魂，朕就知足了。”

    乾元帝抿了口茶水，叹息：“也许是朕的妄想，早些年朕杀戮过重，最近多有朝臣说朕任人唯亲，任性不听谏言，阿泽和王谨之为人中之龙，才华冠世人，朕若因他们同朕亲近便不重用他们，朕才真得该后悔。”

    “臣以为陛下并非任人唯亲，以后朝臣自会明白。”

    “朕不想你为难，何况朕想用就用，他们是不是明白也不要紧。”

    天算虽是自称臣，地位超然，可不领朝廷俸禄，让他点评官员太为难他，而且乾元帝一向固执，“朕今日叫你来是为阿泽，你最近多用点心，仔细看阿泽的命盘，有异常立刻告诉朕。”

    “……遵旨，只是臣想命盘推演的变化不会太快显现。”当他是报警器？立刻都能做出反应？

    他只是擅长推演八卦，不是神仙，“臣尽力而为。”

    乾元帝让天算退下去。批了一会折子，笔尖微顿，额头密密的布上一层汗，怀恩公公忙进上了明黄绣龙帕，“陛下……”

    “天算的话。你信？”

    “奴婢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怀恩公公压低声音道：“奴婢仔细盘算了一番，下个月您一定是要出宫去的，太祖高皇后的遗命一直被陛下放在心上。”

    “嗯？”乾元帝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见他气色尚好。怀恩公公腰弯得更深，壮着胆子道：“您也晓得太祖高皇后的喜好，顾大人新婚燕尔，同王夫人正好得蜜里调油似的，这对金童玉女跟着您去拜谒太祖高皇后。想来太祖高皇后定是欢喜。”

    “天算说她是福星，你就信了？”

    “不敢欺瞒陛下，奴婢信。”

    怀恩公公跪下身，抱着乾元帝的大腿，“奴婢始终记得耀武山庄的事情，换个人未必能把陛下和顾大人都带出来。”

    “如果有危险，朕把他们带上岂不是让他们跟着受难？”

    “陛下，顾大人最是忠心不过。您有危险，他不在您身边，以后您别想再消停了。”

    “朕再想一想。”

    乾元帝露出一丝自嘲。“说是不信命，因天算一句话紫薇帝星有难，朕竟然也心绪不宁，总归修炼不够。”

    无法因天算的警告放弃对母后的承诺，乾元帝的目光落落在装着传国玉玺的盒子上，良久之后。深邃的目光闪出一丝冷酷，“让朕看看。有多少人盼着朕死。”

    “陛下！”

    “不破不立，朕……”乾元帝扶着额头。“也该考虑谁人能做太子。”

    乾元帝病重垂死过，虽然龙体一直康健，但总有隐患在，说不好哪日他就起不来，总不能因他没有立下储君使得国朝动荡。

    “宣东厂提督。”

    “遵旨。”

    *****

    永寿侯府门前，天算下了马车，门房的仆从忙迎上来，恭敬的说道：“见过天算大人。”

    “你们侯爷不在？”

    “回您的话，侯爷陪着夫人去文武侯府了。”

    “不是前天才回的娘家？”天算摇头笑道，“宠她都快宠到天上去了。”

    顾天泽一向不注意‘影响’，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就是没受够教训，哪次去寻他岳父，他能好好的？”

    “有夫人在，侯爷吃不了亏。”

    “这倒也是。”

    天算笑道：“既然你们侯爷不在，我不进去了。”

    永寿侯给天算留了一座院落，他不是朝廷的官员，自然不会有俸禄，父母缘淡薄，在佛道两门长大，京城尚没来得及添置房产。

    当然天算也不缺银钱，多少达官显贵捧着金山银山求他指点迷津，推演命盘。

    他一向不在意身外物，不过最近议亲后，他就想挨着永寿侯弄一处宅邸，未婚妻同王芷瑶交好，两家住在得进些，互相也有照应。

    虽然顾天泽会帮他敲定府邸，安排好一切，但天算不想再成家立业上依靠别人，哪怕同他亲如兄弟的人也不成。

    他在永寿府附近转悠，寻找适合的房产。

    这一片大多是勋贵府邸，想找个合适得不是很容易，他正四处打听，听见背后有人道：“前面可是天算？”

    他回头一看，叫住自己的人三十多岁，国字脸，络腮胡，鼻直口方，仪表堂堂，他墨绿的外罩下隐现有力强健的体魄，看得出是个练家子，有一身不错的身手。

    眼生得紧。

    “不知你是哪位？”

    “在下来京城寻亲，我姑母家就在附近，听闻天算大名，一直想拜会你，今日正好遇到，不如……”

    他迈步上前，挡住天算去路，“还请天算给我个面子，去我姑母家略坐坐如何？”

    “我如果不行，隐在墙角后的数十人也会冲出来吧。”

    “不愧是天算。”

    “你想问什么？前程？姻缘？还是……”

    “在下姓商。”

    男子亲热的挽住天算的胳膊，黝黑的脸庞露出几分倨傲。

    商？前朝皇姓。

    天算怔神片刻，拢在袖口的手转动随身携带的铜钱，眉头紧皱。

    男子道：“算得了别人。天算只怕是算不到自己。”

    “你若伤我性命，便无人能为你推演。”天算不慌不忙，视眼前的威胁为无物。

    “放心，在下不敢伤天算，事成后。还需天算代天择主。”

    “你成不了事，我也不够资格代天择主，国泰民安，你等挑梁小丑没机会颠覆国朝江山，前朝之亡是天命，也是*。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去岐山，你可尽情的发泄……”

    “住嘴！”

    男子气恼得紧，黝黑的脸庞发红，一拳打晕天算。“我若不成，就先把你宰了。”

    岐山——前朝帝陵所在，埋葬前朝末代皇帝。

    天算嘲讽商家丢了江山，除了天命在国朝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前朝末代帝王荒淫无度，致使民不聊生，各地义军四起，太祖高皇帝原先是前朝的守将。趁机得征伐四方，兵围京城，末代皇帝自缢。帝师王大人献上传国玉玺，高皇帝遂坐稳了江山。

    “少主，我们还去何处？”

    男子将天算交给属下，弹了弹袖口，“自是去看看不忠不孝的王家！好不容易进京一趟，怎么也得把仇人的脸认清楚。”

    “冠文侯已经被夺爵。王家落败也是报应。”

    “报应？”

    男子冷笑：“不是还有一个出息的吏部尚书文武侯？去文武侯府。”

    “少主，此事不妥。”随从劝道；“主人会担心您的。等到事成，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王贼辜负皇恩。卖主求荣，我若是不亲自看一眼，难消心头之气。”

    “小不忍，则乱大谋。少主，一切当以大局为重。王译信不仅掌权吏部，还得经成都指挥使，永寿侯顾天泽为婿，权势正隆，您万不可大意。少主身兼重任，老主人等着少主的好消息。万一惊动王译信，复国宝藏只怕再难寻到了。”

    “宝藏，宝藏。光有宝藏有什么用？”男子嗤笑道：“就算是王家有藏宝图，我和爹能凭着宝藏复国？你知不知道狗皇帝一年的赋税多少？爹他们都老了，只记得银钱宝藏，殊不知有权就有银子！”

    “少主……”

    “你不必再说，此番入京结盟一切后果都有我承担，不趁乱颠覆江山，再过几年，谁还记得商？”

    男子并不听劝说，向文武侯方向走去。

    随从只得暗中保护少主。

    没有银子，又哪能招募得来人手？凭着江湖上的义士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百姓早就忘了前朝，只有他们这群被乾元帝撵得东躲西藏的‘余孽’才时刻想着复国。

    就算他们劫杀乾元帝成功，登基为帝的也是乾元帝的儿子……他们跟随少主进京只想求得宝藏详细地址或是藏宝图，有钱谁乐意过时刻掉脑袋牵连九族的日子？

    *****

    “画得好像哦。”

    王芷瑶拿着展开的卷轴，笑着问身边的人，“三少，你看像不像？”

    “我不记得我有给你送戒指。”

    顾天泽瞄了一眼正暗自得意的王译信，画作上王芷瑶站着，而他一身戎装单膝跪在王芷瑶面前，手捧一枚戒指，仰头无限眷恋的凝视着心爱的人……画面色彩用得很好，很暖，让人心底泛起甜蜜，画上的少年少女也活灵活现，同真人一般模样。

    就连神韵都能用画笔勾勒出来——王芷瑶的娇俏，含羞，顾天泽的傲娇，深情。

    顾天泽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缺失了这块记忆。

    王译信笑道：“瑶儿喜欢就好，当爹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不过……你自己看看就好，若让陛下看到……你爹我又该头疼了。”

    “陛下莫非会逼着你再画我跪地求娶三少？”

    王芷瑶收拢了画，这幅画足以弥补没有结婚照的遗憾，“我会把它列为传家宝的。”

    顾天泽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见王芷瑶真心欢喜，那分不快释然了许多，“岳父怎会画如此不伦不类的画？”

    “什么叫不伦不类？”

    “这就是！”

    “瑶儿喜欢！”

    “……”

    顾天泽没了声音。

    王译信得意洋洋的说道，“阿泽是男儿，求娶瑶儿有什么不好说的？正因为男儿膝下有黄金，才更显得你诚心。”

    “我更想知道岳父的奇思妙想是从哪里听得？”

    “……”

    这回换王译信说不出话了，总不能说是王芷璇教得吧，“阿泽，就不要深究细节了嘛，瑶儿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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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夜探（三更求粉红）

﻿    “喝茶。”

    王芷瑶把茶盏递给生闷气的顾天泽，背对着王译信，轻轻摸了他额头，眨了眨眼睛悄声道：“其实我爹挺喜欢你的。”

    顺势还向飞眉眼给她，原本明媚的脸庞神采飞扬，魅然天成，顾天泽喝茶水降热气，目光舍不得离开，“我不娶你，你爹会更看重我！”

    “不可能。”王芷瑶扑哧笑道，“才不会呢。”

    女儿是父亲前生的情人，女婿和岳父就是‘情敌’，没有几个岳父会看女婿很顺眼。

    顾天泽打碎王译信多留王芷瑶两年的如意算盘，由此王译信自然不会给顾天泽好脸色看。

    没用画作丑化顾天泽，王译信自觉已经很厚道了。

    “咳咳……咳咳……”

    “爹，吃水果。”

    王芷瑶刚安抚好顾天泽，就听见王译信用咳嗽刷存在感，忙回身把果盘递上去，用牙签挑了樱桃递到王译信手中，“最近有没有新鲜事？看您气色不错。”

    “朝廷上还算平稳。”王译信想了想，说道：“你娘给你熬了补品，你去端来。”

    王芷瑶瞪大眼睛要王译信的保证，“您不许为难三少，他待我很好，对我很重要，很重要。”

    不想搞得翁婿两人互相拆台，“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最英明的选择。”

    虽然早就知道瑶儿看顾天泽比自己更重，但他心里略有酸涩，惆怅，点头答应下来。王芷瑶又用眼神示意顾天泽，得到同岳父和平相处的保证后，她才脚步轻快的走出书房。

    过了好一会，顾天泽又喝一口茶，就听王译信语气不善。“瑶儿才多大？你就不能让她歇歇？”

    顾天泽勉强将茶水咽下去，俊脸微红，略有几分的心虚，小声狡辩，“新婚燕尔，难免的。”

    “别以为我看不出她脸上的胭脂有多厚！”

    “……岳父。”

    此时只怕是顾天泽一生最尴尬。最理亏的时候。

    “阿泽啊，你得爱惜瑶儿。”王译信也晓得顾天泽一旦开荤后想压住行房很困难，洞房时他担心顾天泽‘不行’，如今看瑶儿的气色，顾天泽跟饿狼差不多。哪里是不行？

    是太厉害！

    王译信读书多，看人面相气色比不得天算，到也比寻常人强些，明显瑶儿快被女婿给榨干了。

    “我没不爱惜她，就是太喜欢，才……失控。”

    顾天泽多了几分苦恼，他有内息支持，持久度什么的都是顶尖的。也晓得小七受不住‘征伐’，这话不能同乾元帝说，因为乾元帝会另外赏赐没妾。至于定国公……他早就不再指望，“唯有她让我舍不下。”

    他们一起出征过，王译信清楚顾天泽对美色有多冷漠，疆场上冷漠对待苗疆公主的事情暂且可以说交战时，顾天泽不分心，川中官员设宴款待顾天泽时。美女云集，川中自古出美人。闺秀的素养容颜不比江南美女差，其中有几个堪称绝色。可顾天泽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译信也是左右为难，怕说深了，吓到纯情的顾天泽，一旦吓坏了，女儿还有何幸福可言？

    让顾天泽继续下去，瑶儿掏空身体，对将来也没好处，许是会坐下难掩的隐疾。

    “我不想你和瑶儿过早成亲，就在于此，瑶儿太小，她力气大比不得你的内劲儿，本想她十七八岁会好些……你既然不愿意等，便要尽力克制些，我不仅是你的岳父，还是你师傅，有话便直说了，行房太频繁，对你对瑶儿都不是好事。你血气方刚，又初尝男女之道，正在痴迷时，这样吧，一会你自己先回去，瑶儿在娘家住两个晚上。”

    “岳父……”

    “阿泽也不希望瑶儿不好。”

    “……”

    顾天泽手特痒，他很想甩王译信一巴掌，有这么出主意得吗？直接让刚成亲的两人分开，太残忍了。

    “朝廷上最近风平浪静，阿泽有没有消息？是我多心总觉得不妥，前些日子总是有人盯着我不放，只要我在大朝上陈奏，必会有一群人站出来找茬，最近听不到反对声，我反倒不放心。”王译信知趣的转移话题，怎么也要让瑶儿养一养身体，再被顾天泽‘摧残’下去，还了得？

    “我看您就是太闲。”

    顾天泽把茶盏放到桌上，起身向外走，刚出门正好同王芷瑶撞到一起。

    “娘熬得补药，三少也来……”端着汤碗，王芷瑶特意把补品送过来，见顾天泽面色不好看，冲着书房喊了一声：“爹！”

    一定又是王译信说了什么。

    顾天泽扫了她一眼，泛着药香的味道驱散他心中的不悦，小七眼圈的确是黑的，面容也比过去憔悴，身体虚弱……他越想越自责，“我先回去，你再娘家住两日。”

    多留一会，他没准就会改变主意，越过王芷瑶，快步离去。

    王芷瑶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顾天泽把自己单独的留在娘家，气恼得踢开书房门，王译信打了个哆嗦，挤出笑容，“瑶儿。”

    方才那声爹，已经足够让王译信警觉。

    “他怎么撇下我走了？”

    “……”王译信在王芷瑶的目光下，缩缩身体，“可能他有要紧事处理，不想你担心，才会把你留在娘家。”

    王芷瑶端着汤碗直直的盯着他，王译信越说声音越小，“瑶儿，我也是为你好。”

    “既然三少没口福，补品您喝了吧。”

    王芷瑶笑咪咪的把汤碗放到王译信手中，“我从大老远端来的，爹，您别浪费呐。”

    “你不生气？”

    “爹不是说是我好吗，我哪会生气呢。”

    “……”

    王译信很想忽略过去汤碗边上的拇指印，比玉蝉还厉害，起码玉蝉拍瘪铜香炉时是愤怒的。认命的把甜得腻人的补品用下，他最是不喜欢喝甜品，蒋氏也晓得这点，从不熬这么甜的补品给他用，清清甜腻的喉咙：“瑶儿。爹真是为你好。”

    “我知道。”王芷瑶平静极了，“谢谢爹。”

    她还是不相信！

    ******

    在文武侯外，顾天泽翻身上马，形单影只的回永寿侯府？他很快否定回侯府的念头，卧房里满是小七的味道，他自己一人绝睡不着。会越发想念她。

    “你是何人胆敢窥视文武侯府？”

    顾天泽警觉性很敏锐，虽是想事，但不妨碍他发现‘窥视’侯府的陌生人，三名身受不错的汉子，听他们的呼吸频率也是懂得内劲之人。

    先前顾天泽疑心他们是陌生没见过的厂卫。当他点名他们的身份时，不见他们亮出身份，顾天泽从马背上抽出弓箭，搭上利箭瞄准领头人，“说，你是谁？”

    “我只是路过侯府……”

    “你不是路过，说出身份，姓氏。”

    顾天泽勾紧弓弦。面色冷峻，他们身上没有厂卫的气息，最近同王译信争吵的朝臣少了。莫非他们想来阴得？

    簇拥顾天泽的侍卫成半圆形包围住三人，每个侍卫都把刀抽出一半。

    钢刀闪人的眼睛，中年络腮胡汉子双膝一软，跪在顾天泽马前，哆嗦道：“小民的确是路人，听闻王谪仙之名。仰慕他许久，好不容易进京便想拜见王谪仙。小人晓得……”

    他死死的捏了大腿一把，声音胆颤。“晓得见谪仙不易，便想再府门前多站一会，回到乡间也有个谈资，小人不知冒犯大人，还请大人手下留情。”

    砰砰砰，连着磕头，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磕头求饶。

    顾天泽皱紧眉头，慢慢的放下弓箭，“侯府门前不留闲人，尽早离去。”

    “多谢大人。”三人感恩戴德，低头似不敢看顾天泽虎威。

    “撤。”

    顾天泽收弓撤箭，拨转马头，带侍卫离去。

    三人也不敢再久待，很快离开文武侯府，顾天泽方才的威胁让三人心惊肉跳，“他是谁？”

    “看气势该是永寿侯，京城都指挥使顾天泽！”其中一个属下眼底闪过一丝的羡慕，顾天泽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在京城能带一群侍卫的人只有他一个。”

    远远还能见到顾天泽被人簇拥的尊贵，任何人都会回避给永寿侯让路。

    “大丈夫当如是！”

    他虽是别人成为少主，但论权势比不得顾天泽一分，不过是逆贼的外戚，他可是真正的皇族子弟，“等夺了天下，孤一定要以雪今日之耻。”

    “少主，还是先离开吧，听闻顾天泽极是敏锐，又很护短，他亦有人手可打听消息。”

    “乱臣贼子就是不知体统规矩！他就不怕顾天泽居心叵测？”

    “……”

    少主这是为乾元帝担心吗？

    两人拽走少主。

    在他们离去后，亦有两道黑影离去。

    “三少爷。”

    “嗯？”

    顾天泽抿了口茶水，道：“他们是何人？”

    “属下听他自称孤，旁人也叫他少主，只怕是前朝余孽。”

    “果然。”顾天泽放下茶盏，“继续监视他们动向。”

    “属下尽力，他们警觉性很高，属下怕暴漏了行踪，不敢靠得太近。”

    “你尽力就就好，阿二，我不想你出事。”

    “这群逆臣还伤不到属下。”

    一向负责情报收集的阿二离开时一样悄无声息。

    顾天泽敲了敲桌子，等到确实的消息，该给厂卫送去一份。

    夜黑风高，王芷瑶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顾天泽在时，她总是烦他闹自己，可他不在身边，怎么有点冷呢？

    “果然是个贱皮子。”

    王芷瑶起身，从胸口拿出一个哨子，轻轻吹了一下，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骗子，你说听到哨音就会到……”

    “你爹看得紧，我怎么也得避开侍卫才不惊动他。”

    窗户开了又合上，顾天泽一身夜行衣站在床头，王芷瑶抹了一下眼睛，一头扎进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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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斗法（双更合一）

﻿    顾天泽嘴角翘得弯弯的，一脸得意，收紧手臂抱王芷瑶上了床榻，小七的眷恋不舍格外让人高兴。

    他在独自在京城都指挥衙门时，怎么都睡不着，孤枕多年的习惯完全被打破了，伸手碰不见又香又软的人儿，他心里空落落的。几经挣扎，赌气般换上夜行衣，从衙门翻墙而出。

    一路上他很是忐忑，不是怕被王译信发觉，而是怕小七不想他。

    文武侯府的侍卫多是蒋大勇训练的，以顾天泽的身手绕过他们的巡查并不难。他本打算在房顶上偷窥小七，如果小七睡着了，他便不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去。

    谁知他还没等撤掉屋顶的瓦片，就听见竹笛声响。

    成亲前，顾天泽亲手做了一个小巧的竹笛交给王芷瑶，并言明只要她吹响竹笛，他就会出现。

    原来小七同他一样，

    顾天泽抛掉所有的顾虑，直接跳窗户而入。

    垂下的幔帐挡住床榻上相偎在一起的两人，床尾的柱子上，几颗夜明珠吊在空中，错落有致，高低分布，幔帐内莹莹发亮，王芷瑶甚至在夜明珠上包上一层淡红的薄纱。

    顾天泽在怀里人的耳边低笑：“真会玩。”

    “还不是你惯的。”王芷瑶的脸庞埋入他胸口，手指戳着他的胸肌，“夜明珠一送就是一盒子，平时又用不上，只能做装饰了。”

    无论是王译信还是顾天泽，他们两人都致力于把她宠坏。

    多贵重的物件，只要她喜欢，两人总会摆到她眼前。

    “继续保持。我争取比先于岳父把你宠坏。”

    “宠坏我，你若不喜欢了，怎么办？”

    王芷瑶抬起脑袋，眨着毛嘟嘟的眼睫，“我觉得最近我变了很多。不够谨慎，爱慕富贵，有时候仗势欺人，不够贤良淑德，也不够温和，还撒谎算计顾皇后。不喜欢公公婆婆。”

    越说王芷瑶越觉得自己同最最让人喜欢的妻子差距瞒遥远的。

    今日顾天泽稀奇能接受，明日后日呢？会不会他也有厌烦的一天？毕竟在古代男人完全可以三妻四妾，尤其是他又是乾元帝最疼的子侄。

    王芷瑶就是再得宠也比不过顾天泽。

    “我早知小七的‘劣行’，不喜欢的话，我也不会娶你。”顾天泽目光深邃。揉着她的唇瓣，“我目中无人，嚣张任性正好配你，咱们是注定天生一对。”

    “小七完全可以再坏点。”

    顾天泽强忍着吻下去的冲动，闭眼平复涌起的*，不能再胡闹，他来也只是抱小七睡觉，不是来……行房敦伦的。

    可怀里的人却扭来扭去。柔软的小手四处惹火，顾天泽睁眼就见到她妩媚的笑脸，“我好喜欢你哦。三少。”

    “你……不累？”

    “嗯。”

    王芷瑶脸庞红红的，挑衅的扬起眉梢，明媚的五官多了几分邪魅，“莫非你累了？”

    顾天泽暗自运气，忍住，忍住。小七身体承受不住旦旦而伐。

    他的一切努力，随着王芷瑶轻吻落在他嘴唇而破功。翻身压住她，鼻尖相碰。四目相对，沙哑的声音蕴含着情潮，“你今夜不打算好好睡觉？”

    “好哥哥，我要你呢。”

    王芷瑶搂紧把自己全身都盖住的人，“外面有我爹安排的奴婢，婆子，三少不觉得很刺激吗？”

    “……”

    顾天泽虽然嘴上不说话，但心里很是认同王芷瑶刺激这点。

    正值青春年少的两人，叛逆心很强，越是被禁止，越是想体会极乐的快感。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为彼此宽衣解带，王芷瑶率先一步把顾天泽剥光，古铜色肌肤之下的肌肉纹理显得极有力道，在夜明珠光下莹莹发亮，她自认不是色女，眼里已经露出几分痴迷之色。

    当看到他漆黑的瞳孔印着惊艳时，她也晓得得意，起码自己的身体也很让他满意。

    顾天泽无法不满意，有道是一白遮百丑，小七很白，并非是病态的苍白，而是珍珠白，羊脂白玉一般的身子柔软而又韧性，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凉，抱上去是涩人的暖意，肌肤细腻柔滑如同堪比最最上等的丝绸。

    她比寻常女子略显丰满，这一点尤其让顾天泽满意，也几次阻止小七再瘦身。

    “宝贝儿，心肝儿，别叫，别叫。”

    顾天泽堵住王芷瑶的呻吟，可他自己却不肯停下，反而使劲的顶到她身体深处，汗水滴落在她胸口，似能渗进她心中，“外面都是你爹的人。”

    “呜呜，呜呜。”

    似哭似笑的声音委屈极了，水眸水润，脸颊粉嫩，她双手攀着他，“你欺负我。”

    压抑着怕人听到的呻吟格外的诱人，好像最好的催情剂，顾天泽爱死了，恨不得再入得再深一点，研磨着她最最敏感的地方，看着她忍耐，看着她欢喜，看着她随着他起舞。

    果然，岳父看得严，也有好处。

    王芷瑶的手轻轻摸他的后背，沿着肌肉的纹路下滑，手指传来的温度证明他也是兴奋的，炙热的，在房事上，他们是默契的，也是和谐，彼此渴求的。

    这就足够了。

    两人又闹到天色渐亮方睡下，等到金鸡唱晓，顾天泽先清醒，侧头看了看睡在自己身边的小七，幸福溢满唇边，轻轻吻了熟睡的小七一下，只听她喃咛了一句，“不要了……”

    他简直不能更满足。

    顾天泽小心翼翼的起身，穿上散落在地的夜行衣，一身漆黑适合夜晚，清晨穿这身出门没人比他更显眼了。

    ****

    他顺着来时的路翻窗上了瓦顶，没走出几步，见到王译信身穿紧身衣在庭院里活动身体，在蒋家养成的习惯。如今王译信有了晨练的好习惯。

    那是谁？

    王译信正看天空挥动着手臂，眼角余光扫到屋顶上有人！

    他先是吓了一跳，招贼了？定睛仔细一看，他鼻子差一点气歪了，“采花贼！顾天泽！”

    顾天泽并没落荒而逃。而是彬彬有礼的拱手道：“岳父大人，早安。”

    王译信：“……你给我下来！”

    砰，顾天泽从屋顶跃下，“遵命，岳父老泰山。”

    没等他站稳，王译信的拳头就到了。即便他趁着顾天泽立足未稳，也不是女婿的对手。

    顾天泽辗转腾挪，也不回击，一味的躲闪，王译信乱拳轮了一顿。没能打到女婿，他自己反而累得要死，大汗淋淋，气喘吁吁，“你好……你好。”

    顾天泽笑道：“昨夜我睡得确实挺好，岳父呢？”

    “顾天泽，你的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王译信实在弄不懂，往日高傲的女婿怎么也有无赖气人的一面？

    “岳父莫气。小婿知错了。”

    他诚心诚意的道歉，并没让王译信消火，发狠道：“明日别让我再看到你！”

    顾天泽摸了摸鼻子。低沉愉悦的笑声似在嘲笑王译信纯粹是妄想。

    王译信脸上挂不住，转身就走，迈出几步，停下道：“既然来了，用了早膳再去衙门。”

    他不可能不知道乾元帝给顾天泽一个月的假期，让顾天泽一人回侯府或是到衙门用膳。他做不出，瑶儿的身子要紧。女婿的身体也很要紧，“别以为我是心疼你。哼。”

    “小七说过，岳父大人最爱口是心非，您不必解释，小婿明白的。”

    “……”

    王译信打不过他，耍赖也不如女婿，心里憋屈得很，好在顾天泽很有分寸，默默跟在他身后不再言语。

    “夫人，多准备一双碗筷。”

    “……阿泽？”

    “岳母安。”

    顾天泽突然出现也把蒋氏吓了一跳，命人再添碗筷，把筷子递给丈夫和女婿，问道：“你穿这身衣服从哪来？”

    “咳咳。”王译信差一点被小花卷噎死，赶忙喝了一口米粥顺了气，见顾天泽只动面前的小菜，拿起尚未用过的筷子拨了半盘子酥皮豆腐到他碟子中，“只会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顾天泽心中一暖，咬着酥皮豆腐，“岳父是刀子嘴豆腐心。”

    “闭嘴，老实用膳。”

    “哦。”

    王译信又被顾天泽的乖巧气到了，抚额叹息：“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女婿？”

    “天算说，人不能不信命，岳父大人命该如此。”

    “……还能不能好好用膳？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顾天泽耸了耸肩膀，不再说话了，王译信时刻注意着他，尽量让他多吃点，没好气的低声道：“昨夜你又翻墙，又爬窗的，累了，该补一补。”

    “不累，我同小七玩得挺好。”

    顾天泽回道：“还请岳母多给小七准备点补品，她正睡得香，最好不要让人吵到她。”

    王译信真想把女婿的嘴缝上，没有这么气人的。

    蒋氏再旁抿嘴偷笑，这对翁婿着实有趣。

    “你换了衣服再出门，你这身让旁人看到还得了。”

    用过膳后，王译信让蒋氏找两套顾天泽能穿的衣服，他越想越是郁闷，自己还得帮狡猾的女婿善后，真真是郁闷死人。

    “还是岳父大人想得周全。”

    顾天泽去里屋在仆从侍奉下重新梳洗更衣，见他把夜行衣包好，提在手中，王译信问道：“一套衣服，还用你提着？”

    “虽然我不缺夜行衣，但用过一次就扔太奢侈了。”

    “这倒也是……”王译信长大嘴巴，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还想来？”

    “岳父大人英明。”

    “我宁可不要你赞我英明！”

    王译信打不过女婿，只能瞪眼盯着顾天泽，期望用自己的气势和正气‘感化’顾天泽不要再胡闹下去，半晌之后，王译信转身出门，背对着顾天泽道：“我拦不住你。有人能拦得住你！”

    “岳母，我也去衙门。”顾天泽向蒋氏行礼，“您帮我多照顾小七，千万别吵醒她。”

    “我知道。”

    蒋氏感慨连连，顾三少哪里还有初见时的冷傲。不可一世？

    对顾天泽这个女婿，蒋氏是一百个满意，原本担心瑶儿跟了他会受委屈，谁知顾三少是个极体贴妻子的人。

    “瑶儿比我有福气。”

    蒋氏也因一面之缘嫁给王译信，直到最近她才尝到幸福的滋味，女儿从头就是幸福的。蒋氏替她欢喜。

    “奴婢看老爷是不肯罢休的，不知他有什么法子？”

    “谁知道呢，随他们闹去。”

    “夫人说得是，闹一闹府里也热闹点。也亏着少爷和少奶奶在老家待产，要不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一转眼我都是要添孙子的人了。”蒋氏笑道：“日子过得真快。希望淳哥儿夫妻早点抱子回京，你说，我用不用亲自去一趟？”

    齐妈妈想了想说道：“少奶奶的外祖曾是次辅，又是望族，照顾少奶奶的人很多，听闻李夫人也专门请人去了，老爷也寻了接生婆子……还是老爷想得周全，直接重金请最好的接生婆子去侍奉。这点便是尹大人都没想到。”

    “他连接生婆子的一家都养起来了。”

    蒋氏摇摇头，无奈的说道：“说是将来也可给瑶儿用，想得够远的。”

    “奴婢看小姐和姑爷的亲热劲儿。指不定年底就有好消息呢。”

    “我还是去一趟吧，虽然我舍不得四爷，但儿媳临盆我不在场总是咱们理亏，淳哥儿夫妻这是头一胎，他们不懂的。”

    “奴婢给你准备行囊？”

    “好。”

    ******

    当天夜里，蒋氏把出门的事情同王译信讲了。王译信也觉得蒋氏去一趟恰当，一个劲的让她路上注意安全。对蒋氏很是依依不舍，蒋氏很是欢喜。沉醉在王译信的深情之下。

    翌日一早，王译信忙穿上衣服跑出去，顾天泽依然站在房顶上，他昨日设下的埋伏机关根本就困不住顾天泽。

    “岳父，早。”

    “……”

    王译信挫败的回屋去，坐在屋子里高喊，“还不下来用膳！”

    连着抗衡三日，王译信就是不肯让瑶儿回永寿府去，摩拳擦掌要给挑衅岳父泰山地位的某个不孝女婿一个教训。

    “我说你快把我爹气晕了。”

    王芷瑶窝在顾天泽胸口，把玩着他垂下的乌发，一圈一圈的缠在手指上，“适可而止，我可不想这辈子都在娘家住着。”

    顾天泽道：“左右无事，陪岳父练练身手。小七，岳父的陷阱越来越像回事了，不是我，一般人准保陷进去，以后岳父再随军出征，他完全可以胜任设伏的活儿。”

    “敢情你是帮我爹提升军事素养？”

    “猜对了。”

    顾天泽低头香了王芷瑶脸颊，在王芷瑶炸毛前，握住她的手腕，“偌大的永寿侯就咱们两个，没意思，太空。”

    他怕小七寂寞。

    王芷瑶哪会不明白他的用心，道：“你总是住在岳父家，会被人议论的。”

    顾天泽不是上门女婿，王芷瑶不想他备受非议。

    “他们说我靠岳父？”

    “……不会。”

    “说我没银子？”

    “……也不会。”

    顾天泽紧了紧手臂，把王芷瑶抱得更紧，“你担心什么？”

    王芷瑶合眼不想搭理臭美，傲娇的顾三少。

    顾天泽笑又偷袭般吻了她唇瓣，“等你哥哥和嫂子回来，咱们就搬回去。岳父也寂寞……岳母去照顾你嫂子，他一个人，你也不放心。”

    她只能紧紧的依偎着他，眼睛很酸，想留泪。

    “定国公……”

    “他自己常住荣国公府，照顾荣国公夫人和尚未出生的小堂弟，有何资格说我？”

    “三少，他还是关心你，在意你的。”

    “是，不过等我死的那日，他才会表现出来，人去了，什么都看不到……”

    “我不想听你说死！”

    王芷瑶堵住他的嘴。用自己的嘴堵着，“不许。”

    最近她总有一种心慌意乱的感觉，仿佛要出乱子，可一直风平浪静，也没听说顾天泽要出征。在京城有乾元帝护着，顾天泽能出什么事儿？

    她越是想着不会有危险，越是定不下心，蒋氏离京去照顾嫂子，她也是支持的，以嫂子外祖家的背景万一有意外。总能护住蒋氏。

    越是过得幸福，越是患得患失，怕有一日形单影只，怕顾天泽遭遇不测。

    ******

    顾天泽再次陪王译信用过早膳，王译信带上官帽。说道：“你二哥的官职……我安排了一下，他不适合去京城都指挥衙门，他毕竟是你兄长……容易分你权。”

    “岳父！”

    “听我把话说完。”

    王译信顺手帮顾天泽正了正头冠，俊挺的将军允文允武，庖厨女婿总是惹他生气这点，王译信也觉得唯有顾天泽能配上自己的宝贝瑶儿。

    “我晓得你得属下信任，推崇，他想分化都指挥衙门也做不到。但我不能不防着意外，阿泽……还有一点，我不赞同你把他带在身边。你姓顾。他也姓顾，他还是公主的驸马，皇上的亲女婿，按说他该比你更得皇上的心，可事实是谁也比不上你，常跟你在一起。必然会把你们兄弟放在一起比较，你二哥的性情我了解不深。但不是谁都能忍受做陪衬的。况且京城都指挥衙门是陛下的亲军近卫，你属下越是单纯越好。”

    “所以你趁着上次大胜。请旨把蒋六郎都调出都指挥衙门？”

    “你同蒋家的关系太惹人眼儿。”王译信点头道：“我给得战功的六郎他们高升，顺便也可讨好岳父……阿泽，你做我女婿，只会气我，你看我……对岳父多孝顺？”

    蒋家同顾天泽纠缠太深始终不是好事。

    王译信力求改变蒋家的命运，如果有可能，他绝不会让蒋大勇再领着顾天泽出征，万一他无法扭转顾天泽的命运，蒋家也不至于毁在这上头。

    他早就有了决断，救不下顾天泽，他也会一并战死，如此一来，乾元帝才会善待蒋氏和瑶儿。

    “没看出来。”顾天泽跑离王译信身边，不忘回头故意气王译信，“我真没看出来。”

    “混小子！”

    王译信笑骂了一句，端着吏部尚书的派头骑马去上大朝。整个国朝，文官体系中他是唯一一个骑马上朝的人。

    顾天泽没反对，王译信便同兵部尚书协商把顾二少以五品副将的官职安排进五城兵马司，王译信还特意请岳父蒋大勇多照顾顾二少，蒋大勇用蒲扇大的手掌拍着王译信肩头，“行了，交给我。”

    王译信肩膀都快被拍碎了……

    “岳父，您到我府上饮酒如何？”

    “你小子没安好心呐。”

    “岳父……”

    “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对付外孙女婿？”

    “……”王译信满眼是您怎么猜得这么准？

    蒋大勇得意的缕着稀松的胡须，道：“外孙女婿在你府上进进出出不是新闻，连皇上前些日子还跟我打赌，你什么时候能把他们赶出去官贼！哎呦，陛下不让我说来着。”

    他拍着脑袋，讪讪的道：“你就当没听见，好吧。”

    “我宁可当您没说过。”

    王译信咬牙切齿，乾元帝着实太……闲得慌了。

    被人用这事打赌？

    王译信俊脸一阵红，一阵白，抓着蒋大勇的胳膊，“只有岳父大人能对付得了他。”

    “嘿嘿，嘿嘿嘿。”

    蒋大勇不好承认自己打不过外孙女婿，不过蒋大勇会去女婿家饮酒，顺便亲眼看看王谪仙和顾三少斗法，京城都传遍了，所有人都很感兴趣的说。

    ******

    “阿泽，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若是嫌永寿府清净，你可以搬回来。”

    散朝后，定国公主动去了京城都指挥使衙门，找到趁着休假精研兵书且凝视国朝排兵布阵图的顾天泽，连口水都没喝，“你怎能如此任性？”

    “回去？”

    顾天泽头都没抬，“是回定国公府能看到您，还是去荣国公府？父亲大人您总是说儿子不理解您，说得话伤您的心，儿子只能眼不见为净，实在不愿意看到母亲总是为您伤心。”

    “……”

    “父亲，我要读书，您请自便。”

    顾天泽抬起胳膊恭送定国公。

    “你就不怕人议论？”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何时惧过旁人的非议？”

    “顾大人，属下有事。”

    门口的校尉道：“有紧急军情回禀。”

    顾天泽道：“想多留您也不成了，军情要紧。”

    他撇下定国公出门，同校尉耳语商量军情，定国公脸上挂不住，一跺脚离开京城都指挥使衙门，阿泽以前不是这样的……都是王谨之教歪了阿泽。

    顾天泽打发走了提前安排好的校尉，继续回去钻研如何布阵。

    “三少爷。”

    “嗯？”

    “二哥让人传话。”阿四跑到近前，顾天泽皱眉问道：“可查清楚监视文武候的人身份？”

    “前朝余孽。”

    “果然！”

    顾天泽可不是单单只为同王译信斗法，顺便也锻炼了文武侯侍卫的反应能力，补上漏洞，他更看到又有一股势力在监视王译信，“让阿二继续，别惊动他们，我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喏。”

    ps晚上还有一更，求粉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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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纷乱（三更求粉红）

﻿    前朝余孽？！

    顾天泽原本以为前朝余孽盯上的人是自己，没想到他吸引力不够大，前朝余孽在意的人是王译信。

    王家再前朝的确可称为顶级世家，四世三公不是当假的，几代帝师都出自王家，当然最后王家对前朝末代皇帝做得也不地道，虽然没有传国玉玺，太祖高皇帝也会登上皇位，总少些天命所归的意味。

    前朝余孽是来报仇的？

    可王家的族长不是王译信，在王老爷子故去前已经将王译信过继到外房，同宗房已出五服。

    顾天泽不能拿岳父一家冒险，命令听命于自己的暗卫暗中保护王译信一家人，尤其是保护小七……小七又怪力，别人不惹她还好，真碰到危险，也不至于毫无抵抗力。

    因只是推测，顾天泽也不想打草惊蛇，不如把前朝余孽一网打尽，省得以后麻烦，因此他没把这件事知会给厂卫。

    厂卫最近频繁调动，时隐时现，顾天泽猜到乾元帝有给厂卫安排事情，既然乾元帝没说，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断不能因此去卢彦勋那里打听消息。

    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中，天算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唇边多了几分苦笑，他如果不是‘神出鬼没’或是‘闭关参悟天机’，他失踪多日的事情早就隐瞒不住了。

    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人来救他。

    以前顾天泽就说过他‘不合群’，也太爱装神棍，心血来潮时在一处山洞都能住上一个月，天算不以为意。总觉得不会有人绑架他，他只是个算命的，胁迫对他没用，他随意推测天机足以制人死命。

    眼前他就被绑了，原本以为他们是要自己算命。推演八卦，可自从被关起来后，一直就没人同自己说过一句话，不是绑匪记得按时给他饭吃，让他去方便，天算都以为绑匪已经把他忘记了。

    绑匪大多有一身不错的身后。看起来似亡命徒，天算弄不懂自己对他们有什么用？

    难道事情败露后，用他性命要挟乾元帝和阿泽？

    对阿泽来说，天算很重要，但对乾元帝……禅宗道宗都尊他为天子。天算对乾元帝并非无可或缺的人物。

    隔壁又有动静……天算眼睛被蒙住，嘴被堵住已经有几日了，不是他以前就是瞎子，非被黑暗逼疯了不可，侧头竖起耳朵认真的听……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吵架声。

    “少主是不相信属下？”

    “我听王端瀚酒醉时说过，他祖父临终前只关照过王译信，如果有藏宝图，那也只会在王译信手上！”

    “王译信升迁极快。几年从不入流的翰林院侍读到六部之首的天官位置，引得天下侧目，而且帝宠很盛。是狗皇帝最看重的文官之一，他有什么本事？也许就是靠着献上藏宝图。”

    “不会！”

    这是那名被称作少主的声音，他的声音浑厚，有质感，“你们别乱猜，当年我父亲还在宫里时。隐约听见过藏宝图的事儿，这些年父亲也划定过藏宝的大概位置。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座山下……我父亲就没见过乾元帝派出的寻宝人，如果王译信已经把藏宝图献给狗皇帝。一大笔宝藏谁不动心？”

    “何况以狗皇帝的多疑，怎么会看上卖主求荣的狗贼？王家人天生就有反骨，谁会相信一个出卖自己的弟子的叛徒？吏部天官权掌天下官员升迁，这等重要的位置，狗皇帝便是疯了也不会给王狗贼，藏宝图还应该在王译信是手中。”

    “少主说得是。”

    天算悄悄移动身体，绑匪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藏宝图？王端瀚？

    王家的兄妹两人坑苦了王译信。

    他已经有两年没听到曾经在京城很有名望的王端瀚的消息了，一是王端瀚要给其祖父守孝，错过了乡试，二是国朝人才辈出，王端瀚又没人扶植，文会等名流场合很少见他，他的才子地位自然会被更有名头的人取代。

    绑匪来京城绝不仅仅是为了藏宝图，要不也不会绑了他。

    天算想着怎么把消息送出去让阿泽知道。

    屋子里聚在一起商量的人达成一致，“少主，我们听您安排。”

    商少主道：“想借此机会除去狗皇帝，等到狗皇帝的儿子为皇位争得天下大乱，我们便可借助天算起事，到时候我父亲会在潮州响应，等到事成，诸位都是复国功臣。”

    他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饼用来激励属下，单凭这些人……根本无法撼动国朝，更别提复国。

    只是他别无选择，只能同宫里的太后合谋，便是不能复国，也可割据一块封地，慢慢再图大业。

    他见惯京城勋贵王孙的富贵后，很难再去山沟里受苦，当时他卑微的跪在顾天泽马前的耻辱，他一辈子无法忘记。

    他才是凤子龙孙，顾天泽算老几？

    ******

    蒋氏走后，侯府的事情暂且交给王芷瑶，除了娘家外，永寿侯的生意也需要她亲自安排。

    乾元帝怕顾天泽没钱花，赏了不少赚钱的生意，并给顾天泽在皇家商道上留了半成干股，别看只有一点的干股，但足以让顾天泽日进斗金。

    王芷瑶接到内务府送过来的账册后，略觉得辣手，钱权是最容易让人眼热的，顾天泽权势滔天，如果在皇家海贸中还有股份，只会引来更多的羡慕嫉妒恨。

    如今永寿侯府就他们两人，单凭顾天泽的俸禄和她嫁妆的出息就足够他们过得很好，乾元帝迟早要册太子，顾皇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有皇子，就是生下小皇子，谁能保证就一定同顾天泽亲近？一直信任顾天泽？

    在账册面前，王芷瑶找回了自信，她本就是财经专业的毕业生。从事过理财的工作，虽然不说是极优秀的人才，但是也不差，她先了解了一番皇家海贸的构成，如果能操控住海上贸易的话……这给顾天泽增加砝码。

    从现实看。让顾天泽低调根本行不通。

    通过商途同皇族宗室捆绑在一起，相当于顾天泽多了几个‘盟友’……王芷瑶摇头，在皇权社会，金钱不是万能的，她的想法弄不好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她还是先把账本看明白后再说。

    “瑶儿。”

    “爹，您回来啦。”

    王芷瑶看账本看得头疼。王译信走进书房，“您今日回来得挺早，三少方才让人传话，他被陛下叫进宫里去了，要晚点才能回来。皇上也是。才几天没见？说好给三少放假的，这回有叫他去。”

    命人端上茶水，点心，王芷瑶问道：“您在衙门里累吗？”

    “瑶儿你准备准备，同我一起出门。”

    “……今日是……”

    “王家除服的日子。”

    王译信带了几分感怀，“你祖父去世已经三年了。”

    “我记得。”王芷瑶忙道：“早就准备了一些祭礼，祖父见您仕途得意，会安心的。祖父一直希望您能光宗耀祖。在叔伯中最看重您，也最依赖您。”

    王老爷子把王译信扔到外房，五服之外。才有今日的王译信。

    如果王译信还在王家……没准还在翰林院混日子呢。

    王芷瑶换上素服，素面朝天，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带上银首饰，对着镜子……咦，素服之下她显得挺文雅。气质高洁，摸了摸脸上的皮肤。成亲后她好像比以前皮肤更好，出落得也更好。

    同王译信越来越像父女。

    莫非是二次发育？

    出了房门。王芷瑶因相貌变美的自满得意收到重创，仅穿黑白两色长衫的王译信才是‘真绝色’，黑色素服外罩着一层蝉翼的白细纱，王译信留露出感伤越发显得他不近红尘，飘然若仙。

    在王译信身边站定，王芷瑶想除非王芷璇来，要不谁也别想抢走王译信的‘风光’

    “上马车。”

    “嗯。”

    在马车里，王芷瑶轻声安慰道：“爹，您也别太伤心了，祖父不会怪您。”

    王译信拍了拍女儿的手臂，唇边勉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不是伤心你祖父，而是伤心王家……落寞。”

    “二伯父老成持重，不似大伯父一心攀附权贵，二伯父族长当得挺好。”

    “前些日子我见过瀚哥儿。”

    “嗯。”

    王芷瑶并没因这个名字变了脸色，“他应该能赶上今年的秋闱。”

    对王端瀚的安排，她打死也不会同王译信说。

    王端瀚经过几年蹉跎，又没人管教督促，只怕王芷瑶不用手段，他都得考一辈子乡试，成长环境是很重要的，王大老爷和纳兰氏都不会对他太尽心。

    王译信仔细的观察王芷瑶，直到确定王芷瑶并非假装平静后，才道：“他过得很不容易，我在酒肆碰见的他，他身边的人看起来也并非是善类，今年虽有秋闱，以他的状态只怕是考不上举人。”

    “今年他也才十九，以他的岁数去考乡试，已经算是年少英才了。”

    “我想把他和你二伯父家的哥儿送到泰山书院去。”

    王译信缓缓的说道：“总不能眼看着宗房没有出头之日，你二伯父家的哥儿虽然才华寻常，但胜在踏实，认认真真读几年书，将来谋一份前程也容易些。”

    “爹是好意，只怕他们不领情。”

    “嗯？”

    “您是吏部天官，在他们眼里还不是想提升谁，就提升谁？就算让他们读书走科举也不是送去泰山书院……而是国子监。”

    国子监祭酒同王译信私交不错，王译信安排几个人进国子监不费什么力气，况且他还有一个能干的女婿，他不行，顾天泽绝对能把人送进国子监去。

    王译信在官场上如鱼得水，人情世事通透，该狠得时候绝不留情，甚至可以给顾天泽补漏，一旦涉及王家亲眷，他便下意识的心软，全忘了亲族前生是自己对他的。

    王家人时常上门来，王芷瑶也晓得王译信偷偷的给王大老爷银票，甚至让偷偷的关照王端瀚，毕竟是亲生骨肉，王芷瑶也不能当面说哇王译信做得不对。

    “国子监绝无可能！”

    王译信半遮脸庞，坚定的说道：“他们想也不要想。”

    “便是走后门，您手里也有推荐的权利。”

    王芷瑶提前给王译信打预防针，“很多人都眼热得紧，哥哥用不上去国子监，瀚堂哥……不知他会不会想凭荫萌入仕。”

    王译信先是摇摇头，随后又有些不确定，以前王端瀚绝不会借荫萌入仕，眼下他的状态，王译信也晓得他今年一定过不了乡试，做不得举人。

    王端瀚耽搁了太多年，王译信希望他能去正统的书院静静心，找回读书的韧进，去国子监，只会让他的路越走越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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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落水（双更合一）

﻿    马车到王家门前，王家早不是世袭冠文侯府，又守孝三年，已见继续落魄，除服日，来得人也不多。

    看门的下人见挂着文武侯族徽的马车忙挤出谄媚笑容，殷勤备至的说道：“开门迎四爷回府。”

    听声音就比以往更为巴结王译信，这也难免，王家今日除服也就意味着王家内房的老爷少爷守孝完毕，该选官选官，该应酬应酬。王译信以前是推官，如今不仅有世袭爵位还是吏部尚书，不巴结他才叫没眼色。

    “我看爹是摆脱不了叔伯兄弟了。”

    王芷瑶先于王译信下了马车，丫鬟婆子迎上来，“七姑奶奶安。”

    那分慎重劲头比迎接迎接公主不差。

    进了客厅，伯母，婶娘拉着她就是一顿夸，夸得王芷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仙临凡。

    她面带得体的微笑，心中感慨权势的作用可见一斑。

    一向看她不怎么顺眼的老太太文氏对她也和颜悦色得很。

    多日不见，老太太文氏显现老迈，面容憔悴，毫无当年的当家老祖宗风采，一个劲念叨：“老四怎么没来？莫非我连他的礼都受不起？”

    “我爹在前院，一会来给您磕头。”

    王芷瑶的手被老太太鸡爪般消瘦的手握着，骨头和皮肉似能分离，老皮松懈，再见文氏花白的头发，温言：“您别急，我爹一会就来。”

    此人对她和蒋氏不好，但总是王译信的生母，她一向又最疼王译信，虽然有时候糊涂点。对王译信也是真心多些。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

    王译信虽然总是对亲族心软挺让王芷瑶不满的，但这也是王译信可取之处。

    文氏如今糊涂得很，说话颠三倒四，开始还不觉得，谁知她竟然拽着王芷瑶的手喊着王芷璇的名字。“璇姐儿，你爹最疼你，你放心，祖母不会让泥腿子生的鄙俗之人爬到你头顶上去，祖母最疼你和瀚哥儿。你爹也是，他是身不由己…”

    “母亲。”

    旁边的儿媳妇差一点被老太太吓背过气去。纳兰氏等人忙上前用干果等物堵住文氏的嘴，如今的族长夫人，二房太太尴尬的笑道：“你别怪你祖母，她糊涂得厉害，上次抓着我家丫头却叫你的名儿。”

    “无妨。”

    王芷瑶怎么也不能同一个糊涂的老太太计较。慢慢的抽回手来，问道：“怎么没见五堂姐？没去四皇子府上接她？”

    以四皇子妃的事事周到，王家除服之日，四皇子妃一定会准许王芷璇回来的。

    “去接了，听去四皇子府的奴才说，她进宫给太后娘娘诊脉，被太后娘娘留在宫中，说是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纳兰氏叹道：“她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王芷瑶笑了笑没再言语。心里却打起了鼓，王译信同太后结仇了，此时王芷璇进宫且被留在太后身边……再结合自己的不安。她危机感越发的重了。

    “太后娘娘有恙的话，该传太医才是，五堂姐能治天算的眼疾，不见得什么病都能治。”

    “我是白白为她操心，她根本就不领情，还总以为我算计她。拦着她富贵。”纳兰氏对王芷瑶倒苦水，“要我说她最该做得不是入宫侍奉太后娘娘。是对四殿下再好些。”

    “五堂姐一直是个有主意的，旁人说不动她。”

    “哎呦。七妹妹这是在夸我？”

    六名宫女自动分成两列，粉嫩的宫装在远离权贵阶层的王家格外的显眼，王芷璇一袭月白色华丽长裙，头带凤钗，缓步走进客厅，在宫女的簇拥下，她如同神妃仙子，美艳不可方物。

    纳兰氏脸一红，道：“璇丫头快把排场收了去。”

    宫女也是王芷璇的身份能用的？

    就算是王芷璇想要借着太后娘娘的势力压王芷瑶也不该弄宫女充场面。

    “太后娘娘恩赏，我回绝不得。”王芷璇微微扬起下颚，姿态颇为傲慢，“七妹妹，我们姐妹有段日子没见了，你一向可好？”

    王芷瑶疏远的回以礼节性的微笑，“尚可。”

    “祖母，你的璇姐儿回来了。”

    王芷璇快走几步来到文氏身边，心疼的挽住文氏的胳膊，“您有话就说，谁也不能再堵住你的口，我的祖母……孙女不孝，让您受委屈。”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王芷璇身上，王家各房头的太太和小姐们各怀心思，王芷瑶恨不得王芷璇再出点风头，如此王家人就不会只缠着王译信。

    “五堂姐真真是孝顺，祖母有你侍奉，想来用不上到旁人。”

    “那是自然。”

    把王芷瑶的风光抢走，王芷璇比什么都欢喜，她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王芷瑶就是嫡女也一样得仰望着自己，处处不如自己才正常。

    王芷瑶两辈子都该是她的陪衬，用落魄，不幸陪衬她富贵，幸福。

    “四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门口的仆从通禀，王家的太太们纷纷起身，多是避让到屏风后，王芷瑶同辈份的小姐不管有没有出阁都是王译信晚辈，她们福身即可，并不需要回避。

    王译信飘然而至，抬眼便看到意气风发，风姿迤逦的绝色美人——王芷璇。

    两人目光相碰一瞬，王芷璇并没感觉到王译信的亲近，惊艳，反而王译信立刻转向王芷瑶，直到王芷瑶轻轻摇头，示意没有受委屈，王译信才如卸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瑶儿，你到为父身边。”

    “嗯。”

    王芷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顾天泽和王译信总是怕她被欺负，像王芷璇这种风头，她还真看不上。

    见王译信把王芷瑶护在身后。似保护幼崽的猛虎一般，倒是让王芷璇变了变脸色。

    王芷璇最在意的人是王译信？！

    “见过老……”

    文氏突然明白了，一把抓住王译信，“老四，你叫我什么？啊。你不认娘了？连你最疼的女儿璇姐儿也不认？你忘了你同我说过，最对不住的人是璇姐儿。”

    王译信后背发麻，如果早知道今日，他当初绝不会说愧对庶女王芷璇的话。

    文氏别的没记住，偏偏记住他说过的混帐话！

    瑶儿会怎么看他？

    他都不敢回头去看瑶儿的脸色，自己说出的话。就是米田共也得自己添回去，“您……母亲，当时儿子年轻，不晓事，那些混账话您就忘了吧。别再提了。”

    “是不是蒋氏又威胁你？老四啊，不是为了侯府，你也不会同委屈殷氏，委屈璇姐儿和瀚哥儿。”

    “祖母。”王芷璇得意的勾起嘴角，“他还说过最怕我受委屈的话？”

    “自然说过，我记得很是清楚，他还说帮你寻个比瑶姐儿还好的婆家，给你丰厚的陪嫁。断然不会让瑶姐儿欺负你。”

    “父亲恐怕帮不上了。”

    王芷瑶从王译信身后闪身出来，“您怕是忘了，您口中的璇姐儿已经做了四殿下的侍妾。早就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她也成了大伯父的嗣女，如今见我爹得叫四堂叔呢。”

    “五堂姐既是擅长医术，不妨给你祖母好好的治治，只记得以前王家风光时，不记得眼下。着实可怜了一些。”

    王芷璇脸上得意尽去，用不用把侍妾说得好大声？

    就是要大声说。我还没说你无媒苟合，进四皇子府前就失了处女之身呢。王芷瑶不甘示弱的回瞪，谁怕谁？谁做了亏心事，谁自己清楚。

    “怎么？老四不疼璇姐儿了？”

    “原先我爹也不是不疼她，只是她想要得太多，几次三番让我爹没脸，甚至用计陷害我爹，伤害我娘，又在关键时抛弃我爹另攀高枝，她怕是没想到，几番设计不仅没害成我爹，我爹离了她后仕途得意，得封侯爵，反观跟她亲近的人，过得都不怎么如意。”

    王芷璇直接问王译信：“您就看着她羞辱我？”

    “她又没说错，我无从阻止。”

    王译信冷淡的道：“你还真不长记性，我早说过，你我之间的父女情分早就断了。”

    绝情的话以前王译信单独同王芷璇说过，今日当王家人的面，王译信说此话没有任何犹豫，见王芷璇越陷越深，越走越偏，他无能为力，也没心思再随王芷璇胡闹下去。

    他早就晓得王芷璇入宫给太后看病，只是一直没同王芷瑶和蒋氏说起此事。

    不能责怪王芷璇，可王译信对屡次站在自己对立面的王芷璇早就没了心疼的感觉，也深刻的明白，王芷璇心里除了她自己之外，父母兄弟随时都会被牺牲。

    王芷璇曾经给他的一切‘孝顺’‘亲近’如今想来都虚伪得可怕。

    遂王译信有心管一管王端瀚却全把王芷璇当作陌生人看。

    屋子里的小姐太太们听闻后，对王芷璇的热情立刻少了一大半，再得太后娘娘看重，有宫女侍奉，也比不上在朝廷上甚是有地位的王译信。

    王家人都晓得王译信容易心软，也以为他放不下王芷璇兄妹，眼下看来，起码王芷璇再难影响王译信。

    王芷璇作如针毡，水眸含着一分恨意。

    “你们是太后娘娘送给四殿下侍妾的婢女？”

    王芷瑶对着宫女开口：“我怎么没听说过，她能用宫女呢？我夫家得两位公主殿下下降，公主嫂子出阁后边不能用宫婢，四殿下的侍妾何德何能？”

    一口一个侍妾，让神妃仙子般的王芷璇很是没脸。

    王译信怔住了，王芷瑶一惯秉承着不惹事，不出风头的原则行事，极少摆永寿侯夫人的排场，也从不主动借永寿侯顾三少的圣宠挑事，今日……她竟然主动出击？

    他哪晓得王芷瑶的心神不宁？

    王芷璇如腐骨的虫子，她不用杀虫剂灭了王芷璇的威风，王芷璇行事会更过分。

    “您是永寿侯夫人？”

    宫里来的宫女多是高傲的，她们的傲慢得分对谁。不怕王家人，但顾三少的夫人……宫女实在不得不慎重，见王芷瑶点头，其中领头的宫女福身道：“娘娘命奴婢送她回娘家，并非侍奉她。”

    “我所见同你们说得不一样。”

    王芷瑶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印。超品世袭侯爷嫡妻都有此金印，她的金印比一般世袭侯夫人的更精致，是乾元帝在他们进宫谢恩时候，亲自赏给她的。

    “来人。”

    “夫人。”

    “把她们送去内务府。”

    “永寿侯夫人，饶命，饶命。”

    宫女们晓得被送去内务府的下场。慌忙求饶。

    王芷璇俏面上火烧火燎，王芷璇这不是在惩治宫女，而是生生的打她的脸儿，“好大的威风，永寿侯夫人！你是不是也想去慈宁宫教训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行事有差错也轮不到我说。不过宫女违背宫规，我见了自是不能不管。”

    王芷瑶挺起胸膛，隐含嘲讽的同王芷璇对视，“早就说过你该守上下尊卑，嫡庶的规矩，可你不听，你再四殿下府里也能用宫女开路？五堂姐不懂的话就多问问我，看在曾经姐妹一场的份上。我总不会眼看你闹笑话，连累无辜的人。毕竟……”

    “永寿侯得陛下赏赐内侍，宫女侍奉。我比旁人还是明白些的。”

    “夫人，这事交给老奴。”

    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穿尚宫服饰的老妈妈，陪王芷璇来得不过是宫女，而跟在王芷瑶身边的人确是宫女里有品级的尚宫！

    王译信抚额叹息，“阿泽到了？”

    “回侯爷的话，永寿侯在外面同人说话。命老奴进来侍奉夫人。”

    老尚宫当初侍奉过太祖高皇后。高皇后故去后，乾元帝把没有亲人。不愿意出宫的人封了尚宫，并荣养在太祖高皇后的宫殿里。

    在皇宫中。她们是极特殊，也是不能得罪的一群人。

    而后顾天泽立功成亲，乾元帝让人问他们，是否愿意出宫去永寿侯府。

    在宫里带了一辈子也腻了，老尚宫等几个老姐妹一商量，不如去永寿侯，也可就近照看着乾元帝最喜欢的一对‘小冤家’。

    如此也算报了太祖高皇后和乾元帝的恩情。

    哪怕王芷瑶住在娘家，永寿侯上下都规规矩矩，一来王译信给她选得陪嫁很本分，忠诚且能干，二来有这么两三位镇宅之宝，任何奴才都不敢趁着主子年轻或是不在府上惹是生非。

    王芷瑶心里一暖，“你去办吧。”

    “遵命。”

    老尚宫回头看着身体哆嗦的宫女，冷冷的一笑，“你们这群不懂规矩的丫头，着实让人生气，太后娘娘的脸面都让你们丢进了，当初入宫训练你们的尚宫看来很是不尽责！别再这挨夫人眼儿，走，都跟我走。”

    她领着宫女离去，王芷璇羽翼被砍掉，越发显得势单力薄。

    永寿侯到底多疼她？

    但凡是女人没有一个心存嫉妒，羡慕的，便是躲在屏风后的几房太太也觉得眼热，自己丈夫不仅没永寿侯得宠，有权势，连对待她们上都赶不上永寿侯顾三少一分。

    “今日碰到了，我有几句话想同你说，就再当初你把我推进寒潭里的地方。”

    王芷瑶向文氏屈膝，转身离开屋子。

    王芷璇咬着嘴唇，纵使不愿意去也不能去，“四叔……”

    王译信道：“我去看看女婿。”

    他本来对文氏是有心孝顺的，但文氏偏偏糊涂了，总是提以前他说得混帐话，这会让瑶儿伤心的。

    从小他就知道，冠文候的爵位财产都没他幼子的份，成亲后，他是要另起炉灶，孝顺父母的活在承爵或是族长身上，他只需要尽心就好。

    虽然他过继出去，可也没少给文氏银子，财物，王译信断不敢把文氏接去侯府。

    请几位昔日的嫂子多照顾文氏，王译信也算是对母亲尽心了，王家人也都明白，文氏活着，王译信就得帮王家族人，文氏去了，王译信立刻就能另立宗祠，毕竟他已经是外房的人了。

    二太太等人对文氏哪敢不进心？就盼着老太太多活几年。

    没有人帮王芷璇，也没人帮她说话，老太太文氏脑袋一歪睡了过去，王芷璇一甩帕子，“哼。”

    她赶到寒潭时，见王芷瑶正在站在一株柳树下，柳树的树梢轻浮过她脸庞，王芷瑶瘦下来后，其实挺像王译信的，这是王芷璇最最不能容忍的地方。

    “当年，我是主动跳下去的。”

    王芷瑶怀念的说道：“就是为了陷害你，让父亲看我，关心我。”

    “很可悲。”王芷璇冷笑。

    “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说我再跳下去，陷害你一次怎样？”

    王芷瑶狡猾的一笑，慢慢向寒潭靠近，大有跳下去的意思。王芷璇立刻冲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吓得脸煞白，“你疯了？”

    一旦王芷瑶落水，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王译信不会信她，还有顾天泽……非撕了她不行，就是她躲到太后身边都得被捉出来，见王芷瑶脸上得意的笑容，王芷璇恼怒道：“你故意的？”

    “你该知道我这辈子最在意的是什么？”

    王芷璇愣是在她的泛着冷意决死的目光下步步后退，当，她后背碰到了柳树，嘴唇轻颤，“你……你也是？”

    眼前的人同前生射死她的人融为一个，她始终记得一身孝服突然出现的王芷瑶，冰冷的飞箭穿透自己的胸口，血蔓延出来，身体逐渐变冷，“为什么？”

    “为亲人复仇！”

    王芷瑶唇边含着微笑，但话语比冰碴子还冷，抬手轻轻的抚上王芷璇绝美的脸庞，王芷璇感觉后背一阵阵的寒气，想甩开，却有像被冻僵一般手指都动不了，上辈子她就是被王芷瑶射死的。

    “你毁了我前生，还不够？”王芷璇失控的喃咛，“你知不知道我多辛苦才得到了一切？你在我最得意，将要享受无上尊荣的时候，把我……射死了。”

    她们彼此之间的仇恨太深。

    王芷瑶的手已经来到王芷璇的脖颈上，五指并拢，王芷璇呼吸困难，瞪大眼睛：“你敢。”

    “上辈子我们同归于尽，这辈子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死了，只要我说一句你袭击我，谁也不会为你伸冤。”王芷瑶轻笑：“如今我们地位是不平等的，王芷璇，我不想杀人，你该明白，让我在意的人受伤……你付不起代价。”

    “你……”

    “噗通。”

    王芷璇直接被王芷瑶扔进寒潭里，呛了好几口水才狼狈的挣扎起身，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王芷瑶！？”

    “今时今日，你是瓦罐，我是瓷器，你就是落入寒潭，也没人心疼你，你该清醒一下了。”

    王芷瑶转身就走，迎面站着一人，“三少。”

    顾天泽伸手揽住她肩头，“小七乖。”

    他显然把一切看到眼里，唇边含笑，“回家？”

    “我用不用装晕一下？”

    “不用。”

    顾天泽直接弯腰抱起了她，宠溺的说道：“不想走路就直说。”

    “你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好，宠坏你就离不开我。”

    顾天泽低笑：“论宠你，我谁也不服，连岳父都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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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出京（双更合一）

﻿    在他们走后，从寒潭一旁的小路上，走来两人，王端瀚脱下外袍盖在湿透的王芷璇身上，愤恨不平的盯着顾天泽远去的背影，“小妹，你没事吧。”

    王芷璇似落汤鸡一般狼狈并且打哆嗦，嘴唇泛白，小脸更是惨白没有血色，寒潭之所以成为寒潭就是盛夏时掉下去也很冷。

    “阿嚏，阿嚏，阿嚏。”

    “小妹！？”王端瀚心疼极了，“我去寻他……他总不能不讲道理，吏部尚书就了不起？把她娇惯成得无理取闹，骄横跋扈。”

    “算了。”

    王芷璇拽住王端瀚，声音发苦，“你说得再多他也不会搭理我们。”

    “哥哥，他是谁？”

    “啊。”

    王端瀚想起身边的友人，先扶起王芷璇，为彼此介绍，“他姓商，是从潮州过来的大商贾，小妹别看他相貌粗狂，他才学极好，为人好客，是我新结识的知己良朋。”

    “商公子。”

    “王……”

    商公子面带几分为难，王芷璇已经出阁，不好再叫小姐，他知道王芷璇给四皇子做侍妾，成夫人也不妥，叫王氏？又不够尊重，“我同你哥哥是好友，王家妹妹不必客套。”

    他衣着讲究，谈吐也很有风度，一口官话倒似京城人。

    国朝京城的百姓天生就有优越感，对外来的人不是很瞧得上。

    王芷璇不是迂腐的人，也不会瞧不起商贾，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虽是狼狈。但尽量保持风姿，“商公子来京城是为生意？”

    “不是。”王端瀚抢先道，“他是来探亲的，顺便准备秋闱，商兄有举人功名。”

    王芷瑶眼睛一亮。身材魁梧，相貌端正的大商贾竟然是举子，“哥哥该多同商公子交流。”

    “王贤弟只是时运不济，此番科举一定高中。”

    商公子一脸赤城的称赞起王端瀚，话锋一转，问道：“方才冒犯王妹子的人是谁？王妹子着实太好心。要是我……”

    “她不把我当姐妹看，我总不能让名声有损。”王芷璇眉宇间簇起一抹淡淡的忧愁，“只当我欠了她的，如今她正得意，我若说她一句不好。指不定旁人怎么说我小肚鸡肠，嫉妒生事呢。”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没谁能欺骗世子一辈子，迟早有一日四叔会晓得他宠错了人。”

    王端瀚面色不善，握紧拳头，发狠道：“到时候他就是跪下来求咱们兄妹，咱们也不能原谅他！小妹不知。他竟然建议我去泰山书院读书，当年他都没舍得把我送去泰山书院，好不容易我熬到了大比。他竟然让我离开京城？真真是……怕我抢了王端淳的风头吗？”

    “他真让哥哥你出京去书院？”

    “方才他特意寻我，我以为他起了善心，谁知他一心为王端淳着想，丝毫不顾我的前程。”

    商公子仿佛没听到他们兄妹之间的谈话，目光一直悄悄的凝视着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方才他同王端瀚把一切都看到了。只是离着远，听不到王芷璇姐妹的说话。后见顾天泽时，他忙躲到树后。生怕暴漏了行踪。

    借机同王端瀚结交，也想弄明白藏宝图到底在何处。

    没想到他竟然……动心了，对眉眼如画，面带笑容却把人扔进寒潭的女子动心了！

    论相貌王芷瑶比不过王芷璇，可他却喜欢王芷瑶方才身上那股决死的气势，被那股气势深深的吸引，王芷璇的美貌太精致，太纤细，不够给劲儿。

    尤其那人还是顾天泽的女人，他如果能掠走她，绝对能报复当日跪在顾天泽马前的耻辱。

    “商兄？”

    “王贤弟还是不出京为好，以免错过大比。以王贤弟的才学定然能压只凭岳父和父亲扬名立万的王端淳一头。”

    他反应极快，也晓得说什么话能让王端瀚满意且疏于防备，“不过，王家以前威名很盛，怎么如今……如今风头都被一个过继到外房的人抢去？冠文候府不说当朝，前朝王家也是极有名望的四世三公。”

    “往日的荣耀休要再提起。”王端瀚遗憾的摇头，“我只能说，娶一个泼妇会让家族落败。我祖父被他给骗了，把大好的根基都留给他，谁知他得意后，全然不顾亲族死活，不说提拔亲族，就是送子侄入国子监也是推三阻四的。”

    王芷璇殷勤的鼓励道：“守孝期满，正是哥哥大展宏图之时，光复王家门楣的重任就落在哥哥身上了，我盼着哥哥做依靠，哥哥……我也会努力帮您。”

    王端瀚点点头，“如果不是为祖父守孝，我也不会被王端淳抢走风头，他一直不如我，什么都不行，我就不信他都能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乡试，会试可不是考秀才，全凭本事，谁敢为他徇私舞弊，我就捧着孔夫子的牌位去宫门口鸣冤。”

    “我在太后娘娘跟前侍奉，认识几个很有名头的清流，哥哥可去寻他们，会试之前若是才名显赫，也能让名词更好看点。”

    “多谢小妹。”

    “商公子也可同我兄长一起去。”

    王芷璇暗自打量商公子，分析他做多大的生意，自从乾元帝整治内务府后，王芷璇的财路几乎断绝了，没有银子做事也不趁手，一届女子再能干也不能亲自出门谈生意，尤其是她现在已经做了侍妾，每次出门都得向四皇子妃报备，得恩准才能出门，就算是娘家人来看望她，四皇子妃不同意，她娘家根本进不来。

    连娘家送得东西都要经过检查，王芷璇越想越是心塞。

    “小妹先去换衣，我同商兄再转转。”

    “哥哥，一会我去寻你。”

    王芷璇展露笑容，千娇百媚。倾国倾城，寄希望能迷住商公子，到时指使他做事就方便了。

    商公子的确被迷得一愣，真真是美人，哪怕是落汤鸡。也是最美的落汤鸡。

    *****

    马车里，王芷瑶靠着顾天泽，两人手指勾在一起，你玩我的手指，我玩你垂下的发丝，甜甜蜜蜜的玩得不亦悦乎。顾天泽无限纵容王芷瑶，就差把整个辫子都给她玩了。

    王译信的好意被王端瀚拒绝，他心里正不是滋味，又见他们两个玩得正好，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顾天泽脸上的傻笑和王芷瑶的幼稚，屈起手指敲了茶桌，“咳咳。”

    王芷瑶给了王译信一个你真多事的眼神，继续把抚摸顾天泽柔顺的乌发，小声说：“下次我给你编小辫子。”

    顾天泽点头，拇指同王芷瑶的拇指按在一起，“拉钩？”

    “盖章！”

    王芷瑶玩性不该，小咪咪的承诺。威胁欺负王芷璇后，她原本忐忑的心一下子平静了，就算有将来有危险。她也有信心解决掉，同三少一起，没什么可怕的，就是火坑也能越过去！

    果然她不是好人，只要想到把王芷璇扔进寒潭里，她就好快活。

    “瑶儿！”

    “爹没说动瀚堂哥就见不得我和三少好？还说您最疼我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动他？”

    “您一脸的郁闷谁看不出？”王芷瑶毫无顾忌的靠在顾天泽怀里。仰头道：“是不是？三少也看到了。”

    顾天泽紧了紧手臂，同怀里的人对视了一会。点头道：“您不必在意，等他受了挫折就知道谁对他好。”

    挫折会持续一辈子……顾天泽怎么会让他摆脱科举的噩梦呢？

    就算只为哄小七高兴。他也会坚持下去，旁人影响乡试很难，但这事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

    王译信重重叹了一口气，似要将胸口的郁闷吐个干净，解释道：“我的好意，他不懂，以为我怕他抢淳哥儿的风头，淳哥……虽然天分没有他高，但胜在刻苦，又有名师指点，前些日送来的文章我也见了，此番会试他一定会金榜题名。我阻止他科举，不是为别的，是怕他做了伤仲永。”

    顾天泽的口被王芷瑶用点心堵上了，侧头对王译信道：“您想怎么办？强压着他出京城？”

    “……”

    过了好一会，王译信恍然大悟，“算了，不提他了。”

    再说下去，只会让瑶儿难受。

    “那我哥哥这次科举……”

    “交给我！”

    顾天泽咽下点心，“我保证他平平安安的，谁也不能算计他。”

    王译信的目光比刀子还锋利恨不得把自己这个本事通天的女婿嘴封上，“淳哥儿用不上劳烦女婿你，我会替他安排。”

    “其实尹伯父也很热情的想帮忙。”王芷瑶戏谑的说道：“您不用怕我哥哥会被谁欺负，没人帮忙经营人脉，甚至没人……没人指导怎么科举。哥哥上次来信不是说过嫂子的外祖父很看重他么？”

    王译信心底又是酸涩，又是痛苦，前生他把一切都给了庶子，费尽心思给庶子铺路，对王端淳放任自流，如此才导致他陷入科场舞弊案中去。

    当时他只怕连累高中的王端瀚，对王端淳的说辞根本不信，非打即骂，差一点把他族谱除名。

    “瑶儿。”

    王译信轻声说：“我不会再犯以前的错，给我一个保护淳哥儿的机会，我保证……我不再偏心旁人，谁都没淳哥儿科举重要。”

    她不是说说的，如果她不信任王译信的话，王译信就是费尽力气也无法插足王端淳的事中。

    “看您说得，哥哥是您嫡嫡亲的儿子，哥哥不靠您靠谁去？没人比父母对儿女更真心了。”

    王译信和顾天泽同时脸色一暗，王芷瑶握住了顾天泽的手臂，在他手心上写字，定国公也是疼你……顾天泽笑了，也不是感觉不到定国公对自己的疼爱，只是定国公行事性格同自己格格不入罢了。

    因王芷瑶这句话，回到侯府，王译信还闷闷不乐，王芷瑶也没理会他。前辈子的事情，她没有办法代替谁原谅王译信，他连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满腹委屈的话，前辈子的王端淳兄妹岂不是每日都活在水深火热的痛苦中？

    “岳父。您别再喝了。”

    顾天泽从王译信手中抢走酒杯，在不大的方桌上，摆满空空的酒瓶子，王译信醉眼迷蒙，“给我……酒，我要一醉解千愁。”

    “您明知道酒醉解不了千愁……”

    空着肚子喝酒。更容易伤身，顾天泽给椅子上的王译信递上一碗莲子羹，“小七亲手熬的，她一直很担心岳父您。”

    “我不配……不配……”

    王译信颤抖的捧着莲子羹，啪嗒啪嗒的掉眼泪。“不配……本以为我可以补偿他们兄妹，可我……可我今日一闭上眼睛，就看到淳哥儿失望的看我，忘不掉……我怎会以为补偿了，就当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顾天泽眸光一闪，随后转为平静，似没听到王译信喃喃自语，突然他手腕被王译信死死的攥住。迎上王译信红肿流泪的双眼，“阿泽，千万别犯错。犯那种你会后悔一辈子，又无法挽回的错误。”

    “岳父……”

    王译信摇摇晃晃起身，踉跄的向外走，顾天泽被他推开，“你别管我！瑶儿提醒了我……我对淳哥儿能狠下心儿，对……瀚哥儿。做了很多错事的瀚哥儿还惦记着，我同以前没有区别。我不该在瑶儿面前说瀚哥儿科举，那是往她心口捅刀子……”

    前生她多盼着王端淳高中呐。当科举弊案发生后，整个王家只有王芷瑶相信淳哥儿，努力帮淳哥儿洗脱冤枉，可惜当年没有顾三少……没人帮她，她只能一遍一遍求王译信，求他相信淳哥儿，直到她跪晕在他面前，他也没为被革除功名的儿子说一句话。

    文武侯府祠堂传来阵阵悲凉，痛苦的低泣，“我怎么这么混！”

    如果瑶儿同他一样，那么报复上辈子陷害王端淳的人不也是应该的？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

    他果然是没良心的，只顾着自己内心能否过得去，顾着王端瀚还是他的血脉，看不得王端瀚太过落魄，却忘了前生他都能做出的事儿，今生怎么会做不到呢？

    “既然我能眼看着淳哥落寞绝望，纵情声色掏空了身体，最后……不知所踪……那么对瀚哥儿……也不该管才对。”

    ******

    “三少，我要你，你也要我对不对？”

    这一夜王芷瑶使劲浑身解数只想魅惑顾天泽，可惜顾天泽就算是*高涨，也不为所动，宁可自己去冲凉……搂紧王芷瑶，“小七，睡觉。”

    “顾天泽，你是不是男人？！”

    “……”

    顾天泽侧头吻了吻王芷瑶的双眸，“今夜我不会碰你，明天我会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男人。”

    “别哭，小七，你……你还是哭吧，把一切委屈都哭出来。”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哭。”王芷瑶把脸深深的埋入他胸口，鼻涕，眼泪往顾天泽干净的衣衫上甩，“就是忍不住想哭，明明一切……一切同我无关……就是想哭，不想睡觉，我怕……我怕……”

    怕做噩梦官贼！

    陷入伤感，痛苦的噩梦之中。

    所以她想让顾天泽把她做晕过去，累到极致，就不会心痛原主的前生，更不会感同身受的无法……无法原谅王译信。

    王译信就是有本事在每次她忘记梦境时，做一些看似很对，很该做的的事情进而提醒她想忘记的一切。

    “他心软，他善良，他明智，他公平，为什么他不把美好的特质用在我们身上？为什么？”

    “我不能说他做的不对，可我……可我很伤心，很生气，很……郁闷。”

    如果她是真正的王芷瑶，做出怎样的决定都好，可她偏偏不是，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会被改过自新的王译信感动，会想做一个好女儿，孝顺回报王译信……

    “他为什么要时刻提醒我？”

    顾天泽一下一下的拍着王芷瑶的后背，认真的听着，“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

    这是王芷瑶最痛苦的地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不知怎么办，就别再想了。”顾天泽哄着她：“一切交给我，好不好？别忘了你只负责貌美如花，再哭下去，我的小七就不漂亮了。”

    “……如果没有你，我绝对绝对会……”王芷瑶闭上了眼睛，死死的搂住顾天泽的腰，绝对一辈子不同王译信说一句话！

    真正打动她得是——王译信努力的改变顾天泽的命运，帮顾天泽。

    本以为会做噩梦，她在顾天泽怀里一觉睡到天亮，破碎的梦境并没找上她。

    “早。”

    “……”

    王芷瑶不好意思的抬头，顾天泽眼睛通红的样子吓了她一跳，“你……你一夜没睡？”

    他的胳膊已经被她枕得麻木没有知觉了，“我想件事情，睡不着。”

    “我知道你是为我……”

    “我是你丈夫，不为你为谁？”

    顾天泽活动了一下胳膊，起身道：“你别担心我，以前读兵书时，几夜不睡也有。”

    王芷瑶从背后搂住顾天泽的腰，脸颊蹭着他后背，“三少，谢谢。”

    “三少爷，皇上，皇上有口谕。”

    阿四在门外回禀，“命您和夫人一同去祁山‘忆苦思甜’，祭拜太祖高皇后和先帝。”

    “忆苦思甜？”王芷瑶咬着嘴唇，怎么听着好超越时代特征，“是高皇后弄出来的？”

    “其实就是清修，受罪。不过祁山景色不错，待上一个月，你会忘记一切的苦恼。”

    顾天泽皱眉道：“没想到陛下会带上你……也好，咱们可以刺激刺激姑父。”

    等王译信从佛堂出来，顾天泽已经领着王芷瑶收拾好一切出门去了，他只来得及看到驶出侯府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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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情调（双更合一）

﻿    王译信略觉失落，去衙门都没打起精神来，估算着何时王芷瑶他们返回京城。

    几乎每年，乾元帝都会去祁山‘清修’一段日子，这段时日，除了乾元帝必须处理的政务外，其余的朝政多是交给内阁首辅，这次乾元帝离京前，下令二皇子，四皇子，六皇子三位皇子共同监国。

    没被乾元帝选上的皇子暗自神伤，想着怎么挽回在乾元帝心中的地位。

    而被选上的三位皇子成了大臣们重点评估的对象，他们彼此之间也晓得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乾元帝留着皇子监国是不是要册立太子？

    二皇子和四皇子见面时是好兄弟，背过身去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谁都清楚，一向没什么本事，浑人，风流的六皇子就是个打酱油凑数的。

    重点在二皇子和四皇子身上。

    就算乾元帝不立太子，此番他们两人的表现也关系到以后的地位，因此二皇子和四皇子憋足了劲儿，力求在乾元帝不在京城这段日子里交出一份完美的答卷。

    后宫里他们的生母，高贵妃和德妃也不是坑儿子的娘亲，毕竟像历史上景帝栗妃那么坑儿子的娘亲不多。

    高贵妃在顾皇后面前比平时更显得温婉恭顺，毕恭毕敬，德妃一向同顾皇后交好，是顾皇后最信任的妹妹之一，她凭着以前的交情，没少给四皇子说好话，明示暗示即便四皇子得乾元帝看重，顾皇后嫡母的地位是不会动摇的。

    顾皇后也晓得她们的意图，不外乎争取她的支持。自从王芷瑶说过老蚌怀珠的事后，顾皇后一直按照王芷瑶送进来的秘方调养，乾元帝出宫前，也曾同顾皇后深谈过，顾皇后对过继小皇子还是册立太子不再显得很焦急。

    她起码恢复了八成一国之母该有的气派和胸襟。

    只要她不再想早逝的太子和顾天泽夺了太子的气运。她还是很正常的，高贵妃和德妃都没在她手中讨得便宜。

    因王芷璇在宫中侍奉太后娘娘，德妃去太后寝宫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

    四皇子曾经暗示德妃，尽快让王芷璇出宫，四皇子的谋士说过，太后和皇帝之间的危机看似已经以太后败北。没搞掉王译信而告终，其实他们的矛盾从没真正的解决过，关系也因太后强留和悦在宫中而无法缓和。

    谋士的意思是如今四皇子只能选一人，是皇帝？还是太后？

    四皇子还用选吗？

    谁不晓得选乾元帝？！

    因此王芷璇在慈宁宫奉承太后就太显眼了，四皇子不反对对太后进份孝心。同太后结一份善缘，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德妃几次去慈宁宫，但每次想把王芷璇送出宫都被太后阻止。一向聪明伶俐的王芷璇像是看不懂德妃的暗示，不曾主动要求出宫，反而对在慈宁宫的生活很满意。

    王芷璇满意倒是真的，在慈宁宫她过着梦寐以求的人上人日子，比公主还显赫。一声呼，百者喏，她乐不思蜀。同时太后又时不时的向她保证，会为她讨回公道，治王译信谋反的罪过。

    “婢妾也想念四殿下，只是太后娘娘离得婢妾。”

    好不容易德妃把王芷璇单独叫到身边，谁知她却坚决不肯装作身体不适离开慈宁宫，德妃压着火气。低声道：“宫里人多眼杂，如今正是皇儿要紧的关头。皇上毕竟不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儿子，你要明白。不是亲生的，怎么都隔着心思。”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坦白了，被人听去德妃定然会被罚。

    王芷璇看德妃的目光里透着一丝的先知的高傲，无知，愚蠢的德妃，怎会明白太后已经具备同乾元帝分庭抗礼的实力？

    她在慈宁宫也不是单单只为享受，从旁也察觉出太后娘娘野心不小……德妃因王芷璇的目光郁闷得不行，在慈宁宫对她说不得，打不得，毕竟太后是如今后宫里地位最高的人。

    王芷璇有太后做靠山，德妃行事颇有几分投鼠忌器。

    太后一句话，分分秒秒能废了德妃。

    “娘娘，这是婢妾写给四殿下的情诗，还望您转交给四殿下。”

    王芷瑶把带着熏香的信封交给德妃，羞涩的道：“还请四殿下仔细看，这是婢妾的一片心意。”

    德妃嘴角勾起尴尬的笑容，“本宫再蠢，也知道你给皇儿借请诗传……消息，所以，王氏，你大可不必装出深情的模样，你若心里有皇儿……”

    传来太后呼王芷璇的声音，“璇丫头，过来陪哀家赏花，上次你给哀家施针，哀家最近精神很好，你快过来再给哀家讲一讲香薰，精油的重要。”

    “娘娘？”王芷璇为难的看着德妃，不是她不听德妃的训斥，而是太后离不开她，“婢妾也很为难，还请娘娘转告四殿下，婢妾说过，如果世上还有一个人最爱四殿下，一定是婢妾。”

    她脸庞染满了晚霞般的红晕，羞涩难当的双手盖住了两腮，抚了抚身，如同受惊的小鹿快速离去。

    德妃捏着书信，差一点把隔夜饭吐出来，痛苦的呻吟一声，“多倒霉的人家摊上这么一位？”

    亏着皇儿对她只有欲而没有情。

    德妃越来越觉得自己儿媳妇太难得了，如果王芷璇还在王译信名下，四皇子一旦娶了她，德妃捂了捂胸口，庆幸万分，瞬即把四皇子叫进宫来，将书信扔给他，道：“你那个侍妾凭什么摆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高姿态？本宫不如她？除了她之外，仿佛这世上就没聪明的，我们都是傻子，都靠着她指引才能活？她以为她是谁？”

    若是乾元帝还有情可原，毕竟国朝的主宰是乾元帝。德妃侍奉乾元帝二十多年，还没见过有人能算计过乾元帝。

    王芷璇只是一个侍妾而已……

    “皇儿？”

    德妃也没光顾着生气，见四皇子脸色肃穆，轻声问道：“莫非她真的有本事？”

    四皇子沉默了好久，把这封书信撕碎。扔进铜盆中，看字迹化开，四皇子握紧了拳头，极力压制着某种野心，某种迫切的渴望……突然四皇子把脑袋埋入凉水中，德妃忙道：“你是怎么了？”

    “娘。你没接到这封书信，明白吗？”

    四皇子俊脸上水珠滴落，凉水让他发热的脑袋清醒了几分，“记得，您没看过这封书信。也没给儿子送过什么书信。”

    “你……”

    “儿子不想做……畜生。”

    四皇子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他是儿子的生父！”

    德妃闻言吓得花容失色，慌得左右看了看，“你是说……”随后便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唇，头上的钗环乱颤，“别说，别说。”

    母子两人都平复了好一会，德妃用娟帕细细的拂去四皇子脸上的水珠。“便是如此，你也不该糟蹋自己的身子。”

    四皇子苦涩一笑，轻声说道：“娘。别再去慈宁宫了。”

    “王芷璇？”

    “左右不过是个侍妾，没了……就没也不可惜。”

    “万一陛下……我怕她连累皇儿。”

    “就是连累也没法子，我只晓得父皇去了祁山，行踪不定，大张旗鼓的送信去，万一一切都是猜测？如今虽然由儿子和二哥监国。但论最贵的人还是太后娘娘。”

    国朝在皇帝没有办法临朝时，由太后代天择主。

    四皇子不听不闻。省得太后借此机会把自己也给除去了。

    德妃愁苦的叹了一声，“好好的事儿。都被她弄乱了，她就是个惹祸的根苗！”

    ******

    乾元帝去祁山清修，自然不会摆开全部的銮舆，轻车简从，只留怀恩在马车里侍奉。

    马车车帘好几次撩起又放下，怀恩公公看出他不悦来，小心翼翼的奉茶道：“外面风景挺好的。”

    “风景是好，朕担心自己的眼睛！”

    乾元帝手指着骑在一匹马上的两人，“朕是让他们两个来游山玩水的？用不用时刻在朕面前甜甜蜜蜜？哼，没良心的两个兔崽子，就记着自己，不管朕了。”

    怀恩探身看了一眼，英俊的青年怀里抱着一名美娇娘，同乘一骑，耳鬓厮磨，显得极为亲近，在青山绿水间有种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感，“陛下，奴婢看他们也是一处美景，若少了顾大人夫妻，您不觉得这山啊，水啊的没了灵气？”

    “……”

    乾元帝削怀恩脑袋一记，愤恨不平，看向那对小冤家的眼里已现笑容，阿泽越发的俊挺，懂事，乾元帝只有高兴，“你只晓得为他们说好话，全忘了朕才是你的主子。”

    怀恩公公道：“奴婢知错。”

    “都说女大十八变，瑶丫头还不足十八，这模样是越来越好。”乾元帝记得再见王芷瑶时的惊艳，“不愧是王谨之的女儿。将来他们的儿女一准是又能干又俊俏。”

    “奴婢看是顾大人眼光好，在许多的贵女中挑中不显眼的王七小七。”

    “胡说，焉知不是因为她嫁了阿泽，才变好的？”

    乾元帝反驳道：“母后常说出阁闺秀越来越好，只因为丈夫对其好，朕看除阿泽外，没人能把瑶丫头宠到天上去。看看……混小子，她随便说一句话就听？”

    顾天泽翻身下马，在旁边姹紫千红的野花中，选了几朵方才王芷瑶指点的野花，坐回马上后，把花插在她头上，“好看。”

    “皇上会看见的。”

    “没事，让姑父羡慕去。”

    “……”

    乾元帝忍不住喊道：“你们两个说悄悄话能不能别让朕听见？朕羡慕什么？阿泽你个臭小子，朕白白疼了你。”

    王芷瑶窝进顾天泽怀里，顾天泽手臂横在她腰间，回头对乾元帝道：“莫非姑父也要花带？”

    乾元帝：“……”

    他再一次赌气的放下帘子，斜睨低头偷笑的怀恩。“很好笑？”

    “奴婢不敢。”怀恩公公壮着胆子道：“奴婢心里只是高兴，陛下许久没笑得开怀了。”

    乾元帝先是一愣，靠着舒服的垫子，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膝头，嘴角微微勾起。“朕便是开心，也偿不了阿泽的‘不成体统’，今日午膳，你们等会都不许帮忙，让那两个整日腻在一起的人弄。”

    “万一顾大人伤到了，您会心疼的。”

    “屁话。几万人的疆场都闯回来，阿泽还会被几只野物给伤到？”

    “奴婢怕顾大人生火时伤到。”

    “……”

    “王大人甚是疼爱其女，在侯府想来她也不用洗手作羹汤，饭菜的味道上……奴婢怕陛下的脾胃受委屈。”

    顾天泽好不容弄出一桌的饭菜，到时乾元帝是用还是不用？

    “您不用。顾大人会伤心呢。”

    “不是还有你们？”

    乾元帝瞄了一眼点心盒子，一顿不吃，他也不会饿到。

    得知午膳由他们准备后，王芷瑶眨眨眼睛，低声问怀恩公公，“做什么都可以？”

    怀恩公公点点头，“能吃就行。”虽然王译信给女儿陪嫁了私房菜谱，说是每一样菜色都巧夺天工。味道很好，乾元帝硬是抄了一份，宫里御膳房忙怀了。但乾元帝等宫里的妃嫔食欲大增。

    如今荒郊野外，只有简单的食材，怀恩不指望两位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能有惊人的发挥，反正毒不死，他和侍卫们会捧场，省得伤了陛下的肠胃。伤了顾大人的脸面。

    “要不，我同姑父说说去？”

    顾天泽对做菜实在不拿手。王芷瑶也下过厨，但也只是厨娘做。她在一旁看着。

    “姑父是心里有气，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是什么？”

    顾天泽指着王芷瑶摆出来的瓶瓶罐罐，蹲下身同她一起摆弄，打开其中一个，辣沫直冲鼻子，“阿嚏，阿嚏。”

    王芷瑶赶忙将他手中的东西夺过来，“这可是宝贝。”

    自从晓得去祁山，王芷瑶一直向往着烧烤野餐，青山绿水间，往往适合约会，躺在毯子上，以天为被，何等有气势？夜晚还可以一边品酒，一边吃烤肉看星星月亮。

    所以她不仅准备了烧烤用得佐料，还准备了烧烤的架子和烧好的木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顾天泽惊讶的长大嘴巴，一会功夫，王芷瑶就像是准备过冬的小松鼠搬来一堆的东西，“皇上传旨的时候？”

    “当然不是。”她抬起脸颊，得意的笑道：“本打算过几日同你去京郊玩一次，可巧随皇上出京，我便想着到岐山去玩更有意境，就让人放到马车上了。”

    “这山上应该有野物，你尽管射来，野鸡什么就行，我去生火。”

    见她摩拳擦掌的样子，顾天泽笑了，背上弓箭领侍卫去射猎。

    乾元帝坐在马车里，一边扇扇子一边看王芷瑶忙来忙去，一会弄个瓶子插上一簇簇的野花，一会用小刀削着水果，削好的水果摆成花篮形状，一层层，红的，黄的，绿的倒是很漂亮。

    “竟弄些没用的。”

    “奴婢看挺赏心悦目，您看，本来的野果子在托盘中也鲜亮了。”

    “光吃果子能充饥？”

    “您就是不愿意承认……”

    “住嘴！”

    “奴婢再多句嘴，在吃喝上，她一定深得王大人真传。”

    王译信总能带着乾元帝吃好，玩好，喝好，生活品味上，王译信真真是甩乾元帝八条街。

    王芷瑶充分展示了隐藏在身体深处的小资浪漫情调，午膳准备就是烧烤，也弄得很有格调，连烤好的兔肉，野猪肉，野鸡翅成盘都很讲究，她着了许多能食用的野菜，用热水弄了一下，放上佐料，香油搅拌，在吃烤肉腻歪的时候，野菜，香椿更是清香可口。

    乾元帝摸了摸肚子，擦擦嘴道：“不错，不错，以后膳食就交给你了。”

    “皇上，总吃一样会腻的。”

    王芷瑶看着狼藉的一片，一顿午膳用了她大半的调料，她还想着同三少单独去bbq呢。

    “朕腻歪了，自然会告诉你。”

    乾元帝脸皮实在很厚，好在前面就是一处大城镇，王芷瑶也不愁找不到佐料，叮嘱怀恩公公道：“陛下用了太多，你给陛下弄点清淡的茶叶，吃多了容易上火。”

    “奴婢记得。”

    就是乾元帝喜欢，顾天泽也舍不得王芷瑶累到，随后几日，顾天泽总能在用膳前，赶到村镇，乾元帝也不好强行下命令，背地里同怀恩公公议论，“你说朕教他看地图，是不是都用在这上了？怎么每次都能让他找到村镇？”

    怀恩公公：“……”

    一路上乾元帝心情一直很不错，京城太平，路过城镇的百姓也多是安居乐业，乾元帝微服出行并没看到太多欺男霸女的事儿，也打听当地的官员，虽然偶有瑕疵，但整体来说，官员很清廉，很尽忠职守。

    “苏皖，西北是王谨之入吏部后重点提拔官员任职的地域。”

    乾元帝站在突出的巨石上，眺望山下的村庄城镇，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阿泽，你岳父并非庸臣，不过不逼他，他不肯干活，为朕效死命！真不晓得他以前整日想着风花雪月有什么好的，还是如今的他顺眼点。”

    ps继续求粉红票，夜挺勤劳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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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公告

﻿新章节被审核了，没有办法更新，请大家原谅，正在联系主编解决，泪，为什么每次审核都赶上周末？另外，夜保证没有写肉，连肉汤都没有，涉及到行刺什么的，只能等解决了，大家再看了，夜实在是没办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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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行刺（双更合一）

﻿    祁山山脚建造了一座全木头，质朴，不见任何华丽气息的别院，山顶亦修了一座庙宇，庙门上悬挂着两个简单的字‘家庙’，除了每年接待乾元帝来清修外，此处庙宇不向任何人开放。

    家庙里也只有一个老和尚带着三个小沙弥，与其说他们在寺庙里修禅，不如说他们是看门的。

    既然乾元帝来忆苦思甜，他就别打算再过皇宫里富贵，奢靡的日子。

    说不上粗茶淡饭，可吃喝上多是清淡的，每日他还要徒步上山去家庙里抄写太祖高皇帝的回忆录。

    王芷瑶曾经好戏的问过回忆录是什么，顾天泽直接把她搂在怀里，背给她听，听着听着，她就觉得浑身发冷，哪里是太祖高皇帝回忆录，简直就是一部英雄史诗，采用咏叹调详细的描述太祖高皇帝怎么排除万难，历尽千辛万苦打下江山。

    赞美太祖高皇帝的话让人恶寒，不过，如果皇族后代能一直铭记当初祖宗打江山时的不易，倒也是一件好事。

    “别再背了。”

    王芷瑶最是受不了无休止的夸赞，拉了顾天泽的手，“我们出门去赏景。”

    祁山的风景很天然，又是人烟罕至的深山，另有一番幽静。

    其实在古代根本就不用说回归自然，远离都市的纷乱。国朝的人口密度不高，又没有机器化等污染，在京城都能看到很蓝，很清澈的天空。

    不过祁山的天空更蓝，蓝得透明，干净到极致。

    漫步在山林幽静的小路上。身边有……一位身穿甲胄的俊挺将军相伴，王芷瑶握紧年轻将军的手，很是享受这份唯美的浪漫。

    每次王芷瑶都会大煞风景的在密不透风的密林中讲——鬼故事，也不知想吓顾天泽？还是想借此机会躲进他怀里，然后理直气壮的说脚软。让顾天泽背着她返回别院。

    顾天泽在疆场敢坑杀俘虏，对鬼怪之说本就不怕，乐得每次都享受王芷瑶投怀送抱，顺便心甘情愿的背她下山。

    不过有一次……他在王芷瑶讲鬼故事时候，突然失踪了，等她反应过来身边没人时候。慌忙的叫道：“三少？三少？”

    紧接着顾天泽双腿攀着树，倒吊在她面前，舌头还伸得很长，“啊。”

    王芷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清楚人后。白着小脸捡起地上的石子扔向顾天泽，“混蛋！”

    这回不用装脚软，她一步路也走不了。

    顾天泽跳下来，打横抱起不停捶打自己的小七，再一次跳到树上，浓密的树叶盖住他们大半的身体，坐在树丫之上，见王芷瑶泪水盈盈。小心翼翼的赔不是，“别生气了。”

    “讨厌你！”

    “你再生气，一会真把女鬼找来啦。”

    “你又不是文弱书生。女鬼哎不喜欢你呢。”

    王芷瑶抹去眼角的潮湿，鼓着两腮道：“不许再吓我。”

    “我以为你会喜欢，每次都把神鬼故事说得似模似样。”顾天泽的胸口又被怀里的人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闷笑道：“既然你想见鬼怪，我就帮你咯，谁知你不领情。”

    王芷瑶磨牙恨不得咬他一口才解气。明明是情调，被顾天泽一搅和。什么都没了。

    “不同你这个不懂浪漫的人说。”傲慢的甩了甩脑袋，高冷极了。顾天泽硬是掰过她肩头，低头吻上她的嘴唇，“不许。”

    除了他之外，小七的好，谁也不配知道。

    两人就再树上磨蹭到太阳落山，他们在一起哪怕互相牵手，玩着彼此的头发都不觉得厌烦。

    “今晚陛下一定又会让你准备斋饭。”

    “哎。”

    王芷瑶嘴角耷拉下来，抱怨道：“我算看明白了，皇上带我过来就是为了使唤我。”

    虽然满口的抱怨，但王芷瑶心情很愉快，她只需要给乾元帝和阿泽准备饭食就行，侍卫的饭菜不用她忙。

    祁山之行除了能同阿泽甜甜蜜蜜在一起外，还可以变相的刷刷乾元帝的好感度，起码现在乾元帝看她越来越顺眼，对她也越发的亲近。当然指望一个皇帝永久的欣赏，疼爱不现实，总好过不曾得到皇帝青睐。

    天大最大，皇帝最大的国朝，讨得皇帝的喜欢总不是坏事。

    人和人的关系在相处，无血缘的顾天泽同乾元帝都能处得跟父子似的，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要是累就同我说，我去同姑父说。”

    “给你准备饭食，我永远不会累。”

    王芷瑶脸红红的趴在顾天泽肩头，双手扣住他的脖子，对着他红红的耳尖吹气，“看三少吃得好，我很欢喜。你若是吃不惯，我才要伤心呢。”

    “嘴抹了蜜？这么甜？”

    “你不喜欢？”

    “喜欢。”

    顾天泽背着她，脚步却不见任何沉重，在夕阳的映衬下向山下走，余晖把天地染成了金红色，一切都比平时多了几分暖意，在他身边，王芷瑶很有安全感，仿佛不需要操心任何事，真的只需要享受……享受盛世的繁华就好。

    “我很庆幸……”王芷瑶脸颊贴着他宽阔的后背，凉凉的甲胄并没让她脸上降温，缓缓的合上眼睛，“三少？”

    “嗯？”

    “庆幸在枫华谷遇见了你，庆幸因一时不服气设计了你。”

    在王芷瑶风华正茂的时候，不会有君生我未生的遗憾，“其实我们之间一直是我主动的。”

    “错了。”

    “嗯？”

    顾天泽眯着眼睛看天边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的晚霞格外的漂亮，“就算是你不设计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为什么？”王芷瑶诧异的问道，当时顾天泽什么样的闺秀没见过？从未听说他主动接近谁。

    “感觉。”

    顾天泽握紧了扶着她腿的手。想起那时一会生气一会失落，脾气要比往日更暴躁易怒，原来是动了心，“就是喜欢了，而我喜欢的人会牢牢的抓到手中。所以你不来挑衅我，等我想明白，也会去寻你。”

    “可那时我是肥妞，没人喜欢。”

    “是胖松鼠，蹦来蹦去的胖松鼠。”

    顾天泽还清晰的记得她在枫华谷山间跳来跳去的样子，一蹦一跳的辫子上绑着红红的头绳。在墨绿的山间，她是唯一的亮色，吸引着他，让他无法转移目光，“我一直不觉得胖松鼠很丑。所以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这句话简直太让人喜欢了，虽然王芷瑶对真实性表示怀疑，但她的心里暖洋洋的，眼泪不由得落下，呜咽道：“傻瓜，你该说看重得是我的内在美，心灵美……我的灵魂……”

    越说声音越小。几乎不可闻。

    顾天泽大步向别院走去，慢慢的奔跑起来，负重一人。完全无损他的速度，风声划过耳边，王芷瑶展开双臂，微合着双眼，“带我飞。”

    乾元帝在山上的家庙抄写了一整天的太祖高皇帝回忆录，好不容易熬到下山。结果……便见到他百般疼爱舍不得伤害一点点的好外甥，背着王芷瑶在田野里像是个傻小子一样的奔跑着。

    “不忍直视。朕不忍直视。”

    “陛下。”怀恩公公显然比较欣赏顾天泽的傻了吧唧的样子，低笑道：“先皇后一准喜欢。”

    “……”

    乾元帝本来心疼傻小子的心思一瞬间平复下来。嘴角微弯起，喃喃自语：“父皇有没有这么背过母后？”

    怀恩公公想了半天，轻声说：“许是有的。”

    先帝和先皇后之间的恩怨痴缠，外人很难明白，谁也不明白本来好好的两人，为何先帝会重宠皇贵妃，几乎动摇太子的地位……而先皇后面对皇贵妃的咄咄逼人，依然不肯向先帝低头，祈求先帝垂怜，用她的方法保护着，教导着还是当年还是太子的乾元帝。

    先皇后死在先帝怀里，当时他们说了很多，只是先帝从没同任何提起过。

    顾天泽越跑越快，身后飘荡着银铃般的笑声……突然，他挺了下来，王芷瑶稳住身子向前一看，乾元帝近在咫尺，讪讪的想要从顾天泽后背上跳下来，顾天泽却稳住她，低声说：“没事，你不是累了？”

    “朕看该累得人是你！”

    乾元帝虽然理解，但还是心疼疯跑的傻小子，明知道王芷瑶的重量对顾天泽而言不算什么，可乾元帝就是心疼呐。

    王芷瑶直接用顾天泽宽阔的肩头挡住自己的身体，“陛下……”

    “姑父，我不累。”

    “……好。”

    乾元帝狠狠的敲了顾天泽的额头，“傻小子。”

    他转身向别院走，走出几步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你是不是还想背着她到处乱跑？不用晚膳？”

    顾天泽略带几分遗憾，沮丧的跟在乾元帝身后，小声道：“下次再带你飞，真正的飞起来。”

    “你还是先放我下来吧。”

    “我说没事，姑父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呢。”顾天泽快走几步，跟上乾元帝，嬉皮笑脸的说道：“是不是，姑父？别吓到小七，笑一个嘛。”

    “……朕不想理你！”

    “姑父。”

    乾元帝最受不了顾天泽软绵绵的声音，侧头一看，这对小冤家还挺般配的，嘴角勾笑，“朕没生气。”

    “其实回去我会给三少按摩……”王芷瑶小声道：“您不懂……他心疼我，我也心疼他，情趣，情趣。”

    乾元帝笑容更弄了几分，“朕有满后宫的妃嫔，没人跟朕说过情趣。偏偏就你们两个懂得情趣。”

    “您别用宫妃同小七比。”顾天泽脸上露出一丝不悦，“虚伪的要命，她们才把您当成好色的人看呢，哪个对您是真心？”

    “朕不求她们真心以待，玩玩罢了，如果都是真心。朕可受不住。”

    乾元帝伸手揉了揉顾天泽头盔上的簪缨，“傻小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朕的乐趣，你不懂。”

    眼前这个皇帝真是蛮有趣的。精通人情世故，甚至晓得后宫妃嫔没一个对他是真心却有拼命的表现出真心来，他不仅不失落，反而尽情享受妃嫔的‘真心以待’，同王芷瑶认知的帝王没有一点相像的。

    该说他是聪明通透还是风流好色？

    只怕后世人都很难说清楚乾元帝。

    一进别院客厅的门，王芷瑶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动了动鼻子，“哪来的香味儿？”

    怀恩公公道：“前两日陛下新得了几盆花，让奴婢摆在卧房，今日奴婢特意让人摆出来，给顾大人和夫人看看。”

    乾元帝点头道：“朕挺喜欢这几盆花。阿泽来看看，旁人朕还舍不得，你随王谨之学了诗词歌赋，阿泽，做一首诗词给朕欣赏欣赏。”

    “……臣不会。”顾天泽悄悄的瞄了王芷瑶一眼，拜师只是为了接近小七跟名正言顺。

    “不会？”

    “臣又不是三头六臂，每日练武，操练属下已经很费功夫了。哪有时间学做诗，您若喜欢词臣，该带几个来别院。”

    “只有你才敢同朕这么说话……瑶丫头。你……”

    乾元帝唤住靠近花盆的王芷瑶，“你是……”

    “陛下，这不是花，是药。”

    “什么？”

    “您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王芷瑶几下把开得正好的花掐下，“搬走，都搬走。”

    怀恩吓了一跳。看了看乾元帝，“陛下……”

    “你如果说不出个究竟。朕不会饶过你，阿泽。朕不许你插嘴！”

    乾元帝脸色很是难看。

    “您晓得我爹给我陪送了许多的书籍，在闺中时，我不喜出门，除了同三少一起玩外，只有两三个好友，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书，我不喜欢历史史册，也不喜欢诗词，经文，最喜欢看一些奇谈。其中有一本书上就详细介绍过这种花……”

    王芷瑶当时也被花名吓到了，所以记得特别深，“这叫彼岸花，传说中盛开在地府的花，看书上的介绍，此花能治病，也能害人，对曾经伤了身体元气的人来说，彼岸花如同慢性毒药。”

    乾元帝一时脸色大变，天下人都知道，他曾经身染重病，差一点就崩了，不是顾天泽降生，他也许早就埋入皇陵了。

    太医曾经冒死说过，他元气大伤，身有隐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病，而且一次比一次重，所以太医劝他轻易不要动气。

    “这是冲着朕来的。”

    “陛下。”

    乾元帝脸色煞白，莫怪他最近总是觉得累，怎么都睡不醒，原来彼岸花可以引出他的隐疾。

    王芷瑶不懂隐疾什么的，猜测可能香味闻得多了会破坏人体的免疫系统，染过重病的病人免疫力要比正常人差，免疫系统低下会容易生病，小病没准也会弄成大病来。

    顾天泽打开客厅的窗户，把花盆一个个踢到外面，随后单膝跪下：“臣失职了。”

    “不怪你。”乾元帝抿紧嘴唇，“朕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如此本事，把彼岸花送到朕面前……不是朕突发奇想把花拿来给你们欣赏，朕不知还得被毒害多久。”

    顾天泽果然是他的福星。

    当年他濒临死地，也是顾天泽的哭声唤醒了他，把顾天泽留在身边，乾元帝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十几年没有大病。

    当然乾元帝对顾天泽很有感情，不单单因为顾天泽是自己的福星。

    王芷瑶看了看顾天泽，看看乾元帝，“我斗胆问一句，陛下，您早知道有人对您不利？”

    见乾元帝点头，怀恩公公在旁道：“总有前朝余孽对陛下不满，陛下想……”

    王芷瑶没等怀恩说完，关上了窗户和门，因为在别院，乾元帝身边的是从很少，身边一般只留怀恩公公，如今客厅里除了他们夫妻外，再无任何人。

    “千金之子不垂堂的道理，难道您不明白？消灭前朝余孽哪里不行？用得上您孤身一人冒险？”

    “小七……”

    顾天泽小声提醒愤怒的王芷瑶，“陛下……陛下……”

    “他还知道自己是天子？”王芷瑶一点也没客气，万一乾元帝有个好歹，她和顾天泽会承受灭顶之灾，从安排彼岸花来看，幕后的人做了完全的准备，“我不信三少不明白，别院只怕是已经危机四伏，被歹人包围了。”

    乾元帝脸色不怎么好看，王芷瑶的关心，担心，他也明白，“朕有过安排，况且忆苦思甜是母后留下的传统，朕不想让母后失望。”

    “您明知道有危险还来祁山才会太祖高皇后失望，她会失望，养出个爱冒险的帝王！”

    “您是天子，但也是血肉之躯，不是不死之身。”

    王芷瑶越发的焦急，扯住乾元帝的胳膊，“别院，还有家庙有没有什么密道？陛下，快点说出来，万一您晕了，我们也好借着密道带护送您平安离开。”

    “朕不会晕。”

    “是不是当皇帝都很自信？”

    刷刷刷，几根利箭射碎了玻璃，顾天泽起身挡在乾元帝面前，王芷瑶在他身后伸手把发愣的怀恩公公拽了过来，“利箭开路，随后便是后引发疾病的草药，还有可能是用火……陛下，您的暗卫里只怕出了叛徒。”

    “这不可能！”

    “他们应变如此快速，没人通风报信能做到吗？”

    王芷瑶话语里满是嘲讽，乾元帝突然咳嗽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朕……去家庙……”

    “陛下。”怀恩公公扶住乾元帝，“您……您……”

    “朕头好晕，让她说对了。”

    乾元帝不仅头晕，眼睛也花了，靠在怀恩身上，“去家庙，阿泽，杀出去，道家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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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高飞（双更求粉红）

﻿    也不是所有乾元帝带来的侍卫都不顶用，侍卫在庭院里誓死抵挡黑衣刺客们，因是突然袭击，又有内奸，乾元帝的侍卫损失很惨重，有利地形都被刺客占据了。

    客厅里烟雾缭绕，并非射进来火种，而是带着药粉的利箭，落在地上药粉自然飞散开来，乾元帝呼吸很困难，接近昏迷状态，只记得说；“去家庙。”

    “看样子是促使陛下昏厥的药引子，真可谓无毒不丈夫，刺客一定有陛下身边的人。”

    王芷瑶看了看四周，不能从门口出去，顾天泽已经踢开后面的窗户，“小七，我在前面开路，你背着陛下跟上。”

    从旁边扯过铺桌子的桌布，王芷瑶把桌布撕成长条丝带，直接把丝带绑在住乾元帝，然后系在自己的腰上，如此她能背起比自己高一头的皇帝，“怀恩公公，走。”

    王芷瑶顺手把乾元帝当作宝贝总是拿出来显摆，此时就放在宝剑架上的宝剑取下，这柄宝剑要比顾天泽随身佩戴的软剑更沉，宝剑是双刃的，剑面也比寻常宝剑要宽得多，乾元帝把这柄宝剑称为太阿宝剑。

    据说是最有分量的一柄宝剑。

    不过重剑对别人说很沉，很笨拙，但对一身怪力的人来说，这点重量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先于跳出窗外的顾天泽一手拿着盾遮挡射过来的飞箭，一手持宝剑在前面开路，先把射箭的刺客先解决了，要不然小七背着乾元帝会很危险。

    顾天泽从不怀疑王芷瑶的好身手，毕竟是蒋大勇训练过的。

    他辗转腾挪。用上积蓄的内息，如同幻影一般速度极快的解决掉几个占据有利地形的刺客，清理出一条通向山上家庙的道路。

    王芷瑶没再多废话，背着乾元帝跳到外面，紧了紧腰上的丝带。一手稳住乾元帝的身体，一手拿着太阿宝剑挥舞，但凡被宝剑的锋刃划过的刺客，非死即伤。

    太阿重剑的威力不同寻常。

    有她支援，顾天泽清理刺客显得轻松许多，不过等他们冲出别院。沿着山路向家庙前行时，碰上了劲敌。

    别院的刺客武艺稀松寻常，不够厉害，在山路上等着他们的黑衣人身手明显比方才的刺客好上许多。顾天泽纵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打退他们。宝尖挑掉领头黑衣人的面具，“是你？”

    顾天泽认识此人，“前朝余孽？！”

    他曾经让阿二留心，探查的前朝余孽，本以为这群人是冲着王译信来的，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刺杀乾元帝。

    当初他真不该隐瞒下这消息，如果说给厂卫晓得，今日也不至于陷入到危险中去。

    他眼里闪过一丝后悔。

    “你认识？”王芷瑶手撑着宝剑。低声道：“前朝余孽？”

    “我在京城碰见过，只是没……没太注意。”

    顾天泽承认自己轻敌了，亏着今日他穿着全套软甲。还能支撑一阵，“一会我打开他，你背着姑父离去，我……给你们断后。”

    “三少你还真不愧是陛下养大的，同陛下一样，自信。自傲，有时人太过自信。就会像今日一样陷入到不必要的危险中去。”

    王芷瑶以腰为轴，持剑旋转半圈。沉重的太阿剑双刃硬是开出一条血路，将几乎围逼近的刺客打退，轮了一圈，有不少的刺客胳膊，胸口被剑锋划破。

    “王七小姐，果真厉害。”

    领头的刺客欣赏的大笑，“好样的，不愧是我瞧上的姑娘！”

    “你是谁？”

    王芷瑶趁此机会悄悄活动了持剑的手腕，再有怪力，身上背着一人，又轮了半圈太阿剑，她的手腕负荷很重，挑起眉梢，高冷的说道：“我认识你？”

    “我姓商，为前朝太孙。”

    “呵呵，前朝皇帝都自尽身亡了，你这个太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王芷瑶冷笑道：“你想做皇帝想疯了吧，我记得前朝皇族根本就没跑出来，你的太孙身份也只能糊弄糊弄乡间百姓。”

    “你不仅剑法不错，口齿也很厉害，尽得王太傅的真传。”商太子并不介意同王芷瑶斗嘴，左右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表露对王芷瑶的兴趣，也可让顾天泽分心，“这么给劲的女子，孤平生仅见，当年你曾祖父曾说过，有孙女便为太孙妃，只要你把狗皇帝交给孤，孤便娶了你，孤不在意你嫁过人。孤也可保证王家永世长隆，以前王家可是真正的名门，四世三公。”

    “我为曾祖父遗憾。”

    王芷瑶笑弯了眼睛，酿瓷般的脸庞清秀中透着一抹妖异，“他教出得都是神觉错乱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神经病。你给我太孙妃位置，我就要感恩戴德的嫁给你？”

    “我告诉你，我生是国朝的人，死是顾天泽的鬼，这辈子，我的忠心给了陛下，情缘只给三少，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娶我！”

    她使用了一个眼色，顾天泽心领神会，持着手中的软剑袭击被王芷瑶说得震怒的前朝太孙，王家人一向都擅长直戳敌人肺管子，据说当年王芷瑶的曾祖父就曾把前朝的末代皇帝骂哭过。

    顾天泽开路，王芷瑶紧跟在其后，太阿剑沉重，但杀伤力很大，刺客好不容易躲开顾天泽的软剑，片刻就碰到开了双刃的太阿剑，他们两人配合得很默契，明明是两人，却像是用一套剑法，彼此呼应。

    “不识好歹，杀了他们！”

    商太孙指使手下的亡命之徒也被称为江湖大侠的刺客们围住顾天泽等人，他自己也亲自上阵同顾天泽打到一处，“顾天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小七，你快走。别管我，带着陛下走。”

    顾天泽劈开商太孙的剑势，趁着刺客慌乱时，把王芷瑶推出去，横剑挡住追击过来的刺客。背对着王芷瑶，“走，你快走！”

    他一个人斗着十几名身手不弱的刺客，其中还有明显也懂得内劲的商太孙自然是险象环生……王芷瑶咬着嘴唇，手中的剑嗡嗡作响，没有她的配合。顾天泽会很危险。

    可是如今已经轮不到她多想，如果陛下有个好歹，他们都是死。

    “顾天泽！如果你死在此时，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你记住……给我活着回来。别同说什么下辈子，我们没有来生！”

    王芷瑶的话让在场的人同时动作慢了半拍，顾天泽擦去脸上的血，握紧宝剑，专心断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小七和姑父有危险。

    “阿泽……”

    不知是因为颠簸，还是药劲过去，乾元帝竟然清醒了几分。睁开眸子想要找寻最信任的人，谁知他竟然看到，顾天泽一人断后。并且刺客砍伤了阿泽的胳膊，“回去，把阿泽救出来。”

    “他死不了，答应过我的事情，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王芷瑶呜咽着，脚下却飞也似的向家庙跑去。眼角的泪水渗入到散乱的发丝中，并在风中飘散。

    “阿泽受伤了。他很危险。”

    “我知道。”

    王芷瑶脚下一顿，紧接着托起乾元帝的双腿。“不用您说，我也知道独自断后的他有多危险！您眼下最好什么都别说，我脾气其实不怎么好。”

    管你是不是皇帝，王芷瑶在生死搏命的关头，乾元帝的皇帝身份并不能给他们增加生机，反而会更危险。

    如果早有准备的乾元帝不这么大意，轻敌，现在顾天泽也不会独自一人断后，她被人追得跟丧家之犬似的。

    她不敢回头就怕看到顾天泽受伤……可乾元帝转告她‘战况’

    不是她理智尚存，她会撇下乾元帝同顾天泽同生共死，“如果他有事，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很疼我，宠我的他一定不会让自己又事。”

    王芷瑶说给乾元帝听，也说给自己听。

    “顾大人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

    怀恩公公跟着王芷瑶一路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帮王芷瑶扶着乾元帝的后背，“马上就到家庙了，陛下，家庙就再眼前。”

    太监自有生存之道，也是他运气好，真同王芷瑶一路闯过来，身上略有轻伤，但于性命无碍。

    王芷瑶迈进家庙，不敢回头向山下看……解开腰间的丝带，乾元帝一个踉跄，好在怀恩公公及时扶住，“陛下。”

    怀恩公公声音很轻，在清冷的月色下，王芷瑶身上染血，手中的太阿重剑闪烁着掠夺人头颅寒芒，她周身上下有一股嗜血决绝的气魄，一双微红的眸子更如同追命的罗刹一般，但凡被她目光扫过，都会不由自主的心底泛起凉意。

    此时正在危难时，还是别惹她为妙。

    连乾元帝都忍下王芷瑶的嘲讽，何况怀恩只是个奴婢，一路上如果没有顾大人和王芷瑶，他和乾元帝根本冲不出来。、

    “耀武山庄一次，这是第二次，陛下，臣不希望还有第三次。”

    “……”

    乾元帝尴尬得紧，嘴唇嗡动说不出辩驳的话，靠着怀恩公公，“朕头疼。”

    “怎么走？”

    王芷瑶镇定的问道，“密道怎么走？”

    “母后说可以飞……”

    “飞？”

    乾元帝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家庙厢房，“母后只同朕说过一次，在危难时才可打开，说里面有惊喜，可助朕一臂之力，荡平天下。”

    “您就没看过？”

    “不用母后留下的东西，朕已经可以荡平天下。”

    “……”

    王芷瑶忽略骄傲的帝王，既然有荡平天下的本事，还被人追得像条狗似的？

    “他们是谁？”

    王芷瑶进家庙的厢房前，见到乾元帝身边跪了五六个侍卫，他们身上的衣裳掩盖不住强壮的身体，“怎么在这里？”

    “朕安排的……”

    “还不让他们下山赶紧把三少弄上来啊。”

    怀恩公公吓了一个哆嗦，一是为王芷瑶同陛下说话不客气的语调，二来这几名侍卫是乾元帝唯一的护卫了。一旦……按说谁也没陛下的安危要紧。

    “去把阿泽救回来。”

    “遵旨。”

    侍卫们二话不说，转身出家庙下山。

    乾元帝倦怠的靠墙坐在地上，听着山下的动静，“阿泽如果有事，朕会内疚一辈子。暗卫脑筋僵化，朕让他们待在家庙，他们就一步不动？分不清谁更要紧？”

    “陛下……他们怕有人对您不利。”

    “你谁说王七那丫头？”

    “是刺客。”

    “朕看她比刺客更能刺伤朕，背着朕跑了这么久，依然活力四射，不过顾及朕的身份。只怕她早开骂了，不过就算她不说，她那双眼睛已经露出对朕的鄙视。她从来不是被人宠的娇娇女，朕早晓得她以前是装的，故意让阿泽背她。让王谨之把她当作掌上明珠宠着，护着……阿泽……”

    乾元帝缓缓的合眼，只听到厢房王芷瑶尖叫一声，“瑶丫头？”

    怀恩公公忙搀扶起乾元帝，“这关口她有个好歹，朕怎么同阿泽交代？快，快扶朕去看看……”

    太祖高皇后在厢房放得物件，乾元帝从没进去过看过。此时他也没指望着箱笼里放得东西能救命，来家庙只是因为……他在此修了一个密室，任何人都无法从外面打开的密室。

    密室里储藏了足够的水和粮食。而且有小路通往山下，进而离开此地。

    乾元帝一进门，就看见到王芷瑶发愣的捧着一张泛黄的‘纸’，凑过去一看，他也愣住了，这哪里是纸。根本就是一副肖像画，不。便是王谨之都画不到这么相像，画里是一个红头发的少女。洋溢着青春活力，唇边含着骄傲的笑容，“母后……”

    “太祖高皇后？”

    “是，是朕母后年轻的……画像。”

    王芷瑶把相片塞给乾元帝，难怪世人质疑太祖高皇后身上有胡族的血统，敢情这位是真身穿越……这不，还带着滑翔翼和手雷。

    在乾元帝进来前，王芷瑶把一本书塞在自己怀里，她方才惊叫并非是为滑翔翼等物品震惊，而是太祖高皇后留下的这部史书，太祖高皇后亲笔写下几个字，‘我来了，我征服了一个开国皇帝，培养了一位任性的明主，我得意。’

    这部史书才是国朝原本的历史，也就是说这个时空对王芷瑶来说是未知的，对太祖高皇后来说却是本时空出现过的朝代。

    正因为太祖高皇后真身穿越，才导致时空扭曲，使得她，王芷璇，王译信有了各自的奇遇。

    不过穿越而来征服一个开国皇帝……王芷瑶暗暗摇摇头，真是苏了这个天下呐。

    “陛下，顾大人。”

    王芷瑶听见门口的动静，放下一切向外跑，顾天泽被人搀扶着，身上的盔甲染满了血，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刺客的血。

    “……小七。”

    顾天泽在绝望的时，总记得她最后的威胁，没有下辈子！他从不知道自己是畏惧死亡的，硬撑着同刺客纠缠，边打边退总算等到了阿二赶来，随后又有乾元帝的侍卫支援，他们勉强冲进了家庙，不过刺客也已经接近了家庙，很快就能冲进来。

    王芷瑶抹了一下眼泪，冲过去抱住顾天泽腰，呜咽道：“你吓死我啦。”

    “我没事。”

    “嗯。”

    乾元帝嘴角微微勾起，道：“快，阿泽，你们随朕进密室去。”

    “你们进去。”

    “小七？”

    顾天泽等人同时一愣，王芷瑶从他怀里抬头，缓缓的一笑：“总有办法能打开密室，必须得让刺客没空追上陛下。”

    “你想做什么？”

    “高飞呗。”

    王芷瑶踮起脚尖，吻了吻顾天泽嘴角，“看我怎么飞。”

    她本身家境富裕，又有小资情调，骑马，射猎，滑翔伞等娱乐活动，她都玩过，从滑翔伞的构造看，太祖高皇后所处的时代同她来的时代科技大体相当。

    她可以掌握滑翔伞。

    家庙后的三十米平台足以保证她起飞，今晚刮东南风，正好逆向飞翔，足够把太祖高皇后留的手雷扔下去，把整座祁山炸平。

    “快走。”

    “……”

    顾天泽不想放手，盯着她，“小七，跟我一起走。”

    “我不愿意等人，这回换你等我！只要我活着，一定会去京城找你。阿二他们有话同你说，京城……如今只怕乱作一团，陛下的隐疾，你要当心。”

    这些问题她无法解决，可顾天泽可以。

    王芷瑶把顾天泽推到乾元帝身边，决绝的回头拿起组装好的滑翔伞，她不敢回头，直接冲到悬崖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她检查过，确定滑翔伞还能用，要不然她也不敢逞英雄。

    说是为乾元帝，不如说为顾天泽，原来爱上一个人，真的会为他牺牲性命。

    以眼下的危机，受伤的顾天泽根本挡不住那群亡命之徒。

    乾元帝硬气心肠把顾天泽拽进密室，抱着挣扎向外冲的人，“阿泽，你听我说，别让她失望，她想你活着。”

    同母后最后以性命救下父皇不一样，母后想让父皇记住一辈子，愧疚一辈子，借此稳定他的太子之位，王芷瑶……却只是想阿泽能平安。

    “真的飞起来了？天，神女不外乎如此。”

    密室有通气孔，向外看正好能看到夜空，今晚夜空格外的明亮，在月亮和群星中，一架洁白的羽翼在空中飞翔，“是她？”

    乾元帝目光灼灼，父皇临终的话，他总算是明白了，“高飞……天降神女。”

    紧接着一阵阵轰隆隆爆炸的声响，家庙颤抖，外面炸出了一个个大坑，阻止刺客继续冲进来。

    顾天泽闭了一下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在空中飘荡的‘羽翼’，扶住乾元帝，“姑父，我们回京！”

    ps求粉红票，轻剑开路，重剑照脸轮，啊啊，好想玩游戏呐，可惜还得码字，纪念一下渣过的剑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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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抓捕（双更求粉红）

﻿    夜空中，一架白色的滑翔翼摇摇荡荡又显得极是优雅的漂浮着，借着风势，滑翔翼在祁山上空打着旋，一颗一颗掌中雷落下，轰轰轰的似能把祁山整个炸一遍。

    以商皇孙为首的刺客此时顾不去家庙打开密室，追击乾元帝，他们全力以赴躲闪着掌中雷落地时炸出的大坑，一旦被砸中，基本上身体都会被炸碎了。

    “把她射下来！”

    商皇孙指着天空中的滑翔翼下的人，“射下来，孤重重有伤。”

    “少主当心。”

    忠诚的仆从把商皇孙扑倒，两人滚做一团，在原先商皇孙站着地方炸出一个大坑，翻起的尘土和碎石子落在好不容躲开死劫的人身上，脸上，商皇孙摸一把脸上的伤口，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抬头看天，“该死的女人！坏了孤大计。”

    仆从也呆呆的看着夜空，有了翅膀的美人实在是有飘然若仙的视觉感，虽然看不清楚，但所有在地上仰望她的人，都会把她当作神女看，不管王芷瑶是不是长得倾国倾城，在此刻她就是夜空中最闪亮，国朝飞得最高的奇女子。

    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她。

    “属下敢同狗皇帝相斗，但同会飞的神女……属下看还是算了吧。”

    “她不是神女。”

    “可是……可是，她能飞！”

    而且还能盘旋在岐山上空，而不是飞起来就掉落下来，便是有内劲的武功高手都飞不了她那么高，那么潇洒，“神女震怒。祁山毁了。”

    王芷瑶不仅方才能轮重剑杀出重围，还能飞到空中，更能往下扔炸雷。

    “属下不知她扔下得是什么神兵利器，但属下明白，谁掌握了神兵。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连祁山都能炸开的人，不是神人是什么？她父亲不是号称谪仙？”

    “王家就没出过神仙，出得全是妖孽！”

    商皇孙仰望着夜空，眼底透出沮丧，亦有几许痴迷。

    家庙和山下的别院几乎被炸平。屋舍，石块堆积，没个六七日根本清除不了堵路的巨石，更无法找到乾元帝一行人进的秘密通道。

    国朝上下都知道乾元帝在岐山，如今祁山这边炸雷响做一团。任谁都晓得祁山有危险，各府县的勤王军不日便能赶到祁山，商皇孙此时不走，以后就不用走了。

    他们也只是趁着乾元帝防备稀松时，才敢突然袭击，如果硬碰硬的话，他们根本就不是掌握国朝的乾元帝对手。

    “少主，您看怎么办？”

    “我们是回京同人要好处？还是去潮州趁着狗皇帝他们内斗起事？”

    “……”

    原本商太孙想要抓住乾元帝以此威胁国朝的朝臣。太后皇子等人割据江南，谁知结果却被乾元帝跑了，“顾天泽。孤同你不共戴天之仇！”

    不是顾天泽死命拼杀，他们怎会失败？

    “京城不能去，起事的大事还得再看看状况。如果天下大乱，皇子争位，孤还能拼一拼，万一狗皇帝顺利平叛。贸然起事只会把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都搭进去！”

    商皇孙心里有分寸，自身这点义军跟本无法同国朝抗衡。

    “追！孤就不信她一直在天上飞。先把她弄到手，再说！”

    既然王芷瑶被看作神女。不如先把她攥到手中，到时是威胁顾天泽，还是王译信都有了资本。

    何况商皇孙很想征服‘神女’。

    乾元帝脱险之后一定会赶回京城，商皇孙也不是不想半路劫杀，可是一来不知密道通往的方向，二来从祁山到京城有不下五六条路，就他们这点人手只能守选一条路走，五分之一的机会，不值得冒险。

    万一乾元帝密令调兵，便是他们选对了路，也抗不过千军万马。

    左右有太后写下的血书，只要太后能争位成功，另立不懂事的幼主，就不怕太后反悔。

    拿定主意，商皇孙领人看着天上的白羽翼飞翔轨迹，一路追去。

    的确，王芷瑶不可能无休止的在天上飞，操控滑翔翼需要极好的臂力，如果不是她一身怪力，也无法借着风势飞盘旋这么时间，手雷几乎扔完了，她向下看了眼，祁山到处是坑，到处是断掉的树木，别院和家庙更是成了一片废墟。

    乾元帝和三少他们应该是从密道脱险了，她如今需要考虑得是怎么降落，在哪里降落。

    祁山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不惊动官府。

    如果乾元帝坐稳皇位，王芷瑶自然会是有功之臣，会被官府当作祖宗一样供着，万一……乾元帝还在路上，京城可是在太后手上呢，考虑到自身安全，她绝不能降落在人多的地方。

    好在是夜晚，家家户户都在睡觉，发现王芷瑶的人不多，不过因为祁山的动静太大，周围的城镇也有人站在院落里向祁山方向张望，谁知夜空中划过一只白色的大鸟。

    大鸟下还叼着一个人？

    看到此景的百姓，要么直接被吓昏厥，要么跪在地上拜神仙。

    王芷瑶苦中作乐，发觉做神仙也不错，不过神仙也得降落，她越发控制不住滑翔翼了。

    飞跃城镇，在旭日东升，天边鱼肚泛白之前，趁着风势较小，她伸展身体，用力压下滑翔翼，慢慢的向下飘落，下面是一片麦田……如果是棉花田就好了。

    晨光洒落在水面上，晕染出淡淡的金鳞，落在水上，比落在地上要安全，虽然因为重力容易沉底，但她能憋气，能潜水，再一次感谢自己曾经的小资情调，着实锻炼出不错的生存技能。

    在距离水面有两层楼那么高的距离时，她先把染血，碍事的外衣褪去，沉入水下。长衫太碍事，万一挂住水里的东西，会拖累她上浮的。

    此时也没什么人，同性命相比，被人看到亵衣什么的要显得无关紧要。

    她总不会遵循饿死是小。失节是大的迂腐教条。

    商太子等人累死累活坠在滑翔翼的后面，天上可以走直线，他们却不能在地上走直线，几次商太子都想要放弃了，谁也想不到她回飞得那么久，那么远。

    外罩衣衫先于王芷瑶一步飘落到岸边。

    在河水中间。王芷瑶眼睛一闭，深深吸一口气，闭住呼吸，松开滑翔翼，从空中直接落在河面上。砰得一声，水花四溅，巨大的冲力让她沉入水中。

    “少主，她落地了。”

    “我看见了！”

    商皇孙带人赶到了岸边，先看了一眼空中的羽翼，随后发现在岸边的衣服，他蹲下身，捡起染血的衣衫。虽然衣衫多是血污，却有一股淡淡的体香，实在是很诱人！

    真不知道她熏得是何香。几经波折，历经生死香味还不不曾完全褪去。

    “准备弓箭。”

    “是。”

    虽然对神女，刺客们有着本能的敬畏，但他们为追上神女累得跟条狗似的，一夜奔波，谁也不愿意让会飞。会扔雷的神女跑了。

    王芷瑶在岐山给他们留下深刻武力值超级高的印象，想着她背着乾元帝劈头盖脸的轮太阿剑。谁也不能忽视她。

    万一她在长出‘翅膀’飞走呢？

    跟着商太孙的人纷纷搭上弓箭，瞄准河面。手中没有弓箭的人也多是从腰间拔出宝剑，宝刀之类的利器，沿着河岸散开，严防死守王芷瑶再次跑掉。

    商太孙喊道：“出来，王芷瑶你给孤出来。”

    糟糕！王芷瑶沉入水底，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打算上浮，听见商太孙的声音，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商太孙不去追乾元帝，总是追着她作甚？

    拼搏了一夜，她又累又饿，在水底实在非长远之计策，而且纵使她有一身怪力，此时面对商太孙等人，她也没体力抡人，手中趁手的兵器都扔了。

    她有些后悔把掌中雷都扔到祁山，不过就算她又掌中雷，跳下滑翔伞时候也得先扔掉掌中雷，她可不想被炸成烤鸡。

    水面上，露出王芷瑶的头颅。

    四周看了一圈，她想要从中逃出去太难了。

    商太孙手中的弓箭泛着寒芒，阴森森的冷笑；“舍得出来？”

    早晨的河水很凉，因河水冲洗，王芷瑶脸上的血污被洗净，小脸很白，似透明一般，乌黑的发丝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散开漂浮在水面上，虽然只露出个脑袋，但岸上的人透过清澈的河水可知，她穿得极少……

    朝阳特别偏爱于她，王芷瑶身上似能发光，河面因她而失色。

    “妖孽，果真是妖孽！”

    商太孙被她那双水润，清澈的眸子看着，不知怎么心跳得很快，在空中她是天降神女，而落在水中，她又仿佛水里的仙子，王家男女果真都是好样貌。

    前朝时，王家人从来不愁娶不到贵女，嫁不到好人家。

    王家不仅四世三公，还出过皇后，皇妃，不是最后前朝被国朝取代，没准太子妃就是王家闺秀。

    “哑巴了？不会说话？还是说你想试试被利箭射穿的滋味？”

    “……”

    王芷瑶的手臂划水，紧让脑袋露在水面上，快速衡量如何脱身，商太孙眼里的异动使得她更有底气了一点，做谪仙的女儿也就这点好处，样貌不凡，再加上昨夜给他们的震撼，许是能在商太孙手中保住性命。

    “你是谁？为什么拿弓箭逼我？”

    “……我是谁？”商太孙面容略带他几分扭曲，恨不得一箭射死她，“你装什么糊涂？昨夜你还骂过我！”

    “我们认识吗？”

    她眸子里露出狐疑，不解，带了几分可爱的迷茫，“我想不起来……头好疼……你是谁？我又是谁？”

    “……”

    商太孙惊讶的看着水面上的人，慢慢的放下弓箭，“你忘了？”

    “我是谁？你是谁？”

    王芷瑶的慢慢的重新沉入水中，身体尽力放空。如同死人一般。

    “少主？”

    “……救人。”

    商太孙犹豫了半晌，见王芷瑶彻底沉入水中，不再上浮，再也忍不住跃入水中，划动河水。一把捞起王芷瑶，手碰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商太孙仍不住心中一荡，怀里的人紧闭双目，秀美的脸庞白得透明，像是一尊水晶雕像。湿润的眼睫如同羽翼不安的颤抖，她仿佛随时都能消失。

    如同她突然出现在水面上，突然间她就消失了。

    紧紧的搂住她，商太孙游到了岸边。

    “这人……”

    “少主。”

    “把衣服脱下来。”商太孙强行剥下属下的外罩把显露身材的王芷瑶从头盖到了脚，指尖碰触她的脸颊。“孤该拿你怎么办？”

    王芷瑶差一点吐出来，这话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大，太小言了。

    想想她同商太孙的敌对立场，真真是虐恋情深的节奏。

    原本她打算趁着商太孙下水救人时，转而抓住他，以此脱逃，可惜……王芷瑶气力用尽，实在是没有完全的把握反制商太孙。一旦她假装失记暴露，一定会被商太孙弄死的。

    她要活着回京见三少！

    不能死在这里。

    她同三少没有下辈子的。

    王芷瑶一动不敢动，任由商太孙把自己裹紧。就像商太孙脑子缺根筋，被人迷惑的皇孙还想坐稳江山？难怪前朝被灭了。

    她可从不认为自己有多美，多迷人。

    看上她的人，脑袋都有毛病，当然三少除外。

    商太孙见她不会暴漏一丝的肌肤后，打横抱起她。不顾身上湿透的衣服，“你去寻个大夫。给她看看。我要知道她是真不记得了，还是装的。”

    “少主打算带着她？”

    “她是……”商少主咽下了是顾天泽女人的话。“等大夫来了再说。”

    王芷瑶机灵的很，万一她装晕偷听呢？

    商少主可不想失去记忆的王芷瑶晓得顾天泽。

    就算他心里再不服气，他也晓得同天之骄子的顾天泽根本没法比。

    但凡女子都会爱慕着顾天泽，而无视他。

    前朝余孽在国朝混了这么多年，总是有些门道，他们在各地有隐秘的堂口，也不都是糊弄无知的百姓，其中也有混迹商贾，毕竟他们造反是需要银子的。

    王芷瑶被安置在一张干净，舒服的床榻上，有奴婢为她擦拭身体，更换衣物。

    暖暖的被褥，淡淡的清香，一夜倦怠的王芷瑶听见大夫说她撞到了头，是有可能失去以前的记忆后，她直接昏睡了过去，就是死，也要睡足了再说。

    “她怎么还不醒？”

    “少主别急，别急。”

    “一睡就睡了三日，我怎能不急？”

    商太孙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着急什么，是想带着王芷瑶赶回京城威胁顾天泽和王译信？还是带着她就此回到潮州去？

    经过三日的反省，商太孙有时觉得把王芷瑶留在身边很不值得，对王芷瑶的好感无法取代他对江山的野心，每次他想趁着王芷瑶昏睡，爬上她的床解决*，以后就不会再迷恋她了，他每次都半途而废，在她床边徘徊，总能想起她飞到天上的样子。

    “京城，京城有什么消息？”

    王芷瑶听见这话，微微皱了皱眉，尽量呼吸均匀，怕人发现她已经醒了。

    “很奇怪，狗皇帝和他那群走狗顾天泽等人并没在任何府县露面，祁山别院和家庙又被王芷瑶炸平了，如今……如今太后宣布，狗皇帝遇刺失踪，或是已经被刺客给杀了。”

    商太孙听后咧嘴笑了，“咱们当时用了很多的药粉，足以让狗皇帝病重，就算顾天泽保着狗皇帝逃走，狗皇帝病重不能理事，顾天泽也不敢露面。好，好，只要太后能稳住大局，另立幼主，我就能凭此要求太后割据江南给我们，到时再从王译信口中得到宝藏，如果能……能从她口中知道怎么高飞，怎么制造炸雷，何愁大业不成？”

    遇见关口，直接飞天，扔雷，便是战神都挡不住。

    他们可是彻底的领教了炸雷的恐怖。

    王芷瑶很是无语，伞兵的确是利器，可滑翔翼只有一架，掌中雷她都扔完了，她上哪里再去弄？

    她只是个文科生，对理科根本不熟，炸雷什么的玩过就算了，想要制造出来，她自认弄不懂火药的比例。

    能不能别再提祁山之夜的奇迹，多说点京城的消息？

    乾元帝被公布失踪或是驾崩，京城又落入蓄谋已久的太后手中，王译信……爹和外公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王芷瑶迫切想要了解他们的消息。

    商太孙似同她心灵相通一般，问道：“王译信如何了？女儿和女婿一起同乾元帝失踪，顾家和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太后已经把王译信关进了天牢里，听说顾皇后因皇帝遇难，病倒了，顾皇后已经不能理事，后宫完全由太后娘娘控制，狗皇帝的皇子们一个劲喊着严惩凶手，为父皇报仇的口号，不过他们如今都忙着争皇位，忙着取信太后娘娘，根本没空去寻仇报复。”

    “属下还听说，狗皇帝的亲信都被太后娘娘架空，太后娘娘隐忍多年，总算是报仇雪恨了。就算是没入狱的大臣，也都不敢违背太后娘娘。国朝遵循前朝，皇帝无法处理政务，便由太后临政，决定皇位归属。”

    王芷瑶恨死了这种制度。

    应该是刺客们用得药让乾元帝无法出面，不知三少他们现在如何？

    “咦。”

    商太孙示意属下不要再说话，转身来到床前，笃定的说道：“你醒了？！”

    王芷瑶慢慢张开眼睛，嫣然浅笑，“多谢你救了我。”

    商太孙摆出戒备的样子，王芷瑶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如今就是有能耐逃跑，也不能乱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知道我是谁？”

    “你把一切都忘记了？”

    “不记得，只是模模糊糊的记得我是哪家的小姐，或是夫人？我仿佛住在很漂亮的大宅子里，有很多人侍奉我。”

    商太孙轻轻抚摸她的脸庞，主意着她的动向，“你是我的妻子！”

    “……”

    王芷瑶一把甩开商太孙，裹着被子向床里滚去，明亮的眸子透出某种嫌弃，商太孙冷笑道：“不装了？王芷瑶，你怎么不再装下去？”

    果然，她没有失去记忆，一切都是她伪装出来的。

    商太孙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庆幸，只知道……王芷瑶如今是他的猎物，他想怎样都成，她跑不掉！

    “怎么可能？”王芷瑶眨着清澈的眸子，把自己裹得严实，“我相公不该是满脸络腮胡，我最不喜欢胡子很多的男人，就冲这一点，我虽然不记得，也知道你再骗我！”

    商太孙：“……”

    过了好一会，商太孙觉得自己摆出防备的姿势太傻，讪讪的收了架势，问道：“就因为胡子，你不信你是我妻子？”

    王芷瑶鄙夷似看傻瓜一样的目光看他，小声说：“别以为我忘了一切，你就骗我。”

    商太孙转身离去，王芷瑶长出一口气，该怎么去京城呢？

    ps继续求粉红票，文文是很欢快的，刺客一行人会被王芷瑶玩坏的。我是绝对不会虐女主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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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诱饵（双更求粉红）

﻿    京城因乾元帝生死不知而乱作一团，到达祁山的勤王军在被炸成废墟的祁山根本找寻不到乾元帝，向京城回报的结果，也以乾元帝失踪，尽量搜寻为主。

    太后接到加快送来京城的奏折后，直接判定乾元帝遇刺病重，先是下令围了吏部尚书王译信的府邸，随后命令留在京城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锁拿王译信入天牢，并且将西宁公蒋大勇也以同谋罪关进天牢，蒋家一众人几乎全部被抓进了监牢。

    王家晓得王译信牵连进谋逆的案子后，主动表明断绝同外房王译信的关系。

    谋逆虽然有可能株连九族，但一般情况下，最多诛三族，况且一切都在调查中，王译信并没认罪，一口咬定太后出示的反诗是有人陷害自己，那几首被判为反诗的诗词罪不至死。

    乾元帝留下三位皇子监国，就算乾元帝病故，太后择主，也要同监国的三位皇子商量，内阁等朝臣尚在，太后一时之间也没法子越过内阁和监国的皇子制裁王译信。

    如今国朝京城争执最大的一点就是乾元帝病故的话，谁做下一任皇帝。

    太后取出先帝‘遗命’，质疑乾元帝继承大统的资格，虽是没明说先帝想让昔日皇贵妃的儿子承接帝位，但话里话外没少提起当年先帝有多宠皇贵妃和其子。

    被乾元帝当成猪养的皇贵妃所出的两位王爷全然不敢在此时争位，应该说他们已经被乾元帝这些年的‘折磨’弄得连报复之心都不敢有，就算有太后的暗示，明示。他们当众表示先帝一直只看中乾元帝，皇位对他们两个来说避之唯恐不及。

    太后本以为他们能助自己一臂之力，谁知……他们胆小至此。

    她除了背后暗骂两句蠢猪之外，也没更好的办法，他们不附和太后。太后的先帝遗命根本就动摇不了朝臣对乾元帝为正统的坚持，哪怕太祖高皇后血统不纯，有胡族血统，朝臣们也遵循嫡长子继承皇位的祖制。

    乾元帝的皇子们也不是白给的，别管他们以前彼此之间怎么争，怎么内斗。在太后明显要另立皇帝的关键时候，皇子们出奇的齐心合力，以三个监国皇子为首，拧成一股绳抗衡太后娘娘。

    一时之间，太后和他们斗得旗鼓相当。不分伯仲。

    顾皇后早就被太后困在自己的寝宫中，无法外出。太后又下令锦衣卫监视定国公府邸，明诏天下，顾天泽夫妻心存反意，他们两人是致使乾元帝失踪遇险的元凶。

    太后甚至炮制了一系列的‘证据’，身受帝宠爱的顾天泽如何野心勃勃，想取代乾元帝，王芷瑶是如何的狡诈。对乾元帝下毒，而帮凶就是蒋大勇以及被关进天牢，饱受酷刑折磨的王译信。

    锦衣卫使劲浑身解数逼王译信开口。只要王译信指正顾天泽，太后就会对他从轻处罚，毕竟反诗要不了王译信的命儿。可王译信始终不肯招供，太后也得不到顾天泽谋反弑君的‘罪证’。

    因此定国公一家得以保全，虽然在监视之下，可定国公等人并没被关进天牢。

    “你这是何苦？”王端瀚站在牢房外。他被太后命令来劝说王译信指正顾天泽，“在您眼里。只有王芷瑶是不是？她比你性命还要紧？天下已经变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是您指证顾天泽，您还当他们能活着？陛下已经去了……就算选皇子登基，太后娘娘的地位也不受任何影响。小妹费尽心思为您求情，您为了死人就辜负我和小妹的一片心意吗？”

    “您总是为王芷瑶想，就没想过我们？爹，我们需要您！”

    王端瀚声情并茂的劝说，“我和小妹会孝顺您，只要四皇子做了皇帝，小妹就是贵妃啊，将来小妹未尝不可能晋升为皇贵妃，皇后，一切的荣华富贵只要您开口说出实话而已，您也少受些苦楚，您难道还明白你落到今日都是王芷瑶害的？她如果孝顺您，怎么会把您留在京城？您没看她把其母都送走了？”

    天牢的环境很差，关押王译信的牢房是最差的。

    王译信身上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锦衣卫的酷刑要不了他的性命，但却让他有活在地狱里的痛苦，活着受罪，他手指甲大多被掀掉，血淋淋的……趴在干草上，王译信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肉。

    不是卢彦勋悄悄给他上药，在他能力范围内尽量照顾王译信，王译信只怕早就归西了。

    “……谁让你来的？”

    披散开的无光，分叉的头发盖住他的身体，他声音沙哑，俊脸上道道血痕，“是王芷璇？”

    “爹，您别再犯傻了，除了我们外，谁会帮您？您知不知道，就连定国公都对顾天泽谋逆行刺之事不置可否，那可是顾天泽的亲爹，他都不相信顾天泽，您何苦因为王七而牺牲自己，牺牲王家？您想让王家整个都被诛杀吗？”

    王端瀚跪在牢房外，“当我求求您，为我们想一想。”

    “阿泽和瑶儿不会谋害陛下，世上的人都背叛陛下，阿泽也不会不忠于陛下！”

    “爹……”

    “定国公不为阿泽说话，是因为他担心顾家。”王译信虽然是狼狈，浑身的伤口，但嘴角却带有一丝笑容，“我无牵无挂，王家早把我当作了外人，死人，我不怕！能为瑶儿做点事儿，我愿足以。”

    “您糊涂！”

    “不，我不糊涂，我从没活得这么明白过，瑶儿，我一直对不住她，如果我此时昧着良心，忍辱偷生的指证他们，我不配做她的父亲，家族大业同我何干？我只是个父亲，疼爱相信女儿女婿的父亲！”

    许是说话过于用力，碰触到伤口，王译信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身体因为伤口疼痛而不自觉的颤抖，“如果他们活着，我还有活着出去的希望，如果他们不幸随陛下一起去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瀚哥儿。你不懂，从来没明白过我。”

    所以前生他会同王端瀚在王芷瑶的墓前大吵一架。

    “您竟然为她活着？”王端瀚震惊了，“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没什么不可理喻，我当时被你祖父打得垂死时，就明白了一件事。上天让我活过来，让我……回到了躯壳中，就是为了补偿她们母子三人的。”

    王译信痛苦的合眼，小声道：“其实我落到今日，最该责怪的人不是瑶儿。害我的人是王芷璇！瀚哥儿，听我一句劝，别靠近她，她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你会被他毁了的。”

    那几首惹祸的反诗，除了王芷璇外，没人知道，也只有王芷璇才会把诗词交给太后娘娘。

    如果不是反诗。他此时该在朝廷上……帮乾元帝和阿泽稳定朝局，随乾元帝一起失踪的人都是谋逆的乱臣贼子？

    哪里的道理？

    对王芷璇，他已经彻底心死了。被一次次的背叛伤得体无完肤，心也碎了。

    “我全身上下都痛，很痛，从没受过这等的酷刑，谁也不相信我能坚持到现在……”王译信勾起嘴角，深沉的眸子闪过点点的骄傲。“王芷璇曾经做过一首诗，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我以为这首是极好的。”

    不单单是为王芷瑶，还为知己乾元帝。更为乾元帝对自己的知遇之恩。

    “你就不怕受刑不过？爹，您支撑不了多久的。眼下皇子争位，没空理你，一旦新君登基，您会被处死的。您不趁着此时戴罪立功，还等什么？”

    “我无罪，阿泽也无罪！就算陛下遇难，阿泽也是拼死护卫陛下的人！他不是逆臣，王端瀚你不必说了。”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倦怠的说道：“你可以让王家人把我驱除出宗族，可以让王家人诬告我，一切我都不在乎！以前我……我被人议论，谩骂宠妾灭妻，王家女子嫁不出去，男子娶不到媳妇，王家落魄的罪责都推到我头上……当时我过得很艰苦，走到哪里都有骂我，如今我虽然深陷牢笼，被人严刑逼供，但我心中的执念没有动摇过，比前生……就算我熬不过一切死了，也是无憾的。”

    “陛下虽是任性，霸道，但他是明君，他宠爱信任顾天泽没有错，因为顾天泽值得。陛下如果……如果故去，总得有几个忠臣随他一起去，也许到了那边，我还能陪他喝酒，下棋。”

    王译信眼前产生幻觉，前生，今世情景交错，前生他活了很久，但整日活在忏悔中，他活得很痛苦，为了赎罪，他不敢死。今生他也许活不过这场牢狱之灾，但却感觉自己死得很伟大，很干脆，无牵无挂。

    “如果瑶儿也去了，我许是还能敢着投胎，再做她爹。”

    “……”

    王端瀚理解不了王译信时而天真，时而浪漫的诗人思路，这一世他都没活够，还想要来世？

    “您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你不管我和小妹，你配做父亲吗？”

    “你们的野心我保全不了，如果上天能让你们重新投胎，记得别做我这个没用，固执，愚昧，糊涂，偏心眼的父亲的儿女。”

    王端瀚的拳头狠狠砸在牢笼门上，转身向外走，“你抛妻弃女，不顾我们死活，谁也不愿意在当你儿子……”

    他眼前人影晃动，脖子一下子被手臂勒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出声。”

    “……你……你……顾天泽？”

    “卢彦勋。”

    “是。”

    卢彦勋从暗处闪出来，打开关押王译信牢房的门，低声道：“因太后让他来劝降说服王大人，所以牢房外几乎没人，不过时间紧迫，顾大人得抓紧时间，我去外面守着。”

    顾天泽迈进牢房，阿二直接用绳子把王端瀚捆个严实，嘴也被堵上了。

    “岳父……”

    顾天泽走到伤痕累累的王译信身边，噗通跪在他面前，“对不起。我来迟了。”

    “阿泽？”

    王译信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人，费力的抓住顾天泽递过来的手臂，顾天泽比在京城时瘦了，身上那分灿烂的傲气内敛，“瑶儿呢？她可同你在一起？”

    “……”顾天泽抿紧嘴唇。“她一定会回到京城的，岳父，她会回来。”

    “你把她丢哪了？你答应过我要照顾保护她的，顾天泽……”

    王译信太过激动，眼睛一翻，体力不支的晕厥过去。

    顾天泽也为王译信浑身的伤心疼。眼角略有几分潮湿，此时监牢的人哪里还是谪仙？

    没有保护好小七，他已经很内疚了，如今连小七的父亲都护不住，等小七归来。他该怎么同小七解释？

    “三少爷。”

    阿二面无表情的说道：“陛下还等人救命呢。”

    顾天泽忍了忍，用力压在王译信的伤口上，呜咽道：“岳父，岳父，您醒一醒，陛下需要您。”

    卢彦勋不敢看，默默低头，顾天泽手心沾满了粘腻的鲜血……从王译信身上流出的鲜血。他冒险进天牢，只为让王译信帮忙……“岳父，小七也在等您。”

    “嗯？”

    王译信被疼痛惊醒。费力的辨识眼前的人，“阿泽，你方才说什么？瑶儿在哪里？”

    “皇上病重，昏迷不醒。我用尽办法也不能让皇上清醒过来，陛下不醒，我不敢让他出现在朝臣和皇子们面前。京城都指挥衙门的属下大多被调往城外，我可以领他们攻占京城。但是我没有办法让陛下开口说话。”

    “你……让我做什么？”

    “只有您能把王芷璇从皇宫里调出来。为今之计，只有她能救醒陛下。”

    “王芷璇？她的医术？”

    “是。天算说过她的医术精妙，天下难寻。”

    “天算也在？”

    “前朝余孽绑了天算，想用天算为前朝正名，阿二在赶去祁山前，已经将天算救出，所以太后他们都无法得到满天神佛的认可。除了天算外，谁也没资格主持新君登基大典。”

    “去拿纸笔来。”

    王译信爬了半晌，没力气起身，“阿泽扶我起来，我没力气了。”

    顾天泽眼泪滚落，让王译信靠在自己肩头，“等陛下苏醒，您……”

    “别说功臣什么的，我不爱听。”

    王译信苍白干裂的嘴唇弯出一抹笑意，“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事儿，瑶儿和你能好好的，我便是死了也没什么。而且对陛下的忠诚，我不比任何人差，我敢同你比一比。”

    能潜进锦衣卫镇北府司监牢，能让锦衣卫实权人物卢彦勋在监牢外望风，顾天泽不像是看起的没有人脉，根基，听听他方才说的，可领五千属下攻占京城？

    啧啧，真真是好大的能耐呐。

    王译信不觉得顾天泽是在说笑，统领的精兵悍将只怕更忠诚于顾天泽。

    如此也好，起码顾天泽不会轻易被新君清算，就此走上权臣之路也未可知，只要他能保证瑶儿一生富贵平安，权臣……就做权臣吧。

    王译信手指甲被掀开，握住毛笔时，很疼，很疼，指甲缝滴落的鲜血先于墨迹染红宣纸，顾天泽不忍看下去，握住王译信的手，“我来。”

    “不行，王芷璇精明得很，陌生的字，无法取信她。”

    王译信让顾天泽松手，一笔一划费力在宣纸上写字，过了好一会，王译信放下了毛笔，“行了，让人送进宫去。”

    她会来的。

    “她回到牢房里看我凄惨的样子，会来听我悔恨，痛苦的哀求她。”

    “王芷璇……我这个女儿啊，从就没把我当作父亲看。”

    当年王芷瑶恨他到极致，还是无法看他被世人唾弃，辱骂，看他当街卖字画为生……所以她在临死前把证据交给了自己，在暗处帮他解围。

    王译信低笑：“其实我有个好女儿的，以前不懂得珍惜，现在想要珍惜，她的心被伤透了。”

    “小七一直把您当作父亲。”

    “不亲密，我晓得她伤心了，阿泽，你不知道我做过的混账事，所以你一定不明白，我为何总是对瑶儿很愧疚，在她面前，我不像父亲。其实这次遭难，我很高兴，我总算能为你们做点什么。”

    他受了再多的苦，也不觉得痛苦。

    阿*王端瀚把王译信写成的染血书信交给等候在外面的内侍，王端瀚背后是匕首，自然不敢乱说话，按照顾天泽的吩咐，“快去送给我妹妹，王……爹他想亲自向妹妹悔过。”

    内侍没看出王王端瀚的异样，如获至宝的捧着书信赶回皇宫。

    太后娘娘如果成事的话，他们这群人自会水涨船高，内侍会成为像怀恩公公那样连阁臣都不敢轻易得罪的人。

    ******

    一辆行驶在官道上的马车，传来娇怒声，“停车，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就不让我去京城。”

    王芷瑶把点心扔到刮了胡子的商太孙身上，“我记得地图，这里绝不是去京城的道路。”

    最近几日商皇孙被王芷瑶折腾得很无力，想要动用武力强逼王芷瑶就范。

    一来他有点舍不得，二来既然是皇孙，怎能做没风度的事儿？三来他想制服有怪力的王芷瑶也没十足的把握。

    他们两个就这么拉锯着。

    他到现在连王芷瑶的小手都没摸过。

    “我要去京城。”

    “好，去京城！”

    商太孙点头道：“到京城你就会明白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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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回京

﻿    马车离着京城越近，失去‘记忆’的王芷瑶略显紧张，一路行来，她看得出京城附近的盘查极严。

    官府公布的告示上说，为防止乱党作乱才严查的。

    她总感觉官府严查只想找出乾元帝，只怕太后担心乾元帝活着回到京城。

    不试不知道，在乾元帝遇刺上，太后展露出的实力，以及稳住京城同皇子们争锋的实力让人震惊。

    虽有国朝奇葩的政体原因，但这些年太后并不是在混日子，在太后手下聚集一批的人，其中涉及好几个备受乾元帝打压的政治派系和国朝的地域大商贾。

    没有大商贾们比如徽商，晋商的支持，太后也走不到如今的地步。

    这是王芷瑶装傻失去记忆后从商太孙口中听来的。

    徽商，晋商最近十年一直想插手海上贸易以及票汇事务，但这两项乾元帝一直不肯撒手，哪怕内务府的官员以及旗下的皇商比不上徽商晋商会经营，白白浪费了商机，乾元帝依然不肯外人插手，并且谁敢多嘴，便打压谁。

    乾元帝的霸道，专横显然激起了很多商贾的不满，皇家独有的商贸，其实就是最初的国有……在国家属于皇帝一人之时，乾元帝这完全是自己吃肉，还不让外人喝汤的节奏。

    吃独食总是遭人妒忌的。

    国朝虽是重农，但并不过分压抑商贾，这使得多了不少的大商贾，他们已经不满穿金戴银，想要更高的追求，想打破内务府对海贸等巨额利润的垄断。

    不是王芷瑶小看太后。太后只怕认识不到这些，但太后一直想在朝廷上发出自己的声音，其余道路都被乾元帝的堵死了，太后同寻求政治商业主张备受打压的商贾一拍即合。

    这群商贾家有金山银山，也舍得投入。在看到希望的曙光后，更像是赌徒一般压上所有的家财助太后行事。

    太后以金银开路，着实收买了不少的中低层官吏，金银和权利相结合，太后迅速集聚起许多的帮手。

    如此太后才有算计乾元帝，同皇子们争锋。在朝廷上搅风搅雨的资本。

    王芷瑶最近一直在分析乾元帝这次遇险的主要原因，如果能熬过这次，王芷瑶觉得顾天泽完全可以承袭这股寻求政治主张的力量。

    等乾元帝归西，不管谁登基，顾天泽都可以做到自保。同时……如果能促使另一个资本政体的形成，对整个社会形态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作为财经专业的毕业生，她本身就出自富裕的商人家庭，对商人有本能的好感，并非一心阻止资本的诞生，维护封建正统。

    老师都有教过，社会形态是人力无法阻止的。

    不过想要资本真正的有发言权，还得是在工业革命之后……王芷瑶暗笑自己显得太远。以现在的发展来看，她这辈子根本看不到工业革命什么的。

    乾元帝如果平安，经过这次‘背叛’。乾元帝的执政理念许是发生变化，商贾会被打压，一蹶不振也有可能。

    “你笑什么？”

    商太孙虽是对王芷瑶有几分迷恋，但一路上被失忆的王芷瑶教训太多次，他总算是弄明白，何为贵胄的日常。但凡王芷瑶吃用，总是最好的。贵胄人家的小姐真真是能折磨人。偏他忍不下心，也不想用暴力亏待她。

    他自我安慰。这也是为将来称王称霸积累经验，他虽是顶着前朝太孙的名儿，可从生下来就跟着父亲东躲西藏，图谋大业，从没享受过王孙的待遇。

    所以最近半月，他除了要对付磨人的‘小妖精’之外，享受荣华富贵的见识到是增长了几分。

    商太孙眸子发亮，手不由的握紧宝剑，方才王芷瑶的样子很睿智……似想到什么，“你想到何物？笑得如此开心？”

    王芷瑶淡淡的回了一句，不冷不热的样子维持了一贯的高冷，“你不懂的东西。”

    “你……”

    “你如果是我相公，便不会对我生气。”

    王芷瑶也不是非要做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经过几次试探，她发现商太孙可能是一个隐藏的抖m，你越是高冷，越是高傲，他越是顺着你。

    她也想尽办法脱逃，可商太孙看得她太紧，一天十二个时辰，她身边时刻有人，就是方便，也会让婢女跟着。

    王芷瑶又没王芷璇的医药金手指，弄不来迷昏人的药剂，她只能尽力的保证自身的安全，督促商太孙上京。

    京城里的街道她很熟悉，而且她隐约感到顾天泽应该已经回到了京城，只有在京城，她才可能成功逃脱。

    “你真把我当作相公？”商太孙眸子漆黑，说不出的委屈，“从不让我接近，有你这样的娘子？”

    王芷瑶拉开同他的距离，冷淡的说道：“早日让我想起来，我就随你摆布了。你该明白贞洁对女子的重要，万一你不是我相公，我让你亲近了，以后……我怎么面对真正的相公？”

    “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

    商太孙握着宝剑的手青筋凸出，似很用力一般。

    “你该自信点，让我纵使失去我们在一起的记忆，也会爱慕上你！”王芷瑶微微扬起下颚，眼角余光瞄到京郊的景色，再坚持一会，“你如果勉强我，我宁可死在你面前！”

    王芷瑶摆出一副守贞的模样，暗自祈祷商太孙别真得撕破脸，当然她不会让商太孙轻易靠近自己，会有一番打斗，不过在贞洁和性命之间，她会很没出息的选择性命。

    如果遭遇不幸，她也没指望顾天泽能理解，更不想着凭着顾天泽的怜悯留在他身边。

    她可以当面为顾天泽挡枪，但此刻，她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没有男人，她一样活得下去。

    同顾天泽在一起的日子会渐渐失色，成为真正的回忆。

    王芷瑶握紧拳头，针锋相对的说道：“我可能打不过你，不过你若是趁人之危，不管你是不是我相公，我……我都同你不死不休官贼。”

    商太孙心肝一颤，眼底痴迷之色更是无法掩饰，向后侧身，“我总会证明我是你相公！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行房。”

    为稳定朝局，同时掩饰太后谋刺乾元帝的罪行，太后并没下令封锁京城，同时派出人手积极的寻找乾元帝，太后一直在暗中监视着京城九门，生怕顾天泽保护乾元帝出现。

    商太孙有太后给的路引，他们一行人进城自是很方便。

    在京城前，商太孙让王芷瑶带上戴帽，薄纱掩藏起面容，在给太后的回报中，他可没说抓住了王芷瑶。

    朝廷上的诡异气息使得天子脚下的京城少了几分繁华热闹，但京城依然是国朝最富贵的地方，处处彰显有别于其余城镇的尊贵气息。

    商太孙遥望京城中心的皇宫方向，低声道：“京城如今虽然不是我的，但总有一日，我会带你去皇宫，坐在龙椅上！”

    王芷瑶心不在焉的点头，想着该怎么逃脱商太孙的纠缠。

    从打听到的消息看，京城的局势并不容乐观，王译信被关在镇北府司受刑，外公也入了天牢……王芷瑶在京城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一旦落入官府手中，她可能还不如跟着性格诡异，有受虐倾向的商太孙呢。

    听见急促的马蹄声音，王芷瑶向街边闪去，几十名锦衣卫簇拥着一人。

    王芷瑶看清楚那人的面容，皱紧了眉头，是自己的公公——定国公。

    是了，定国公几十年如一日的低调内敛显然暂时保全顾家。

    太后没有得到王译信指证顾天泽的证据前，轻易不会动定国公和顾皇后，不过定国公的自由被限制了。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都说顾天泽是谋逆的凶手，怎么定国公反而好好的？没关进天牢去？”

    “你不知道定国公向皇子殿下和太后娘娘陈诉过他已经不认顾天泽了。”

    “为了保住顾家荣华富贵，不认儿子算什么？”

    “就是，我看顾天泽也不像是定国公的儿子，整个京城谁不晓得定国公与人为善，而顾天泽骄横跋扈得紧。”

    “以前不是有人说顾天泽是陛下的……私生子？”

    “如果是真的，顾天泽谋害陛下，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嘘，这事咱们看看就好，仔细被人捉住把柄。”

    王芷瑶面无表情，清澈的眸子迎上商太孙的打量，“你看什么？他们口中的顾天泽是谁？真是陛下的私生子？”

    无论心中怎么震惊，王芷瑶也不会让商太孙看出来，她不信民间的传言定国公已经舍弃顾天泽，但她无法接受定国公什么都不为顾天泽做，听之任之顾天泽东躲西藏，被官府通缉。

    别人看不明白，定国公难道不明白顾天泽无法现身的原因？

    定国公不是这群不知秘辛的百姓，他当年曾是乾元帝最欣赏，最信任的国舅！

    商太孙自然没看出王芷瑶的异常，找话道：“我怕你莽撞得罪定国公，他不是好人，贪生怕死，贪恋富贵。”

    王芷瑶乖巧的点头：“虎毒还不食子呢，我看他才是连畜生都不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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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男宠（双更求粉红）

﻿    因这句话商太孙越发相信王芷瑶失忆了，国朝就是民风开放，也没见哪家儿媳妇敢如此指责公公，况且王芷瑶眼底的不屑全然不是做伪。

    如果他晓得王芷瑶曾经为难过生父王译信，他一定不会轻松的被欺骗过去。

    当年的事儿，王译信也好，顾天泽也罢一直瞒得非常紧，从不肯败坏王芷瑶孝顺女儿的形象。

    直到定国公的身影消失，王芷瑶才随商太孙去他在京城的宅邸，暗自迟疑定国公到底去皇宫作甚？

    听说定国公保全顾家没有受刑.

    而王译信正饱受锦衣卫的刑罚摧残，王芷瑶心里难受极了。

    王译信一直是贵公子，从没受过什么苦，便是他上辈子过得窘迫，也不至于受酷刑。

    文人一般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都相对敏感，很容易受刑不过而崩溃，相比较见惯生死，在疆场上拼杀过的武将来说，定国公的心里身体的承受能力要远远高于王译信。

    倒不是她非要定国公受苦才高兴，但定国公和王译信之间，真正受酷刑的人不该是顾天泽的生父么？

    王芷瑶一边暗自非议王译信不懂得变通，一边又隐隐觉得王译信之所以如此坚持，除了文臣的气节外，更多得是因为自己。

    她眼下无法相信定国公，商太孙的属下有紧紧跟在她身后，一旦进入宅邸，她逃跑许是更不容易。

    “这盒胭脂很特别。”

    王芷瑶眼前一亮，走进贩卖胭脂水粉的店铺，趁商太孙发愣的时候，快步走到柜台前。拿起胭脂盒子左右翻看，然后更是把胭脂打开，放在鼻尖轻轻的嗅了嗅，看似她极为爱不释手。

    商贩笑道：“夫人果真好眼力，这些胭脂水粉全是……说出来夫人一定不信。胭脂水粉是长信侯经营的，长信侯一手调制的胭脂水粉可不常见。”

    长信侯？

    曾经风流满京城，差一点死在女人肚皮上的色鬼长信侯变化同迷途知返的王译信一样大，长信侯依然不走仕途，不务正业，他却戒色了。把全部精力都用在经营上。

    他竟然发明出许多不同种类，不同香味的胭脂水粉。

    这也让定国公气得够呛，几次三番劝他放弃这门营生，可长信侯依然乐此不疲，但凡他亲手制作的胭脂水粉都能卖出高价来。许多京城闺秀争相购买，王芷瑶盘算过长信侯这几年靠赚闺秀的银子积攒下的家底并不比定国公少多少。

    标有长信侯品牌的胭脂水粉甚至远销到番邦，换回很多的金子。

    他是顾天泽的伯父，当初想认王芷瑶为义女被王译信婉拒，从那日起王译信看长信侯的目光就带着防备，杜绝王芷瑶同长信侯碰面，直到她嫁给顾天泽后，才在拜见顾家长辈时。再次碰见长信侯。

    她成亲时，长信侯也送过贵重的礼物，细算下来光银票就有一盒子。王译信当时脸色很不好看就是了。

    王芷瑶瞄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珍珠戒指，又往旁边看了看，据说长信侯有个怪癖，有时会出现在脂粉铺子二楼看命妇闺秀为买脂粉抢得头破的景象，不知他今日是否也同往日一样？

    长信侯比定国公更得她信任。

    “这是长信侯做得？”

    “夫人不相信？”商贩道：“我敢保证卖出的每一份水粉都是长信侯亲手所做。”

    “闻着香味倒是别致，不过其中加了不少的油。我记得脂粉方子，所以你别用次货来糊弄我。我可不是外面来得没见过世面的人。”

    王芷瑶很生气的合上脂粉，重重的将盒子扔给商贩。“长信侯好大的名头，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水粉抹到脸上，没准明日脸上就起红疙瘩了。”

    商太孙皱眉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带你去别处。”

    长信侯也是顾家人。

    他还是很慎重的。

    王芷瑶冷笑道：“我就是看不得他们欺骗人的样子，水粉不买了，看着就生气。”

    商贩却道：“买不起就来捣乱的夫人，也是我第一次见，从没人敢说我家侯爷做得脂粉不好。”

    “你说谁买不起？”

    王芷瑶宛若被刺激到了，商太孙见路人向这边看，拽住王芷瑶的胳膊，“算了。”

    他目光透着几分怀疑，对王芷瑶大吵大闹起了疑心，王芷瑶收敛了脾气，负气向前走，商太孙刚忙领人追了上去，他们一行人走远了。

    商贩没见过脾气这么不好的夫人，也不怎么高兴的小声嘟囔，抬头一看，“侯爷？！”

    “方才我听了一耳朵，有人说水粉有假？”

    “一个无知的夫人，看着富贵，一身的穷酸样，说什么脂粉里有油……”

    长信侯皱紧眉头，道：“把脂粉拿来给我看。”

    “侯爷？”

    “她方才拿过的脂粉盒子是哪一个？”

    长信侯越发的焦急，只有顾家人知晓脂粉的配方，不，只有阿泽和瑶丫头知道，他的亲弟弟定国公对此不感兴趣，反倒是阿泽帮他拓展过生意渠道，脂粉能卖得这么好，除了质量过硬外，顾天泽着实帮了他不少的忙。

    他也同阿泽说过脂粉配方的事情。

    “就是这盒。”

    商贩把脂粉交给长信侯。

    长信侯打开脂粉盒子，看了一眼，道：“方才那群人向哪里走了？陪着妇人的男子长得什么样？”

    不会是阿泽。

    可脂粉盒子里的珍珠……淡粉珠子他认得，这是他送给阿泽的礼物之一，听说阿泽把珠子做成戒指送给了王芷瑶。

    他是顾家人，又怎么会不关心朝廷上的变化？

    只是他人微言轻，他说得话小弟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能多赚点钱。好帮忙顾家打点，毕竟顾家的田产都已经被锦衣卫监控了，只有他的脂粉铺子还能自主经营。

    他一直不相信顾天泽谋反，最近常以经营的名义上街转悠，盼着顾天泽能回到京城……他曾经的名声不好。太后和皇子们都瞧不上没用的长信侯，在整个顾家，他是最被忽视的人。

    便是锦衣卫也懒得监视他。

    所以他希望阿泽如果活着进京，先能找他！

    同时他也曾暗地里给锦衣卫送银子，恳求他们对王译信手下留情，不敢保证王译信不受刑。但起码让王译信吃得好些，能熬过这段黑暗的日子。

    他不相信乾元帝崩了。

    国朝总有拨云见日，拨乱反正的一日。

    他此时见到隐藏在脂粉盒子里的珍珠，哪能不着急？

    “向东，奴才看他们向东去了。男子二十多岁，不足三十，身材健硕，跟着几个……人，看起来不似富商少爷，反倒有点像……像是练过武的。”

    商贩越想越害怕，冷汗淋淋，“看起来不像好人。”

    长信侯握紧脂粉盒子。看了看四周，难保他身后没有锦衣卫看着，派可信的下人向东一探究竟。他自己站在原地等消息。

    如果那人是瑶丫头，她一定同阿泽失散了，并且落入到敌人手中，否则她不会用这种迂回的办法报信。

    大张旗鼓营救王芷瑶，只能泄露消息，长信侯也晓得王译信坚持下去的原因。一旦王芷瑶落入太后手中，用王芷瑶的性命威胁。王译信什么都能答应下来。

    别问他为何有这种感觉，他就是知道。

    京城官员私底下非常佩服王译信的气节。唯有长信侯知晓不是文臣的气节，而是一片保护女儿的慈父之心。

    定国公眼里最重要得是顾家，而在王译信眼里最重要的人始终是王芷瑶，连儿子王端淳都靠后。

    不过一会，去探听消息的仆从回来，低声在长信侯耳边耳语了几句，长信侯缓缓的点头，一脸为难，他手中可用的人太少了，不过知道王芷瑶的落脚点，将来……将来等阿泽回京，他就可以把消息告诉给阿泽。

    他没说那名寻找女子的身份，得为王芷瑶的名节着想，王芷瑶落入敌手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给本侯悄悄的监视那边的动静。”

    “遵命，侯爷。”

    “记住，不许让任何人知道。”长信侯严词命令长随，“把你以前的本事都拿出来，顾家如今的状况，你也晓得，别被锦衣卫发现了。”

    “侯爷放心，奴才明白。”

    长随是长信候最信任的人，当初没少帮自家主子打听美人的消息，他只当主子有喜欢美人了，看那位夫人的身形便知该是容貌出众的女子。

    太后本身就不大重视沦为商贾的长信侯，再加上有卢彦勋从中捣鬼，安排监视长信侯的厂卫多是新兵蛋子，手生得紧，由此一来，长信侯的长随才能躲过监视，就近看着商太孙等人的动向。

    ******

    内侍从锦衣卫镇北抚司回到宫里，还没把书信交给王芷璇，一直被太后软禁在慈宁宫的和悦郡主跑出来，问道：“王谨之可好？”

    自从传来乾元帝失踪的消息后，慈宁宫以及后宫上下的宫女内侍已经改口称呼她为郡主了。

    如今太后娘娘才是把持后宫的人，和悦郡主便是被乾元帝夺了封号，等到太后代天择主后，新君避讳礼包桃江的封赏太后唯一的女儿和悦郡主。

    “回郡主，王……他还好。”

    内侍作为太后亲信，自然晓得太后想从王译信口中得到顾天泽谋反的‘罪证’，也明白和悦郡主对王译信情根深种，“奴婢有要事求见太后娘娘。”

    “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好？锦衣卫有没有对他动刑？可曾伤了他？”

    “和悦郡主。”

    王芷璇奉太后的命令赶过来，听见和悦郡主的问话，差一点笑出声来，王译信被关进镇北府司怎会能完全无损？有没有受伤这为题太傻了，“您就别为一个乱臣贼子操心了。他如果够聪明，早就指证顾天泽。”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和悦郡主转头瞪无情无义的王芷璇，“他可是你的生父。”

    “自从他抛下我娘，出继我和哥哥后，我对他只有恨。他一门心思都念着王芷瑶。心里早就没了我。”

    王芷璇唇边噙着一抹冷笑，“他最疼惜的人害他受刑，这就是他的报应！”

    让王译信心中，眼里没有她？！

    和悦郡主看王芷瑶的目光透着不可思议，冷心冷肺的人可不多见，父母可以对子女不好。但当子女的人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以孝顺为天的国朝人震惊。

    “别人不晓得，我却知道，王译信身纵使出继了你们兄妹，也没少在暗中忙你们。”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王芷璇也察觉到自己太显得冷酷无情。解释道：“我为太后娘娘尽忠，只能暂时舍弃孝顺他之心，我也盼着他能迷途知返，等到新君登基，我自会求太后娘娘释放宽恕糊涂的他，郡主，我如今只想着为太后娘娘排忧解难。您是太后娘娘唯一的女儿，此时可不能因一时任性给太后娘娘添乱呐。”

    和悦郡主紧紧咬着下嘴唇。沉默不语。

    王芷璇再接再厉的说道：“对他……我还是了解的，便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肯停妻再娶。哪怕蒋氏是个蠢货，蒋家落魄夺爵，他依然会把蒋氏当作妻子。”

    “真的？”和悦郡主露出不相信的目光。

    “王家的固执都遗传到他一人身上，他就是总是坚守着无用，腐朽的念头，丝毫不考虑真正关心他的人。这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他在这点上的固执，所以……郡主。您最好死了这份心。”

    王芷璇上辈子连太子都说动了，结果王译信死活不肯扶正殷姨娘。

    后来王家人同她合伙说动蒋氏自尽。王译信宁可做骡夫也不肯再娶。

    无论她怎么逼，怎么为难，怎么利诱，他都无动于衷。

    当年他心里是有殷姨娘的，他就能坚持只守着蒋氏过日子，无视宠了十几年的殷姨娘，如今和悦郡主根本就没希望让王译信妥协。

    “我能让王家恢复往日的荣耀，让他享受富贵，他也不肯？”

    “不肯的。”

    王芷璇看此时的和悦郡主就如同看自己的前生，以前她也是像和悦郡主一样自信，可王译信根本就油盐不进，坚守着可笑，可悲的承诺。

    “天下俊美，有才华的男子多得是，也不非他不可。”

    “没人比他更俊美。”

    和悦郡主显得很是失落。

    王芷璇皱了皱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如果我寻到酷似他的人，郡主可欢喜？”

    “有人能比得上谪仙？”

    “自然有的，郡主暂且回去歇息，改日我带他来拜见您。”

    “……”

    “娘娘还等着内侍回禀消息。”

    王芷璇把略带几分犹豫的和悦郡主劝走，心里想着一件事，王端瀚有王译信八分神采，相貌酷似王译信，便是没王译信法子骨子里的谪仙气度，想来也能模仿几分。

    只要王端瀚能迷住太后唯一的爱女和悦郡主，他们兄妹就能在国朝贵胄中间站稳脚跟。

    “我哥哥呢？”

    “他还在镇北府司，说再劝劝王译信。”

    王芷璇咯咯笑道，“劝？只怕哥哥是想看他倒霉，落魄吧。当年我就说过，王芷瑶只会害了他，只有我和哥哥才能孝顺他！”

    “这是他给您的书信。”

    “哦？”

    内侍把书信交给王芷璇后，进去回禀太后娘娘经过。

    王芷璇带着自负，骄傲打开染血的书信，慢慢的嘴角勾了起来，眼底的轻蔑之色越浓，听见太后娘娘的召唤，王芷璇忙揉红了眼睛，似哭过一般，走到太后身边，呜咽道：“我恳求您饶他一命儿，他始终是我爹。”

    太后道：“只要他肯老实交代，哀家不在意他写得那几首诗词，天下不会被词臣颠覆。”

    “多谢娘娘体恤。”

    王芷璇叩首道：“我会亲自去劝说他的。”

    太后按了按额头，道：“方才你同和悦的话，有人告诉哀家了，璇儿，哀家只有和悦一个女儿，一直以来又最是亏待她，想让她过得更好些，她想要什么，哀家都会尽力补偿她。”

    显然太后动了让王芷璇说服王译信停妻再娶的心思。

    王芷璇心中嘀咕，又是一个不晓得王译信固执的人，“任何一个人都会选郡主，可惜他就是个木头疙瘩，不是我不肯为郡主尽心，而是他根本就同寻常人不一样，不近人情，王家也好，荣华富贵也罢，都赶不上他的坚持。”

    “连家族都不顾？”太后脸上露出几分震惊。

    “他同定国公不一样，定国公最在意顾家，而他更在意自己可笑可悲的操守。”

    王芷璇在操守上加重了嘲弄的语调。

    太后不比和悦郡主，摆手道：“既是如此，哀家也不指望他，方才你说给和悦找几名顺眼的人，哀家就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和悦受了许多的委屈，哀家希望以后和悦能过得快活。”

    “王家人相貌都很出众，总能寻到同他相仿的人，便是才学不如他，总比他懂得和悦郡主的美好。”

    “嗯。”

    太后心有灵犀般的点头，笑道：“早就听闻王家人才辈出，明日让你哥哥领人入宫，哀家亲自看看年轻一代的翘楚。”

    “叩谢娘娘恩典。”

    王芷璇自觉给王端瀚找到一条阳光大路，和悦郡主极得太后娘娘疼爱，讨好和悦郡主，就等于讨好了未来的掌权者，还有什么比这条更便捷的高升之路？

    “娘娘，我想亲自去见见他，也许我能说动他归顺娘娘。”

    “准了，哀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太后放王芷璇出宫后，同身边的人说道：“王译信果真俊美无双，便是哀家也愿意看呢，希望他的子侄不要让哀家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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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逼供（双更求粉红）

﻿    彼时夕阳斜照，宫门即将落锁，本不是出宫的好时机，然王译信亲笔写下的‘忏悔’书信，让王芷璇根本等不到明日。

    她握着这封书信就不觉得心潮澎湃。

    虽然坚信王译信不会停妻再娶，对太后和和悦郡主也是如此说的，但不意味着王译信不会向她服软，求饶。

    她听见王译信亲口的道歉，便觉得一切的努力没有白费。

    无论是在哪个时空，她只想证明自己才是父亲最疼的女儿，也是最能给父母长脸的女儿。

    前生她明明得到过王译信全部的宠爱，结果最终还是失去了，她甚至不明白做错了什么，让王译信最后对他形同陌路。

    她的进取心，独占欲有错吗？

    就因为她是私生女，是庶女就该天生比婚生女和嫡女矮一头？只能捡她们不要东西？

    论姿色，才学，能力，心机，她哪一点比别人差？凭什么不能独占父爱？

    也该让那些侥幸投胎投得好的人明白，不是生得好，就能一辈子无忧的，她王芷璇不认输，不认命，迟早有一日会把她们踩下去，让她们羡慕嫉妒的仰望着自己。

    能让王译信低头，王芷璇兴奋得直发抖，和悦郡主想要嫁给王译信？王芷瑶还记得自己的生母殷姨娘呢，就算王译信今生比不过前生坚决，也是她生母排在前面。

    至于把王端瀚推给和悦郡主的事儿，王芷璇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王端瀚这些年都不见长进，昔日的才子神童光环已经褪色，不巴结和悦郡主。进而讨好太后娘娘，王端瀚只怕无法在科举上更进一步。

    有捷径不走的人，是傻子！

    有容貌优势不用的人，是蠢货！

    虽然旁人会非议，但王芷璇只把那些话当作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只要能功成名就。被人非议两句又要不了命，要知道史书都是由胜利者写成了，野史上记载的趣闻根本上不得台面。

    马车很快来到锦衣卫镇北府司门前，王芷璇再看镇北抚司衙门时还有几分心慌，毕竟当初卢彦勋给她的教训太深了，那分耻辱她一辈子无法忘怀。

    不是因为时机不对。她一时无法对执掌锦衣卫的卢彦勋下手，她早把恶魔卢彦勋收拾了。

    不过没关系，等到她完全取信太后，四皇子登基为帝，卢彦勋加注在她身上的耻辱。她会一样一样的还回来。

    她可是睚眦必报的。

    “我哥哥呢？”

    王芷璇便是再兴奋的关头也没完全失去理性，镇北府司衙门静悄悄的，也不见王端瀚，她不由得停了下来。

    在她身后跟着太后指派的侍卫。

    顾天泽对卢彦勋点点头，王端瀚被推了出去，当然总有几只弓箭瞄准他的后心，只要他敢给王芷璇报信，他就会被射成刺猬。

    “小妹……”

    王端瀚脸色煞白。“我在这里。”

    王芷璇忽视了他挤眉弄眼的古怪，走到王端瀚身边，笑道：“我费劲心思给哥哥您寻了一条青云路。明日太后娘娘会召见哥哥，到时候哥哥一定要好生的打扮啊，只要得到太后娘娘同和悦郡主的欢心，哥哥的仕途会一帆风顺的。就如同……顾天泽一样。”

    “小妹，我……我……你让我去讨好和悦郡主？”

    王端瀚想得明白，见到顾天泽后。他便晓得乾元帝没有死，还有同太后一搏的能力。与其完全倒向太后一边，不如两边下注。所以他并没给王芷璇透漏什么消息，一来怕死，二来也许能换一个救驾之功。

    “哥哥不乐意？”王芷璇皱紧眉头，“又不是让你一定同和悦郡主做什么，郡主钟情俊美的王译信，你同他长得像，同郡主一起，你又不吃亏，这事断没有男人吃亏的。”

    “我不做男宠！”

    王端瀚总有一股骄傲的，“你让旁人怎么看我？”

    他们兄妹一边走，一边争论，王芷璇全心都在说服王端瀚上，并没过多留意四周的动静，她出宫一趟不容易，如果不能让王端瀚想明白，明日惹恼太后和郡主，她一番安排就白费了。

    监牢昏暗，气味也不怎好。

    过惯富庶日子的王芷璇捂了捂鼻子，见王端瀚维持着无用的清高，不由得恼了几分.

    “什么怎么看？顾天泽备受陛下的宠爱，旁人没有议论他吗？可陛下还在的时候，谁敢当面说他一句不是？顾天泽如果不是陛下的私生子，又没有见不得人的原因，陛下凭什么对他比对皇子还好？世上比他忠诚，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

    王端瀚向阴暗的角落处看了一眼，“你别胡说，陛下不是喜好断袖的人。”

    “顾天泽同陛下什么关系，我比你清楚。”王芷璇嘲弄的说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四叔，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牢房里的王译信依然很狼狈，王芷璇见他身上血污和伤口，心里也不是滋味，不过还是高兴居多，啧啧两声，“真是可怜呐，四叔，您的好女儿，好女婿哪去了？怎么没来救你？”

    “以前四叔多意气风发,把我看作路人，如今却要我这个路人来帮忙。”

    王芷璇走进监牢，高高在上的瞄着倒在草垛上的王译信，“你把我叫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你怎么不说话？莫非哑巴了？”

    她拿起悬挂在腰间的鞭子，鞭稍轻轻的搭在王译信被抽烂的后背上，“你这样，不知陛下会不会心疼，我就不明白了你凭什么突然得到陛下的信任？是不是同顾天泽共侍君主？”

    王译信紧闭着眼睛，嘴唇干裂，“王芷璇，你可以辱我。但不能辱阿泽，不可辱陛下。”

    “哎呦，四叔的气节还是这么可笑。”

    王芷璇扬起手腕，鞭子落在王译信的后背上，王译信身体绷紧。闷哼一声，深沉的眸子盯着王芷璇，突然嘴角闪过一丝笑容，“你早就想这么做了，是不是？”

    前生也许王芷璇就想抽他。

    “当你打我耳光，无视我的哀求时。怎么没想到今日？”

    王芷璇狠狠的甩了两鞭子，“我今日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小妹！”

    王端瀚上前抓住王芷瑶的胳膊，道：“你冷静点，他是爹，不是……仇人。”

    “不出这口气。他就是我的仇人。”王芷璇冷笑道：“我给他机会，只要他把王芷瑶逐出家门，我就原谅他，好好的孝顺他，只要他听我的话，我怎么都不会亏待他。我在这世上没有至亲的人了，我该珍惜你们。”

    “珍惜？别逗我笑了。”王译信爬起来，“你把你哥哥送去给和悦郡主做男宠。这叫你珍惜他？也许不仅只有和悦郡主……许是还有太后对不对？”

    王端瀚想到太后的年纪，口中像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王芷璇却道：“说得那么难听作甚？什么男宠，我不明白。当年卫青。霍去病不也爬上汉武帝的龙床，可他们是大汉帝国双壁，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功绩，得了太后娘娘的欢心，哥哥就能一展抱负，青史留名。也能帮我在四皇子身边站稳位置，将来我生下龙种。他就是国舅，谁敢说他不是？四叔看顾天泽百般顺眼。还不晓得他……”

    “阿泽，动手！”

    王译信道：“给我封上她的嘴。”

    本来王译信就没对王芷璇抱有希望，可王芷璇总能刷新王译信的感观，再任由王芷璇说下去，王译信不仅后悔同殷姨娘生下她，更愧对青史留名的大将军卫青和冠军侯！

    王芷璇惊恐的回头，顾天泽已经清理掉跟着她的侍卫，抽出宝剑，“卢彦勋，你来。”

    碰她，都会脏了他的手！

    别看顾天泽目中无人，仿佛谁都不如自己，入不了自己的眼儿，但他心底也有佩服的人，比如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

    他曾想过有朝一日也能效仿霍骠骑。

    因此听王芷璇非议霍去病，顾天泽极为愤怒，不是顾忌着乾元帝，他断不会留王芷璇的性命。

    在史家看来，司马迁身残志坚，写下了史记，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顾天泽并不喜欢著史记有个人倾向性的司马迁，司马迁在史记中，明显对卫霍的轻视，对李广的看重，让顾天泽很不满。

    他不明白一个总是打败仗的将军，有什么值得赞扬的？

    也是因为司马迁，这两位的功勋才会被人染上几分不怀好意的推测。

    王芷璇刚想尖叫，卢彦勋快步上前直接堵住她的嘴，用最麻利的身手把王芷璇捆成了粽子，见顾天泽愤怒的眸子，卢彦勋在王芷璇的臀部踹了一脚，她四肢不便，向前前倾，摔了个狗啃屎，光洁的脸部肌肤因不平的地面抢出一层划痕。

    “呜呜。”

    王芷璇瞪着王译信和王端瀚，你们陷害我？！

    你们怎好意思做我的亲人？

    顾天泽强压下愤怒，扶起王译信，“同我一起离开。”

    “这……”

    王译信还想犹豫，顾天泽道：“我绑走王芷璇，太后一定会寻岳父麻烦，您留在此地交代不过去的。”

    “四叔，您还是随顾大人离开比较好。”

    王端瀚赶忙劝说王译信，扶住王译信另一只胳膊，“太后娘娘不会放过您。”

    “可是我走了，王家……”

    “岳父如果不走，莫非想求到和悦郡主面前？”

    “……”

    王译信忙摇头，不再说话了，他宁可死了，也不会去做男宠。

    顾天泽的目光落在王端瀚身上，王端瀚后背一紧，喉咙发干，似被野兽盯上一般无力挣脱，“顾大人……”

    “阿泽，算了。”

    “好。”

    顾天泽给王译信面子，“既然岳父说了，我也不把你留在此地。你也跟上，记住，别多说话！”

    一行人很快从镇北抚司离开，卢彦勋暴漏身份，自然不能再留下。安排好亲近之后，他亦追抛下官印，以及权势追随顾天泽。

    他的言行颇为让王译信等人想不通，毕竟他们在太后手下受苦，而卢彦勋恨得太后的看重，王芷璇能不能救醒乾元帝还在两说的。怎么看他都没理由抛下荣华富贵只身跟着顾天泽离开。

    王芷璇被捆得很结实，开始很害怕，后来见顾天泽没有要自己性命的意图，便明白了几分，乾元帝的病……只能她来救。没人比她更明白乾元帝的隐疾了。

    病情诱发的原因就是她提供的，救醒乾元帝不在话下。

    她一双了然的眸子盯着卢彦勋，难怪前世顾天泽战死后，卢彦勋如同疯狗一般见人就咬，原来他早就把顾天泽当作主子看待了。

    前世她还以为卢彦勋只是听从乾元帝的命令，嗜血，残酷的处理谋算顾天泽的官员。

    马车左转右转，很快转出京城。

    顾天泽没有胆量把乾元帝带进京城。京郊总比京城安全。

    出京后，马车又行驶了小半个时辰，停在一间很隐秘的寺庙门口。

    王芷璇被卢彦勋提起扔下马车。顾天泽扶着王译信，寺庙门口已经有很多身穿便装的将士守门，王译信打眼一看，全是顾天泽的属下，被太后打散的京城都指挥衙门的精兵几乎全员到齐。

    他们对顾天泽的忠诚可见一斑。

    从他们坚定，信任的眸子里也可看出顾天泽的治兵能力。

    进了庙门。天算走出禅房，见顾天泽平安返回。长出一口气，“你总是回来了。”

    “陛下如何？”

    “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天算想尽办法给乾元帝降温，效果并不怎么好。

    抓来的大夫对此也多是无能为力，所以顾天泽才会冒险进京去把王芷璇‘请’过来。

    不过，见王芷璇被捆得样子，天算略有几分担心，“阿泽，她……”

    王芷璇最大的仪仗便是医术，却听顾天泽道：“没有她，我也能让陛下苏醒。”

    能让陛下苏醒，费尽心思抓她回来作甚？

    “还是给她松开吧，她也跑不出去。”

    天算虽然不知道王芷璇做了什么事情，却晓得她惹恼了阿泽，“陛下的病情耽搁不得。”

    见顾天泽点头，卢彦勋才为王芷璇松绑。

    王芷璇活动了被捆得发麻的手脚，嘴角勾起，“想让我给陛下治病，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要求……”

    “王芷璇，你别做死了成吗？”

    王译信无力的说道：“大道理我也不同你说，说了你也不懂，你该明白救醒陛下就是救你自己，你还想提要求？你真以为找不到救醒陛下的人吗？”

    王芷璇的要求不外乎是针对顾天泽和王芷瑶的。

    “你……”

    “没错，虽然我不知道救醒陛下的具体药方，但多试几次总能同大夫研究出来真正的药方。”

    王译信目光极是自信，低声道：“你该明白，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你不懂的，我懂。不过浪费点时间，麻烦点罢了，以皇子殿下的能力，足以再同太后抗衡一个月，而此处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太后亦不敢调动大军来围剿阿泽，说阿泽谋逆刺杀陛下，只要有心的人都不会相信。皇子殿下可有不少人都在寻阿泽，谁都明白，找到阿泽，谁就有救驾之功。”

    说完这席话，王译信面对顾天泽，“把大夫叫来，我记得几个方子，同大夫研究一番许是能让陛下苏醒。”

    顾天泽面露喜色，同王译信配合默契，“只要半个月内能让陛下苏醒，天下还是陛下的。”

    “至于她……”顾天泽眼角余光轻蔑的扫过王芷璇，“军营从来不缺帐篷，我的属下亦离不开军妓解闷。”

    “顾天泽！”

    王芷璇感觉周围人的不善目光，缩了缩身子，“你就不怕遭报应？”

    “死在我手上的人，有几万人，若是遭报应，我能有今日？”

    顾天泽挥了一下手臂，卢彦勋一步步走进王芷璇，露出标志性的恶魔笑容，王芷璇身体似冻僵了一般，不好的记忆一齐涌上，这次四皇子可不会救她。

    “不用耽搁功夫，我能救醒陛下。”

    王芷璇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难免有几分瑟瑟发抖，“先得用针灸，然后才能用药。”

    顾天泽声音没有任何的波动，冷酷的说道：“我不怎么相信你，再让她看看卢彦勋你的手段，许是她能长点心。”

    “遵命。”

    “别人都不行，顾天泽，再耽搁下去陛下的寿元会受影响，他会折寿的，你就是害陛下早逝的罪人……”

    “带下去！”

    寿元的说法并不能打动顾天泽。

    卢彦勋把王芷璇拽走后，王译信轻声说道；“耽搁太久了总不是好事。”

    “我自有分寸。”顾天泽同样压低声音，“我不相信她，万一她在救陛下的时候做了什么，让陛下将来只能依靠她呢？”

    “你是想？”

    “把救陛下的方法逼出来！”

    顾天泽轻声说：“救驾之功我从没想过让她领去。岳父，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让小七所有的辛苦白费！”

    王译信：“……”

    过了好一会，王译信踉跄着进门，只见顾天泽正在把汤药喂进乾元帝的口中，天算轻声解释，“只有阿泽能给陛下喂进去汤药，别人……费尽心思也不成，陛下便是再昏厥中也只相信阿泽一人。”

    ps再求两张粉红，那些以为王芷璇会有功劳的读者要面壁了。夜从来就是亲妈，在强势的三少面前，什么都是小事。至于文中对史记的评价，是夜一家之言，老读者该明白，夜最喜欢的将军就是霍少，倾向性一样很明显，`(*n_n*)′(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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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药方（双更求粉红）

﻿    屋子里，顾天泽一点点很有耐心的把汤药喂进乾元帝口中，再小心，也有撒出来的时候……王译信见顾天泽小心的把露出的药汁擦拭干净，比起方才的霸道狠辣，他此时如同一个在父母床前尽孝的稚子。

    “擦拭陛下身体等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

    天算在一旁叹息道：“孝子能做得事情，阿泽都做了，孝子嫌脏不乐意做的事情，他也做了。”

    王译信心底涌起一份的后悔，不该怀疑顾天泽对乾元帝的用心。

    顾天泽是有私心，不过这份私心不会高于救醒乾元帝，以王译信对王芷璇的了解，让王芷璇治病救人，难保屡次刷新操守的王芷璇不在乾元帝身上动手脚。

    王芷璇从来就是没有医德的人，也不配为大夫，绝妙的医术在她眼里不过是向上爬或是换取荣华富贵的工具。

    “王大人身上有伤，我让大夫帮您处理包扎。”

    “……好。”

    王译信对天算勉强笑笑，“麻烦你了。”

    “不算麻烦。”

    天算搀扶着浑身是伤的王译信去了另外一间禅房，王译信虽然伤势吓人，但大多是皮外伤，顾天泽抓来的大夫治不好乾元帝，但处理王译信身上的皮外伤还是可以的。

    因为褪去衣服，王译信身上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便是王译信想冒充铁汉，也不由得疼得直哆嗦，闷哼道：“轻点，轻点。”

    大夫小心的为他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天算不忍看下去，转身之时，王译信声音颤抖：“天算，你停一停，一会我想……我想知道瑶儿的下落。”

    他只晓得王芷瑶没同顾天泽在一起。却不知道女儿到底流落何方，他们是怎么分开的。

    “具体什么状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听说她为引开追兵才同阿泽分开的。”

    天算想了想说道：“我把怀恩公公叫来，他一直在陛下身边。”

    “王大人不用太过担忧，令爱有神器护身，又是聪明机灵的人。想来一定能逢凶化吉。”天算道：“我推演过令爱的八卦命盘，她不该短命。”

    别人信天算推演八卦的能力，王译信却不怎么相信，不是说天算推演生辰八字不准，而是有意外的影响。八字早就改变了。

    “希望如此。”

    王译信喃咛道：“希望瑶儿能平安归来。”

    一路奔波，怀恩公公的身体也不怎么好，他一直在陛下身边侍奉，只有在顾天泽留在陛下身边时才得以休息，听王译信被顾天泽从锦衣卫带出来，他没二话跑到王译信面前，说起当时的经过。

    王芷瑶怎么背着乾元帝上山，怎么轮重剑冲出重围。最后怎么开启了太祖高皇后留下的‘宝藏’化作飞天神女炸平整个祁山。

    怀恩公公讲述得绘声绘色，便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天算和王译信，都宛如亲眼所见一般。

    王译信万万没想到他的女儿能开启太祖高皇后留下的宝藏。不免有几分得意，亦有几分欢喜，乾元帝对太祖高皇后的感情很深，很深，不说救驾之功，单论王芷瑶同太祖高皇后‘相知’这点。乾元帝就会对她另眼相看。

    被一位任性的帝王看重，王芷瑶一辈子都会平安富贵。

    “只要她能活着回来！”

    王译信抛开一切杂念。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平安。

    如果当时王芷瑶不同乾元帝出京呢？

    王译信虽然如今担心王芷瑶，但如果王芷瑶留在京城。不说乾元帝和顾天泽能不能冲出来，就是她在京城也会受到王芷璇的报复。

    怀恩公公道：“令爱是天降神女，有太祖高皇后庇佑，您且放心，谁都伤不到她。”

    没有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当时的震撼。

    怀恩公公对王芷瑶很有信心。

    ********

    另一边，顾天泽喂完了汤药，慢慢的把汤碗放到一旁，眼圈微微泛红，趴在乾元帝的胳膊上，不让自己的泪水滴落，“姑父，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再坚强，他也只是刚刚及冠的人，他能领兵出征，可以战胜任何敌人，但事关国朝江山，朝居变故的重担对顾天泽来说有点重，“我不知道小七在哪？一闭上眼睛就听见她叫我。”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都等着他的决定，顾天泽也只有单独面对乾元帝时才会显出少年心性，才会把对妻子的担心表露出来。

    等他离开禅房，他又是自信满满，沉着冷静，杀伐果断的顾三少。

    顾天泽抹去眼角的湿润，看着宛若昏睡的乾元帝，“这次进京，我见到了……我父亲，他为顾家，不管我啦。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可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姑父，他对您是忠诚的，也只是一时妥协，我想他正串联皇子对抗意图颠覆帝位的太后，他该做了很多事儿，但我还是伤心，尤其是看到在镇北府司受酷刑的岳父……他才是疼爱儿女的对吗？”

    乾元帝不会给他答案。

    “我一定会让您清醒过来，除了您之外，谁也不配拥有国朝天下！”

    禅堂里多是供奉着佛像，顾天泽帮乾元帝盖好被子，双膝跪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默默的祈祷。

    他原本不信命，也不信神佛，如今他希望佛祖能保佑小七平安。

    对眼前的事情，再凶险他也有把握，可王芷瑶不在他身边，她有危险，顾天泽鞭长莫及。

    还是不够强大，顾天泽合上眼睛，自己还是不够强！

    只有他明白那群刺客找不到顺着密道离开祁山的乾元帝，一定会追着飞在空中的王芷瑶……这事只能深埋在他心里，无法同任何人说，前朝余孽看上小七了。

    顾天泽既是气愤。又觉得庆幸，不知真伪的前朝皇孙对小七又好感，总会手下留情。

    “不管怎么样，你说过，都会回京同我见面的。”

    顾天泽喃喃道：“你保证过的。不许食言。”

    ******

    寺院后面，卢彦勋毫无顾忌的展露残忍的手段，王芷璇先被灌进了无法移动身体，却保持着清醒，痛觉的汤药，这是锦衣卫必不可少的秘药。

    鞭刑太小儿科。卢彦勋可以让王芷璇身上没有伤口，却痛得宛若落进地狱。

    “你最好慢点求饶。”

    卢彦勋冷笑的建议，“我实在是想帮顾大人和王大人出口气。”

    这不是明摆着报仇吗？

    王芷璇如同砧板上的肉，动弹不得，卢彦勋给她的恐怖记忆实在很是深刻。深到她不敢忽视恶魔卢彦勋。

    “真是硬气，好，我喜欢坚强的人。”

    卢彦勋对王芷璇竖起拇指，一脸得笑容绽放，一双眸子隐约透着兴奋，酷吏一般的阴狠气息充斥了整间刑房，骄阳仿佛也被这股气息掩盖，刑房阴暗了几分。

    浑身无力的王芷璇根本发不出声音。拼命的摇头，自己并非是英雄，她说……她说啦……

    卢彦勋拿出一件造型别致的刑具。笑眯眯的说道：“嘴硬的‘英雄’，这件东西是我新开发出来的，专门用于人的骨头上，可以毫无皮外伤的敲碎骨头，如果把骨头都敲碎了，你的身体会更柔软吧。”

    他一步步走进。俊脸上邪魅带点小兴奋的笑容让王芷璇不由得大小便失禁了……

    “呜呜……呜呜”

    卢彦勋见到她晕染在衣裙上赃物，摇头道：“没关系。一会我让人给你换衣服，这得兵士起码有三四千。会有很多人乐意给你换衣服。你是绝色美人，又是许多勋贵男子梦中情人，只有留在军营你才能发挥全部的‘资质’”

    “不……”

    王芷璇拼命摇头，断断续续的说道：“你……恨我……”

    卢彦勋残忍的对待她，绝不单单是为顾天泽和王译信，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蹲下身，卢彦勋摸了摸王芷璇惨白几乎透明的脸蛋，长翘宛若蝶翼的眼睫不安的颤抖着，便是在此时王芷璇也有一种惊慌美，换个心软的男人只怕早就把美人搂在怀里怜惜了。

    “我……是……皇子的……人。”

    “这时候还想着四皇子？”

    卢彦勋靠近王芷璇，距离她唇瓣有一寸的距离，在外人看起来，他们仿佛热情拥吻的男女。

    他凛冽，无情，残忍的气息让王芷璇恐惧，手指不安的弯曲，“我说……”

    趁着还能说话，王芷璇会把药方交出来。

    救驾之功，总少不了她的。

    乾元帝可不是好糊弄的帝王，只是她很不满用自己的金手指成全王译信！

    谁都晓得，乾元帝这位皇帝总会把恩情记得很牢，乾元帝是一位感情很丰富的帝王，爱和恨一样的强烈。

    “说得没错，我不喜欢你！”

    卢彦勋把刑具按在王芷璇的膝盖上，冷酷的一笑：“我除了对父母之外，六亲不认。你在镇北府府司鞭抽生父，我亲眼所见！不说王大人对你如何，他是你父亲！还有一点，就是……你让你哥哥做男宠。”

    这句话同样是卢彦勋的禁忌，“同我过这句话的人，我都送他们归西了。顾大人说留你一命，以防将来还能用到你。你该庆幸，自己懂得医术。”

    “……”王芷璇眼里闪过懊悔，谁晓得顾天泽和卢彦勋也躲在牢房里？

    卢彦勋的确最恨断袖，前生就有人议论过，也许卢彦勋被送上过某位贵人的床榻，要不也不会变态冷血成壕无人性。

    “你放过我……我说……我全说……”

    “好。”

    卢彦勋从旁边拿出纸笔，“你说药房，我写。”

    王芷璇咬着下嘴唇，心底不是没有犹豫，害乾元帝的方子就是她提供的，万一太后同乾元帝对峙时，把一切都说出来。她岂不是得被乾元帝抽筋剥骨？

    本想趁此机会功过相抵，谁知她的救驾之功却被别人占了去。

    “看来你还是不害怕我？谁给你的胆量敢耍着我玩？”

    卢彦勋伸手捏着王芷璇的下颚，手掌的力气差一点能把她下颚捏得粉碎，“我真不介意敲断你一身的骨头。”

    “我说。”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要紧，再犹豫下去。一切都得成空，她不信自己绝妙的医术无用武之地，乾元帝经历此番劫难，身体会更加不好，那时说不得还得指望着她。

    没有人想要得罪大夫，而且是医术高超的大夫。

    让顾天泽等人得意一会无妨。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王芷璇把药方需要的药材讲出来。

    卢彦勋记录完毕后，道：“你最好别动歪脑筋，你的医术纵然神奇，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大夫。顾大人已经寻了名医，他们便是救不醒陛下。方子得好坏，他们还是能分析出来的。”

    “这章方子的药性相克，他们不敢这么开方子。”

    身上的药劲过去大半，王芷璇说话越来越顺溜，“他们只敢温和的用药，墨守成规，一辈子没胆子尝试！”

    这些东西都是王芷璇……当年……当年取悦于国手老师换来的。

    她付出了她能付出的所有代价。

    药性相克的方子最容易动手脚，王芷璇又在里面加进去了依赖性很强。很容易上瘾的药材，乾元帝用了这个方子后，再难离开她了！别人都不知道那分药材长在何处。

    卢彦勋认真打量了她半晌。“既然如此无法验证真伪，留下你只会是个祸害。”

    “你……”

    “我想看看你是如何接骨的。”

    “卢彦勋，你给我住手，我不会放过你，皇上不会放过你。”

    “呵呵。”

    嘎巴一声，王芷璇刺痛的尖叫。腕骨生生的被卢彦勋敲碎了，钻心的疼痛让王芷璇几乎咬碎了嘴唇。“你真敢？”

    世上怎么有卢彦勋这么大胆子的人？

    她怎么会受这等罪？

    “本来我想敲断你的双腿，可惜……可惜看你的药方就晓得。你留了一手。”卢彦勋起身，拍了拍袖口，“没关系，你尽可留着，你身上的骨头多着呢，镇北府司随时欢迎你。”

    “你……你就怕我自尽？带着陛下一起死？”

    王芷璇豁出去了，“以后陛下的病没人能治好，你也会被陛下杀掉！”

    卢彦勋唇边的诡笑让王芷璇清醒过来，心跳得很快，顾不上手腕的刺骨疼痛，“你……不怕对吗？”

    “我真诚的希望陛下清醒。”

    卢彦勋的一腔忠诚都给了顾天泽！

    只要乾元帝苏醒，就能挽回如今的败局，至于乾元帝以后是不是还会再犯病，卢彦勋并不怎么看重，左右经历这次事后，乾元帝只会更看重顾天泽。

    “你谋逆！狼子野心，顾天泽……”

    卢彦勋此举可以说把王芷璇将来的后手给弄没了，“我要同皇上说，同陛下说你的野心，你是乱臣贼子，陛下……”

    “你没有机会的。”

    卢彦勋把王芷璇重新捆好，又给她灌了一碗汤药，轻声道：“陛下能多活几年的话，你也许还能活得久点，希望你没有再药方上动手脚，否则……你该明白陛下不缺皇子。”

    王芷璇再不甘心，她此时也发不出一丝丝的动静。

    她小看了人性，小看了卢彦勋，因为自己有足以保命的金手指，竟然不记得名医华佗都被曹操给杀了，在掌权者面前，名医同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只要乾元帝苏醒，顾天泽就有拨乱反正的能力，以后乾元帝龙体不好，只会更依赖忠肝义胆的顾天泽。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王芷璇后悔极了，她的手腕被废了，她的医药技能竟然没有给自己换来荣华富贵，反倒成全了顾天泽？！

    顾天泽越来越尊贵，王芷瑶就会越来越好，而她自己算什么？

    卢彦勋把药方交给顾天泽。

    “下去配药。”看了一眼药方，顾天泽对怀恩公公吩咐，“顺便让大夫再看看，有没有特别不妥之处。”

    “是。”

    怀恩公公点头，站在顾天泽身边的卢彦勋低垂眼睑，嘴角微微上扬，为顾大人，纵死也无悔。

    ps继续求粉红，人性是复杂的，哪怕他们是蛇精病。顾三少对乾元帝的感情不需要怀疑，但是别人不见得，尤其是偏执狂，蛇精病们。顺便说一句蛇精病就需要卢彦勋治，王芷璇的悲惨人生开始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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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醒来

﻿    顾天泽想不到或不想做的事情，他——卢彦勋都可以代劳。

    王芷璇给出的药方确实让被顾天泽‘请来’的大夫很为难，药性相克得太多，还有一味不曾听说的药材。大夫被请来后也晓得救治得是谁，因此格外的慎重。

    事关国朝帝位，谁也不敢轻易的赞同此药方。

    “我没空同你们磨叽。”顾天泽对凑在一起研究的大夫说道：“行或是不行，必须尽快给我个交代。”

    领头的老大夫头发，胡须花白，他本是致仕的太医，以前负责给乾元帝每月请脉，当年乾元帝病重时，他也在场。

    他离开太医院后并没离开京城，所以顾天泽达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他请过来。

    乾元帝这些日子昏厥依然脉搏平稳，其中他有不少的功劳。

    顾天泽直接点名问道：“司徒太医说说这药方能不能用？”

    “顾大人。”司徒老太医咬了咬牙，说道：“相生相克的药物必用中和温良的药材，药方老朽虽然开不出，但老朽从医良久，查询典籍也能明白药材的出处，不得不说，开药方的人极为大胆，未必没有道理。其余的药材老朽都能明白，唯有这一味。”

    老司徒把药方中的一处指给顾天泽看，“老朽实在弄不懂这味药材的必要性，要不，老朽亲自问问开药方的人？事关重大，老朽不敢贸然行事。”

    顾天泽眯了眯眼睛。

    卢彦勋低声道：“看起来她没说实话，属下这就去把她双腿敲断了。”

    “先不忙。你先带他们去同她对质，一旦她说不出子午卯酉，再行处置也不迟。”顾天泽眸光冷冽。“不管如何，她的性命都要留着，将来许是有用。”

    “属下明白。”

    “对了，她医术卓绝，想来让手腕愈合不难。”

    “属下明白。”

    两个明白。意义不同，卢彦勋根本不用顾天泽说得太明白，愈合只是为了下次敲断，抽筋剥骨对锦衣卫来并不困难。

    如果王芷璇还敢在药方上动手脚，他不会只是敲断手腕这么简单。

    “处理的干净点，别让……”顾天泽手指点了点王译信养伤的禅房。“闹出动静来，我可不容你！”

    “喏。”

    王译信虽是不理会王芷璇，但毕竟他们之间是父女，顾天泽不想王译信‘为难’，只要王译信不主动提起。他不会告诉王译信任何王芷璇的消息。

    卢彦勋做出请的动作，老司徒等大夫随着他的脚步去了后山的禅房。

    一场医术上的争论，即将展开。

    王芷瑶手腕疼得很，又被卢彦勋捆着动弹不得，她很着急，骨头如果不能固定的话，将来对手腕的灵活度都有影响，虽然她不能动。但疼痛却丝毫不曾减弱。

    听见脚步声，她费力的张开眼睛，“卢彦勋……你放了我。”

    老司徒等人见王芷璇凄惨的样子。心中一紧，远离卢彦勋，暗道不愧是锦衣卫出身，毫无人性，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老司徒晓得眼前这位被折磨得很惨的妇人身份。四皇子的侍妾，王译信出继的庶女！

    四皇子……晓得王芷璇在此地。只怕不会再要她了。

    “我有一事不明，想问你。”

    得卢彦勋的眼色。老司徒不敢耽搁功夫，上前问道：“你写的这味药材究竟何用？”

    王芷璇疼得已经没有心思应付任何人，疼得直打哆嗦，神志不清的喃咛：“放开我，我要接骨，卢彦勋，你不得好死，我是四皇子的人……”

    “这味药材是你后加上去的。”

    卢彦勋蹲下身，捏住王芷璇的下颚，“只要你肯说实话，我就放了你，让你接骨。”

    “啧啧，可怜见的，好好的手腕竟然折了，再耽搁下去，不知有没有得救。你也不想将来写不了字吧，王芷璇，王小姐能不能同我说这药材的习性？”

    “疼……”

    “乖，说了就不疼了。”

    卢彦勋珍视般的轻轻抚摸王芷璇的额头，动作极为轻柔，语气如同羽毛般温柔，“我疼你。”

    老司徒等人默默的低头，同时向后再退了一步，卢彦勋显然是给王芷璇用了药。

    “……是。”王芷璇的痛觉似随着卢彦勋的抚摸而减弱了不少，往日清明的眸子涣散，“是，这味药没用……会让人上瘾。”

    卢彦勋冷笑：“真是个傻子，你怎么就学不会乖巧一点？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是聪明人！”

    他毫无留恋的起身，脚似意外的踢在王芷璇断掉的手腕处。

    “啊。”王芷璇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疼晕过去。

    “把药材去掉。”

    卢彦勋对老司徒等人道，“以后你们可以见到更多的药方，不过，今日这件事，你们最好当作……”

    “老朽什么都不知道。”

    老司徒连忙表态，卢彦勋笑得灿烂，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心底发冷的，“不是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记住，这人只不过同四殿下爱妾同名而已。”

    “是，是，是。”

    老司徒连连点头，“我等先出去熬药，不耽搁卢大人问案。”

    见卢彦勋摆手，他们顷刻功夫退得一干二净，外面炙热的阳光都无法驱散他们身上的冷意。

    众人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哆嗦，活阎王名不虚传。

    可以遇见，乾元帝回到皇宫后，交给卢彦勋惩治的不忠之臣会有怎样的凄惨结局。

    京城到时候只怕会有好大一场血雨腥风。

    除了登基前后，乾元帝很久没表现出暴吝和杀气了，正因此太后他们才会胆大到撸龙须的地步。

    ******

    “你说瑶儿答应过你，她会回到京城？”

    “是。”

    顾天泽按住王译信。“您身上不好，得多休息，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我根本坐不住，你不晓得京城的状况，万一她被太后的人抓走了怎么办？太后不会轻易放过她。”

    “如果她落入太后手中的话。消息早就传过来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失手被太后抓住，只要我们不露面，太后就不敢对她如何。小七的好，只有我们知道，太后只会把她当作威胁你我的底牌。”

    “可是……”

    “您再贸然离开此地。一来找不到小七，二来你若再有意外，我如何同小七交代？”

    顾天泽轻声说道：“小七放心不下你。”

    用王芷瑶的安危足以让王译信改变冒险的心思。

    “瑶儿真得在意我？”

    “是，小七离开前还让我好生照顾您，别让您有危险。她还说以后会好好孝顺您，不再惹您生气，也不会再勉强您做不喜欢做的事儿。”

    “……”

    王译信眼角潮湿，在京城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支撑他熬过酷刑的并非是对乾元帝的忠诚。

    不想让顾天泽看到他没骨气的样子，包裹着厚厚绷带的手盖上了自己的眼睛，喃咛：“她还是我女儿！”

    王译信永远记的那句下辈子不再做他女儿的遗言。

    也因为前生王译信同王芷瑶的纠缠最深，所以他格外重视王芷瑶。比任何人都重视。

    王芷瑶一次次被他推远，伤害，这是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原因。

    “顾大人。药熬好了。”

    “岳父，我去给陛下喂药，您好好养伤。”

    “好。”

    顾天泽让侍从好好的照顾王译信，他端着熬好的药站在昏厥的乾元帝面前，摸碗底的温度，顾天泽用勺子慢慢的搅动药汁。“有人试过没？”

    “试过，一切无恙。”

    卢彦勋站在顾天泽身后。压低声音道：“属下猜测让引出陛下隐疾的主意没准就是她出的。”

    “嗯？”顾天泽手腕一紧，继续搅动药汁。

    如果真是王芷璇出的馊主意。她真该千刀万剐！

    在祁山时，因为乾元帝突然发病，他们好悬没能从刺客的包围中冲出去，不是小七有怪力护身，抡起太阿剑不要命儿，顾天泽也没完全的把握把乾元帝从危险中带出来。

    如果乾元帝好好的，也许小七根本就不用亲自炸平祁山，他们也不会分开，生死不知。

    “属下问过，她嘴很紧。”卢彦勋话音一转，“越是嘴紧，越是证明她许是做过，用药勾出陛下的隐疾，死罪！”

    王芷璇再糊涂，也不敢说她用药毒害帝王。

    顾天泽舀出一勺汤药放在嘴边，卢彦勋忙道：“大人，有人试药的。”

    “总要亲自试过，我才好给陛下用，她是有鬼心思，但谋害帝王她不敢做。无非只是想让陛下永远离不开她，我倒要看看她有何手段。”

    顾天泽喝了药，喉结滚动，把苦涩的汤药咽下去，任何药物控制对毅力坚定的人来说都是无效的。

    他一勺一勺把汤药喂给乾元帝，目光一刻不离的盯着乾元帝的动静，过了好一会，乾元帝依然没有苏醒。

    卢彦勋脸上似挨了一巴掌，“属下再去审他她。”

    王芷璇还藏了一手？

    “再用三日，如果陛下不曾清醒，她留着……也没用了。”

    “喏。”

    三日后，顾天泽派去京城打听消息的探子回报，“指挥使大人，太后属意四皇子登基为帝，暂管朝政。”

    顾天泽问道：“其余皇子呢？”

    “二皇子殿下因牵扯到旧案中，失去登基资格，六皇子品行风流，跳脱，太后说国朝不能有一位风流的君主。陛下留下监国的三位皇子，才是陛下默定的继承人人选。国朝不能一日无主，大臣们也是赞同的。太后放弃立幼主的心思，改让四皇子登基，反对的大臣很少。四皇子在朝中一向有贤名，他继位是天命所归。”

    探子从怀里掏出抄写下来的官府公告。单膝跪地呈交上去。

    顾天泽拿起公告看了一眼，瞬间把纸张揉成了纸团，咬牙道：“他们是想让陛下回到京城，也只能去做太上皇！”

    王译信等人从监牢失踪后，太后虽然找不到顾天泽藏身之地。但她也晓得乾元帝没有死，为了尽快促成新君登基，她改变主意立四皇子为帝，没有人能抵挡得住皇位的诱惑，皇子的同盟一瞬间瓦解。

    四皇子一定把二皇子多年做得丑事公布于众，六皇子本就没有当皇帝的心思。除了四皇子外，太后别无选择。

    王译信从地上捡起被顾天泽揉成一团的公告，打开仔细看了一眼，讶然道：“登基大典是明日？”

    “阿泽，你准备怎么做？”

    “……”

    顾天泽紧紧的抿着嘴唇。目光落在躺在床上不曾的清醒的乾元帝身上，过了好一会，缓缓的说道：“点兵，攻城。”

    “不行！”王译信劝阻道：“就算你骁勇善战，你领兵去京城是自投罗网，太后和新君早就设好的全套等着你，阿泽，你千万不能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阿泽……”

    顾天泽根本没听王译信的话，直径起身来到乾元帝身边。乾元帝面色发黄，比以前消瘦了不止一圈，双颊眼眶深陷，早已经没了执掌天下的霸气，在床上躺着的人不在是帝王，而是一位平平常常的人。微弱的呼吸，仿佛证明他随时都有可能故去。

    噗通。顾天泽撩起铠甲，单膝跪下。手放在膝头，肩上盖着的披风垂在身后，“陛下。”

    不管床上的人如何病弱，在顾天泽眼里他永远都是国朝的帝王。

    王译信眼圈微红，喃喃道：“阿泽……别冲动。”

    如果顾天泽此时去京城，就是百死无回，乾元帝的行踪也会暴漏的，昏迷的乾元帝，怎能再做皇帝？

    四皇子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

    “岳父所虑，我都明白。”

    顾天泽目光落在乾元帝身上，“然陛下不会做太上皇，我不准他们如此折辱陛下！”

    没人比顾天泽更了解乾元帝的性情，好胜，任性，霸道，他宁可死在皇位上，也不会想要去做被圈养的太上皇。

    王译信喉咙动了动，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身为乾元帝的知己，他又怎么会不明白？

    “瑶儿……”

    “小七会明白我，如同我明白她一样。”

    顾天泽唯一舍弃不下的人就是王芷瑶，也想陪她到最后，但此时……一直宠爱自己，信任自己的君主有难，他无法等待下去：

    “如果我战死，小七不必为我守节！”

    他不想见别人娶小七，但更不想见小七孤独终老。

    顾天泽转身向外走，王译信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门口已经聚集视死如归的将士，他们随时等候顾天泽的命令。

    “阿泽！”

    细小，虚弱的声音传进顾天泽耳中。

    “阿泽，别去！”

    顾天泽回头时，乾元帝睁开了眼睛，勾起嘴角，沙哑的说道：“你小子又救了朕一命。”

    “陛下！”

    屋子里的人悉数跪倒，屋子外的将士也单膝跪地朝拜效忠的帝王。

    唯有一人直挺挺的站着，仿佛一座雕像。

    他眼底透着惊讶，不可置信，嘴唇颤抖：“陛下……姑父……”

    乾元帝费力抬起手臂，含笑道：“来，阿泽。”

    “陛下！”

    顾天泽再也控制不住，冲到床前，单膝跪地，深深的低头呜咽道：“姑父，我以为……我足够强，没有您，我也能处理任何事，可您不在了，我才知道……我……我不行。”

    乾元帝抬起的手臂落在顾天泽头上，轻笑道：“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事儿你没经历过，所以不是你弱，而是朕没安排好……阿泽，朕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上次在朕面前流泪是什么时候？五岁？还是三岁？”

    “臣没哭。”顾天泽死也不肯抬头。

    “是啊，只是眼圈红了嘛。”

    乾元帝费力撑起身体，环视屋子里跪地的众人，自信的一笑，“朕醒了，所以国朝天下还是朕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ps写一个大家喜欢的皇帝也不容易，哈哈，继续求两张粉红，最近胃又不舒服了，真愁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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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毁容（双更求粉红）

﻿    有些人天生就居于众人之上，天生就是当皇帝的。

    乾元帝刚刚清醒，经历过遇刺，又昏迷许多天，他身体损耗很大，然而即便他显得病弱，依然有主宰天下的能力。

    所有人都不由得诚心诚意拜服，仿佛跟着他就能得到一切。

    山呼万岁的声音比以往真诚许多。

    乾元帝抬手让顾天泽起身，悄悄的把枕头旁的绢帕塞给他，努嘴示意擦干净眼角……还挂着泪珠呢。

    顾天泽脑袋几乎缩进胸口，在乾元帝面前，他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幼稚又有几分倔强，想证明他可以做出一番事业，超越父辈的期许。

    乍然见乾元帝苏醒，他卸去一身的重担，不再勉强自己坚强，不可战胜。

    “你们先出去，朕同阿泽谈谈。”

    “陛下……”

    王译信拱手道：“臣不敢不遵陛下旨意，然四皇子即将登基。”

    显然此时最要紧的事情不是教导顾天泽，而是想办法避免四皇子登基，拨乱反正，把太后娘娘的气焰压下去。

    乾元帝含笑道：“一点小事，谨之不必在意，朕的皇子朕清楚，他们翻不出天去。”

    在他看来让顾天泽解开心结，且成长成真正的男子汉更为重要。

    其实不用问，乾元帝也明白顾天泽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

    “臣等遵旨。”

    王译信等人再没二话，面对自信满满的皇帝陛下，他们等吩咐，随着乾元帝杀回京城就是了。

    “王谨之。你也留下。”

    “遵旨。”

    王译信收回迈出房门的腿，回到原来侍立的位置，双手低垂，默默的站着。

    “看你身上有伤，是被严刑逼供？”

    乾元帝像是没有昏厥过一般。只需要一眼就能明白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嘴角含笑，“你竟能熬到阿泽把你带出来，王谨之，你着实让朕意外。”

    “臣在陛下眼中就是没骨气的软蛋？”王译信不服气的翻了一下眼睑，“臣是有气节的。文臣的气节，视死如归的气节……”

    “咳咳咳。”

    “……”

    乾元帝用咳嗽打断王译信，笑容更浓一些，“朕眼中从你曾祖起，就没有气节这回事。朕不管你是真有气节。还是为了瑶丫头和阿泽，朕能在此地看见你，朕很高兴。”

    “陛下。”王译信俊脸贴着膏药，有几处青紫色，此时尴尬得不行，越发显得他憔悴。

    乾元帝嘿嘿的笑了两声，拿起一旁的茶盏润润喉咙，清醒后嘴就一直没停过。嗓子不是很舒服。方才有外人在，乾元帝尚需要掩藏起病态，此时只有王译信和顾天泽。他不需要再掩藏，眉宇间倦态尽显。

    “阿泽，瑶丫头你寻到没？”

    “没有消息。”

    “等朕回宫，朕让全天下的人帮你找，一定会找到她的。”

    “嗯。”

    乾元帝伸手把顾天泽拽到身边，王译信在一旁也觉得心中一暖。乾元帝并非是忘记恩情的人，苏醒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瑶儿的下落。、乾元帝很难得。

    “这几日累坏了吧。”

    “还好，就是您不肯醒。”

    “朕昏厥前给你的印信你用了？”

    “没有……”

    顾天泽俊脸多了几分羞涩。“还没用上。”

    “朕看你是不知道怎么用。”

    “姑父！”

    “好啦，朕不说实话。”乾元帝手指弯起敲了敲顾天泽的额头，“朕就少交代一句，阿泽，朕比任何人都相信你，你也不曾辜负过朕的信任。朕今日教你的，本不该臣子所学，但是朕担心……担心有朝一日朕闭上了眼睛，你孤立无援。”

    顾天泽愣了一会，压下心中的感动，一脸恼怒：“您还想闭上眼睛？”

    “人总会死的，朕也不例外。”

    乾元帝顺毛抚摸趴在自己床头的顾天泽脑后翘起的青丝，柔韧，手感极好，莫怪瑶丫头总是爱揪着阿泽的头发：

    “朕不怕死，朕唯一担心的是没有安排好就死了，朕明白父母突入起来故去的彷徨无助，朕经历过，经历过母后早晨还同朕说，要吃烤兔肉，中午便倒在父皇的怀里，当时……朕也像你如今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译信揉了揉太阳穴，乾元帝说这番话，是要让顾天泽做什么？

    做皇帝吗？

    还是想让顾天泽将来同新君对抗？

    “陛下……臣以为……”

    “王谨之不是定国公，可别让朕失望。”

    “您对阿泽的心思，臣是明白的，但是臣以为阿泽永远是国朝的将军。”

    王译信固执己见，“您对阿泽的厚爱，反而会让他找不到所处的位置，不是臣说，便是同臣的另外一个弟子六皇子，他对阿泽未必没有羡慕记恨。”

    “你言下之意，就是朕把皇位交给六皇子，他也不一定会念着以前的情分？”

    “陛下怎会将皇位传给六皇子？”

    王译信从来不相信继承皇位的人选是六皇子，虽然乾元帝的儿子们资质都差不多，没有特别出众的，但六皇子本身先天不足，后天又风流惯了，眼下看着还好，一旦成为万民主宰，六皇子会无法无天的。

    “您是在意江山社稷的，您也任性，霸道，但从不曾危害到帝国江山。六皇子不一样，他……他不如陛下。”

    “阿泽。”乾元帝含笑注视王译信，“看得出，你岳父根本不想做帝师，也是王家教导出的皇子，朕也不敢让其为君。”

    “陛下……”王译信一本正经的脸庞宛若一瞬间碎成碎片，不自在的回道：“您能不能不拿以前的事儿嘲讽臣？臣的祖父当年也是……也是顺应天意，不是做不好太傅，天命在太祖这边。他也无可奈何，况且前朝末代帝王也不是个好的。”

    “天命太过虚无飘渺，朕从来就不信天命所归这话。至于前朝末代皇帝？并非如王谨之所言。”

    “……就算是臣祖上不配为太傅帝师好了，臣对阿泽和六皇子尽心尽力，您不信臣。大可让他们另寻名师。”

    王译信也是有脾气的。

    “姑父！？”

    顾天泽站在乾元帝和王译信中间，“您别让我为难行吗？”

    他们要辩论能不能另选一个时间？

    本来能好好说话，怎么扯来扯去就扯到了王家祖上？又是太傅，又是帝师，同他有关系吗？

    天地良心，他从没想过做皇帝！

    乾元帝问道：“阿泽是怎么想的？”

    “臣……”

    “行了。朕今日给你讲这些，并非试探，也不是让你为难。”

    乾元帝目光深邃，声音极是低沉，“人有旦夕祸福。谁也料不到接下来会怎样。朕不能眼看着出现诸皇子争位的状况，朕在一日还能压着他们，万一朕哪天突然间去了，你们怎么办？”

    一朝天子一朝臣，千古定律。

    乾元帝竟然先想到自己宠信的臣子，然后在说江山社稷，他的思路也够奇葩的。

    王译信心底*辣的，眼眶微湿。涌起一股视为知己死无憾的感觉，乾元帝并非做戏，“陛下。臣……”

    “朕的身体朕清楚，便是熬过这场劫难，以后只怕也恢复不到以前。”

    “姑父会比以前更好！”

    顾天泽执着的目光让乾元帝心尖一跳，他没有白宠这个孩子。

    不过，乾元帝说出了最终的决定，“朕要立太子啦。”

    四皇子此番顺应太后的懿旨。即将登基为帝，乾元帝虽然会‘原谅’他的迫不得已。但四皇子不会再被他考虑，四皇子为保证自己登基揭穿二皇子往日犯过的大错——亏空国库银两。卖官卖爵，证据确凿，一向被看好的二皇子也算是彻底失去了做太子的可能。

    “朕以前一直不立太子……”乾元帝坦诚道：“一是朕还记得早逝的太子，朕这辈子最钟爱的儿子，二是朕的太子不容易做，朕的脾气并不好，朕的太子不仅要承受百官的考验，还要忍受朕。三……朕不需要在皇子们面前树立一个靶子，既然朕不打算让皇子就藩，太子的位置只剩凶险，朕虽然不是一个好父皇，但朕会对皇子们会尽量公平。”

    “朕一直认为用牺牲一个儿子去磨砺其余诸子太过残忍，不公。”

    “朕做不到，也不想效仿以前的明君。”

    王译信听得极是入迷。

    顾天泽却小声嘀咕：“只有您敢！”

    乾元帝眯了眯眼睛，宠爱般再一次拍了顾天泽胳膊，手臂向上伸去，顾天泽却扭头，用眼神示意，不许弄坏我的头发！

    “呵呵。”

    乾元帝笑了，瞪圆眼睛的阿泽真真是太可爱，收回了手臂，“没错，只有朕敢这么做！”

    给每个皇子公平的机会，让每个人都有发挥的余地，所有皇子向乾元帝展现能力，或是把乾元帝当作假想敌，时刻想着自己做皇帝该如何。

    如果是一位掌控能力差一点的帝王，早就被皇子们群起而攻之了。

    国朝祖制，太后有权定新君，这次行刺后，太后手中握有优势，又有祖制在，可最后太后却只能同四皇子妥协，不敢立幼主，顾天泽可以在京城来去自由，带回王芷璇，这些足以证明，乾元帝便是不在龙椅上坐着，朝廷上的大臣也时刻感受得到乾元帝的压力，不敢轻易乱动。

    甚至大臣不敢以谋逆的名过于苛责定国公，蒋大勇等乾元帝面前的宠臣。

    王译信虽然受了酷刑，可大臣们也阻止太后想要处决王译信的懿旨，没见到乾元帝的尸体，谁也不敢完全倒向太后娘娘。

    因此在前任次辅家中的蒋氏和王端淳等人才能平安无恙。

    “朕可以给你们两个一个实情，朕准备册十皇子为太子。”

    “陛下……十皇子才两岁？”

    放着成年皇子不取，册年幼的皇子，这……太胡闹了。

    王译信劝阻道：“臣请陛下三思。其余皇子不会服十皇子，一旦……陛下……臣有罪，一旦陛下有个好歹，幼主登基，诸皇子许是以清君侧的名义谋反。”

    “所以朕会教阿泽。”

    乾元帝眸子透出一抹光亮。“朕能活得久点，会教导十皇子怎么做一个帝王，如果朕熬不过，那么阿泽便是朕指定的辅政之臣。”

    “……”

    王译信哑然，额头冷汗淋淋，片刻沁透了脸上的膏药。汗水沾到伤口上，伤口处很疼，可这分疼赶不上乾元帝做出决定，“您……您是疼阿泽的？便是阿泽对太子尽心尽力，将来呢？周公尚恐留言日。您……您想想汉武帝寻的扶正大臣大将军霍光，他最后被开坟鞭尸了。臣当然不是说新君一定会对阿泽不好。”

    “你怕，朕的阿泽不会怕。”

    乾元帝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顾天泽，给他足够思考的时间，“阿泽，你敢不敢接下辅政，为帝师的重担？把朕教给你的东西，完全的交给新君。”

    敢不敢？

    顾天泽慢慢的单膝跪地。抬头同乾元帝期许的目光相碰，“陛下所愿，便是臣的职责所在。”

    “这才是朕养大的阿泽。”

    “陛下……臣对此不敢苟同。一旦辅政大臣和新君发生争执。于江山不利。”

    “江山？”

    乾元帝不在意的笑笑，“有道是天下能者居之，朕眼睛一闭，不管后世的事儿。”

    便是有前世乾元帝废了太子后，随意册立看得顺眼的皇子为太子的事情，王译信纵使是乾元帝的知己。也很难理解他。

    莫怪乾元帝故去时，史官差一点把头发都愁白了。朝臣为了给他上尊号，吵了一个月有余。

    王译信本想着自己夺舍重生后。让顾天泽活下来，乾元帝会少用屠刀冷酷的诛杀大臣，开创盛世的乾元帝会得到较完美的明君评价，谁知……乾元帝总有另外的方法让后世人对其的评价毁誉参半。

    在随心所欲的皇帝手下，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王译信本想劝一劝顾天泽，可当他看到顾天泽同乾元帝自信，坦诚的目光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乾元帝敢给，顾天泽就敢做！

    这对君臣也是千古难见的。

    任性，霸道都到一起了。

    “陛下，如果阿泽是您的皇子？您可会立他为太子？”

    “也许。”

    乾元帝想了想说道，“阿泽是朕的儿子，那么这世上就没有阿泽这个性情的人了。”

    王译信也不觉得点头，兴庆阿泽是定国公的儿子。

    “朕不向你总是宠一个，扔一个。”

    “陛下！”

    王译信窘得很，乾元帝叹道：“不过，朕也不像你下不了狠心，对放弃的儿女，朕不会再多看一眼，省得将来徒生烦恼。”

    “王谨之，做你儿女挺辛苦的。你是该舍弃的时候，心不够硬，平时又偏心得紧，你忘了圣人的教训，不患寡，而患不均。”

    乾元帝玩味的指了指王译信身上的伤，“所以你沦落到此地，朕一点不觉得为你心疼。早早把惹祸的东西关起来，锋利的爪子剁掉，你今日又怎么会受伤？”

    “她是四皇子的侍妾！”王译信狡辩道，“臣不敢……”

    “你是在提醒朕，你把麻烦送进四皇子府吗？”

    “她是您送给四皇子的。”

    王译信虽是羞愤，但胆子明显大了不少，敢同乾元帝争锋相对。

    乾元帝撩起眼睑，微微一笑砸出重重一击：“子不养，父之过，谨之，就凭这两点，朕就可以再打你几十板子。”

    王译信：“……”

    他慢慢地下了脑袋。

    “你舍不得，其实正是因为你的慈心，铸成大错。”

    “陛下……臣不是没教过，她生而聪慧。”

    王译信仔细回想两辈子的经历，王芷璇好像生而知之，在婴孩的时候就有记忆，晓得用各种软软，甜甜的表情抓牢他，这么一想他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煞白，王芷璇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乾元帝以为王译脸庞煞白是因为备受打击，便不再为难他。

    “给出药方的人是王芷璇？”

    “是。”

    顾天泽也没隐瞒，把卢彦勋审讯王芷璇的事情复述一遍。

    “朕听说，曾经有高僧说她佛性极佳？”

    “……是。”王译信点点头。

    “既然她身有慧根，朕准许她出家。”

    “遵旨。”

    王译信松了一口气，王芷璇出家意味着乾元帝不会再追究行刺的事上王芷璇起到的作用，以及她投靠太后的事情。

    “谨之，你去外面把人叫进来，朕也该准备准备起驾回京了。”

    “遵旨。”

    王译信拄着拐杖出门后，乾元帝低垂下眼睑，低声吩咐：“朕不想让他为难，朕看他这辈子学不会该舍弃舍弃这句话，既然如此，朕帮他一把，把王芷璇交给卢彦勋。”

    顾天泽乐得如此，出家？还是放在卢彦勋身边比较保险。

    起码要逼王芷璇把知道的药方，医术典籍都传承下去才能送去寺庙。

    反正乾元帝一句出家的旨意，谁也不会深究王芷璇究竟在不在寺庙里。

    “不过，王芷璇是绝色美人，卢彦勋能不能守得住？”

    “姑父……”

    乾元帝清了清嗓子，“出来！”

    几名隐卫跪在床前，乾元帝比划了一下，隐卫再一次消失。

    顾天泽也只是看到他们消失的方向，隐藏在何处，他还真感觉不到。

    “朕可不想看卢彦勋犯错误，朕听说他挺好色的。”

    “我以为他不会。”

    “阿泽，你不该同王谨之一样。”乾元帝郑重的说道：“朕可没教过你手下留情这句话，记得，留情只是因你能完全掌握，而不是为了慈心。”

    “嗯。”

    顾天泽点头道：“我记下了。”

    后山禅房，王芷璇朦朦胧胧间感觉到一股汤汁灌进自己口中，随后脸庞就似火烧一般的疼痛，“啊……啊……”

    她是做噩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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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毁灭（双更求粉红）

﻿    王芷璇脸上传来的灼热感觉越来越浓，似被人揭开一层皮肉，灼热仿佛也要比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更痛。

    她仿佛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宝贵财富。

    失去上天赋予她的珍贵财富。

    “不，不。”

    光与影交相呼应，她从迷蒙中清醒，如同蝶翼一般的眼睫轻轻扇动，不是噩梦，她明显感觉脸上传来的灼热感。

    抬起手臂完好无损的手臂，王芷璇轻轻抚摸脸庞，谁知……原本该是光滑细腻的脸庞变得凹凸不平？！

    这怎么可能？

    谁夺走了她的绝世容貌？

    “做梦，做梦，我一定是做梦。”

    不知谁人好心，在禅房的地上留下一面镜子，王芷璇挣扎着起身，护着受伤骨碎的手腕，沉着肩膀向镜子走去，慢慢的靠近铜镜，透过照射进来的阳光，她看清楚镜子里的人……随即高声尖叫：“鬼啊。”

    的确是鬼！

    镜子里的人不仅脸上肌肤凹凸不平，因为颧骨臃肿，眼睛被挤得很小，仿佛睁不开一般，眯眯着，鼻子也仿佛被砸断鼻梁，趴趴着。

    王芷璇抚着脸庞，镜子里的女鬼也做出同她一般的动作，“这是我？是我吗？”

    不，镜子里奇丑无比的人怎么会是我？

    “我是王芷璇，王谪仙的女儿！”

    王芷璇一向自持美貌，而且善于运用美人的本钱，猛然间失去了美貌，她便如同失去最后的堡垒，将她的自卑。脆弱暴漏在众人面前，“不，这不是我！”

    她疯狂的踩踏着铜镜，“不是我！”

    仿佛毁掉铜镜，她就能结束这场噩梦。又变成绝色美人一般。

    她有天赋，有医术，有美貌，但老天爷却没有赋予她王芷瑶所拥有的怪力，以前她瞧不起王芷瑶的蛮力，觉得蛮力好鄙俗。真正聪明的女人可以依靠美貌驱使男人，赢得一切。

    王芷璇宁可做操纵锐利锋刃的人，也不愿意亲自动手。

    美人只需要皱皱眉，自然有男人上杆子帮忙。

    她也一直很享受美人的优待，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此时。她却希望能像王芷瑶一样亲手把这面铜镜给毁了，顺便把铜镜里的女鬼打碎……可她做不到。

    靠人不如靠己。

    王芷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依然无法弄碎铜镜，她气喘吁吁的跌到在铜镜面前，泪珠儿滚落，以前她落泪，便是再心硬的男人都会对她有怜惜之情。

    现在就算她哭死，也不会有人看她一眼。

    她成了丑八怪。成了怪物。

    “报应吗？”

    王芷璇仰面躺在地上，禅房棚顶刻着佛祖的画像，在佛祖身边是十八罗汉。一众菩萨，他们正注视着她，注视着如同蝼蚁一般弱小且失去一切的可怜虫。

    在她眼前一幕幕回闪，幼时，为了衬托她美貌无双，她不仅让王芷瑶贪吃身材变形。还曾经给王芷瑶的脂粉里下药，上辈子……她在王芷瑶相亲时。借王端淳的手送了一盒有毒的脂粉过去，结果王芷瑶整整一年无法见人。错过了蒋大勇帮她订下的极好的姻缘。

    也让王译信彻底对王芷瑶死心。

    后来，还是一位不知名的瘸腿和尚帮王芷瑶解了毒。

    毒？

    对，是毒！

    她是中毒了。

    只要能解毒，她又会变成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有卓越的医术，足以克服难题。

    可是……王芷璇摸着凹凸不平又显得臃肿的脸庞，没有做过化学检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中得是哪种毒儿。

    中毒也有可能是细菌感染。

    王芷璇为自己把脉，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她连脉搏都没摸到。

    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飞快的躲在屋子的角落里，蜷缩起身体，把脸庞深深的埋入膝盖中间，怕被旁人看到她面容尽毁的样子，宁可躲在角落里，她也不想面对旁人嘲弄的目光。

    幽闭的禅房门被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王芷璇再一次努力的缩紧身体。

    “传陛下口谕，命你出家。”

    “……”

    换做以前，听到出家的旨意，王芷璇早就跳起来了，可此时她只想躲起来，在治好容貌前，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来人竟然是王译信？

    王芷璇可不想自己凄惨的样子被王译信看到。

    更不想在王译信面前服软，认输，或是哀求……这份固执也让她错过唯一还会对自己心软的人。

    “王芷璇，我……我问你一句，你真是我女儿么？”

    王译信越想心越是慌乱，因他有夺舍重生的经历，他相信有冤魂鬼怪附体的事情，更相信有灵魂，飘荡在人间没有喝孟婆汤投胎转世的冤魂。

    仔细回想上辈子，王芷璇仿佛生而知之，那分聪明，事故，以及装乖，买巧的机灵劲儿，不是一般的天才能具备的。

    更何况王芷璇仿佛天生就懂得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很会表演，在什么人面前都能摆出最完美的仪态。

    如果她是一个真正天真的小姑娘，怎么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中？

    她说得每一句，做得每一件事仿佛都有目的，即便是对他撒娇，也不纯粹。

    王芷璇低声道：“你想知道？”

    “不……”王译信似被这句话烫到一般，连着后退了两步，“你不必说。”

    答案不是王译信能承受得起的。

    如果王芷璇占了自己女儿的身体，王译信苦涩的喃咛，“只会让我更觉得对不住瑶儿。”

    她才是自己的女儿，天真的，懵懂的，需要父亲保护。疼惜的女儿。

    他竟然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把亲生女儿推开，任由她陷入不幸痛苦中，哐当，王译信的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本来就没养好的伤口再一次崩裂。染红了纱布，在墙壁上留下一个血痕。

    “你还相信现在的王芷瑶是你的女儿？哈，哈哈。”

    王芷璇忍不住低笑，“你就没发觉她的不同吗？你想补偿的人已经……已经不在了，王译信，我们谁更可悲？”

    王译信的俊脸苍白。缓缓的合上眼睛，“不，她就是瑶儿。你无法挑拨我们的关系，她就是我的女儿，从来没有变过。”

    “王大人。”

    卢彦勋走进禅房。对墙壁上的血痕视而不见，也仿佛感觉不到王译信和王芷璇之间的紧张氛围，“陛下叫您，已经准备好回京的事宜，陛下的意思是等四皇子登基时，再在京城现身。”

    王译信没有再言语，深深的看了窝在墙角的人儿一眼，感觉上王芷璇出了问题。可他根本不愿意深想，被乾元帝教导过，他……也许他真正的女儿已经被人夺舍了。

    “我这就去见陛下。”

    “不……爹……”

    王芷璇感觉到卢彦勋的不善。相比那分无用的自尊心，王芷璇还是认为靠近王译信更安全，抬起被毁掉的脸庞，“您别走，我就是您的女儿，爹。您别不管我。”

    王译信脚步顿了顿，头也没回的离去。

    卢彦勋笑呵呵的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陛下把你交给我了。”

    “陛下不是让我出家吗？”

    王芷璇听着卢彦勋的声音就觉得胆战心惊，“我……宁可去寺庙。让我出家罢。”

    “陛下出家的口谕只是传给王大人的。”卢彦勋眼底闪过轻蔑之色，显然把毁容的王芷璇尽收眼底，“啧啧，一会没见，你竟成了丑八怪，陛下对我太没信心了，你就是天仙绝色，也诱惑不了我的。”

    卢彦勋没有再继续虐待王芷璇，然他眼里露出仿佛看肮脏东西的轻蔑目光深深的刺痛一直很自信，很有优越感的王芷璇，此时她恨不得长出利爪和尖牙狠狠的撕咬卢彦勋。

    如果她也有王芷瑶的怪力就不用在此地受此侮辱了。

    “你的恨意根本影响不到我，我决定着你的生死。”卢彦勋轻声道：“眼下还不是时候，你最好乖乖待在禅房，等陛下和王大人回京后，我会另外给你安排地方。趁着这几日，你可以自己给自己治伤，以后我会请几位很有学识，有医德的太医来听你讲解医术和药方。”

    “你们想要收徒？”

    “不是收徒，是共享良方，你如今也就这点用处了，如果这都做不好的话……”

    卢彦勋没有继续说下去，冷冷的一笑，离开了禅房。

    “仔细看着，不许任何再进去。”

    “是。”

    王芷璇失落的靠着墙角，以后她岂不是就是一本人形医书？

    这不公平？！

    她做错了什么，要有此报？

    王译信，只有王译信能从卢彦勋手中解救她。

    “我不该说……”王芷璇眼里划过几分悔意，“不该承认的，其实比起以前，对他……我真的把他当作爹看待。”

    她虽然也百般讨好现代的父亲，可王译信对她的宠爱，疼惜，才让她体会到父爱。

    “我只是不甘心呐。”

    不甘心便是转换时空，她也无法做名正言顺的嫡女。

    ******

    王译信在乾元帝身边并没看见顾天泽，听乾元帝吩咐暗卫，他也不好多听，便寻理由先退出去。

    禅寺清净，西边有一处空旷之地，顾天泽每日都在西边操练属下。

    果然，王译信跨过垂花门，顾天泽虎虎生风的挥动手中的长枪。

    银白色长枪反射着阳光刺人双目，他的每一招都带起一阵阵的寒意，杀气，此时顾天泽没有戴头盔，乌黑的发丝高吊如马尾，随着他身体一动而跳跃，飘动，宛若长长的簪缨。

    “哈！”

    随着顾天泽一声嘶吼，银枪尖划过地面，掀起一道尘土，石块。他凌空飞起，枪尖直刺一旁的木偶，当，木偶被刺穿胸口，随后更是裂成碎片。木屑凌乱散落。

    “阿泽！”

    王译信赞叹的股掌，“好枪法。”

    的确是好枪法，顾天泽只怕把木偶当作掠走瑶儿的敌人。

    侧头看清楚来人，顾天泽手臂扬起，银枪飞到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再一次落在他手上时，已经背在他背后，银枪比顾天泽稍稍高出一线，只露出一个银白的枪尖。

    “岳父。”

    顾天泽对王译信行礼，“陛下即将回京。您不去修整吗？”

    王译信受了很严重的皮外伤，虽有大夫包扎，上药，多日的牢狱之灾也耗光他许多的体力，一连串的变故，对他的打击很大。

    “我本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也不用收拾行囊，派兵的事情我又插不上嘴。”

    王译信环视一周。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后向顾天泽招手，“阿泽。来，陪我坐一会。”

    顾天泽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盘坐在他对面，银枪便戳在他身边，明亮的眸子闪过几分了然。“您想劝我？”

    “……不是。”王译信苦涩一笑，“你同陛下的性情相似。认准一条路百折不回，我再说什么都没用。我既然劝不了陛下。自然也不会阻止你。阿泽，我并非迂腐的人，想我祖上……嗯，曾经也是同皇帝共治天下的人。”

    “小七说过，不一定哦。”

    顾天泽俊脸露出一抹坏笑，“许是哪个善于考据的王家祖上故意美化的，小七还说……”

    “瑶儿有杜撰些什么？”王译信脸上也多了几分好奇。

    “就算是琅邪王氏，最后也因为不掌北府军，只晓得风花雪月，士族风流而被草莽之人灭掉了。所以她认为，岳母嫁给您，是王家吸取了以前的教训，懂得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是您高攀了蒋家，有西宁公做岳父，是您的福气。”

    “……”

    还能这么解释？

    王译信又是可气，又是想笑，他的目光能温柔得能拧出水来，宛若王芷瑶就在身边般训斥，“就会杜撰胡说，晓得她在意西宁公。”

    就冲她对蒋大勇付出的真心实意，瑶儿怎么可能同王芷璇一样？

    王译信可悲的发觉，他根本不够了解瑶儿的性情，上辈子他错过了王芷瑶的成长，蜕变，以及落魄，不知道王芷瑶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只记得她最在意的人是蒋大勇。

    顾天泽看出王译信脸上的悲伤，“岳父，小七会平安的，她答应说过的话，从来都没违背过。”

    “阿泽，我问一句话……”

    王译信压下悔意，紧紧盯着顾天泽，“陛下会保你一辈子富贵，无论陛下再或是不在，从陛下的安排上看，你只要不犯大错，会风光一生。”

    乾元帝连册幼主，择辅政大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谁也别想为难顾天泽。

    “如果瑶儿被人抓住了，她回到京城，你会相信她吗？”

    顾天泽抬眼道：“我只有欢喜。”

    两人目光相碰，王译信只从他眼里看出真诚，没有任何的勉强，怜悯之色，释然的说道：“陛下太疼你，他容不得任何不好的事出现在你身上。我……其实也不是担心你，而是陛下……”

    “还说您不是小看我！”

    顾天泽撑起手臂，从地上起身，逆光而站，“她是我妻子，我容不下任何人伤害她，非议她，连陛下……姑父也不成。”

    王译信动了动嘴唇，有这样的女婿，他该高兴，怎么眼角有些酸涩呢，他以为对蒋氏做得已经足够了，比起阿泽来，他远远不如。

    还是瑶儿眼光好，挑中重信重情的顾三少。

    “阿泽。”

    王译信低声道：“既然陛下要立小皇子，你最好恳请陛下再等两年。”

    “为什么？”

    “中宫有子，才可名正言顺。十皇子就算是养在皇后娘娘名下，到底也不是顾家的血脉，同你……不会太亲近，万一哪一日他受人挑拨，后患无穷。”

    “岳父……”顾天泽喉咙发苦，“我姑姑……即便有子，也不会同我亲近，她恨我……恨我夺走太子表哥的荣宠。”

    这一点他很早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他对顾皇后争宠，稳定后位有用，他都不一定能活着长大。

    生于太子祭日，就是太子的转世？

    更可能是夺走太子性命的天煞孤星。

    王译信见顾天泽脸上闪过一丝的痛楚，被至亲之人伤害的痛苦，他比谁都明白，伸手揽住女婿的肩头，轻轻的拍了拍，柔声道：“你不是天煞孤星，你有陛下，有瑶儿，也有我。”

    没有再说定国公是疼他的话。

    “中宫有子，朝臣反对声浪会低一点，而且一个儿子可以缓解顾皇后对你的戒心。”

    “这些年姑姑也没少吃药寻医，她都无法再有身孕。”

    顾天泽也明白，经历过这场风波，朝廷需要稳定，乾元帝就算是独断专行，毫无缘由越过成年皇子立小皇子，会让许多朝臣站出来反对，到时候，乾元帝会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平复反对的浪潮，也许会杀更多的人。

    他并不想后世史书认为姑父是一个弑杀的暴君。

    况且对乾元帝的龙体也没好处。

    他希望乾元帝能活得更久一些，长命百岁最好！

    如果顾皇后有嫡子，就名正言顺了许多，反对声也会小上很多。

    王译信道：“以前我不说，是因为皇后娘娘有小皇子，对顾家，对你的影响太大，顾家不可能不为小皇子争，陷入夺嫡的漩涡，非明智之举。如今状况不同，既然陛下下了决定，皇后娘娘再有身孕刻不容缓。”

    “岳父有办法？”

    “嗯。”

    王译信点点头，叹道：“我也是听王芷璇说过，她利用我很多次，这次我也用她一次。”

    前生，四皇子妃也难以受孕，没有嫡子对四皇子影响甚大。

    王芷璇便给了四皇子妃一个药方，很快她便有了身孕，虽然不见得皇后同四皇子妃病情一样，但不孕总会有一点相通的。

    王译信隐隐有种感觉，药方能让皇后有孕。

    ps继续求粉红。文文的确是在拼爹，呵呵，三少会继续棒棒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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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众生（双更求粉红）

﻿    顾天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王译信老脸不由得一红，到底是用王芷璇的‘成果’。

    “不是。”黑瞳中隐现诧异，顾天泽解释说：“我是没想到她会同岳父大人说起生子的药方。”

    “……”

    还不如不解释呢。

    王译信越发下不来台，出继王芷璇时，她尚未出嫁，一个尚在闺阁的小姐同自己的父亲讨论生子的药方，的确很是诡异，王译信总不能告诉顾天泽是上辈子的事情。

    “阿泽是故意的？”

    “没啊。”

    顾天泽学着王芷瑶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睫也很长，根根似针芒笔挺。

    王译信忍不住揉了他脑袋，无奈的叹息：“你自己心中有数就好，此事只有你能劝得了陛下。”

    也只有顾天泽能让乾元帝再次宠幸顾皇后，没有乾元帝，就算顾皇后治好隐疾，她一个人也生不出皇子来。

    “不过，还有事你最好同皇后娘娘说清楚。”王译信猛然想到上辈子太子妃差一点没熬过生产一关，低声交代：“娘娘岁数偏大，这些年又没少用偏方秘药，老人讲是药三分毒，娘娘本就亏了身子，又因太子早殇的事郁结于胸，此时一旦有孕，怀相不会太好，生产那关不容易过。”

    先把危险都说清楚，省得顾皇后有危险的时候怪给她出主意的人。

    顾天泽郑重的点头，“姑姑最想要一个亲生儿子，无论多凶险，她都会坚持。”

    顾皇后想从顾天泽身上夺走乾元帝的宠爱。

    “左右你也长大了。陛下……对你……不是任何皇子能比的。”

    “嗯。”

    从一旁走来侍卫，站在不远处行礼，“陛下宣召两位大人，命顾大人统兵。”

    两人互看一眼，同时正了正衣冠。随着传口谕的侍卫来到乾元帝跟前。

    乾元帝已经在怀恩公公的搀扶下，在禅堂里走了好几圈，此时他没穿龙袍，仅着明黄色褂子，脸上略显得病态，往日合身的褂子略显宽肥。“你们翁婿两人躲到一旁说悄悄话去了？”

    “臣只是问问祁山的经过。”

    王译信主动交代，摊手无辜的回道：“并不算悄悄话。”

    “阿泽。”

    “臣在。”

    顾天泽一本严肃，拱手听命：“请您吩咐。”

    乾元帝亦推开搀扶自己的怀恩公公，挺直消瘦的身体，“朕要你悄无声息的夺京城东门。你可能做到？”

    “臣遵旨。”

    “朕想看看老四的登基大典是什么样子，想见见朝臣惊讶的脸庞。”乾元帝话锋转为锋利，充斥着一股的幽怨气息，薄唇微微抿紧，“没见到朕的尸首，竟然敢举行登基大典？把朕当作死人？”

    纵使四皇子同祁山谋逆案无关，乾元帝也不会轻饶‘野心勃勃’的四皇子。

    装了一辈子的四皇子最终倒在了自己的真实野心上面。

    没人能装一辈子！

    乾元帝之所以在京城九门中选择东华门，最重要的原因是看守东华门的守卫多是蒋大勇使出来的。虽然太后必然会撤换镇守九门的守备，所有同西宁公有关的将军校尉多会被闲置或是投入天牢，然而太后却无法真正做到撤换所有的将士。

    西宁公蒋大勇在军中的地位。不是一般人能取代的。

    唯一能把蒋大勇彻底打压下去的人，只有乾元帝。

    王译信本来还为顾天泽担心，想通其中的道理后，乾元帝哪舍得顾天泽冒险？

    果然，乾元帝又说：“把朕前些日子给你的私印亮给他们看，阿泽。你是朕信任的人，大可放手去做。有朕在，你任何时候都不比委屈。”

    “遵旨。”

    顾天泽摸了摸怀里的私印。本来是想还给乾元帝的。

    “用完再给朕。”

    “嗯。”

    乾元帝看着王译信包裹着纱布的双手，道：“你可能给朕写一篇檄文？”

    “臣……愿意。”虽然手指甲被锦衣卫剥去，那笔写字很费劲，然为皇帝写檄文的光荣差事，王译信不愿意错过，“臣尚能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你的文采极好，朕只有一个要求，把檄文写漂亮点，写得锋芒毕露，最好能把太后气吐血！”

    乾元帝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朕不怕天下人议论朕不孝，但想让老妖妇名声扫地，她根本不配同先帝合葬。”

    “臣遵旨。”

    因为王芷瑶失踪，王译信对太后也是满腔的恨意，不把太后伪善的面具剥下来，他对得起谁？

    就算是给瑶儿出口气，他也会把檄文写得‘漂亮’之极。

    ******

    京城街道上，行人很少。

    太后同未来的新君正式公布乾元帝的死讯，使得百姓止不住为乾元帝哭嚎几声，不管是不是情真意切，乾元帝一手开创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以国朝为荣的功绩，不容抹杀。

    家家户户挂起白绫，焚香祈祷乾元帝一路走好。

    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话谁都明白，虽然乾元帝没有册太子，太后娘娘却给国朝选定继任人选，百姓不知朝廷上的争斗和彼此妥协，只晓得新君是颇有贤名，扎实努力的四皇子殿下。

    新君的人选并不会让人太过意外，四皇子最近几年可不像过去一般内敛，沉默，在朝廷上，百姓间名声极好，这也是他能在众多兄弟中熬出头的原因所在。

    四皇子的府邸也被称作潜邸。

    书房中，即将登基为帝的四皇子不见任何喜色，紧促的双眉略显沉闷，忧郁。

    在他身边站着的人都是他可靠信任的属下和谋士。

    他们之中不免有人喜形于色，跟对了主子。有了从龙之功，荣华富贵可期。

    “殿下……”

    “我担心……担心父皇并没……”四皇子艰难的说出自己的心事，“一旦父皇返回京，只怕眼前的一切都是黄粱一梦。”

    谋士把心一横，低声道：“京城还在太后娘娘和殿下的手中。皇上就算是还健在，进不来京城，一切都好说。您早日登位，便是还上銮舆回京，难道还能废了您的皇位不成？了不起尊他为太上皇也就是了。”

    正因此，四皇子的登基大典才会仓促进行。太后和他彼此很有默契的抢时间，尽量弄成既定事实。

    四皇子按着额头叹息道：“父皇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希望一切只是我多虑了。宫里可有消息？王芷璇是否还在太后跟前？”

    “属下进不去慈宁宫，想来是该在的。”

    “殿下担心她？”

    谋士一脸的错愕，四皇子眉宇间多了几分倦色。修长的手指按摩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并非是担心，而是有不安……”

    他无法相信曾经感觉不可战胜的父皇，竟然毁于安分老实的太后娘娘手中。

    谋士劝道：“殿下许是太紧张了，明日一过，江上便可定下。还请殿下早些歇息，养精蓄锐。”

    四皇子摆手让谋士和属下退出去。

    单独一人，他并未感觉到放松。一股莫名的烦躁缠绕在心头，又有一种急迫的兴奋，“皇位近在眼前。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就算乾元帝明日回京，已经被调换过的京城守将也不敢轻易放乾元帝进京。

    谁晓得乾元帝是不是冒充的？

    四皇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起身转去后宅，柔美婉约的美人许是能让他焦躁兴奋的心情平复下来。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哪个男人不想呢？

    只有他成功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芷璇居住过的院落。没有人比王芷璇更漂亮，更懂得侍奉人。在床榻上，她真真是热情如火。勾得他心肝都颤儿，因此明明对她的贞洁有所怀疑，他还是忍不住享受王芷璇的侍奉，沉浸在她的身体深处……

    不过对王芷璇的安排，四皇子犯难了。

    “殿下？”

    “嗯。”

    四皇子妃笑着迎向四皇子，婉约的笑容在唇边绽放，“您怎么不进去？”

    慌神中，四皇子的脚步不由得来到四皇子妃的屋子，“想点事儿。”

    “妾身还没恭喜殿下得偿所愿呢。”

    四皇子妃与往日相比，略带几分俏皮之色，略显苍白的脸庞也透着几许的红晕，褪去强压在身上的端庄，她显得妩媚撩人。四皇子眼前一亮，亲手扶起行礼的爱妻。

    在新婚时，他们也曾彼此相依过。

    然一个是身怀大志的皇子，一个需要端庄，大气的皇子妃，两人迅速的融入到各自的环境中，把情爱一事暂且放下。

    彼时，成功就在眼前，四皇子妃——将来的皇后自然会用几分妩媚的手段让四皇子深深的记住自己。

    如果能在今夜得了龙种，四皇子妃愿意为各个寺庙的佛祖重塑金身。

    本想去美妾那里松乏的四皇子为四皇子停下脚步，揽着妻子的肩头，“朕是皇帝，你便是朕的皇后。”

    “……陛下。”

    四皇子妃眼底闪过对未来皇后生活的向往，四皇子在她眼里看到了崇拜，见到了深情，“以后还望皇后助朕一臂之力，后宫中，除了侍奉孝顺母后外，还需要牵制太后……太皇太后！”

    “臣妾明白。”

    四皇子妃了然点头，握紧四皇子的手腕，“断不敢叫陛下失望。”

    “王芷璇……”四皇子略带几分犹豫。

    四皇子妃抬手堵住四皇子的嘴唇，轻声说道：“臣妾晓得您的难处，不敢让您为难。今儿您起头，臣妾便斗胆说一句，太后总不会比皇上难伺候，为您的大事，这些年都忍了，臣妾以为意气之争不在一时，太后……太皇太后若是给她撑腰，您封她为贵妃都使得。”

    几句话就把四皇子哄得心里*辣的。

    “朕不会让你受委屈，她哪里值得贵妃？”

    “您心里有臣妾就好，臣妾一切都听您的。”

    四皇子妃依偎在丈夫怀里。垂下眼睑，她已经不是四皇子妃，眼光不能再局限在皇子府，后宫……偌大的后宫才是她的战场，在四皇子府上她没输过。后宫虽然大，但她也不会输！

    把太后和王芷璇绑在一起，将来四皇子只会把王芷璇越推越远。

    她不懂得朝廷大事，也不太明白太后和四皇子达成的默契，但却晓得四皇子不会甘心做受制于人的帝王，同乾元帝一样。他想要独掌朝纲，同太后之间的争执，绝对少不了。

    他们安排成为帝后的诸项事宜，做着执掌天下和后宫的美梦，于四皇子府邸不远的定国公却备受煎熬。

    顾天泽因乾元帝‘驾崩’而被判为谋逆之臣。身为其父的定国公费劲所有心力，耗尽这些年积攒下的好人缘，勉强保住顾家，他正是身心疲惫之时，趁着一个人，他正准备感怀一番不知所踪的三子，谁知定国公夫人，荣国公公夫人的出现打破了他对顾天泽的愧疚。

    定国公夫人哭得眼睛都泣血了。“国公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又出了什么事儿？”定国公主动扶着肚子老大的荣国公夫人坐下，命人给她上茶。

    他温柔体贴的样子深深的刺激定国公夫人。

    可此时。她最大的仪仗已经倒了，不能再像昔日一般跋扈，骄纵，看不起荣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一身孝服，头带白花，这是为乾元帝服丧的装扮。配上她哭得红肿的眸子，她仿佛不是定国公妻子而是乾元帝的某位妃嫔。定国公本就寄希望乾元帝还活着，顾天泽还在。被她这身衣服刺激，心情极是不好。

    “你先别哭，到底有什么事儿？”

    “是，母亲。”

    定国公夫人委屈的喃咛，“她说妾身身体不好，让我安心修养，国公府的中馈庶务不用妾身了。”

    丈夫的心完全偏向荣国公夫人，最得帝宠的顾天泽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不知所踪，两个长子因为尚主，尚能保住性命，但四皇子登基之后想来不会得到重用的。

    幼子还没及冠，看不出前程，定国公夫人这回真真是无依无靠了，再失去中馈，管家，她不知道是不是哪一天会枯死在屋里也没人知道。

    “母亲是为你好，你就先休息几日，阿泽……毕竟阿泽还没寻到，你为他生母，一定是担心他的。”

    荣国公夫人瞧出定国公的为难，主动劝道：“母子连心呐。”

    “顾天泽……他惹得祸还不够？”

    定国公夫人烦躁中带了几分的怨恨，仿佛如今她不得宠都是顾天泽害的，红肿的，水盈盈的眸子看向定国公，原先她还指望着顾天泽，自然不敢把一切恨意表漏出来，如今……对顾天泽，她再没有了感情。

    如果不是顾天泽，她还是乾元帝最关照的人，不是顾天泽，她怎么会眼看着司徒氏那个贱人一点点的把丈夫的心占据，不是顾天泽，她也不会失去一切。

    “对不起，我不敢生下他。”

    “……”

    定国公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一般，随后倦怠的合眼不再看曾经倾心相恋的爱人，“算了，你也累了，先回去歇息罢。”

    “我不累，我能帮您！”定国公夫人上前抓住定国公的胳膊，“我同太后娘娘认识，她很看重我，四皇子妃也很尊重我，国公爷，我能帮您，阿泽……您为什么不把他彻底的族谱除名，他会连累我们的，连累整个顾家。”

    “为什么？”

    定国公突然睁开眼，满是厉色的喝止定国公夫人，“因为他是我儿子！我的亲生儿子！我可以默认旁人对他的指责，默认旁人玷污他的忠诚，那是为了皇后，为了顾家，我不得不如此。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你也该明白，阿泽是最最孝顺的儿子，陛下一手养大了他，那是他献上全部忠诚的人，宁可他死了，他也不想让陛下有事！”

    “他……他……怎么可能背叛陛下？！”

    定国公眼角湿润，透着某种痛心，喃喃的说道：“我厌恶我的懦弱，委曲求全，讨厌别人强加到阿泽身上的罪名，你不明白，身为其父，无法为儿子洗脱冤枉的负罪感。”

    双手死死的抓住定国公夫人的肩头，定国公睁着泛红的眼睛，警告道：“别让我再听见你侮辱阿泽的话，一句也别让我听见，否则……否则，你就拿着休书，离开吧。”

    定国公夫人慌了，哭诉道：“我是为了顾家，为了皇后娘娘啊，她还被关在宫里，四皇子登基，虽然也会尊她为太后，可哪能同生母相比？您不是也默认四皇子为新君了么？”

    “你怪我无情，你有好到哪去？我只是说了你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定国公夫人见定国公越发冷冽的脸庞，豁出一切的说道：“如果你疼爱阿泽，您现在只怕正同王译信作伴呢，你讨厌我无情，你就有情有义？”

    “……”

    定国公竟然无言以对。

    “外人说顾天泽谋逆的话还少了，你怎么不去同他们争？让他们闭嘴？旁人都能说，我就说不得？”

    定国公夫人越发的刺激定国公，“在您心里只怕早就舍弃了他，为了顾家的荣华富贵，为了皇后娘娘……”

    “啪。”

    定国公夫人脸上挨了一记耳光，“你打我？”

    定国公看了看手心，两人陷入了沉默，荣国公夫人护着自己的肚子，想了想说道，“国公爷是不会放弃阿泽的，姐姐误会了国公爷，他只是忍一时意气，学不来王大人罢了。朝廷上的大事，妇道人家不懂。”

    “你不懂，我懂。”

    定国公夫人厉声道：“不用你假好心，你根本就是……”

    “谁在外面？”

    定国公突然高声道：“出来！”

    锦衣卫吗？气息不对。

    窗户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你是……”

    “奴才阿二，三少爷让奴才给国公爷送个口信，明日陛下归京。”

    “阿泽？他在何处？他怎么不亲自来？”

    “三少爷……”阿二冷漠的抬头，低声道；“三少爷还有事儿，先走了一步。”

    定国公闻言后退了两步，看着敞开的窗户，一时间五味俱全：“他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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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相见（双更求粉红）

﻿    一瞬间方才还在争吵的屋子里如同死寂一般，稍瞬，定国公夫人忍不住泪流满面，悲鸣起来，“阿泽……”

    她心里不在意顾天泽是一回事，断没想到在她说出绝情话之时，顾天泽就在房门外。

    而且最为重要乾元帝还活着，明日即可返京，虽然不知道乾元帝怎么脱险的，但定国公夫人也不是傻瓜，她明白顾天泽的救驾之功是没跑的。

    只要乾元帝平安，以乾元帝的强势又怎么会轻饶了趁他不在，便兴风作浪的太后娘娘和四皇子？

    定国公夫人如今比谁都后悔，她不该说出不认顾天泽的话，当时哪怕为顾天泽多争取一点，也可缓和他们的母子关系，顾天泽得势，又怎么会亏待她？

    荣国公夫人就是有孕，也无法同她争。

    顾家将来的荣耀在顾天泽身上，乾元帝不会再对任何人像对顾天泽那么疼爱了。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说出绝情决意的话。

    顾天泽能冒着危险来给定国公送消息，足以证明他极有孝心，担心定国公因为顾家而靠向太后，提前知会定国公，也可让他在乾元帝返回京城时，做好必要的接驾准备，在关键时刻表明忠于乾元帝的态度。

    这本是好事，也是顾天泽好心，谁知结果却让人感伤。

    阿二等近身侍从只忠于顾天泽，嘴上说三少爷，心里把顾天泽当作唯一的主子。

    同阿四活泼，油滑不同，阿二负责刺探情报。性情冷得似冰，嘴也更严，方才在外面，本该是如骄阳的三少爷脸上露出几分凄苦，失落。阿二为主子心疼，常年在外，同定国公接触不多，由此一来他对定国公更没什么好印象。

    “国公爷，奴才告退。”

    交代完主子的吩咐，阿二起身向外走。着实懒得看定国公那一脸的惭愧，后悔，早知道有今日，何必当初？

    定国公总是嘴上说疼惜三少爷，在关键时候。最先被牺牲的都是三少爷，能狠下心把襁褓中的三少爷送进皇宫去争宠，想来定国公也不怎么在意三少爷。

    不是三少爷争气，皇上真心宠爱三少爷，顾天泽只怕早就死在后宫里了。

    皇宫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定国公一直是臣子，自然不敢插手皇帝后宫，又怎么敢保护在后宫中长大的顾天泽？

    “你等一等。”

    定国公似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一般。向前走两步，停在窗口，随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接连后退，直退出五六步才勉强站稳身体，儒雅，两鬓斑白的脸庞痛苦不堪，“阿泽在外面多久？他怎么从祁山回来的？陛下……可还好？”

    “三少爷封圣命入京，具体如何。奴才不知。祁山一战，不是三少奶奶相助。三少爷身上的伤会更重，许是无法保护陛下冲出来。”阿二不信任定国公。自然不会说三少奶奶失踪的事情，“在国公夫人同您诉委屈的时候，三少爷就在的，本来他想直接同国公爷面谈，可国公爷身边有锦衣卫监视，三少爷不敢轻举妄动，命奴才引走锦衣卫。”

    而就在锦衣卫的注意力被转移的时候，定国公夫人和定国公争吵起来，顾天泽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定国公闭了一下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受伤了？”

    直到现在定国公还不知道王译信在天牢里失踪的事情，如果他消息灵通的话，也许就不会有今日这番争吵了，他会尽力克制自己的脾气，让着定国公夫人，阻止她说出绝情的话。

    “在刺客围攻下，三少爷很难不受伤，那群刺客多是江湖亡命之徒，又有武功高强的前朝余孽在，三少爷便是从小练武，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还要护着陛下。”

    本来沉默寡言的阿二，今日却像停不住嘴。把顾天泽面对过的生死劫难都讲了出来，显然他是在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历经惊险的人最为渴望亲人的抚慰，三少爷为何那么拼命？

    甚至不能去寻找失踪的爱妻？

    除了对陛下的忠诚外，更多得还是为了顾家，乾元帝活着，顾家才是国朝第一名门。

    定国公夫妇除了生下三少爷，还做了什么？

    定国公只会一个劲儿让三少爷隐忍，低调，在皇宫里，低调不出风头，不知争皇上侧目的人只怕骨头都化了。

    只有跟着顾天泽的侍从才晓得，他为能得乾元帝的喜欢付出了多少。

    十几年如一日的练武，读兵书，顾天泽从没有过一刻的松懈。

    外人只会羡慕顾天泽得宠，却不知他的付出。

    阿二瞄了一眼哭得肝肠寸断的定国公夫人，只怕定国公夫人也以为三少爷只是运气好，恰好得了乾元帝另眼相看。

    “你……去罢。”

    定国公还是有几分廉耻心的，不好意思再留阿二，在儿子最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总是不在，往往等危险过去了，他才知道儿子经历的苦难。

    阿二拱手退出房门。

    “我也算是阿泽的父亲？”

    “国公爷……”

    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荣国公夫人扶了一把身体摇摇欲坠的定国公，“以三少爷的孝顺，他不会计较。”

    “但是阿泽会伤心，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他，可每一次伤他重的人都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

    定国公仿佛想证明什么，死死的攥住荣国公夫人的手臂，似抓住最后肯听他倾诉的人，“我只想补偿他，保护他，我同他之间总是误会重重，每次我想做好父亲的时候，总会有更多的波折。我是真心疼他的，只是……”

    “国公爷有许多的迫不得已。等三少爷有了自己的骨血会明白您的苦心。”

    荣国公夫人柔声安慰着备受打击，失魂落魄的定国公。

    在这时，她的明理，体贴，温柔。换来定国公更多的感动，同嘶声裂肺，总是惹出事端让他们父子更为疏远，面目狰狞的定国公夫人相比，显然定国公更愿意靠近她。

    “国公爷。”荣国公夫人抓牢定国公还不忘旁边只晓得哭泣的定国公夫人，“姐姐累了。还让人侍奉她去歇息罢，母子哪来的隔夜仇？三少爷始终是姐姐的嫡亲骨血，如今天变将至，三少爷为陛下心腹，许是陛下还有要事交代他。”

    “……不用你假好心！我和阿泽之间没你多嘴的份。”

    “够了。”

    定国公眼底闪过几丝的嫌弃。抓住张牙舞爪袭击司徒氏的定国公夫人，“下去歇息，你……最好记得，不要再做任何事儿，为了儿子们我愿意给你体面，但你该知道，你我之间的情分也只剩下这些了。让我晓得你坏了陛下大计，便是我不休妻。也会把你送到寺庙里清修。”

    “你敢？！你不怕阿泽怨恨你？”

    “……只有此时，你才想起阿泽是你的儿子。”

    定国公失望的摇头，让侍从送定国公夫人回去。转身对贞静贤淑的司徒氏道：“幸亏我还有你。”

    “您胸中有谋略，哪用妾身提醒？便是妾身不说，您也早就安排妥当了。”司徒氏年轻的面孔露出几分俏皮，信任，“妾身只要专心养胎就行，外面的大事。您一定会解决的，妾身从没想过顾家会倒……”

    司徒氏把定国公的手放在自己凸出的肚子上。恰逢胎动，定国公又惊讶又喜。毕竟幺儿对任何男人的来说都是珍贵的，“您就是我们的天，有您，才有我们平安。”

    原本她只打算在顾家有一席之地，安静的了却残生，不让父兄担心。

    定国公虽然年岁比她大很多，但不可否认他很有魅力，也很能让女子动心。

    司徒氏便是心如止水，有时也被定国公撩拨得心跳莫名。

    本以为高深莫测的定国公夫人，谁知竟是个不懂事的，爱耍脾气之人，这般好机会，她若是不懂得利用，岂不是辜负她平生所学。

    她儿子自然是承荣国公，将来她会是荣国公府的太夫人，自在富贵，本不该再多求。每个女子都希望丈夫专一，爱恋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哪怕她并不是那么喜欢定国公。

    何况儿子能得到多少定国公的喜欢，也取决于她在定国公心里的位置，母为子强，便是为了儿子也得让定国公更看重她，面对昏招频出的定国公夫人，司徒氏根本不用费劲，定国公夫人自己就能把自己作死。

    比如今日……便是顾天泽真的回不来，定国公怎么会准许旁人把顾天泽的名字族谱除名？

    在顾家最凶险的时候，他都顶住来自太后的责难，保下顾天泽，哪怕为此牺牲某些利益，这也是定国公唯一的坚持了。

    这些事情，连她都知道，可定国公夫人竟然只关心管家大权被夺？

    司徒氏为骄傲，俊挺的顾三少惋惜。

    顾三少是足以让父母骄傲一辈子的儿子，司徒氏甚至想自己的儿子将来能有顾天泽一半的本事，她就烧高香了。

    定国公对她温柔体贴，司徒氏也不会一心抗拒，有来有往，老夫少妻的两人倒是相处得越发融洽。

    被定国公揽在怀里，耳边听着他说怎么教导自己的儿子，司徒氏慢慢的闭上眼睛，谁也不想独守空房，不是么？

    她如今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惹顾三少夫妻，今日过后，顾三少只怕不会再多看定国公夫人一眼了，儿女也会因父母的无视算计伤心，她……也惹不起顾三少夫妻。

    王芷瑶看着绵软，能把顾天泽牢牢抓在手心里的女人又岂是简单的？

    就算王芷瑶除了一把子力气什么都没有，她还有顾三少！

    司徒氏至今不敢想象在他们夫妻面前玩手段。

    紧紧抓住定国公的衣袖，她嘴角上扬，只要这样就好，定国公见她恬淡。宁静的笑容，心中一暖，把她拥得更紧，缓缓合上眼睛，遗忘掉今日的事儿。明日陛下回京……他也得提前表态才好，至于对阿泽的愧疚？也许将来阿泽有儿女会明白，男人有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乾元帝随心所欲，需要舍弃，衡量的事情太多。

    *****

    “阿泽？”

    蒋大勇抹去嘴角的酒渍，一脸震惊的看着牢房外的人儿。起身时撞翻桌上的酒菜，鸡鸭鱼肉散落一地，旁边陪他饮酒，耍钱的牢头恨不得想死……顾三少谁不认识？只是这是天牢呐。

    他是要喊人进来捉拿太后娘娘钦定的反贼，还是装作什么也看不到？

    “你小子什么时候回京的？”

    蒋大勇一边说话。一边敲了发愣的牢头，低声道：“你是自己昏倒？还是让我把你敲晕？”

    牢头眨了眨眼睛，“只要蒋爷不跑，小人这就晕。”

    “我外孙女婿平安回来，陛下也会回来，说不得你将来还能升升官。”

    “……”

    牢头果断的用酒瓶子敲晕自己，做升官的美梦去也。

    蒋大勇看了一会，扯开牢房门。“阿泽你瘦了耶，小妞妞见到非心疼你不可……不对，小妞妞跟你在一起。她见你瘦成这样就没哭？没发脾气？”

    画风严重不对啊。

    本一顿子委屈的顾天泽突然被蒋大勇搂进怀里，顷刻间在定国公府受到的冷遇完全消失了，他从不指望所有人都喜欢自己。

    按照小七说，他还想当人人都爱的银子？不被所有人羡慕嫉妒恨就很好了。

    只要他在意的人对自己真心就好。

    “外公！”

    这声外公他叫得毫无压力，左右定国公夫人的娘家对他只有求，从未真正关心过他。

    “臭小子！”

    蒋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同乡下的老农没多大区别。一向富贵的顾天泽本该看不惯的，可他此时却感觉蒋大勇很好。很好，任由蒋大勇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小声道：“我来迟了，外公有没有受委屈？”

    “你以为我像王老四没用？”

    蒋大勇对王译信虽然态度有所改变，但他更喜欢时不时的刺激王译信，自信的一笑：“我出身贫寒，在哪里都能快活，阿泽，在京城，就算是太后娘娘想动我也不是件容易事儿。”

    当然，除了陛下！

    “你记得去把你精贵，娇弱的岳父从锦衣卫中接出去，他细皮嫩肉，又端着谪仙的架子，受不得苦。”

    “您还是在意岳父的。”

    “谁说我在意王老四？”蒋大勇哼了一声，“不过是怕他受不住酷刑，再做下对小妞妞不好的事儿，那样……小妞妞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蒋大勇说到最后也有几分的感伤，脸上露出廉颇老矣的怅然，“我最放不下小妞妞，可我这岁数，以后今日没来日，今日闭上眼儿不晓得明日能不能睁开，将来能护着小妞妞的人还真离不开我的混帐女婿！”

    “外公说得好像我会欺负小七似的。”顾天泽不满的嚷嚷。

    “……”

    蒋大勇见顾天泽瘪嘴，捂嘴笑道：“同小妞妞在一处，经常受欺负仿佛是你呀。”

    他不担心顾天泽欺负小妞妞，从旁他也看出，顾天泽是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长情人，小妞妞又比玉蝉聪明，他担心外人……比如定国公，以及疼爱顾天泽过分的乾元帝。

    他活着，乾元帝和定国公会收敛点，他不在，也不晓得脑袋抽抽的王老四是不是靠得住。

    “我看我还是尽量多活几年好了，等小妞妞给我生个重外孙女。”

    蒋大勇拉着顾天泽坐在柔软的草垛上，一改方才的嬉笑，“怎么？是不是陛下有安排？”

    画风转得太快，顾天泽竟然无言以对。

    “陛下可不是好糊弄的，我这辈子谁都不服，就佩服他。”

    乾元帝对蒋大勇不仅有知遇之恩，蒋大勇对乾元帝佩服得五体投地，“陛下想弄我，一弄一个准，更何况是旁人？”

    “……在旁人眼中外公很好‘欺负’”顾天泽忍不住开口。

    “认为我好欺负的人，那是他们笨，你见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一向很善于掌控全局的顾天泽今日在蒋大勇面前像是一个新兵蛋子，莫非以前蒋大勇都是装出来的？

    “四皇子明日登基，陛下是不是明日归京？”

    “嗯。”

    顾天泽发觉除了点头外，他不需要再解释什么。

    在天牢里关着，有吃有喝，有人陪着耍钱就算了，外面的消息只怕都瞒不过外公，

    顾天泽进入天牢都是走了锦衣卫的渠道，寻了他以前就布置下的人手，废了好大功夫，一向以浑人著称的莽人蒋大勇到底认识多少人？

    蒋大勇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我猜陛下等得就是明日，咱们那位陛下就好这口，专等你最得意的时候，把人打落尘埃，再狠狠的踩上几脚，让人永不翻身。”

    顾天泽竖起拇指，总结得非常恰当。

    “你来是让我给东华门的小兔崽子下令？”

    “嗯。”

    顾天泽从怀里掏出私印，蒋大勇瞪大了眼睛，“喝，陛下真宠你，连这东西都给了你？不过……”

    蒋大勇忙阻止顾天泽：“别把这贵重玩应拿出来，我胆子小。”

    “……”

    “阿泽。”蒋大勇又揉了揉顾天泽脸蛋，“你只要在东华门现身，我使出来的人都会听你的命令。”

    “因为我是外公的外孙女婿？”

    “军中历来讲究根基，你外公我这些年，不是白浪费日子的。父死子继是最分明的特色，我曾经暗示过，你比我孙子们更适合继承我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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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前夕（双更求粉红）

﻿    顾天泽不可能不感动，蒋大勇从戎几十年，从一个不起眼的大头兵做到国朝国公，还是在不是开国的状况下，足以证明他在军中的资历。

    西宁公蒋大勇比定国公出身低很多，又不是皇亲国戚，因为性情粗狂，鄙俗，战功总是被文臣们议论是得天幸而得，然而在军中，尤其是中低层的将士眼中，蒋大勇是传奇，是他们的榜样。

    他比定国公威信还要高。

    如他所言，除了乾元帝之外，无人能打压他在军中的地位。

    蒋大勇一巴掌拍在顾天泽肩头，斜眯着眼睛，道：“你不必太感激我，我给你的，一半是因为你娶了小妞妞，二来你比我家小子适合。阿泽，你比他们都适合适合，否则我也不会越过他们，把一切都留给你。”

    “孙子们虽是齐心，但我也不好总是偏心小妞妞。我疼她毋庸置疑，也得为蒋家将来考虑。我可学不来王老四，疼一个，扔下一个。”

    “这话陛下也说过。”

    “嘿嘿。”

    蒋大勇摸着脑袋，得意的笑道：“没想到我还同陛下想到一起去了？王老四偏心的名声足够响亮，不过，他偏心小妞妞，我就当看不到了。”

    便是自私，也是如此可爱。

    蒋大勇还向顾天泽眨了眨眼睛，随后严肃了几分，“谁也不晓得王老四能不能一辈子疼爱护着小妞妞，阿泽，我把她交给你，我相信你比我的混帐女婿强。起码不会出尔反尔，故意恶心发妻。”

    “男人嘛，谁不想左右拥抱？总是爱看漂亮的女子，但是……行事得有分寸，得有良心。”

    蒋大勇一脸感慨。眼底闪过几分的遗憾，“你和小妞妞的经历还是少，说实话看你们现在我不担心，然而将来……再过上几年，阿泽，我希望你记得小妞妞是你的发妻。注定同你白头到老的人。”

    “我不会移情别恋。”

    “你知道我家老婆子长得不好，脾气不好，性情也不好，力气还很大，所有人都为我抱屈。年轻刚得势之时，很多人给我送美人，真真是娇嫩得如花一样的美人，手摸上去比丝绸还柔软细滑。”

    蒋大勇有几分陶醉，顾天泽错愕了一会，“您享用了？”

    “哪能呢，你外祖母跟我同甘共苦，以前穷的时候。什么好东西都可着我，我岂会弄几只小妖精来戳她的心？阿泽，没有你外祖母帮衬。我走不到今日。”

    “所以您说我和小七的经历不够？”

    顾天泽晓得同蒋大勇夫妻患难见真情比不了，“便是不如外公，我也不会辜负她，小七对我很重要。”

    他看似拥有一切，横行无忌，但却是一个最孤独的人。所有人不是羡慕嫉妒他，就是想从他身上得到好处。小七接近他时候，也没安什‘好心’。可她就是有办法撩拨他的心弦，让他忍不住靠近，远离曾经一个人鲜衣怒马的日子。

    “行了，你这话对我一个老头子说作甚？”

    蒋大勇低声建议，“你该同小妞妞说，阿泽，满嘴情意绵绵的男人固然不可信，但小妞妞会喜欢听你偶尔袒露真心，你看她仿佛心很硬，其实是心肠软得不像话，你对她好一点，她便还你更多……没准听了你这番话，她什么都顺着你。陛下……别以为我不晓得陛下教了你什么！”

    顾天泽俊脸一红。

    “陛下年轻时候，风流得紧。我也曾做过他的侍卫，当年的姐儿都爱陛下，便是他不袒露皇帝的身份，也有不少姐儿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顾天泽可是乾元帝手把手教出来的，蒋大勇就不信乾元帝会忘记把床上功夫交了他。

    见顾天泽脸比红布还红，蒋大勇大有深意的笑道：“陛下皇孙也不有不少，不过我猜想，他最想抱抱阿泽你的儿子，你同小妞妞得努力了，小妞妞是我外孙女，有我的血脉，她生得儿子都是顶呱呱。”

    “外公，我走啦。”

    顾天泽再也忍不住蒋大勇的‘豪放’，起身向牢房外走。

    蒋大勇抚掌大笑，直到顾天泽身影在天牢消失，他的笑声还充斥着整个天牢，“有趣，有趣。莫怪陛下愿意逗他。”

    在皇宫长大的顾三少如此纯情，真不知道陛下怎么养的。

    蒋大勇虽然把军中的人脉资源留给顾天泽，可他并没教顾天泽怎么治军，不是他忘了传授顾天泽统兵的经验，而是他同顾天泽的路数不同。

    他是野路子，领兵打仗凭直觉，便是强逼他，他也说不出打胜仗所用的兵法，反正他就是能打赢。

    顾天泽受过最正统的培养，在兵法上有独到之处，当然每个名将都缺不了直觉，顾天泽比蒋大勇更有理性，并不过分依赖直觉。

    同时，蒋大勇出身草莽，同谁都能称兄道弟，拉着伙夫都能闲话家常，很多人愿意为他效死命。

    顾天泽生而富贵，贵公子一般凌驾于军中将士之上，但别以为顾天泽的麾下就不会真心追随，他的能力，武功，战法，以及跟随顾天泽会有极好的前程都让将士们乐意听他的号令。

    只要能打胜仗就是好将军，就有人追随，如果蒋大勇总是吃败仗，他性情在随和，也不会有人乐意跟他。

    把一切留给顾天泽，只因为……顾天泽能做到，顺便也可给儿孙留一份香火情，他也该为子孙们谋划一番了，不愿意看到他故去后，蒋家因为没有领军人物而落魄。

    有顾天泽护着，蒋家应该无忧的。

    “那小子是有良心的人。”

    蒋大勇能在乾元帝手下混得如鱼得水，自然有一套独特的察言观色的心法，顾天泽来天牢时心情并不好，许是在定国公那里受了委屈。蒋大勇如果不趁此机会让阿泽把自己当作亲人看，他这些年就白混了。

    他至今想不通，定国公怎么就能舍弃一个孝顺能干的儿子？

    顾天泽从哪方面来看都比定国公其余儿子高出许多，谋略，胆识。忠贞，心计，甚至孝心样样不缺，定国公不晓得惜福啊，也好，阿泽有他和王老四看着。总比在定国公面什么都得不到要好。

    王译信曾同蒋大勇私下说过，请求蒋大勇多多关爱顾天泽，蒋大勇还记得女婿意味深长的话，‘多些亲情的牵绊，阿泽会晓得世上有很多人离不开他。’

    蒋大勇当时撇嘴。说得好像顾天泽会故意寻死似的，不过女婿的话，他倒是记在了心上，完全把阿泽当作自家小子看待。

    *****

    不是谁都能安慰顾天泽受伤的心，比如顾天泽会寺庙的路上，在一处溪边歇息，恰好碰见一位衣着华丽，姿容明艳的少女。从她惊讶的脸上看得出。她认识顾天泽。

    “带走！”

    既然识破顾天泽的身份，他便不能放任少女回京。

    阿二上前，少女向后退了几步。厉声道：“不得动手，我……我祖父是宁远侯，我父亲为侯府世子……”

    宁远侯？

    顾天泽皱了皱眉，刚刚归京的宁远侯孙女怎么会认识他？

    宁远侯一直为乾元帝镇守东北重镇，是防止鞑靼作乱的镇守将军，十年前宁远侯曾指挥过一场很大的战役。一举歼灭鞑靼的的精锐，让其这些年都无法再兴兵犯境。

    乾元帝便以重镇地名宁远封他为世袭侯爵。

    没想到四皇子登基。竟然把宁远侯都从东北调回京，想来此人是接替外公掌控五城兵马司的。

    顾天泽心中本能不悦。也许宁远侯是四皇子的人，对眼前的少女更是看不上了。

    “顾天泽，你不能让你手下对我！”

    少女娇艳的脸庞露出几分不悦，“你竟然把我忘了？”

    “带走！”

    “是。”

    阿二不再迟疑，伸手去捉少女，谁知少女身手敏捷，躲闪开，她挥拳直奔顾天泽，“混蛋！”

    顾天泽一手拨开少女的胳膊，侧身让过，顺势把她的手臂反绑在身后，少女侧头正好见到顾天泽俊秀的脸庞，鼻尖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俏脸微红，明亮的眼睛盛满薄怒，不知是因为顾天泽忘了她，还是被顾天泽如此无情的对待。

    “是不是顾伯母又伤了你？”

    “……”

    顾天泽眯起眼睛，她怎么会知道？

    少女眼底的薄怒尽去，闪过几分同情之色，柔声说：“总有一日会好的，阿泽……”

    砰，她身体向前抢了一步，整个人趴在地上，顾天泽突然用力推开了她，手臂和膝盖磕破了皮，火烧火燎的很疼，此时从一旁的树林中冲出几名丫头婆子，还有两三个侍卫，“小姐！”

    少女抬头时，见顾天泽冷峻的脸庞，从他眼中看不到任何的后悔以及相逢的喜悦，“你怎么能忘得如此彻底？”

    “我记得！”顾天泽冷漠的说道：“刘明珠，我姑姑很喜欢你，你娘同她是手帕之交，六岁时，在宫中见过。”

    “你……”

    “可那又怎么样？”

    顾天泽声音更为冷漠，漠视一切，“我有准许你叫我阿泽么？下次再听见你这么叫，宁远侯……亲临也保不住你。”

    “都带走。”

    “是。”

    阿二等人很快把宁远侯的家人制服，又查看四周并无漏网之鱼，一群人返回山上的寺庙。

    乾元帝听闻顾天泽带回来宁远侯的家人，微微愣神，“谨之，扶朕去看看。”

    “是。”王译信对宁远侯的印象不深，前辈子宁远侯直到乾元帝驾崩时才举家返京，新君登基后，协同复兴的蒋家儿郎共掌五城兵马司。

    乾元帝去世后，王译信就再没有关心朝堂上的任何事，孤身守在妻女坟前，日子过得越发的孤寂，难捱。

    “哈，阿泽真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把明珠都绑成粽子了。”

    乾元帝示意怀恩给刘明珠松绑，“朕记得你，皇后曾经留你在宫中半月。”

    “陛下！”

    刘明珠没想到还能见到乾元帝，揉了揉发胀的胳膊，福身道：“臣女拜见陛下。”

    眼圈泛红。略带委屈的小脸极为让人疼惜，乾元帝对宁远侯是很看重的，也记得乖巧的刘明珠，道：“阿泽一向粗鲁，你别在意他。”

    “顾……顾大人英伟不凡，臣女怎敢说他不好。”

    刘明珠娇憨中带有几分小埋怨的模样逗笑了乾元帝。“你呀，同以前一眼，没怎么变。”

    “谨之，当年皇后同朕夸耀过，阿泽同明珠是……”

    “陛下！”

    王译信板着脸。脸上的伤痕虽有损他俊美无双的谪仙姿容，但也凸显几分峥嵘，凛冽气息，“儿女情长不在此时，政事要紧。”

    乾元帝多了几分明悟，又看了一眼如同出鞘长剑一般冷傲无情的顾天泽，想到生死未卜的瑶丫头，他确实不适合在此时过于关注刘明珠。“阿泽，你同朕回禅房。”

    “遵旨。”

    顾天泽扶着乾元帝的胳膊，王译信横跨一步挡在刘明珠面前。“刘小姐初来乍到，此地不是宁远侯府，因陛下圣驾再此停歇，侍卫防范很严，还请刘小姐莫要乱走。”

    “我有分寸，多谢大人提醒。”

    刘明珠本身也受过极好的教养。有贵胄小姐的傲气，面对王译信的警告并没露出怯懦。反而落落大方的福身一礼，“大人对陛下忠心一片。也该明白宁远侯上下也是效忠陛下的。”

    他们是同道中人。

    刘明珠分析得出，明日只怕是太后的末日。

    王译信勾起嘴角，“刘小姐是聪明人呐，实不相瞒，本官添居吏部尚书，获封世袭侯爵，最重要的一点是，本官是阿泽的岳父。”

    宁远侯虽然在东北响当当，但同王译信此时的官位，权势相比还大大的不如。

    刘明珠失神喃咛，“他竟然成亲了？”

    “去年迎娶本官爱女，他们关系极好。”

    “……”

    “他们的婚事是陛下御赐的，成亲之时震动整个京城，天下人此桩姻缘都有所耳闻，刘小姐在宁远就没听说么？关外的消息竟然闭塞到如此地步，着实让本官意外。”

    虽然欺负小姑娘非王译信所愿，但他也不能眼看着刘明珠用童年的事儿勾起顾天泽的回忆，受女子爱慕的眼神多了，王译信自然能分辨得出，刘明珠对顾天泽的好感。

    刘明珠淡淡一笑：“若是方才晓得此事，少不得要同顾大人说一句恭喜。”

    这回换王译信愣神了，刘明珠说完此话后，转身离去。

    这丫头……王译信心似被攥紧了一般，没准才是瑶儿的劲敌！

    “阿泽！”

    “您还没偷看够？”

    乾元帝被顾天泽拽着，不满的埋怨，“您怎么总是好奇无聊的事儿？真不晓得有什么可看的。”

    原来，他们躲在禅房的窗口偷偷的听着外面动静，当然兴趣盎然的只有乾元帝，顾天泽是一脸的不耐烦。

    “阿泽……”乾元帝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顾天泽身上，低笑道：“真没想到你岳父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哈哈，他显摆官职爵位时，哪是谪仙？不行，笑死朕了。”

    王译信一向清高，端着谪仙人的派头，谁知他竟然会用自己的官位逼迫一个小姑娘。

    “你说朕封他为国公的话，他显摆得只怕会更多。”

    “陛下！”

    顾天泽一甩肩膀，乾元帝跌坐在蒲团上，可就是如此，乾元帝还是笑不可知，顾天泽冷哼一声，“您别玩啦。”

    “哦？”乾元帝挑起眉梢，“阿泽从哪里看出朕是玩儿？宁远侯也是朕的股肱之臣，哎，手心后背都是肉，朕也不好只厚待一个。”

    “我不喜欢，您厚待谁都没用。”

    顾天泽盘膝坐下，小声道：“姑父怎么玩都成，但若是让小七误会了我，我是不依的。”

    “我岳父也是多事，他怎么就不懂，刘明珠再好，就算同我一起长大，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不是你的初恋？”

    “……”

    顾天泽眼睑一番，“如果她是，以我的性情，能让她在关外待上十几年？关外不比京城，贫乏得很。”

    乾元帝拍了拍顾天泽的肩头，“也是，看你对瑶丫头的在意，她的一腔钟情是没地方诉了，可惜啊，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但凡顾天泽喜欢的人，都会被他护着，顾天泽就如同霸道的狮子不准许任何人窥探自己钟爱的人。

    “阿泽，你就不觉得遗憾？”

    “姑父该明白的，什么样的女子我没见过？”顾天泽的左手放在胸口，眼睑低垂掩藏起眼底的深情，“她是唯一一个，只有她能住进来。”

    乾元帝怅然道：“天意，没想到朕竟养出一个情种来。母后打过朕，骂过朕，也教过朕，可惜朕无法做到守着你姑姑一人，朕不是怕大臣们议论才纳妃嫔，而是朕喜欢她们，喜欢她们的身体，喜欢她们争宠的手段，挺有趣，也挺可乐的。”

    “姑父……”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乾元帝道：“朕不逼你，阿泽，只要你开心就好。”

    *****

    一处幽静的别院，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商太孙再一次被一阵瓷器的攻击赶出门去。

    门后，王芷瑶娇笑道：“什么时候你下棋赢过我，什么时候你再进门，我记得，我夫君是……高手来着。连我都赢不了的人，断然不会是他。”

    “……”

    商太孙只能摇头离去。

    王芷瑶慢慢的合上眼睛，明日，还有一日！三少，你该在明日出现的。

    ps明天一定会让他们相见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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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归位（双更求粉红）

﻿    直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彻底的远去，王芷瑶仿佛打了一次大仗一般长出一口气，平复方才差一点跳出胸口的心脏，活动手臂……当——一枚簪子从袖口掉下。

    簪子尖细的尾部宛若针芒。

    王芷瑶白净的脸庞多了几分苦涩，这枚被磨得尖尖的簪子是她唯一能防身的利器。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碰触锋利的簪头，尖锐的尖端足以戳破咽喉，下手精准的话，刺穿心脏也不是不可能。

    “有可能是他，也有可能是我！”

    王芷瑶原本认为为一个男人守贞的女子很蠢，就不能当作被野狗咬一口？

    直到商太孙越来越放肆的靠近她时，她才发觉不能忍！

    就算把商太孙当作野狗也不能忍。

    越来越不像性解放时代来的穿越女，可她只要一想到靠近自己的人不是三少，就很恶心怎么破？

    把费尽心力磨尖的簪子重新收好，王芷瑶斜躺在床榻上，从落入商太孙手中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有色心的某人半夜爬上她的床，提心吊胆的日子再过下去，便是脂粉都掩盖不住她的黑眼圈了。

    而且商太孙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好在明日就是四皇子登基，王芷瑶缓缓的闭上眼睛，手掌捂着胸口，默默的念着，三少，唯有离开才明白她有多思念顾天泽。

    同一片月色下，顾天泽站在窗口，微仰头凝视天上的满月，仿佛他是在吸收日月精华一般。月光使得他俊挺的眉眼越发深邃，似在发光一般，“小七。”

    他只想尽快解决乾元帝和太后的纠纷，然后好没有旁念的寻找小七。

    顾天泽不敢向任何人透漏王芷瑶失踪一事，搜寻事宜只能等他亲自去。他不在意王芷瑶是否落入敌酋手中，不在意她是否失了名节，但他更不想让旁人因此非议小七。

    国朝对女子的贞洁还是很看重的。

    小七和他不可能一辈子不见人。

    “阿泽，睡不着？”

    隔壁禅房传来窸窸窣窣披衣服的声音，相邻的窗户也被推开，乾元帝声音深沉的问道：“是担心明日？”

    “不。我在想我妻子。”

    “……”

    “姑父，我怕。”

    “嗯？”

    “我怕找不到她，怕她会为守节丧命。”

    “你想跟朕说你不在意？”

    “本来就不在意，同不同您说都一样。”

    乾元帝沉默了许久，眼底闪过几许复杂。手指屈起又松开，最后说道：“去睡觉，阿泽，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嗯。”

    顾天泽关上窗户，躺回到床榻上，手压在随身带的护身符上，这还是小七亲自在佛前秋来的，磨了天算好久呢。早知道……他也该给小七求一张护身符。

    “陛下。”

    怀恩公公小心翼翼的看着高深莫测的乾元帝，低声劝道：“您也该歇息了。”

    “朕睡不着。”

    乾元帝摇摇头，“朕从不后悔做出的决定。这次放纵太后……朕错了。朕不是怕死，而是朕许是会弄得阿泽和瑶丫头起误会，两个孩子都是重情重义的人，本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可现在却分别着，朕怕阿泽寻不回瑶丫头。”

    “怎么会？”

    “方才阿泽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在意瑶丫头是否为他守节。只想瑶丫头活着。”乾元帝眼底闪过几分无奈，“阿泽还是年轻。他的想法未必就能换来瑶丫头的感激，欢喜。如果瑶丫头陷入敌酋，失了贞洁，怀恩呐，她不会再见阿泽的，便是朕勉强让他们还在一起，他们之间始终有一根刺。”

    怀恩公公早就丧失男性功能，对情爱更不明白，“顾大人在意她，她怎么不愿意见顾大人？”

    “好强呗。”

    乾元帝叹道：“朕对明日重夺皇位有十足的把握，但对他们将来的离合却没有一丝的办法，他们太骄傲，太纯粹，也太爱想当然！朕只希望不会是最坏的结果，要不然，两个彼此有情的人无法在一起，朕……会内疚一辈子。”

    “由您看着，一准没事。”怀恩公公道。

    “朕能掌握天下，掌控世人，但唯独掌控不了爱情，朕插手过多，只会让他们之间更复杂。朕本该向着阿泽，阿泽从小打大朕就没让他受过一丝的委屈，他所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如果瑶丫头真的……以朕的脾气怎会容得阿泽身边有不洁之妇？可是瑶丫头继承了母后的遗泽，又在刺客中救了朕，最后也是为了朕失踪的，朕不能做没良心的人。”

    乾元帝簇紧眉头，沮丧的说道：“他们两个就是朕上辈子的债主，轻不得，重不得，再加上王谨之和蒋大勇，有得折腾了。”

    简直比国家大事还棘手！

    怀恩公公天真的说道：“永寿侯夫人福泽深厚，机灵得很，许是陛下所想的意外根本就不会发生，便是落入敌酋……奴婢也觉得她能保住清白，毕竟她可是天降神女，没看过她飞天仙姿的人不明白，看过得谁敢勉强她？更何况她深得蒋公爷遗传，一般男人进不得她身，便是用药……不是王大人说过，迷药什么的对她也不起作用？陛下，不是谁人身边都有一个医术高超的王芷璇。”

    “关心则乱，朕是关心则乱呐。”

    乾元帝明显脸色好了许多，点头道：“不错，若是朕如同阿泽那个年纪，也会喜欢上飞天神女，不对，若她不是朕的侄媳妇，朕一直把她当作后辈看，朕没准会让她入宫，前朝余孽那群土包子，准保不敢轻易为难她。”

    漂亮，柔美的女子见多了，独特气质的美人才吸引人。

    怀恩公公又被王芷瑶救过一次。恩怨分明的他自然会帮她说好话，低声道：“奴婢唯一担心的便是泄露了消息，顾大人的脾气哪容得旁人非议她？陛下归京后，顾大人权柄日重，招人妒忌。旁人巴不得说顾大人的是非，便是不敢明着说，暗地里也会说。”

    “有人敢欺负阿泽？”

    “不是。”

    怀恩公公咽了咽涂抹，深深的低头：“奴婢怕有人轻视永寿侯夫人。”

    “你的意思是朕给瑶丫头的恩赏不够？”

    “奴婢不敢为她讨赏，只是自从她嫁给顾大人，很多人都议论她撞了天运。虽有顾大人护着，她也不在意旁人的羡慕嫉妒，可命妇相交，顾大人也不能总在她身边。奴婢只是……只是为她不平罢了。”

    怀恩公公注意乾元帝的神色，把心一横。“自从定国公夫人的事后，奴婢就不敢再瞒着陛下那些命妇的议论了。命妇们看她也多是看王大人和顾大人的面子，她又不爱出风头，听说在定国公府上也不怎么被重视，毕竟顾世子和二少爷是尚主的。”

    “嗯。”

    乾元帝解开披风，躺下后轻声说；“你顾虑得对，朕不该再委屈了她。疼她，也是疼阿泽。”

    怀恩公公没有儿子。但也有相依为命的宝贝侄子，他给予侄子的宠爱并不比任何一个父亲差，听乾元帝如此说。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为报恩也蛮拼的，一改往日沉默，顺从陛下的作风，好在侄子在西北……终于是成才了，前些天来信还说。他立功了，上峰已经获准他归京。

    怀恩对侄子的未来充满信心。有顾三少和蒋家的关照，便是他去了。侄子背着阉党的名头，侄子也会有一个不错的前程。

    阉人总是被人瞧不起，得势还好，一旦失势，文臣能骂死他们。

    ******

    清晨如约而至，顾天泽点齐人马，侍立在空地上等候乾元帝，微红的晨光洒落在盔明甲亮的将士们身上，如同剪碎了一地的紫金，隐隐发光的盔甲有像是被神佛庇佑，祈祷过一般，祝福即将出征的将士旗开得胜。

    顾天泽笔直如松柏的身体站在最前面，头盔后为翘而自然垂下的长长簪缨，他身上的肃杀，冷傲气息便是身处佛门之地也无法净化。

    静悄悄的一群人，不发出任何的动静，但却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早早起身的刘明珠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目光忍不住落在顾天泽的身上，没办法，便是在一群能发光的人中，顾天泽也是最闪亮的。

    他怎么就成亲了？

    这些年，他就没想过她么？

    他让她在宁远的坚持，自守成了笑柄！

    刘明珠又是恨，又是难过，死死的咬着嘴唇……她该放弃么？

    乾元帝一身龙袍从禅房走出，王译信紧跟其后，为今日他撕去身上的膏药，纱布，一身官衣，显得他很有官威，毕竟是天官呐，虽然伤痕略破坏他的美貌，但绝不会影响他的气势。

    “祭旗，出发。”

    “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将士在顾天泽的带领下，单膝跪地，“您刀锋所指，便是臣等进军的方向。”

    “好，回京！”

    “遵旨。”

    这股仿佛势不可挡的洪流慢慢的流向京城，仿佛能冲垮一切阻路的障碍。

    京城里也在为新君登基做最后的准备。

    殿宇被打扫一新，登基大典在匆忙中准备就绪，因在国丧期间，四皇子和太后命令一切从简，然新君登基该有的仪式是不能削减的。

    一早四皇子身穿龙袍带朝臣百官祭拜了太庙，把乾元帝的灵位放进太庙之中供奉。

    在太庙，四皇子用刀子割破手指，在列祖列宗面前发誓要为乾元帝报仇。

    给乾元帝的尊号，在定国公等人的反对下，直到现在还没拟定出来，唯有四皇子坐稳皇位才能钦定。

    定国公沉默的看着惺惺作态的四皇子，脸庞更显得肃穆，“殿下，该回乾清宫了。”

    一声殿下，让朝臣们微微兴起幸灾乐祸的感觉，这时候本该忽略殿下改口叫陛下的，定国公真真是想为乾元帝陪葬？连顾家都不顾了？

    新君眼下还收拾不了他。等到坐稳皇位……也该清算顾家了。

    四皇子也因殿下一词心中甚是不悦，不过此时也不好说定国公喊错了，没有得到九龙皇冠，接下传国玉玺，他就不是皇帝。想到回去就能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四皇子心底多了急迫和火热。

    他努力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今日吗？

    “起驾，陛下起驾了。”

    定国公不卖新君的账，自然有人捧着四皇子。

    被王译信牵连，勉强护住家小的尹薄意突然从文臣队伍中站了出来。朗声道：“来人，把奸佞小人拿下！”

    四皇子脸微红，尹薄意！

    “拿下。”

    “是。”

    侍卫冲到尹薄意面前，四皇子道：“不是尹大人，是方才妄言之人。”

    定国公看向尹薄意。真不愧是王译信的亲家，聪明之极，便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他也敢站出来……一来证明他不忘旧主，谨守体统，二来也向新君表明态度，他只认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都是做出一样的事情，定国公远比不上尹薄意。

    四皇子可以说是憋着一肚子气回到乾清宫的。

    在乾清宫的台阶上。皇伞之下，太后，皇后以及后宫妃嫔早就站好了各自的位置。另一边侍立着早早入宫等候朝拜新任皇后娘娘的命妇。

    四皇子生母尽量掩藏起喜悦，乖顺的站在顾皇后身畔，四皇子妃却被命妇们宛若众星捧月一般。

    让人吃惊的是一向任何大典都不缺席，风头十足的定国公夫人称病没到，代替顾家露面的人是太夫人和荣国公夫人，至于长信侯夫人？长信侯直到现在还没续弦。

    以前这个位置挺吸引人。如今长信侯于商贾为伍，自甘堕落。顾家等到新君登基必然备受打击，很多命妇尽量远离顾家一群人。长信侯落得无人问津的地步。

    不过，长信侯一向脸皮很厚，站在勋贵之中丝毫不老实，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么人，被同僚们暗指轻浮。

    片刻后，长信侯在一群侍卫中寻到了该在的人，前朝余孽！以及……化了妆容，改了身形，女扮男装的侄儿媳妇！

    亏着他不受重视，锦衣卫对他的检查是最松的，而他的长随又因为长信侯曾经风流好色而擅长打听内宅消息，昨夜他便得到消息，王芷瑶会同前朝余孽一切入宫。

    太后娘娘……真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把前朝余孽弄进宫来？

    真当国朝的忠臣都死绝了？

    昨日不仅得到了消息，他派去的人还同王芷瑶接上了头，虽然定国公没说什么，但长信侯晓得乾元帝和顾天泽一定会在今日归来。

    长信侯左右为难，必须得在乾元帝到之前把王芷瑶带出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前朝余孽为了脱身，一定会拿王芷瑶做威胁，到时候只怕所有人都知道王芷瑶陷入敌酋手中长达一个月。

    可此时如果他大喊一声，固然能救下王芷瑶，王芷瑶的名节得毁了。

    得想个办法，悄悄的把人带出来。

    莫非只能按照机灵古怪的侄儿媳妇所设计的策略进行？

    长信侯嘴角微抽，他可是改过自新好久了，在众人面前……罢了，罢了，有过曾经假死在女人肚皮上的丑闻，今日巴着一个‘男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左右他也胡闹惯了，能在众人面前，在乾清宫前，在新君登基大典上，强抢良家‘妇女’，不妇男，也是挺光荣的。

    千古第一纨绔兼色鬼，非他莫属。

    “长信侯！”

    身边的同僚都抓不住长信侯，“你去哪？”

    勋贵队伍中闹出动静，自然引得全场侧目，只见长信侯色眼眯眯，直接走到侍立在乾清宫台阶下的侍卫面前。

    化过妆容，用软棉袄垫高身体的王芷瑶很是紧张，拢在袖口的手不由得攥紧，长信侯，加油！

    她晓得今日商太孙等人带她一起来，是把她当作最后的护身符。

    一旦有变，她就会被当作人质。

    她想见三少，可绝不想在做人质的时候见到他。更不想让别人用怜悯，嘲弄的目光看他。

    希望长信侯能争气点，按照计划，把她带走，此时商太孙绝不敢轻举妄动。便是太后下令把闹场的人抓起来，进监牢也是好的，只要三少能把乾元帝平安送回龙椅上，她就可以脱身。

    “长信侯。”

    顾皇后见自己的兄长捏着侍卫的脸颊，当众调戏侍卫，羞愤得差一点钻进地底下去。“你给本宫回来！”

    乐得看顾家笑话的太后，反倒不着急了，长信侯再顽劣，好色点，顾家将来会被收拾得更惨。名声也会越坏。

    “皇后的娘家兄弟真真是人才辈出呐。”

    “……母后。”

    顾皇后气浑身颤抖，德妃在旁关切的扶着她，“娘娘且放宽心，许是长信侯喝多了。”

    “哀家看德妃娘家人更适合做国舅。”

    太后转手便抬举起德妃，“哀家……”

    “放开他。”

    “放开我。”

    台阶下，长信侯已经捏住一名英俊青年的下颚，慢慢的靠上去，“你跟了本候去罢。”

    商太孙抢步上前。长信侯一脚踹过去，抓住作势挣扎的王芷瑶，“本候要得人。你也敢拦着？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子？”

    太后晓得那人是商太孙，愣了一会，莫非长信侯也……

    “殿下到。”

    皇宫中门大开，四皇子慢慢走上玉璧，太后不好多言，示意身边人注意长信侯。

    长信侯趁机把英俊的侍卫护在身后。向一旁闪去，商太孙挨了一脚。不敢过于出风头，只能愤愤不平的盯着好色长信侯。该死的！

    王芷瑶偷偷在长信侯背后写字，向西。

    “长信侯，登基大典结束时，你往哪里去？”

    太后厉声问道。

    长信侯嬉皮笑脸一笑，“臣是看这人模样着实英俊，把想去偏殿泻火。”

    “……”

    众人囧囧有神，这得多白痴的人？

    太后不知商太孙抓到了王芷瑶，只把长信侯拽走的人当作商太孙的手下，一个小卒子还轮不到她太过费心，冷哼道：“等登基大典结束后，哀家会重重的治你的罪。”

    长信侯不敢再过多移动脚步，只能尽量的避开前朝余孽的范围。

    王芷瑶明白一点，太后想让顾家丢脸，所以不会在此时把他们关进监牢去，可恶！

    “对不起啦。”

    王芷瑶在长信侯身后轻声说了一句，突然抬手了长信侯一记耳光，“你敢调戏我？辱我清白，我宁可……宁可一死。”

    猛然推开挡在面前的长信侯和靠近过来的商太孙，王芷瑶哭着向乾清宫外狂奔。

    众人：“……”

    四皇子皱眉，低声问：“怎么回事？”

    长信侯明白过来，撒腿便追，“俊小子，哪里跑，你可不能死，本侯给你富贵荣华。”

    一个跑，一个追，简直……不能更吸引人！

    四皇子不似太后，不容自己的登基大典沦为笑柄，低声吩咐：“抓住他们，关进天牢。”

    “遵旨。”

    亲近四皇子的侍卫去围堵长信侯和俊男。

    太后想阻止，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子不值得她得罪新君，在场的众人看了一出热闹的好戏，表示很满足，真正着急，感觉不妥的人是商太孙一行人，可惜如今他们有口也不敢喊，一点叫出王芷瑶的名字，他们也一样倒霉。

    “皇祖母，请把九龙冠戴在孙儿头上。”

    四皇子双膝跪倒，实在不耐烦长信侯抢戏，今早完成登基大典，省得夜长梦多。

    太后迟疑了一会，大臣中间属于四皇子的人纷纷跪地，“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他们的带动下，呼啦啦朝臣跪倒一大半，定国公站在跪地的人群中，甚是显眼，他仿佛走神了一般，盯着已经跑出去很远，领着皇宫侍卫兜圈子的长信侯两人，便是兄长一向胡闹，也不至于没分寸到这步。

    顾皇后很是紧张，“定国公……”

    定国公充耳不闻，继续站着愣神。

    太后嘴角一勾，“定国公只怕也是糊涂了，哀家看国舅的位置……”

    当她取过九龙冠，打算扣在四皇子头上时，只听见咚咚咚，几声闷响，随后从碧蓝的天空上飘落成千上万的纸张，顷刻间如同落雪一般，六月飞雪么？

    “朕不认为，老四有资格坐在朕的位置上。”

    乾元帝随着纸张出现在众人眼前，“朕还活着，谁人敢窥视朕的皇位？”

    ps下个月本文一定会完结，另外除了爱情之外，夜也想写几个很有特点的父亲，所以最近乾元帝等人写得多了点，抱歉呐，三少已经救小七去了。本想心虐一下三少的，不过夜没舍得棒棒哒的三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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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相见

﻿    乾清宫出现两位身穿龙袍的皇帝，玉璧上的人虽然手中持有象征皇位的九龙朝冠，他身边的侍从捧着传国玉玺，但是他一脸挫败，身体不由得打着寒颤。

    至于玉璧下睥睨天下的人，便是消瘦的身体，大病初愈的脸庞也无损身为皇帝的尊严，威势，正所谓王八之气十足。

    便是他身后没有人，单凭他一个，足以威压全场。

    漫天飞舞的纸张落下，在朝臣发冷当口，早得到消息的定国公上前一步，跪地道：“臣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定国公抬手从空中截下纸张，略微一扫，大声朗诵檄文，有他提醒，但凡亲近乾元帝的朝臣，也都跪地捡起纸张，同声诵读檄文。

    尹薄意一遍读，一遍暗自摇头，自己这位亲家得多狠太后啊，单看檄文的风格就晓得出自王译信的手笔，辞藻华丽至极，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士族作风十足呐。

    乾元帝自从登基后，摒弃华而不实的辞藻，很少有这等美文了。

    这篇檄文对军方没用，但确是文人‘骂人’的教科书，足以青史留名，被后世文臣膜拜。

    王译信自从高升后，很少做诗，很多人都说他江郎才尽，摒弃词臣做了庸碌的朝廷官宦，一身的铜臭，如今檄文一出，王译信在文坛的地位不降反升，绝对会成为当今文坛的领袖之一，而且是最强的领袖。

    真是羡慕不来。

    尹薄意状元出身，比王译信科举名次要高，但论文采。王译信能甩他很远。

    “陛下……”

    顾皇后惊喜莫名，极快的从太后身边离开，几步飞奔到乾元帝身畔，眼中含泪，“臣妾等陛下许久了。您怎么才回来？”

    乾元帝虚扶顾皇后一把，“朕被几个小贼耽搁归期，倒是让皇后跟着朕担心。”

    在朝臣面前，他给足顾皇后面子，此时对顾皇后表示出的信任，亲近足以抹除顾皇后在他失踪时。做出的‘错误妥协’，谁也不敢再因为顾皇后在这段日子的不佳表现为难她。

    “陛下……”

    顾皇后泪洒衣襟，乖巧，温柔的站在乾元帝身边，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多日不曾挺起的胸膛挺得高高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的望向脸庞煞白如纸的德妃母子，以及如同死人的太后娘娘！

    “太后封锁九门，撤换五城兵马司都督，便以为朕进不来京城？”

    乾元帝冷笑道：“京城历来就是天子脚下，朕为天子回不到自己家，不是笑话？”

    “皇帝！”

    太后想到乾元帝也许还活着，但没料到他能没有惊动任何人突然出现在乾清宫。京城什么时候这么好攻破了？她打算得很好，一旦闹出动静，她就指责顾天泽让人冒充乾元帝。谁知……顾天泽竟然可以毫无声息的把乾元帝送进宫，送到朝臣们面前，彻底打破她如意算盘。

    怎么可能？

    “皇帝误会哀家了，哀家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国不可一日无君。”

    “朕不如太后。”乾元帝连母后都懒得叫了，“单论面皮朕就不如你。在朕面前，在谨之所做的檄文明发天下时。你还有脸说为江山着想？真当朕是蠢货不成？”

    “皇帝……”

    “你同前朝余孽串通，在祁山行刺朕。阻止朕进京，不过，朕身边有阿泽。”乾元帝得意的一笑，似一个为儿子出色而骄傲的父亲，“他便是强攻也能占据京城，太后小看朕一手养大的孩子！”

    顾皇后在旁边问道，“阿泽呢？”

    乾元帝当然不会告诉顾皇后，阿泽在哪，“他还有事。”

    “什么事比跟在陛下身边还要紧？”顾皇后语气里透出几分遗憾和不满来，瞄了一眼一直紧跟乾元帝的王译信，暗自埋怨阿泽不懂事，此时正是争功的时候，他别为旁人做了嫁衣。

    怎么能不跟着乾元帝呢？

    在朝臣面前露脸也好呐，护驾功臣只能戴在顾家的头上。

    如果阿泽在，同定国公父子里应外合，谁人能夺走顾家的尊荣？

    乾元帝抿了抿嘴唇，低声道：“阿泽不需要虚名，朕不能再耽搁他了。”

    为乾元帝，为顾全大局，顾天泽忍下寻找王芷瑶的冲动，方才入宫时，见到长信侯追着一人跑，又有遵从太后命令的侍卫追着两人，顾天泽便把将士留给乾元帝护身，单身去解救长信侯。

    这些话，乾元帝不能同顾皇后说，“阿泽之功，朕是不会忘记的。”

    顾皇后面带几分心事被戳破的囧然，“臣妾不是……”

    “太后，你还打算反抗？”乾元帝没听顾皇后的解释，冷声道：“老四，你还不给朕滚下来！”

    四皇子身体一阵，面如土色的捧着朝冠，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乾元帝这边同太后算总账，顾天泽一个人挑翻了来追击长信侯的侍卫，宝剑同商太孙对上，长信侯把王芷瑶护在身后，“没事，阿泽回来了。”

    王芷瑶忍不住落泪，喃喃的道：“三少，别让他说话。”

    “顾天泽？！”

    两人宝剑相碰，商太孙阴笑道：“你妻子滋味不错，你也晓得她身上……”

    顾天泽俊脸一派肃杀，道：“你能碰到她一根指头，我便放你离开！”

    “她身上的胎记我……”

    “呵呵。”

    冷笑声讥讽商太孙的愚蠢，顾天泽道：“早听师傅说，前朝皇族脑袋有坑，再好的师傅也教不出，我本来不信的，今日看你……我信了，就你这点花招还想挑拨离间？还想同小七耍心眼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接近小七，以后也是我和小七的事儿，同你有何干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长信侯默默的为商太孙点蜡。

    竟然同阿泽废话？

    真不晓得怎么死的。

    难怪能被侄儿媳妇耍得团团转。

    “白痴！”

    果然随着这声白痴，商太孙眼前发黑，喉咙似火烧一般。用毒？顾天泽竟然用毒？他干嘎巴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天泽抬腿狠踹在他下身上，用足力气，几乎可以断定，商太孙不用再做男人了。

    “王芷瑶在卢彦勋手里。”顾天泽看着身体蜷缩成一团的商太孙，“她有不少的好药方，别急。你都会尝试到的。”

    收剑归鞘，顾天泽转身，“好丑。”

    “讨厌！”

    王芷瑶忍不住扑到他怀里，“敢说我丑，我不理你啦。”

    顾天泽嘴角第一次露出真正安心愉悦的笑容。死死的抱紧怀里的人，仿佛怕自己一松手她就飞走了，“不是梦？对吗？”

    “你梦里会同男人抱在一起？”

    “……”

    顾天泽沉默后，低笑的紧了紧手臂，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果然是小七。”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很奇怪，还是在皇宫！

    长信侯手掌扶着额头。向四周看了看，阿泽不会杀人灭口吧。

    “你先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顾天泽不舍的松开王芷瑶，“一会去乾清宫领赏。”

    “你呢？”

    “除了他之外。前朝余孽还应该在宫里，我去处理掉他们。”

    “……三少。”

    “小七。”顾天泽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便是穿了软甲，带着护心镜，王芷瑶也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不信你的话。我还信前朝余孽的话？况且……小七的脾气秉性，便是我不讨好你都无法靠近你不是么？”

    他的眼里满是真诚。疼惜，信任。王芷瑶眼泪止不住的滚落，“你怎能这么好？”

    “我对你并不好。”顾天泽轻吻去她脸上的泪水，“如果我对你很好的话，我不会现在才找到你，让你同敌人周旋。你不在的日子，我每日都在想，如果你不在了，或是你从空中掉下来忘记了一切，我该怎么唤醒你……”

    “失忆？”

    “嗯。”

    顾天泽点头道：“本以为我同你之间有很多共同的经历，谁知我想来想去，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太少。所以，我有一辈子陪着你！庆幸老天爷还是垂爱我们，没让你……离开我。”

    天算说过从高空摔下来，很可能会让脑袋受损，这事顾天泽一直无法同任何说，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想着如果小七失忆了，他该怎么办，越想越觉得他同小七的经历太少，相处的时间太少，想唤醒小七都没得说。

    “以后我会对你更好，这世上没有人对你比我更好。”

    顾天泽似不敢再看王芷瑶，转身静了静心，“阿四。”

    “奴才在。”

    “你把小七换下的衣服套在阿二的身上。”

    “……”

    顾天泽看着想要躲开的长信侯，笑道：“还得辛苦伯父一趟，要不然有漏洞。”

    长信侯一百个不乐意，无奈的点头：“你的记住，你伯父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记得，记得。”

    “哼。”

    “只要你抱着他，侄儿就会让人解救您，然后您就可以晕了，侄儿会对外说，您被下春药。”

    顾天泽把纰漏安排好，摸了摸怀里的药丸，王芷瑶道：“他们应该聚集在一处。”

    她拿护身的簪子戳破商太孙的手指，在白绢上简单的表明前朝余孽的范围，顾天泽点头，目光一直停在簪子上，心疼得不行，“我先去了，我们一会见。”

    “小心。”

    “一群虾兵蟹将而已。”

    顾天泽自信的一笑，快步向乾清宫方向走，皇宫可是顾天泽的主场，没人比他更熟悉皇宫了。

    *****

    四皇子果真从玉璧上滚下来，手捧朝冠跪在乾元帝面前，“父皇，儿臣……儿臣也是逼不得已。”

    就在乾元帝发话前，砰砰砰，传来炸开的声音，白雾腾空而起，接着便是噗噗噗的拿刀剑捅人的声音，四皇子一跃而起，高声叫道：“护驾，护驾。”

    “父皇，儿臣保护您。”

    他多盼着此时真是一场刺杀啊。

    朝臣已经被一系列的惊变弄得神魂不定了，因为只是小范围的白雾，出现白雾的地方又是在侍卫群中，而且透过稀薄的白雾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可以带剑入宫的顾三少。

    顾三少宰人，谁敢多说一句？

    乾元帝推开四皇子，皱了皱眉头，顾皇后也看清下狠手的人是顾天泽，道：“阿泽实在是太乱来了，臣妾让人支援他？”

    在乾清宫大典上杀人，整个国朝独一份。

    定国公想起身之时，乾元帝阻止道：“不必，朕相信阿泽。”

    噗噗噗，血色冲淡白雾，几十颗人头滚落，血腥气息弥漫，朝臣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被血迹衬托得如同索命阎罗的顾天泽收好宝剑，穿着染血的盔甲出现在众人眼前，陪衬他得是一地的尸体。

    “陛下，前朝余孽尽数诛杀，臣幸不辱命。”

    ps本来想让小七失忆，让顾三少心虐一把。夜实在是不满凭啥失忆的都是男主，被虐得是女主？颠倒得来，又舍不得三少，就放弃了。本月最后一天，求粉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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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惊讶（双更求粉红）

﻿    迷雾仿若随顾天泽此话逐渐散去，满地的尸身，鲜血横流，便是侥幸活下来的‘侍卫’喉咙也多是被割伤，有人能发出声音，顾天泽会沿着声音补上一剑，不留活口的凶悍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心惊肉跳。

    朝臣一向知道顾天泽‘恃宠而骄’，但当着众人面灭口之举，还是第一次见。

    皇宫里的侍卫说杀就杀了，简直太丧心病狂，要知道不少侍卫都是勋贵人家的少爷，能看守乾清宫的侍卫家世会更高点。

    侍卫被屠杀灭口还是以前朝余孽的名义？

    谁信呐！

    定国公眼底留露出几许慌乱，他同样没有顾天泽会在此时手起刀落的杀人，尤其是很明显做出一副灭口的架子来，“阿泽！”

    他为阿泽得说两句，“恳请陛下谅解阿泽年轻气盛。”

    原本顾天泽已经够得宠够嚣张了，这次救驾之功不用问顾天泽也是独一份，定国公担心阿泽再次一次成为众矢之的，遇刺过后，乾元帝的性情会不会变化谁也说不清，一旦乾元帝不再信任顾天泽，他会有灭顶之灾。

    反过来想，阿泽故意犯错，到也把定国公平日的教诲记在心上，不过阿泽还是年轻，这故意犯错实在是捅得篓子太大，这哪里是故意犯错？根本是在玩命儿。

    顾皇后忙道：“阿泽，到本宫身边来。”

    “你们不用护着他，他诛杀何人都是朕授意的。”

    乾元帝稍微一皱眉便明白过来，果然是最坏的情况，瑶丫头被前朝余孽抓走了。好在瑶丫头及时走脱，阿泽又绞杀前朝余孽，如此一来，除了特定的几个人外，不会再有任何风声传出来。

    别说顾天泽杀了几个‘侍卫’。便是他杀了整个皇宫的侍卫，乾元帝也不会怪罪他。

    至于被无辜被牵连进去的侍卫，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在这点上，乾元帝偏心到极致。

    太后站在高处，见前朝余孽被屠杀殆尽，心底没有来得很感激顾天泽的凶残。起码她可以少一项勾结余孽的罪名，“前朝余孽该杀。”

    顾天泽微微挑起眉梢，“不如把他们交给卢彦勋审问清楚，他们是怎么混进侍卫中的，其中有几个臣若是没认错的话。便是行刺您的刺客。”

    不管他说得是真，是假，皇帝不追究，死人又不能开口反驳，死去的侍卫即便不是刺客也是刺客了。

    乾元帝点头道；“卢彦勋。”

    “臣在。”

    “朕把他们交给你。”

    “臣遵旨。”

    卢彦勋跪地领旨，低下的脑袋掩藏起嘴角的诡笑，“臣不敢让陛下失望。”

    太后娘娘放心太早了，谁说死人就不会招供呢。

    卢彦勋亲自去处理被倒地的尸体和尚有几分的呼吸的前朝余孽。很多朝臣见他亲力亲为，都觉得卢彦勋很傻，卢彦勋能在乾元帝失踪的时候。撇下锦衣卫的权利逃出京去护卫乾元帝，今日乾元帝荣归，怎么会不犒赏有功之臣？

    他不在乾元帝身边享尽荣耀，却只能去收拾顾天泽玩剩下的乱摊子，就不怕旁人抢去他的风头？实在是脑袋够愚蠢的。

    “阿泽，你待在朕身边。”

    乾元帝出声留住顾天泽。用眼神示意顾天泽一切交给自己，顾天泽太过关注前朝余孽。只会让旁人更加怀疑其中是不是有猫腻，顾天泽此时就是发光体。走到哪里就会把群臣的注意力带到何处，朝廷上的大臣可都是人精儿，无事生非他们最为擅长。

    卢彦勋嘴巴很紧，又能体察圣意，想来他不会让乾元帝失望。

    “一群虾兵蟹将不用你亲自动手。”

    乾元帝握住顾天泽手臂，亲昵的拍了拍，“你是朕的有功之臣，阿泽，朕身边离不了你。”

    “遵旨。”

    因顾天泽被乾元帝拽着，顾皇后只能暂且后退一步。

    四皇子跪得双腿没了知觉，依然高举着九龙朝冠，不敢有任何的不敬。

    乾元帝手指挑了挑九龙朝冠上的珍珠，冷笑道：“朕便是不带朝冠也是天子，而有些人，穿了龙袍也不像帝王。”

    “父皇……儿臣也是逼不得已。”

    “是谁逼你为君？”

    “……”

    当——乾元帝一脚踹倒四皇子，朝冠落地，穿着珍珠的线绳断开，哗啦啦，珍珠在青砖上滚动发出清脆细微的响声，四皇子不敢躲，也不敢被乾元帝踹得很疼的胸口，重新跪好，仿佛忍辱负重的孝子或是忠臣，掩藏起不被理解的痛苦，“儿臣只是不愿意江山落入妇人手中。”

    当——乾元帝再一次把四皇子踢翻，冷漠溢满脸庞，“你若实话告诉朕，你想当皇帝，朕还能高看你一眼，老四……”

    “你们也都给朕听着。”

    乾元帝扫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皇子们，突然抬高声音，“想做皇帝，朕不怪你们，毕竟你们都是龙种，是朕的儿子，谁都有资格坐在龙椅上。”

    “儿臣不敢。”

    噗通，噗通，皇子们跪了一地，恭听乾元帝训斥。

    “朕可惜的是，你们直到现在还不敢说，你们想做皇帝！”

    “朕不怕你们争，而是厌恶你们惺惺作态。”

    “尤其是老四，把一切野心推到太后妖妇身上，做出为勉强为君的样子给谁看？”

    “做皇帝还委屈了你们？”

    “哈，滑天下之大稽。”

    当皇帝还感觉委屈，勉强的人的确是太虚伪了。

    四皇子此时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仿佛生生的被乾元帝剥去了一层皮。

    顾天泽眼底划过几分快意，做皇帝就该如此！

    大臣们想到乾元帝会教子，但没料到乾元帝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该是一个皇帝说得？

    唯一不觉得意外的人就是王译信。前生乾元帝说得更给力。

    在所有人都认为病弱的乾元帝无法控制太子时，轻轻松松就把已经摄政一段日子，风光无限的太子拿下了。

    ‘想跟朕玩心眼？老四，你还不够格。你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不是你为谋夺太子位陷害兄弟。不是你想做皇帝的野心，而是你谋算了阿泽！朕可以体谅你的野心，但朕不能忍你把阿泽逼死！’

    ‘如果朕做皇帝，还为阿泽报不了仇，保护不住朕最心爱的臣子，朕没脸坐在皇帝位置上。’

    王译信看向教子的乾元帝目光含着敬仰。做皇帝能做到这份上，真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乾元帝训子之后，走上台阶。

    太后挺直腰杆同他对视，大势已去，在乾元帝活着从祁山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挣不过皇帝，眼前的帝王不会给她留一丝的体面，也不会给她留一分的生机。

    “这么多年……”

    大祸临头，被乾元帝步步紧逼，太后反倒轻松了许多，平和的说道：“祁山一行可好？这些年皇帝只怕早就忘记当年步步惊心。”

    略带几分嘲讽的话语落入旁人耳中简直认为太后不能再找死。

    乾元帝却笑了，拱手道：“太后给朕提了个醒，朕顺风顺水这些年。的确把宵小之辈没放在眼中。让贱人逮到空子，不过……”

    话锋一转，乾元帝得意得很。故意当着满朝重臣和太后的面指了指顾天泽，“朕一手养大的阿泽没让朕失望，朕给阿泽指婚的妻子也没让朕失望，有他们在，再多的艰险，朕也能闯过去。”

    太后同样笑道：“哀家从未低估顾天泽。”

    “京城是朕的。天下也是朕的。”

    “哀家输了！”

    太后仿佛摄于乾元帝的皇威，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抹追忆，疑惑。“皇帝能不能告诉将死之人，先帝临终前说了什么？”

    “你现在问这些有用吗？”

    乾元帝好笑的摇头，“朕做了二十多年皇帝，守得住江山社稷，纵使先帝当年看朕半百不顺眼，旁人又能奈朕如何？还是说朕说出先帝遗言，你能去得安心点？”

    “左右都是死，怎么死有可有区别？”

    “……”

    太后心被堵得死死的，风度尽去，早晓得乾元帝做事做人不留情面，果真如此。

    “哀家只有一件事相求，陛下妹妹不知此事，陛下能否……能否饶过她？”

    “她本来宗谱除名，不算是朕的妹妹。”

    在太后面上带了几分喜悦之时，乾元帝改口道：“朕无需对一个非亲非故的小民留情，既然她享受到太后成功时的尊荣，那么失败的结果她也该承受得起。”

    “可是……和悦对你根本没有威胁。”

    太后无比庆幸女儿脑袋不怎么够用，着急为和悦争取一线生机，“您留着她，除掉她根本没区别。就如同皇贵太妃之子，皇帝养着逗乐而已，您恨哀家，也可报在她身上，但哀家求您，没道理他们能留下，和悦一个弱女子留不下。”

    乾元帝道：“太后没弄明白，朕想让谁死，谁活不了。朕让和悦同你一起去，不是容不下和悦，怕她寻朕报复，而是她该死，朕想让她死。”

    “……”太后身体晃了晃，满脸苦涩失落，“哀家怎么忘了皇帝是最最任性之人,您能留下皇贵妃的儿子，却容不下和悦，哀家……无话可说，当年他们可没少同您争，不是他们在先帝面前卖乖，太祖高皇后也不至于早亡。”

    “你不懂朕的母后，也不懂先帝。”

    乾元帝道：“朕留你一个体面，自行了结去罢。”

    “不懂？”太后挡住乾元帝走进乾清宫的道路，再一次站在他面前，“忍了这么多年皇帝说哀家不懂？哀家不懂的话，能坐在太后位置上？”

    她可以承受失败，但乾元帝不能否认她以往的成功，她换取成功的代价太大，太大。“为了后位，我连……连儿子都舍弃了，你说我不懂？”

    声音不大，足够乾元帝听清楚，乾元帝面上并不见得怎么吃惊。“你当父皇不知？”

    “……他知道？”

    太后面色惨白，比谋算乾元帝失败时还显得惊恐，干裂的嘴唇蠕动，“他知道？哀家算什么？哀家的皇儿算什么？”

    “别说得很委屈，你做了二十年的太后。”乾元帝冷笑道：“你一直想知道在父皇眼中你算什么，朕今日告诉你。朕的母后可以为朕死，而你的儿女只能为你死！这般无情无义的人，父皇会看得上？你当人人都是武则天？每个后宫妃嫔都能用儿女的性命成全自己？”

    “千百年来，能夺江山而登基为女帝的人只有一个。”

    乾元帝越过太后时，低声道：“你如果能把朕的儿子们压下去。主政天下，朕会饶你一命，可你连朕的儿子都斗不过，有何资格求朕怜悯开恩？和悦活着，只是浪费米粮，连给朕耍着玩或是出气的资格都不够，还是尽早的随你去得好！”

    砰，太后双膝一软。瘫软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

    她……在没什么可得意的。

    甚至她临死的表现也换不来乾元帝的一丝尊重。

    顾天泽面无表情，完全无视太后的凄惨，乾元帝做得一切都是正确的。不是正确也是正确，他从不曾怀疑过一丝一毫。

    把一切听到的顾皇后眼底闪过几分的骇然，看向前面乾元帝的目光多了几分莫测的惧怕，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译信默默摇头，顾皇后只会把皇帝越推越远。

    不过，以乾元帝独特。不似明君的性情，顾皇后把握不准也不奇怪。

    以往后妃的经验根本在乾元帝身上不起作用。

    乾元帝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上龙纹壁，大病初愈。又经历了一番波折，他此时体力已然不足，双脚打晃，依然一步步的向上，顾天泽拽住顾皇后，信任的说道：“陛下不可战胜。”

    顾皇后看着龙椅旁的位置有点炎热，能同乾元帝坐在一起接受百官的朝拜对稳定后位既有帮助，大好的机会硬生生被顾天泽毁了，顾皇后不免在心底埋怨顾天泽两分。

    仿佛走了很久，有仿佛只是一瞬，乾元帝总算是走到金灿灿的龙椅面前，“为了这把椅子，子不子，父不父，朕从登基起，就不想重复以前皇帝的经历，没想到……朕还是输了。”

    乾元帝苍凉，沙哑的声音灌进每一个朝臣的耳中，再抬头仰望站在龙椅旁边身体消瘦的皇帝，每个人心中多了几分涩然，人人都有儿女，皇帝也是人呐。

    为皇位之争，亲情，孝义什么都能舍弃，彼此不是亲人，而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此时大臣们仿佛理解乾元帝为何宠爱顾天泽，除了顾天泽忠勇之外，也是因为顾天泽的一片赤诚之心罢。

    感伤，沉迷过去不是乾元帝的作风。

    他转身很有气势的坐在龙椅上，目光环视一周，但凡他扫过的人，纷纷跪地，“皇后，坐到朕身边。”

    本来已经绝望的顾皇后欢喜极了，福身道：“遵旨。”

    在妃嫔们的羡慕中，顾皇后坐在乾元帝身旁，她的手臂搭在龙椅上，在此处向下看，果然有一览众山小之感，人上人的滋味好极了。

    乾元帝眼睑低垂，略显老迈沧桑，然谁也不敢忽视他。

    “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天泽撩起护膝盔甲，单膝跪地，山呼万岁，“臣拜见陛下。”

    有他提醒，大臣，妃嫔，皇子从各自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同声高呼万岁，声音几乎能把乾清宫的棚顶撑破。

    乾元帝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平身。”

    众人磕头后才敢起身。

    本以为会听到乾元帝的教训，谁知坐在皇位的人笑呵呵的说道：“下面是众卿期待已久的封赏时刻。”

    众大臣：“……”

    顾皇后一口气差一点没上来，有这么‘不正经’的皇帝吗？“陛下！”

    “怎么？朕有说错？还是皇后不想听朕封赏谁？严惩叛逆？”

    “臣妾不敢。”

    乾元帝按住起身请罪的顾皇后，“朕今日高兴，皇后不可扫朕兴致。”

    “臣妾只是认为陛下该……持重些。”

    “皇位是朕的，朕不需要旁人教朕怎么做皇帝！坐在皇位上尚且不得轻松，做皇帝也太无聊了。”

    乾元帝不再同顾皇后说话，朗声道：“阿泽，你媳妇呢？她可是继承母后衣钵之人，按说她该是朕的师妹，被你小子提前娶走了，罢了，朕心里把她当作师妹看，也把她当作你媳妇。为难得是朕，得了便宜得却是你！”

    “她……”顾天泽冷硬的面容多了几许柔情，“一会就到。”

    这段对话实在不该出现在乾清宫正式的场合。

    明明不够庄重，可大臣们谁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眼看着乾元帝同顾天泽亲密无间，同时也惊讶永寿侯夫人的突然崛起。

    谁不晓得乾元帝一生只尊生母太祖高皇后？

    承袭太祖高皇后的衣钵没什么，因为先皇后也不怎么着调，但此时王芷瑶在皇帝的心中分量却是很重，只怕不比顾皇后轻多少。

    “既然论功行赏，不能没有瑶丫头！”乾元帝道：“她可是救驾的第一功臣，阿泽你都比不上她。”

    满朝皆惊，朝臣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听差了，顾天泽之功已经很重了了，连顾天泽都比不上的功劳……永寿侯夫人到底做了什么？

    一向只是运气够好的王芷瑶尚未出现就赢得朝堂上所有人的关注。

    ps求大家保底粉红。五千字更新，算是双更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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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封赏（双更求粉红）

﻿    换做以前，王芷瑶也有被人关注的时候，不是因为其父王译信，就是因其夫顾三少，再有就是绝色美人王芷璇，总之，王芷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又运气极好的人。

    命妇，闺秀不敢当面给她甩脸色看，但背后没少用反酸的话语嘀咕，生得好，嫁得好，天生的狗屎运！

    王芷瑶仿佛一出生就受尽恩宠，不需要努力便什么拥有旁人渴求的一切。

    宅门里规矩森严，可对儿女众多的父母而言，偏疼总是难免的，为得到父母的疼爱，闺秀们使劲浑身的解数，同姐们明争暗斗了不晓得多少次，王芷瑶就没这方面的困扰。

    王译信把她当作唯一的宝贝女儿，宠溺疼惜得让所有人同龄闺秀嫉妒羡慕。

    至于顾三少，那更是除了王芷瑶外，眼里再难容下任何雌性，谁多靠近一步都会被顾三少冻死。

    今日乾元帝竟然说首功之臣是王芷瑶？！

    不提同太祖高皇后的根源，就冲眼下这句话，旁人也不敢再把王芷瑶当作顾天泽的附庸来看。

    被惊变弄得惊魂未定的命妇小声议论，朝臣们大多陷入深思，也是，顾天泽本就是高傲至极的人，被他看重，亲自求得指婚的妻子又怎么会平庸得只剩下运气？

    王译信的官职提升的很快，但要说朝廷上的大臣没有比王译信更出色的，给顾天泽带来更多好处的也不对。

    顾天泽不是定国公，不会为保住顾家，拉拢政坛新星而娶妻。

    她身上一定有让顾天泽心仪，非娶不可的优点。要不然也不至于王芷瑶还没及笄就被顾天泽定下了。

    现在回想起来，顾天泽好像怕别人抢先一步似的。

    王译信向乾清宫门口张望，随后又看了一眼镇定的女婿，莫非女儿被救回来了？

    在外面，他实在不好说。

    乾清宫外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跪地道：“陛下……长信侯他。”

    众人略觉失望，还以为王芷瑶会出现呢，竟然是突然发疯般追着男人跑的长信侯？

    定国公脸庞发烫，颇为无地自容，呐呐的求情：“请陛下宽恕臣兄失宜之罪，他自从上次事后。一惯胡闹。”

    顾皇后也绝对得长信侯追着男人跑太丢脸，更晓得乾元帝最不喜欢男男相欢，方才看长信侯胡闹，顾皇后差一点恨不得砸晕他，总是长信侯惹下祸事。让顾家丢脸。

    “臣妾会狠狠的教训他。”总归是顾家人，顾皇后也不能眼看着不管。

    乾元帝瞄了顾天泽一眼，心领神会的说道：“长信侯风流不羁，倒是个性情中人。朕看他不一定是看上那名侍卫，许是故意给太后难堪。”

    “……”

    还能这么理解？

    “皇后，过几日给长信侯选妻纳妾。”乾元帝摆手让小太监去传旨：“殿前失仪不得不罚，先把他关进天牢反省半月，至于长信侯追得那名侍卫。发配关外，永不得归京。”

    定国公琢磨出不对味儿来，来不及深想。躬身道：“谢陛下开恩。”

    “王译信。”

    “臣在。”

    乾元帝继续封赏，“你于朕有功。”

    “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龙威。”

    “朕以为你最大的功劳便是养了个好女儿！”

    “……是。”王译信心底酸涩的不行，脸庞微微发烫，旁人满怀深意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抬头同乾元帝认真的眸子对碰。王译信自在了许多，前世今生。他都为女儿所骄傲。、

    瑶儿能在前生手刃仇人，绝境下华丽逆袭。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到的。

    今生就更别提了。

    “臣也为有此女而深感光荣。”

    “哈哈。”

    乾元帝大笑，病态的脸庞显出几分精神，“朕就晓得你会这么说，谨之，朕果然没看错你。”

    “朕本打算封赏你。”乾元帝从袖口掏出檄文来，看了一眼后，道；“不过你写的檄文，朕不怎么喜欢，所以封赏没了，你安心给朕做天官，不过，朕会记得你陪伴守护朕的情分。”

    不上官职，不提升爵位，只记得情分？

    王译信赚大发了，好吗！

    能让乾元帝记住的情分又有多少？

    “卢彦勋忠君为国，提升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尹薄意忠心可嘉，为朕尽忠，任临渊阁大学士，入内阁。”

    临渊阁大学士是次辅的头衔，此时还在次辅位置上的人脸红得仿佛块红布，乾元帝这是明晃晃的逼他辞官致仕。

    在乾元帝失踪期间，他上蹿下跳，拼了老命为四皇子造势，乾元帝没有重责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次辅白着一张脸，额头冷汗淋淋，“臣……老臣年迈不能再为陛下效力，老臣恳请陛下恩准老臣归故里。”

    “准凑。”乾元帝丝毫没给他面子，也没按照常规挽留一二，直接道：“这些年朕赏你的俸禄不少，你回乡，朕就不送你了。”

    不送，意味着不会给次辅任何的恩赏，甚至不会按照常规给次辅的儿子萌个官职。

    他对四皇子网开一面，不意味着对靠向四皇子的官员不加以惩治。

    尹薄意压住心底的喜悦，其实他比旁人没做什么，次辅的位置已经到手了？！

    首辅年龄大，身体也不好，在此番政变中，首辅没有完全靠向四皇子，可是也没做出什么让乾元帝欣慰的事儿，最迟两年，许是两年都用不上，首辅便会致仕，到时候……尹薄意心里*辣的，自己会是首辅。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

    他的官瘾要比王译信重得多，首辅位置，也是他毕生奋斗的目标。

    只有在首辅的位置上。他才能施展全部的政治抱负。

    曾以为他会被王译信取代，看今日乾元帝的表现，王译信这辈子爵位可能比他高，圣宠比他重，但王译信不可能入阁。

    这也是乾元帝对顾三少的保护。

    尹薄意看向亲家。王译信坦坦荡荡的做了个恭喜的手势，换来尹薄意会心的一笑，彼此都是明白人。

    “西宁公？”

    “陛下，老臣来啦。”

    蒋大勇还穿着在天牢里的衣服，头发略带几分凌乱，快步从乾清宫外走进来。砰砰砰大步流星走到玉璧，跪下就开始诉说委屈，“老臣以为您把臣忘了呢。”

    “你是怎么出来的？”

    乾元帝眼角的笑纹很重，显得心情很好，“朕还想让人放你出来。”

    “听见外面的动静。天牢那群人哪敢还关着老臣？”蒋大勇得意的挑起眉梢，“老臣可是一直跟着陛下的。”

    没人比蒋大勇更会抱大腿了,也没人比蒋大勇更不要脸。

    旁人就算是抱乾元帝的大腿也多是藏着掖着。

    乾元帝道：“让大勇受委屈了。”

    蒋大勇嘿嘿的笑道：“为陛下，臣什么都愿意做。只要陛下平安……”

    说着说着竟然落泪了，蒋大勇彻底将不要脸发挥到极致，呜咽道：“老臣最后悔没同陛下一起去岐山，入天牢对老臣来就是惩罚。”

    不管有多少人被他恶心的反胃，乾元帝是感动的，颇为动容的说：“大勇之忠。朕晓得，起身罢，继续为朕掌五城兵马司。”

    “您放心。有老臣在，任何宵小之徒都进不来京城！”

    乾元帝笑着点头，蒋大勇卖萌完毕，乖乖的退回到武将之列。

    已经是西宁公的他，也算是赏无可赏。

    除了顾天泽外，乾元帝就没想过封那个臣子为王官贼。

    “陛下。永寿侯夫人到了。”

    “宣召。”

    乾元帝坐直身体，双手不自然的握紧。

    顾皇后离着近自然察觉出乾元帝的异常。忍不住在猜测，在岐山……王芷瑶到底做了什么？值得皇上如此慎重？

    乾清宫殿门口映出一道倩影。因逆光而站，大臣们看不清她的面容，倩影略带几分踌躇停在大殿门口。

    众人忍不住伸长脖子，都想看看脱胎换骨般的永寿侯夫人王芷瑶。

    方才乾元帝为王芷瑶造势足够大，眼下光看她的影子，大臣们就觉得该是一位貌美如花，又很有才干的美人，最重要的……运气好。

    娶个有福气的妻子，是每个男人的梦想。

    有才不一定有福。

    顾天泽迈步走到门口，王芷瑶抬眸同他相视一笑。

    品妆大办的她更显得庄重，富贵，头上的珠翠绾发，玉面微红，气质沉稳，不比当初飞在空中耀目，可以说中规中矩和世袭侯爵的夫人没什么区别，除了年轻点，容貌漂亮点之外。

    顾天泽却很喜欢她身上的寻常，小七的好，自己一人知道就行了。

    他试探的拉了拉王芷瑶的手，没被甩开，放心大胆的紧紧握住，多日的烦躁，内心的叫嚣在这一刻彻底的平稳下来。

    她在他身边。

    王芷瑶勾起嘴角，不意外看到顾天泽微红的耳尖，成亲多人他还是一样的害羞。

    她日夜都想同三少重逢的情景，想过他嫌弃自己，怜悯自己，或是不相信自己，就是没想到三少会是害羞的偷偷看着自己。

    他是真的不在意罢，哪怕那人说出她胎记……可恶的商太孙，竟然买通了伺候她的丫鬟！

    “这一回，我不会松开手。”

    顾天泽最后悔的就是在祁山没有拽住她，也许没有她，他们冲不出来，可要死死在一起，也比分别后的思念强，不对，为什么要死在一起？

    他要变得更强，强得谁也不能分开他们。

    顾天泽下决心般握紧王芷瑶的手，“姑父等着急了。”

    “嗯。”

    随着顾天泽，王芷瑶走进乾清宫。

    所有人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本来有点害怕的，毕竟她只是个很普通人。乾清宫的人是国朝最上层的人物，相当于寻常人进了中南海，谁得脚不软？

    尤其是他们的目光夹杂着的探究，惊叹，羡慕。没有三少在的话，她许是会更不自在一点。

    乾清宫也带给她一股莫名的压力。

    王芷瑶微微抬头，正好看到乾元帝脸上欣慰和鼓励般的笑容，她突然松了一口气，紧张渐去，乾元帝虽然坐在龙椅上。但此时在她眼里不是皇帝，而是一个疼爱自己的长辈。

    “臣妇拜见陛下。”

    顾天泽就跪在她身边，用自己的身体罩住她，隔绝掉朝臣们种种目光。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乾元帝拍着龙椅扶手。凝视眼前一对宛若金童玉女一般的璧人，“你们说是不是？”

    “陛下所言甚是，臣等赞同。”

    朝臣起码不会再此时戳驳乾元帝面子。

    顾皇后以长辈的口吻谦虚：“他们也只是恰逢其会，比寻常人整齐点，陛下太过称赞，反而折了他们的福气。”

    她的目光扫过宁远侯世子夫人。

    宁远侯镇守关外十几年，练出一只宁远铁骑，在乾元帝失踪的日子。顾皇后的闺蜜宁远侯世子夫人几次入宫，给了顾皇后很大的慰藉，刘明珠也如同儿时一般率真。热情，颇得顾皇后的心。

    王译信虽然有权势，但顾皇后看得出，王译信不会靠近顾家，更不会全心帮衬顾家，蒋大勇性情大大咧咧。同顾家合不到一起去，顾家需要更多的支持。她——也需要更多来自朝堂上的支持。

    定国公能娶两位夫人，顾天泽怎么就不行？

    乾元帝拧紧眉头。道：“他们福气大得很，皇后多虑了。”

    “陛下……”顾皇后没来得心慌，“臣妾也是为孩子们着想。”

    “朕晓得皇后用心。”

    乾元帝按住顾皇后的手，“朕没能给皇后的，朕希望阿泽能给瑶丫头，也算完成母后生前的遗憾。”

    顾皇后睁大眼睛，“母后……”

    “她一直希望能有一对真正的姻缘。”

    乾元帝道：“朕做不到，你们都不一定做到，不过，阿泽可以，所以……定国公，你们不可给阿泽添乱，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儿，长辈们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虽然说是定国公，但顾皇后深深的明白，乾元帝这是在警告她！

    莫非她的心思被乾元帝猜到了？

    顾皇后尚且不知刘明珠已经被顾天泽抓走，乾元帝已经见过了刘明珠。

    “陛下！”定国公不知所措，皇上这是不让他再认阿泽？什么都不官阿泽？“阿泽是臣子，臣不敢不管他。”

    乾元帝看着难得反对自己的定国公，“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陛下……”

    乾元帝抬手压下定国公辩驳的话，定国公闭紧了嘴巴，期许的目光落在顾天泽身上，希望儿子能明白他，理解他。

    王芷瑶感觉顾天泽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晓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对父子一定发生了什么，顾皇后言行也很奇怪，顾家人……王芷瑶真心觉得顾家就没有个正常人。

    思维总是拧巴的。

    “王芷瑶。”

    “在。”

    “你救驾有功，朕要重重的封赏于你，朕先问问，你想要什么？”

    “……”

    封赏还能选择？

    旁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王芷瑶想了半晌，道：“我什么都不缺。”

    乾元帝愣了一会，笑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要？”

    “您既然要赏赐，我自然叩谢陛下啊。陛下比我聪明，我想不到的赏赐，陛下一定能想到。”

    王芷瑶做出一副你看着给的样子，给少了，可是您丢脸呐。

    “真真是狡猾的丫头。”

    乾元帝的心情仿佛很好，“讨赏的人朕见多了，没见过似你这么厚脸皮的。”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

    乾元帝囧住了，大臣们囧住了。

    顾天泽预约的勾起嘴角。

    “罢了，罢了，朕直接封赏你。”乾元帝不敢再逗机灵古怪的王芷瑶，谁晓得她一会还会说惊天之言，颇为正式道：“你有功劳，本该落在阿泽和你父王谨之身上，然他们两个都不需要这份本该属于你的功劳。”

    “陛下明鉴。”

    王译信和顾天泽同时说道。

    国朝女子如果有功，大多会赏赐亲眷。

    “朕也不想收你为义女，封公主郡主。”乾元帝缓缓的说道：“虽然朕把你当作亲近的晚辈看，可救了朕，就要做朕的义女？公主郡主只有尊贵，你不该……如此。”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摸不准乾元帝的思路，“其实我没那么大野心，尊贵就很好啦。”

    “呵呵。”

    略带感伤的乾元帝大笑起来，眼底满是宠爱，“朕封你一品女官，封为燕国夫人。”

    “……”

    这是什么赏赐？

    燕国夫人？

    命妇的诰命是从夫君，比如定国公夫人等等，王芷瑶竟然做了燕国夫人？还是一品女官？

    国朝什么时候有女官？

    乾元帝接着说道，“祁山东南百里为燕国夫人封地。”

    “陛下……”

    大臣们站不住了，便是皇子封王也没封底一说。

    乾元帝道：“朕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

    “陛下！”

    “莫不是你们以为朕的性命不值得一个有封地的燕国夫人？”

    “……臣等不敢。”

    乾元帝很狡猾，皇帝的性命是最宝贵的，燕国夫人再尊荣也比不上帝王的性命重要，可是对王芷瑶的封赏实在是出乎意料。

    王芷瑶感觉很多人都示意她拒绝，侧头看了眼顾天泽，磕头道：“臣谢主隆恩。”

    ps求大家的保底粉红，这个月再努力一把，女主的地位要超然一点，够响亮一点，郡主义女什么的没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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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喜脉（双更求粉红）

﻿    一句谢恩把所有人的反对声音瘪在口中。

    乾元帝起身，对王芷瑶满意得不得了，“你同阿泽一样。”

    “所有皇子皆闭门思过一月，抄写孝经百遍。”

    “遵旨。”

    皇子们松了一口气，只是抄写孝敬，还好，还好。

    乾元帝扶起被震得愣神的顾皇后，道：“退朝。”

    帝后离开，代表着封赏已经结束，没有点到名的大臣，乾元帝不给予封赏，至于会不会被牵连，还要看厂卫的彻查力度。

    乾元帝总不会像放过皇子们一般，放纵想要争从龙之功的大臣。

    被顾天泽拽起来，王芷瑶瞄见大臣们有向自己这边集结的趋势，她懒得听大臣们‘据理力争’，不用猜就晓得一定是说她封赏过重，让她主动请辞，“三少。”

    不敢同乾元帝争执，就看她好欺负？

    说句真心话，王芷瑶丝毫不觉得乾元帝给自己的封赏有多厚重，她完全承担得起。

    这段日子稍微出一点差错，她和顾天泽就没了将来，她付出的心血远不是大臣们看到的。

    不说救驾时，就是每一次她装疯卖傻的拒绝商太孙，都让她差一点揪光头发，整日用簪子防身，吃不好，睡不好，她在敌酋手中步步惊心，百般算计，而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乾元帝？

    “没事。”

    顾天泽牵着她的手，恍若没有旁人一般，走出乾清宫，每一个想要上前的大臣都会被顾天泽冷傲的目光喝退。

    “定国公……”

    “王大人……”

    耿直的大臣不敢阻挡顾天泽。便聚集在扬长而去的小夫妻父亲面前。

    子从父，父亲的话，两人总会听上几句的吧。

    定国公对蜂拥而上的大臣拱手，“诸位同僚暂且息怒，我会同阿泽说说看。”

    “皇上圣命以下。本官全家叩谢陛下恩典。”王译信冷然的面对围上来的众人，“身为臣子，对有救驾之功的燕国夫人，本官以为怎么封赏都不为过。”

    两人截然不同的态度，激怒了某些过分激进的大臣，“国朝就没一品女官。也没有封地的燕国夫人，王译信，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还想你女儿作甚？上朝听政吗？阴阳颠倒，牝鸡司晨。你就不怕盛唐之祸？”

    “燕国夫人只是臣妻，仔细本官弹劾你于陛下大不敬之罪。”

    “……”

    众人哑然，王译信眸光冷得似冰碴子，定国公道：“谨之。”

    “我就不明白，封个燕国夫人怎么着你们了？用得上把一条条罪名压在她身上？你们是看她救驾嫉妒？还是怎地？”

    “既然忠君，不要恩赏才能体现气节。”

    “屁话。”

    王译信冷笑道；“不要恩赏体现气节？岂不是把陛下至于知恩不报的地步？陛下也说过，我女儿当记头功，她不领赏。其余功臣也都不用领了，大家一起展现气节好了。”

    蒋大勇在旁瞪眼睛，吹胡子。“谁敢把我的五城兵马司都督的位置抢走，我跟谁拼命！谁？”

    乾元帝不单单封赏王芷瑶，还有一些得到恩封的人，大臣们就是不顾及王译信，也得顾及尹薄意等人。

    “看在同殿为臣的的份上，我今日破例多说一句。诸位在京城时，陛下正在生死之间。历经艰险，在危险时总会把救命之恩记得格外重。救驾谁都会说，可能否有勇气救驾，有本事救驾谁也说不准。陛下的脾性诸位也晓得，你们若是为一个燕国夫人逼得陛下太紧，此番惊变绝不会善了。”

    王译信抚了抚袖口，“陛下若是下令厂卫彻查，诸位都不一定能拖得了身。”

    众人竟然无话可说。

    “而且反对太多，陛下只会恩赏更重。”

    王译信最后说道：“太后乱政时日尚短对朝廷本损失不大，一旦诸位一心同陛下相争，于朝廷并非益处。多一个燕国夫人你们都接受不了，万一陛下时刻谨记救命之恩，时不时的封赏她，你们有当如何？为一点小事争来争去还不如腾出手来戍国安民，莫要因小失大，况且陛下又没让她上朝听政，祁山西南百里封地只有两处城镇，一年税赋又有多少？”

    “这……”

    “封地是给了，陛下可没说燕国夫人可在封地征兵纳税，也没说可委任官员。诸位多是辅佐陛下的老人，也都为官多年，难道就不明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我女儿天真浪漫，只对永寿侯深情，旁事诸多不理会，便是能凭着身份兴风作浪，她还嫌麻烦呢。”

    王译信说到王芷瑶时，满眼的柔色骄傲，“诸位大人，你们实在是想多了，想我王家历代忠君，断不会做无视陛下的不忠之事。”

    见众人不说话了，王译信风度翩翩的缓步离去，只留给大臣们一个飘然的背影，尹薄意在一旁偷偷暗笑，论装逼，谁也赶不上他。

    回过味儿的大臣大多摇头叹息，算是默认了陛下对王芷瑶的封赏。

    “若有妇人敢乱政，咱们再叩阙请见不迟。”

    “是极，是极。”

    当然也会有食古不化的人回家写折子呈给乾元帝，但大部分官员不想再为王芷瑶触乾元帝眉头。

    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办，比如说同太后撇清关系，比如说向乾元帝建议请立太子。

    此番太后乱政，让大臣们更坚定一点，国朝不能再没有太子了。

    这次乾元帝平安归京，下次可不见得会有这般走运。

    新晋次辅尹薄意身边再一次聚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大臣，定国公也被牵连其中，毕竟中宫无子的状况下，皇后娘娘娘家的意见也很重要。不是乾元帝让所有的皇子都闭门思过，大臣们会更积极一点。

    当然所有这一切同四皇子关系不大了。

    不会有人再多看四皇子一眼，哪怕四皇子的才干在皇子们中很出众。

    四皇子为这一天牺牲一切，甚至付出这些年隐藏起来的全部实力，没想到乾元帝只是轻轻挥手。他十几年的努力都化为泡影。

    一步之遥却已经是远隔天涯。

    四皇子面容惨白，在他周围已经不见什么人了，兄弟们虽然没当面嘲讽他，但嘲弄的眼神让他心如刀割。

    “殿下。”

    四皇子妃也从云端跌到地上，妯娌们说得话很不好听，她一直挺直腰不予理会。刚才德妃同她说了几句话，便回后宫去了，四皇子妃晓得德妃需要让乾元帝消气，走到四皇子身边，柔声道：“咱们回家罢。”

    做不成皇后。她固然失望，可日子还得过下去，“陛下总会明白殿下的孝心和忠诚。”

    四皇子闭了一下眼睛，“我错了？”

    “您没做错，只是时机不在您这边。”

    “老天不保佑我！”

    “殿下还是的皇子。”四皇子妃道：“爱之深，责之切，只要殿下有心，陛下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您还有妾身，还有德妃娘娘。”

    四皇子妃挽上四皇子的胳膊，无视四周诡异嘲弄的目光。轻声道：“妾身不解陛下，然知晓陛下不会想见殿下抬不起脊梁。”

    看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喜爱，谁都明白乾元帝喜欢骄傲的人。

    四皇子点点头，高扬起头颅携四皇子妃离去。

    “患难见真情，不愧是皇家儿媳。”

    尹薄意轻声感叹一句，即便四皇子妃娘家不是很显赫。也没为四皇子诞下嫡子，单凭四皇子妃胜不骄。败不馁的胸襟气魄，以及把四皇子府打理井井有条的能力。足以证明乾元帝当初并没看错人。

    皇子正妃都是乾元帝亲自为儿子们挑选的，便是顾皇后也不敢多言。

    在乾元帝失踪那段日子，四皇子妃哪怕被称为未来皇后，也一样谨守本分，从不张扬，同后宫里的德妃娘娘配合默契，两人频频在太后面前为顾皇后说好话，德妃甚至婉拒太后提议在四皇子登基后，册两位太后的懿旨。

    正因为她们昔日的本分，今日在清算太后乱政上，四皇子会少很多的攀咬撕扯，身上的罪过会少很多。

    想当初如果她们因一时得意，以皇后，太后自居，如今落井下石的人一定比现在更多。

    “娶妻娶贤，纳妾纳颜。”

    同尹薄意商量的大臣同样赞同般点头。

    定国公脸庞没有来的微臊，好在还有荣国公夫人在，要不单凭定国公夫人的表现，他根本没脸立足朝堂。在顾天泽通风报信前，定国公夫人使劲的巴结太后，德妃，四皇子妃，等到见了顾天泽……她又满是傲慢，不是有荣国公夫人在旁看着，不晓得她会不会提前说出陛下已经返京的话语。

    不过，聪明的大臣从定国公夫人前后反常的举止，如今也可猜出端倪，想来定国公是早就知道陛下平安的。

    定国公在太庙等地的表现，被清流们面赤为虚伪，做作。

    不如耿直，忠诚的尹薄意。

    甚至不如故意给太后没脸的风流纨绔长信侯。

    就算顾天泽提前送消息，定国公诸多安排也没得到想要的名声。

    乾元帝对他不封赏，不惩罚，便如同扇他耳光一般难看。

    “对了，顾大人没被皇上封赏？”

    “嘘。”

    众人齐齐做了静音的手势，皇上不封赏顾天泽最好，正要再次提升顾天泽的爵位，封国公……顾天泽今年才将满十八岁。

    *******

    永寿侯府前，顾天泽从马背上把王芷瑶抱下来，一直抱进府邸里去。

    “我能自己走。”

    “嗯。”

    王芷瑶侧头看他俊挺的眉眼，瘦了一圈的他五官更显得深邃，身上亦多了几分成熟，“三少……”

    “嗯？”

    顾天泽同怀里的人对视，搭在她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我……”怎么磕巴上了？俊美英气的脸庞近在咫尺让她一直准备见面就说得话无法出口，害怕……她竟然害怕顾天泽会给出因怜悯而做出的承诺。

    方才在皇宫只不过短暂的交代几句。也许顾三少没来得急深想，等到平静下来，他会不会介意？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小七总是把我想得太糊涂。”

    “不是，我不是。”

    王芷瑶下意识的勾紧顾天泽的脖颈。身体紧紧的贴着他，眼睑低垂，“我怕。”

    顾天泽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怕？！我做得还不够好。”

    无法让她安心。

    有时小七的那股倔强，别扭。让顾天泽又爱又恨。

    “你总说我爱钻牛角尖，每次都是你钻进去就不想得出来。”

    顾天泽走进屋里，借着抱着她的姿势，踢掉靴子，两人一起滚在松软的床榻上。十指相扣，王芷瑶蜷缩在他怀里，安静得如同收敛去利爪的猫儿。

    顾天泽捏起王芷瑶的下颚，四目相对，他清澈漆黑的眸子盛满真诚，“小七，你听好了。”

    郑重肃穆的样子，王芷瑶心肝不由得一颤。手心隐隐冒出汗水，顾天泽仿佛能伸进她躯壳里抓住她的魂魄，来自现代。不安的魂魄。

    他同她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总认为我是可怜你，或是后悔没带你一起走。”

    “不是……”

    “就是。”

    顾天泽低头惩罚般咬了她的鼻尖，“你就是这么想的。”

    “……”

    王芷瑶眨了眨眼睛，明明只是咬鼻尖。怎么感觉他咬上了自己的心？

    “所以，这回换你说。小七……”顾天泽眼睛亮亮的能吸人魂魄，“自从我们定情起。无论好的，坏的，你都会明白的告诉我，这也让我们彼此之间少了许多无用的误会，让我晓得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从不拿别的女子来试探我，不喜欢我纳妾，你会明白的告诉我。”

    “你我之间原也不需要俗气的试探。”

    顾天泽轻轻吻了吻她的嘴角，目光再一次紧盯着她，“现在你告诉我，在前朝余孽手中，你可受了委屈？可让旁人近了身？”

    “我，没有。”

    王芷瑶心底*辣的，眼泪不由得滚落，抓着顾天泽的衣襟，不肯错开他片刻，“我说没有。”

    他会相信吗？

    顾天泽低头笑道：“我信你。”

    眼泪越流越多怎么办？王芷瑶鼻尖红红的呜咽，“你怎能这样？怎能这样嘛。”

    说着，她把脸庞深深的埋入他的胸口，把泪水蹭在她身上。

    顾天泽哄着她，是不是的吻吻她露出的白皙脖颈，耳骨，还是这招管用，分开时，顾天泽心底总是叫嚣着，等见到小七，一定要把她按到床上，在她身上标满只属于自己的烙印，让她从里到外都是自己的气息。

    此时，他竟然只想拥着她，仿佛比占有，标记她还觉得安心。

    “别闹。”

    “……”

    王芷瑶脸庞一红，“说得好像我故意似的。”

    两人磨磨蹭蹭的，顾天泽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岁，不经意间自然碰到了，王芷瑶也没想到他突然就硬了。

    顾天泽看她似看嘴硬的小孩子。

    “我要睡觉。”

    王芷瑶闭上眼睛，自顾自的说道：“每天我都睡不好，困死了。”

    本以为睡不着，毕竟顾天泽还硬着，谁知卸去一切心里包袱，王芷瑶很快就睡过去了。

    顾天泽低头看了看胯下，解开王芷瑶的衣襟，小心翼翼的把她的外衣褪下，小衣松松垮垮的露出半拉膀子，细腻白皙的肌肤让人很摸摸看……顾天泽的眸色深沉，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他这边欲火焚身，她在一旁睡得香甜，一张床榻，宛若冰火两重天。

    顾天泽狠了狠心，拉开被子盖住她妖娆的身体，他自己独自起身，来到门口低声吩咐：“准备凉水。”

    “……”

    阿四沉默过后多嘴的问了一遍，要水的话，有点快呐，“凉水？夫人不怎么喜欢凉水。”

    “下去准备，凉水！”

    “喏。”

    顾天泽身体靠着门框，微微露出苦笑来，再等等，再忍忍，总不能累坏了她，同前朝余孽周旋，护住周身清白，她已经够累了。

    王芷瑶昏昏沉沉连着睡了三天，每日只是被顾天泽叫醒吃几口粥。

    “侯爷，夫人的状况不大妥当。”

    “我晓得。”

    顾天泽把粥碗放到一旁，“叫太医过来。”

    本以为她是累了，可现在看……不对劲，顾天泽紧张的握紧王芷瑶的手，小七，你是怎么了？

    阿四命人去叫太医，顺便给王译信送了消息，在旁看三少爷凝重的神色，阿四觉得还是给陛下送个口信的好，万一夫人有个好歹，少爷……少爷身边没人不成。

    本来在少爷身边的人该是定国公的。

    太医还没到，乾元帝和王译信前后脚赶到永寿侯府。

    “阿泽。”

    乾元帝摆手让人免礼，站在趴在床前的顾天泽身后，手缓缓搭在他肩头，“没事，朕保证她没事。”

    王译信急得团团转，但有顾天泽和乾元帝挡着，他靠不上去，“怎么会？是不是中毒了？”

    可能性很大，毕竟王芷瑶在敌酋手中待了将近一个月。

    万一吃食上被人动手脚呢？

    “皇上，要不让王芷璇给瑶儿看看？”

    王译信主动建议，“她的医术是极好的。”

    “她心术不正。”乾元帝敢让王芷璇给任何人看病，但不敢保证王芷璇对如今昏睡的人存着好心。

    “谨之，你也别急，朕养着太医院不是吃干饭的，先让太医给她看看，再说，况且朕不信天下间，只有她一个名医。”

    太医院一听乾元帝驾临永寿侯，所有在太医院供职的太医齐齐赶过来，“臣见过陛下。”

    “免礼。”

    乾元帝催促他们诊脉。

    太医们选出一个医术最高，见多识广的人先去把脉，看皇帝，王大人和侯爷的样子，他们生恐燕国夫人得了大病。

    被推选出来的人胆战心惊的把脉，手指搭在王芷瑶手腕上，片刻，他抹去额头的冷汗，在顾天泽仿佛杀人的目光中，轻声说道：“刘兄，你也来摸摸看，我有点摸不准。”

    被称为刘兄的太医上前摸脉，两位太医对视一眼，一起点头，看来是没错的。

    随后两人噗通跪地，“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夫人是喜脉，燕国夫人有喜了。”

    “喜脉？”

    王译信差一点高兴的蹦起来，“真是喜脉？”

    太医道：“不敢欺骗王大人，果真是喜脉，看脉相夫人有喜不过月旬。”

    乾元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月？”

    “过了一月才能摸出喜脉来。”太医想到乾元帝遇险的一月有余，在危险的时候，永寿侯和夫人还行房，实在是大不该，“许是有一个半月，臣敢确定上不足两月。”

    顾天泽反手握住乾元帝的手臂，仿佛一个得了最好消息的孩子向长辈炫耀，“姑父，她有喜了，姑父，你说小七会不会生小小七？”

    “我喜欢女儿！”

    “阿泽。”

    乾元帝抛去心底的疑虑，揽着侄子肩膀，“朕倒是希望她一举得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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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善后（双更求粉红）

﻿    太医们略觉松口气，屋子里紧张的氛围得以缓和，方才太医真怕永寿侯夫人身染重病，还好，是喜讯，天大的喜讯。

    顾天泽俊挺的脸庞溢满喜悦，手掌摩擦另一只拳头，略显手足无措，撇下乾元帝，直接趴在床榻边看小七的睡姿，又想去碰触小七，有怕惊醒她：“她怎么不醒？有喜的人都会睡得多？”

    乾元帝抚了抚额头，实在看不得顾天泽的傻样子。

    “回顾大人，夫人最近身体元气消耗大，又很耗心力，所以会比寻常妇人更容易犯困。”

    “对孩子有影响？”

    “不会的。”

    太医很有把握的回道：“只要调养得当，夫人必定平安生产。夫人的身体底子很好，不过下官还有一事同顾大人说，万不能让夫人太费心，毕竟刚开始坐胎不是很稳。”

    “容臣等斟酌药方，给永寿侯夫人熬制补药。”

    “好好斟酌。”

    乾元帝见顾天泽握紧王芷瑶的手，那般心疼，那般喜悦，也不觉得多了几分慎重，“出了岔子，朕要你们提头来见。”

    “臣等明白。”

    太医们可以预感未来几月的日子不好过。

    最好求神拜佛祈祷永寿侯夫人顺顺利利的。

    乾元帝斜睨一眼有紧张，有焦躁，有惊喜，又有几分难言痛苦的王译信，走到他面前，王译信似没察觉到面前有人，仍然陷入某种情绪中，目光直直的盯着王芷瑶。

    “谨之。”

    一声不起作用，乾元帝又叫了一声。“王谨之。”

    “……啊……”

    王译信猛然惊醒一般，看清楚面前的人，躬身道：“陛下叫臣？”

    “你在发呆？想何事入神至此。”

    “臣……”

    王译信心中的酸甜不该同乾元帝说，然他此时有向人倾诉的愿望，拽了拽乾元帝的袖口。“陛下请同臣来。”

    他反常的表现激起乾元帝的几分兴趣，在屋子里，乾元帝只能看顾天泽不停的犯傻，做蠢事，还不如出门将屋子里初为人父的傻小子当成不是自己养大的孩子。

    当年顾皇后有身孕且生下长子也是太子时，乾元帝可没像顾天泽那么傻。

    永寿侯府。乾元帝和王译信都比较熟悉，两人在侯府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直接选了一个风景极好，有水有花的水榭，命人摆上酒菜，两人对坐后。把一切碍眼的随从都轰出去。

    王译信主动给乾元帝倒酒。

    “想说什么就说。”

    乾元帝看不上他欲言又止憋屈样子，抿了一口酒，“朕……朕也有话说。”

    “陛下想说瑶儿有孕的日子？”

    “……”

    乾元帝嘴唇多了一分苦笑，“朕不该怀疑，总止不住胡思乱想。”

    王译信道：“臣也止不住胡思乱想……不过臣想得同陛下不一样，臣万万没想到瑶儿有孕了，这么快……快得我……臣。”

    自称来回变化足以显示王译信不平静，乾元帝不解他的反常：“怎么？”

    王译信垂下眼睑。握紧酒杯，手指泛着苍白，“臣曾经做过一个梦。犹如灵魂出窍，好似臣不是臣。”

    “庄公梦蝶？”

    “没错。”王译信点头道：“梦见瑶儿无法有孕，她吃了很多的苦也无法为丈夫生儿育女。”

    他以为自己不会记得瑶儿为能有孕做过哪些蠢事，毕竟那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王芷璇身上，怎么会过多关注本来就不起眼的瑶儿，可他却记得很清楚。

    “梦里她的痛苦。委屈，臣心疼啊。”

    尤其是现在知晓一切都是王芷璇害的。王芷璇几次给王芷瑶下药的饭菜，补药都是王译信亲自端给她的。

    如果不是对他有亲近之心。瑶儿不会不加防范。

    “从梦中清醒之后，我拼命的给她补身体，严防她再被谁害了。”王译信眼圈微红，“陛下，太医说她刚坐胎就因为太后乱政而受了不少的苦，她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波折了。”

    “朕明白你想说什么，朕……”乾元帝仰头喝酒，“朕没想做。”

    “夫妻之间是最为亲近的人，既然阿泽相信瑶儿，任何人没质疑的权利。陛下和臣都是外人，贸然插手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阿泽和瑶儿走到今日着实不容易，臣不想看明明是相依相守的两人因为旁人的误会而分离。瑶儿同阿泽一样，都是骄傲固执的人。”

    王译信轻声说道：“如果她……她觉得对不住阿泽，她自己会远离阿泽，她不想阿泽的同情，内疚，更不会准许阿泽受辱，她不是定国公夫人。”

    乾元帝慢慢的倒酒，酒杯满了并溢出了一些。

    “陛下疼阿泽，臣也疼瑶儿。”王译信咬牙道：“如果陛下不信，臣……臣只求陛下一件事，不要伤到瑶儿的身体，臣……”

    王译信噗通跪在乾元帝腿边，“臣有俸禄，有爵位，可以养瑶儿一辈子。”

    “朕如果撸你的官职，你拿什么养她？”

    “臣可以卖字画，为人誊写书卷，臣不说会种田耕地，但想来做农夫不会比作学问更难，总能养得起女儿和外孙。”

    乾元帝停顿一会，低声问道：“眼下阿泽相信她，你有没有想过，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再宛若新婚时，阿泽会不会疑心？朕可以不在意瑶丫头的事儿，但朕很难容忍阿泽的骨血……骨血不纯。朕没怀疑过阿泽对瑶丫头的用情至深，将来……谁说得准？先帝和母后当初也是情深似海，这份深情没经住岁月的侵蚀。”

    “谨之也该明白，动情容易，守情难。朕当初又何尝不喜欢皇后？朕如今对皇后……只剩下当初的承诺。”

    “瑶儿不是皇后娘娘。阿泽也不是您。”

    王译信朗声道：“如果真有那么一日，不用陛下说，臣会领走瑶儿和这个孩子，绝不会让阿泽同瑶儿两看两厌。”

    “做父亲的做到你这份上，朕闻所未闻。”

    乾元帝把倒满酒的酒杯递给腿边的王译信。“谨之，朕答应你，一切全凭阿泽的心意。”

    “多谢陛下。”

    王译信同乾元帝碰杯饮了美酒，拭去眼角的潮湿，“这番话您千万别同阿泽提起。”

    “朕晓得。”乾元帝摇头道：“阿泽的脾气，朕比你明白。”

    “臣……臣是不想见您同阿泽疏远了。而后您后悔莫及。”

    “后悔？”

    “人在，自然有挽回的可能，哪怕把她的心伤透了，还有可能补救，可若是人不在了。再多的后悔也于事无补。”

    王译信不仅自己上辈子活在悔恨中，乾元帝也后悔得跟什么似的，熬坏了身体，不得长寿。

    具王译信后来猜测，在顾天泽出征前曾经同乾元帝拌过嘴，乾元帝许是说了绝情的话，顾天泽出征后，一个在前方。一个在京城，远隔万里，书信来往不便。便是有奏报以顾天泽的脾气也只会写战况，所以……乾元帝得知顾天泽死讯，才会那么伤心，后悔。

    他有机会重来一次，弥补前生的愧疚和遗憾，自然也会让乾元帝少些憾事。

    夺舍重生不仅改变他的命运。旁人的命运也会相应的改变。

    “喝酒，总是高兴的事儿。”

    乾元帝同王译信对饮。两人越喝越多，越喝越是尽兴。慢慢的勾肩搭背宛若亲兄弟一般，一同想象阿泽的孩子到底是什么样？是男是女。

    在水榭外的怀恩公公直皱眉头，饮酒过量伤身呐，里面的君臣都不记得他们的身体还在康复中。

    听见里面叫嚷着上酒，怀恩公公挡住内侍，迈进水榭，“陛下不能再用了。”

    半天没听见动静，怀恩公公抬头，乾元帝靠着水榭的柱子静静的望着湖面，王译信已经醉倒在桌上，喃喃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醉话。

    “怀恩，给他盖上点。”

    “遵旨。”

    怀恩公公把披风轻轻搭在王译信身上，走到乾元帝身边，“陛下……您……锦衣卫有过密报，您实在不用太为顾大人着急。”

    “你呀，比朕还心软。”

    “奴婢是为陛下。”

    “罢了，年轻人的事情，朕管不了。”

    乾元帝撑起身体，弹了一下近在咫尺的王译信额头，“跟朕比酒量？王谨之，你还差点，想把朕灌醉，等下辈子罢。”

    怀恩忙扶着身体摇摇晃晃的乾元帝，“起驾回宫？”

    “朕也该回去了，在永寿侯府待下去，朕的儿子们不知道又该怎么议论朕，朕虽是不怕……也不愿搅了瑶丫头的安生。”

    平常他是懒得去想的，如今瑶丫头有孕在身，听太医的意思得静养，顾天泽明显被喜讯砸得晕头转向，不如平常谨慎，乾元帝担心初为人父的傻小子着了算计。

    “一旦瑶丫头有个好歹，阿泽和谨之非同朕拼命不可。”

    “不会的。”

    “朕在他们心中比不上瑶丫头。”

    乾元帝语气略有点酸，饶是如此，还是低声命令：“传令厂卫，全力保护燕国夫人，任何人敢动歪脑筋，杀无赦。”

    “遵旨。”

    “另外……”

    乾元帝眼底闪过精光，“命卢彦勋灭口，怀恩呐，你说她怎么还没死？”

    “奴婢明白。”

    “明白就好。”

    乾元帝拍了拍怀恩的肩膀，“起驾。”

    在永寿侯夫人传出有喜的当日，锦衣卫镇北抚司衙门后门抬出好几口薄皮棺椁，监牢里消失了很多的因太后乱政而被关起来的犯人。

    卢彦勋将一个毁容的妇人关进黑牢中，严令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靠近黑牢。

    “你到底要做什么？”

    王芷璇如同一朵已经枯萎的花朵，麻木的看着黑牢中的一切，呆滞的目光因为黑牢多了几分变化，“我已经答应你传授医术。你……你不能再折磨我，我还有用。”

    卢彦勋亲自锁上黑牢的门，低声道：“永寿侯夫人有孕，等到她平安生产后，看我有没有心情放你出来。希望到时我还能用到你，还能记得你。”

    “不……”

    王芷璇抓着黑牢的栏杆，“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在这里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便是有人来，也不会听一个疯女人的话。”

    卢彦勋锁死了黑牢的门。来送餐的人都是聋哑废人，王芷璇不一定晓得祁山的变故，她被完全监禁，只是因为她倒霉的知道顾天泽夫妻并没在一起，卢彦勋比任何人都要在意顾天泽的名声。

    当夜。一直被软禁在慈宁宫的太后投缳自尽，和悦郡主悲伤过度，染疾病病故。

    原本朝臣们以为小心眼的乾元帝会多惩罚乱政的太后几日，才会放太后自裁，乾元帝一直以对敌残忍著称，他也一直认为死了才是解脱，死不了活受罪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惩罚。

    谁知太后说死就死了。

    毕竟是侍奉过先帝的女人，又做了很多年太后。朝臣们不知该怎么处置太后母女的遗体。

    乾元帝喝了汤药，听闻太后自裁的消息后，慢悠悠的说道：“朕不敢代先帝休了她。不过她也没资格再做父皇的人，野心勃勃意图颠覆朝纲的女人不该陪葬皇陵。”

    “陛下……臣以为不如把她葬在南崮山。”

    尹薄意主动建议，南崮山大多葬得是犯错的贵胄，穷上恶水，最要紧的听说风水很不好，下辈子只能沦为畜生。当然这消息未经证实，只是小道传闻而已。

    “尹卿所言甚是。按此办理，送她们的棺椁入南崮山。”

    “遵旨。”

    乾元帝大为满意。果然让尹薄意入阁是正确的，也省得阁臣们的意见总是同乾元帝相佐。

    事后自然有人骂尹薄意媚上，没阁臣的气节，尹薄意听后无所谓的一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受此言论的影响，他提出的几项改良之策，乾元帝都批准了，废置多年的良策在他手中得以实现。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尹薄意对自己的夫人道，“哪怕那个敌人死了。”

    何苦为不相干的人触陛下眉头？

    从永寿侯府回去后，王译信因为酒醉引发旧疾，在床上躺了七日，因蒋氏还没归京，他一个人守着偌大的侯府，甚是孤独。不是没有王家亲戚上门攀附，他大多都打发走了。

    “爹……”

    躺在床上的王译信闭着眼睛，又幻听了，怎么会有人叫他爹？

    太想瑶儿！

    “爹。”

    “……”

    王译信感觉有人抓他的手臂，不由得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的人，“瑶儿。”

    “您也是，不顾自己的身体，喝那么多酒作甚？”

    王芷瑶一边小声埋怨着，一边扶起又瘦了一圈，病态尽显的王译信，“还要我这个孕妇来照顾你，快点好起来罢。”

    “不用……不用你照顾。”

    说这话，王译信头重脚轻差一点跌下床去，王芷瑶冷着俏面一手抓住他，生气道：“老实点，没力气就别乱动。”

    王译信很是尴尬，喃喃的问道：“你怎么来了？阿泽肯放你出府？太医不是让你养着吗？”

    “连着睡了好些天，再养下去，我骨头都软了。”

    在王译信后背处垫了个软枕，锦被向他盖住他下半身，王芷瑶道：“你别光顾着担心我，您自己看看，您都快瘦成干儿了。我听三少说，您用的药不能饮酒，皇上想寻人喝酒，找谁不行，用得上您舍命作陪？就算是推脱不开，您总会耍点花活吧，把自己弄成这样，纯心让我心疼是不是？”

    一边说着，一边用侵了温水的娟帕为王译信擦脸，“好好的样貌，都让你不在意给毁了，瘦了，一点都不好看。”

    “瑶儿。”

    王译信明知道没出息，可还是有流泪的冲动，这一刻他期盼了太久，太久。

    “我让人给您熬了肉粥。”王芷瑶嘴角勾起，动作轻柔，“爹，以后别再让我担心了。”

    “没事，没事，养两天就好，咳咳……咳咳。”

    “您还说没事？”

    王芷瑶拍着他后背，摸了摸他额头，“好像有点热。”

    “看你来，我高兴。”王译信勉强压住咳嗽，声音暗哑，“阿泽呢？他没陪着你？”

    “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了。”

    此时肉粥已经熬好，婢女送进来，王芷瑶接过肉粥，搅动了一会，盛了一勺吹凉放到王译信嘴边，“三少同我说，是……是他寻到了方子特意送进宫去的。”

    王译信幸福的受着女儿孝顺，“让婢女来，你坐着就好。”

    “这点事情，我还做不得？”王芷瑶不满的说道。

    王译信趁着王芷瑶不注意，回头盛粥时，抹了眼角，王芷瑶背对着他，慢慢的盛粥，估算着时候差不多了，才转头，故意凶巴巴的说道：“别人一日三餐，您得一日四餐，赶紧把肉给我补回来。”

    “爹听你的。”

    王译信抬起手臂，慢慢的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瑶儿，你尽管安心养着，一切交给爹。”

    便是拼命也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三少说过，我说什么他都相信。”

    王芷瑶幸福得很，也放心得很，“我也相信他。”

    自从她醒来晓得怀孕后，根本没功夫想别的事情，光安慰紧张兮兮的顾天泽就费好多的功夫，还得收拾未来傻爸爸的种种突发奇想。

    顾天泽一会一个主意，要是好得也倒还罢了，偏偏竟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主意。

    王芷瑶笑不可支的说道：“爹，这世上再有什么稀奇事情我都不奇怪了。”

    “怎么？”

    “我吃喝都好，可三少害口，吃什么吐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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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孕吐（双更求粉红）

﻿    王芷瑶有孕的短短日子里，顾三少做尽蠢事，让她忍不住不怀疑，顾天泽是不是撞坏了脑袋？

    也怀疑她自己怎么长大的。

    喝水怕她呛到，非要他一点点的喂，用膳怕噎到，非要他一口一口喂，连出门散步溜达，他都要全程陪同，一会说太阳晒，一会说风太大，好不容易不挑剔了，他有像是嘴碎的婆子不停的在王芷瑶耳边念叨，他们的女儿会如何如何娇丽，如何如何聪慧，甚至说将来要亲自挑选调教女婿。

    王芷瑶如今肚子里的不过是一个血块，天知道是男是女。

    不过，顾天泽不该喜欢儿子么？

    怎么分分秒秒的说女儿？

    不是王芷瑶实在是受不了他反常的‘神经兮兮’，踢他出门，顾天泽不知会不会把她回娘家的道路布满京城都指挥使衙门的校尉。

    永寿侯已经开始平整路面了，杜绝任何坑坑洼洼的存在，顾天泽规定每天王芷瑶走过的路，都要有人提前巡查过一遍，如果她不答应，就别想出门。

    王芷瑶可不想在屋子里闷上十个月，只能给顾天泽亲亲抱抱，好不容得到每日出门放风半个时辰的权利。

    如今在她身边侍奉的有经验的妈妈和婢女不下二十人，她一向不喜欢很多人侍奉的，也懒得摆排场，洗漱什么大多自己来，她又不是没长手？

    至于王芷瑶不知道的背后，顾三少已经让卢彦勋把所有靠近她三尺之内的仆从全部梳理过一遍，伺候王芷瑶的妈妈奴婢全家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旦有人作怪。全家死罪。

    自从就任准爸爸后，顾天泽虽然智商下降得很厉害，却比以前更强势，大有王芷瑶不从，他就……就撒泼打滚的意思。

    他可是堂堂永寿侯。又是名震天下的顾三少，王芷瑶不乐意看他犯蠢卖萌，也感动他对自己的心意，勉强签订了怀孕期间的诸多注意事项的协议。

    “爹没听出我嗓子哑了？”

    王芷瑶拒绝茶水，用了轻侯润肺的花茶，“爹是不晓得。每一条他都要同争，他丝毫不知道让着我这个有孕的孕妇。”

    往事不堪回首，她直到今日才来看望王译信，一来顾天泽粘人得紧，二来就是为了他们两人签订的协议。几乎每一条都经过一番惨烈的战斗，甚至她用上了色诱之术，最后她在合同上签字时，不觉得两眼宽面条，至于顾天泽把誊写好的协议揣在怀里随身携带，她已经没有力气吐槽。

    爱怎样就怎样吧。

    王译信咧嘴笑得很开心，顺便给满是不悦的女儿顺毛，“瑶儿啊。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你就别再抱怨了。”

    “我就是晓得他疼我，在意我。我……”王芷瑶也觉得过去那几日自己智商欠费了，同顾三少一起退化到学龄前，“我才又是想笑，又是心里酸酸的，为他心疼。”

    “怎么？”

    “陛下对三少再好，也非他亲生父母。”

    “……”

    王译信不知该怎么才是。过了好半晌，缓缓的说道：“总没有事事如意的。”

    “这还是第一胎。以后怎么办？如果都像这次一样，我还不得被他烦死？可如果以后的孩子得不到重视。会不会认为我和他偏心？”

    王芷瑶烦恼的嘟囔，果然，一孕蠢三年，尚未成型的胎儿哪会知道？

    “初为人父总是容易兴奋，激动，当初我就……”王译信记起王端瀚，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臭嘴！

    “第一胎如他所愿生女儿倒也使得，我们还年轻，总不会生一个就弄坏了身体。”

    “呸，呸，呸。”

    王译信如同神棍一般念叨：“休要胡说，大风吹去，大风吹去。”

    再也记不起方才提起的庶长子，王端瀚眼下也该备考罢，因太后乱政，乾元帝推迟了今年北六省的乡试，顺带着秋闱也推迟到十月末，往年多是九月初的。

    王端瀚随着乾元帝一起归京后，便被校尉扔回王家。

    乾元帝在寺庙养病时，王端瀚几次想接近乾元帝，向乾元帝展示自身才华，然他虽然没被锁拿，但离着乾元帝养病的禅房很远，连皇上的衣角都摸不到。

    不过，王译信碰见过他，再次提起送他去泰山书院读书的事儿，王端瀚自持王芷璇能救乾元帝，是皇帝陛下的救命恩人，高傲的拒绝王译信的提议，并说王译信根本瞧不起他，既然不管他，就不要妨碍他的前程。

    王芷璇突然失踪，四皇子妃对外说四皇子侍妾王芷璇死于太后乱政，一心想借着王芷璇重振旗鼓，以为自己投资正确成为乾元帝救驾功臣的王端瀚慌了，回京后几次随着王家人来侯府看望王译信，大多数都吃了闭门羹。

    在王译信下诏狱时，王家忙不迭的撇清关系，如今王译信成了救驾功臣，王家再想攀附已经迟了，就算搬出越发糊涂的文氏，也没起到多大的作用，王译信该孝顺文氏的银两不会少，可想王家人想借着王译信出仕为官，那便是痴心妄想。

    他做不来打压王家人仕途的举动，王家人只能凭着真本事出仕，问题是王家年轻一代，有真才实学的太少，还不如王译信那辈人。

    王端瀚想在王家立足，重振长房的权威，必须走科举，然已经走上歧路，又多年放纵找不准读书破题方向的王端瀚根本应付不来乡试，贸然去乡试，只会浪费他所剩不多的才华。

    王译信从回忆中清醒，“瑶儿本是多子多福的命格儿，不必担心。”

    “如果我生不出儿子，定国公他们一准会逼三少纳妾，便是皇上也等着抱三少的儿子呢。”

    王芷瑶眉宇间露出几许的愁容，顾天泽把她护得严严实实。任何风波争议都不让她知晓，可王芷瑶并非是蠢人，也晓得定国公给顾天泽的压力，虽然定国公的话，顾天泽不会听。但总有父子的名分在，定国公夫人真要送两个侍妾到永寿侯府，王芷瑶还能把她们打出去？

    “总不能让他担着不孝的罪名，顾家……不是我说，三少的兄弟子嗣都挺艰难的。”

    成亲多年的顾世子无子，早一步成亲的顾二少无子。顾四少带着和玉郡主去了江南，也没听说和玉郡主有身孕，最小的五少爷毛都没长齐，自然没人注意他。

    王芷瑶上面两个公主嫂子无子，定国公夫妇虽是着急。但也不敢给公主添堵，顾四少远离京城，又是庶出，定国公夫人懒得过问他，如今唯一可操作的就剩下顾三少了。

    而且定国公夫人也想通过送侍妾过府来压一压王芷瑶，如果娇媚的侍妾得顾天泽宠爱，顺带缓和他们的母子关系，定国公夫人会更为高兴。

    “瑶儿啊。你别忘了你是皇上亲封的燕国夫人，一品女官，地位远在一品命妇之上。定国公夫人的一切荣耀品级来自于定国公。可你不同，你想怎么办就怎办，千万别把自己憋坏了，便是你捅了篓子，也有你爹我给你收拾。”

    王译信信心百倍的说道：“你爹和陛下有情分，交情非同一般。陛下……不是给你添堵的人。他答应过我，一切随阿泽意愿。所以瑶儿别怕。就算你连生女儿，定国公夫人也别想以孝道压你。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你，你身后有我，还有你外公。”

    “别怕你婆婆给阿泽纳妾，一来阿泽不会理会她，二来你不是还有我嘛。你有孕已经很系很辛苦了，阿泽不体谅你，我去揍他。”

    “爹，您打不过他的。”

    “他敢跟我动手，我就去找陛下哭，瑶儿啊，你爹可是清流的领袖，在朝堂上也就尹薄意，刘三本能同你爹掰掰手腕，尹薄意是你哥哥岳父，他女儿有孕的时候，我们王家是怎么做得？他若是好意思站在我对立面，我喷不死尹狐狸。科举名次我不如他，心计我也不如他，不过你爹人缘比他好，嘴皮子比他利索，还有你嫂子在，别以为我不晓得尹狐狸是惧内的。”

    “……”

    王芷瑶眼看着身体小宇宙爆发化身为圣斗士的王译信，不由有几分感动，当然隐藏更多得是八卦，“那……刘大人呢？听说皇上召他述职。”

    眼瞅着刘三本去西北已经将近三年了，乾元帝想彻底的了解西北的状况，所以刘三本回京了，整个京城言官扬眉吐气，普天同庆。

    而往日总是被言官抓小辫子的人此时老实了很多。

    刘三本的威名可见一斑。

    便是不在江湖，也到处流传着他的传说。

    “他？！”王译信笑眯眯的说道：“我自有办法，瑶儿不用担心。”

    “既然有爹做主，我自然是不怕的。”

    王芷瑶道：“不过，您得养好身体，才有力气为我做主啊，您现在弱得风一吹就倒了，别说同定国公呛声，就是站在他面前只怕也没力气。”

    “我一定会好好吃饭。”

    王译信近日本就胃口不佳，又病着，便显得格外虚弱，如今……他不能再病下去了，宝贝女儿需要他！

    他犹如满血复活一般，双眸能放光，精神气提起来，病就去了几分。

    王芷瑶第一次对王芷璇有感激，毕竟王译信由此表现，全赖王芷璇上辈子调教之功，要不封建士大夫的王谪仙哪会晓得每个女人都不喜欢三妻四妾？有哪里会记得女子怀孕辛苦，男人不该纳妾？

    其实顾天泽已经给王芷瑶吃了定心丸，不过是她看王译信萎靡不振，得过且过毫无精神，才想到原来王译信想要证明他自己是个能为儿女遮挡风雨的父亲，得给他找点事做。

    也省得王译信再去想王芷璇兄妹的事情。

    有时候儿女太过独立，反而会让做父亲的没了保护儿女的乐趣。

    起码别人家父亲希望省事，而王译信却想着他是儿女们靠山，保护伞。没了他……王芷瑶兄妹一定会被欺负。

    王译信在一旁摩拳擦掌，“明天我要上朝，要多多表现，让陛下离不开我，万一陛下想做什么。看我在场，陛下也没脸下口谕，皇后娘娘的药方还是我弄到的，她自己都想着怀有龙种，应该没空理多管闲事。定国公夫人身边还有有孕的荣国公夫人，自顾不暇。还想找你的麻烦？”

    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宅，他大有都玩得转的趋势。

    她不会是放出一只老虎吧，不过，热闹就好。

    王芷瑶摸了摸小腹。眉眼弯弯，不知三少怎么样了？还‘孕吐’吗？

    ******

    朝堂，乾元帝高坐在龙椅之上，玉璧下分文武站满了大臣，勋贵。

    连续一个多月乾元帝不知所踪，太后一系的人马‘为祸朝纲’，就算是太后行得是好事，也因太后自裁而被清算。再加上急需处理的政务，今日的朝会所用时间格外长。

    尤其是又朝臣们想趁着这次大朝，一起叩请乾元帝以国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策立储君。

    谁也不能保证，爱玩，偏爱微服私访的乾元帝不会再受到磨难，下一次……可不一定有此好运气，有了太子。朝臣们也可以更安心。

    礼部尚书打头炮，已经捧着手中的玉版长篇大论以册立太子的必要性。

    乾元帝耐着性子听着。没说册太子，也没像往常一样喝退请立太子的朝臣。大臣们纷纷感觉有门，更想一鼓作气，最好今日就定下太子的人选。

    大臣们来了精神，毕竟册立太子可是他们唯一能光明正大的干涉乾元帝家事的机会。

    “册太子既是陛下家事，也是国事，万不可草率……”

    乾元帝一贯强势，此时在众志成城的大臣们面前也得坐在龙椅上，大臣们分外珍惜这次机会，几乎每个人都能上前同‘教训’‘劝导’乾元帝几句。

    本来脸色冷峻的顾天泽随着上前的大臣越来越多，朝会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面色更冷得如同三九严冬，周身上下散发着白芒般的冷冽，盔甲护手下的手死死的攥成拳头，喉结滚动，用内息压下呕吐的冲动，上涌，再压下……如此反复，他便是用尽全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他不由得暗自后悔，今日自己就不该上朝。

    再加上文臣们引经据典，竟说些圣人教训，之乎者也的文邹邹的话，如同一群苍蝇在他耳边不停的嗡嗡嗡，更加重他的恶心感觉。

    小七有孕，他却像是代替小七孕吐一般，虽然心悦小七不用受罪，他一个大男人吐吐也没什么，可以他的骄傲，怎会把这样的事情公布于众？

    顾天泽只能强忍着，再忍着。

    他低垂下眼睑，怎么还不完？不就是立个太子吗？

    难怪文官造反，三年不成，就冲他们这么磨叽，好机会都浪费了。

    腾，腾，腾。

    顾天泽走出武将勋贵的行列，朝臣们同时一愣，正在启奏的文官不由得身体发抖，看顾天泽冷冽的气势，像是要杀人呐。

    乾元帝眼前一亮，虽然他坐在龙椅上，但思绪已经跑得没边了，是该册太子，可乾元帝不想听朝臣们意见，今日左右没什么事，乾元帝才耐着性子听他们磨叽，顺便也为即将册太子的事情营造些氛围。

    不知他如果说册十皇子为太子，这群大臣会不会哭出来。

    满朝飙泪的场面一定很有趣。

    “阿泽，你有什么想说的？”

    定国公眼见顾天泽单膝跪地摆出启奏的姿势，眉宇间透着几分的着急，此时最不该说话的人就是顾天泽！

    他说什么都不妥。

    “陛下……”定国公伸手拽顾天泽，“他年岁小，经历少，说得话做不得数，册太子乃国本，还是听听重臣的意见为好。”

    “臣以为。”

    顾天泽无视定国公的暗示，再耗下去，他就忍不住了，况且药方刚给姑姑，起码得等有个结果，才好册太子，“皇子们都在闭门思过，此时不易册太子。”

    “永寿侯！”

    “顾大人。”

    朝臣们忍不住脱口，“竖子不知轻重。”

    顾天泽道：“既然册太子是国本，总不能册闭门思过的皇子，况且尚且不知皇子们思过后是否有改进，国朝的太子不能只让你们高兴，满意，最起码得是让陛下放心。”

    大臣们满意又有什么用？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有文臣道：“圣人说，百姓为重，君次之。”

    “天下是天子的，太子也是陛下的太子。”

    顾天泽冷笑道：“莫非陛下满意的太子，百姓会不满意？如果人人都对国朝大事指手画脚，天下不就乱了？圣人的话，不是不对，只是劝导天子重视民生罢了。”

    “一群读死书的书呆子。”

    “……”

    能言善辩的朝臣竟然无言以对。

    顾天泽一贯跋扈，此时更是威压全场，文臣含泪看向唯一能说教顾天泽的乾元帝，“陛下……”

    “行了，众卿的心思，朕明白。”

    乾元帝从龙椅上起身，“朕会册太子，不过如阿泽所言，不必急于一时。”

    “退朝罢。”

    “遵旨。”

    乾元帝离开后，怀恩公公把顾天泽叫走。

    顾天泽强忍着到了御书房，还没开口说话，先是吐了个天昏地暗，乾元帝慌忙扶着他，焦急的喊：“叫太医，快，叫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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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情种

﻿    御书房乱作一团，乾元帝近前的内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寻乱，手忙脚乱的捧着痰盂，也有端着茶盏，因匆忙且不知所措，有几个内侍撞到一起，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乾元帝扶着顾天泽还不忘给出评价，“废物！一群废物。”

    顾天泽刚刚缓过恶心劲儿，胃里也实在没多余的东西，谁知乾元帝把他按坐在的椅子旁摆放着好几盘点心，也有往日他很喜欢的零嘴——卤味。

    “哇。”

    闻到味道，便是肠胃里没存货，还能吐水。

    乾元帝愣了一下，拍着顾天泽后背，目光在点心上和侄子身上来回游走，是他老眼昏花了吗？

    “陛下，太医……”怀恩公公一溜小跑亲自去找太医，太医院离御书房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折返跑让他气喘吁吁，“太医到了，陛下。”

    乾元帝道：“太医进来，所有人都给朕滚出御书房！”

    “遵旨。”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内侍侍奉，但乾元帝的旨意还是得到了完美贯彻。

    怀恩公公得到乾元帝暗示合上御书房的房门，他一边擦汗，一边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一个人靠近御书房，莫非顾三少染了奇怪的病？不可告人？

    他不由得想入非非，燕国夫人刚有喜，顾三少就病得严重，世事无常呐。

    乾元帝见顾天泽吐得厉害，虽然他没吐过，但他也见过有喜的妃嫔，那群妃嫔当着他的面总会展现有孕很辛苦。可为他生龙种再辛苦也心甘情愿，总想着以此换取他的垂怜。

    他仿佛试探一般把卤味盘子向顾天泽身边移了一下，果然见顾天泽更……恨不得把肠胃都吐出来。

    乾元帝一挥手把桌子上的盘子尽数扫罗到地上，顺便踢得远一点，跪地行礼的太医被乾元帝的意外举动吓傻了。这是陛下震怒的意思的啊，身体颤抖，嘴唇颤抖，说话声音颤抖，“陛……下……下。”

    “给阿泽把脉。”

    “……是。”

    乾元帝让开位置，独自一人站在靠近御书房的门口。后背对着顾天泽和请脉的太医，深邃的目光中除了担心外，还隐藏着一抹的笑意，嘴角也不由得弯起，如果一切如他所猜测的。这件事真真是有趣极了，比他耍朝臣还有趣。

    不行，不能让阿泽感觉到笑……可是乾元帝嘴角敲得更高，真得忍不住。

    阿泽和瑶丫头这是多大的牵绊？

    乾元帝只能尽量往好处想，如此他才能不会笑得打跌。

    不是在乾元帝面前，顾天泽才不会让太医诊脉呢，“你，走开。”

    翻江倒海般的肠胃仿佛耗光他的体力。顾天泽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对太医放在他手腕上的手无能为力。

    太医明显像是哄小孩子，道：“顾大人切不可讳病忌医。下官只是为您把脉，一会就好。”

    过了好一会，太医皱紧眉头，暗暗搓了双手，颇为棘手，难道摸错了？“顾大人稍安勿躁。容下官再仔细看看。”

    这回太医不仅查看手上的脉搏，他亲自褪去顾天泽的靴子。摸上足脉，半晌站起身。面色很为难，“顾大人脉相平稳，有力，不似染病。”

    乾元帝背对着太医指了指痰盂，“怎么说？”

    “许是吃差了东西，肠胃稍稍的消化不了。陛下放心，脉相上看顾大人肠胃不见损伤，以后用膳多注意些也就是了。下官再给顾大人开一个滋养肠胃，补身的调养方子，一定可以事半功倍。”

    “你确定阿泽没事？”

    “臣敢以脑袋担保，顾大人身体很好。”

    能在太医院供职的人都是名医，便是治不了绝症，可简单到至极的脉相不会弄错，太医有慎重的摸了足脉，“以后还望顾大人少吃生冷的吃食。”

    “……”

    顾天泽一听吃东西就想吐。

    乾元帝道：“下去开方子，直接去熬药，不必来回朕。”

    “遵旨。”

    太医麻溜的退出御书房，能平安出来，真是太不容易了，回想御书房的氛围，怎么都觉得诡异，就如同顾三少毫无缘故的呕吐一般。

    守门的怀恩公公合上房门。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顾天泽恶心的劲头渐消，低头穿好靴子，这回他不仅耳朵红，俊脸红似红布，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胸腔中去，他身体的状况根本瞒不过乾元帝。

    狠狠的踩碎进在脚边的点心，把眼睛一闭，他破罐子破摔的说道，“要笑就笑罢，憋坏了您，反倒是我的罪过。”

    “笑？”乾元帝紧绷着身体，“朕为何要笑？阿泽身体不好……朕……笑不出来。”

    说话已经带着笑，好吗？！

    当他听不出？！

    顾天泽哼哼了两声，“不知得吐到什么时候。”

    “据说头三个月常常会吐，不过朕也听说过有人从怀孕之初吐到生产的……阿泽，你是太紧张瑶丫头，老天不会让你吐太久的。”

    “你还说不知道！”

    顾天泽蹭得一下起身，直冲到御书房门口，“臣请病假。”

    “阿泽，朕的阿泽啊。”

    乾元帝早就防着顾天泽这手，一把将恼羞成怒的侄子揽住，见他一脸羞愤，宛若孩童一般，再想到方才他身穿盔甲当朝威压朝臣，教训文官都是读死书的书呆子，前后反差……简直不能更萌了。

    他明知道阿泽会生气，可还是想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朕为所未闻，阿泽，朕就没听说过。”

    “姑父。”

    顾天泽想挣开，但乾元帝紧紧的揽着他肩头，不肯松手，笑道：“以后朕御书房不放点心卤味。给你准备点话梅……一会我让怀恩去管太医要方子，朕恍惚听贵妃说过，用对了汤药，可以缓解，方才朕没好意思同太医说。”

    “真是谢谢姑父！”

    顾天泽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道：“臣没事。”

    “朕想知道从何时开始的？瑶丫头也同你一样？”

    “阿泽，说说嘛，朕最近就指望你了。”

    软得不行，来硬的，乾元帝威胁道：“你不说，朕把瑶丫头叫进来。让她说。”

    “……您不是该处理国政？”

    “朝臣很有用，需要朕处理的大事不多，何况大事也没阿泽要紧。”

    乾元帝一向脸皮很厚，大有顾天泽不说，就不肯罢休的意思。

    “她很好。”顾天泽烦躁的心情好上几分。“我……宁可自己受点苦，也不愿她受苦。姑父，吐过才明白，有孕并不轻松，听妈妈说，生产会很危险，很疼。”

    “你不会是想代替她疼？”

    “这不大可能。”

    顾天泽眼底划过一分失望，乾元帝看后总算是不笑了。风流天子竟然养了一个千古情种！

    这点让乾元帝格外的费解，到底哪出差错了？

    他教顾天泽很多，但从未教过他专一。王芷瑶虽也是个出色的女子，但乾元帝不认为她的出色就能让阿泽至此。

    以前他想过可能是遗传自定国公的专情，可自从定国公接受荣国公夫人，乾元帝就不这么想了。

    “皇后还等着，你同朕一起去。”

    “臣……”

    顾天泽略带几分为难，乾元帝拍他后脑一巴掌。“你还真打算为这事不见人？你可知如果你在永寿侯府上养病，得让多少人不安？既然你心甘情愿代替瑶丫头。你就忍着罢。”

    顺带他可以时刻见顾天泽隐忍，委屈的小模样。

    “大不了朕不让皇后摆膳。”

    乾元帝拽顾天泽出御书房的门。示意銮驾不必准备，他走在前面，顾天泽在他拉扯下只能稍稍后退一步，怀恩公公领着侍从离着远一点，谁都看得出乾元帝有心教导顾大人，没看顾大人眉宇间的郁色吗？

    “你别总是想着有孕的瑶丫头。”乾元帝虽是喜欢看热闹，可也不想顾天泽受这种罪，“她在永寿侯府，能出什么事儿？你都请卢彦勋出马了，朕就不信还有人能瞒得过卢彦勋。”

    就因为太在意，太紧张，他才会有反应的。

    “臣控制不住。”

    顾天泽无奈的笑笑，“怎能不去想？”

    乾元帝沉默下来，在准备册立太子的时候，顾天泽不适合离开京城，何况王芷瑶有孕，把顾天泽派出去公干，他也抹不开脸面，同时乾元帝也担心王谨之找上门来，身体不好，为女儿还敢同他喝吐血的父亲，乾元帝也没见过。

    身边不寻产的人太多，乾元帝不得不慎重。

    “哎，一个两个就知道为难朕，你和你岳父一个样子，都晓得朕容易对你们心软。”

    “姑父也是性情中人。”

    “对皇帝而言，性情中人可不是好评价。”

    乾元帝目光深邃悠远，不远处就是皇后的寝宫，“不过，朕喜欢。有你们在，朕不仅是天子，还是个人。帝位都无法随心所欲的话，做皇帝也无趣得紧。阿泽，朕不是开国雄主，不过是个守成之主。便是做兢兢业业，事事以江山为重的明君也赶不上始皇帝等人。朕一世为帝，自然想在史书上留下点什么，做不得明君，也不乐意为昏君，做个有趣的帝王也不错。省得因为帝王太多，后世之人把朕给忘了。”

    “您不说您不在意身后名？”

    “朕改主意不成？”

    乾元帝恼道，“你怎么总是给朕泼冷水？这时候你不是该说，朕不会被后世人遗忘吗？后世人都会为朕感动……真是的，没有一点做佞臣的资质，就你这脾气，朕看一辈子都是榆木疙瘩，不懂得媚上。”

    “喂，大胆的顾天泽，朕同你说话呢，你敢走？哈，还敢走到朕前面去？”

    顾天泽直接撇下乾元帝率先进了顾皇后的寝宫。

    乾元帝指着他的背影，仿佛很是生气，怀恩公公上前一步，道：“陛下息怒。”还不都是您惯得顾三少？

    “一会把这事同史官说说，顾天泽刚硬不肯媚上，劝朕应为明君。”

    “遵旨。”

    乾元帝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如果他被记入幸臣传中，朕才会被气死呢。”

    “顾大人有功于社稷。”

    “有几个史官可以不带任何偏见著写史书？史官也是人，朕也是读过史书的人。”

    乾元帝摇头道：“无妨，朕大不了学学明君唐太宗。”

    改史书谁不会呐，明君都做得，他这个不是明君的皇帝做不得？

    *****

    皇后所居的宫殿自然奢华壮观，尊贵之气十足。

    因乾元帝甚是倚重顾皇后，后宫妃嫔便是得宠的宠妃在皇后娘娘面前也不敢恃宠而骄，即便顾皇后所生太子早逝，也无损顾皇后后宫之主的地位。

    况且顾皇后身边还有一个比任何皇子都更靠近乾元帝的顾三少，后宫妃嫔谁也不敢轻易冒犯顾皇后。

    便是在乾元帝不知所踪的日子里，顾皇后被监视，她也一直过得很好，无人敢闹上门来为难她。

    如今乾元帝平安归来，顾天泽又是救驾功臣，顾皇后地位更是稳如泰山，有心皇位的皇子们大多对顾皇后表现出足够的敬意，朝堂上请立太子的事情，已经传进后宫了。

    皇子的生母都想为自己儿子尽力，越发奉承起后宫之主。

    顾天泽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飘出顾皇后爽朗，愉快，略带几分得意的笑声，“你呀，真真是会说话，这些年没见，你的脾气也没见改。”

    “脾气没改，人却老了，不比娘娘您，还像臣妇离京的时候，臣妇看着，恍惚更尊贵重了。以前臣妇同您站在一起，奉承臣妇的说，臣妇有您几分凤仪，如今臣妇再同你一起，只怕再想讨得臣妇喜欢的人也得说，臣妇是老妪，娘娘更似以往艳压群芳。”

    “谁敢说你是老妪？”

    顾皇后笑道：“关外是苦了些，你们为陛下的尽忠，本宫是晓得的。”

    宁远侯世子夫人比顾皇后还小两岁，如今看着比顾皇后大十岁不止，眉宇间的风霜，皱纹尤其显老态来。

    她一番话也不是完全奉承顾皇后。

    “姑姑。”

    “阿泽？”

    顾皇后见英挺的顾天泽，笑着揽住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女，“快来看看，还认不是认识？”

    刘明珠眨着眼睛迎向顾天泽，未语先笑，“我没怎么变，他倒是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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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冲突（求粉红）

﻿    熟悉中透着几许感伤的话语却不会让顾皇后很讨厌，况且刘明珠回眸向顾皇后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他不仅功夫好，人也越发显得俊伟不凡，周身的贵气呢。”

    “阿泽确实比儿时长得更俊挺。”

    顾皇后笑着点头，和善的说道：“阿泽，还不见过明珠？当年她随父母离开京城去关外镇守，你整整一个月都闷闷不乐的，此番她回京，想来不会轻易离开了。”

    宁远侯世子夫人忙起身福了一礼，“永寿侯安。”

    顾天泽尚未言语，顾皇后抬手搀扶起世子夫人，“今儿不论爵位高低，你同本宫一辈子的交情，不必给阿泽行礼。”

    “礼不可废。”宁远侯世子夫人孙氏毕恭毕敬。

    虽然都是世袭侯爵，但在乾元帝眼中的分量是不同的。

    她公公麾下有宁远铁骑，但回京城前，宁远侯几次三番的交代过，他们刘家不得凭爵位在京城嚣张跋扈，尤其是提过顾天泽更是不能轻视的重要人物之一。

    “你像过去一样，这些年谨慎的性子都不改。”

    顾皇后让孙氏重新落座，抬眼看去，刘明珠和顾天泽面对面站在一起，射进来的阳光给他们镀上一层光晕，温暖而又美好，重逢的喜悦应该充斥在他们之间。顾皇后嘴角微微勾起，顾家能拿得出手的联姻对象也就只有阿泽一人了。

    得到秘方后，顾皇后觉得该提前谋算布置，省得将来她的儿子远远落后于成年的皇子。

    “不想再被捆起来就离我远点。”

    顾天泽丝毫没给刘明珠面子，彼此之间的相处绝对不是顾皇后所期望的‘美好’。冷冽道：“走开，别挡路。”

    刘明珠豪不见怪的皱眉道：“阿泽是又害羞么？以前你就这样，嘻嘻，故意嚣张任性，其实比谁都心软呢。”

    “谁准你这么叫本侯？”

    “你忘了。当年我不叫，你还生气呢。”

    刘明珠眼底闪过几分疼惜，小声说：“在皇宫生活肯定很难，我不会怪你的。”

    “阿泽！”

    顾皇后见顾天泽拔剑，本以外两人开玩笑，谁知气氛不妙。喝止道：“你要作甚？”

    “对听不懂人话的人。”顾天泽宝剑的剑尖指着刘明珠的咽喉，冷冽的回道：“陛下说，不必再废唇舌。儿时我说过得话，我每一句都记得。”

    他怎会同刘明珠说那些？

    “再让我听见你胡编乱造，本侯绝不会当作儿戏。”

    寒芒一闪。刘明珠感觉耳朵一凉，佩戴的珍珠耳环被宝剑削成两半，刘明珠小脸煞白，“你……”

    滚落到地上的珍珠失去光泽，似在嘲笑她的愚蠢。

    “你该庆幸皇后娘娘的寝宫不得见血，下次换个地方，你可以试试本侯的宝剑锋利程度。”

    顾天泽利落的收好宝剑，冷脸拱手道：“以后娘娘身边若有她在。臣再不踏进您寝宫一步。”

    随后转身便出门，对站在门口的乾元帝道：“娘娘身边有贵客，臣看着恶心。便不陪陛下。”

    宁远侯世子夫人死死的咬着嘴唇，虽是她卑微并敬着顾天泽，但万没料到顾天泽嚣张至此！拔剑不说，说出的话比利剑还锋利，把他们宁远侯府当作路边的野草。

    “明珠。”

    既然以明珠为名，她在宁远侯府自然是受尽宠爱。在关外，刘明珠就没受过谁得委屈。宁远侯举家归京，京城的权贵也多是给他们的脸面。刘明珠以性格爽朗，容貌俊秀闻名京城，颇受命妇们的称赞。

    “娘，我没事。”

    刘明珠握紧了拳头，略带苍白的嘴唇缓缓绽开一抹宛若雪莲般的笑容，“他的脾气没变，总是……总是误会我的好心。”

    顾皇后对顾天泽的妄为也颇为头疼，宁远侯府真真不该轻易得罪的，叹道：“什么时候阿泽能像明珠这般懂事，本宫才能放心，他脾气并没因成亲而稳重。”

    “正因为他的性情，皇上才格外的喜爱他。”

    刘明珠淡淡的恭维：“除了皇后娘娘身边，谁养得出率性而为的阿……永寿侯？”

    到底是顾天泽给她的威胁很大，刘明珠不敢再亲近的叫他阿泽。

    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皇宫里能穿龙袍的人，自然不必问是谁。

    顾皇后忙起身，没想到乾元帝也在，不知他听去多少，“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孙氏也领着刘明珠大礼参拜出现在门口的影子。

    刘明珠微微抬头，乾元帝的容貌看不太清楚，模模糊糊的只感觉异常的威严，让人臣服，有压迫感，被顾天泽抓去寺庙，她也只是远远的见过乾元帝，不是她不想上前同乾元帝攀谈，而是她根本就没得到机会。

    宁远侯曾经教过她，皇上的恩宠信任有时比宁远铁骑还要重要。

    归京后，她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王译信深得帝宠，所以他的女儿可以嫁给国朝最有权势，最有才华的顾天泽，王译信也在短短三年的时间从不入流的翰林院侍讲跃居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

    乾元帝负手，“皇后啊，朕同你说过的话，你要仔细的考量。”

    “陛下……臣妾时刻不忘您的话。”顾皇后略带几分惶恐，低声解释：“臣妾只是为阿泽着想，他的脾气秉性也该收敛几分，他可是要当爹的人了。动不动就拔剑，威胁重臣之女，长久以往还了得？今儿亏着明珠是个懂事的，换一个人只怕就……臣妾养大阿泽，不愿看他做无视皇恩，体统的人。”

    “臣妾是爱之深，责之切。陛下不可再轻易忽视对阿泽的管教了。”

    “皇后从未理解过阿泽，何谈教他？皇后想阿泽成为怎样的人？像他父亲……朕的小舅子？”

    “陛下。”

    “朕不想再同皇后废话。你好自为之。”

    乾元帝本是兴致匆匆而来，结果却败兴而归，绝大部分是因为顾天泽，另一外一小部分的原因在于出现在皇后身边的宁远侯世子夫人，宁远侯是京城的一块香饽饽。连皇后都忍不住要亲近了。

    “陛下，您这是……”

    “朕去莞妃宫里听听曲。”

    乾元帝坐上了御辇，闭目养神，喃咛：“起码朕能听得进去，阿泽……让人跟着他。”

    “遵旨。”

    顾皇后眼见乾元帝拂袖而去，深感很美面子。宁远侯世子夫人皱眉思索乾元帝的深意，刘明珠搀起顾皇后，小声道：“陛下许是有要事，娘娘放宽心就是。”

    顾皇后苦涩的一笑，疼爱般抚了抚刘明珠光裸的耳垂儿。“在进宫那日本宫便明白一个道理，本宫正位中宫，陛下确是后宫的陛下，本宫只能做个贤后，如此才不负母后对本宫的托付。”

    “太祖高皇后钦定您为皇后，这些年您兢兢业业，陛下都看在眼中。”刘明珠体贴的一笑，“后宫的艰难只有女子最是晓得。都说永寿侯得宠，若没皇后娘娘您，永寿侯只怕连宫门都进不来。永寿侯也是托先太子的福气。”

    这番暗含恭维的话语颇为温暖顾皇后的心。

    不是她，就没顾天泽今日。

    同时并非是她不解乾元帝的心意，而是把后宫塞满妃嫔的乾元帝辜负了她。

    “她是真真懂事。”顾皇后握住刘明珠的手臂，同宁远侯世子夫人孙氏夸赞道：“比嫡长公主，比本宫的侄儿媳妇都懂事，都明白本宫。”

    “娘娘过奖了。”

    孙氏忙谦虚道：“她只是比寻常人整齐些。慢说比不得公主，就是定国公的儿媳妇哪一位不是出身名门。自小请名师教导，哪是她能比得？明珠在关外养成了粗野的性子。比不得京城贵女们贵重。”

    “本宫听说，明珠的骑射极好，也曾为宁远侯守城？”

    “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罢了。”刘明珠眼底闪过一抹自傲，“当时危险是危险了些，好在守城的宁远铁骑英勇，臣女不过取了巧儿。臣女虽是女儿身，但也有颗为国尽忠的心，如此才不负祖父对臣女的教诲。”

    顾皇后让刘明珠仔细说说，刘明珠极擅长言辞，口齿清晰伶俐，把当年的事情讲述得活灵活现，当然便是捧自己也多是暗捧，不会明晃晃的说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大事。

    “同样是人，你同永寿侯夫人年岁相当，可惜她便没没这份沉稳，识大体，懂得谦让，明白……明白不可过分骄纵。”

    “臣女哪能比得上燕国夫人？皇后娘娘谬赞了。”

    “她……”

    顾皇后眉宇间拧着一抹愁容，“她纵使有本事，可单凭争强好胜，藐视旁人的狂妄，她就不如明珠你，本宫总盼着阿泽能稳重，晓得轻重，谁知陛下又给他指婚了这么一位。陛下到底是男子，心不够细腻，不晓得阿泽最缺得是什么。做人妻子，首要温婉贤惠，其次稳重孝顺，再次谦和良善，她如今功成名就了，可这些为妻的好品德，她一样不沾。”

    “娘娘……”

    “以前看着她还稳重些，谁知竟是做表面文章。冒冒失失的就接下燕国夫人的头衔，又是封地，又是一品女官，丝毫不晓得谦让，她只会让阿泽更招人妒恨，陛下案头放满了弹劾的奏章。论救驾之功……本宫竟不知她比阿泽，比在京城接应的定国公还重要？”

    乾元帝把一切隐瞒得很好，王芷瑶在祁山做得事情并没透漏出分毫，世人也多把她得到的赏赐当作是在归京途中照料乾元帝的辛劳。

    顾皇后惋惜道：“你的性子好，才没把守城的事情张扬开。明珠不知陛下最是欣赏性情爽朗的女子，你就是太懂事。”

    孙氏在旁说道：“娘娘过誉了，明珠那点能耐真真当不得夸。”

    “本宫同明珠一见如故，想多听听关外的事儿，你们母女便留下陪本宫用膳罢。”

    将近午时。顾皇后传膳，宁远侯世子夫人和刘明珠作陪，无形中，宁远侯府靠近顾家不少，同样刘家也得到了好处。刘明珠被顾皇后百般夸赞，顾皇后让刘明珠做九公主及笄时的簪者。

    清香袭人，琴声悦耳，乾元帝躺靠着，悠然的随着琴声敲着手指，面前薄纱被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泛着花香的微风卷起。在琴架后抚琴的美人绝好的容貌时隐时现，颇有几分神秘的韵味。

    乾元帝嘴角勾起，偶尔同菀妃深情的目光相碰，菀妃虽是略显清高目下无尘，然每一次都会因此羞红粉颊。清高的仙子动情，自然极为取悦帝王。

    “莞莞，你过来。”

    莞妃微微皱眉，“还差一段没弹完呢。”

    “无妨，过来。”

    乾元帝纵容菀妃的小性子，该说在他心情好的时候更乐意同妃嫔们玩几手你侬我侬的*手段，他乐在其中呐。

    莞妃身体匀称，妖娆的身体包裹在厚厚的衣衫中。很少穿单薄暴漏的薄衫，反而更激起乾元帝的兴趣。

    一把将菀妃拽进自己怀里，乾元帝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握住她修长白皙，富有弹性的手指，低笑道：“菀妃的这双手有个更好的用处。”

    “陛下……”菀妃羞红了脸庞。

    她的手被乾元帝引到到下身，乾元帝紧了紧手臂，慢慢的闭上眼睛，不勉强。也不催促，仿佛一切随菀妃心意。

    下身被柔软的指腹包裹住。传来一阵阵的欢愉，乾元帝勾起嘴角。享受着美人的侍奉，再多的美人心计或是攻心计，也不过是取悦帝王的存在。

    “陛下……”

    怀恩公公在门口声音透着几分的尴尬，焦急，“奴婢有事启奏。”

    正在关键时候，乾元帝显然不想让自己的享受中断，“继续。”顺便按了按菀妃的手腕。

    “事关……王大人。”

    “嗯？”

    “是王译信大人，他在街上被打了。顾大人已经赶过去，奴婢担心……”

    乾元帝一把扯开菀妃的手，起身道：“被谁打了？侯府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不是说侍卫是蒋大勇训练得吗？”

    指望王译信是不行，可蒋大勇不同，他就是靠练兵起家的。

    乾元帝喝了一杯凉茶，缓解尚未得到舒缓的*，撇下菀妃出了房门，怀恩公公道：“听说王大人单独上街给燕国夫人买一品酥的糖果，不知怎么同宁远侯府的人起了冲突，然后……他就被打了，顾大人听说后，便带着人手过去。”

    “一个两个都不让朕省心！朕就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啊，打，让他们打！打死一个少一个！”

    “陛下……息怒。”

    “朕没生气。”

    “……”怀恩公公低头，谁信啊，“听说宁远侯训练出来的侍卫都是以一敌百，奴婢怕顾大人吃亏。”

    顾三少有个好歹，乾元帝过后又得心疼。

    “阿泽不会连架都打不赢。”

    “寻常时自然不会，不过今儿他不是不舒服嘛。”怀恩公公暗指顾天泽在御书房吐得天昏地暗，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但吐成那样，身体一定很虚弱。

    “顾大人很少用京城都指挥衙门的人，省得言官又弹劾他，他不愿让陛下为难。今儿带出来的侍卫也不多，奴婢怕事情闹大了，顾大人万一被没长眼睛的人伤到……”

    “你倒是为他着想！一会不见，就惹事，朕看是该有人教训他了，朕还没崩呢，他怎么不记得来找朕？直接去打架，打死了朕更省心。”

    乾元帝虎虎生风的挥动衣袖，宁远铁骑……多是骄兵悍将，据说功夫极好，还会组成十人的小阵法，极擅长困人。

    “陛下……”

    “朕！”

    乾元帝踢了一脚跪地的怀恩，“朕亲自去看看，看看敢在天子脚下打架的大英雄！”

    ps其实乾元帝也挺可怜的，养了一群骄兵悍将，后宫女人玩不过他，前朝的宠臣跟上，皇帝不容易做哦。继续求粉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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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恶战（双更求粉红）

﻿    一品酥糖闻名国朝，也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糖果店，往常店门口人来人往，一向热闹。

    然谁也想不到，一盒酥糖竟然引起一场激烈的打斗。

    在王芷瑶的‘监视’下，王译信午膳用得很多，吃得也香甜，用膳后，父女两人悠然的品茶，闲聊，王译信充分发挥自己书画上的特长，想给宝贝女儿画张美美的人物画，以此来表明，宝贝女儿纵然是孕妇也是最美，最幸福的一个。

    王芷瑶担心他吃得太多，饭后又不动弹，怕他肠胃不舒服，孕妇又有想起一出是一出的任性特权，无限渴求的念叨一品酥糖果。

    已经化身为慈父的王译信怎能不满足女儿卑微的愿望？

    他一边心里念叨着，酸儿辣女，一边穿戴好衣服，亲自去街上买糖果，寻思着嗜甜的瑶儿到底怀得是男娃，还是女娃，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出门撞到了人。

    自知自己冒失，王译信忙向撞到的人赔礼道歉，不过因为尽量回避来人，手中的酥糖盒子掉在地上，好在盒子没坏，自然里面的糖果也没事，王译信实在很庆幸，毕竟这是最后一盒瑶儿爱吃的酥糖了。

    陪过礼后，王译信蹲身去捡酥糖，谁知耳边传来鞭子划过空中的响声，在糖果和受伤之间，王译信本能的选择后退，地上的糖盒被鞭稍卷起，飞了一段距离后，糖盒落地摔破了，里面的酥糖撒了一地。

    王译信明白这是来人故意的，刚要出声，就见挥鞭子的青年翻身上马，骑着彪悍的骏马把地上散乱的糖果踩得粉碎，张扬的用鞭子指着王译信。“这就是得罪我的后果。”

    态度十分的嚣张。

    王译信在京城也是名人，一向他不惹人就是好了，今日纵使他有错撞到人。但也赔礼了，撞到的样貌英俊的青年一看就没受伤。如此作为，纯熟没事找事。

    “我买不到的酥糖，你也别想要！”

    青年极是嚣张，他出来买糖也是为了明珠表妹，见王译信买走了最后一盒香酥口味的酥糖，心里不是很舒服，用了个巧劲儿，让王译信撞到自己身上。然后他便有了出手的机会。

    “你是何人？”王译信微微皱眉，京城不认识他的人只怕不多，虽然他如今身穿便装，也没穿以前嗜好的白衣，然他谪仙之名，几乎京城百姓都知道。

    为了不被王芷瑶说自己装假仙，王译信几乎已经摒弃了那身谪仙套装，也不像以前总是慢吞吞，慵懒的走路，纵使有人认不出。可现在他就站在当场，马上的青年还敢故意踩坏酥糖，丝毫不顾及王译信的身份。

    难道最近他王译信太低调了？

    王译信看他也颇为眼生官贼。京城贵胄人家的优秀子弟他都见过，毕竟他可是吏部天官，勋贵人家子弟想要荣升，必然越不过他这关。

    “怕了？”

    青年俊脸染上冷冽，嗜血气息，周身上下弥漫着冷冽的杀气，寻常人不敢在他面前腿肚子都得转筋。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感觉寒气阵阵，接连向后退了两步。

    王译信拧紧剑眉，是经过疆场淬炼出来的杀气。俊美的青年和阿泽年岁相当，可身上的吝气比阿泽只多不少。由此可见，青年手上的血也比阿泽更浓厚。

    “宁远侯是你什么人？”

    “哦。”

    青年邪气的一笑。“你知道宁远侯？不简单嘛。”

    “陛下将宁远侯调回京城，不是让你在街上滋生事端。”王译信有过从军的经历，对淤血奋战的军方将领有这本能的敬意。

    宁远侯同岳父蒋大勇一样，镇守一方，保全国朝边境平稳，王译信不愿同这样一位把一生都奉献出来的老将军为敌，自然也不愿意算计宁远侯。

    见青年不为所动，王译信再次告诫他一句，“此处是国朝都城，天子脚下，并非关外宁远城，老将军一生戎马不易，身为他的后辈莫为老将军招惹是非。京城的人……不是宁远侯能轻易得罪的。”

    宁远侯再厉害也没法抗衡京城的贵胄和重臣。

    “得罪不起？喝，本将军收拾你个弱鸡文人还是能做到的。”

    王译信相貌俊朗，隐隐有几分病态，清贵气息不散，便是年近四旬也显得很年轻，青年并没看出王译信的身份，扬鞭就抽……王译信吃惊他大胆，可也早有准备，经过蒋大勇和顾天泽操练出的身手比寻常文臣要灵活不少。

    他闪开了飞过来的鞭子。

    青年眼底溢满兴趣，邪魅般的勾笑，“不错嘛，在吃本将军一鞭子，你若是还能躲得过去，本将军便……便好好的同你亲近亲近。”

    鞭子的攻势越发的凌厉，王译信手忙脚乱，又被青年那种调戏的口吻气到了，他同乾元帝一样，最厌恶男风。

    他以前因为谪仙面容，被很多男人惦记着，没有比雌伏于男人身下更恶心的了。

    “你大胆，我是……文武侯，王……王译信。”

    “……”

    青年手中的鞭子一顿，王译信？吏部尚书？眼前的病书生是王译信？顾天泽的岳父？！

    顾天泽！

    青年眉间簇起戾气，没同顾天泽见过面，但他一直把顾天泽当作敌人，不死不休的仇敌，就因为顾天泽……表妹才不肯多看他一眼，就因为顾天泽的存在，他立下再多的战功，以少胜多，屠尽鞑靼，也不会有人为他歌功颂德。

    哪怕在关外，顾天泽都稳稳的压在他头上。

    这让他如何甘心？！

    不就是生在顾家，长在皇宫吗？

    他不相信顾天泽真有卓绝的本事。

    王译信以为自报身份稳住了青年，稍稍喘了一口气，擦拭额头的汗水，谁知鞭子比方才还要沉重的抽过来，正好抽中王译信的胳膊。衣服被鞭子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绽开，倒吸一口凉气。闷哼一声，好疼。

    一鞭子不解气。青年甩出的鞭子灵活的缠住王译信的腰，使劲一带，手臂用力，王译信直接飞在空中，随后重重的摔到地上，随后鞭子落下，每一次都带起一块破碎的衣衫，“冒充王大人？你好大的胆子！世袭侯爵上街不带侍卫？”

    “细皮嫩肉。白花花的身体，哪里像是文武侯？国朝以军功封爵，你病鸡一样哪里上得了疆场？”

    王译信虽然受了鞭伤，但更难堪得是衣服越来越少，文人最要面子，面前的人如此折辱他简直比要他命还难堪。

    便是他以前尚未夺舍重生，还是糊涂虫的时候，瑶儿和阿泽也没当众让他难堪。

    不管他做不做谪仙，脸面不能丢，丢也要丢在瑶儿眼前。面前青年算老几？

    “你……找死。”

    王译信拼着再受伤，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直接冲向骑在马上的青年。哐当一声，把措不及防的青年从马背上撞下来，挥拳使劲的砸在他脸上，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被青年再次掀翻在地时，仰头看天，声音极轻，语气轻柔，“宁远侯是么？”

    青年愣是感觉到一股寒气。随后更是愤怒，他——堂堂国朝战将。竟然被王译信吓到，简直不能再丢人。

    “本将军看你才找死！”

    青年劲力十足的挥拳袭击被压在身下的王译信。铁拳带着劲风，王译信下意识的合眼，不疼？竟然不疼？不仅没感觉到疼，还噗通一声，身上的重量全无，忙睁开眼睛，“……瑶儿？！”

    拦下青年拳头的人正是王芷瑶。

    她身穿嫩粉半夏，周身上下收拾得如同娇花一般，然清亮的眸子透着一股的恨意，粉嫩的脸颊也含着怒气，谁见到自己父亲被人教训成这样，不生气？！

    “爹，你等着，我不把他场子讨回来，我就不是燕国夫人！”

    “瑶儿。”

    王译信感动得泪水直流，翻身而起拽住女儿的袖口，道：“别胡闹，你有孕在身，别伤了孩子。”

    “没事，我心里有数。”

    王译信被打，自然有激灵的人给侯府送信，王芷瑶听到消息就炸了，不过她比王译信有心眼儿，直接提着乾元帝赏赐给自己的太阿重剑赶过来。

    乾元帝经过祁山事件后，深深觉得太阿重剑只有在王芷瑶手中才能发挥作用，他既然能给顾天泽倾全国之力打造一副软甲和削金断玉的神兵，自然也不会把太阿重剑赐给王芷瑶，如此一把神兵宝剑一柄重剑，更印证他们是天生一对。

    虽然按说重剑该是顾天泽拿……乾元帝垂询过王译信，有个力大无穷的妻子是怎样的感觉？

    王芷瑶怀孕不是一日，当时在祁山时，她就怀孕了，那么危险都没事，教训一个不知从哪里滚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伤到孩子？

    她手持太阿剑直冲上去，一力降十会，把一个功夫不错的人赶得上蹿下跳，泛着淡金寒芒的宝剑在她手中虎虎生风，带起的杀气直冲人面部，当然来来回回就几招，可架不住王芷瑶力气太大，宝剑太锋利，而且她的招数不是别的——罩脸轮。

    打了一盏茶功夫，青年总算从劣势地位反击了，眼底闪过阴狠，既然面前的人是王芷瑶，那么……他摸了摸下身的镖囊，只要她死了，表妹应该会高兴罢。

    青年四处看了一眼，一品酥门口放着两个熬糖的大鼎，并非是真正熬糖用，多是充做门面。

    他力气很足，用上内劲儿，勉强把大鼎踢翻，王芷瑶轮着太阿追过来，青年想着借此机会用倒掉的大鼎压住王芷瑶，然后再射出飞镖，既然已经把事情闹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打算能活着离开，只希望解决了王芷瑶后，表妹能得偿所愿。

    真是武将的脑袋，以为王芷瑶死了，顾天泽为顾家就会再娶杀了自己妻子的刘家女？

    他在疆场上一向以好战，冲动闻名，虽长得人模人样，智商，情商简直就惨不忍睹。宁远侯只有他这么一个外孙，外孙本身有比儿子孙子英勇。宁远侯便对他颇为重视，把他当作宁远侯府最锋利的茅。

    他也的确没让宁远侯失望，冲锋陷阵。总能大胜仗。

    在关外，他很有名望。宁远侯的看重宠溺自然养成了他蛮横骄傲的性情，凡事随心所欲，以为宁远侯没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所以他敢向王译信挥鞭子，敢想着杀了王芷瑶，大不了最后用他自己的性命抵偿，他一命换两命，还赚了呢。

    宁远侯也是倒霉，他吩咐刘家人要谨言慎行。自己的外孙脑筋不够用，说多了也不懂，因此他就少叮嘱几句，谁也想不到不过是买盒糖儿，外孙竟然同王译信直接对上了。

    像青年这样的……刘明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可即便他晓得表妹心有所属，但架不住他喜欢表妹，愿意为表妹牺牲一切。

    该为他的痴情感动吗？

    如果刘明珠在当场非用大耳瓜子打醒他不可。

    可惜……刘明珠不在。

    王芷瑶见巨鼎向她倾斜，躲开是来不及了，当，把太阿剑重重的戳在地上用来支撑身体。抬手拽住巨鼎的把手，本想推开的，可既然风头已经出了。不妨弄得声势更大一点，有了今日的教训，想来再没有哪个不开眼的人敢同她动武，敢窥窃三少，敢伤害王译信！

    武力震慑永远比言语胁迫管用。

    娇花一般的少妇，除了梳着妇人发髻，王芷瑶同在闺阁中没太大的区别，一样的娇嫩，一样的天真。一眼看就晓得她生活很幸福，宁静。根本没什么操心的事儿，也不需要经历风雨变得成熟。

    她握紧巨鼎的把手。单手将巨鼎举过头顶，冷冷的一笑，“还给你！”

    青年自持有武力，此时已经被吓傻了，单手……巨鼎……举过头顶……这不是有蛮力，“怪力……”

    哐当，准头差点，巨鼎没砸中青年，不过巨鼎落地后扬起的灰尘让周围雾蒙蒙的一片，青年就是有飞镖也射不准。

    王译信在外面抚额叹息，“瑶儿。”

    女儿为他，他很感动，可是四周百姓瞠目结舌的模样，他脑袋好疼啊。

    王译信一点都不想让外人知道女儿的怪力。

    娇娇软软，万事不愁，甜甜腻腻的女儿才好，虽然王芷瑶已经离他想得相去甚远，但王译信一直很想忽略那些足以证明王芷瑶强悍作风的事儿。

    女儿就该是父母宠的。

    灰尘散去，青年感觉胸口一痛，身体凌空飞出去三尺有余，落地直接一口血喷出，“噗。”

    他努力看清来人，随机眯起了眼睛，阳光太刺眼……不，该说来人穿得盔甲在阳光下太亮眼儿，只能模模糊糊的看清是一个俊朗的，同他年岁差不多的青年。

    “对不起嘛，失手了。”

    王芷瑶讨好的笑着，拽着冷着俊脸的顾天泽手臂，轻轻的晃了晃，“真得是失手啦，三少不要生气嘛。”

    周围百姓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样的表情好了。

    方才力大无穷的人此时小鸟依人，反差不要太大，他们快要站不住了。

    “三少……”

    尾音高挑，甜软得腻人，顾天泽上下看了王芷瑶一遍，脸庞虽然沾了点灰，但还像在家里时红润健康，水眸一如既往的亮晶晶，也没见她露出不舒服，反倒显得精神极好。

    比他陪在身边还好！

    顾天泽顿时有点气闷。

    也不怪王芷瑶兴致勃勃，自从确诊有孕后，她这不能做，那不能干，稍微多走两步路，顾天泽就念个不停，保护过渡的结果就是王芷瑶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今儿好不容送上门一个乐趣，她自然是兴致勃勃了。

    “我也不能眼看着爹被欺负。”

    “所以……”

    “我就拿着重剑出门了。”

    “然后……”

    “你不都看到了么，还问什么。”

    王芷瑶圆溜溜的眼睛瞪了顾天泽一眼，“谁让你来迟的。”

    顾天泽握住她的手，唇边勾出一抹极淡的微笑，他如果方才就出现，小七又怎么会玩得开心呢？！

    他同王芷瑶不过是前后脚赶到的，只是见小七兴致很浓，他在一旁照应着就是了。

    之所以踢飞宁远侯外孙……顾天泽转身把王芷瑶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面对倒地吐血的青年才展露出彻骨的杀意和怒气，“打不过就用暗器？”

    “布阵！布阵！”

    青年也晓得面前这位是谁，表妹的爱慕对象，国朝唯一的耀目存在，“顾天泽！”

    他输给王芷瑶无所谓，但绝不能在顾天泽面前露出怯懦，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面，他……他怎么也得领教顾天泽是不是虚有其表，再去死！

    宁远侯府的侍卫都是宁远铁骑的精锐，他们多是同青年一起征战，听将军命令，冲上来十余人，抽出砍马刀，围上顾天泽。

    “小七，你先退后一步。”

    “你自己小心。”

    “宵小之辈而已。”

    顾天泽在杀气腾腾的侍卫面前，并没叫自己带来的人帮忙，见王芷瑶平安离开，从腰间抽出宝剑，剑指青年，冷笑道：“就让我领教一番宁远侯祖传阵法。”

    “不知死活！”

    青年抹去唇边的血迹，跳起道：“困阵，杀！”

    ps下午还有一更，求粉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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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傻缺（三更求粉红）

﻿    眼见着顾天泽被包围，虽然只是十个人组成的小阵型，可站在圈外的王芷瑶本能的察觉到危险。

    “三少，当心呐。”

    忍不住提醒被困在其中的顾天泽，王芷瑶咬着嘴唇，眼底除了担心外，更多得是不满：

    “明知道那人是个傻缺，同傻缺较劲很威风？有侍卫不晓得用，真真是……该让皇上狠狠的教训你！”

    宁远侯府邸出身的青年认出顾天泽还敢摆阵，简直就是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儿。

    困阵是实用效率很高的阵法，即便顾天泽功夫好，一时面对功夫不如自己的十个人也莫可奈何。

    王芷瑶在外观战，焦急的咬指甲，“同一个只讲究好勇斗狠的人较劲儿，哼，我才不会向三少你那么笨！”

    “来人！”

    王芷瑶挥手，道：“上！”

    顾天泽带来的十几个属下同时：“……”

    “眼看着指挥使陷入困境，你们不救？”王芷瑶厉声训斥，“用不用本夫人亲自去京城都指挥衙门调兵？你们若不听我的吩咐，我就去找西宁公，我找我外公去！”

    “属下担心顾大人……生气。”

    “你们顾大人更怕我生气！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咳咳。”

    乾元帝咳嗽的声音传来，王芷瑶后背一紧，“孕妇上面有陛下！”

    不能再神转折，典型为达目的丢掉节操。

    她转身含泪控诉，“陛下，您看三少，就知道逞强，我好担心他。他一点都不晓得体谅亲人们害怕他受伤的心情。”

    乾元帝目光有点散，不够集中，拢在袖口的手指捻着好似掂量用上什么表情适合。

    因消息送得及时。乾元帝其实早就到了，看到最精华的片段。比如孕妇王芷瑶论太阿剑，比如她举起巨鼎，再比如她说阿泽同一个傻缺较劲儿。

    乾元帝耳聪目明，连王芷瑶嘟囔的话语都听得一清二楚。

    怀恩公公不好意思的后退一步，不是他听闻就是雨，没得到确实的消息就把情报告诉乾元帝，也不至于让陛下提前出现，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乾元帝没看到精华部分，许是会更生气吧。

    “燕国夫人说得话，你们没听见？把阿泽给朕带出来。”

    “遵旨。”

    乾元帝一声令下，侍卫们再也不管其他的事情，直接持剑破阵，困阵是宁远侯的看家本事，威力自然非同小可。

    此时陷在阵中的青年又是不要命的，弄得侍卫一时无法攻破，顾天泽在阵中一边交手，一边喊道：“滚。给我滚！”

    “看看，他多冲动？不教育不行了，没有一点的危机意识。”

    王芷瑶在乾元帝耳边念叨着。“千金之子不垂堂的道理他就是弄不明白过。好勇斗狠，就算打赢了傻缺，就能证明什么？比傻缺聪明？陛下，三少性情太过刚硬，往后他出征，您可得多加考虑。”

    “你不想他出征？”

    虽然困阵一时难以攻破，乾元帝看得出顾天泽并无危险，只是麻烦点而已，何况他不相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取顾天泽性命。更相信顾天泽的功夫。

    “不是啦。”

    王芷瑶皱着眉头，显出很不满来。话语却是坚定的，“他是雄鹰嘛。不让他征战，他就不是傲娇……骄傲自信的三少，平淡的日子，他过不了，便是他能静下心，也要等实现他的抱负之后，也许他五十岁时，能陪我出门看看国朝的山山水水。我不想磨灭他的雄心，也不愿意束缚他，宁可自己日夜为他担心……其实我也是个傻缺！”

    可谁让她爱上了顾天泽呢。

    爱情真得会拉低智商的。

    乾元帝眼角微弯，阿泽有这么一个可心的人相伴，不需要过多的女人侍奉。

    一颗树和一片森林寓意，他好像……乾元帝抬头，碧蓝的天空似能倒影出一道熟悉，含笑的影子，母后，朕不为拥有一片森林后悔，也不会羡慕阿泽，也许下辈子，他能在拥有森林之前，找到最配自己的那颗树。

    “三少还需要一位成熟，冷静，豁达的人压阵，需要老将送一程。”

    “看来朕封你安国夫人，并不是一时只想着报恩。”

    “我也就能为阿泽操操心，别人……我便是想操心，脑子也跟不上。”

    王芷瑶对权利，地位没太大的兴趣，更不想做最特别，最出名的名女人,只有在她承认的亲人遇见危险时，她才会露出峥嵘来，寻常时，她就做个甜软的，被人宠的软妹子。

    “住手！住手啊。”

    千呼万唤的宁远侯总算是赶到了。

    也不怪他来得慢，他今下朝后婉拒皇子们的邀请，去京外整顿带回京城的宁远铁骑。

    乾元帝下令宁远铁骑精锐住在京郊西边大营，宁远侯以整顿为借口，不想轻易涉及到皇子们争夺太子的行列中去。

    他比蒋大勇要年轻，今年不过五十多岁，也比蒋大勇出身好，他本身就是将门虎子。

    蒋大勇返回京城时，除了家眷什么都没带，而他却奉皇上命令带回了宁远铁骑，这支不容任何人忽视的力量。

    这道命令是太后和曾经的储君四皇子下达的，乾元帝归京后，并没推翻这道命令，让宁远侯领兵出关，反而把宁远铁骑安排在京郊，怎么看颇为耐人寻味。

    册立太子在即，皇子们哪怕闭门思过都不忘给自己增添筹码，宁远侯就是一个看起来至关重要的人物，有传说他回京是为接西宁公的班儿，乾元帝怕西宁公蒋大勇太老，无法再为他征战。

    宁远侯一向小心谨慎，回京后更是不敢凭着宁远铁骑惹是生非，恨不得夹着尾巴做人，他也教育儿孙们万不可骄傲生事儿，儿媳孙氏同顾皇后交好，宁远侯并没过多的干涉。

    一来儿媳便是亲近顾家，也不代表宁远侯就因儿媳而偏向顾家。二来宁远侯始终认为顾皇后的位置很稳固，当今不是无情的帝王。

    顾家圣宠极高，又有惊才绝艳的顾天泽在，宁远侯一步一步都考虑到了，偏偏他一向当猛将用的外孙……不仅鞭抽王译信，还用阵法困住顾天泽。

    宁远侯听到消息，差一点昏过去。

    外孙脑袋不聪明，但在军事上却极有天分，他也愿意手下多员猛将，对外孙百般栽培。

    “住手，我命令你们住手。薛强……住手！”

    宁远侯身形健硕，要背很宽阔，站立时如同松柏白杨，古铜色的圆脸，面容刚毅，浓眉微白，鼻梁很高，目光深邃，一位饱经风霜牧守国朝过门多年的老将军形象跃然纸上。

    虽然王芷瑶恨抽王译信鞭子的青年，但对宁远侯却生不起厌恶之心。

    乾元帝示意让侍卫退下，宁远侯直接冲进阵中，啪，抓住青年的胳膊，身体扭了半圈，避让开砍马刀，“薛强，你听不懂我的话是不是？”

    “外公！”

    薛强再也不敢动手。

    顾天泽收回宝剑，静静的望着宁远侯。

    “顾大人，老夫教子不严，罪过，罪过。”

    宁远侯庆幸顾天泽毫发无伤，一旦薛强冒失的伤到顾天泽，整个刘家都得陪葬。

    他可不认为乾元帝会饶过劳苦功高的刘家。

    “老夫实在没脸说让永寿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话。”宁远侯甚是敞亮爽快，反手卸掉薛强的膀子，直接压他跪在顾天泽面前，愤恨的说道：“这畜生就交给顾大人了，他是生，是死，老夫绝无二话。”

    薛强张嘴想瑶申辩，宁远侯狠狠的扇了他一记耳光，“还敢多嘴？！进京前我是怎么交代你的？”

    他不是不心疼外孙，可刘家老老小小的性命更要紧，连乾元帝都到了，他只能舍了外孙给顾天泽出气。

    “困阵名不虚传，希望下次我能还有机会领教。”

    顾天泽收好宝剑，对宁远侯拱了拱手，“还望老将军不吝赐教。”

    丝毫不提薛强的事儿，宁远侯心里更没底了。

    ps有人智商欠费，不过宁远侯可不是傻缺，他是被外孙坑了。三更求粉红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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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回击

﻿    街上总算是平静下来，方才一系列的惊变，足以同今年太后乱政并列头条大消息，在普通百姓心中，太后乱政层流太高，远不如今日热闹，好看。

    往常世袭侯爵，朝廷重臣一个个都极为体面，走在街上都带着贵气，官威，普通百姓大多躲得远远的行礼，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今儿，侯爷，当朝最有名的两位侯爷大打出手，吏部尚书王谪仙被人抽得衣衫破碎，新晋封的国朝唯一的燕国夫人，一品女官，不仅战力惊人，怪力也很惊人。

    简直比过大年还热闹，千载难逢的盛况。

    百姓们明白过来，别看平常侯爷重臣持重贵重，发疯打架同寻常斗殴什么区别。

    在场的人分方向派系站立，所有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仿若悠哉悠哉看戏的乾元帝。

    宁远侯抢先撩起衣襟跪地，“臣有罪，恳请陛下重重制臣的罪。”

    乾元帝慢悠悠的说道：“你们总算是看到朕了。”

    “陛下……”

    要论无耻，刷下限，其实文臣更能轻而易举的把节操丢掉，王译信仿佛瞬移一般的靠近乾元帝，强忍着委屈的泪水，手忙脚乱的遮掩着裸露的身体，呜咽道：“臣并非看不见帝王，衣衫不整，臣不敢前来拜见陛下。”

    说罢，他委屈，悲愤的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很是能糊弄一群不明真相的人。

    跪地的宁远侯眼前发黑，脑袋晕沉沉的，王译信……用不用这么的落井下石？！

    除了第一鞭子薛强用尽全力外，其余鞭子更多是卷走王译信的衣衫，王译信的伤势并没有看起来的严重。万一让王译信坐实薛强辱没文臣领袖，轻视文臣的罪名，别说薛强会陷入文臣们的攻讦。就是宁远侯自己都扛不住。

    武将吵架几乎是完败于文臣。

    他又不屑蒋大勇那般以拳头压制，当然宁远侯也没蒋大勇的圣宠。不敢同文臣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王大人……老夫……实在是愧对你，薛强不懂事，胆大妄为，他一向冲动，您多多担待，他是……遗腹子，生父因征战而牺牲，老夫心疼他。对他管教不严。王大人宅心仁厚，堂堂谪仙人，薛强不过顽劣小子，谁家都有孩子，还望王大人渐歇雷霆之怒，给薛强留一条生路。”

    宁远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得极为恳切。

    顾天泽，宁远侯府惹不起，总不能面对王译信时。他也束手无策，就算牺牲外孙，也要牺牲的有价值。宁远侯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做不到毫无愧疚的就把外孙牺牲了，他也在尽可能的保住外孙。

    “恳请王大人相信，薛强并非有意的，他……他本性杀戮过重，有时便脑袋发热，但老夫敢保证，他在疆场上是一位能给国朝带来战果的好将军。老夫晓得他有精神方面的隐疾，不愿把他带到京城来。可架不住老夫女儿的哭求。关外不比京城，老夫为他寻遍大夫都对他的病症无能为力。”

    说到动情处。宁远侯也不由得虎目泛泪，哽咽道：“老夫早些年杀戮过重。如今只只剩下两子一女，老夫女儿有年少守寡，只有薛强一子，老夫本就感念薛强是战死的英灵遗孤，看他发疯头疼，更心疼他，便同意把他带来京城，寻思着寻访名医缓解他的痛苦，谁知……名医还没找到，他就犯下大错。”

    薛强双目赤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单手撑着地面，很痛苦，亦很疯狂，当然也很配合宁远侯这番说辞。

    王译信唇边含着一抹苦笑，谪仙同一个疯子计较的确是有*份，他比薛强长一辈，太过刁难，也显得他气量不够，可就这么忍下来？他又感觉到憋屈，“听老将军所言，本官不敢再为难他，不敢呐。”

    “欺凌遗孤，责罚功臣之后，怎么看都是本官的罪过。”

    王译信抖了抖身上的破烂布条，“老将军也不必责罚他，错得是本官，恰好在他冲动发疯的时候，出来给自己的宝贝女儿买糖吃，本官会告诫同僚，往后出门要小心。”

    宁远侯老脸有点挂不住了，被王译信啪啪的打脸呐，一旦传扬开去，谁敢再接近宁远侯府？

    他以其情可悯为薛强洗脱罪名，王译信反手又祸害他一把，不敢怪罪，重要得是不敢，而不是不能！

    乾元帝高深莫测的静观事态发展，宁远侯强忍着火气，连连道歉，“他伤了王大人，老夫一定会狠狠的责罚他，明日儿就把他送出关，这辈子他不会再返回京城了。”

    “大夫不请了？”

    王芷瑶突然插嘴，“敢问宁远侯，他这病在关外有犯过吗？”

    “……”

    宁远侯咽了咽吐沫，面色僵硬，同面带忧心，同情的王芷瑶目光撞到一起，宁远侯不由得多想，莫非王芷瑶信了自己那番说辞？女子一向容易心软，王芷瑶又亲近蒋大勇，一身的怪力，看着绵软不像能拿事的傻大姐儿，许是心软的王芷瑶才是保住薛强的关键。

    她是蒋大勇的外孙女，怎么都会像热血爽直的蒋家人。

    以王译信和顾天泽对她的看重，宠溺，只要她说一句不怪，想来这件事就能顺利的解决。

    乾元帝敛眉，嘴角微微勾起，有一个被瑶丫头外表耍得人，眼里露出一丝丝怜悯，别说王译信给王芷瑶买糖遭到羞辱，就是薛强打王译信这件事，瑶丫头怎会轻易放过薛强？

    王芷瑶护短，极度的护短。

    顾天泽面无表情的站在王芷瑶身后，似一座最最稳固的靠山，只要她想要办的事儿，他就会帮她到底。

    “这病……”宁远侯长吁短叹，欲言又止，颇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感觉。“在关外还好些，关外就有鞑靼人，每次见他不大对劲。老夫就把他派出去劫杀鞑靼，等他回来。一切就安稳了，而且关外地广人稀，便是不管他，他吼两嗓子，出去跑马也会平复下来。落下这个病根，还是因为他父亲去得太悲凉，为掩护老夫……被人射死的。这事本来老夫瞒着，谁知不知怎么让他知道了。老夫女儿一心要强，又逼得他太紧，所以他的情绪才有时候不怎么稳定。”

    口才真真是出色。

    王芷瑶在心底很是佩服宁远侯，可是这一切不足以让他脱罪。

    本来以宁远侯的老辣和谨慎，便是顾皇后极看重刘明珠，宁远侯也不见得想同王译信和蒋大勇两人交火，可凡事都有意外，今日薛强和王译信这场意外的碰撞让宁远侯不得不站在王家对立面上。

    两方可谓有了无法化解的矛盾。

    这一点王芷瑶也是明白的，既然都交恶了，再想息事宁人有养虎为患的嫌疑。况且王芷瑶心疼王译信，晓得爱面子的王译信今日受到了侮辱。

    以前她时不时的欺负王译信，但她可以刺激王谪仙。别人想动蠢爹一下，不行！

    “真真是可怜。”王芷瑶听完宁远侯深情并茂的话后，感性的抹了眼角，同情的目光更多的投注在装疯卖傻的薛强身上。、

    薛强抬眼时正好同王芷瑶的目光碰到一起，少妇眼中哪里是同情？便是她带着柔和的珍珠发钗也无法遮盖住眼中的冷意……可惜她的花容月貌。

    “陛下。”

    薛强见王芷瑶转向乾元帝，心中不由得紧张，始终无法忘记王芷瑶方才举起鼎砸他的样子，她是真不怕把他砸死，他之所以命大没死。不是因为她手下留情，而是她准头没拿捏好。

    “既然他是为国征战的英烈之后。本身又有战功，脑袋还不清楚。我便做主代替我爹原谅他的冒失了。”

    王芷瑶回头向王译信眨了眨眼睛，“爹，您没意见罢。”

    王译信点点头，“你说得算。”

    就算王芷瑶真的原谅薛强，王译信也打算忍下这分屈辱，为瑶儿，屈辱算什么？

    乾元帝背着手，手指忍不住点了点手腕，“朕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是为肚子里的孩子积点福嘛。”

    宁远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王芷瑶话锋一转，“我爹原谅他，是因我好心，可薛强总归是犯错了，当街鞭打朝廷命官……”

    “老夫会狠狠的教训他。”宁远侯忙道，“把他送去关外最凶险的隘口戍边，让他戴罪立功。”

    “也不是不行。”

    王芷瑶道：“如果我爹受到的伤害反而能为国朝带来一位不惧生死的猛将，我想我爹便是再被抽两下，也不会介意的，谁让我爹一贯忠心呢。”

    王译信：“……”这么明晃晃的自夸，真得好吗？

    他有点脸红，太直白了，以后得教瑶儿怎么隐含着表忠心。

    乾元帝嘴角弯出一定弧度，实在是很想狠敲一下谄媚的小人，“朕一向明白谨之的忠心。”

    宁远侯眼珠转了半天，最后才平静下来，黑漆漆的目光若有实质般凝视笑意盈盈的王芷瑶，这丫头……是单纯为父请功？

    “我爹藏书多，什么书册都有，以前我也翻过几本书房的医书。”

    王芷瑶说这话毫无压力，宁远侯也晓得王芷璇治好天算的眼睛，被人奉为神医，只可惜死得早，刘明珠同他说过，也许王芷璇没有死，毕竟顾天泽带走王芷璇的时候，刘明珠恍惚间看到了。

    宁远侯有种踏入陷阱的危机感，想要开口说话却不知该怎么挽回局面。

    “有本书里也记载了像薛强这样的病症。”王芷瑶努力回想书上的内容，担心的说道：“说是发病不容易控制，他失控打了我爹就在于他精神失控，见人就伤，不一定只冲着一人。也就是说，今日他发疯可能伤我爹，明日他发疯不一定会伤到谁。正因为无法控制自己，所以伤到谁并不好说。”

    “我看他身手很好，万一他在戍边的时候发疯，伤到国朝的将士怎么办？谁也不能保证在关外，他每一次都发疯只杀敌。”

    “这……他在关外会好些，老夫也会让人看着点。”

    “我明白宁远侯疼惜外孙，正因此，您才不改把让他处在危险中，试想万一他清醒后发现身边的袍泽被他所伤，更甚者鞑靼借此机会攻陷关隘，杀我国朝子民，他……得多后悔啊。”

    王芷瑶同样说得很动情，演戏嘛，便是不擅长，也可以玩两手。

    “您带他进京不就是为了给他治病得吗？如果他在关外一切都好，您又何必费事带他来？还是说……他发疯是有前提的？”

    “……”

    宁远侯明白自己是入了陷阱，前面的话说得太煽情，说出去的话，他总不能给舔回去，慢慢的低垂下眼睑，苍老的声音极是平静，“燕国夫人认为该如何处置他？”

    王芷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凉意，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喉咙发干，心跳得很快。

    宁远侯戍边多年身上的杀气足以镇住从未经历过生死锤炼的王芷瑶。

    这不是光凭演技就行的。

    突然，她的手被握住，掌心处传来阵阵的暖意，微微侧头，顾天泽正含笑凝视着自己，她便是抵不住宁远侯，还有三少。

    王芷瑶冷静下来，也不玩演技了，淡淡的说道：“其实像薛强这样的病患不少，发起疯来六亲不认，事后也多是后悔伤人，可若因为她们没有意识的发疯伤人就不遵循国朝律法，律法哪还有威严？写在律例上的王子犯法同庶民同罪岂不是一纸空话？”

    “燕国夫人说来说去，还是想为其父讨回公道。”宁远侯嘲讽的说道，“何必说得冠冕堂皇？”

    “我代替父亲原谅薛强的过失，这话我不会收回，宁远侯讨回公道之言从何说起？陛下既然封了我一品女官，眼见着危机国朝的事情，我怎能当作看不到？避嫌也不能当误大事，若是旁人认为我两面三刀，说一套做一套，我……也认了。”

    不认不行，本来这就是她做得事儿。

    乾元帝道：“有话就说，绕来绕去的，还嫌不够丢人？”

    “我看为像薛强这样的病患着想，不如单独开辟出一座牢房，专门用于看管他们，倒也不是看管，可以说在教育，也可以让大夫为他们诊病，这种病并非不能治好。集中一切力量，更容易解决这类的案子，若把他们放在外面，只会引起更大的波折，伤害更多无辜的人。”

    “宁远侯，您看如何？今日的事情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不如让薛强做个表率，您放心，治病的大夫都是最好的，薛强也受不了什么委屈，治好他的病后，他可以尽情的为陛下杀敌，许是过几年，我也得称他一声薛将军呢。”

    宁远侯抬头，顾天泽冷漠的目光射来，他明白这事根本没有回旋余地，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改变不了薛强被关押的命运。

    乾元帝一直不曾偏帮任何人，不出声，便意味着默认。

    “老夫……燕国夫人此言甚是，薛强……就交给燕国夫人了。”

    “这话您说错了，我不管事的。”王芷瑶笑着纠正宁远侯，“薛强交给谁得看陛下，不过大夫我却能帮忙请到的。”

    乾元帝道：“放在刑部并不适合，暂且先交给卢彦勋。”

    “遵旨。”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厂卫哪能不到？

    锦衣卫新任都指挥使卢彦勋缓步上前，躬身道：“臣会好好照顾他，会为他延请京城名医，以后再送来这类的犯人，臣再另设一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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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蛊惑（加更求粉）

﻿    锦衣卫可不是好地方，便是在关外的宁远侯也听过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凶名。

    宁远侯只能眼看着卢彦勋把薛强提走，薛强此去凶险万分，卢彦勋不一定是顾天泽的人，可顾天泽是唯一可以无视厂卫的存在。

    无视就意味着足以影响到厂卫。

    为这事朝廷上也有人提出过异议，认为顾天泽图谋不轨，然乾元帝没发作，后来每当厂卫太过嚣张时，顾天泽总能随口说几句话就打掉厂卫的嚣张气焰，谁也搞不明白，顾天泽同厂卫到底是友是敌。

    不过大臣们明白一点，乾元帝几乎不让顾天泽涉足厂卫。

    于是大臣们为自身着想，也就默许顾天泽的特殊地位。

    厂卫太过嚣张倒霉得是谁不言而喻。

    宁远侯对卢彦勋道：“麻烦都指挥使照顾薛强。”

    “侯爷放心，您随时可以看望他。”

    卢彦勋笑着保证，只是他的笑意不足以让宁远侯安心，如今的局面，宁远侯也只能暂且相信卢彦勋会‘公平’。

    “你还在这作甚？”

    乾元帝指着衣衫不整的王译信，骂道：“为你女儿买糖？王谨之，朕准许你回府是调养身体，不是让你取悦你女儿！吏部的事情，你给朕仔细点。”

    王译信默默的应了一声，裹着顾天泽递过来的衣服，被王芷瑶扶着往回走。

    顾天泽自然跟着一起，少刻间，原本热闹的地方，只剩下乾元帝和宁远侯四目相对，乾元帝指着顾天泽等人背影，哼了一声。道：“朕白养了他，回宫！”

    “陛下……”宁远侯跟上说道，“臣刚到京城几日。便惹下了祸事，臣还是为陛下戍边得好。”

    乾元帝光顾着生顾天泽‘不孝’的气。口气并不怎么好，“朕留你在京城自有用处，怎么？你也不听朕的话？”

    “老臣不敢。”

    宁远侯忙诚惶诚恐的请罪。

    “朕一向赏罚分明，薛强做得错事怪不到你头上，你的功劳，朕都记着。”

    乾元帝已经登上御辇，撩起帘栊一角，宁远侯感觉到一股似有似无满含深意的目光。“你安心在京城待着，帮朕守好城门，其实最近你的所作所为，朕……是满意的。”

    “老臣不敢辜负圣望。”

    “朕会寻大夫治好他。”

    乾元帝撂下这句话，御驾便启程回宫了。

    宁远侯跪了半晌，眉头皱得很紧，琢磨不透乾元帝。

    回到宁远侯府，还没进客厅就听见唯一的女儿在哭嚎，“我儿冤枉。”

    宁远侯也是疼惜女儿的父亲，站在门口听了半晌。默默叹了一口气，嘱咐旁边的奴婢几句，没有进门。他不知该怎么面对守寡多年的女儿。

    宁远侯夫人和薛强的舅舅们安慰哭泣悲伤的妹子，彼此也觉得王家欺人太甚。

    如果不是太后乱政调宁远侯进京，宁远侯夫人早就压着刘明珠嫁给薛强了，一道圣喻，让本来该促成的一门良缘耽搁下来。

    刘明珠自从晓得刘家举家回京后，对薛强的心淡了下来，后又在京郊遇见顾天泽，勾起了她掩藏在心底的儿时回忆。

    薛强同顾天泽根本无法比。

    况且她的母亲宁远侯世子夫人也不怎么满意薛强，以前在关外还凑合。如今进了京城，就算是刘明珠嫁不成顾天泽。京城也有大把的贵胄公子可寻。

    以刘明珠的身份就是般配皇子也不是不可能。

    宁远侯世子夫人便想法设法的拖延婚期，宁远侯也想借着联姻在京城站稳脚跟。外孙同家族比起来，自然家族的繁盛更重要，他便睁一只闭一只眼，默许了宁远侯世子夫人所作所为。

    守寡的刘家姑奶奶也不是不开眼的人，本身又是只能依靠娘家过活，虽然她晓得儿子对刘明珠情根深种，但薛强的底子太单薄，根本无力相争。

    她便劝说儿子放弃刘明珠。

    刘明珠就算是毁约也毁得让薛强自认配不上表妹。

    本来一切都会风平浪静的过去，谁知薛强被关进锦衣卫，还是为了给刘明珠出气得罪王译信所致，一向安分的薛强亲妈刘氏不干了，哭着求着想让父兄把薛强弄出来。

    宁远侯躲得开，刘家其他人躲不开，刘氏的两个哥哥不仅心疼妹妹，更恼恨王译信父女的阴狠。

    “别以为仗着陛下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陛下心中江山最重。”

    刘明珠听说了薛强的消息后，亲自安慰姑姑刘氏，“您放心，我一定把表哥救出来，王家给侯府的耻辱，我会加倍讨回来。”

    在刘家，刘明珠的确很得宠，她的骑射功夫多是宁远侯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宁远侯曾经感叹过刘明珠若是男儿，刘家三代无忧。

    “祖父，王译信根本就想让我们卷铺盖滚回关外去。”

    刘明珠亲自去书房见了宁远侯，见宁远侯神色落寞，她心里也不好受，“他还不是怕您夺了蒋大勇的地位？也不想想蒋大勇能有今日富贵已经是很大的福分了，难不成蒋大勇还想老死在五城兵马司的任上？”

    “休要胡说。”

    宁远侯浓眉拧成疙瘩，略带几分疲倦的说道：“外面的事没有你多嘴的余地，真为你姑姑着想……等你表哥回来，你们的婚事就定下罢。”

    “祖父！”

    以前刘明珠就看不上薛强，就算薛强最终能从锦衣卫衙门出来，名声，仕途都毁了，她——刘家明珠怎么可能嫁给一个注定落魄的人？

    “我对表哥一直只是兄妹之情，实难有别的情愫。”刘明珠跪在宁远侯面前，仰头果决的说道：“孙女不敢不遵祖父的命令，您一定要我嫁，我宁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明珠……”

    “我会为表哥讨回公道，可表哥若求一世之好，我做不到。”

    刘明珠相貌极好，眉宇间蹙着寻常女子难见的英气，周身上下自有一股天然的风流韵味，一双漂亮的杏眼大且明亮，无论何时总是隐含自信，言行间透出一股不可压弯的骄傲。

    这也是宁远侯最看重她的原因。

    “你肯做顾天泽的妾么？”宁远侯目光同刘明珠相碰，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宁可为妾也不愿嫁给你表哥？”

    “我不为妾。”

    刘明珠摇头道：“王芷瑶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办到。”

    “你办不到！”

    宁远侯后背靠着椅子，手搭在扶手上，嘴唇轻轻启：“你小瞧了燕国夫人，皇上册她时说过的话，都是真的，救驾首功一定是她，连顾天泽都比不上。”

    “祖父……”

    “你只是看到她的表象。”宁远侯握紧扶手，手背青筋凸起，愤怒充斥胸膛，咬牙道：“我已经舍弃强儿，不想再舍弃你，更不能容你把刘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您太小看宁远侯府了，我们有宁远铁骑。”

    “数十年风风雨雨，几经生死，好不容打下的基业，不能毁在争风吃醋上。”

    宁远侯满是厚茧子的手掌搭在刘明珠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出生时，我已经是宁远侯了，所以你并不知道我刚到关外的时候，吃了多少的苦，刘家有今日不容易。”

    “正因如此，祖父，刘家才该成为名门，谁也不能轻视的名门。”

    “你不想嫁给强儿，我可以为你另外择婿，只要不是顾天泽，任何人会乐意同宁远侯府联姻。”

    “祖父就忘了今日所受的侮辱？宁远侯只能位居人下？蒋家有什么？论出身，论战功您并不比蒋大勇差。”

    “我晓得你不服气，抛开私心，明珠啊，你不比不上她。”

    宁远侯叹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的确不服蒋大勇，然运气不如他，我只能认命，你别不服气，就算你在京城也抓不住顾天泽，只要她出现，顾天泽就会只看着她，这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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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聪明

﻿    书房中只闻喘息声，宁远侯终究是意难平。

    同样为国戍边十余年，西北和关外环境一样艰苦，于敌激战的次数差不多，只因为他没救驾过，不是乾元帝亲手提拔出来的将领，他的爵位始终比蒋大勇低。

    奉诏回京之处，宁远侯尚存同蒋大勇一争高下的心思，今儿发生的变故，他一惯谨慎又怎么分辨不出乾元帝的偏心呢。

    蒋大勇的女婿，外甥女婿都比他得宠，他便是想有所最为，也不能够。

    “明珠，你受到太过的赞誉，心气又高……”宁远侯伸手去搀扶孙女，“以后你会明白别妄同永远也比不过的人相提并论，你这双眼睛不能总是追着前面人的影子。”

    刘明珠并不服气，可也晓得祖父的脾气秉性，意味得说同王芷瑶较劲，祖父不会听，弄不好她反而会被送回关外去。

    “祖父的心思，孙女明白，您是为刘家谋一份基业，想让刘家枝繁叶茂……”

    见宁远侯欣慰的点头，刘明珠话锋一转，带有一丝隐忧的低声道：“您有交好的心，旁人未必会领您这份情。您不欲同蒋家争，万一他们不肯放过我们呢？”

    “什么意思？”

    “您别忘前两年返回京城述职的马大人，原本他也是手拿把攥的西北总督，只不过回京一趟，稍恶了蒋家，他镇守西北十几年的功劳终究只换得今日在六部做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

    “还不是蒋家担心被马大人取代，才在陛下面前尽得谗言？人无害虎意，虎却有伤人心。蒋家和王译信已经把西北，吏部当作他们的自留地，不许任何人碰。蒋大勇只要活着一天，他就不许任何冒犯他。祖父。他们把国朝当作什么？把陛下当作什么？”

    刘明珠眼含愤怒，漂亮且火烫，“陛下本是明君。应该青史留名，谁知因陛下的信任。他们竟然把陛下往昏君路上引，弄得朝纲混乱多少人敢怒不敢言？祖父一身正气，您不扶正朝纲，扫除奸佞，只怕国朝将来会越发的艰难。刘家镇守关外只能防鞑靼入侵南下，任由吏制混乱，任人唯亲，对国朝遗祸无穷。”

    “朝上大臣都不出声。我有能怎样？”

    “他们不似祖父被王译信吓破胆子！”

    “行了，明珠。”

    宁远侯明亮的眸子逐渐暗淡下来，“王译信说不上是奸佞，西北，川中等地的官员大多是他挑选出来的，如今奏报，西北和川中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尤其是川中今年的税赋比往年多了三分之一。王译信虽是在吏部一言堂，他确实做了很多以前吏部天官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改良吏部选官制度。”

    “他并非只是谋取私利的官员。”

    宁远侯案头放着最近的资料。这段日子，他一直在研究王译信。

    “可是……可是，您就眼看着他们对付刘家不成？毁了您的基业？”

    “明日我会去蒋家登门道歉。蒋大勇那人……许是会帮我们说几句好话。王译信如今对妻子蒋氏极好，王家同他分道扬镳后，他每一次遇险都是蒋家倾力相救，他和蒋家同气连枝，早已经分不开了。蒋大勇的话他能听得进去，只要我……我让他明白，我无意取代西宁公。为国朝的繁盛，他也不会过多为难为国戍边的人。”

    “睚眦必报的燕国公夫人呢？”

    刘明珠淡淡的问道：“您忘了她？若论谁对王译信影响最大，依我看不是西宁公。而是顾天泽的夫人王芷瑶。以前王译信疼惜小妾，庶女没少给她苦吃。不知怎么他突然就变了，外面都说他迷途知返。我看不尽然，如今王译信就差把她当祖宗供着了，今儿竟然亲自上街买糖，堂堂吏部天官真真是不要体面，不是他做了寻常重臣不会做的事儿，表哥又怎么会一时认不出他就是天官？”

    “祖父，您还看不出吗？她心性善报复，手段阴狠，不是她，表哥也不至于被关起来，王译信就算为重臣的脸面，文武相和，也只不过说几句抱怨的话，万万不会对表哥怎样。没她就没今日的冲突，咱们早就被她惦记上了，被她记恨的人，哪有好下场？马明燕全族被毁，自己只能做皇子侧妃，还有他……同她一直争宠的王芷璇，好好的一位才艺双全的绝色美人，不仅做了没名没分的侍妾，还生死不知。”

    “她不是死于太后宫中吗？”

    “说是死了，我看不尽然。祖父别忘了，她有一手换眼的卓绝医术，我想……陛下绝不会让这样的能人轻易死的，陛下难道不怕将来染病无人能救么？换一个人，谁不是把神医供着？哪位神医不是备受优容？王芷璇虽然言行有亏，但她也不过是可怜人，只是不该同王芷瑶为敌。”

    刘明珠语气多了几分羡慕，“她让王译信只有一个女儿，把持影响顾天泽，备受蒋大勇的宠溺，您看，她如果不肯放下对付刘家的心思，便是您去求蒋大勇也没用的。”

    身为女子能得到这许多的宠爱，谁都会羡慕。

    瞧出宁远侯有点迟疑，不似方才坚决，刘明珠道：“我可以陪着祖父去蒋家道歉，蒋家要打要骂，我都受着，就怕蒋大勇最终答应不计较，王芷瑶却面上答应，背地里下狠手。表哥就是被她两面三刀给坑的，您不能不防。”

    “让我再想一想。”

    “孙女不打扰您了。”

    刘明珠适可而止，悄声退出书房。

    “小姐，夫人叫您过去。”

    “我知道了。”

    刘明珠掩藏起倦色，先喝了整整一杯茶水润喉，在脑中重新整理方才的思路，平静许久，她恢复往日的精神，起身去寻母亲孙氏。对孙氏的说辞可不能像对祖父，得更动情才行。

    宁远侯世子夫人孙氏是最最正统的宗妇，虽疼刘明珠。但总不会宠过儿子。

    刘明珠的几个哥哥不是天才，才学平庸。天分也不是很高，能守住刘家的基业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也是宁远侯世子夫人最忧心的一点，她因此也反对刘明珠嫁给薛强，想用女儿同贵胄名门联姻，以此让刘家多一份姻亲臂力。

    “娘，我是刘家女，永远都是。”

    刘明珠依偎在母亲怀里。“刘家养大了我，比我性命更重要，嫂子们的娘家已经够平庸了，刘家想要在京城立足，总不能指望着哥哥们的岳父。”

    “可顾天泽……明珠啊，娘看得出他不喜欢你。”

    这么说虽是伤人，孙氏想让女儿彻底对顾天泽死心，“在皇后面前都敢拔剑伤你，背地里更不晓得他脾气暴戾到什么样了，娘同你说。但凡疆场悍将都有怪癖……你祖父也有，顾天泽坑杀过战俘，凶性比你祖父更甚。”

    “他对王芷瑶不是很好？”

    “当面好。背地里什么样谁晓得？越是像他那样的人，凶性越是掩藏得深，你祖母不也是面上很好？不是我细心根本不察觉不到她受得苦。有些事……你还不懂，男人若是让妻子苦不堪言是很容易的，外人也看不出。明珠啊，我晓得你不服气，如今你表哥已经完了，我给你在寻名门也是一样的。”

    孙氏摸了摸刘明珠的脸庞，疼惜的说道：“我就你一个女儿。自然盼着你过得好。我本以为顾皇后能影响到顾家，才会带你进宫去试试。谁知她还真是像以前一样天真，连皇上都抓不住。外面都说皇上对皇后情深意重，我看也不尽然。”

    “天真？”

    “……天真好。”

    孙氏眼底闪过一抹的感怀，“不是她这份天真，太祖高皇后也不会选她做太子妃，当年太子丰神俊秀，是一个很懂得讨人喜欢的风流才子。”

    同顾皇后是闺蜜的孙氏怎会没见过太子？

    只是高皇后最后在一众女孩间，选择了顾家小姐。

    刘明珠想用刘家的将来打动孙氏，孙氏也用顾天泽隐含的变态属性阻止刘明珠，两人谁也说不服不了谁。

    孙氏最后道：“我晓得明珠你心气高，但要明白，什么东西不能碰。就因为娘明白这点，才有今日的富贵，你是我女儿，我不想对你太狠。我只跟你说一件事，当年有人不服气顾皇后做太子妃，妄想凭着美色，才学打动太子，结果……她们的家族都被毁掉了，人也不知所踪。”

    “娘！”

    “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能做出许多的事儿，如今执掌乾坤多年，气势更胜，你别看他病着就以为他只能平和，真惹怒了他，陛下谁都敢杀。”

    “陛下难道不怕人骂？”

    “谁说得准？”

    孙氏缓缓的叹息：“陛下给你看的，都是他想给你的，不想给你的，你根本碰不到。”

    “唯一能让陛下俯首帖耳的人是太祖高皇后，别看顾侯爷，王译信等人得宠，他们都不如太祖高皇后。”孙氏看向刘明珠的眼里多了几分无奈，怜悯，她也曾年轻过，也曾喜欢俊俏霸气的太子，可有什么用？

    她连争得资格都没有，如果她当年做了太子妃，绝不会像顾皇后，可惜先皇后没选她。

    “我阻止你再接近顾天泽是为你好，一来顾皇后说得话，你就当耳边风就好，她根本控制不了顾天泽，二来皇上的宠臣是王译信，不是你祖父，三来……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你不能忘了皇上在册封燕国夫人时说过得话。”

    “救驾头功？”刘明珠愤愤不平起来，“您不知她根本就没做过的，在寺庙的时候，我就没看到过她。”

    “不是这句。”

    孙氏道：“方才我想到了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她师承太祖高皇后！明白吗？只要有这句话，便是很多人说她不好，皇上也会护她一辈子，也就是她嫁了顾天泽，换个人……她的日子会过得更悠哉悠哉的，就是在夫家称王称霸，奴役夫婿，陛下也会当作看不到，更可能鼓掌叫好。”

    “我看顾天泽对她也是百依百顺的。”

    “顾天泽毕竟是皇上养大的孩子，为人父母哪有再识大体也没向着儿媳妇，亏待儿子的道理。皇上……疼顾天泽是真心实意的，如果不是真心，他不至于把顾天泽宠到这一步。”

    孙氏拍了拍不服气的刘明珠，“以后你出门都要同我说，我准许了，你再出去。”

    刘明珠勉强答应下来。

    ******

    “三少做得果汁就是好喝。”

    王芷瑶舔了舔还沾着果汁残渣的嘴角，“别生气了嘛，以后我不敢啦。”

    一旁摆着果肉残渣不能再碎了，顾天泽把一肚子的火气都发泄到果肉上了，用力程度比榨汁机不弱。

    捧起顾天泽的脸庞，王芷瑶轻轻的亲了他的嘴角，“多笑笑嘛，有笑容的你更俊，更动人。”

    俊美挑起，顾天泽勉强扯出个笑容，“再亲一下。”

    “好。”王芷瑶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使劲的香了一口，滚到他怀里，闭上眼睛幸福的叹息：“今儿我很高兴的。”

    “因为岳父？”

    “嗯。”

    “岳父也很高兴。”

    顾天泽移动身体让她靠得更舒服，以前他不懂，最近学了不少，什么体位适合有孕的妻子，他才不会告诉小七，那些宫里派来伺候她生产的妈妈都快被他烦哭了。

    他的鼻尖蹭了蹭王芷瑶的脖颈，“回来的路上岳父的嘴都笑歪了，我看岳父其实很感激薛强，感激宁远侯。”

    虽然回府后，王译信被王芷瑶教训得很惨，但他的心情却很好，很满足。

    “我又不是第一次救他？”

    “这一次不是顺便，不得已。”顾天泽低笑：“岳父是文臣，喜好风月，你也说过格外的敏感……”

    王芷瑶堵住顾天泽近在咫尺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生硬的转移话题，“不知宁远侯府是否甘心？”

    “聪明人会明白怎么做，蠢货也没再留下的必要。”

    “宁远铁骑。”

    “是陛下的，也是陛下准备留给我的，宁远侯就不该带着宁远铁骑入京，外公就聪明多了，十几年前，陛下的诏书上可有暗示外公提兵入京，可外公只带了家小，什么都没带就跑回来了,嚷着管皇上要吃，要喝，要安家的府邸和银子。”

    顾天泽捏了捏王芷瑶的鼻子，喃咛道：“这才是真正聪明人。”

    ps求粉红票，宁远侯他们也不都是脑残，但也不是真正聪明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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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请罪

﻿    这些年，西宁公蒋大勇从乾元帝手中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不是乾元帝护着他，以蒋家的草根出身也不可能在京城站稳脚跟，毕竟京城贵胄云集，看不起蒋家，意图算计蒋家的人很多。

    就算蒋大勇再粗中有细，他也算计不过狡猾到骨子里的人。

    宁远侯的确出身将门，只不过是曾经落魄的将门，不是他在关外功勋卓著，刘家也不可能封爵振兴。

    他比蒋大勇并不多什么。

    在顾天泽看来宁远侯会因为过于谨慎而错失‘机会’。

    “有时太听姑父的话，又有野心的人大多会很倒霉。”

    顾天泽拉开同王芷瑶的距离，正是青春年少，身边的人又是他最最在意的妻子，离着远还好些，离着太近，容易玩出‘火’来，他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不知宁远侯会不会记恨我和我爹。”

    王芷瑶慵懒的靠着床头，手却抵在顾天泽胸口，慢慢的画着圈圈，“皇上把宁远铁骑给三少你，倒时又是我做恶人，平白遭宁远侯的怨恨。”

    “很有可能。”

    顾天泽笑着盖上自己胸口的玉手，柔软得跟棉花似的，谁能想到她手腕竟然能承受住举鼎的重量，“本就不是很聪明，夺了他赖以成名的宁远铁骑，他不一定能想通。”

    “皇上为何要让你统帅宁远铁骑？”

    “……”

    顾天泽抿了抿嘴唇，晓得对面的人聪慧，“我去给你拿甜品吃。”

    “回来！”

    王芷瑶一把拽住他胳膊，咬了咬红润的嘴唇，“什么时候走？”

    “我会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顾天泽低头见紧握住自己袖口的手指，“小七。我不会在你最危险的时候离开。”

    他们不会只有一个孩子，顾天泽不愿意错过每一个孩子的降生，尤其是如今王芷瑶怀得是头胎。他不就近看着，不知会不会出差错。他不信任任何人。

    王芷瑶慢慢的松手，整个人却靠近他怀里，“宁远侯经营宁远铁骑十几年，军中盘根错节，我担心你……”

    “怕宁远铁骑不服我？”

    “你明明也有五千将士，自己操练出来的，更为可靠。”

    “没时间自己练兵了。”

    顾天泽轻抚王芷瑶的后背，沉声道：“宁远铁骑不是他宁远侯的。”

    “真想不明白皇上到底是疼你呢？还是想害你。”王芷瑶撇嘴。眼底的担心怎么都掩藏不住，“既然关外还有危险，干脆让宁远侯再去关外不就是了？非要让你去，累死累活的征战，便是胜了，朝廷上看你不顺眼的人也会有话说，他们一定会说你去摘桃子的。”

    顾天泽：“……你从哪里看出是关外？”

    “你小瞧我？”

    “不是。”

    顾天泽眸光深沉中泛着几分困惑不解，整日里吃吃喝喝，没事听听小曲的人怎么会说得跟看到似的？只怕连岳父和外公都没猜到乾元帝的心思。

    乾元帝几年前便布局关外，顾天泽也是最近才恍然大悟。“姑父厌烦鞑靼反复很久了，先皇后也曾留下遗言，非我族类。必有异心，甚至暗示过姑父，关外的异族许是会动摇国朝江山。”

    “她有没有说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

    顾天泽的目光此时算得上是惊恐了，看了悠然的说出这番话的小七半晌，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同天算学的本事？即便是天算也算不了这么精细。”

    “如果我说是先皇后托梦，你信吗？”

    “不信。”

    “为什么？”王芷瑶瞪大眼睛。

    “先皇后何等惊才绝艳的女子会托梦给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你？”

    虽然话不大中听，王芷瑶也不得不承认顾天泽有时候挺有‘见识’的。

    她同太祖高皇后即便是同乡。差距也很明显，比如其实太祖高皇后并非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否则她也不会选择一个开国皇帝做自己的丈夫。

    她是想征服一个皇帝，培养一个独特的皇帝。

    从这方面看。她成功了，太祖高皇帝虽然广纳后妃，不过最在意的人始终是她。

    “当年定都之时，很多跟随太祖打江山的功勋都不大赞同把都城定在此地，他们更想衣锦还乡，只有太祖高皇后坚持定在此地，同太祖恳谈一番后，太祖力排众议，接受她的建议。”

    顾天泽低声道：“你只看到宁远侯在关外所向披靡，杀得鞑靼几次败退，陛下从十年前便开始使手段控制鞑靼，进而掌控辽东对面的岛国。”

    “通商是不是一条计策？我就说内务府怎么会定下明摆着会亏本的买卖？”

    王芷瑶曾经帮王译信查过内务府的账册，虽然关外那些账本是很机密的，以她和王译信的权限不能看到真正的账册，可细心的话还是能从关联账册上发现端倪。

    以前她没当回事，琢磨着许是有人贪污银子，如今想来，乾元帝布局了十年，也够老谋深算的。

    “原本我不屑去关外同戍边多年的宁远侯争这份功劳，也拒绝姑父的建议，可是今儿……”顾天泽眸色闪过锋芒，“让他得了这份功劳不是不行，而是会养把他的野心养大了。姑父教过我，既然决意同人为敌，就要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对敌人怜悯同情是最愚蠢的。”

    顾天泽敛去锋芒，王芷瑶从他眼中看出深情，珍惜，顾天泽是骄傲的，他不愿意同人争功，也不愿意去夺他人之功，但为了她，他愿意做一把小人。

    “我不是一个人了。”

    顾天泽抱了抱王芷瑶，不见任何勉强，“有你，有岳父，有外公。”

    顾家不需要他守护，他的想法同定国公截然不同。以前他想让定国公明白定国公所采用的隐忍不适合性格独特的乾元帝，现在已经放弃了，也许定国公为人处事才是为顾家好。

    “即便我做了统帅。一样的激战，我也会比宁远侯打得精彩。战果会更大。”

    “我相信你！”

    苗疆就是例子，没有顾天泽即便有苗疆各部的臣服，苗疆修养一段日子必然会继续同国朝为敌，顾天泽坑杀了苗疆精锐，把苗疆多年传下来的用毒宝典全烧了，苗疆善于用毒的尊者也尽数斩杀。

    没有毒，苗疆人就像是拔了牙的纸老虎，不足为惧。

    同时又因为打通了黄金通道。使得国朝对西南诸国影响力与日俱增，将来是吞并，还是成为他们的宗主国都在国朝的一念之间。

    关外因顾天泽取代宁远侯，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王芷瑶蹭了蹭顾天泽的胸口，“我真的很期待，不遭人妒忌的是庸才，不过三少，你一定要小心，最锋利的利箭往往是从背后射过来的。”

    “我会记得。”

    顾天泽慢慢的合眼，有一个无论怎样都会相信他。支持他的人真好。

    他不用再向定国公解释，他不是凭着帝宠占据别人的战功，骄横跋扈的抢夺旁人的战果。

    每一次同定国公的争执。他都很累，也越发的心灰意冷，有时也会想是不是他错了？

    定国公对顾天泽取代的将领一副心痛，愧疚，没有教育好儿子的模样让顾天泽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他不存在的话，父亲就不会再为难。

    ******

    皇宫中，乾元帝看够热闹，正在御书房中盯着关外的地图，怀恩公公一脸无奈的走进来。“陛下。”

    “何事？”

    乾元帝半晌没听见动静，从地图上移开眼儿。眼底已现冷意，“他在外面？”

    怀恩公公低头不语。

    “让他滚！为子请罪的话。朕不想听。”

    乾元帝直接将御案上的茶盏扔到御书房门口，声音洪亮得能让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揍人的不是阿泽！谨之是天官，是朕的重臣，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子都能碰的？朕把他送去锦衣卫，是为他好，宁远侯对朕都感激涕零，阿泽何错之有？”

    定国公担心跪在御书房门口，低头道：“陛下，宁远侯劳苦功高，臣教子不严寒了戍边将士的心，您……您不明白，戍边是很苦，他们都是国朝的英雄。”

    “为国朝戍边，朕按照军功给予封赏，朕没有克扣粮饷，更没亏待戍边的将士。”

    “……”

    定国公说不出乾元帝亏待将士的话。

    双方正在僵持着，顾皇后得了消息赶到御书房。

    在后宫中，唯有中宫皇后可以走进御书房，其余后妃只能偷偷的给在御书房的乾元帝送点补品，提醒一下乾元帝，她们很想侍奉帝王。

    “陛下。”

    “是皇后？”

    “臣妾求见陛下。”

    乾元帝沉默了好一会，叹道：“朕最近脾气不好，听不得不悦耳的言谈，更不想听到别人告诉朕该怎么做。”

    顾皇后在门口握紧了拳头，这是乾元帝给她的警告？可外面传来的消息让顾皇后坐立不安，宁远侯可是她为自己寻得助力，也是为她的儿子找得依靠，被王芷瑶父女毁了，顾皇后怎能甘心？

    她坚持的说道：“陛下，臣妾不敢干政，有件家事想同陛下商量。”

    怀恩公公身体一颤，偷偷的抬头，乾元帝目光冷若寒芒，顾皇后这是要把陛下最后一丝的情分给折腾没了？

    顾三少好不容易求得陛下暂缓册十皇子，求得陛下赐皇后龙种，以正嫡脉，今儿只要顾皇后说错一句话，皇上不大会手下留情。

    “陛下，奴婢让定国公先离开？”

    “你倒是个有心的。”

    乾元帝高深莫测的一笑，“只是他们不见得领你这份情！罢了，既然他们兄妹想向朕请罪，拦着也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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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纳美

﻿    怀恩不敢再多言，最近乾元帝的脾气是不怎么好，太后乱政的影响还存在，唯有在顾三少面前，乾元帝才能真正高兴起来。

    皇上心情不好，真得会死人的。

    怀恩不希望定国公和顾皇后就此翻船，不说朝廷上因此会顾家倒霉牵连很多人，就是陛下……心情也不会太好。

    他虽是有报答顾天泽救命之恩的心思，然更多得是为乾元帝的龙体和名声着想。

    “国舅爷。”怀恩出御书房压低声音道：“奴婢一直跟随陛下，这次犯错的人真真是宁远侯的外孙，同三少爷没一点点的关系，三少爷差一点被刘家的困阵伤了，您也晓得三少奶奶是个护短的性子，又是陛下亲封的燕国夫人，哪见得三少爷被人为难？自然……一切事情都是燕国夫人做的。”

    “多谢怀恩公公。”

    定国公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人，怀恩很少开口称他为国舅爷，更不会轻易叫阿泽为三少爷。

    怀恩是乾元帝的奴才，他们是乾元帝的亲眷。

    “姐姐，您还是回后宫去罢。”

    定国公劝阻站在自己身边的顾皇后，轻声说：“皇上对她恩宠有加，谨之又是陛下的宠臣，阿泽尚且没出声，您不适合此时提起刘家女，便是阿泽屋子里放人，宁远侯府贵重，并不适合阿泽。”

    顾皇后目光闪了闪，“本宫自有分寸，断不能委屈了阿泽。”

    “皇后娘娘……”

    定国公还想再劝说，从一旁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先同怀恩公公道：“荣国公府有消息送进来。”

    怀恩微微愣神，“荣国公夫人？”

    “是的。”小太监明了的小声道：“说是荣国公夫人阵痛，许是提前发作。请国公爷回府。”

    怀恩道：“还不赶紧去知会定国公一声？荣国公夫人真真会赶时候，着实是个天生就会做国公夫人的贵人。”

    谁也不信前脚定国公进宫，后脚荣国公夫人就发动。荣国公夫人司徒氏只怕是想阻止定国公……就算阻止不了，也提醒定国公。他不仅有顾三少这个儿子，还有荣国公府。

    莫怪名门世家大多用嫡女联姻，也不是说庶出不好，单论成才率，被从小严格教养的嫡女要出色得多。

    定国公听了小太监的传信后，左右为难，有心出宫去陪伴生产的荣国公夫人，可他身边还有顾皇后。

    “小弟不进去？”

    “姐姐……”

    顾皇后带有几许失望。“罢了，你去忙，本宫自己一人也无妨。”

    任何时候都挺直要背的身躯略有玩弯曲，顾皇后复杂的凝视定国公一眼，转身进入御书房。

    定国公沉默一会，随之走进御书房。

    怀恩公公摆手驱散四周的内侍，关上御书房的房门，乾元帝的家事，他就不搀和了。

    该做的，该通融的。他做到了，躬身站在柱子旁，旁边亲近太监低声道：“要不去给顾大人送信儿？”

    被怀恩公公的眼睛扫过。说话的小太监吓得哆嗦，“奴婢是好心，公公，奴婢……”

    “咱家晓得你是好心。”

    怀恩公公扯出个笑容，“不过这话不该你说，侍奉陛下的人最重要得就是嘴严儿。”

    “公公……”

    “你一直想去东厂，咱家成全你。”怀恩公公轻轻摆手，“把这个猴崽子送给刘公公，他以后就听刘厂都使唤。”

    “是。”

    内侍直接被人堵上嘴巴拽走。

    “公公……”又有人接替他的位置。怀恩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何必让顾三少为难呢。燕国夫人要哄，要宠。顾三少初为人父，忙得紧，光同王大人较量就够费心血，皇上一时不会怎么为难皇后娘娘，况且屋子里不是还有定国公？论亲近，定国公都劝不住皇后娘娘的话，顾三少赶活来又有什么用？不过是空耗陛下的恩宠罢了。”

    “奴婢听说王大人要留燕国夫人在娘家待产，顾大人正挠头呢。”

    “让东厂多送点侯府的乐子进来，陛下喜欢看，陛下高兴，咱们这群奴才日子才能好过，富贵才能长久。”

    “公公说得是。”

    一朝天子一朝臣，像他们这群跟在乾元帝身边的内侍，乾元帝好，他们出门在外就有体面，前朝大臣都敢轻易得罪，万一乾元帝……新君也不会信任他们，能寻个退身之处就不错了，还想要今日的体面？

    *****

    “陛下，臣妾真真是喜欢刘明珠，那孩子像过去一样，懂事，孝顺，明理。”

    御书房只听到顾皇后发自内心的称赞声，把刘明珠夸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奇女子，“琴棋书画，她都懂的，说话行事也很有分寸，听说还是个有福气的人。”

    乾元帝坐在龙椅上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没打断顾皇后的话，反倒让顾皇后有种鼓励自己继续夸下去的暗示，顾皇后眸子发亮，“陛下，她真真是难得的闺秀。”

    定国公默默站在一旁，虽然随顾皇后进了御书房，可他却一言不发，也不说刘家是功臣，更没提为子请罪的事儿。

    “皇后看重宁远侯的嫡孙女？”

    乾元帝侧身，慵懒的宽了宽茶盏，“把她夸得跟朵花似的，朕都有几分心动了，怎么？宁远侯求到你面前？”

    定国公心底打了个激灵，抬眸扫了一眼乾元帝，这是留给顾皇后的最后一丝机会，“娘娘很喜欢刘小姐，想着给她一份体面，这世上万没有赐婚更荣耀的。”

    只希望自己姐姐能明白，千万别提阿泽。

    “哦。”乾元帝眼睑都没抬，“皇后为她相看中了哪家？除了皇子和阿泽外，重臣贵胄的联姻，朕一向交给中宫皇后的，皇后母仪天下。促成良缘也好事。”

    “陛下……”

    “定国公，这是皇后的事，你就不要多嘴了。朕晓得你们姐弟感情深，不过。你别忘了你是外臣。”

    “臣遵命。”

    定国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后悔进御书房前没同顾皇后通气，他可从来没想过同宁远侯府联姻，顾家如今已经烈火烹油一般，贵重的亲戚躲都躲不开，怎还能凑上去？

    他对宁远侯保持着亲近，不意味着他想拉拢宁远侯啊。

    更何况阿泽如今的妻子刚有孕，又是王谨之的女儿。封爵燕国夫人，王芷瑶哪一个身份轻？

    弄个贵妾还是平妻的，不怕王谨之当着朝臣面喷人？

    宁远侯不是荣国公夫人的娘家，都是世袭侯爵，地位相差却很多，司徒氏高高高兴的做荣国公夫人，在定国公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可宁远侯的嫡孙女比司徒氏贵重得多。

    “皇后说说看，明珠这么个天仙绝色，皇后打算赐给哪家小子？”

    乾元帝笑容更浓。似同顾皇后闲话家常，仿佛顾皇后说出一个人，他都会点头一般。

    “陛下……”

    顾皇后被乾元帝的笑容蛊惑。这些年来，乾元帝也很少拒绝她的请求，有时她自知过分的请求，乾元帝都准了，并给她收尾，所以在朝臣们，在民间，顾皇后的名声很好，很多人都称她为一代贤后。

    有时候乾元帝犯倔。朝臣们便想法设法的寻顾皇后通融，顾皇后每次出面。乾元帝都很给面子。

    顾皇后也晓得轻重，不会轻易出面。因此帝后在外人看来，琴瑟和鸣，彼此钟情。

    多年来的自信让顾皇后多了几分的底气，况且她说得人是阿泽，谁都晓得顾天泽是被乾元帝当作儿子养大的，就算皇上不同意，也不会辜负她对阿泽的一片好心。

    “您看阿泽怎样？”顾皇后试探的问道，“臣妾一直把他当作亲生一般看待，什么好的，都乐意留给阿泽。”

    “阿泽？”

    乾元帝笑了笑，“皇后不记得阿泽是有夫人的？皇后看上的天仙一般的人儿就是给阿泽做妾？宁远侯不知会不会找朕拼命，京郊驻扎着他使出来的宁远铁骑，朝廷再经不起震动了。”

    顾皇后闻言有几分退缩，宁远侯府的确一时风头无两，可正因为如此，顾皇后才想着把宁远侯府绑上顾家的大船。

    “阿泽夫人有孕，的确需要安排，阿泽是朕养大的，自然不同寻常贵胄。”乾元帝又留了一分活口。

    定国公闭上了眼睛，这是陷阱！

    陛下最擅长的就是设好陷阱，眼看着朝臣心甘情愿的往里跳。

    “这事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不是还有定国公的前例吗？”顾皇后果然中招了，自以为是的说道：“荣国公府也需要世子。”

    定国公：“……”

    “有意思。”

    乾元帝大笑道：“真有有意思，荣国公世子？皇后倒是聪明得紧呐，把阿泽直接过继到荣国公名下？朕听说荣国公夫人即将生产，万一她生出个儿子？”

    “生儿子也得看陛下准谁为世子，阿泽不该只为永寿侯，定国公府已经有世子了，阿泽才貌双全只因是嫡三子无法封世子，他又有陛下的看重，让嫡长的驸马很难同他交心。”

    “你怎么说？”

    乾元帝打断顾皇后的话，转头问定国公，“你舍得把儿子过继到你二哥名下？”

    “臣……臣……”

    定国公当然是舍不得阿泽，对阿泽本就存有愧疚，万万没想过将阿泽过继出去，哪怕是死了的二哥也一样。

    “皇后来之前没同你商量？”

    “臣……”

    定国公跪倒，无言以对，乾元帝给了他选择，是留下阿泽，还是为无知的顾皇后牺牲阿泽，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怎么选都是错！

    乾元帝高深莫测的俯视着跪在御案前的定国公，很有耐心的等候他的答案，“无妨，你是朕的小舅子，有话就直说，朕会制外人的罪，你是不同的，于国有功，于朕……朕也一直把你当作亲眷看待。”

    顾皇后不解的目光在乾元帝和定国公身上来回游走，气氛不妥，她说错话了？

    “小弟不乐意让阿泽做荣国公世子？荣国公爵位可是世袭公爵，已经是最最贵重得了。”

    国朝非皇族不得封王，世袭公爵是民爵的顶峰。

    “你就眼看着阿泽为了拼个前程领兵厮杀？上次出兵南疆是他好运气，以后……以后谁晓得会不会有危险？”顾皇后道：“你就不心疼他？”

    “娘娘，阿泽是永寿侯。”

    定国公忍不住提醒顾皇后，“他的将来不需要臣操心，陛下自会有安排。”

    “王芷瑶不是有身孕了么？永寿侯的爵位自会留给她的儿子继承，承爵的规矩不能乱。”

    “可是……阿泽是臣的儿子，不是二哥的！”

    定国公语气很重，“娘娘，他是臣的儿子！”

    一瞬间，定国公仿佛卸去了很重的负担，轻松不少。

    乾元帝凝视定国公良久，勾起嘴角，“你还记得他是你儿子？朕以为你早忘了。”

    “陛下……”定国公脸庞煞白，“娘娘她是无心的，臣……一切都是臣的过错。“

    乾元帝笑道：“皇后，你不厚道呐，像刘明珠这般绝色女子，不是该是朕来享用？难道在皇后心里，朕比不上阿泽那个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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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龙凤（求粉红）

﻿    乾元帝笑容越发笃定，带着几分的朦胧情丝，仿佛在回忆刘明珠的美好，“她——朕要了。”

    顾皇后脸庞一瞬间煞白煞白的，宛若挨雷劈过，身上止不住的轻颤，一股股浓到极致的恶意顺着手臂涌进心头，“陛下……她是宁远侯的孙女。”

    还是忍不住制止乾元帝，顾皇后倒是不怕刘明珠入宫，只是她不舒服，很不爽。

    “皇后的意思是说朕老了？”

    乾元帝深邃的目光同顾皇后不屈相碰，含笑的唇角渐渐耷拉下来，“配不上宁远侯的嫡亲孙女？”

    “臣妾不敢。”

    顾皇后忙请罪，哪个皇帝喜欢听人说老？原则上全天下的女人都是乾元帝的，入宫侍君对任何女子来说都是荣耀的，便是乾元帝今年七老八十，老得只剩下一天的寿命，他要女子入宫，妙龄少女明知道会守寡也得侍奉帝王。

    何况乾元帝并不老。

    年过四旬，正是壮年。

    龙袍穿在他身上越显出威严，压迫来，他本就清俊的相貌因染病消瘦略显出一股忧郁来，然权掌天下的帝王岂容寻人靠近安慰？

    时而露出的孤寂，可让任何女子宛若飞蛾一般，明知道会被灼伤，也想去接近国朝的皇帝。

    不说容貌，风流洒脱的气质，他代表了权势，无可匹敌的权势，富贵。

    乾元帝宠爱后妃时，能让那人觉得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的任性霸道让女子心存幻想，宁愿永远的占据着，如同顾天泽。

    “您几年没采选女子入宫，臣妾只是一时没想到。”

    顾皇后忍着酸涩妒忌，强打着精神道：“若是陛下有意。臣妾让人采选适龄闺秀入宫侍奉？也是臣妾疏忽陛下，竟让陛下明示臣妾，臣妾做得不好……”

    她以最贤惠。最柔顺的皇后世人。

    “贤后，贤后。”

    乾元帝笑了。此时眼底却没有笑意，带了几分嘲弄，“朕有幸有此贤后相伴，母后并没选错人，好，朕准你所请，今年选人入宫，皇后的眼光朕还是信得过的。朕只想告诉皇后一点，采选名单上要有刘明珠，能得皇后百般称赞的闺秀，朕想看看她有何独到之处。”

    “陛下……宁远侯为国戍边……”

    “朕一直不知该怎么恩赏宁远侯多年的辛劳，皇后今日所言，让朕灵光一现，皇后可按时宁远侯夫人，朕不会亏待了刘明珠，进宫之日，朕便封她为妃。居四妃之列。”

    后宫虽然也有菀妃等妃嫔，但妃位同德贵淑贤四妃不同，如今四妃只空着淑妃。一入宫便封淑妃，足以表明乾元帝对刘家的看重。

    “……”

    “朕还有事，你们兄妹先回去。”

    “皇上……”

    顾皇后还想多争取几句，定国公暗自拽了拽顾皇后的衣袖，轻轻摇头，“臣等告退。”

    无奈的皇后只能随着定国公出门，在门口她的脚步放得很慢，很慢，从心里往外期盼着乾元帝能出言留下她。说方才的话，不过是玩笑。故意吓她的玩笑。

    可直到她走出御书房都没听见乾元帝的声音。

    乾元帝低垂着眼睑，嘴角噙着一抹自嘲。嘲笑自己的好心被顾皇后踩在脚下，嘲笑顾皇后想要贤惠的名声，更嘲讽他以往的坚持经不住撩拨，“朕就是个风流好色的大俗人。”

    怀恩公公进门听见这一句话，差一点一头栽倒，哪有皇帝这么评价自己的？“陛下的后妃并不多。”

    “这些年阿泽渐渐长大，朕看着他同瑶丫头定情，相亲相爱，生死相随，朕有种说不出的羡慕，也想在阿泽面前改一改风流的性子，让阿泽明白朕也可以做个长情的长辈，况且朕早些年，该玩得都玩了，年纪也大，也想多活几年养养身体，也没太多的好奇征服*，既然后宫的后妃也不少，都是伺候过朕的，便是朕决意收心，也不能把她们都抛开，只同皇后过日子，朕便想着不再纳妃，让人入宫。”

    “陛下的心思，娘娘总有明白之日。”

    “也是朕强求了，朕这样不配得到一心一意。”

    乾元帝自嘲的笑笑：“如果朕咬着不为阿泽纳妾，皇后和定国公就是说得再好听都没用，朕根本不需要把刘明珠弄到身边来。朕……朕对皇后有怨气。”

    “可朕是皇帝，想怎样就怎样，别人……哪怕是皇后也只能承受着。”

    “许是皇后娘娘不适合，她一心做贤后，先皇后……”怀恩公公罕见得低言，“许是看错了。”

    “母后说过她适合做母仪天下的皇后的。”

    乾元帝掩去神色中的落寞，重现光彩，“朕有十年没再大批采选女子入宫，此番朕可得好好挑挑，本就是风流种子，做不得痴情人。等到妙龄少女入宫，怀恩让老宫女好生教教她们规矩。”

    “遵旨。”

    怀恩公公点头，“后宫还会以皇后娘娘为主，皇子公主也会平安。”

    乾元帝的后妃说多不多，说少也也不少，有名分的也有二十几个，后妃陪伴乾元帝多年，早就明白乾元帝的底线在何处。

    争宠，耍心思，互相陷害，乾元帝都能容，然他容不下伤害皇子公主的后妃，后妃受够了血泪教训，一直把这条当作最不能冒犯的规矩。

    乾元帝对所有皇子都一视同仁，谁也看不出对哪个皇子特别好，就算有人想害皇子，也找不到重点，总不能十个皇子都抹杀吧。

    不过谁都晓得乾元帝对顾天泽最好，可顾天泽再得宠，也没资格继承皇位。

    顾天泽身上凝结了皇子和后妃的各种羡慕嫉妒恨，恨不得把顾天泽拽下来，可真正想要顾天泽性命的人并不多。

    因此，乾元帝的皇子公主除了病逝的太子外，大多平安长大。夭折率极低，曾有后妃用自己的儿子争宠，乾元帝直接命人抱走皇子交给无子的妃嫔抚养。并说不晓得疼爱儿子的人，不配做母亲。

    那位嫔妃至今还在冷宫中。

    新人入宫必然会争宠。乾元帝不愿她们不知分寸，将后宫弄得腥风血雨，妖里妖气的。

    提前给予警告，以后谁犯错，就别怪他下手无情。

    天色渐晚，怀恩公公为起身的乾元帝整理衣摆，试探的问道：“今晚陛下歇在何处？”

    中午在菀妃宫里被宫外顾天泽打架而终止，菀妃派了好几个宫女来试探了。怀恩得了菀妃的银钱，可说不说，就在他了。

    “去……”

    乾元帝思索一阵，“定国公何时离开皇宫的？”

    “听说皇后娘娘哭了许久，定国公安慰娘娘后才匆匆赶回荣国公府。”怀恩公公禀告道：“听说荣国公夫人提前发动，情况很是凶险。”

    “阿泽也在荣国公府？”

    “是。”

    怀恩道：“定国公虽然安排了足够的人，您也晓得真正经验丰富的人都被顾大人弄走了，定国公又是低调的性子，不愿意以势压人，顾大人晓得荣国公夫人有危险后。命侯府的侍卫把所有太医请到荣国公府邸，并带着给燕国夫人准备的人赶去了。”

    “朕这个小舅子不擅长后宅，一辈子稀里糊涂。好在朕帮他养个敢作敢为，有情有义的好儿子。”

    乾元帝骄傲极了，“他得感激朕，哼，今儿他要敢提过继阿泽，朕先把他从顾家过继出去！”

    “定国公虽是心软，对女子犹豫寡断，但无论怎样都不会不认顾大人。”

    “还好今日他没让朕太失望。”

    怀恩公公心里为定国公后怕，如果把定国公过继出顾家。那为顾家，守护顾家的定国公不就成了笑柄？他的诸多付出又有什么意义？

    别看皇帝任性。但总能抓住对方最弱或是最怕失去的地方。

    乾元帝的銮舆驶入后宫，向菀妃寝宫方向而去。已经能看到菀妃在宫门口接驾了，乾元帝突然道：“转头。”

    “陛下……”

    怀恩公公听见銮舆中传来无奈的声音，“去皇后那里罢，你去给菀妃送点赏赐，朕下次再去看她。”

    “遵旨。”

    銮舆转了方向，顾皇后从御书房泪洒而去，乾元帝又有旨意大批采选女子入宫，宫里宫外都盯着顾皇后，乾元帝若是今晚歇息在别处，顾皇后在旁人眼里自然大跌颜面。

    ******

    荣国公府灯火通明，定国公在屋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赶到定国公的夫人强忍着酸涩，要让她安慰定国公也是做不到的，她最期盼司徒氏一尸两命，将来荣国公的爵位可以给她嫡幼子顾家五少爷。

    如今她不得乾元帝的看重，最疼的幼子前途难料，她心里早就盯上荣国公的爵位，只是不好动手，司徒氏太精明，今儿，司徒氏突然发动且难产，她深感机会来了。

    谁知在最手忙脚乱的时候，顾天泽带着太医，有经验的嬷嬷赶到了。

    她看顾天泽格外的愤恨，真真不该生这么下他！

    顾天泽虽是沉默的坐着，但谁也不敢忽视他，便是来请示的人，也多看顾三少的脸色行事，把定国公抛到一旁。

    “国公爷，夫人实在是凶险，奴婢先问一句，万一只能取一，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

    定国公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定国公夫人，最后瞄了一眼顾天泽，“这……”

    同顾天泽一起来的王芷瑶按住他的手臂，“我也渴了。”

    顾天泽把旁边果盘中的水果剥皮，一个个喂给她吃，小声道：“别怕，我会让你们都平安。”

    定国公只听见平安两字，其余的话听不到，沉默了一会，“保全孩子罢。”

    定国公夫人插嘴道：“她是难得的好人儿，国公爷也总说她好，依我看，这等八角俱全的人难寻，她还年轻，总能再有子嗣的，国公爷就不疼她？”

    “别胡说。”

    定国公淡淡的说道：“她也想为二哥诞下子嗣。”

    虽然孩子是他的骨血，但名分上却是他的侄子，他可以教导，可以陪伴他们长大，但唯独不能做他们的父亲。

    “皇上也是怕二哥无人供奉香火才恩封爵位。”定国公虽是放不下司徒氏，可在孩子和大人之间，任何男人大多选保孩子。

    “我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回去，左右这里也不需要我们。”

    顾天泽扶王芷瑶起身，对定国公拱手道：“父亲稍安勿躁，她们只说万一，以儿子看不会有事，嬷嬷们都太慌乱，太医也都镇定着，您是关心则乱。”

    “……”定国公脸一红，“我……我是有些担心她。”

    身为将帅本来该是体察入微的，谁知他竟然没看透，还用儿子来提醒他。

    “儿媳告退。”

    两人行礼后，直径离开，定国公夫人气得够呛，也晓得不是教育阿泽的时候，她如今最大的依靠就是顾天泽了，其余儿子都指望不上。

    马车上，王芷瑶依偎在顾天泽怀里，十指相扣，笑道：“你放心我不会问你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王芷瑶诚实的说道，“起码现在我不知道，也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做出选择。”

    顾天泽低笑出声，吻了吻怀里人脸颊，“不会的，我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她与众不同，他也不是凡夫俗子。

    “回永寿侯，还是回我爹那里去？”

    “去岳父府上。”

    顾天泽做出不情愿的样子，亮晶晶的眸子却带有点点笑意，用披在自己身上的披风裹紧两人的身体，“不给岳父报平安，他能半夜杀到永寿侯去，我可不想他前脚到，后脚五城兵马司的值夜侍卫到侯府拿人，今天已经足够京城百姓议论很久了。”

    此时是宵禁时段，除了皇命外，也只有顾天泽能在街上行车。

    王译信就是蒋大勇的女婿，五城兵马司的人也不会给他面子，通融一二。

    “你不怕旁人说你住岳父家，那你下午还同我爹吵得天昏地暗作甚？就不能痛快的答应吗？我爹脸都被气得变型了。”

    “你不觉得生气的岳父很有气势？”

    顾天泽笑了，“岳母帮着照顾你哥哥的孩子，一时半会只怕回不来，文武侯府上下就他一个主子，没点生气。”

    “你同我爹吵架，就怕他寂寞？”

    “小七，独自一个人很可怜。”顾天泽眸子闪烁，“我挺喜欢你爹的。”

    在他们回府不久，荣国公夫人平安产下龙凤胎的消息传来，王译信哼哼唧唧的道：“阿泽，瑶儿一次生两个太危险了，还是一个好，是不是？”

    顾天泽点头道：“反正小七答应我生七子八婿，我不着急。”

    王译信面色不好看了，这是把我宝贝女儿当母猪吗？

    ps求粉红，乾元帝其实是一个矛盾体，不过夜挺喜欢他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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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求子

﻿    虽然王芷瑶乐得见王译信和顾天泽拌嘴，但时辰已经很晚了，便对王译信抚了抚身，“爹，我和三少先去歇了，您也早点歇息。”

    她略带出的倦怠堵住王译信的嘴。

    王译信示意顾天泽好生照顾有孕的瑶儿，并让下人侍奉着，“你小心点，明儿我把侯府重新休整一番，你先将就将就。”

    “……好。”

    她还能说什么？

    可以预见文武侯又会是永寿侯府第二，以前就顾三少一人折腾，如今她住在娘家，再加一个王译信在旁边守护，她就别想任性了。

    “我不得不怀疑，三少点头的原因。”

    “被你看穿了？”

    “我爹也很忙。”

    “所以我和岳父轮班照看你嘛。”

    顾天泽身上泛着沐浴后的清香，乌黑的头发披散着，松垮的亵衣敞开露出健美古铜色的胸膛……常年练武，他真的有一副让任何女子流口水的好身材。

    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王芷瑶把手放到了他伸出的手上，‘美色’当前，她忘记生气。

    顾天泽莞尔一笑，搂住她，低笑道：“小七要乖乖听话。”

    “嗯。”

    没节操就没节操吧，反正身边的三少是她的，谁也别想从她手中抢人。

    “双生太辛苦，我不喜你辛苦。”

    “……”王芷瑶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顾天泽笑容更浓了几分，“咱们慢慢生，长长久久的生，用个十年二十年，总比旁人多子女。”

    王芷瑶：“……还十年二十年？”

    用被子挡住下身，顾天泽眯起眼眸。“二十年后，小七还很年轻。”

    她完全不用考虑夫妻生活不协调的问题，三少已经把未来的日子都算好了！？

    听着顾天泽将来的安排。例如几年生一个……王芷瑶迷茫的问：“你若不喜欢呢。”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顾天泽理直气壮的回道，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不喜欢孩子？

    王芷瑶看了他半晌。柔声感慨：“成亲久，许是就不觉新鲜，尚未成亲时，我们的手握在一起，心快跳出来似的，刚成亲时，握在一起会有很甜蜜的感觉，日子长了。彼此熟悉，许是就像左右手相握，你左右手握在一起有没有心动？”

    七年之痒基本上每一对夫妻都逃不过，她还记得父母的相处，相濡以沫，彼此更像是一对亲人，联系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多得是家庭的责任，抚养儿女的责任，情爱远远比不上新婚时。

    时间是一把杀猪刀，再浓烈的感情都不一定能熬住时间流逝。所以王芷瑶总是想在他们彼此新婚时候多留下点美好的回忆。

    顾天泽面色冷峻，王芷瑶亲亲了他的嘴角，“我不该说这些……”

    “左右手握在一起……”顾天泽皱着眉头似在思考着生死问题一般。亲自握了一番，随后扬起黑亮的眸子同王芷瑶对视，王芷瑶有种灯花绽开的感觉，被卷进他深邃的眼眸中，“三少。”

    “是不可或缺。”

    顾天泽沿着她眉间向下浅吻，“不可或缺的坚持，算不算？”

    眼睛怎么突然泛酸？

    “我说什么小七都不一定相信，不如我们试试？”

    “试试？”

    王芷瑶把脸庞埋入他的胸口，“试试就试试。你别想骗过我。”

    顾天泽纵容的笑了，该说小七杞人忧天？二十年后的事情现在担心上了。听说有孕的妇人都爱胡思乱想，得找点事儿让她分神。不如……还是多同岳父切磋罢，又能逗小七高兴，又让岳父不再露出寂寞之色。

    反正他顾天泽是决定住在小七娘家不走了。

    结果是，三日后，弹劾顾天泽的奏折再一次摆满乾元帝的御案。

    乾元帝难得好脾气的一本本看过，嘴角的笑容越来越重，“咸吃萝卜，淡操心！都察院是不是没事可干？阿泽的家事也想管？”

    “皇上……”执掌都察院的都御使为难的说道：“燕国夫人毕竟是出嫁女，哪能总是住在娘家？”

    “你们不会是嫌阿泽的官职爵位低，认为阿泽靠岳父过活？”

    乾元帝思维不同凡响，愉悦的说道：“果然御史都很体察入微，不是你们，朕还没想到，让内阁拟个章程送上来，把阿泽的官职爵位再升升。”

    群臣：“……”

    御史们在阁臣的目光中，恨不得缩起身体，永寿侯再晋升就是国公了，顾天泽太年轻，又太得帝宠，一旦晋升官职爵位，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便会更大，现在已经很难办了，以后难道内阁都得看顾天泽的脸色？

    尹薄意嘴角噙着冷笑，该，他早就说过别总是盯着顾天泽，都察院的御史就是不肯听，什么事情都要插手，找不到顾天泽的大错，连人家住在哪里都要管……岂不知御史越是看顾天泽不顺眼，皇上越是护着他。

    “陛下。”

    尹薄意已经是次辅了，首辅有不管事儿，这时只能他上前，“臣看过顾大人承奏上来的折子，为训练京城都指挥使麾下精锐的战力，顾指挥使请求您恩准同宁远铁骑演武。”

    “这事他也同朕说过，爱卿以为如何？”

    “以练带战，臣以为是好事。”

    尹薄意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多了几分明悟，皇上对宁远铁骑不放心，无法把这只精锐再让宁远侯的子孙统领下去，宁远侯征战多年，聪明的话也该学学西宁公在京城养老，凭宁远侯以前的战功，乾元帝不会亏待了他，但宁远侯若是不甘心的话……皇上也不大可能手下留情。

    无论哪一个朝代，帝王对兵权的防范是最严的。

    将门虎子可以承袭父辈的人脉，然而精锐铁骑很少有父传子的。

    坐在龙椅上的中年人是帝王，便是顾天泽将来有儿子都不可能继承顾天泽亲手训练出来的麾下。

    尹薄意身为文臣自然也对以宁远侯为名的精锐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宁远铁骑仿佛一只油泼不进的铁桶。大有只知宁远侯，不知皇上的感觉。

    乾元帝笑道：“宁远侯能攻善战，朕希望这次演武。阿泽能从他身上学得长处，宁远铁骑朕也闻名已久。朕想亲眼看看宁远铁骑这支骄兵悍将战力如何。”

    一代新人换旧人，军方换血势在必行。

    “臣不敢让陛下失望。”

    宁远侯躬身道，面色略有不舍，他此时也明白乾元帝的心思，宁远铁骑是他一手训练的出来的，把宁远铁骑交给旁人比割他的肉还要痛儿，他不是没想过让儿子继承他的位置，可他也晓得乾元帝不会同意。还没等他为子谋划，乾元帝已经决定了未来整合宁远铁骑的人选——永寿侯顾天泽。

    为什么是顾天泽？

    打散宁远铁骑，宁远侯不甘心，可不是不能接受，然而继承他心血的人是顾天泽……他心中的不满更浓。

    “好，你有此决心，朕很高兴，阿泽经验不足，还需你们这些老将军送他一程。”

    “臣……定然同顾侯爷好生切磋。”

    乾元帝眉头微皱，目光凝重了几分。这是带着情绪？很久没人敢同他闹情绪了，别说宁远铁骑，国朝的一切都是他的。当初宁远侯训练宁远铁骑时，他要什么乾元帝给什么，宁远侯是不是把宁远铁骑当作他刘家的东西？

    “宁远侯！”

    西宁公蒋大勇眨巴眨巴眼睛，“你可得小心点，顾侯爷不是一般人，上次在校场，我是又耍赖，又用计，才同他打了个平手。他的练兵统兵方法同咱们不一样。按王老四说得，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数百年。”

    “多谢蒋公爷好意。”

    宁远侯不是听不出蒋大勇的暗示，该退就要退。“我早就想同顾侯爷真正的较量一番，臣以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蒋大勇微微摇头，退回去不再言语了。

    同为军方将领，蒋大勇一直把宁远侯当做袍泽兄弟看待，不愿意看他越走越错，可惜人家不领情，反而认为他为外孙女婿说话。

    他有心化解宁远侯和小妞妞之间的恩怨，他早就同王芷瑶打过招呼，关照被关进锦衣卫的薛强。

    小妞妞也答应他，等风头过去后，就放薛强出来。

    虽然王译信被薛强抽了，蒋大勇也挺心疼的，但为这点小事同宁远侯交恶，实在不值当。

    蒋大勇这一代的将军能活着享福的不多，很多都死在了征战上，蒋大勇不希望看到宁远侯晚节不保。

    乾元帝准了十日后在校场演武。

    散朝后，蒋大勇琢磨了半晌，凑到宁远侯身边，“老刘啊，你也是有孙子的人了，何苦同年轻人较劲？陛下体恤老臣，不会亏待你的儿孙。”

    “我同蒋公爷不同。”宁远侯低声道：“想拿走我的宁远铁骑，没有真本事我怎能舍得放手？”

    蒋大勇进京时，把家底都留在了西北，他麾下也曾有过攻无不克的精锐，可他说舍下就舍下了，不再插手西北的任何军务。

    “岳父……”

    王译信见宁远侯撇下蒋大勇扬长而去，虚扶了一把，“他忘了，天下是谁的。”

    “哎，我真不希望看他违背陛下的意愿，咱们的皇上……”蒋大勇低声道：“说把一切收回去，你就得交，不交只有死！”

    后宫中，顾皇后喝了浓浓的汤药，又让信得着的太医为其诊脉，太医一脸惊讶的说，“娘娘凤体有所好转，想来是汤药起了作用。”

    “本宫能不能再有龙嗣？”再苦的汤药，顾皇后听了这话都不觉得苦。

    “不好说，娘娘持之以恒的话，许是会有喜讯。这张方子，有暖宫的疗效，滋阴壮气血，以臣的见识写不出，娘娘既然能得到此方，臣想老天是庇护娘娘您的。”

    顾皇后摸了摸小腹，“本宫也感觉此处有股热气。”

    “不过，臣还是要提醒娘娘一句，莫要强求，而且娘娘凤体以前受过损，元气不足，娘娘又不在最佳的时期，万一怀有龙嗣，生产时也会份外凶险。”

    太医谨慎得把危险告知顾皇后，多年来他一直为顾皇后诊脉，比谁都明白顾皇后求子心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想来顾皇后不会轻易放弃。

    “能让本宫生下龙种，就是再危险，本宫也甘愿。”

    顾皇后神色坚决，她一定要做名正言顺的太后娘娘！只有做了太后，才是一个女子最大的幸福，亲子为帝王，她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忍受乾元帝的多变风流……顾家也能长盛不衰。

    太医告退后，身边的人也纷纷恭喜顾皇后。

    顾皇后拿起封印，把侍寝的宫妃记录下来，乾元帝最近对她冷落了许多，便是夜宿在她寝宫，也是彼此各自安睡。

    没有行房，她就是养好了身体也怀不上。

    得想个办法留住乾元帝。

    顾皇后咬了咬嘴唇，“你去让阿泽有空过来一趟，本宫有话同他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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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栽赃（求粉红）

﻿    光凭顾皇后多年同乾元帝的情分便是能让皇上在中宫过夜，也不一定能让乾元帝碰她。

    身边的人一脸惊讶，欲言又止的蠕动唇瓣。

    一股羞辱的情绪直接冲上顾皇后的眉头，“本宫晓得此事不该同阿泽说，除了他意外，谁还能助本宫一臂之力？在外人看来，本宫只怕早就是顶顶可怜的皇后，借侄子争宠……”

    “娘娘。”

    “你不用安慰本宫，她们私下议论的话本宫心中有数。”

    顾皇后莫名的悲愤，发狠道：“只有本宫明白！皇上是因为早逝的太子……等到本宫在有龙嗣，也不用再听她们议论本宫了，本宫只要有亲子在，就能让她们明白本宫不是靠阿泽争宠，没有阿泽，本宫也过得极好。”

    指甲陷进肉里，顾皇后感觉不到刺痛，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宫女忙道：“娘娘且放宽心，陛下也是疼惜您的。”

    “只是……”

    “什么？”

    “奴婢听前面侍奉陛下的公公说，三少爷最近很忙，十日后三少爷同宁远侯校场演武，您也晓得三少爷一心扑在练兵上，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皇上传召他也多推了，只怕三少爷最近不会再入宫了。”

    “他不来，岂不是没良心？他也不想想有今日，靠得是谁？本宫才能使顾家富贵长存。”

    顾皇后严声道：“皇上乐意宠着他，本宫可不能惯着他目中无人。况且宁远侯征战多年，宁远铁骑杨威关外时，他还没学会走。苗疆一战他取巧获胜，越发骄纵了，以他的道行便是再练几年也不一定能对抗宁远侯。”

    以前顾皇后盼着顾家再出现一位名将。可顾天泽取得战功后，顾皇后反倒不怎么乐意，顾天泽一人占了顾家八成的尊荣。将她的女婿和其余侄子都比没了。

    “奴婢以为宁远侯败在三少爷手下反而更好，您别忘了。刘明珠初封便是淑妃，她又是青春貌美，宁远侯府给她撑腰，万一她对您起了歹意……您不能不防。”

    “你不晓得陛下才会这么说，本宫一点也不怕无子的妃嫔，就是有皇子，皇上也不会为册太子就废了本宫。何况刘明珠本是本宫提给阿泽的女子，皇上封刘明珠为妃。是同本宫赌气罢了。”

    只要不涉及儿女的事儿，顾皇后脑筋转得还是挺快的，“别人都有可能得宠，刘明珠只能独守宫闱一辈子。皇上把阿泽当作亲子看待，怎么可能恩宠她？除非她对皇上耍心思，不过皇上也不是昏庸之辈，若是好糊弄，本宫又何必寻阿泽帮忙？”

    “娘娘，您可别想不开啊。”

    “不过是一点点助兴的香料，便是皇上事后晓得。也会当作不知情，本宫只想留住他，生得皇子。”

    顾皇后面色略带几分狰狞得扭曲。固执的强调：“太子一定得是本宫生出来的才行。”

    老宫女吓得直打哆嗦，不敢面对固执己见的主子，转移话题说：“宁远侯一旦胜了三少爷，总归对刘明珠有好处。”

    “皇上不会因为前朝哪个人得用就宠爱其亲眷，咱们陛下傲气着呢。”顾皇后按了按额头，缓了缓气息道：“没有能耐掌控朝居的帝王才会用后妃的荣宠牵制前朝，就算宁远侯再厉害，皇上也敢让刘明珠独守空房，陛下宠幸后妃是找乐子。而不是为了前朝宠臣而临幸后妃，这一点……是曾经先皇后暗示过本宫的。就是怕本宫心思浮躁，不理解陛下。”

    她一直记得先皇后所言。这些年也同乾元帝顺风顺水的过日子，若不是太子早逝，顾天泽得宠，她也不至于让乾元帝失望。

    其余宫妃的皇子都养大了，只有她唯一的命根子太子夭折，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仿佛是对她的嘲弄一般。

    “娘娘，国公爷给您送了封书信。”

    “拿进来。”

    “是。”

    宫女毕恭毕敬的把书信交给顾皇后，凑趣道；“许是国公爷请您给新生的儿女赐名罢，荣国公夫人真真是好福气，很久没听见双生的好消息了，娘娘，这许是吉兆，预示顾家繁盛，娘娘您心想事成。”

    吉祥话似流水往外倒，总算换得顾皇后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做顾皇后的贴身宫女也不容易。

    顾皇后扫过书信，放到一旁，“小弟也是多事，本宫还不至于糊涂得分不清局势。”

    “娘娘……”

    “小弟是来报喜，可也提醒本宫，宁远侯执迷不悟的话，早晚会被皇上厌弃。十日后的演武，如果他聪明的话，就会竭尽全力后输给阿泽，其实无论他输赢，宁远铁骑都不可能再掌握在刘家手中。”

    “您以前不是说过宁远侯不会失势？”

    “以前皇上也没让校场演武，本宫一直以为宁远侯会领兵驻扎京城，或是再让宁远侯出征立功，所以才对他另眼相看，盼着他投靠本宫，可眼下看，他手中的宁远铁骑迟早都是阿泽的……皇上忍不住动手重新整合国朝精锐部属了，本以为还得等上几年，太后乱政对皇上的影响很大，皇上这是在收拢军权呢。”

    顾皇后口中泛起苦涩来，阿泽，阿泽，她实在是听腻歪皇上对其的信任宠溺。

    “本宫也得抓紧了。”

    顾皇后猜到皇上立太子将近，如果无法在册太子之前生下儿子，将来又得是一番争斗，册太子是国本，乾元帝断然不会轻易动摇国本。

    “你亲自送赏赐给荣国公夫人，本宫给新生儿赐名为允泽，女孩就叫慕婉，等满月后，抱进来给本宫瞧瞧。”

    “是，娘娘。”

    ******

    “顾允泽，顾慕婉？”

    荣国公夫人司徒氏头上缠着发带，面色苍白。略显气血不足，拼死生下这对龙凤胎耗尽她的元气，在最凶险的时候。她差一点以为自己就死了，不是顾天泽带来的嬷嬷管用。一个劲儿的念叨，她许是熬不过去。

    定国公抱着一对儿女，笑道：“不喜欢？”

    “让娘娘费心了。”

    司徒氏簇起一抹柔意，“真希望他能像三少爷一般争气，如此也不愧娘娘赐名。”

    听出司徒氏说这话带出的真诚来，定国公并不以为意，将女儿递给奶娘，摸了摸儿子白净的小脸。毕竟是他的老来子，明面上是侄子，将来也会供奉早逝二哥的香火，但抚养允泽长大的人是他，私下里喊声父亲也不打紧。

    “他们大多妒忌阿泽，其实人都有私心，谁不想有个像阿泽的儿子？”

    定国公眼底含笑，“他成不了阿泽。”

    乾元帝只会抚养顾天泽一人。

    司徒氏娇嗔道：“顾家有一个三少爷就够了，我可不想弄得……母子分离，像三少爷只想让他像三少爷孝顺。英勇，咱们这样的人家最怕养出无用的纨绔子弟。”

    “你知道……”

    定国公抱儿子坐在司徒氏身边，司徒氏黑亮的眸子闪过一抹的不甘。同样凑上前摸了摸儿子，“我随是疼到晕厥，身边人说得话我都知道的。”

    “我……”

    “当时就算是我也会选孩子。”司徒氏打断定国公，“国公爷不用觉得愧疚，您若保我，他们有个闪失，我一辈子不会原谅您。”

    在定国公眼中她是个疼爱孩子的命理女子。

    司徒氏靠在定国公肩头，轻声说：“没有三少爷，我只怕熬不过去。我从不求什么，如今只求国公爷一事。别让小允泽有事儿。”

    定国公心疼极了，“他是世子爷。荣国公府的世子，我疼他之心更甚，他同阿泽很像的，当年我亲自送阿泽入宫，今日谁都不能再从我手中抢走我的儿子。”

    孩子生下来尚未长开，大多一个样，定国公被司徒氏勾起往事，把对顾天泽的愧疚转移到新生儿上，同时定国公对自己夫人在司徒氏生产时的表现很不满意，越发心疼司徒氏。

    “您也别宠坏了他。”

    司徒氏喝了口茶润喉，指尖微颤，极快的向一旁的陪嫁奶娘使了个眼色。

    “夫人，您看这些都是三少爷和三少奶奶送来的补品，还有好些种珍贵药材，定国公夫人也送了不少，给小少爷小小姐还亲自做了衣衫。”

    奶娘将一件件的礼物摆上，面带欢喜的一件件亮给定国公和司徒氏看。

    司徒氏饶有兴致的摆弄据说是定国公夫人亲自绣的小衣服，“真是很精致，绣活也很好。”

    定国公点点头，对王芷瑶送大多数人都会送的补品并无太多的反感，“三儿媳妇女红不好，她的嫁衣都是谨之找人绣的，谨之太疼她……”

    “香料的味儿也也很好。”

    司徒氏道：“听说有安神的效用，一会我也给允泽的屋子里点上，奶娘说允泽太爱哭，睡不实。”

    “姐姐送衣衫过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司徒氏面上欢喜，拿着小衣服比划着，“不知是不是合身。”

    定国公见到衣服眸子一暗，顺手把衣服抢了过去，扔到一旁，“我看不合身，允泽贴身穿得的衣服还是你自己人弄好。”

    “国公爷……”

    “你先歇着。”

    定国公依依不舍的拍了拍司徒氏，“我还有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司徒氏嘴角慢慢的勾起，儿子顾允泽安分的躺在她怀中，“谁也夺不走我儿子的爵位！”

    “主子，我看她是个糊涂的。”

    “这些年她过得顺风顺水，难免大意，一样的手段用两次，简直蠢不可及，可定国公信了。四少爷是庶出她尚且害不了，允泽是承爵嗣子，定国公岂会大意？”

    “万一她叫起屈来，可怎么办？三少爷毕竟是她亲生儿子。”

    “若是她用顾天泽顶罪，那更是蠢到没边了。定国公最疼得是允泽，要说最愧疚的就是三少爷。”

    司徒氏冷冷的说道：“我这也是给三少爷提醒，别被人泼了脏水，燕国夫人看似绵软，其实比谁都精明。要不然你怎能可能听到定国公夫人曾经使手段暗害庶子？便是老夫人有心实言相告，没燕国夫人默许，我也打听不到以前的事儿。”

    “三少奶奶倒是心善的。”

    “她……她不愿意让允泽兄妹这么小就糟毒手。不过我今日做得事儿，被她晓得了。她……”司徒氏苦涩的道：“她不会再帮我。”

    “您是为了小少爷……”

    “我也是为了我自己，定国公同她毕竟是年少夫妻，彼此情深，我生产时坏了身体，没个一两年调养不过来，我不愿意屋子放人，定国公万一被她哄了回去，我将来的日子就难捱了。生母不受父亲待见，允泽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荣国公虽然是世袭爵位，可你也晓得，只不过空有爵位而已，皇后娘娘和定国公的喜好至关重要。”

    司徒氏淡然无争为儿女尽数敛去，“皇后娘娘最想有个亲生的皇子，过一阵我便带着允泽入宫谢恩，好好同皇后娘娘说说调养之道，万一娘娘有了喜讯。允泽便是头功，若是侥幸被皇上赞上一句，谁也动摇不了允泽的世子位置。”

    “国公爷说过小少爷像三少爷。”

    “他们是兄弟。怎么也会有几分相似的。”

    ******

    哐当，定国公摔门而去，站在院子里高声道：“夫人染病，以后府中的事交给老夫人。”

    随后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屋子里，瓷器等物碎片满地，定国公夫人哭得双眸红肿，“我没有，我根本没有害顾允泽，他怎能不相信我？”

    方才他们的吵架声音震得随侍的奴婢不敢出声。等到定国公走远了，定国公夫人的奶娘才慢慢的靠近自己主子。定国公夫人迷茫，痛苦的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着。“你怎能不信我？！”

    “主子……”

    奶娘抱住身体发凉的定国公夫人，“国公爷许是一时气愤，等几位少爷来给您请安时，请三少爷同国公爷说说。”

    “阿泽？”定国公夫人哭诉道：“对，一定是阿泽害我的，他就是见不得我好。”

    “主子！”

    “那边有危险，他巴巴的送人过去，不是阿泽，她能活下来？这回儿又是送药材的，你见过他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顾天泽夺了我寿元，福气不说，还处处让我难看，我……我真不该生了他！”

    定国公夫人满口的怨恨，“我怎么当初不打掉他？孽障，孽障！”

    奶娘甚至都来不及堵住定国公夫人的嘴，这些话自然有人听见，以前定国公夫人管家，又极得国公爷信任宠爱，自然无人敢再定国公面前搬弄是非，眼下定国公夫人眼见着不得势了，便是她身边的丫鬟也都有了鬼心思。

    定国公儒雅俊秀，位高权重，又是当朝国舅，侍奉他总比配小厮强。

    以前婢女们不敢想的富贵近在眼前，她们自然会千方百计的向定国公卖好。

    不消片刻，定国公夫人说过的话便传添油加醋的传进定国公耳中，也有人聪明的给永寿侯顾三少身边的阿四送信。

    定国公听了消息怎么想尚且不得而知，阿四得了消息后，左右为难起来，三少爷以前最期盼得便是同定国公夫人亲近，如今却弄得像是仇人一般，三少爷知道后得多伤心呐。

    可这事又不能不告诉三少爷，万一三少爷去请安被伤到了怎么办？

    “你在外面转悠半天了，有事就说！”

    “回三少奶奶的话。”

    阿四趁着顾天泽在书房读兵书的机会，溜到了王芷瑶跟前，“有这么个消息，是从国公府传来的，奴才想说给您听听，许是他们瞎传，您也别太当真了。”

    王芷瑶捶了捶腰，虽然孕期反应不严重，但腰酸腿疼是难免的，有时也说不出哪疼，就是觉得不舒服，“你说吧。”

    “是定国公夫人怨恨三少爷……同时听说她用……用药陷害荣国公夫人和新降生的小少爷，不过定国公夫人是喊冤的，可国公爷仿佛不怎么相信她。”

    王芷瑶愣了一会，轻轻嗯了一声。

    “三少奶奶！”

    “这事你不必同三少说，我来处理。”

    “是。”

    阿四这才放心的离去。

    无论是在闺中，还是嫁给顾天泽后，王芷瑶很少出门应酬。

    以前是因为王家的名声不怎样，结交不到真正的国朝贵胄，也因为她是蒋大勇的外孙女，不受名门待见，出嫁后，邀请她的贴子哪天都有好几张，她也多是能推就推。

    不是极为亲近的密友，根本邀请不到她，外人都说她孤傲自赏。

    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每次去她都是焦点，集中各种羡慕嫉妒恨，或是巴结讨要的目光，王芷瑶很不喜欢，顾天泽也用不到她必须出面应酬，自然她乐得轻松。

    顾家有喜事，她早就决定要亲自去的。

    “洗三我就不去荣国公府了。”王芷瑶轻声吩咐身边的人，“准备的礼物减半，多送绸缎，药材，香料，首饰都挑拣出来。”

    “总归是顾家喜事，您不去不大妥当，况且您也不爱出门……”

    “去给她捧场？还是去砸场子？”

    伸展双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王芷瑶唇边噙着一抹冷意，“早就晓得这世上就没真正的淡然不争，我能体谅她的用心，但手段却很是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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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悔悟（求粉红）

﻿    王芷瑶此时也庆幸不用住在公爵府，婆媳间的斗法涉及不到她身上。

    此事定然是太夫人给司徒氏通得消息，她并没多说什么是因为孩子总是无辜的，然而司徒氏却用这件事栽赃陷害定国公夫人，还借用她送去的贺礼，实在让人不齿。

    以定国公夫人对顾天泽的态度，不难猜出，她一旦同定国公争吵，失去管家大权，一定会怨恨三少，或是直接把三少推出去当替罪羊，司徒氏明显借此机会拉拢三少，让他们的母子关系更加恶化。

    王芷瑶越想越是生气，“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真是响儿，怎么迷住定国公满足不了她？还是怕定国公不够疼新生的儿子？非要拽上三少？”

    “夫人，您且息怒。”

    “我虽不喜欢婆婆的无知无情，但更讨厌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王芷瑶一想到司徒氏的孩子竟然叫允泽，心底更觉得不舒服，不过名字都赐了，再改也难，唯一能改的人只有乾元帝，可乾元帝给孩子改名，不就相当于另外赐名？

    没准司徒氏就是打得这个主意，因此早早的便让定国公请皇后赐名。

    “您看用不用同侯爷提一句？”

    “不必。”

    王芷瑶摇头，让三少更难过么？“我就是不去荣国公府，他们也不好说闲话，得让她明白适可而止。”

    顾天泽最近很忙，王芷瑶晓得他打算趁着演武的时候，一举破掉宁远铁骑赖以成名的阵法，也想着趁此让自诩天下第一精锐的宁远铁骑低头。

    书房里摆满各种阵图，不是他还记得王芷瑶有孕在身，每日都来看望她。三少许是连书房的门都不会出了。

    “我爹可回来了？”

    “老爷在厨房看着厨娘给您熬补品……不是奴婢说，老爷对您真真是一点都不马虎。”

    “我动得少，吃得多。又没太大的反应，我昨儿照镜子。已经比以前胖了一圈都不止。”王芷瑶抚额轻叹，“没给孩子补上，全补在我身上了。”

    没有减肥过的人不知减肥的痛苦，她清醒就是从减肥开始，可不想生产后，身体再变形，成亲后的女人减肥可比小姑娘时候艰难多了。

    “瑶儿。”

    王译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来，尝尝我亲自给你熬得补品。”

    “爹……”王芷瑶实在是拒绝不了飘香的补品，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您先放一放，等凉了我再喝。”

    王译信坐下后，仔细查看女儿脸色，略觉不满的说道：“还得再养养。”

    再养下去，她跟猪有得一拼。

    “妈妈们提醒过，补得太多。胎儿太大，到时候生产有麻烦。”

    “你说这些我还能不知？”

    王译信不在意的撇嘴，自从瑶儿有喜后。他同阿泽已经恶补了关于女子怀孕到生产的方方面面的知识，翁婿两人一起学习，一起切磋，共同进步，便是当年王译信考科举都没这么用心。

    再加上他上辈子被王芷璇调教出来的经验，可以说整个国朝，就没有比王译信更明白怎么照顾有孕女子的人了。

    “现在还孩子还没成型，正是长脑子的时候，你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王译信把补品搅和得凉了一些。推到女儿面前，大有她不吃。他便不肯罢休的架势，也晓得瑶儿嘴硬心软。王译信俊美的脸庞盛满了期望：

    “等孩子长大，你想多吃，我还不准呢，核桃是我一颗颗亲自挑出来的，没用一颗坏的，尝尝看嘛，瑶儿，我想有个聪敏，漂亮的外孙。”

    “你想想，到时候他头发黑黑的，眼睛水灵灵的，皮肤白白的，机灵可爱，活泼聪慧……”

    他恨不得把所有赞美的词汇都用在还没成型的外孙身上。

    盛情难却，王芷瑶含了一口补品，被王译信形容的聪明孩子吸引，“万一他不聪明呢？”

    “你和阿泽都是好的，祖父母，我和你娘也都很好，怎么可能不聪明？”王译信一脸的理所当然，仿佛王芷瑶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外孙若是不够优秀，只能说明……你的要求太高了。瑶儿，不是我说你，对小孩子的要求别太严苛。”

    王芷瑶：“……”

    按他的话看，好像孩子已经懂事了。

    不知不觉喝了大半的补品，王芷瑶摸了摸凸起的胃部，斜睨王译信一眼，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同自己说话，一不留神又把补品都喝了。

    “说我和三少聪明倒也不差。”王芷瑶放下了汤匙，眉头微皱起，“可是……可是……”

    王译信立马紧张了几分，“瑶儿有难事尽管跟爹说，千万别把气憋在心里。谁惹到你？宁远侯的事儿？我不是同你说过，漫说阿泽眼里没有刘小姐，就是那边硬塞她过来，我也能让她进不来。你外公心好，顾全袍泽之义，不忍看着宁远侯犯糊涂，我为文臣，看功勋武将不顺眼，挑他的错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明晃晃的公报私仇！

    不过，王芷瑶很喜欢王译信的护短，浓浓的维护之情扑面而来，就是这么任性，仿佛她根本不需要再操心，再算计。

    谁也不想总是活在算计之中。

    有人在前面为她遮风挡雨，而她被父母宠着，感觉不错。

    “瑶儿。”王译信似想坚定女儿对自己的信心，自信满满的说道：“我还有陛下，只要陛下不点头，谁说什么都没用。”

    “爹同陛下……”

    “知己。”

    王译信笑道：“许是比知己更亲近些，国朝上下，除了阿泽外，皇上最宠我！我晓得阿泽没花花心思，所以陛下不会不给我面子，万一有人耍心眼。我还有杀招。”

    “什么杀招？”

    “太祖高皇后。”

    “……”

    王芷瑶瞪大了眼睛，更想问一问上辈子王译信到底同乾元帝是什么关系？连太祖高皇后的事情他都知道？反正这辈子，乾元帝不可能同王译信说这番话的。

    怎么看王译信都不像是上辈子风光无限的。她还记得梦里王译信一头霜白的头发，显然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不是宁远侯。”

    “那是谁？”

    “是三少父母的事情。”

    王芷瑶也没隐瞒。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给王译信听。

    都说后宅是女人的战场，可宅斗的关键还不是抢男人？生孩子？进而得到富贵？男人很少涉及后宅，但只要当家男人动手，后宅女子再多的计谋也没了用武之地。

    “定国公，哎，该糊涂的时候不糊涂，该聪明的时候自作聪明，被人当枪使还觉得自己公允。”

    王译信摇摇头。“行了，这事交给我，瑶儿不必再操心。”

    他看不上定国公夫人，当然司徒氏给他的感觉并不好，定国公夫人蠢在明面上，偏激固执得让人恼恨，司徒氏却……勾起了他不怎好的记忆。

    王译信抬手按了女儿的脑袋，手掌几乎盖住她半边脸儿，“你安心养胎是正经，其余不乐意做的事儿或是不愿意见的人。都交给我。瑶儿，以我同阿泽的身份地位，你想怎样就怎样。用不上顾虑太多。”

    他夺舍后奋勇向上的原因就是让女儿更有底气，王芷瑶有任性的权利，便是对上公主……不得不赞一句，乾元帝养得公主都脑袋都算是精明的，知道惹不起，公主很少寻王芷瑶的麻烦。

    谁都明白想欺负王芷瑶，先把顾天泽和王译信打压下去才行，不过自从她被封为燕国夫人之后，在命妇中地位超然。找茬的人日渐少了。

    王译信端着汤碗离开，王芷瑶托着下颚。嘴角翘得高高的，毫无压力的享受着拼爹的愉悦。

    ******

    顾允泽洗三之日。荣国公府热闹非凡，虽然定国公一心低调，可中年得子这么大的喜事，又在册太子之前，朝臣勋贵齐齐到场庆贺，期望借此机会顺便探探定国公遗属哪位皇子，顾皇后的立场对册太子影响很大，便是皇子们不方便出面，也都派人送了重礼过来。

    荣国公府富贵煌煌，往来非富即贵，彰显出顾家是京城第一富贵之家的底蕴。

    于之比邻的定国公府邸就显得萧瑟，寂静许多。

    司徒氏也是世袭侯爵出身，然娘家根本无法同顾家相提并论，以往又因为表哥悔婚，她被很多人怜悯，背地里也没少嘲弄她，今日她便是没能起身，只是抱着顾允泽，便有一大群命妇围在她身边奉承巴结。

    她的儿女被夸成了一朵花儿，她也被赞为最有福气的女子。

    司徒氏以往喜欢浅淡的日子，可眼下的富贵尊荣也让她心中似火烧一般*辣，麻酥酥的。

    “夫人，三少爷和三少奶奶还没到。”

    “嗯？”

    司徒氏脸色稍显得僵硬，再询问了一遍，“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给小少爷的礼物已经送到了。”

    “来人就没说别的？”

    “没有。”

    司徒氏明显感到周围命妇别有深意的目光，抿了抿发鬓，镇定的说道：“阿泽一准是太忙，侄儿媳妇也有身孕，不好折腾。”

    从她的话语中能听出同顾三少夫妻的亲密无间，然洗三的大喜日子不到，足以证明顾三少并不怎么看重婶婶。

    旁人仔细一想也明白几分，定国公夫人再怎么说都是顾天泽的亲娘，换了谁乐意亲近同亲妈分宠的人？

    从定国公对司徒氏的宠爱来看，定国公夫人只怕是早就失宠了。

    命妇对司徒氏的热情，奉承心思少了一半，顾天泽才是顾家最需要忌惮的人，定国公这些年的沉默内敛，朝廷上的人已经快把曾经杀伐果断的国舅爷给忘了。

    晓得顾天泽夫妻没来后，顾世子，顾二少也以公主有请为由离开荣国公府。

    即便是太夫人都拽不回孙子。

    亏着长信侯在一旁插科打诨，才没让本来煊赫的场面太过冷场。

    定国公眉头紧锁，同人说话都显得兴致缺缺。实在不解阿泽为何给司徒氏难看，哪怕他再忙，都该来一趟的。

    “文武侯。王大人到。”

    王译信真可谓姗姗来迟。

    身穿一袭丈青缠枝长衫，绶带。荷包，玉佩齐全，以温润的簪子挽发，王译信俊美无匹的样貌，吸引了所有男男女女的目光。碎星般明眸盛着飘渺仙气，不穿官服，不漏官威，他仿佛随时都能踏破虚空成仙。

    众人在痴迷之后。不由得想到有孕的燕国夫人，这生下的孩子得多漂亮？

    顾三少没有王译信的谪仙容貌，可俊挺深邃的眉眼在年轻一代中也极为出众。

    燕国夫人也是美人，他们的儿女若是将王译信容貌上的‘仙气’中和一下，没准会更好。

    “谨之。”

    定国公不由得起身相迎。

    王译信将怀里捧着的画轴递上，“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你亲笔所画？”

    “自然。”

    “那便不是薄礼，而是千金难寻。”

    定国公晓得王译信书画的珍贵，自从他做了天官后，流传到世面上的书画越来越少。几乎绝迹画坛，别说千金，便是万金都买不到一副。不过据小道消息，王译信经常给女儿女婿作画，至于真假，谁也不敢向顾三少夫妻求证。

    打开画轴看了一眼，定国公面上的喜色逐渐隐去，拿着画轴的手紧了紧，讶然的抬头，正好同王译信洒脱不羁的目光相碰，“谨之你这是何意？你是不是误会了？”

    “是不是误会。亲家心里应该明白。”

    王译信淡淡的说道：“瑶丫头是我最最疼惜的人，我自是容不得旁人借她害人。今儿本不该我多事，毕竟子不言父过。可阿泽受了委屈，瑶儿要心疼的，她心情不好，就该我头疼了，所以，我特意来送上这副画作，期望国公爷能洞察人心，别像我以前一样蠢，信了最不该相信的人，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其实王译信对定国公夫人也不怎么喜欢，前生顾三少战死，其中一定有定国公夫人的原因，不喜欢定国公夫人不意味着司徒氏可以利用王芷瑶来争宠陷害旁人。

    “贺国公爷添侄子之喜，荣国公在天之灵也可瞑目了。”

    王译信潇洒的喝了一杯喜酒，取了两个红鸡蛋，转身离去。

    原本热闹的宴会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拿眼睛瞄着呆呆看着画作的定国公，心里跟猫挠一般，想知道画上的玄机。

    长信侯扑哧笑道：“二弟有后，有人承爵供奉香火，最该叩谢陛下。”

    定国公收敛了画作，紧紧的握在手里，面色不见方才的欣喜，勉强同宾客相谈，长信侯见他这样，心里不怎么好受，代他喝了好几杯后，凑过去，低声问：“小弟，你没事吧。”

    “无妨。”定国公瞳孔漆黑无亮，握着酒杯的手隐现青筋，“王谨之。”

    “他……一向不给人面子。”

    长信侯宽慰定国公道：“谪仙嘛，总是有点脾气的。”

    “他不是不给我面子，是让明白什么事情该管，什么事伤人。”

    “……”

    长信侯睁大眼睛，一幅画就能让定国公反省？他对王译信送来的画更感兴趣了，正准备偷偷的取来看，手腕却被定国公压住，长信侯干尴尬的笑笑，“他说话云山雾罩的，我听不太懂。”

    “最不该伤得人——是阿泽。”

    定国公声音苦涩，难怪他们不肯来，顾允泽可能是他最后一个儿子，但在他心中还是最看重，最想疼惜阿泽。

    每一次他都会无意识的伤到阿泽，弄得他不知该怎么同阿泽相处。

    “我早就说过，小弟迟早有一日会后悔。”

    长信侯不笑了，低声责备道：“宫里的娘娘还要你怎么着？争宠争到你骨肉分离的地步，历朝历代哪有一个国舅做得像你这么窝囊？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你呀，就没点自己的主张？”

    “大哥……”定国公哑然无助。

    “你同陛下相处比我久，从小你读书，练武都比我好，脑子也比我聪明，你怎么就看不出，若陛下因为中宫无子而废后，便是你把阿泽送进宫，又能改变什么？”

    长信侯拍了拍定国公的肩膀，“不过也算是错有错着，阿泽在宫里长大也是件好事，省得弟妹总是看他眼眶泛青，我对后宅懒得过问，你……是根本就没明白过。”

    如果顾天泽不是被乾元帝养大，不晓得还能活到成亲不。

    定国公又羞又愧，耷拉着脑袋。

    “女人心海底针。”长信侯道：“你也别做委屈的样子了，两位夫人都是美人，不管她们存怎样的心思，她们对你百般体贴，万般柔情，争着抢着吸引你，奉承你，你不也是好享受嘛，我看你现在最该想想怎么不让她们之间的争宠再牵连到阿泽，再放纵下去，以后阿泽的心离你越来越远，等到完全失去阿泽这个儿子，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不是人人都有王谨之的运气，幡然悔悟后，能得到侄儿媳妇的原谅。说句不中听的，阿泽……将来必然要领兵征战，疆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便是陛下也无法保证阿泽能完好无伤。”

    “大哥也后悔？”

    “后悔以前风流好色，气死夫人，不是母亲护着儿女平安，许是现在我就该同你抢儿子了。”

    长信侯面带愧色，“更后悔得是……怎么就没争过王译信，他运气比我好。”

    对蒋氏，长信侯还是难以忘情的。

    ps继续求粉红，王谪仙在某些时候还是很可靠的，拼爹文，女主不需要自己动手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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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变数（求粉红）

﻿    送走宾客后，定国公同自己的母亲太夫人在屋中单独恳谈一番，谁也不知晓这对母子谈话内容，然太夫人回定国公府时，她面色很是不悦，有股说不出的阴郁之气。

    很快定国公夫人就被太夫人请到房中，太夫人目光深沉看着她，这几日一直抱怨天道不公，怨恨无人帮自己的定国公夫人脸色苍白，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略带几分狼狈，嗓音也沙哑着，她被太夫人盯得心里发毛，怯懦，悲切的神色越发让太夫人不喜。

    “你养得好儿子！”

    太夫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真不该任由儿媳给孙子们选孙媳，两个嫡孙都尚主，荣耀是荣耀了，各自住在公主府，根本不理会顾家，弄得太夫人无法把主持中馈的权利越过儿媳交给孙媳。

    好不容易娶一个善于聚财，又很聪明，娘家背景也很好的王芷瑶，可惜因定国公夫人同顾天泽之间不太平，皇上又宠顾天泽，竟然另赐永寿侯，名正言顺的让顾天泽分家另过。

    太夫人虽一直想要掌握国公府，可也晓得比不得年轻时候，总想着有个可靠的孙媳手把手的教导一番，将顾家上下托付给孙媳，儿媳定国公夫人她是不敢指望。

    可惜……王芷瑶是很聪明，聪明到根本不回国公府。

    “母亲。”定国公夫人声音沙哑，惊喜之色与于言表，她看到太夫人桌上放得对牌和钥匙。

    太夫人按了按额头，“你也有个好亲家，凭一幅画便让你丈夫改了心思，不过，我警告你，再敢害顾家血脉。便是陛下亲临，我也不容下你。”

    以顾天泽为首的几个嫡孙都不给荣国公夫人面子，即便定国公不同太夫人相谈。再面对儿媳时，太夫人也得多几分考量。

    “多谢母亲。儿媳不会再犯傻。”

    定国公夫人不由得喜极而泣起来，呜咽的哭声再一次惹得太夫人心烦，指着她道：“你对顾家最大的好处便是会生养。”

    四个儿子一并排开，哪怕太夫人都得掂量掂量。

    定国公夫人护子护得紧，太夫人愣是没从儿媳妇手中抢走一个孙子，本来太夫人有心抚养不得儿媳喜欢的老三顾天泽，谁知老三养在了宫中，她如何也不敢同皇上抢孙子。

    庶子是她养大的。可惜庶出终究是庶出，在外面低嫡出一头去，庶子又得顾三少的提携，自然不敢在府里同嫡脉争锋，便是相争也争不过。

    太夫人虽是不满儿媳，但弄得家宅不宁，嫡庶不分非她所愿。

    让人将账本，对牌等物交还给定国公夫人后，太夫人眼不见为净的打发她离开，对身边的人念叨。“我上辈子准是没做善事，才摊上这么个儿不长进的儿媳妇。”

    “太夫人……国公夫人这些年管家也没犯大错，她纵有千百不是。对顾家是一心一意，看在几位少爷的份上，您就别生她的气了。”

    “顾家交到她手上，我始终不放心。”

    太夫人抿了抿霜白的发鬓，一脸愁容，“我还能照看顾家几年？儿子心软情深，孙子侍母孝顺，合着就我是恶人，看不得顾家好？我提醒老二媳妇不也是为顾家血脉着想？谁知……谁知她竟然猪油蒙心。利用阿泽夫妻送来的礼物害人。”

    “她也不想想，阿泽夫妻若是不敢言语的人。能搬出去另过吗？”

    想起这事，太夫人就气不平。弄来弄去，她里外不是人，在儿子定国公眼中成了挑拨是非，盼着两个儿媳掐架，争宠的糊涂人儿。

    “荣国公夫人只怕没想得太多，再加上爱子心切，才会铤而走险。”

    身为太夫人的贴身奴婢，哪个主子的坏话都不敢乱说，只能从旁劝说着，让太夫人面子上好过一点，帮忙按摩太夫人的肩膀，“只怕谁都想不到，三少奶奶根本就没露面，国公爷嘴上不说，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您得好心，国公爷岂会不懂？他同您说，便是不同您客套，奴婢看着透着亲近呢。”

    太夫人闻言舒缓了几分怒气，“咱们那位三少奶奶呐，厉害着呢，她有王谪仙和阿泽护着，万事不愁。今儿若是她母亲蒋夫人来，我肯定是要恼的，偏偏来得是王侯爷，又是一副不染纤尘的谪仙样儿，直接同国公爷说，我还能怎样？”

    后宅里女子惯用的小心思对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三少奶奶福气是大。”

    “……我只盼着他们能搬回来住。”太夫人苦笑着道：“顾家将来得交给阿泽媳妇我才能合上眼儿。倒不是我看不上公主，或是长幼不分，阿泽媳妇不仅是燕国夫人，还有娘家全力帮衬，可惜……可惜本来好好的管家孙媳愣是被她弄得搬离了顾家。别看皇上赏赐阿泽爵位和府邸，阿泽不想搬走，皇上也都顺着他。阿泽还不是怕儿媳害他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娇妻？”

    从顾天泽‘任性’的住在岳父家就能看出一二来，他根本就不怕任何人议论。

    “你说怎么才能让他们夫妻搬回来？”

    “这……奴婢可不敢说。”

    太夫人失望的合上眼睛，一步错步步错，“当年就不该娶她进门！”

    ******

    文武侯府，王译信换了谪仙套装，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不少，毫无形象的伸了伸胳膊，“还是这身舒服。”

    “噗。”

    王芷瑶捧着补品笑道：“我便是没去，也能想到您出现后，所有人都光顾着看您了。”

    王译信脸微红，“你先把补品喝了再说话，别以为趁我不注意，你就能糊弄过去。”

    “……”

    王芷瑶只能认命的咬着汤勺，真不知道顿顿大补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将来我若是圆润的跟个球似的，怎么办？”

    “阿泽还敢嫌弃你？”王译信立起若远山的俊眉，他是看瑶儿怎么样都好看。但以男人的角度，一身肥肉的女子的确不怎么着人待见，哄着王芷瑶：“以后你万一……爹陪你一起多跑两圈。直到你满意为止。”

    王芷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子了。

    “何况你爹我有法子，你尽管吃。该瘦得时候，一定让你像刚成亲那会儿。”

    王译信已经偷偷的拟定好了规划，什么时候该怎么给瑶儿补，什么该克制，“你以后就晓得了，我有秘法，咱们王家祖传的秘法，想当年咱们祖上也是……”

    “爹！”

    王芷瑶抚额道：“您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搬出琅邪王氏？从古到今你听说过千年的家族吗？”

    “这话你就说错了。没有千年的皇帝，却有千载的世家。”

    “……小心陛下听见砍你的脑袋。”王芷瑶发觉，自己这个谪仙爹胆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士族郎君的派头。

    王译信洒然一笑，肆意的挥了挥衣袖，俊美无匹的脸庞带着几分傲然，“便是当着陛下的面，我也敢说的。”

    “不信？”

    王译信把白玉盅里的补品倒进王芷瑶捧着的汤碗中，“明儿我就进宫同陛下说道说道。”

    “爹……您同陛下说什么？”

    “说说荣国公夫人得意忘形。”

    “您不是同我公公谈过了？”

    “嗯。”

    王译信眸子闪过淡淡的冷漠，“光同定国公说并不足以让她记得深。她的一品诰命是皇上赏得，自然也能被皇上收走。”

    “皇上不会出尔反尔的。”

    “谁说的？”

    王译信揉了揉王芷瑶的脑袋，“别把陛下的金口玉言当回事儿。陛下也做过朝令夕改的事儿，这些事……以你和阿泽的身份说不妥当，毕竟她也算是你们长辈。”

    “她还是……不敢陷害三少的。”王芷瑶移开了脑袋，“爹给她个教训就是了，顾家已经足够惹眼儿，再平添变数，整个京城就不用看别人了，况且三少演武在即，我不愿意让他分心。您同陛下说，陛下必定寻三少。他……他会伤心的。”

    “我心里有分寸。”

    “爹。”

    “瑶儿啊，你公公——定国公在对女子上优柔寡断。一会听这个有理，一会心疼那个，他想左右逢源，四角俱全，可哪是容易事儿？女人多了就是麻烦，总有一个是要舍弃的。”

    “您是说您……您？”

    王芷瑶捂了嘴，自觉失言，王译信自嘲的笑道：“无妨，我本来就是无情的人。一旦舍弃，便不会再听那人一句。”

    见女儿内疚的模样，王译信发自内心的高兴，“你不必想太多，爹这辈子会护着你和你娘，玉蝉……我也是喜欢的，她对我很好，好得我自觉配不上你娘。”

    他感动蒋氏的全然付出，可有时也怕自己再像前生一样愧对蒋氏。

    如果他在蒋氏心里不是比性命还重要，前生……蒋氏也许就不会为他自尽，撇下儿女不管，瑶儿也不会至死都不肯原谅他。

    他同蒋氏的纠缠已经说不清了，只能用今生对蒋氏一心一意来偿还这份深情。

    “岳父，您还没走。”

    顾天泽黑着脸进门，果然见小七和岳父并排坐着谈心，虽然他们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顾天泽也晓得只是父女之情，可他还是觉得不爽，仿佛王译信比他更能保护小七。

    “这就走。”

    王译信越过顾天泽时，低声道：“忙完这一阵，多陪陪瑶儿。你别同陛下提我很清闲，瑶儿身边总得有人照看着。”

    他的意思是轮班？

    顾天泽冷哼一声，王译信摇摇头，狠拍了女婿的脑袋，笑骂道：“骄傲个什么劲儿，有本事快点把宁远侯解决了，省得我同皇上说，你又嫌我多事。”

    “刘明珠会入宫，姑父会封她为妃。”

    “……”

    王译信和王芷瑶同时愣住了，好半晌后，王译信抚掌大笑，“像，像，陛下会做得事儿。阿泽……真有你的。”

    王芷瑶傻愣愣的说道：“陛下和她的年岁相差挺大的。”

    “这不算事儿。陛下既然下旨，宁远侯府敢抗命？”

    “可三少何时同陛下说过？”

    “陛下养病的时候，问过我……”顾天泽耳尖有点红。不是今日受王译信的刺激，这些话他是不打算挑明的。“我说她很烦。”

    顾皇后不提刘明珠，乾元帝也不会纳妃。

    王芷瑶感叹一句：“陛下对你宠到极致，不过她入宫会老实？皇后娘娘说不定会埋怨你。”

    “姑父不是我父亲，后宫的妃嫔算上我姑姑没一个能同陛下耍心眼儿。”

    顾天泽自然不会告诉王芷瑶，乾元帝根本就不会碰刘明珠，无宠无子的妃嫔在后宫里处境最是艰难。

    “宁远侯该寻你拼命吧。”

    “陛下纳妃谁阻挡得了？不是她在皇后娘娘面前奉承，娘娘也不会再陛下面前提起她，况且入宫可是荣耀的事儿。宁远侯只会高兴。”王译信道：“没准还指望她生出皇子，荣耀刘家满门。”

    王译信不想让王芷瑶再想着刘明珠的事儿，侧头问顾天泽，“演武有把握吗？”

    “找到些破阵的头绪，只有交上手，才知道对不对。”

    顾天泽眼睛能发光，握紧了拳头，“宁远侯所用的军阵也不是无法破解，打掉宁远铁骑最大的优势，我麾下的将士单论骑射不比宁远铁骑差。我向外公请教过……宁远侯的统兵战法死板得很。”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顾天泽才是乾元帝委以重任的国朝将领。

    “莫怪岳父总是边喝酒，边哭……”王译信陪蒋大勇喝过酒。也晓得岳父被后辈人取代的心酸，“阿泽，他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别辜负了你外公的多年总结下来的行兵之法，取长补短才是正道。”

    “嗯。”

    顾天泽点点头，“外公教得东西都能用上的，后辈人也不会忘记他,外公心胸豁达，淡看名利，他更希望我能继承其衣钵。宁远侯若是能似外公几分，陛下对他会恩泽一生。恩萌刘家子孙。”

    不是王芷瑶小心眼儿，她绝对不看好宁远侯。像蒋大勇的人太少了，有时候越是老将越是偏激，固执，不肯服老不说，怕后辈人取而代之。

    ******

    荣国公府，司徒氏背对着定国公，冷淡的说道：“国公爷您走吧。”

    “……夫人。”定国公又有几分心疼她，“我已经写好请封允泽为世子的折子，你且放心，该是允泽的爵位，谁也夺不去。”

    司徒氏肩膀颤抖，漠然道：“多谢国公爷体恤。”

    定国公不知该说什么，转身出门，听见一声失落的轻叹，“原来在国公爷心中，我只是为了爵位……也好，也好，早早明白，省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他停住脚步，怔怔出神，有心解释，又觉得不该再心软，今儿她利用顾天泽，明儿还不晓得她会做出什么，定国公夫人再不好，也是他的妻子，同他恩爱了二十余年。

    房门紧闭，屋子里的烛火被掐灭，隐隐约约传来低沉的呜咽声。

    定国公抬起手推门，手掌按在门上时，又似没了力气，“过两日我再来看你，你好生养着。”

    等到脚步声远去，司徒氏从床榻上翻身而起，皱紧秀眉，“来人。”

    守在门口的奶娘赶忙跑过来，见主子一脸的阴沉，“主子？”

    “你去打听打听，王译信的画上到底画了什么值得他特意过来告诫我？”

    “奴婢尽力。”

    “允泽……”司徒氏抱起身边的儿子，叹息道：“你若是有你三哥的圣宠，娘也不至于受这分闲气。我万万没想到，她对亲生儿子顾三少如此怨恨，顾天泽还把肯为她出头，燕国夫人敢当众让我没脸，还有王译信……一个个都把我当成敌人了，其实我……我只是想让允泽更被看重一些，将来的路走得更顺。”

    “难道我为儿子的心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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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争宠

﻿    文武侯府不如永寿侯府富贵堂皇，也没奇异的景观，然毕竟是王译信的宅邸，建筑风格以及摆设偏向文雅，别致，隐隐有股飘渺的仙气。

    王译信擅长琴棋书画，有以清流淡雅自诩，侯府的树木，花草多是梅兰竹菊，少见庸俗之物。

    许是上辈子过得不好，王译信不仅懂得赚钱，还很懂得享受，真正论起贵族的高雅享受，便是乾元帝都不如他。

    轻轻淡淡的文武侯府一直是清流，清客们聚会的首选，只是王译信很少让人来府上做客，自从王芷瑶回娘家养胎后，谁也别想再在侯府的紫竹林饮酒，开诗会。

    紫竹谁都能种，唯有他侍弄得最好。

    在竹林中，悠然品茶，不仅能避开炎炎夏日，还有一种能避世清净的感觉。

    王芷瑶每日都会来此紫竹林坐一会儿，她虽然有时觉得王译信挺能装仙人的，可只有在竹林中坐过的人，才能明白清净之镜，似有一种清流流淌在心上。

    “瑶儿。”

    “爹！”

    竹林中，有一处墨绿的凉亭，王芷瑶想从竹子做得凳上起身，王译信抢险一步，“别动了，我一会还要进宫。”

    “进宫？”

    王芷瑶讶然道：“您没穿官服？”

    王译信掸了掸袖口，丈青长袍素雅，显得他身体如同松柏般挺拔，垂在鬓间的几缕发丝随风微动，晕染出他卓然的气质。

    这又是要到哪里摆谪仙派儿？

    “我听说皇后娘娘让阿泽进宫。”

    “嗯？让三少？”王芷瑶脸上多了一分不悦，“娘娘又想作甚？不知三少现在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应该是……”

    王译信犹豫了一会，眼底闪过几分尴尬，“药方对娘娘有用，娘娘想有皇子。”

    王芷瑶握紧手中的象牙坠子。莫名得为三少心疼，“她把三少当成了什么？不管怎么说，三少总是陛下的晚辈。就算是他能让陛下……怎么开口？”

    况且顾天泽又是那么个骄傲的性子。

    “以前娘娘总会遮掩几分，最近她做得事儿。没一件让陛下满意的，我看得出帝后很疏远。”

    “您是想……”王芷瑶拽住王译信的袖口，同他清远深黑的眸子对视，“不许去，她有能耐自己把陛下抢过去，三少不欠她的，爹……您更不欠她。”

    乾元帝恩宠王译信，几次提拔他。已经够惹人非议了，此时王译信若是代替顾天泽进宫去寻皇上叙旧，喝酒，王译信怎能再称清流，词臣？

    简直就是个邀宠的奸佞小人，同僚会嘲讽他的。

    “您虽然不似过去，但我知道您不喜欢。”

    王芷瑶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喃喃的重复：“我晓得你不喜欢，不喜欢就别做，我也不想您……您违背自己的本心。何况涉及帝后皇家的事情，您是臣子，弄不好里外不是人。”

    “我来跟你说这事儿。”王译信把扯住自己袖口的手指掰开。淡淡的低笑：“可不是让你担心，或是来邀功的，一会阿泽从外面回来，你得缠住他，这个傻小子刚被我支到你外公府上去请教兵法，以他的聪明，一会准保能明白过来，所以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留住他。万不能让他进宫去。”

    “您不必为我……为我……”

    王芷瑶低头掩去含泪的眸子，“我不是官贼。”

    我不是她！

    她已经走了。王译信做得再多，她也看不见。更不会感动，或是原谅王译信。

    “你是顾家的媳妇，皇后娘娘同顾家同气连枝，顾家外戚是当定了。皇后娘娘的考量也有几分道理，有顾家血脉的皇子降生，并坐在龙椅上，顾家富贵绵长的可能性才会更高，顾家同皇后娘娘是不能割舍开的。”

    “这一点不仅定国公，皇后娘娘明白，阿泽也清楚，他既是姓顾，一辈子都得为家族的安稳尽心力。”

    王译信叹息一声，“总得有人为陛下同皇后娘娘说和。”

    “您是臣子！”

    “我同陛下不单单是臣子，若只为臣子我今日会穿官服去宫门口叩请，瑶儿……”王译信很平淡，除了微抿紧的嘴角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来，“我这一生注定毁誉参半，也不在意当世，后世人怎么评价我，前半辈子宠妾灭妻，无情无义，恩将仇报什么都无所谓，幡然悔悟的说辞只能骗外人，你该明白的……”

    “……爹。”

    “傻丫头。”

    王芷瑶的头上罩住了一只大手，王译信清冷的眼底多了几分柔意，喃喃自语：“总有一个人要说，还是让阿泽做一个纯正的外戚，名将罢。阿泽比我有本事，也比我该享受后人的赞誉，”

    “您别去。”

    王芷瑶甩开王译信，起身道：“您不用去，三少也不用去。”

    “你作甚？”

    王译信咽了口水，惊讶王芷瑶的激动，“瑶儿，别冲动。”

    “没冲动呢。”

    王芷瑶灿烂的笑容并不能让王译信心安，反而涌起一丝丝的恐惧，“你还有身子，别动。”

    “我晓得您不喜欢，一直都知道的您以前淡薄富贵，地位也并非全然是装出来的。”

    王芷瑶仰头看着竹林，能把府邸打理成里里外外透着清贵气息的人，又怎么会是只想着升官发财的政客？

    就算是以前那个王译信，他心底对权贵的蔑视也不见得都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儿。

    何况如今此人该是名传后世的诗人，书画大家，他的名字不该列入权臣或是奸佞录中。

    她是后世人，清楚千古传诵的诗人知名度反倒比帝王来得高，只是帝王一位宠臣的知名度更低了，即便王译信站得高位，在后世的名声也不见得比他做诗人高。

    “您是为了我，对吧。”

    “不……”

    王译信想解释。张了张嘴巴却无法在女儿面前说得冠冕堂皇，说出违背真实心意的谎话，他如果眷恋权势。上辈子他就不会几次拒绝乾元帝入朝为官了。

    甚至乾元帝说过可以让他布衣在御前行走。

    他有政治抱负，但不是为了儿女。他更愿意做闲云野鹤，纵情山水，他并不是国朝不可或缺的官吏，没有他做天官，国朝的吏制也不会混乱，官场的阿谀我诈，他总是喜欢不起来。

    “也不都是为了瑶儿你，你爹我……我也喜欢高人一等。”

    “呵呵。”

    “别笑。我说得是真话。”

    “好，您喜欢高人一等，喜欢做权臣。”王芷瑶笑眯眯哄着王译信，“您想做奸佞之臣，我还不想做奸臣之女呢，您不在意身后名，我在意啊，名臣英烈之后多好听，我得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您别想毁了王家几代的名声。想当年，王家可是四世三公，再追溯祖宗。不是琅邪王氏之后么。”

    王译信怎么听怎么别扭，抚额道：“瑶儿你别说了，故意的吧。”

    他以前说追溯列祖列宗的时候，也是这么让人……反胃吗？

    “后宫始终是女人的战场，争宠看得是女人心计和本钱。”

    王芷瑶笑容很淡，眸子却很亮，让王译信忍不住看呆了，不知何时，瑶儿也长成绝色。不是五官有多精致漂亮，但她有红颜祸水的资质。并非只有绝色美人才能魅惑君心。

    “您说得对，三少不能不理会皇后娘娘。你和三少都是外臣。进后宫不方便。”

    “你要去宫里？”

    “想去拜见皇后娘娘。爹不必为我担心，我同样是女人，虽然不用争宠，三少心里眼里都是我，可女子的天赋本钱，我没忘哦，皇后娘娘想让陛下垂青……我能助她一臂之力。”

    王芷瑶笑道：“若是我失败了，或是皇后娘娘这次没有挽回君心，您再出面也来得及，您可是我的大靠山，是撒手锏，不到最最危险的时候，不能动用的保命武器。”

    她不乐意耍手段，也觉得顾皇后走到今儿这步，不能全部怪乾元帝，当然乾元帝也的确是够花心，女子在花心的男人身边总会受委屈的，可别忘，花心的男人是皇帝，名正言顺可以三宫六院无数女子侍奉的帝王。

    当成做了皇后，享尽母仪天下的尊荣，就不能把皇帝当作寻常丈夫看待。

    “瑶儿……”

    王译信眼看着王芷瑶上了马车，急得团团转，他悄然进宫不就好了？非要来紫竹林让女儿留住三少……扇子敲打着脑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多余，没用至极！”

    “您留下看家。”王芷瑶浅笑着撩起车帘一角，似交代守家的孩童，“乖乖的留在府上，不许出门，也不许给三少送信，三少回来后，您要是留不住他，哼哼，别想我叫你爹了。”

    “……”

    直到马车离去，王译信还在原地发愣。

    “岳父！岳父！”

    不知过了多久，王译信感觉身边有人推自己，回神一看，“阿泽啊。”

    顾天泽一路飞奔回府，还能看到王译信，他由衷的喜悦，岳父还没进宫，太好了，板着俊脸道：“我顾家的事儿，用不上岳父操心！”

    “是用不上我操心。”

    “……小七呢？”

    顾天泽警觉的四下看了一眼，“她还在睡？”

    “做顾家好媳妇去了。”

    王译信指了指皇宫方向，一把抓住有心追去的顾天泽，“别去，瑶儿心中有分寸。”

    ps昨天玩得晚了点，今天工作又忙了点，望天所以更新字数少了点，见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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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针锋

﻿    皇宫自是一派祥和，即便后宫妃嫔嫉妒怨恨陛下即将采选秀女入宫，面上也多带出几分为陛下欢喜的神色，落落大方的簇拥顾皇后说着选妃事宜。

    王芷瑶来拜见顾皇后时，正好赶上主位妃嫔来向皇后请安，顺便商谈选妃的事宜。

    她不仅是皇后的娘家侄媳妇，又是燕国夫人，向宫里递上牌子后，很快便被顾皇后身边的亲近引进后宫。

    一进皇后娘娘的寝殿，王芷瑶先被围坐在顾皇后身边的十余名打扮娇艳，富贵的妃嫔晃瞎了眼儿，微微眯起水眸，默默叹息，顾皇后生怕后妃不晓得顾三少夫妻是她的亲人，明明可以避开后妃召见她的，此时她只能托着有孕的身体挨个见过后妃。

    一圈礼行下来，王芷瑶额头已经见汗了，最近养得少运动，稍微动一动，浑身有点酸儿。

    虽是后妃都说不必多礼，然该行的叩拜，她若是恃宠而骄的不做，明儿准保谣言满天飞，她进宫是同顾皇后商量争宠示意，可不是来送人把柄的。

    顾皇后甚至和蔼，“阿泽媳妇，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没称呼燕国夫人，她又怎能拒绝顾皇后的‘好意’。

    “见永寿侯夫人真真不像是有孕在身的。”

    高贵妃的话，得到一众妃嫔的赞同，倒不是她们捧着王芷瑶说儿，而是她一身淡雅的妆容，赛雪般肌肤，精致的眉眼儿，比成亲前出落得更好，往常王芷瑶不怎么入宫，也很少同命妇应酬。每一次她现身，都让人有惊艳之感。

    本该晓得她是谪仙之女，出落得好。可每一次都被她都能让超乎想象。

    “贵妃娘娘过奖了。”

    王芷瑶仪态端庄的坐在顾皇后身边，含笑点头算是谢过贵妃的称赞。

    “想当年我有身孕时。可永寿侯夫人的福气。”高贵妃脸上的羡慕是显而易见的，怀孕时比不怀孕还好，除了证明王芷瑶本身底子好之外，也能从旁看出顾天泽到底有多疼她。

    王芷瑶的礼仪挑不出错来，然言行间带出一抹的天真，这明显是被精心呵护的结果。

    顾天泽不仅疼妻子，而且还很有权势，是国朝最得陛下看重宠信的人。

    他比寻常围着妻子转得没权没势的男人更让人心动。

    在坐的女人都是后妃。看似风光无限，可后她们得不到乾元帝的深情。

    顾皇后淡淡的笑道：“二皇子争气懂事，贵妃妹妹再辛苦心里也是甜的。依本宫看，女子最大的幸福便是延续子嗣，并且儿女平安长大。”

    高贵妃讪讪一笑，“娘娘说得是。”

    王芷瑶极快的抬眼，随后又很快的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膝头，高贵妃的名声，她有所耳闻的，只是没想到高贵妃言语还挺天真。直率，莫非乾元帝喜欢这样的女子？

    能晋升后宫主位的妃嫔大多是得宠的，乾元帝也不是吝色委屈美人的皇帝。不肯给美人封赏。

    后妃的打扮多为明艳，富贵，偶尔有气质文雅的，然低调的奢华比明白的富贵更费银子。

    没一个过分朴素，以气质取胜的清汤挂面，让王芷瑶对乾元帝的喜好多少有些了解，这位任性霸道的皇帝陛下，只怕‘肤浅’的很，最在意的妃嫔容貌是否美艳。身材是否惹火，气质什么的远远排在这两项之后。

    如今最为得宠的莞妃明明是一副清高的性情。包裹在华服之下的酮体也极是诱人，佩戴的首饰也是件件不凡。

    顾皇后虽然把她叫到身边。并没着急同她说话，反倒说起选妃的事宜，后妃的注意力也被选妃分去不少，不管顾皇后是想在她面前显示母仪天下的皇后派头，还是在言谈中透漏出刘明珠入宫为妃是她向皇上求来的，王芷瑶顿时觉得轻松了。

    “陛下有心在勋贵中选闺秀入宫。”

    “……”

    后妃中年轻的莞妃等人脸色有点僵儿，她们的出身不高，万一选进来的新人都是贵胄贵女，她们的地位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高贵妃不负众望的率先说话：“以前没听说皇上有心贵女。”

    “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准？”

    顾皇后抬了抬手臂，一旁的德妃忙亲自送上茶盏，高贵妃不屑的哼了一声，显得对德妃自甘做这等宫女做得活很不屑。

    德妃温婉柔顺，对顾皇后比旁人更尊重……王芷瑶乍见德妃都能感受到她对顾皇后的谦卑。

    也是，四皇子因为太后乱政彻底失宠于乾元帝，德妃想要翻盘，扭转四皇子不利地位，非讨好顾皇后不可，顾皇后对乾元帝的影响要比其余宫妃更重。

    顾皇后若是明摆着为难德妃，只怕德妃在后宫中过得更不易。

    顾皇后倒是很享受德妃的侍奉，“这事你们心里有数就行，只要陛下欢喜，你我姐妹便欢喜。”

    妃嫔各有所思的点头称是。

    后宫……还是以皇帝的喜好为准。

    顾皇后敲打了一番妃嫔，在王芷瑶面前显示了一番皇后尊贵无上的地位后，便让后妃各自散去。

    “整日被她们闹得头疼，一点小事都要告诉本宫，每一刻消停的。”

    顾皇后按着额头，带了几分烦躁，亦有几分得意，“冷落了你，你别往心里去。”

    “娘娘是后宫之主，她们不寻您寻谁？”

    王芷瑶淡淡一笑，端着茶盏若有所思，顾皇后这是要作甚？

    “阿泽最近可好，他可有段日子没进后宫了，多日见不着面本宫心里空落落的。”

    “让娘娘惦记是侯爷的不是。”

    王芷瑶嘴角笑容有些僵，“他也整日的在外练兵，盼着演武之日不负陛下厚望。”

    三少在忙什么，她不信顾皇后不知道，顾皇后一股埋怨顾天泽不见她的语气，让王芷瑶很不爽。这不是明摆着利用三少争宠吗？还嫌三少不够拉仇恨值，招人恨？

    后宫的女子哪一不恨三少？

    也亏着乾元帝心性坚定，真正把宠妃只当作宠妃看。要不枕边风吹起来，三少还有好？

    以顾天泽的性情本该是个纯粹的人。偏偏因顾皇后，让干净，透明，忠诚，骄傲的他染上一层媚宠的色彩，顾皇后不心疼三少，她王芷瑶心疼。

    以前暂且不提，三少娶了她之后。她绝不能眼看着顾天泽再被后宫的争宠牵扯上。

    “娘娘，我有话同您单独说。”

    “单独说？”

    顾皇后看出王芷瑶的慎重，显然没料到她的直接，“本宫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你有话直说无妨。”

    王芷瑶看了看侍奉在皇后身边的十几名宫女太监，淡淡的道：“事关娘娘风体，还是单独同您说为好。”

    “你们先下去罢。”

    “是。”

    顾皇后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显然对王芷瑶有所不满，歪着身体，冷淡的问道：“本宫的身体有何不妥之处？”

    “自从我有孕之后。总是会想，十月怀胎生下得是男是女。”王芷瑶自顾自的轻声说道：“无论男女，她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孩子。陪着他一起成长，教导他懂得人情。”

    “你想说什么？”

    “当初三少被定国公抱进皇宫时，是个什么都不晓得，如同白纸一般的婴孩。”

    王芷瑶静静的看着顾皇后，无视她急促，恼恨的面色，淡淡的说道：“娘娘您的风体渐好，有了再孕龙嗣的希望，我同三少盼着娘娘能得偿所愿。三少一直想着孝顺娘娘。让您不必再为太子早逝而难受，无论方子寻得多不容易。我同三少都尽了全力，您还想三少做什么？您抚养三少多年。不晓得他的性命么？您同陛下多年夫妻，不该是最了解，最接近陛下的人？”

    顾皇后指着王芷瑶，“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同阿泽的事儿，轮不到您教训本宫。”

    “您只是三少的姑姑。”王芷瑶不服气的抬眼，“我是同他过一辈子的妻子，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我虽不才，却想让他无后顾之忧，不再被人弹劾涉及后宫争宠。”

    顾皇后感觉脸庞生疼，“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利用阿泽争宠？你知不知道没有本宫和太子，他不可能有今日！”

    “我只晓得三少有今日，天时，地利，自身的努力都必不可少。娘娘，同一个时辰降生的婴孩儿不是只有三少一人，不说天下，就是京城没有几十，几个总能找出来的。如果三少生而知之，他不见得会乐意长在后于后宫，父子分离。”

    “不在后宫长大，他有今日？”

    “命里有时终是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王芷瑶自信的说道：“您焉知不在后宫长大，他不如今日？皇上会见不到他的出色？三少得宠的原因很多，出身顾家反倒是最不重要的，皇上不会因为他是顾家子，就对他另眼相看。而身为顾家血脉，三少肩头承担了许多家族重任，您不妨仔细回想一番，三少为顾家做了多少？为您做了多少？”

    “放肆！”

    顾皇后怒道：“你竟然敢教训本宫？阿泽最大的错误就是被你迷惑，娶你为妻！你别以为你是燕国夫人，本宫就不敢教训你。”

    “我晓得您看我非常的不顺眼，同样……”唇边露出一丝笑容，王芷瑶轻声说：“同样，我也不怎么喜欢总是利用三少，还总让三少感激自己的皇后娘娘您，不过三少是顾家人，他不可能不管娘娘您，所以我今入宫来……是想同您说说怎么挽回陛下的事儿。”

    顾皇后：“……”

    “您不觉得这事女人之间更好说话吗？便是三少能让陛下驾临，以陛下的性情，还能是三少说什么就听什么？”

    本来愤怒的顾皇后逐渐安静下来，王芷瑶的话语转换得太快，让她有点措手不及，方才还一副要同顾皇后拼命的样子，一会又想同她说怎么争宠……顾皇后抚额道：“本宫能相信你？你个小孩子懂得什么？”

    “娘娘只怕是忘了，我是顾家媳妇。世上总没有盼着婆家倒霉的媳妇，何况我还怀着顾家的血脉，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孩子将来着想。”

    这句话说得合情合理，顾皇后幽幽的盯了王芷瑶一会，压下方才的愤怒，“你且说来听听。”

    王芷瑶看出顾皇后的在意，心里暗自为自己点赞，如果方才不压一压顾皇后的气焰，自负自傲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听劝？只怕顾皇后还觉得王芷瑶应该应份的为她牺牲，想尽办法。

    想要留住乾元帝，顾皇后不听从安排，再好的争宠方法都是枉然。

    顾皇后有时候太自负了，仿佛她做任何事，乾元帝都会照单全收，也是被乾元帝惯出来的。

    ps今日比昨天多五百字，最近有点卡文，争取月底完结，以后会多更新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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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花招

﻿    “您同陛下年少夫妻，这些年来，纵有口角，您也稳坐后位，陛下从未想过废后。说起来，陛下后宫佳丽无数，并非深情专一之人，然作为皇后，也不能奢望皇上仅有您一人，想来皇后娘娘也是明白这一点，并不觉得陛下雨露均沾有错。”

    顾皇后深色复杂，微微颔首，算是赞同王芷瑶所言，她是要做像长孙皇后那般的贤后，即便心里对乾元帝宠爱后妃酸楚不已，面上却也做得贤惠大度。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独守空房无法入眠之时，顾皇后会有沮丧，孤寂，因此她才千方百计的利用顾天泽留住乾元帝，便是做不到独宠，她也要做乾元帝最宠爱的女人。

    “陛下是脂粉堆儿里长大的，见惯形形色色的美人。他又是天子气势，富贵，权利不同凡夫俗子，更受美人喜欢，想必在陛下情浓之时也更会讨得美人欢心。”

    觉察到顾皇后诧异的目光，王芷瑶脸庞微红，落落大方的解释，“姑姑，三少是陛下一手抚养大的，他对我很好，很体贴，也很浪漫。”

    顾皇后眼底多了几分释然，乾元帝再缺女子也不会把主意动到王芷瑶的头上去。

    “本宫想不到，阿泽一向冷傲，在你面前却是另一番含情脉脉的样子。”

    “我是他妻子嘛，而且我也晓得，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你又在教训本宫？”

    “不敢。”

    王芷瑶身体向前倾，她黑亮的眸子沉稳，清澈，顾皇后仿佛被看穿心事一般，不敢同她对视，主动移开了目光。嘲讽道：“你还有不敢做得事儿？就冲你今日的大胆妄为，死上十次都绰绰有余。”

    “就因为大胆，才好劝娘娘如何挽回陛下。”

    王芷瑶靠得更近一点。低声道：“陛下虽然不会废后，然而多年。多次积累下的不满，失望若不加以排解，您一再无所畏惧的挑衅，只会把陛下越推越远。”

    “你同本宫说这些作甚？本宫还能管得住陛下宠幸谁？”顾皇后幽怨的回嘴，似坚定自己的心意，“本宫只想生下皇子，其余的事儿，本宫概不过问。他爱宠谁，就宠谁。”

    “娘娘再说气话！也是……陛下就算是此刻想定心，以前的风流韵事，满后宫的妃嫔也早把娘娘您的一颗真心伤透了。”

    “……”

    顾皇后忍不住怔怔的看着王芷瑶，“你说陛下有心只守着一人？这话简直是胡扯，你不知陛下要选妃？”

    她还是在意的。

    “您试试不就知道了？”

    “怎么试？”

    顾皇后坐直身体，握住王芷瑶的胳膊，将她拉得更近，“若是本宫……本宫成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芷瑶淡淡一笑。“我如今诸事不愁，有爹疼惜，有三少宠。又是国朝唯一的燕国夫人，权势富贵比之公主殿下也不逞躲让，您又能给我什么好处？”

    “本宫……”

    “今儿我入宫同您说这番话，并非求娘娘的好处，也非促娘娘事成。您说事成本身就是对陛下的侮辱，您和陛下是夫妻。”反

    她手压住顾皇后的手腕，“我晓得您一直把他当作皇上看，可有些时候，未尝不可把陛下当作丈夫。做皇后不容易。最难得便是心态的转化，把陛下一直当作帝王。是错，把他一直当作丈夫。也是错，关键在于时机。男人的心再硬，再无情，也有柔软的时候，况且陛下本身就不是过于无情的帝王。”

    顾皇后眼睛亮了几分，有种毛瑟顿开的感觉，“继续说。”

    “您想让陛下勾起曾经美好的记忆并不难。”

    王芷瑶不敢全然拿后世的宫斗，电视剧往乾元帝身上套，不过进宫之前，她也仔细的思索过乾元帝的性情，有些小花招还是有效果的。

    “怎么做？”

    “您是太祖高皇后亲自给陛下选得妻子，可以从这方面入手。陛下为太子时，受过先帝宠妃的攻讦，是您一直陪在他身边，是高皇后用性命挽回危局。”

    王芷瑶不觉得先帝真有废太子的心思，只怕更多得是想考验太子，毕竟国朝的二世帝王更不容易做，乾元帝不仅要休养生息，还要面对诸多随先帝开国的功勋，怎么把先帝给出去的特权收回来，怎么稳固国朝的根基。

    若是连宠妃这点压力，太子都承受不住，先帝许是真会另立太子。

    同时先帝也有可能让那个征服自己的皇后服软，当然帝后之间关系疏远，面和心不和，也有先帝管不住裤腰带，压制不了男人好色的本性的原因。

    那位穿越前辈终其一生只怕并没真正爱上过先帝，能以征服一个皇帝做为一生的总结的女人又怎么会痴缠于情爱之中呢。

    至于先帝……可能爱过，可能失望过，像是言情中情商超级低又很幼稚的男主，用别的女子来刺激高皇后，结果……只会让高皇后的心离她越来越远，不是每个女子都吃这套的。

    高皇后故去半年，先帝也就病故了，照王芷瑶推测，先帝一定是知道高皇后救驾的目的，被活生生的郁闷死的，也许有生无可恋的原因，太子长大了，他不用再为太子担心。

    能做到开国皇帝的男人，难道分不出什么是救驾，什么是借势而为？

    纵使先帝情商低，智商不会欠费。

    想远了……王芷瑶忙把脑补的思路往回拽，怀孕闲得太无聊，总去琢磨无关紧要的事儿，“您和陛下是一道苦过来的，不如您让陛下多想想曾经的事儿。”

    顾皇后若有所思的点头，“本宫同陛下还真有……真有一些其余人没有的。”

    王芷瑶道：“那是自然，您是皇后嘛，陛下也不是无情的人，美好的回忆会因为时间而褪色，可不会因此而消失。”

    “本宫晓得如何做了。”

    “娘娘英明。”

    王芷瑶向后退开身子。她是来提醒顾皇后的，并非教顾皇后怎么做，也没兴趣打听顾皇后和乾元帝年轻时候的情事儿。

    从顾皇后对三少复杂的心思看得出。她总认为顾家人帮她是理所当然的，不会考虑顾家人是否乐意付出。

    仿佛她是皇后。就足以补偿顾家人。

    总是把恩情记得很浅，事后又固执偏激的女人不可深交，往往会把别人的好意付出当作别有用心。

    顾皇后眸子一下子绽放出灼人的光彩，脸庞也洋溢着自信，王芷瑶忍不住轻声提醒一句，“天然去雕饰……您最好顺其自然，痕迹太重，太过做作。弄不好会让陛下反感，陛下侍先皇后极孝儿，若被陛下察觉出您利用先皇后，只怕对您会更加失望。”

    她现在担心顾皇后做得太过。

    顾皇后笑道：“本宫心里有分寸。没人比本宫更了解母后，本宫不仅是她亲自选得儿媳，还跟在她身边多年，便是你婆婆都不如本宫同先皇后亲近，当初若不是本宫安排，她根本就无法见到先皇后，更别说赐婚给本宫的兄弟了。”

    跟在太祖高皇后身边多年就养出这样的性情来？

    以征服皇帝为目标的穿越前辈知道后。不得哭死？！

    定国公夫人也不是省心的。

    王芷瑶满是恶意的想，也许穿越前辈把所有的才智都用在征服皇帝，养育下一任皇帝上了。

    “你只不过偶尔像母后几分。并非真正得到母后的传承，本宫晓得你在太后乱政时救过陛下，陛下想压一压阿泽的爵位，才会打着太祖高皇后的名义给你封爵。真正……真正得到先皇后遗泽的人，不是你。”

    顾皇后一脸的荣光，心有戚戚的样子恨不得像所有人说先皇后的徒弟是她自己。

    王芷瑶又后退一些，低头道：“您说得没错，我从未想过像先皇后。”

    她可没穿越前辈的志向，同三少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才是她活在异世的原因。

    “娘娘尚有需要安排的事儿。我不敢再打扰，还望娘娘保重。”

    “你去罢。”

    顾皇后的确急着操持起来。暗自点头，王芷瑶还是挺有眼色的。命人送王芷瑶出宫，并给了她成车的赏赐。

    出宫前，王芷瑶碰见德妃派来的宫女，说是德妃请她品茶，婉言谢绝后，王芷瑶脚步极快的离开宫闱，顾皇后派遣来的心腹催促王芷瑶尽快离宫。

    她送王芷瑶出宫的道路都是远离任何乾元帝有可能经过的地方，生怕王芷瑶碰见乾元帝，直到出了宫门，目送王芷瑶上马车后，她才如卸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王芷瑶在车上看得直想笑，在即压根就没想过去乾元帝面前刷刷存在感。

    顾皇后应该不是担心她同乾元帝有私情，而是怕她越来越受乾元帝待见，顾皇后将来不好拿捏她和三少，毕竟在顾皇后眼中，她和三少都是顾家最好利用的棋子。

    回到文武侯府邸，一进门她看到王译信和顾天泽在下棋，走过去看了一眼棋局，“爹又欺负三少。”

    “阿泽心不在焉，哪是欺负他？”

    王译信潇洒的笑道：“他就没用在下棋上。”

    顾天泽握了握王芷瑶的手，侧头回了一句，“仔细看看，岳父的心也没用在棋盘上。”

    “……”

    王译信摸了摸鼻子，的确是没用心，否则棋局早就结束了，侍从搬进来成堆的礼盒，“这些是皇后娘娘的赏赐？”

    “是啊。”

    王芷瑶摆手让奴婢把礼盒放到一旁，坐在顾天泽身边，脑袋靠着他肩膀，在他担心的目光下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皇后娘娘好大方呢。”

    顾天泽抿紧嘴唇，顾皇后以赏赐伤了王芷瑶的一番好心，谁缺赏赐，小七也不会缺。

    因为她把自己当作顾家媳妇，才会有违平时的行事作风入宫去给顾皇后出主意。

    “三少，以后我可不敢再进宫了。”

    “为何？”

    “皇后娘娘总是这么大方，皇宫不得被我搬空了？”

    顾天泽按住她脑袋，让她靠近自己怀里，低声道：“不想去就别去。”

    王译信悄声的退了出去，把屋子留给女儿女婿。遥望一眼皇宫方向，心里对乾元帝有几分同情，虽不知瑶儿给顾皇后出了什么主意，但他相信乾元帝一定会‘中计’的。

    “瑶儿能把阿泽变成绕指柔，谁都不会有她更聪明了。”

    王译信唇边噙着以女为傲的笑容，在上辈子，多少女子在顾天泽面前折戟沉沙？便是……迷住四皇子等人的王芷璇都无法让顾三少动容。

    他曾经以为顾三少没长娶媳妇的心，今生见女婿对女儿的体贴，深情，顾三少是没碰见值得他放在心上呵护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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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用药（求粉红）

﻿    从皇宫回来后，王芷瑶就没再出过门，一来她不乐意应酬，二来顾三少越发紧张她，生怕再累着她一丝一毫。

    王芷瑶怕顾天泽太过操心自己耽搁演武的准备。

    如此，她便顺了他的意儿，专心养胎。

    就连她校场演武，她都没去。

    本来她同顾天泽说好，便装成他随从去校场看他风光破阵的，谁知夜里突然小腿抽筋，便是第二天她神清气爽，顾天泽也违背了带她出门的保证。

    王芷瑶很是生气，顾天泽和王译信轮流哄她半晌，顾天泽保证让人时刻通报她消息，演武在即，她耍脾气也耍得有限，毕竟不愿让他分心。

    只能可怜巴巴的看他出门，在校场耀武扬威。

    虽然有随从绘声绘色的描述顾天泽怎么破掉宁远侯赖以成名的困阵，怎么带领京城都指挥使衙门麾下战胜彪悍的宁远铁骑，无法亲眼见到当时的场面，王芷瑶还是觉得不爽。

    在校场上，顾天泽一定耀眼到极致，英气逼人到极致。

    她越听越是闹心，这根本就不是解馋，分明是故意眼馋她，大发走了通报的随从，起身向外走，顾天泽今日在她身边安排了足够的眼线，她休想偷溜出门。

    “主子。”

    “行了，我去睡觉，总成了吧。”

    王芷瑶重重的关上卧房的门，躺在床榻上数星星，幽怨般抱怨着，“不近人情，他是不想我更爱他？”

    有时明知道顾天泽是为她着想，她还是止不住郁闷生气，这就是女人的任性吧。

    就算再任性。王芷瑶也没想过偷溜出门，万一磕到碰到，是要后悔一辈子的。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叹息道：“看看娘对你多好，将来你一定要同娘站在一起折腾你爹。若因你爹长得帅就偏向他，老娘饶不了你，听见了没？”

    她自言自语倒也没方才那么郁闷了，眼睑撑不住般耷拉下来，不消片刻，她又沉沉的睡了过去，不能亲眼看顾三少杨威，那么梦中应该能窥见他几分英勇之姿。

    果然。浅浅的薄雾散去，身穿铠甲，宛若神兵天降一般的顾三少出现在梦中。

    因为是梦，现实中顾三少做不到的事儿，在七彩泛着粉红泡泡的美梦中，他都能做到，可带着她飞天遁地，遨游天际，也可见他以一抵万，独自一人杀得天地为之变色。在浓厚的血色都无法让他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王芷瑶无意识的吞咽了口水，眉头慢慢的舒缓开，花痴般的嘤咛：“三少……我……爱你。”

    “小七。我也爱你。”

    顾天泽躺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揽入怀里，低头吻吻她翘起的嘴角，不意外舔到口水，一向喜洁的人，竟然感觉很甜，恨不得把她口中的甘甜都吸来。

    演武之后，他拒绝了兴奋的乾元帝摆设庆功宴的提议，战胜宁远铁骑并不值得庆贺。毕竟宁远铁骑也是国朝的精锐，不是他的敌人。不过看宁远侯眼睛差一点掉出眼眶的样子。他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很兴奋。

    他凭着努力和自己真正的实力。不借助乾元帝的帮忙，战胜宁远铁骑，战胜最近最富盛名的老将军宁远侯！

    随后的沙盘推演，他也让宁远侯只能举白旗投降。

    这份喜悦，他只想同一人分享——所以，他没同任何人应酬，同乾元帝说了几句话后，便单骑返回侯府，谁知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却在沉睡，不过他听到那句爱你，让他很满足，身心愉悦，整个人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舒服，甚至比战胜宁远铁骑都欢喜。

    顾天泽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会这样？是太过迷恋小七？

    他紧了紧手臂，嗅到让他安心眷恋的体香，王芷瑶毫无防备的在他怀里沉睡，他们彼此的身体极是契合，他仿佛寻到了缺失的东西，因为失去过，所以找到后更要珍惜。

    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在她脸上舔来舔去，她缓缓的张开眸子，迷蒙中看清楚是谁仿佛小狗一般的舔舐着自己，“三少。”

    “唔。”

    顾天泽眷恋的亲着她每一次肌肤，标记着她只属于自己。、

    “看你的样子，打赢了？”

    “我怎可能输？”

    顾天泽骄傲的扬起眉头，“便是今日无法破掉宁远铁骑，迟早有一日我会证明给宁远侯看，他该退下来养老了。”

    “陛下怎么说？”

    “自是安慰他。”

    顾天泽被王芷瑶打断了玩亲亲的兴趣，略带几分遗憾，小七还是睡熟乖巧听话，想怎么亲就怎么亲，“陛下并没过多的看轻宁远侯，不过他能不能想明白谁也说不好。”

    “宁远铁骑呢？”

    “皇上万不会做得太明显，宁远铁骑还归属宁远侯。”

    “……我看皇上是既要面子，又要实惠。”王芷瑶窝在顾天泽怀里，“他是等着宁远侯主动荣养，交出宁远铁骑的指挥权。”

    “于国忠诚，守着君臣本分的人都能看得出。”

    “按你的话说，宁远侯不交出宁远铁骑，就不是忠臣了？”

    她抓住他在自己脸上游走的手指，“谁也不能否定宁远侯为国朝做得贡献，镇守关外数十年，他也是苦寒之地熬出来的。”

    顾天泽一副你怎么为他说话的怪异模样，外人不知，他还不晓得王芷瑶的小心眼儿？

    不是蒋大勇来说和，她如何也不会放下对宁远侯的报复，谁让宁远侯纵容外孙伤了王四爷呢。

    以前她可能不管，但她如今把王四爷当作父亲看待，谁也不能欺负她的亲人！

    她护短得紧儿，再加上刘明珠纠缠顾天泽，她对宁远侯府就没一点好印象，背地里几次同顾天泽念叨要狠狠的削宁远侯的面子。

    “我只是想到以后。”

    “嗯？”顾天泽慎重了几分。“以后？”

    “陛下迟早有一日会去的，无论新君是谁，都不可能毫无原则的信任你。”

    王芷瑶撑起身子。很难想像顾天泽英挺的五官变得老迈，可谁又能违背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我看宁远侯相当的不顺眼。但不能否认他对国朝的贡献，最重要得是……我想到三少你，以后你也会被更年轻的将军所取代。”

    “我不是还有你！”

    顾天泽洒然笑道：“有人取代我最好，以后我能多点时间陪你，也不用让你总是担心害怕。小七……我把能享受的尊荣都享受了，你不用担心我眷恋权位。如今陛下还在，我自然会无所顾忌，若新君登基。我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王芷瑶轻抚过他俊挺的脸庞，“不是谁都像你一般洒脱，三少，该给辛苦一生的老将们保留足够的尊严，新老传承是无法避免的，可把所有气力都奉献出来的老将不该被束之高阁，我并非是为单独为宁远侯考量，国朝也不是只有宁远铁骑一支精锐，更不是只有他一名老将。看陛下的意思，要在军方完成新老更替。被替换掉的老将军不是仅仅宁远侯，而皇上扶年轻俊杰上位也不是单单只有三少一人。”

    只不过上位的年轻将军没有顾天泽耀眼。

    乾元帝登基二十多年，文臣早已经换了好几茬了。在他登基之初就跟随他的武将也是年近半百，体力等已然跟不上乾元帝的用兵思路，被替换下来势在必行。

    乾元帝也希望国朝能够永固，如果他册小皇子为太子的话，必须要为太子营造出更繁盛的盛世，消除朝臣尾大不掉的隐患。

    他虽是一位任性的帝王，身后事不可能不考虑。

    “你想怎么办？”

    “自然想我的三少除了在校场上大出风头外，还是一个有情有义，尊师重道。有人情味儿的俊杰！”

    重新倒在他怀里，听着他碰碰的心跳声。轻声说道：“谁也不能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顾天泽心里冒着暖暖的泡泡，又胀又温暖。说到最后，小七还是一心为他考虑，担心他承担逼退老将，目中无人的坏名声。

    “我会上表……”顾天泽的手趁着王芷瑶松垮的亵衣滑了进去，在她光洁，细腻的裸背上游走，苏苏麻麻的触感让她更贴近他，嘟囔一句：“讨厌。”

    顾天泽额头冒汗，本来只是因情浓忍不住抚摸心爱的人，谁知结果是他受不住诱惑，自制力在她面前崩溃，“小七……”

    王芷瑶故意懵懵懂懂的抬头，雾气缭绕的眸子透着天真般的不解，“很热？”

    “……我……”

    顾天泽喉咙滚动，想要推开她，可手像是有了吸引一般牢牢的违背意愿吸附在她身上，闭上眼睛，“我让人准备水。”

    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是颤得……几次想向下拉拽，不知为何总能是停下。

    “傻瓜，我是愿意的。”

    她的手盖上他下身，“这也是我的，我怎么会拒绝呢？”

    “唔。”

    顾天泽紧闭眼睛，俊脸多了几分渴望，已有几分*般的红晕，随着她深入，压抑许久的喘息声从抿紧的嘴唇飘出。

    调戏禁欲男人，很带感，她动作越发熟练。

    ******

    夜深人静，书房的烛火还亮着，烛光映衬着王译信俊美无匹的脸庞，墙壁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在宽大的书桌上，铺陈着几张尚未完成的画作，画上的主角毫无例外得全是英挺，睿智，自信的年轻将军。

    他冷静的指挥着手下破阵，或是手持银枪冲入敌阵中，亦或是骄傲的接受欢呼。

    四周的人，便是身穿皇袍的人都在这一刻成了他的陪衬。

    王译信仔细描绘着年轻将军的俊彦，略带几分不满的低咛：“把你画得太好，瑶儿心上只有你！”

    虽是抱怨着，他还是尽量把顾三少今日的风姿画进去，尽力让本就完美的顾三少更加完美。

    王译信不愧是被称为书画双绝，他仅仅凭着画笔就能完好的再想当时的景象，无论是画里的人或是景物都栩栩如生，宛若鲜活一般。

    明哥儿为他再一次弄亮烛火，跟在王译信身边多年，只有主子在作画的时候，无论熬到多晚，主子也不累，主子俊脸上的愉悦哪怕是升官封爵都不曾出现的。

    ******

    自从演武失败后，宁远侯便称病不上朝，既不提交出宁远铁骑，也不见任何人。

    一向霸道的乾元帝竟然容忍了宁远侯的脾气，多次让太医给宁远侯诊脉，赏赐也如同流水一般送进宁远侯府。

    乾元帝给足了宁远侯的面子。

    同时，宁远侯孙女刘明珠既然入宫为妃的消息也不知从哪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广，有人议论刘明珠入宫必将对顾皇后产生威胁，不过，宫里传了消息，顾皇后极为得宠，乾元帝已经一连半月陪伴顾皇后，两人仿佛回到了新婚之时。

    王芷瑶听了消息后，略略放心，看来顾皇后重新唤回乾元帝的热情。

    这对一心想要再生皇子的顾皇后而言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帝后和谐，彼此相携，也可稳定朝局，使得后宫少一些争宠的纷争，百官也不会多言，皇帝怎么总是宠着皇后娘娘，毕竟谁都明白夫妻和谐，家业才能兴盛。

    乾元帝很有情调，曾经也是风流天子，他若是恩宠，在意哪个女子，那么那名女子可以说是世上最为幸福的人。

    顾皇后就被乾元帝的宠爱弄得想入非非，心慌意乱，便是在新婚时，皇上也没如此温柔，体贴过。

    她在情浓时，始终无法忘记最终想要怀有龙嗣的目的，在乾元帝宠幸她时，顾皇后暗自命人点燃了迷情香料……

    *****

    侯府，王译信赶制出来的十副画轴交给王芷瑶，脸色略显得憔悴，有气无力的喝了几口提神的茶水，果然，王芷瑶尖叫出声，“太俊了。”

    王译信勾起嘴角，对自己的画功，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他不是国朝最高的官员，爵位也不是封顶的，但在画坛想要赢过他的人几乎没有，况且这几副画作，虽然赶时间，但也能反应他最高的水准。

    “爹，谢谢你。”

    王芷瑶搂住王译信的脖子，语无伦次的道：“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爹……”

    王译信拍了拍她的手臂，“是阿泽足够出色。”

    “夫人，夫人。”

    门外传来急促的通禀声，“宫里来人，让您即可入宫，怀恩公公托人悄悄送了消息，让您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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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背叛

﻿    王译信原本就对乾元帝突然而来的口谕很惊讶，听见怀恩公公送来的消息后，更觉不安。

    “瑶儿，我陪你一起入宫。”

    “爹。”

    王芷瑶按住王译信，转而问侍从，“你去看看三少可还在衙门？”

    王译信眉头能夹死苍蝇，紧紧的皱在一起，“阿泽在不在，我都会护着你，皇上总不会不给我留面子。”

    “我并非想让三少和您出头，三少在衙门，证明陛下宣召于我并没太大的事儿，若是连三少都被陛下支开的话，坏事的人只怕不是我，而是皇后娘娘。”

    王芷瑶将王译信按坐下来，王译信屁股上似长钉子一般，几次想起身，但他的力气比不过女儿。

    “您先别着急，听我说。”

    “陛下震怒，我怎能不急？”

    “您虽是陛下的重臣，往日陛下也把爹您当作知己良朋看待，然涉及到宫闱秘辛，您始终是外人。”

    “你不也是……”

    王芷瑶摇头否定，“我是顾家的媳妇，皇后娘娘的侄儿媳，响当当的皇亲国戚，称不上是外人，而且皇上不好同三少说得话，可以都扔我头上，三少……皇上是真真的宠他，才不想后宫的倾轧让他为难。”

    王译信烦躁的缕着胡须，“陛下答应过我把你同三少一般看待，不偏心，他说话不算数！”

    “怎能一样呢，三少是他一手养大的，陛下有心让他做个最纯粹的臣子，最受宠的侄子。三少同陛下多年的情分，远不是我能比的。您不必为我太担心，只要三少在。皇上也不会拿我如何。”

    王芷瑶幽幽的叹息，最大的可能就是训斥一顿。

    “皇后……皇后……事情都坏在她身上！”

    如果顾皇后出现在王译信面前，他能狠狠的揍顾皇后一顿。

    无论前世今生。顾皇后就想是被中了迷心咒，竟做仇者快。亲者痛的事儿。

    他本以为顾皇后还有点脑子，谁知顾皇后不知怎么就把乾元帝得罪了，还牵连到瑶儿。

    简直是愚蠢透顶。

    王译信眼底闪过恨意，恼怒道：“当初我就不该给阿泽生子的药方。”

    “您不为她寻药方，皇后娘娘也不会放弃做太后的心思，顾家上下也得为她的心愿付出一切。必须有一个要承担皇上怒火的话，我希望是我，而不是三少。爹。我不想三少同陛下再为皇后娘娘争吵。”

    定国公已经失宠于乾元帝，也失去乾元帝的信任，顾家其他人根本不够资格让陛下斥责。

    王译信脸庞一下子变得煞白，前生也大约在此时，乾元帝同顾天泽大吵了一架，乾元帝甚至有三个月没见顾天泽一面，随后顾天泽领兵出征，乾元帝并没像往常一样，为他精心安排部属。

    他对顾天泽的冷漠，失望。以及痛心之情助长朝廷上勋贵，大臣，皇子对顾天泽的算计。

    前生。顾天泽没能掌握宁远铁骑，真正心腹只有他亲自操练出的五千精锐。

    前生，蒋大勇也对桀骜不驯的顾天泽颇有微词，虽是尽力为他压阵，但算计顾天泽的人太多，便是蒋大勇也无法照顾天泽周全。

    前生，朝廷上的尹薄意等人可对顾天泽没什么好印象，不算计他已经很好了。

    太平日子过久了，王译信差一点忘记顾天泽十八岁时的生死劫。

    顾天泽战死的原因。绝不仅仅是朝廷众人齐心算计。

    “瑶儿……”

    “不就是被皇上骂两句，抱怨两句吗？又不会少一块肉去。便是皇上撸了我的封号，封地。官职，我依然还是永寿侯夫人，响当当的一品诰命。”

    王芷瑶一边等消息，一边收拾停当，准备入宫。

    虽然乾元帝让她尽快入宫，但命妇进宫，总不能随便了，不仅要梳洗打扮，还得穿上诰命服饰，一番折腾，稍稍耽误点功夫也证明对皇上召见的慎重。

    “夫人，侯爷领兵去京郊整合宁远铁骑，并不在衙门里。”

    “是皇上下的命令？”

    “是，说是有两三日不能回府。”

    王译信再一次火烧火燎的从椅子上跳起，俊脸满是激愤，“我不去找陛下，我总能去找定国公算账！顾家……我女儿为顾家做得还不够？皇后娘娘就是生了皇子，得好处的是他们，这会儿出事了，被出卖却是我女儿。”

    总得有个人让王译信出口气，王芷瑶并不反对他寻定国公的麻烦。

    “瑶儿，若皇上不讲道理，我……我去宫门口撞天钟。”

    “陛下总不会对我太狠的。”王芷瑶安抚着王译信，“我还是您的女儿，就算他不看在三少的面子，还得顾忌将来有没有人陪他喝酒下棋，谈天说地。”

    乾元帝做了二十多年皇帝，享受了多年，对美色看得已经不如以前重，更想有个知己。

    “您就是砸了定国公府，我都不在乎，可您得答应我，不许去皇宫闹事。”

    “我……”

    “答应我，父亲！您该明白，我的脾气很倔，你别坏了我的好事，也别让我怨恨你。”

    被她清冷的眸子盯着，王译信又是酸涩，又是心疼，忍不住会想起前生的事儿，瑶儿要做得事情，谁也阻止不了，可他难道夺舍重生就是再眼看着瑶儿受苦？

    “父亲！”

    “好，我答应你。”

    王译信苦涩的动了动嘴唇，“但是，你也要保重自己，一旦你有事，我会同陛下拼命。”

    目送王芷瑶离开侯府，王译信连衣服都没换，直奔定国公府，本来他想知会蒋大勇一声，后来仔细琢磨，此事蒋大勇实在不适合插手，皇家后宫的秘辛。知道得人越少越好。

    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有宫女内侍引她入宫，平常王芷瑶还能从引路宫女口中听到点风声。可这次宫女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从入宫起便觉得宫里气氛很压抑。

    王芷瑶不由得皱眉，顾皇后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如果只是争宠，或是利用太祖高皇后争宠，万不至于把后宫的气氛弄得如此紧张，沉闷。

    皇后娘娘的寝宫寂静无声，在殿外以怀恩公公领头跪了一片的宫女，内侍。从他们脸上的疲劳程度可以预见，他们跪了很长的时间。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不曾清洗干净的血迹。

    怀恩公公抬头看了一眼王芷瑶，眨了眨眼睛，无声的叹息，小心呐，永寿侯夫人。

    此时她仿佛来到随时都有可能喷发的火山口，即将喷发出来的岩浆能融化一切。

    原本有几分自信的王芷瑶，也没了脱身的把握，宫里的状况远比她预想得糟糕得许多。

    “臣妇拜见陛下。”

    所有内侍都在罚跪，自然没人向里面同传。

    “滚进来！”

    乾元帝怒到极致的声音透着几分让人肝颤的杀气。王芷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没见面，身体就有点发软。骨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遵旨。”

    她抚了抚胸口，稳定因恐惧而极速跳动的心儿，推开殿门，率先闻到一股异常迷离的香气，因低垂着眼睛，她自然看到地上散落的瓷器碎片，这……都是乾元帝摔的？

    生气摔东西并非是女人的专利。

    “给陛下请安。”

    王芷瑶毕恭毕敬的福身，眼角的余光看到蜷缩着身体。披头散发，哭红了眼睛。面容惨白的皇后娘娘……顾皇后无神的目光让她的心一瞬沉入谷底，事情很严重。

    “听皇后说。药方是你给的？”

    乾元帝的声音很压抑，离着仿佛很远，王芷瑶悄悄抬头，通往睡房的门是关着的，乾元帝应该还在睡房中。

    她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乾元帝脑子没糊涂。

    “臣妇不知陛下所言的药方是哪一张，还请陛下明示。”

    “明示？！”

    当——睡房的门被一脚踢开，乾元帝收紧龙袍，他此时也略显得狼狈，但不该露的没露一分，“皇后，你同你的好军师说说，到底是哪一张药方！”

    “陛下……”

    “说！”

    乾元帝几步走到顾皇后身前，用力捏起她的下颚，“朕虽是幸了你，留不留龙种在朕一念之间。”

    顾皇后木讷的目光多了几分恐惧，嘴唇颤抖：“陛下，您不能……不能……”

    今日过后，即便她能保住皇后的尊位，只怕也无法让乾元帝再碰她了。

    半个多月乾元帝对她的专宠，是她唯一的机会。

    事情败露总要有人承担罪责，顾皇后咬着嘴唇，不能是她自己，她是顾家永保富贵的指望……总要有人牺牲。

    “药材是她给臣妾的，也是她教臣妾争宠，更是她让臣妾利用母后，陛下，臣妾只是想同您琴瑟和鸣，臣妾也是被蒙骗的，臣妾不知王芷瑶送进来的香料有催情……的功效，她从没同臣妾说过。”

    顾皇后含泪保住乾元帝大腿，如同紧握的浮萍，涂着指甲的手指扣紧龙袍，“陛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用药？

    王芷瑶真想讲古皇后打晕过去，给乾元帝下药？顾皇后能不能再作死一点？

    难怪乾元帝震怒！

    催情药在寻常夫妻之间可能被当作情趣，可换到自认年富力强，正值壮年的皇帝身上，岂不是在嘲讽他不用催情药无法行房？这是在怀疑乾元帝做男人的资格。

    顾天泽一身的骄傲，乾元帝何尝不是更骄傲自负。

    下药生生落了乾元帝的面子不说，还伤了他男人的自尊心。

    王芷瑶头皮发麻，猪队友见多了，没见过顾皇后这么愚蠢的，争宠的妃嫔用点迷情的香料还容易理解，毕竟她们只是妾，乾元帝根本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可顾皇后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告过天地，祖宗册封的皇后，将来要同乾元帝合葬，永享太庙，受后人供奉的人。

    也可以说是乾元帝最亲近的人。

    乾元帝生生的被妻子捅了一刀，今儿顾皇后为求子能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迷情药，明儿为儿子的太子之位或是为让儿子尽早登基，她是不是会对乾元帝下毒？

    没有一个皇帝不多疑，不惜命的。

    乾元帝甩开顾皇后，目光深沉的看向乖巧跪着的王芷瑶，从她脸上看不出惊慌，也看不出后悔，依然很平静，很沉稳。

    换做平时，他没准会欣赏王芷瑶临危不乱的沉稳，眼下他只觉得愤怒，被人背叛的痛苦，愤怒。

    “你是越来越大胆了，不仅蛊惑皇后，还敢给她送不知从哪里来的药材！你是不是也盼着朕早死？皇后点燃的香料对朕……咳咳……”

    乾元帝甩了甩手，“对朕龙体有害。”

    “本宫信任你，看重你。”顾皇后扑到王芷瑶面前，死死的抓着她的胳膊，声嘶力竭的哭道：“你怎能如此害我？害陛下？本宫同你拼了！”

    王芷瑶听见顾皇后轻声在耳边说的话，“认罪，求你，快认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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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辩白（求粉红）

﻿    顾皇后满眼恳求，死死的拽住她的胳膊，一旁站立的乾元帝一脸怒气杀意，再配合屋子里的狼藉，即便阳光普照也无法温暖不了一身寒冰的乾元帝。

    他深邃的眸子似定人生死的阎王，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足以碾碎任何人。

    饶是王芷瑶再镇定，面对凶神恶煞般的皇帝陛下，恐惧染满她的双眸，“我……”

    乾元帝身上的吝气，杀意更浓，唇边噙着一抹满是嘲讽的冷笑，抱在一起的两人，他一定会取其中一人的性命。

    王芷瑶暗暗为自己鼓气，她自己绝不会认命，为顾皇后顶罪，别说顾皇后性命宝贵，就是顾家……也不值得她牺牲自己。

    乾元帝显而易见的愤怒太过猛烈，按说像乾元帝霸道到极致的帝王需要用滔天的杀意逼她认罪么？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才应该是他的性格，怒气外泄有过不及。

    他是很生气，但并未失去理智，否则顾皇后就不会还活着，他也不会把三少支开。

    被至亲之人伤害，有愤怒，更多得许是伤心……

    王芷瑶扶正顾皇后的身体，生生的掰开她紧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身体向旁边移动了几步，拉开同顾皇后之间的距离，顾皇后心凉了，“王芷瑶，你不能害我！阿泽……你是阿泽的妻子！”

    乾元帝却把双手背在身后。

    这让她越发有底气，“别说您，就是顾三少亲临，我也不会承担给陛下下春药的指责。”

    下春药？！

    乾元帝凝重的目光淡了几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真不愧是王译信的宝贝千金。轻描淡写就把下药的事情归结到闺房情事上去，下春药要比顾皇后用秘药罪名轻得多。

    只是……乾元帝见顾皇后恨不得撕了王芷瑶的神色，默默摇头。皇后根本理解不了王芷瑶的好意。

    便是为她自己辩白，她也没忘拉皇后一把。这丫头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顾皇后察觉到乾元帝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着急得不行，她和王芷瑶之间只有一人能平安……王芷瑶既是顾家儿媳妇就该为顾家牺牲，为她牺牲。

    “入宫蛊惑本宫借用同陛下昔日的情分争宠的人是不是你？”

    “是。”

    “往宫里送药方的人是不是你？”

    “不是。”

    王芷瑶冷静的回道：“三少看似冷傲，却一心想偿还您对他的抚养之恩。皇后娘娘心里是怨恨三少抢了早逝太子的圣宠吧。”

    乾元帝拧紧眉头，皇后借着阿泽争宠，他也是明白的，因他喜欢阿泽。也愿意给皇后体面，这些年一直顺皇后的心意，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后这边利用阿泽，那边却怨恨阿泽出生夺了太子的寿元。

    关于太子转世的闲言碎语，乾元帝大多一笑而过，他宠爱阿泽，并不相信阿泽是早逝的儿子转世。

    “您总认为顾家亏欠您的，三少亏欠您的，于是三少便满足您最大的愿望，于是他费尽心思。寻遍天下好不容易寻了一张方子，娘娘风体渐好，也是因为方子的原因。”

    “朕没想到。顾家和皇后在阿泽心里比朕还要紧！”

    “您这是吃醋啦？”

    “……”

    乾元帝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王芷瑶真诚的眨了眨眼睛，坦诚道：

    “您同皇后娘娘是最尊贵的夫妻，你们琴瑟和鸣，是百姓之福，亦是国朝之福。三少固然是为皇后娘娘尽孝，对陛下也是孝心，忠心一片。娘娘育有嫡嗣，总是好事。三少晓得经过太后乱政后。陛下对往事更为感怀，皇后娘娘同您少年夫妻。经历过许多风波，又是先皇后钦点的儿媳妇。她是最适合陪伴您的人。可是皇后娘娘因为绝嗣越想越偏激，几次逼迫三少，我……我怕他们姑侄之间渐行渐远，更怕娘娘同三少受人挑拨，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你便主动为她出谋划策，插手朕的后宫？”

    “这罪名有点重，我承担不起。”

    王芷瑶看出乾元帝怒气有所缓和，心里更有把握了一点，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如直接全部挑明为好，如此也可让乾元帝对顾家，对顾皇后有个深刻的印象。

    顾天泽不可能脱离家族，可顾家人脑袋都有坑，固执不说，性情也足够偏激，走是挑最窄的路走。

    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偏偏顾皇后等人还自作聪明，就算顾三少是一头狼，也受不了这群人的拖累。

    唯一能按住这群猪队友的人是乾元帝，说来讽刺得很，唯一真正心疼三少的人，也只有毫无血缘关系的乾元帝。

    “你敢蛊惑皇后，借用朕母后的……你这丫头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为三少，我的确什么都乐意做，当然除了谋逆之外。”

    王芷瑶眸光清澈见底，经得住任何的试探，纯净真诚的让乾元帝额头隐隐作痛，从没见过这么诚实的人。

    “只有您能驾临后宫，召幸妃嫔，以您后妃人数，若是不争宠，怕是几个月都轮不到一次面君的机会，陛下勤于政务，很少宠幸妃嫔，这也是百姓之福。”

    王芷瑶补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的尴尬，乾元帝的后宫人数绝对不会多到几百人的地步，最近几年乾元帝对后妃不怎么热衷，一月中有大半月独眠，很少夜夜笙歌。

    “皇后娘娘虽然有定数侍君，可若是不让陛下心甘情愿的留宿中宫，对您对她都是折磨，既然必须得在一起，何不让彼此开心呢？太祖高皇后风华绝代，在您心里重比泰山，皇后娘娘投其所好，让您放松身心，有何不好？况且您同皇后娘娘以前的情分，也不是虚假的。一起追忆过去的甘甜苦涩，也可更为珍惜今日的幸福。”

    “臣妇不认为进宫向皇后娘娘献策有错，蛊惑娘娘更是谈不上。娘娘为主中宫多年，臣妇刚刚及笄。不满十八，见识远不如娘娘。我若不是为娘娘着想，说得在理，娘娘又怎么肯接受我的建议？”

    “伶牙俐齿！”

    从王芷瑶开口后，他的思路一直被她牵着走，越听越觉得王芷瑶很无辜……越听越心疼阿泽他们这对夹在顾家和帝王之间左右为难的小夫妻。

    “臣妇说得都是实情。”王芷瑶同乾元帝对视片刻，轻笑道：“撒一个谎，便得说无数的谎话圆那句谎话。因此我很少撒谎，更不敢当着疼惜我同三少的长辈说谎。”

    “陛下，三少要为您开疆拓土，要整合宁远铁骑，还要警惕朝野上下的攻讦，他已经很累，很忙了。练武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不能有一刻的松懈，看着他。不管皇后娘娘和定国公怎么想，我很心疼。”

    王芷瑶抹了眼角，朗声道：“这句当着陛下的面我也敢说。顾天泽本该是最纯粹的臣子，偏偏生在外戚顾家，他不能不理会皇后娘娘，我是他妻子，理应让他后顾无忧，他不方便做得是事情我来做。我尽全力周全三少对皇后娘娘的孝心……我……我还怀有三少的骨血，皇上……我也很辛苦。”

    委屈的眼泪越来越多，王芷瑶抽泣起来，原本只是悄悄的落泪。随后不知怎么，哭声越来越大。大有水漫皇宫的意思。

    乾元帝靠近王芷瑶，又后退开。侄儿媳妇不能碰，回头想叫怀恩把王芷瑶搀扶起来，怀孕都三个月了，可不能出差了。乾元帝身后空无一人，抚了抚额头，怀恩为皇后求情，在外跪着呢。

    “别哭了！”

    “臣妇委屈，寒心。”王芷瑶打了隔儿，“又不是我想哭的，我同三少不说是最孝顺的人，但顾家有事，三少都尽全力周旋，皇后娘娘有命，再难，他都尽力完成。可皇后娘娘有错儿，首先想到得是舍弃我和三少，换谁谁不寒心，越是至亲血脉，越是心痛。皇后娘娘不仅糟蹋了我同三少的孝心，还欲陷三少不忠不义，我……我恨死她了。”

    刘备哭出了三分天下，王芷瑶比不得刘备，但绝对能哭出乾元帝隐藏起来的疼惜之情。

    她无法证明是不是给顾皇后送香料，顾皇后敢诬陷她必然有所准备，况且当日她进宫时很多人都看到了，同顾皇后密谈，这事也不难知道，因她是燕国夫人，又是三少的妻子，入宫检查也多是做做样子，她往后宫里偷带药材也不是难事。

    既然无法证明，乾元帝是否相信她是至关重要的。

    王芷瑶也不跪着了，直接抱膝坐在地上，泪汪汪的看着乾元帝，“没有您，就没有我心爱的三少，您一直保护，信任三少，一直疼惜我，就算不说忠心，单以长辈而言，您比总是同三少有隔阂和总爱给三少塞女人的姑姑重要得多。三少如今的风光固然是他有天分并刻苦，但若不是您，他万没有今日。您立哪位皇子，三少都是臣子，就算娘娘生下皇子，他也不一定会同三少有多亲近，自古……位高权重，倒霉的外戚也不少。”

    乾元帝不知该笑，还是该让她闭嘴，忍不住弯腰看着她哭，被伤透的心多了几分的暖意。

    如此更助长了王芷瑶的气焰。

    她哭天抹泪，斜睨了呆滞分不清状况的顾皇后一眼，临场应变能力也太差了，她也不想想，她一会言辞沉稳锋利得可怕，一会撒娇耍赖似向辈告状的顽童，别说顾皇后，就是乾元帝不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顾皇后想过很多种可能，设想过事迹暴漏后，怎么向乾元帝出示证据，怎么逼迫王芷瑶以大事为重，以顾家为重，可她唯独没想过王芷瑶会如此‘不要脸’，说哭就哭。

    “我一心为皇后娘娘，她得宠时，也没见她对我有多好，行，当我孝顺长辈，解开她同三少的误会纠缠，我听说陛下专宠皇后，心里很高兴，看了先皇后的遗书，我晓得陛下想过几日太平舒心日子，陛下开心做晚辈的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但是皇后娘娘竟然把下春药的事情赖在我头上，我……我……不是我自负，我什么时候需要用春药迷惑三少？”

    王芷瑶水润的眸子闪过一抹骄傲来，“下春药只是一响贪欢，独特的魅力才是永恒。”

    乾元帝：“……噗。”

    “您别笑啦，我都快委屈死了。”王芷瑶按着小腹，“肚子疼，肚子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乾元帝紧张了几分，可又不能把王芷瑶抱起来，“来人，怀恩去传御医。”

    王芷瑶放心的哭昏过去，果然，乾元帝最重感情的，他许从来就没生她和三少的气，只是伤心罢了。

    ps继续求粉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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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废后

﻿    怀恩听见传唤声，顾不得跪得僵硬的双腿，忙向里面跑去，还没走到门口，便有腿脚更快的内侍跑来，拦住他并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怀恩不由得心里一颤，里面的状况不得而知，从皇上传太医的命令看，许是燕国夫人平安过关了？

    可万一皇后娘娘把一切罪名都加在燕国夫人身上，皇上一时愤怒，伤心伤到了燕国夫人，此时一旦让顾三少进宫，以顾三少对燕国夫人的重视，万一他同皇上冲突，最伤心的还是陛下，对顾三少也没好处。

    “尽量拦住顾大人。”

    怀恩当机立断，“请东厂厂都刘公公亲自挡一挡顾大人，等我摸清里面的状况，再放顾大人进来。”

    真是要命，明明皇上都支开顾三少了，偏偏让人把一切捅破，怀恩还不能说那人错了。

    “怀恩，赶快进来！”

    乾元帝焦急的催促着，怀恩公公一进门就见到燕国夫人人事不省的倒在地上，而国朝最最尊贵的人——乾元帝，一脸焦急，俯身守着燕国夫人，却又不敢轻易去移动她。

    “太医呢？快传太医！”

    “……”

    怀恩还记得方才乾元帝的震怒，可此时皇上明显是又成了心疼燕国夫人的长辈，想把燕国夫人抱起来，又怕外人的议论，皇上也难做，稍有不慎，便有流言传出去，皇上不怕人言，然受桃色韵事损害最大得却是燕国夫人。

    乾元帝已经受够教训了，本来他同定国公夫人清清白白，毫无私情，可外人能把阿泽传成是他的私生子。

    以他对王芷瑶的另眼相看，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儿，他可不愿意一点点不好的名声加在阿泽头上。

    “来人。来人。”

    怀恩忙把跪在外面的宫女叫进来，谁知比宫女还要迅速的人直接进门，打横抱起昏厥过去的王芷瑶。

    看清楚熟悉的面孔。怀恩真想大骂刘公公一句，东厂亲自出面的确不一定能拦住顾三少。可东厂连延缓顾三少脚步都做不到吗？

    “顾侯爷……”

    怀恩把心一横挡在乾元帝面前，尽量缓和皇上同顾三少之间的‘误会’：“皇上方才还急着叫太医给夫人诊脉。”

    乾元帝目光深沉，推开身前的怀恩，负手同顾天泽对视，背在身后的手握紧拳头，下颚绷紧，嘴唇抿成一道线，“阿泽。”

    顾天泽先是仔细看了一眼王芷瑶。哭红的眼睛让他很是心疼，环顾四周，好在放在外间窗口的软榻还很整齐，小心翼翼得把王芷瑶放在软榻上，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转身来到乾元帝面前，撩起盔甲单膝跪地，“姑父，她是因我才会入宫帮姑姑的忙儿，您别怪她。”

    “……阿泽。”乾元帝嘴角勾起。大有深意的说道：“她晕过去了，方才哭得很厉害。”

    怀恩公公在旁却是送了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多事。

    顾天泽俊脸僵硬。多了几分不忿恼怒，“我没用，护不住她，反而让她为操心，因我受尽委屈。”

    “阿泽。”顾皇后在一旁同样委屈的低泣，“姑姑并非是冤枉她。”

    “我宁愿自己不姓顾！”

    “那你就叫不了朕姑父！”

    乾元帝屈起手指弹了顾天泽的额头，“行了，别说傻话。朕看她精神得很，只是一时受了点委屈。同朕撒撒娇罢了，明明是个能降虎的女子有时却又娇贵得紧。让你和王谨之心甘情愿的宠溺她。”

    连他自己也不由得宠着她。

    “是姑姑想生下皇子，我也盼着姑姑和您能琴瑟和鸣。本来该是我同姑姑说的，可她说后宫是女人的战场，我……我男子不适合，本想不过像以前一样，让您多看重姑姑一些，谁知会闹出这等事儿。姑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和小七宁死也不敢害您分毫。”

    顾天泽声音呜咽，低头轻声说：“没了您，我……也在没有我了。”

    乾元帝道：“竟说傻话！朕比你大得多，还能照看你一辈子？迟早有一日朕会先去的。朕希望你更成熟稳重，舍弃不该记在心上的事儿，朕还指望着你匡扶国朝，朕的意志不在太子身上。朕教养了你十几年，可不想养出个离开朕无法自立的人。”

    “陛下……臣……”

    “你对朕的忠诚，朕从未怀疑过。”

    此时太医赶到，乾元帝让太医先去诊脉，“朕晓得你放心她，你且留下罢。”

    “嗯。”顾天泽点头。

    “以后顾家和皇后的事儿，你该如何？”

    “实言相告！”

    顾天泽理直气壮的回道：“不再瞒着您。”

    乾元帝大为意外，顾天泽略带几分羞愧的低头，“我已经受够教训了。”

    “早同朕说，也不至于让你这些年左右为难，也罢，也是朕顾虑不周，识人不清，让你起起伏伏竟做些不愿意做得事儿。以后有难处尽管说给朕听，你是顾家子，却也是朕的臣子。”

    “嗯。”

    乾元帝摆手让顾天泽去照看王芷瑶，顾皇后忍不住留人，“阿泽……”

    顾天泽身体一顿，抿紧嘴唇，背对着顾皇后，“臣不亏欠娘娘的。”

    “怀恩，扶着皇后同朕来。”

    “遵旨。”

    乾元帝率先走出去，怀恩公公用力搀扶起顾皇后，紧跟着乾元帝的脚步。

    顾皇后并不想离开，费力回头张望，期望顾天泽能像以前一样以她为重，顺了她的心意，她此时根本没把握单独面对乾元帝，经过王芷瑶一番折腾，乾元帝岂不是得恨死她？

    “怀恩……”顾皇后声音充斥着恐惧，抗拒，“你放了本宫。”

    留在中宫，她好歹还有一分底气。

    “娘娘，陛下不想打扰燕国夫人和顾侯爷。”

    怀恩公公默默摇头，顺风顺水的皇后娘娘行事越发没了章法。也不明白陛下，难怪同陛下渐行渐远。

    “去太庙。”

    “遵旨。”

    乾元帝登上銮舆，顾皇后也被怀恩公公硬是拽了上去。还未坐定，顾皇后跪在乾元帝腿边。“陛下，臣妾……臣妾万没害您的心。”

    “朕知道。”

    乾元帝笑容泛着几许冷意，怅然道：“你还没生下皇子，怎会舍得朕驾崩？定国公沉默内敛十余年，早已没了当初的锐气锋芒，他根本无法摆布朕的前朝。即便朕突然驾崩，你有皇后的名分，前朝的重臣各有心思。你想立心仪的人为新君只怕很难，顶天前朝商量好人选，让你做个傀儡太后罢了，弄不好……你连傀儡都没得当。”

    太后乱政期间，顾皇后和顾家表现出来的无能为力，让乾元帝印象深刻。

    虽然太后突然发难，但一直是后宫之主的顾皇后竟然没有一丝的办法，乾元帝不知是该庆幸皇后无能不会危机自己帝位，还是该后悔娶了一个无法在他不便时候主持大局，稳定江山的妻子。

    “朕也没指望你能做得同母后一样。朕想同你夫妻这么多年多护着你一些，朕也不需要皇后做大事，朕自认能护你周全。”乾元帝失望的叹息。“今儿见了阿泽和瑶丫头，朕有股说不出的羡慕，朕做得没阿泽好，可你何曾做到瑶丫头？”

    “朕至今想不通，你竟然敢对朕下药！你就没想过，朕一旦有事，你能得好？朕的皇子不把你生吞活剥了？顾家也会因你被新君满门抄斩。”

    “臣妾不敢有左右朝居的念头，臣妾只是想为陛下开枝散叶，以偿还陛下多年对臣妾的情分。香料……只是助兴，对您没有坏处。臣妾自知蒲柳之姿，留不住您。便想借用外力，宁可臣妾死了，臣妾也不想陛下有事，臣妾日日想着太子……”顾皇后红着眼睛，哭泣道：“想着咱们的儿子。”

    “朕也想他，可朕不会像你，总是提起他，搅得他不得安宁。”

    乾元帝甩开顾皇后拽着龙袍的手，向一旁移开身体，避免再被顾皇后碰到。

    顾皇后心如死灰，太庙离着皇宫并不远，一旦到了太庙，她这个皇后只怕是当到头了，“陛下是想废了臣妾么？”

    乾元帝缓缓的合眼，并没搭茬。

    “您答应过母后，绝不轻言废后。臣妾这些年纵使没有功劳，也无大错。”

    “你对朕下药就是最大的错，朕身上有隐疾你不知？你不知从哪得来的药材万一成了药引子，朕还有命在？”

    “皇上……臣妾试过的。”

    顾皇后辩解道：“若是危害陛下，臣妾宁愿以死谢罪。”

    “朕有个好歹，你不想死，也得死！”

    銮舆在太庙门口停下，乾元帝走下来，“朕答应母后的话，朕始终记得，所以今日便同你在母后面前说个明白，并非是朕无情无义，不遵对母后的承诺，而是你太让朕失望，在容你继续做下去，许是会惹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太庙供奉祖宗灵位，因开国皇帝太祖高皇帝祖上并非显赫家族，所供奉的灵位并不多，居中的香案上方，高皇帝帝后的灵位并排放置，乾元帝点燃三柱香，放在额前少刻，随后插入香炉中。

    怀恩把皇后推入太庙正殿后，便合上殿门，同一杆人等守在外头。

    方才晴朗的天空，突然飘来几朵阴云，挡住偏西的日头，天地间阴暗了几分。

    一旦乾元帝废后，引起的动荡一准不小，又是在乾元帝有心册太子的时候，怀恩左思右想，实在拿不准陛下的心思，几番清洗，乾元帝隐藏起来的人才多已经入朝添补被革职的官员位置。

    一旦国朝再经历大动荡，对陛下也是一种折磨。

    太庙内，乾元帝从蒲团上起身，“母后，父皇，朕若废后，你们不会怪朕罢。”

    “陛下……”

    顾皇后死死咬着嘴唇，“求您饶了臣妾这次，臣妾以后再不敢妄想了。臣妾无足轻重，然废后必然会引起朝廷上的动荡，到时候皇子们会更难压下来，还请陛下三思，臣妾……臣妾一定安安分分的。”

    “你还是不明白朕。”

    “臣妾为陛下着想，您纵使能掌控一切，可父子相疑，骨肉相残，祸起萧墙不是国朝之福，陛下一向重情，难道眼看着皇子们和后妃为此相争？到时候卷进来的朝臣您总不能都杀了罢。”

    此时，她反而冷静了不少，脑袋也清晰了，夫妻情分已经无法打动乾元帝了，唯有用朝政的安稳保住后位：“臣妾无足轻重，便是您赐死臣妾，臣妾也欣然领旨，可太祖帝后打下的江山不易，他们在天上看着您，盼着国朝能传承下去，百姓能免于动荡，战火。”

    “朕决意废后，谁也阻挡不了朕。”

    乾元帝目视高皇后灵位，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已经长眠于地下。

    ps暖气漏水，夜快哭了，泪，平安夜不平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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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决意

﻿    乾元帝决意废后之言如同一道惊雷直接批在顾皇后的头上，惊得她浑身无力，魂飞魄散。

    她一直自认无论做什么，乾元帝都不会真正动废后的心思。

    “陛下……”顾皇后跪爬着靠近乾元帝，祈求道：“您不能……求求您饶过臣妾，臣妾知错了。”

    “朕可以。”

    乾元帝看向狼狈不堪的顾皇后眼底闪过一许复杂莫测的神色，暗哑低沉的声音在清静的太庙里格外的渗人，“你同朕夫妻这么多年，见过朕为何人改变主意？”

    “皇上若是废了我，如何同母后交代？如何同天下人交代？您不是最疼爱阿泽吗？臣妾是他嫡亲的亲姑姑，一旦臣妾不在是中宫皇后，他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怨恨您。陛下……阿泽所作所为一直都在维护臣妾后宫之主的地位，您不能让他十几年的心血白费。”

    顾皇后拼死恳求，企图用尽一切说辞打动乾元帝，“陛下，臣妾做得一切不过是想为您生儿育女，臣妾也同母后一般，一切为儿子着想。”

    “别侮辱朕的母后！”

    乾元帝甩开顾皇后，“母后一心为朕，而你不过想借着皇子做太后罢了。你想让朕当着母后的面把你往日的事情全抖出来？朕担心母后在天之灵后悔，后悔她给朕挑选的皇后。在母后心里，朕比任何人都要紧，谁敢伤了朕，母后会同谁拼命。”

    他冷得似冰，深邃的眸子再无一丝怜悯之意，顾皇后只觉得走到了末路，“陛下……”

    “顾家一直被外戚这词压着，定国公为此不得百般隐忍内敛。甚至做一些违心的事儿维护你的后位，朕看他国舅做得很累，朕废你后位。也算了却压在顾家人头上的大山。朕想看看，不是国舅的定国公还会不会总是心事重重。谨小慎微。”

    乾元帝道：“至于阿泽……朕做他十几年的姑父足够了。他不是外戚，朝廷上的人或是朕的皇子能看他顺眼点，不至于总是寻他麻烦，如同王芷瑶所言，他该是最纯粹的臣子，不该被后宫争宠的琐事绊住他的脚步。”

    缓缓的，乾元帝再一次捏起顾皇后的下颚，如倾诉一般。低声道：“朕不想再看阿泽夫妻陷入宫斗，朕的后宫用不着他们夫妻多管闲事。”

    顾皇后脸上的泪水从未停止过，嘴唇泛白哆嗦，“您是为了阿泽才废了我后位？”

    “你为何总说让朕不痛快的事儿，阿泽再得朕喜欢，他始终是臣子。”

    乾元帝失望的说道：“事到如今你还有法子把一切都怪在阿泽头上，朕废后的决定下晚了，不过也算迟，你尚没做出危害阿泽性命的错事。”

    顾皇后心如死灰，抹了抹泪水。抽泣道：“陛下保重，臣妾……臣妾去了。”

    从地上爬起，她迎面向太庙的柱子撞去。乾元帝一把拽住她的衣袖，恼怒的说道：“想死？”

    “臣妾宁可死在后位上……”

    “你不是死在后位上，是想让朕背负着杀妻的罪名。这就是你一心为朕着想？你也不想想逼死皇后的皇帝落得怎样荒淫无道的名声。”

    “不是！”顾皇后忙摇头否认，“臣妾从未想过让陛下您名声有损……”

    乾元帝将拽住的顾皇后重新甩到地上，“你若想死，朕也不拦着你，名声于朕而言，算不得什么，只是朕不愿意看太庙贱上你的鲜血。太庙是朕祭祖的地方。”

    “呜呜。”

    顾皇后手捶打着地面，方才她的确是想一死了之。被乾元帝拽回来后，她寻死的心思不再坚定。也在没胆子寻死。

    “来人。”

    乾元帝冷冷的吩咐，“把汤药端上来！”

    怀恩公公低头端了一碗泛着浓郁药香的汤碗进门，“陛下。”

    “放到皇后面前。”

    “遵旨。”

    药香刺鼻，顾皇后向后缩了缩身子，陛下是打算赐死自己？她后脊柱似被冻僵了，身体越缩越小，紧紧的闭紧嘴巴，死活靠近汤碗，以乾元帝的性情，即便她做不得皇后，也能保证她了此残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不能死。

    “朕给你个机会。”

    乾元帝淡淡的说道：“你喝了这碗药便会一辈子再没机会为朕生下皇子，朕专宠你半月有余，没准你已经有了。”

    顾皇后闻言摸了摸小腹，会吗？她会有儿子？

    “朕不知你是不是有身孕，但朕想要一个不会生孩子的皇后。你喝了这碗汤药，朕便忘记今日的事儿，你可以继续做朕的皇后，若是不喝……你这皇后位置也做到头了。”

    “……”

    顾皇后抬头认真的看乾元帝，仿佛想从他脸上辨别真伪。乾元帝面色一如既往，眼底略有几分兴致，顾皇后低声道：“君无戏言？”

    “朕金口玉言。”

    顾皇后低头沉思，不知自己是否有了，就算是有孕，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她若是不能做皇后，一定会被高贵妃等人捉弄嘲讽，就算侥幸保住性命，再也无法享受往日的尊荣了。

    就算她生下儿子，废后的皇子怎能可能做太子？

    方才顾天泽也说过，他亏欠她的，指望兄弟定国公？顾皇后对定国公并没太多的信心，明摆着乾元帝已经放弃定国公，军方将会涌现出一批以顾天泽为首的年轻将领。

    她就算是顾天泽的亲姑姑，也重要不过王芷瑶。

    王芷瑶恨她，顾天泽又怎么可能再帮她和她生的皇子？

    生儿子同后位之间……顾皇后死死的咬着嘴唇，慢慢的伸展开紧紧抱着膝头的手臂，手指尖传来汤碗的热度，坐稳后位……便是不得圣宠的皇后，她依然是宫里最尊贵的女人。

    一旦乾元帝有个好歹，她就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太后能隐忍乾元帝二十多年。最后致命一击差一点掀翻乾元帝，她为何不行？

    只要她还是皇后，哪位皇子登基都会尊她为太后。便是皇子的生母都得低她一头去。

    以前她怎么就跟迷了心窍似的，总想着生下亲生的皇子？

    顾皇后越想越坚定取汤碗的心思。王芷瑶也曾说过，用了药方许是会有孕，但生产时会比寻常产妇更凶险，弄不好她根本没命坐到太后的位置上去。

    与其没命成为太后，还不如……还不如做个乖顺，低调，失宠，没有威胁的皇后。只要她比乾元帝活得久，受些冷落也不是不能忍。

    以礼法而言，乾元帝纵使再看不上她，身为皇后每月必会有几日伴君的。

    若是废后的话，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乾元帝了。

    伴君就有机会挽回，毕竟她同乾元帝之间的夫妻情分还是存在的，乾元帝是一位很感性的帝王。

    顾皇后最后看了乾元帝一眼，乾元帝侧头看向外面，拢在袖口的手死死的攥紧……怀恩公公退到墙角，死死的耷拉着脑袋。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此时最难受得人是皇上啊。

    哗啦——汤碗落在地砖上，顾皇后眼前一黑。前扑倒地，她唇边还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汤药，昏昏沉沉间，听见乾元帝深远悠长的声音，“母后，您该明白，朕废后没有错……朕也该明白，太后的权势尊荣对她来说，比朕重要。比为朕生下嫡子重要……太子……别怪朕对你生母无情……”

    “陛下……陛下……”

    顾皇后想努力睁开眼睛，然而眼睑好似压着大石一般。心也仿佛被腕掉了一块血肉，她是不是失去最宝贵的东西？

    她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昏昏沉沉的睡去。

    乾元帝踢了一脚汤碗的碎片，“送她去清凉宫，幽闭终生，不许任何人去探视看望。”

    “遵旨。”

    怀恩公公躬身领命，示意跟随的宫女搀扶起顾皇后……如今不会再有顾皇后了，该叫顾氏？

    “陛下，龙体要紧，您……别生气了。”

    怀恩公公看得出乾元帝面色虽然平静，但心里绝不好过，顾氏的心思怎么可能隐瞒得了皇上？若是不喝汤药，皇上许是还能让她继续做皇后，毕竟皇上也一直期盼着嫡子继位，谁知……顾氏彻底辜负了陛下。

    乾元帝眼前微昏，身体晃了晃，本来因太后乱政，身体不比以前，如今被顾氏刺激，他越发觉得沉重。

    “陛下。”怀恩公公哭着搀扶住乾元帝，“您得保重龙体，陛下，朝廷离不开您。”

    “朕的确不能倒下养病……”

    乾元帝握紧怀恩公公的胳膊，强打起精神，缓了一口气，“废后是朕的家事，也是国事，顾氏有一句话说对了，废后会让朝争和储位之争越远越烈，朕要面对很多……骨肉相残的事儿，不过，朕不怕，朕怎么可能怕朝臣和皇子逼朕立储，立后？”

    “朕这辈子就没怕过任何人，连父皇……朕都没惧怕过。”

    乾元帝的声音在太庙中回荡，“谁也逼不了朕，国朝是朕的，天下也是朕的。”

    *****

    与此同时，王芷瑶睁开了眼睛，“三少？”

    顾天泽摸着她脸颊，轻声道：“以后我不会让你再涉及后宫的事儿，我……我不会再管姑姑的事了，姑姑做不得皇后。”

    “皇上会废后？”王芷瑶诧异的问道。

    顾天泽把她抱起来，“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你只管安心养胎。”

    ps祝大家圣诞快乐，夜再想是不是写个新文当作圣诞礼物呢，娇女就快完结了，望天新文构思比娇女还早，期望太多，一直没敢下手，再不写，感觉可能更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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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圣旨（求粉红）

﻿    王芷瑶本就不愿管糟心的事情，为三少能少些烦恼，她好不容主动帮顾皇后，谁知没换得顾皇后的感激不说，还差一点被顾皇后陷害成‘弑君’，顾天泽主动承担责任，她自然不必再劳神费心。

    从方才乾元帝的状况看，后宫之争渐渐会同前朝连在一起，前朝的局势将决定后位的归属。

    王芷瑶不足以同政坛老狐狸们斗智斗勇，大事还是留给专业人士，比如三少和王谪仙得好。

    乾元帝会不会借此废后？

    她不愿意多想，顾天泽做不得外戚，对他们反倒是好事。

    “其实太子不是三少的亲表弟更好些。”王芷瑶窝在顾天泽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他，低沉的说道：“在皇位面前，亲人就是被利用伤害的，血脉相连亲如兄弟就是笑话。”

    顾天泽搂紧她的腰，“姑姑即便有孕，也生不下来，陛下……陛下不会再让姑姑有皇子。你说得话，我会记着。以后她是她，我是我，我并不欠她的，顾家也不欠她。”

    他们的思路被顾皇后牵着走，仿佛不是亲近顾家的皇子或是有顾家血脉的皇子登基，顾家就有灭顶之灾。

    现在想想，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谁，顾天泽都不可能再像乾元帝时期风光无限，得到帝王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呵护。

    太医已经给王芷瑶把过脉，本来王芷瑶就是装昏，喊疼，身体自然无事，不过太医也有生存之道，极会察言观色，诊脉之后。并没戳破燕国夫人装病的事儿，反而一脸慎重的对永寿侯说，千万别让燕国夫人再累着。

    顾天泽也没二话。并没留在皇宫等乾元帝，他直接横抱着王芷瑶出宫。

    他大大方方的穿过整个皇宫。王芷瑶恨不得脸深深的埋在他胸口，路过的宫女内侍大多张大嘴巴，不到明日，顾三少宠妻的事情一定会传遍京城。

    “就算我不抱你出宫，整个京城也安静不了。”

    顾天泽唇边多了几分无奈，不过既然小七不想露脸，那一直乖乖的靠着他胸口的感觉也不错。

    “怎么？”

    “你的谪仙爹方才同我父亲一直从定国公府吵到京郊我练兵的地方，不是岳父。我许是现在还不知道你入宫的事儿。”

    “我爹？”

    王芷瑶睁大火亮的眸子，好像在说怎么可能？“他打不过公公的，公公怎么可能随他出城寻你？”

    “他是打不过父亲。”顾天泽佩服的说道，“岳父豁出脸面，他以死相逼，父亲……敢不从命？”

    青天白日，京城人来人往，王谪仙把宝剑架在脖子上，硬是逼得定国公随他出城，当然一路上。两人也争吵不休，定国公说他对儿子是疼爱的，王译信却把定国公训得灰头土脸。

    顾天泽至今还记得定国公出现在军营时脸色有多难看。也记得定国公眼里的失落，因为顾天泽更在意岳父。

    定国公比不上乾元帝就算了，他难道在三子心中的地位还比不上王译信？

    王芷瑶喃喃的说道：“以死相逼定国公？我爹……脑子越来越聪明了。”

    乾元帝明摆着不想让顾天泽得到消息，王译信若是直接去给顾天泽报信，就有抗旨不遵的意思，乾元帝自然会看他不顺眼。

    然而王译信去定国公府上同人争论怎么做爹……一时激动‘挟持’定国公寻顾天泽评判谁是最好的父亲，便是乾元帝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在面上也只能默认王译信借机给顾天泽通风报信。

    只怕谁都没想到，一向顾及脸面的王谪仙会宛若蠢妇一般撒泼上吊。以死威胁达到目的。

    王译信真的蛮拼的。

    “阿泽。”

    定国公出现在宫门口，他一脸严肃。剑眉拧成疙瘩，有几分茫然。“皇后娘娘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先随我回定国公府。”

    乾元帝銮舆去太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再加上王芷瑶入宫，王译信一番折腾，顾皇后触犯龙颜，后位不稳的消息顷刻传遍京城。

    顾天泽紧了紧手臂，并没按王芷瑶要求放她下来，来时的马车早就等在宫门口，直接将王芷瑶放在马车里，低声道：“一会到那边，你不必说话，一切有我。”

    她是顾天泽的妻子，顾家的媳妇，在废后的关头，顾家开家族会议，王芷瑶自然不能缺席。

    何况顾天泽如今对顾家来说至关重要，他的态度决定顾家的将来。

    而且王芷瑶又是从宫里出来，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乾元帝和顾皇后之间发生的事情，定国公万万不会放王芷瑶回娘家。

    察觉到王芷瑶担心的目光，顾天泽露个笑脸，“他们不能再逼我做任何事儿，你我上面有陛下和岳父在。”

    “我爹回府了？”

    “我想应该是被拽去参加聚会。”

    顾天泽唇边笑容更浓，“清流，朝臣，皇子方方面面得照顾到，岳父最近忙得很。他不想……不想我插足其中，进宫前还不忘记嘱咐我要沉默寡言，高深莫测，让任何人猜不透我真正的心思。”

    “为什么？连同公公都不能说？”

    王芷瑶的鼻子被顾天泽拧了一下，伸手去拽下他搞怪的手，顾天泽低笑：“岳父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个人顾个人。姑姑一旦保不住后位，我的地位会更显重要。以皇上对我的宠信和承诺许我一生富贵荣华，谁为太子我起码能决定三分。”

    下一任皇帝不仅要继承乾元帝的治国方针，同样起码得到顾天泽的效忠，便是不再如乾元帝一样信任顾天泽，也不能把顾天泽当成死敌看待。

    所以乾元帝才有心册十皇子为太子，不懂事的皇子可塑性更强。

    王芷瑶感叹一句，“皇上太霸道，太*。不过，我喜欢。”

    如果不是乾元帝有能力掌控一切。不是皇子们的才华太过均衡，选谁为太子都成，顾天泽也不会有此分量。

    “阿泽……”

    定国公忍不住催促。“族人还在等你，顾家最关键之时。休要儿女情长。”

    顾天泽放下马车帘子，翻身上马，疏远的回道：“她有孕在身，我不放心，我以为儿女最重要，若无后辈人，此时再富贵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顾家的荣辱不在姑姑身上。她已经不是顾家人了。”

    定国公再次被儿子堵得说不出话，顾天泽生疏，他很难过，又刚被王译信教训怎么做父亲，定国公此时对自己所为有所怀疑，王译信的话似重锤敲破他往日的信念。

    他根本不是在补偿最为愧疚的儿子，而是纵容旁人肆无忌惮的伤害利用渴望得到至亲认同的阿泽。

    同时他也没把在身边长大的儿子教好，顾家诸子除了顾三少外，竟没一个子能延续顾家今日的富贵，不管顾皇后结果如何。顾家在定国公去世后，注定落魄，再难做国朝第一名门。

    “我错了？”

    定国公骑在马上喃喃自语。他何尝不想父以子荣？长子，次子虽不是纨绔子弟，尚主之后，儿子的前程受限颇多，他们又没顾天泽的能力和机缘，将来只能依靠公主混饭吃。

    国朝虽然不会阻止驸马为国效命，对驸马的限制却不少，顾世子等人单凭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打破驸马的枷锁。

    顾天泽护着王芷瑶乘坐的马车先行，定国公紧了紧缰绳追上去。眼下最要紧得就是弄明白顾皇后的事儿。

    顾氏族人几乎全部聚集在定国公府上，家族以定国公这一脉为主。往常各房头多仰望着定国公的提携，恩惠。一旦顾皇后被废了后位，谁也说不准顾家还能不能太平富贵。

    王芷瑶随着顾天泽进门后，被眼前诸多陌生的面孔吓了一跳，屋子里东边坐着五六位上了年岁的老妇人，其中以定国公太夫人为尊，在老妇人身边又站着十来位年岁在四五十的妇人，定国公夫人和荣国公夫人位列其中。

    王芷瑶这般年岁的孙媳连进门资格都没有，全部被打发到厢房听命。

    屏风隔开的另外一边，坐满顾家各房头的当家人。

    随着顾天泽出现，方才还争论不休的顾氏族人一个个都闭上嘴巴。

    长信侯庆幸的说道：“阿泽你再不回来，你伯父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大伯父。”

    顾天泽和王芷瑶同时向长信侯见礼，他们夫妻对长信侯保持足够的尊重。

    长信侯面上有光，虚扶一把，“侄儿媳妇有身子，不必客套。”

    王芷瑶左右看了看，她是去东边么？

    “孙媳到我身边来。”定国公太夫人发话了。

    可顾天泽像是没听见一般，扶着王芷瑶坐在椅子上，“准备茶点，再取一把椅子过来。”

    太夫人面色一僵，定国公随后进门，说道：“想知道宫里的事儿，离不开阿泽媳妇。”

    方才王译信差一点砸了定国公府的威风，太夫人等人还记忆犹新，王芷瑶不仅是燕国夫人，在顾家……比公主还显得重要，一旦废后，嫡长公主便没今日的威风，而另外一位公主儿媳的生母也没登上后位的可能。

    随从很快搬了一把椅子过来，顾天泽坐在王芷瑶身边，捻起桌上的点心看了看，递给略略低头装羞涩的王芷瑶，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阿泽……”长信侯在定国公等人的目光下，只能厚着脸皮问道：“娘娘会怎样？”

    “父亲大人最好做好姑姑被废的准备。”

    顾天泽的话让屋子里的人无论男女齐齐变了脸色，方才他们也在议论，虽然外面有废后的风声，但哪怕最悲观的人都没料到顾皇后会被废。

    “怎么可能废后？”顾家人失声议论，“皇上一向不是对皇后娘娘极是信任的？皇后娘娘这些年也为皇上做了不少，皇上……好狠的心。”

    太夫人脸色煞白，不是强撑着，许是会被这则消息震得倒仰过去。

    定国公夫人面上很关切，心里并不怎么在意顾皇后能不能保住后位，若是顾家不再是外戚，顾天泽的地位会在顾家越来越重要。

    她再怎么说也是顾天泽的生母，儿子不敢不孝顺她，同时她也不用再忍受公主儿媳对她的刁难。

    她其实是最盼着顾皇后被废的人。

    司徒氏为太夫人奉茶，举止沉稳似没受影响，轻声安慰太夫人，“做好最坏的准备，总是没错的，陛下纵使厌了娘娘，凭娘娘和国公爷多年的功劳，顾氏门庭也倒不了。”

    太夫人默默点头，握紧司徒氏的手腕。

    定国公问道：“怎么会弄到废后的地步？阿泽媳妇，你说说宫里是怎么回事？就没回旋余地？”

    “娘娘为求子对皇上下药，陛下震怒之下，谁劝得了？”

    王芷瑶将经过大体复述一遍，“是不是废后，全看陛下。”

    此时，怀恩公公来带定国公府传旨。

    “传陛下圣命，着永寿侯顾天泽整合宁远铁骑，在京郊西山操练精锐，无圣命，不得回京面圣。燕国夫人少不更事，不知轻重，甚是让朕失望，命燕国夫人闭门思过，无圣命不得外出。”

    “陛下体恤定国公劳苦，又逢司徒氏添子之喜，着定国公在府上将养身体，抚养幼儿。

    怀恩公公对定国公拱手，“陛下一直愧疚抱养永寿侯，让您和侯爷父子关系不近，此番您再添幼子，陛下借此可随您亲自教养儿女的心愿，还望定国公能体察圣意。”

    定国公不由得羞得面红耳赤，在废后，册立太子这等大事上，他竟然被乾元帝排除在外，只能在家里带孩子？

    王芷瑶暗自感叹，真狠！乾元帝就是那种自己不痛快，让别人更不痛快的人。

    他以练兵为名借机坐实顾天泽整合宁远铁骑的资格，不管宁远侯是否乐意，宁远铁骑都会整合到顾天泽麾下，顺便把顾天泽从废后的漩涡中摘出去，朝堂上的任何风波都同顾天泽无关。

    “公公，皇后娘娘她……”太夫人询问怀恩公公。

    怀恩公公道：“陛下让娘娘幽居，废后旨意明日便可昭告天下，老夫人，多加保重罢。”

    顾家人倒了一大片，昭告天下就再没挽回的机会，而且是幽居，意味着任何人不许去看望废后。

    “臣谨遵圣命。”

    顾天泽从地上起身，回身扶起王芷瑶，对定国公道：“儿子不敢抗旨，这就出京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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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嘲讽

﻿    乾元帝用金口玉言试探顾皇后，昭告天下的废后诏书再无更改的可能。

    虽有怀恩公公来定国公府传乾元帝的口谕，但若想让乾元帝改变主意，只有抢在下达废后诏书之前，也就是尚有一夜的功夫。

    此时，将近黄昏，宫门尚未关闭，便是宫门紧闭能将任何人挡在皇宫之外，对顾三少是无效的。

    乾元帝默许他随时入宫的特权。

    定国公顾不得乾元帝的旨意，也不顾得被乾元帝‘羞辱’只能在府上养儿子，先是抓住打算离府的顾天泽，随后拦住怀恩公公，“不知陛下如今可曾回宫？”

    顾天泽本来可以不管不顾的离开，只要他想走，即便定国公都挡不住他。

    然而，他并没甩开定国公离开，在受阻之后，他同王芷瑶乖顺的站在定国公身后。

    王芷瑶悄悄的握住他的手，摸到一手的冷汗，明白顾天泽纵使对定国公和顾家失望，还想着最后试试看，对定国公来说，亲生儿子重要还是即将被废的顾皇后重要。

    结果很可能让三少绝望。

    王芷瑶越发心疼身边这个骄傲的人。

    在古代为家族牺牲的人很多，享受家族给予的富贵，关键时候必然要有为家族牺牲的觉悟。但是为一个明显会拖累顾家且很难挽救的顾皇后牺牲家族最优秀的子弟，这不是一个当权者应该有得决断。

    定国公显然不是像王芷瑶这么想，顾家已经为顾皇后牺牲付出了很多，多年的姐弟之情也让他做不出不管顾皇后的决定。

    他不喜欢国舅，外戚的称呼，一旦顾皇后被废，顾家在国朝的地位必将会下降很多。弄不好往日看顾家不顺眼的人会趁着顾家虚弱而群起而攻之。

    “陛下还在太庙？”

    定国公迷茫片刻，便有了决断，无论如何也要最后争一争。毕竟乾元帝是个念旧情的帝王。

    乾元帝为太子的时候，顾家也为他付出很多。定国公为帮他掌军，稳定朝纲，几次浴血奋战，差一点把命儿留在疆场上。

    他不敢说没有顾家，乾元帝坐不稳皇位，顾家也是乾元帝做太子和登基之初最大的支持者。

    怀恩公公回道：“陛下在太庙待了一个时辰，娘娘已经先于陛下返回后宫，陛下……如今应该已经回宫。”

    “多谢公公告知。”

    定国公示意随从给怀恩公公好处。

    “不敢当。”怀恩公公并没有接下荷包。低声道：“陛下震怒，国公爷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如今世上没有谁能让陛下更改圣命。”

    他不愿在皇上面前见到顾三少，定国公若是一心想挽回皇上废后的决断，不仅会害了顾家，也会害了顾天泽。

    乾元帝再宠顾三少，也不会毫无原则的原谅他抗旨不遵，尤其是乾元帝的意图如此明显的状况下，顾天泽再一头撞进去宫去，方才燕国夫人的辩白和顾三少在乾元帝面前的说辞。就成了笑话！

    “寻常陛下还能顾全一些，废后……对娘娘固然伤害极大，陛下也不好过。”

    顾氏最后的选择彻底伤透乾元帝的心。乾元帝本就有隐藏起来的暴虐，霸道属性，在此时乾元帝很难控制自己的理智，一旦顾天泽明知故犯，有违他的好意，即便事后乾元帝会后悔，他万不会对敢于抗命不遵的顾天泽留情，两人必然会为大吵一架，到时候才真真是两败俱伤。

    怀恩公公不敢再多劝定国公。示警燕国夫人，见王芷瑶微微颔首。他放下了一半的心，暗自庆幸好在顾三少身边还有一个全心为其着想的妻子。

    向定国公等人行礼后。他告辞离开。

    定国公望着外面将晚的天色，耳边传来顾家人悲怆的哭声，回头期望的看向顾天泽，“阿泽随我进宫可好？”

    顾天泽的手被王芷瑶紧紧的握住，沉入谷底的心并不觉得难受，反倒有几分解脱，往日逐渐冰冷的心因为身边的人而温暖起来，“入宫作甚？”

    悄悄的，他捏了捏王芷瑶的手，在皇宫长大的人绝不会不懂得心计，他也不似表面看起来的纯粹，单纯。

    他算计的人不仅有前朝阁臣，还有东厂厂都，因他暗中支持，锦衣卫能死死的压住东厂，如卢彦勋这样的棋子，不晓得还有多少，甚至他暴漏出来的实力也不是他所拥有的全部。

    所以他敢向小七承诺，不管新君是谁，他都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以前这些都是要留给顾家的，他做这些安排只想证明自己是父母最出色的儿子，有他在，顾家就不会吃亏。

    “自然是……”

    顾天泽目光深沉，定国公心跳加速，头皮亦有几分发麻，后半句话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就在此时，门口的奴才通禀，“文武侯王大人在府门外。”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王译信中午还在国公府以死相逼，此番废后的消息传遍京城，王译信还有闲工夫来国公府？

    他不是应该和同僚应酬借此左右清流的立场，顺便显示自己的政治主张。

    借此机会一举奠定他清流的领袖地位，稳固仕途，待价而沽才是真正的政客该做的。

    如今谁都无法忽视王译信在朝中的力量，以及他对乾元帝的影响力。

    乾元帝对顾天泽是长辈对晚辈的信任宠爱，对王译信更像是平辈论交的知己。

    太夫人见定国公沉默不语，接口道：“他还想再来一出以死相逼的好戏？把我定国公府当作何地？岂容他再放肆？”

    “母亲……”司徒氏为太夫人捶后背，低声道：“王大人毕竟是阿泽的岳父，同国公爷是亲家，如今娘娘有难，单凭国公爷筹谋许太过艰难，联姻缔结两姓之好。以王大人对阿泽媳妇的疼爱，怎会在顾家为难关头袖手旁观？他赶过来许是同国公爷有事商量。”

    听了司徒氏分析得丝丝入扣，若是能得到王译信的支持。联合顾家和他的实力，顾皇后的位置许是可以得到保全。

    王芷瑶觉察到顾家人极为热切的目光。平静的说道：“我父亲只是来接我回府的。”

    事实也果然如王芷瑶所说，王译信风度翩翩的走进国公府，面对整个顾家人，俊美儒雅的脸庞含笑：“瑶儿，还不回家么？”

    定国公：“……谨之，她也是顾家的儿媳，顾家如今有难，她还是留在国公府为好。”

    “亲家这是想把我女儿当作质子？”

    “你误会我……”

    王译信挡住定国公解释。“是不是误会，我心里清楚，国公爷身边不缺孝子贤孙侍奉，瑶儿被我宠得太过娇贵，又有孕在身，为顾家子嗣着想，她还是养胎为上。像国公爷这样有规矩的人家定是做不出搓磨有孕儿媳妇的事儿。亲家，我是相信你的。”

    “父亲，皇上罚我闭门思过，只怕我得回永寿侯府了。”

    王芷瑶敢在王译信闹事前。把乾元帝的口谕说了一遍，明摆着王译信并不知道乾元帝下得口谕，他只是单纯来把三少和自己接出顾家去。

    王译信星眸比夜空的星星还闪烁。有了乾元帝口谕，他在面对定国公时越发显得挥洒自如，不似方才恨不得同定国公拼命强人，转头教训王芷瑶：

    “定是你这丫头又惹陛下生气了，让我说你什么好？早教过你要对皇上忠心，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家如今的尊荣都是陛下赏赐的，做人呐，得守本分。陛下给你恩赏。你就接着，一旦陛下想收回。你若心存不甘，可就是你的错了。”

    王芷瑶微微低头。一副被训得哑口无言的样子，忍笑……她很辛苦的。

    王译信仿佛很满意王芷瑶的认错态度，对定国公道：“亲家也赞同我的话罢，瑶儿这丫头一定是因恃宠而骄，违抗圣命让陛下失望了，是我没教好她……不过亲家放心，此次我一定不再心软，定要让她明白什么是对陛下忠心，什么是君臣之道。”

    定国公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君臣之道可是他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话，也是他这些年的坚守。

    长信侯摇了摇脑袋，斜睨着潇洒从容的王译信，“我说，你是在教你闺女，还是在训我兄弟？”

    “我岂敢教训国公爷？教好女儿，也是为亲家着想嘛。”

    王译信脸皮厚得很，并没因长信侯戳破他的心思而尴尬：

    “国公爷这些年一直恪守君臣之道，恪守陛下的旨意，不敢有任何的违背，这一点是很值得我效仿的，谁不晓得国公爷是陛下的忠臣？君让臣子，臣不能不死的表率。国公爷只要一如既往，娘娘便是没了后位，陛下也不会亏待顾家，顾家不为外戚，对一向内敛的国公爷也是解脱。”

    “我该恭喜国公爷才对，废后打碎亲家的枷锁，往后谁也不能再用外戚来攻讦亲家了。”

    定国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天泽嘴角忍不住勾起，小声在王芷瑶耳边道：“要他多事？”

    原本顾天泽打算借此机会吐出胸中多年的郁闷，拒绝定国公入宫的建议，谁知王译信把他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

    “三少总是他的儿子。”

    王芷瑶拍了拍得了便宜卖乖的顾天泽，有些话，王译信能说，顾天泽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孝道压着呢。

    王译信今日在国公府耍够了威风，逼得顾家上下全做了哑巴，让定国公羞愧难当不敢开口。

    要不怎么说拼爹重要呢，后宅妇人再厉害，在亲家公面前远做不到王译信这般。

    “你还愣着？”

    王译信小心翼翼的踱步到王芷瑶身边，对女儿那是春风般的慈父，对女婿自是百般不顺眼，“皇上不是让你练兵去？你别以为赢了宁远铁骑精锐，破了困阵就天下无敌了，宁远侯不大会甘心拱手让出指挥权。”

    “遵命，岳父大人。”

    顾天泽如同吃了蜜糖一般，垂手听训，“一会送她回府，我立刻出京。”

    “陛下对你期望甚高，别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你本是武将，为国戍边，开疆拓土才是你该做的，你的战功陛下不会忘，自然也不会亏待生下你的父母。

    定国公闻言愣了一会，王译信的话虽不中听，但所言大有深意，也有告诫自己的心思，若有所思的看着王译信，“娘娘的事情无法挽回？”

    “是儿子重要，还是娘娘重要？皇上的心也是肉做得，伤一次，情分就少一些。”

    言罢，王译信领着女儿，女婿离去。

    “他们这就走了？”太夫人摇头道：“这哪是娶儿媳妇？谁家儿媳敢不听长辈的话？哪家亲家如此……如此无礼？”

    “母亲,王谨之话是不中听却是顾家如今需要的良言。”

    长信侯起身走到发愣的定国公身边，道：“失了后位，顾家还有阿泽，小弟以前也说过顾家的荣耀于军功，万一触怒陛下，你想在府上教养幼子都不一定能如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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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虚伪

﻿    长信侯在顾家的地位不高，虽是定国公长兄，但顾家人都晓得他纨绔胡闹，因此就算他此时说得在情在理，族人也多是把目光放到定国公身上。

    往日定国公一直最是支持顾皇后，为自己的姐姐连亲生儿子都送去皇宫，甚至容忍旁人非议顾天泽的出身，忍下绿帽罩顶的言论，可以说整个顾家定国公为顾皇后付出最多。

    当然他得到顾皇后最多的奖赏。

    万一顾皇后被废，他以前的付出再难得到回报。

    定国公若有所思不似方才一般执意入宫为顾皇后求情，再加上顾家最得乾元帝喜欢的顾天泽被王译信领走，这让盼着奇迹降临的顾家族人从心底泛起一阵阵的绝望，如同丧家之犬，以后别再想借着富贵以及的顾家作威作福了。

    长信侯刚觉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轮头盖脸的耳光落下，他想躲都躲不开，声音清脆得紧。

    “混账东西，我白白生养了你！”

    原本一直坐在东边的太夫人直冲过来，捶胸顿足指着长信侯大骂：“你也不想想若是没有你妹妹，你能封得长信侯？这会儿她有难，你不说帮忙你妹妹排忧解难，还拦着你兄弟！你个没良心的畜生，忘恩负义，你以前惹下多少的麻烦，哪一次不是你妹妹帮你？若是晓得你这般无情，当初……当初真该让你死在女人肚皮上！”

    “母亲。”

    长信侯挺着红肿的脸庞，跪在太夫人面前，孝道大如天，别说他，就是小弟定国公也得生生受着，况且长信侯对母亲一直心存感激。不是太夫人，他的儿女早就被当初自己纳进门的小妾糟蹋死了，太夫人话是不中听。他也明白自己的分量，爵位荣光全靠着妹妹顾皇后得来的。就是如今做生意顺风顺水，也是京城商贾勋贵给顾家面子。

    不过，此时他很羡慕被王译信领走，受乾元帝呵护的侄子，起码有两位长辈真正为顾天泽着想，尤其是王译信为赶来把女婿弄走，不惜牺牲政治机会。

    在他们这个等级的勋贵人家，王译信的选择会被评价为不知大体。意气用事。

    “儿子就是个酒囊饭袋，可您误会儿子……”

    长信侯听太夫人骂声渐歇，辩解道：“儿子怎会不关心小妹？在皇上气头上，明摆着谁去求情谁倒霉，您总不想继娘娘出事，顾家再失去小弟和阿泽罢，一旦皇上疏远他们，顾家才真真是灭顶之灾。”

    “阿泽一直是陛下最宠爱的人，他去求情总能全身而退，王译信给你什么好处？你眼看着他在国公府为所欲为？阿泽是你的侄子。你兄弟还活着，轮不到你来多嘴！”

    太夫人气得还想再锤长信侯两巴掌，以前嘴上不说。对女儿为主中宫，她还是满欢喜的，对女儿的疼爱，她不比对儿子少，所以顾皇后被废，打击最大得就是太夫人了。

    女儿在夫家遭罪，最心疼女儿的自然是娘家亲妈，因为女儿嫁入皇家，太夫人不敢责怪皇帝。但若坐视不理，她心里过意不去。顾家这些年一直顺风顺水，难道连给顾皇后求情都不成？

    太夫人抹去眼泪。狠狠得瞪了一眼长信侯一眼，转头面对定国公，“幺儿，你姐姐的事儿，你可不能不管，任由她在后宫里幽禁啊，以前她是皇后娘娘，为陛下，为顾家得罪了不少的宫里娘娘，这会儿她后位被废，后宫的娘娘指不定怎么搓磨报复她，我可怜的女儿，她的命怎么这么苦？！”

    一边说，一边落泪，太夫人紧紧的拽着定国公衣袖，定国公扶她重新坐下，沉默一会权衡轻重，缓缓的说道：“不是儿子不担心姐姐，皇命大于天，以往儿子谨守为臣之道，如今若是抗旨不遵，哪还有脸面教子？陛下始终是性情中人，不会亏待姐姐。”

    太夫人绝望的低泣，上气不接下气的呜咽，“你也没良心，同老大一样，眼里只有你们的爵位，忘了兄妹之情，我当年是怎么教你们兄妹友爱的，你们都忘了？”

    定国公面露愧疚，咬了咬牙，同长信侯跪在一起，“若只有儿子，便是将这条命儿还给姐姐，儿子也没二话。当年儿子也是为姐姐弃笔从戎，征战疆场多年。可如今……就算儿子用性命和战功都无法让陛下回心转意，您不仅有姐姐，还有儿子和大哥，亦是有孙子的人，母亲，儿子总不能只为姐姐考虑，而不管顾家。”

    “你帮你姐姐，就是帮顾家。”

    “娘，您这话错了，顾家同姐姐同气连枝，可姐姐始终是出嫁女，她有事，顾家必然会受些挫折，凭着往日的功勋还能在京城立足，一旦顾家触犯圣颜，满门流放，姐姐就算是皇后也保不住顾家，顾家上下是国朝的臣子，遵守君臣本分才是正道。”

    定国公丝丝入理的劝解太夫人。

    司徒氏在旁听着默默点头，可心底难免涌起几分寒意，低垂下眼睑暗自思索，定国公看似长情，其实也是个无情的人，当年他能送子入宫，今日他就能舍弃嫡亲姐姐，虽是情势所逼，定国公的选择是理智的，顾全大局的，可感情上总让亲人心寒。

    看样子定国公是不会在废后上说一句话了。

    这事若是放在王译信身上呢？

    王芷瑶和顾天泽若是吃罪陛下，王译信会不会也同定国公一样顾全大局？

    可能会是像今日一般横冲直闯，就算是面对震怒的乾元帝，他也会尽力护住儿女，大不了……一起受罪，被乾元帝处置好了。

    人总是矛盾的，顾全大局有顾全大局的错，意气用事也有意气用事的好。

    “母亲，眼下国公爷不方便为娘娘求情，可过几日，国公爷总不会眼看着娘娘受苦，到时国公爷出面联络旧部，朝臣，许是事情能有转机。”

    司徒氏帮忙安抚太夫人，她自然得到定国公另眼相看。

    “真的？事情有转机？”

    太夫人抓住司徒氏的手臂，迫切的问道：“老幺不会对娘娘不管不问？”

    “自然是有的，娘娘跟陛下这些年，在朝廷上薄有贤名，对皇子们一视同仁，受过娘娘恩惠的人不少，何况废后是国本，总会有大臣站出来的，到时候国公爷再借机为娘娘求情，总比眼下同陛下硬碰硬来得好。长信侯和国公爷顾忌顾家也不完全是对娘娘无情，顾家尚在，娘娘就有希望。何况顾家老少几百口人，您总不希望顾家被陛下一怒之下驱逐出京城罢。”

    “这……”

    “母亲，您疼爱娘娘，国公爷他们难道不担心至亲？”

    “好吧。”

    太夫人对两个跪在地上的儿子道：“我姑且相信你们一次。”

    闹了一阵，太夫人又是哭，又是骂，精力消耗得干净，司徒氏乖巧的侍奉太夫人回屋安置，此时太夫人也仿佛离不开司徒氏，把定国公夫人完全抛在脑后。

    定国公夫人面色怎么好看，司徒氏方才的一番言谈，她还真得说不出来，同国公爷过了这些年，定国公夫人还不晓得他胆小怕事，沉稳内敛的作风？

    便是朝廷上有人为顾皇后求情，也绝不会是定国公指使的。

    “二嫂确实不简单。”定国公夫人看出丈夫的心已经偏了，忍不住冷嘲热讽，“会说话，有心计，懂得颠倒黑白讨国公爷欢心，国公爷一定把她看做能持家且理解您的世家大妇，可惜……她再好，也是早逝二哥的妻子。我再不得国公爷青睐，可也为你生了阿泽，是阿泽的亲娘！”

    “你说这些作甚！”

    定国公讪讪的起身，冷着俊脸，定国公夫人一改往日的柔和，变得尖酸刻薄，他可以疏远定国公夫人，可不能休了她。

    “说这些话自然是想让国公爷明白，您不愿意入宫得罪陛下，我却有办法……”

    定国公夫人意味深长的一笑，捏着帕子，轻扭腰肢向门外走，“我不如二嫂会讨国公爷喜欢，也不如二嫂会说话，太祖高皇后曾经说过，佛祖关上了门，总会留一扇窗户，看我……说这些没得让国公爷烦心，您忙着，我先回房自省了。”

    长信侯从地上爬起来，先揉了揉膝盖，又摸了摸被打得红肿的脸庞，斜睨沉默神色莫测的定国公，“你不会真想去求她？”

    “她是顾家的儿媳，同顾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长信侯摇摇头，手搭在定国公肩头，“我不管你打什么样的主意，先提醒你一句，千万被把阿泽扯进来，也别打算让阿泽为顾家拼死拼活，阿泽并不亏欠顾家什么。以前倒还罢了，如今阿泽身边可有王谨之在，他可不是用家族，大义就能压住的人，真让王谨之疯起来，皇上都不见得能扛得住。”

    “大哥对王谨之看得很重。”

    “想得少，牵扯少，自然他什么都敢干。”

    长信侯揉着额头，自己也弄不明白，“若说我同王谨之交情平平，因为蒋氏，我还盼着他早死，可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是能明白王谨之的某些心思，自打他被他父亲出继后，王家家族利益根本束缚不住他，我看他如今就是为儿女活着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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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狠招（求粉红）

﻿    定国公府门口，王译信小心翼翼得把有孕的王芷瑶安置妥当，顾天泽默默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手。

    放在寻常，顾天泽能把王译信挤到一旁去，今儿小七为他入宫受苦，岳父又赶过来领走他们夫妻，他对岳父有愧疚。

    “你还真打算抗旨？”

    王译信斜睨顾天泽，冷笑道：“瑶儿交给我，你不放心？该忙你的就忙去。”

    “岳父。”

    “我收到消息，宁远侯虽在府中不见客，但对输给你并不甘心，我估摸他还会弄出点事来，不会让你顺顺利利的执掌收编宁远铁骑。”

    “岳父不必吓唬我。”

    “谁吓你了？”

    王译信挑眉，不悦的说道：“你就是太自信，太骄傲，当心阴沟翻船。”

    “您是怕我插手废后和册太子的事情吧。”

    “……”

    王译信俊脸微红，被女婿戳破心思，王芷瑶露出半个脑袋，道：“三少，爹是为你好，功勋武职最好莫问朝政。”

    “你当我愿意为你操心？顾家……”王译信听见瑶儿支持自己，有底气了许多，指着定国公府的匾额，“他们今儿放过你，明儿还不是得用孝道压你。你该清楚把心用在何处，皇上是疼你，信任你，但皇上的性子最容不得你不识好歹，辜负他的好意，这会儿整个京城的人都想从废后中得到好处，你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们都时刻盯着你。”

    这点也是王芷瑶最担心的事情。

    她略带几分担忧的目光落在王译信身上，这个爹还是挺给力的，在国公府时见到王译信，她不得不承认那一刻自己的心是烫贴的。

    废后在即。吏部天官王译信会很忙，废后立太子对朝臣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政治机会，一辈子也只有一次的机会。

    况且王译信还是六皇子的老师。乾元帝最近几年最宠信的大臣。

    顾天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王译信何尝不是？

    甚至他比出身顾家高冷的顾三少更容易被皇子们笼络住。

    有王译信帮衬。照看，三少应该能平稳渡过这次*，王芷瑶也相信三少不会再为顾家而拼死拼活的卖命了。

    “岳父小看了我。”

    顾天泽主动扶王译信上马车，“该重视谁，该听谁得话，我有分寸。小七还是住在娘家，陛下那里我去说，您……您自己也要小心。六皇子不适合做太子。”

    王译信点点头道：“六皇子是明白人，我就怕他身边的人会鼓动他争。”

    顾天泽也钻进马车中，在王译信的怒视下，解释道：“我同岳父有事商量。”

    一路上，他同王译信分析起朝局，翁婿两人推心置腹的详谈，一旁听着的王芷瑶直犯困。

    她勉强撑着下颚，眼见着三少和王四爷满脸红光，果然男人都是有野心的。

    而王芷瑶却对此不感兴趣，她只要知道三少和王四爷合起伙来是无敌的就够了。

    她在此事上根本无法刷存在感。

    顾天泽毫无保留的展现出自己的政治智慧。王译信大为惊讶，原来骄傲的女婿隐藏得很深。

    直到顾天泽骑马离开，王译信才怅然若失般叹息。莫怪前生几乎所有人众志成城才勉强把他算计了……这小子太过聪明。

    “瑶儿。”

    “什么事儿？”

    王芷瑶暗自非议王译信是不是‘爱上’了三少，他看三少的目光都带着光。

    “以后你多陪陪阿泽。”王译信目光落在王芷瑶的小腹上，“孩子生下来后，无论男女都要让他亲近阿泽。”

    “您是说……三少太念着亲情？”

    “你也应该看得出来，阿泽聪明是聪明，处理事情也足够成熟老辣，这些年也隐藏了不少的实力，但他有一个缺点，太偏激。太骄傲，得不到时。宁可让所有人随他陪葬。”

    此时，王译信再一次怀疑。上辈子顾天泽就是自己找死的。

    他不仅留下封狼居胥的耀世战功，更是让所有人为他的死陪葬，甚至王译信都怀疑，上辈子蒋大勇收集到的证据是不是顾天泽故意留下的线索。

    若是没有蒋大勇，顾天泽便是战死，隐藏起来的暗线也会把证据交给乾元帝。

    王译信郑重警告：“必须让他心上有牵挂，否则他敢做任何的事儿。”

    “三少确实够疯的。”王芷瑶也不由得点头，“我尽量罢，爹也帮我看着点他。”

    “你先回去歇息，我还得再出门去。”

    “都这么晚了，您要去哪？”

    “下午十几张帖子送到我手上。”王译信无奈的摇头，“我方才去国公府也是偷溜的，这回再不回去，尹薄意等人饶不了我。”

    “您方才一直同尹伯父在一起？”

    “内阁，六部的尚书都在。”

    王译信叮嘱王芷瑶一番，关于朝政的事没过多涉及，一来他晓得瑶儿不喜欢听，二来这些事本就该是男人出面。

    “就算陛下下了废后诏书，废后的余波皇上一时半会压不下去，顾皇后做了这么多年皇后，此时被废，怎会无人说话？何况……皇上无法说出真正废后的原因，一旦让人知晓陛下龙体不愈，朝争会更厉害，废后还好，册太子才是重中之重。其实……陛下如今才是最忙的人。”

    “您小心些。”

    “为臣子，总要帮陛下。”

    王译信摇摇脑袋，“真把陛下累个好歹，于阿泽也没好处。”

    翌日，乾元帝正式昭告天下，废顾氏皇后位，诏书上对顾皇后并没大加指责，也没洗白皇帝多么无辜才决心废后，乾元帝承认顾皇后以往的贤惠，最后诏书上说废后的原因——顾氏无子，不适再为皇后。

    王芷瑶看着誊写回来的废后诏书。对乾元帝涌起几分佩服，他这份对顾氏的维护，着实难得。但也让朝廷上更多的人借此机会为册太子造势。

    哪位娘娘为主中宫，哪位皇子就有希望做太子。

    一连几日。王译信忙得不见人影。

    不是没人上门来，王芷瑶多用闭门思过把人打发走了。

    这一日傍晚，王译信回府时，一身的酒气，微醉的脸庞衬得他越发俊美。

    “您是去议事，还是去喝酒？”

    王芷瑶亲自端着醒酒汤过来，“不喝酒是不是就不能说正事？都喝高了，还谈能谈事？”

    王译信揉着脑袋。脱掉外罩，王芷瑶动了动鼻子，一股脂粉味儿，“还有歌舞助兴？”

    “……”王译信把醒酒汤喝了一干二净，清醒了几分，“二皇子请客，哪能少得了歌姬，舞姬。“

    “就不能不去？”

    “一堆的帖子。”王译信从袖口中甩出二十几张帖子，“这还是挑拣过的，亏着陛下把阿泽放到京郊练兵。否则他也推不开。”

    王译信进耳房梳洗，王芷瑶晓得他有话说，便坐下等候。

    “瑶儿。今儿朝廷上有人为废后抱不平了。”

    “谁？”

    “好几个，没想到定国公也……”

    王译信没卖关子，直言道：“定国公当庭为废后求情，散朝后，皇上单独召见定国公。”

    王芷瑶坐直身子，“会不会越来越多的人为废后不平？”

    “顾家……”

    王译信目光深邃，手指在茶盏边缘滑动，声音低沉透着感慨，“我小看了定国公。没想到顾家还有依仗，更没想到定国公会此时冒出。同情废后的朝臣越多，顾家聚集得势力就越大。废后因无子而被废，这股势力足以打动任何皇子。”

    “您是说定国公不全是为废后求情？”

    “他想在立太子上插一脚，保住顾家第一名门的地位。我不知皇上会同他说什么话，但我看皇上对顾家还是爱护的，毕竟顾家也是阿泽的出身之地。”

    “这么下去，三少根本脱不开关系！就算三少躲出去也于事无补。”

    “你别急。”

    王译信唇边荡起温和的笑容，安慰王芷瑶，“不是有我在嘛。”

    他的笑容让王芷瑶安心，随后含笑的王译信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霸气。

    “以前我一直不想把事情做绝，总想着我错过一次，好不容得老天庇佑有补偿的机会，定国公……也错过，可却没机会补偿阿泽，总想让定国公清醒，明白父子之情的可贵，明白他该怎么当阿泽的爹，可惜……我费劲口舌也无法阻止定国公，又因为废后的事儿，他同阿泽之间很难再有很深的父子之情了。”

    王芷瑶抬眼，心跳加速，王译信俊脸泛着冷意，眼含算计，“您想怎么做？”

    “瑶儿也猜到了罢。”

    “您想把弄倒顾家？爹，不可能的，只要阿泽还是定国公的儿子，皇上不准许顾家落败。”

    “不是整倒顾家，而是不能再让顾家一群人待在京城了，这次我还有把握牵制定国公，下次……我担心顾家会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错事。”

    “您有把握？”

    王芷瑶眼前一亮，让顾家远离权力中枢再好不过，既可以保全顾家体面，又不会再让定国公等人利用三少，“此事只怕很难做到。”

    “关键还在陛下，此事得慢慢来，不能急。”王译信道：“我同你提前说一声，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阿泽那里……”

    “我会同三少解释。”

    “你说比我说更妥当，你们是夫妻，我始终只是他的岳父。”

    “您比定国公更懂得为他着想，三少不是没良心且冲动的人，就算我不同他说明，他也不会怪您，何况以顾家几次三番的做所所为，远离京城没准能保全顾家。”

    定国公等人再不停的作死下去，耗光乾元帝的耐性，就算有顾天泽，乾元帝也不见得会善待定国公等人。

    王芷瑶担心的说道：“爹您也得多加小心，定国公在朝中十几年，根深蒂固，万一他……三少在这上不可能明着站在您这边。”

    “我心里有数。”

    王译信笑道：“万不能让阿泽为难，若无废后和册太子的机缘，根本做不到让顾家离开京城，陛下虽是废后，但对顾家也是念旧情的，并非真正厌弃定国公。”

    别看乾元帝口谕让定国公在家抚养幼子，听让他没脸的，乾元帝这也是变相的保护顾家，警告朝臣不得借着废后欺负顾家。

    可惜，定国公不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也舍不得顾家满门富贵。

    “扶起顾家的人是陛下，让顾家出京，打压顾家的人也只有陛下一人。除了陛下，谁碰顾家，谁倒霉。”

    王译信抿嘴一笑，“偏偏有人不明白，比如说宁远侯！瑶儿，你只需要看着就好。”

    “荣国公夫人不是随太夫人来寻过瑶儿？第一招，我会让她过得稍微艰难点。”

    “……”

    王芷瑶真不晓得该说什么，还是安静看戏得好，王四爷明显化身圣斗士，既能在朝廷上御敌，又能在宅斗上逞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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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崩塌（一更）

﻿    皇宫，御书房紧闭的房门丝毫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怀恩悄悄的动了动腿脚，看了一眼时辰，皇上同定国公单独待了大半个时辰了，废后搅得前朝后宫都不得安生。

    他命人给乾元帝准备最好的补品。

    在这场风波中，皇上才是最耗心血的一人，而且皇上受得罪不能同任何说。

    也亏着乾元帝是刚硬，固执的性子，否则稍微绵软，犹豫一些，备不住就被朝臣劝谏成功，立成年皇子为太子，晋封高贵妃为皇后。

    废后不过半月的功夫，怀恩公公收到的银两，田产，屋舍比他以前积攒下准备留给侄子家宝的财产都多，更别提皇子们和后妃对他偷偷的许诺了。

    怀恩晓得自己几两重，除了心疼一一人之力对抗朝臣后妃的乾元帝外，他是好处照拿，关于乾元帝的消息动态嘛，他自然会把乾元帝想让朝臣知道的消息酌情说出去。

    他万万没想到，被乾元帝口头警告过的定国公夫妇还是在此时站出来，东厂密报顾家太夫人和荣国公夫人去求燕国夫人进宫为废后求情，另报长信侯死活不肯去京郊军营寻顾三少，顾家其余男人就算见到顾三少，也不敢命令苦求他。

    而定国公夫人根本最找不到军营安置在何处。

    有此一来顾三少才能置身事外，整合宁远铁骑。

    御书房内，乾元帝唇边噙着冷意，定国公侍立在一旁，为乾元帝整理承奏上来朝臣的折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中间最高的折子是为废后求情的。其次是恳求乾元帝再立皇后，再次才是册太子的折子。

    定国公做这些事并不见生涩，有几许怀念的意味。

    乾元帝登基之初。他就像今日一直跟在自己姐夫身边，为他分担朝臣给新君的压力。分担先帝突然驾崩引起的种种猜测，有时乾元帝甚至留他在皇宫秉烛夜谈，共同商讨如何能把先帝留下的骄兵悍将，以及自持开国功劳的勋贵收拢削权的良策。

    御书房的摆设也如十几年前嫌少有变化。

    定国公垂手侍立不由得回忆起以前的事儿，那时乾元帝最相信他，纵使那时很难，定国公也从不怀疑乾元帝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可眼下他哪怕站在乾元帝身边。他都感觉离着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帝王很远。

    是皇上变了？还是他变了？

    乾元帝的手按在最高那落的折子上，“一共多少份？”

    “回陛下，一共一百零八份。”

    “朕没想到，你姐姐比朕得人心。”

    “臣不敢。”

    定国公撩起国公袍子，跪地请罪，“娘娘跟了陛下二十多年，从太子妃到母仪天下的皇后，朝臣上表求情也只是因皇后废立事关国体，娘娘从未想过干涉朝政，也不曾结交朝臣。”

    “她有你。还用干涉朝政？还用结交朕的臣子？！”

    乾元帝一气之下将摆放齐整的折子推倒，有几本恰好落在定国公的头上。

    “臣……”

    “你别说朕误会了你，误会了你姐姐。”

    乾元帝不愿同定国公生气。因为不值得，可是不是想不生气就能做到的，胸口沉闷，火苗上窜，本想拿起茶盏润喉，见定国公无辜，委屈的样子，乾元帝手腕一抖，直接将茶盏扔到了地上。脸色煞白的指着定国公，“你是想逼朕同昭告天下。顾氏对朕下毒？还是想说朕的发妻为了争宠不惜学勾栏妓寨下贱的法子。”

    “你丟得起人，朕丢不起脸面。”

    “陛下。”定国公磕头道：“您对娘娘的爱护之心。臣铭感五内，可是娘娘始终是臣的长姐，臣不得不为娘娘求情。”

    “别同朕说得仿佛你挺委屈似的，也别给朕摆忠臣的苦衷。”

    乾元帝怒道，“不是你上下串联，朕就不信有一百多份折子给顾氏说情。朕着实小看了你，当初朕不知所踪，太后乱政立四皇子为新君时，朕怎么没见你有这份能耐？”

    定国公同样吓得面无人色，乾元帝这句话足以让顾家满门抄斩了，“陛下明鉴，臣不敢以朝臣逼迫您复立娘娘。”

    “你想什么朕清楚得很，的确你没想过让你姐姐复立，你不过是想让朕的儿子们看清楚你定国公有得能耐。”乾元帝冷笑道：“别人不知道，你该记得，朕登基之初就按照母后遗言制定的人才储备计划，朕这二十年间秘密培养了好几拨出类拔萃人才。当朝廷有变故时，他们可以迅速添补空缺，帮朕稳固朝局。”

    正因为人才储备计划执行顺利，乾元帝就是把朝廷上所有的大臣都罢免了，国朝也照样能维持下去。

    这些年朝廷上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动，然乾元帝几次清洗，也用去了不少的储备下的人才。

    “你估摸朕手上没人可用,不得不向朝臣退步。”

    “臣不敢。”

    “不敢？！”

    乾元帝抬脚踢在定国公肩头，“口口声声说不敢，时时刻刻说体察朕的心思，可你做到了哪样？朕让你在府上教养幼子，你遵旨了？朕不想把阿泽牵连进来，连王译信都明白的事儿，朕不相信你会看不清楚！还用得上怀恩那个奴才借着宣朕口谕提醒你？！”

    定国公身体颤抖，额头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没想到皇上的眼线早就安排好了。

    “蠢货！”乾元帝失望的摇头，“朕如果不信你，把眼线放到你身边，朕至于不知阿泽左右为难？至于让王谨之父女提醒朕？朕登基时说过，一世君臣，朕不负你。这句话只怕是你早就忘了，或是根本就没相信过朕。”

    厂卫的存在让百官警觉，也让乾元帝轻易的知晓朝臣的动向。

    顾家是外戚，乾元帝对顾家也有所防备，但不至于把时刻盯着定国公，更不会让厂卫深入顾家把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监视顾家上下一举一动。

    “朕总想着，朕多相信你一些，你对朕就更有信心一些。谁知这些年你越来越让朕失望，越来越让朕后悔当初给予你的情分。”

    “陛下……臣真得没有串联朝臣……臣是有私心，可绝不敢做大逆不道的事。”

    “够了，朕不想听你解释！”

    乾元帝厉声道：“滚，朕不想再见你，拿着你给你幼子请封荣国公世子的折子，滚出宫去。”

    “陛下……”

    “怀恩。”

    乾元帝高声叫道，“将他叉出宫门去。”

    怀恩忙跑进来，看情况不对，拽起定国公低声道：“陛下震怒，您还是先走为好，万一陛下气坏了龙体，谁也担不起。有事……等陛下消气再说也来得及。”

    定国公也晓得错过这次机会，乾元帝会同他彻底的恩断义绝，“臣冤枉，陛下，有人害臣……”

    怀恩公公一个人拽不动定国公，招呼守在御书房外的御前侍卫，死拉硬拽得把定国公拽出门去。

    “还敢同朕喊冤？当朕什么都不知？”

    乾元帝越发的气愤，狠狠的踩着地上的折子泄愤，“朕说废后，谁求情也没用！”

    定国公被推出宫门外，他得罪陛下的事儿顷刻传遍时刻注意此事的人耳中。

    幽静的茶室中，王译信抿了一口茶，眼看定国公失魂落魄的骑马回府，将手中的茶盏向定国公敬了一下，对不住了，文昌兄。

    “谨之，你还打算做什么？”

    茶桌对面坐着的尹薄意额头见汗，只怕再聪明的人都没想到，给皇后求情的折子其中大部分出自王译信之手，眼前这人愣是不动声色的把定国公陷害了一把。

    “顾家人若是不动，我做什么都没用。”王译信自嘲的说道，“其实我也算帮了文昌兄，可惜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没人能明白。”

    上辈子，顾家把一切赌注都压在四皇子身上，顾天泽战死后，定国公远走，顾皇后虽然没被废了皇后位置，但受尽乾元帝的冷落，乾元帝心灰意冷甚至纵容‘宠妃’凌驾于顾皇后之上，顾皇后在宫中的日子岌岌可危，顾家也受到乾元帝的打压，几次惩治顾家族人。

    后来四皇子为册为太子，顾家的状况没见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四皇子为生母德妃的后位，伙同王芷璇没少给顾家小鞋穿，在本就不喜欢顾家的乾元帝面前没少进谗言。

    顾家一众人是有苦说不出。

    最后证据大白天下，四皇子自然被废太子之位，乾元帝怒火攻心之下把顾家从上到下的官职都给撸了，受牵连的顾家也死了不少的人，就算乾元帝的两个女婿都没得好。

    前生王译信同定国公牵连不深，他当时只想着在妻女面前赎罪，根本没打听顾家的结局。

    不过，以乾元帝的性情，顾家结果不会太好，虽是定国公的爵位还保留着，可光有爵位，无权，无财，无圣宠，在京城这么个捧高踩低的地儿，顾家人生活极是艰难。

    想见乾元帝把先帝宠妃的爱子当猪养儿，连京城小吏都能上门讨债侮辱就可见一二。

    乾元帝也是因为顾天泽异姓封王才留下定国公的爵位，毕竟异姓王的父亲，怎么也不能是白身。

    他舍不得已经战死的顾天泽被后世议论。

    ps除了给新书闺娇打广告外，夜撒泼打滚求粉红票，月底了，大家该清仓了，下午还有一更。新书名字虽然挫了点，但内容是夜大爱的，夜很用心得写，大家别嫌弃夜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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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志向（二更求粉红）

﻿    乾元帝不能容任何害过顾天泽的人活着，尤其是顾家是顾天泽的至亲，可以想见，凋零的顾家便在乾元帝的恨意中苟延残喘。

    说句不中听的大实话，乾元帝整人比王译信可高杆多了。

    王译信这点道行还是上辈子同乾元帝学的。

    今生他利用定国公的不甘心，暗自鼓动群臣随定国公上表戳了乾元帝肺管子，果然乾元帝彻底对定国公死心，剥了往日同定国公的情分，此后定国公再难入乾元帝的眼儿。

    做了寻常臣子，乾元帝也不会对顾家百般恩宠。

    原本效果不会这么好，皇上是长情，也是很重情的人，又有顾天泽在，皇上对顾家总会忍耐几分。

    可是谁让这辈子顾天泽娶了王芷瑶呢。

    经过王芷瑶不懈的努力，乾元帝一早就明白顾天泽在顾家的尴尬地位，有此心疼顾天泽，对定国公夫妇很失望。

    顾家最近也没做过一件让乾元帝满意的事儿，反倒不停的作死，挑战乾元帝的底线，王译信趁着乾元帝对顾家最反感之时，在废后上推波助澜，定国公自然得不了好。

    尹薄意感叹一句，“谨之果非寻常人。”

    以前他认为王译信本性清高，又过于重感情，做不得冷血，唯利是图的政客。

    今日王译信设计定国公，让尹薄意大为震惊，没想到王译信有如此的‘谋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又狠又毒，他弄不清楚王译信的志向：“谨之有入阁为辅宰之意。”

    如果王译信有此心，同一直以首辅为目标的尹薄意将会演变成政敌。

    尹薄意震惊王译信的心计，但也不会怕他。每一任首辅都是争出来的，也是和同僚斗出来的。

    王译信目光清澈，诚恳的说道：“亲家。我做天官足以。”

    “是么？”尹薄意盯着王译信，显然不怎么相信他。

    “用不用我指天发誓？”

    王译信亲自给尹薄意添满茶水。俊眉间蹙着一抹厌烦，“过两年，等阿泽和瑶儿稳定后，我连天官都不做。”

    “……亲家……”

    尹薄意这回更吃惊了，话都说不完整，纳闷好一阵，看不出王译信说谎，试探的问道：“亲家为官就是为了女儿女婿？”

    王译信苦笑道：“骇人听闻？！”

    “难以置信。”尹薄意点头道：“就算你当初有此心。为官多年，又做到六部之首的天官，你如今也只比首辅，次辅稍微差一点，即便排名在后的阁臣在你面前都得小心翼翼，皇上也更看重你，宠信你，亲家……你真得不眷恋权柄？”

    品尝到权利好处的人，很难放弃。

    尤其是王译信最近这些年风头无两，在他身边已经凝聚了一股政治力量。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尹薄意再一次提醒王译信。“想当初谨之在翰林院因职小位卑，没少受欺凌。”

    王译信道：“就算我将来辞官，依然没人敢欺负我。亲家……淳哥儿和瑶儿会孝顺我。”

    尹薄意拍了拍额头，也是，只要顾三少在，谁敢为难他的岳父大人？

    “吟诗作画，凝练书法，始终是我平生之志，官场上来来往往的算计，倾轧，我着实不喜。尚未得高位时。我还有几分野心，总想着位居人臣。官居一品是何等的威风。”

    王译信抿了口茶水，“等真做到了。才发觉也就那么一会事儿。整日庸庸碌碌，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太熬心血，最近我看镜子，亲家，我都有白头发了。”

    “……我早有了。”尹薄意恨不得拂袖而去，这是吏部天官该说得话吗？

    做官还在意是不是有白头发？！

    谪仙的想法果然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尹薄意见王译信一如既往的俊美，不忿道：“虽是早生华发，王谪仙依然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第一不敢当。”王译信指着自己的脸庞，“这张脸我宁可不要，我亏欠妻女良多，辞官后也可多陪陪她们，我也是有孙子的人，淳哥儿的学问不是我教的，对孙子我不能再错过了。”

    尹薄意呼吸一顿，他孙子不就是自己外孙？他比王译信要年长几岁，早就是有孙子的人了，含饴弄孙，悠然的过日子仿佛也不错……呸，尹薄意怒道：“我今日才晓得，王谨之最会蛊惑人心。”

    “亲家和我不同，我遥祝亲家位列首辅，辅宰陛下二十年。”

    王译信笑盈盈的举杯，“以后还需亲家多多照顾呢。”

    尹薄意赌气的同他碰杯，以茶代酒的感觉并不怎么好，不过，他此时也信了王译信没有入阁争首辅的野心，“你不在官场看着，就不怕将来顾三少有危险？”

    “我在官场，他才有危险。而且我这个女婿，心机，本事，决断样样不缺，只要将顾家远远的调离京城，不拖他后腿……”王译信打量尹薄意半晌，唇边荡漾出得意来，“就算是亲家你，面对他也要多加小心。”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

    “亲家别恼，阿泽重情，怎么也不会对亲家下狠手。”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得感谢你女婿手下留情？”

    “的确如此。”王译信点点头，见尹薄意脸黑得紧，安慰道：“不过亲家不必妄自菲薄，亲家比很多人厉害，只是阿泽机缘太好，这是命。”

    尹薄意胸口的郁闷泄了，会意的低声问：“陛下打算册小皇子？”

    聪明！

    王译信在政治敏感度上极是佩服尹薄意，他仗着先知，仗着对乾元帝的了解才推测出皇上册小皇子的心思，其中还有阿泽给他传递消息，可尹薄意是完全凭着自己本事判断出来的：

    “尹狐狸不愧狐狸之名，老谋深算，聪明绝顶。”

    尹薄意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斜眼凝视王译信，你就是这么夸人的？

    “亲家若是能帮着陛下平稳朝居，将来自有你的好处。”

    “皇子太小，陛下的龙体……”尹薄意不无担忧，此时他脸上全无方才同王译信嬉闹时的随意，正色沉稳的说道：“国朝不能因陛下有恙而崩溃，若陛下无法压制成年皇子们的野心，我决不会赞同陛下册小皇子为太子。”

    尹薄意有野心，也有私心，可他不会拿国朝江山玩笑。

    一旦陛下在培养小太子时驾崩，成年皇子必然会起兵造反，到时候国朝必将狼烟四起，好不容易出现的盛世又会烟消云散。

    尹薄意身后同样有一股政治力量，他的意见也是身后派系的意见。

    “尹大人真心为国朝天下着想，在下佩服！”

    王译信躬身行大礼，册小皇子为太子其实对想做权臣的人更有好处。

    乾元帝太霸道，独断专行，很少顾及阁臣的意见，像乾元帝这样的皇帝千百年不一定出现一个，就算小皇子由皇上抚养，也不一定长成同皇上一般无二的人。

    万一幼主登基，尹薄意会得到更多的机会。

    尹薄意起身扶起王译信，听见他似有似无的声音，“陛下最少还有二十年寿命。”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此话，王译信飘然而去，尹薄意愣了一会，苦笑道：“谪仙改算命了？二十年……很好。”

    这二十年，也是尹薄意实现自身抱负的好时机。

    乾元帝霸道是霸道，可也是爱民如子，懂得为君的好皇帝，更不是卸磨杀驴，怀疑朝臣的帝王，尹薄意可以全心辅佐乾元帝，做盛世名臣，青史留名才是他的志向。

    *****

    从茶楼出门，王译信感叹尹狐狸的生平，注定名垂青史的人不像他只能借助先知和圣宠，他本想回府，后骑马去了皇宫。

    怀恩公公听闻王译信求见，差一点高兴得晕过去，忙让王译信进宫，“皇上心情不好，还得王大人开解。”

    有王谪仙在，就算皇上喝闷酒都有人陪着。

    怀恩公公宽慰不了因定国公伤心的陛下，只有王谪仙能让陛下不再感伤，生闷气。

    王译信入宫也是怕乾元帝被定国公气坏了，刚同尹薄意说过乾元帝长寿，拼死拼活，他也得保证乾元帝再活二十年。

    *****

    定国公失魂落魄的回到府邸，一言不发的谢绝太夫人等人的关爱，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目光无神不知看向何处……脑子里似炸开了锅，以前的君臣相得，今日乾元帝绝情交缠在一处，他忍不住痛苦的呻吟，“到底是谁害我？”

    他冷静下来之后，恍然大悟有人借机害自己，本来见朝臣大多为皇后抱不平，他头脑发热认为这是良机，就算保不住废后，也可向皇子们证明顾家的实力，谁知这股为皇后说清的势力，彻底惹恼了乾元帝，也是他小看了乾元帝废后的决心！

    仍在书桌上，为顾允泽请封荣国公世子的折子摊开，言辞恳切的折子似在嘲笑他的愚蠢。

    乾元帝泛着冷意，嘲讽的目光让定国公如芒在背，他也不晓得该怎么同期望早早立下世子，为儿子正名的司徒氏怎么交代，自我安慰的想着，以司徒氏的贴心，不会太在意。

    司徒氏知道请封失败后，呆坐了好一会，她比定国公想得更深，万一皇上因此撸了荣国公爵位呢？

    她儿子的前程不就毁了？！

    ps双更继续求粉红，顺便继续宣传新文，闺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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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除爵（一更）

﻿    定国公因为乾元帝对其的冷漠，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更多得把心思放在如何追查幕后黑手和怎么挽回同乾元帝的情分上。

    换做寻常时，他会安抚司徒氏，也会想方设法恳请乾元帝恩准请封世子的旨意，然正值顾家荣辱存亡的关键时候，他哪会在意儿女情长的小事？

    何况司徒氏在他眼里一直温婉柔顺，善解人意。

    在屋中独坐的司徒氏正不知所措，丫鬟回禀太夫人寻她说话。

    “怎么突然叫我？”

    “如今府里能开解太夫人的人只有您，东边那位太夫人看着她就烦儿。”奶娘恭维司徒氏，“本还给她两分颜面，谁知她越发的张狂，不知哪来得依仗。”

    “只要三少还在，没人能无视她。”

    司徒氏苦涩的一笑，就算她再有心机，再懂得步步为营，定国公夫人即便失去定国公的宠爱，信任，在顾家依然地位超然。

    “主子，您不动身？”

    “不去。”

    司徒氏让奶娘把顾允泽抱过来，见儿子天真的小脸，更觉得悲伤，心底涌起一丝丝的悲凉凄苦，“你去太夫人说，允泽病了。”

    “您这是……”

    “奶娘，我不瞒你，我怕！”

    “怕？”奶娘狐疑的说道：“就算娘娘无法复位，顾家也足以在京城立足，您不仅得到国公爷的厚爱，太夫人也把您看作最为倚重的儿媳妇，等熬过这段日子，您再加把劲拢住国公爷，顾家上下还不是您说得算？允泽少爷就是国公爷最宝贝的儿子。”

    “国公爷宝贝他有什么用？皇上不喜欢……允泽连荣国公世子都做不了。”

    司徒氏低头凝视怀里的儿子，“我嫁给比我大许多的定国公。嫁到顾家来，不是来为顾家鞠躬尽瘁的，也不是来争太夫人的倚重。燕国夫人才是顾家最宝贝的媳妇。我同她比，算什么？我一改当初的心思。做这许多的事儿，不是想证明自己多能干，更不是离了定国公就活不了，我只想给允泽一个好的前程，即便不如顾天泽，也盼着允泽同他三哥一样得皇上的倾力栽培。”

    “可是今儿皇上拒绝封允泽为世子。”

    “什么？”

    “顾家又在风雨飘摇之中，国公爷把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稳定顾家上，他哪有心思再管允泽？荣国公的爵位本就是陛下负气才封的。都说长信侯纨绔不务正业，我嫁得名分上的顾家二子早逝不说，也没留下多少的贤名。”

    司徒氏越说越觉得心寒，几乎咬破嘴唇，“顾家一门双公本就很显眼，陛下一旦彻底厌弃定国公，会不会保留荣国公爵位都难说，能恩封就能夺爵。”

    “皇上怎么会出尔反尔？”奶娘也慌了，一旦荣国公爵位被夺，司徒氏没有诰命的身份。还不得在定国公夫人面前伏低做小？“主子，不至于罢。”

    “皇上连皇后都能说废就废，他还有做不到得的事儿。”

    “那可怎么好？”

    “长信侯。定国公，荣国公，永寿侯，顾家一门四爵太惹眼了，寻常还好些，若是朝廷有人落井下石，顾家最先舍弃得只能是荣国公爵位。”

    长信侯虽然不务正业，贩卖脂粉，做了商贾。可正因他无欲无求，皇上才会放过他。

    尤其是顾天泽夫妻对长信侯颇为尊重。就算有人攻讦长信侯，顾天泽夫妻也不会眼看着长信侯倒霉。

    以乾元帝对永寿侯的宠爱。顾天泽的爵位只会被提升，万没被夺爵的可能。

    定国公又因为是顾天泽的生父，乾元帝再不喜他，也会给他留一份体面，另外他早些年的战功也是拿命拼出来的，皇上总不能夺了他的爵位让其余老臣心寒。

    正因为司徒氏太聪明，太会分析得失，才会猜到王译信下一步的动作。

    诚如她所想，王译信正准备给她致命一击，省得她几次三番在太夫人面前卖好，利用自己的女儿女婿。

    没了爵位，司徒氏会少想一点，也会安静的抚养儿女。

    司徒氏给娘家送信，期望父兄多多注意朝臣的动静，万一有人提起荣国公爵位，她恳请父兄能帮自己一把。

    虽然司徒侯爷很疼女儿，然侯府一向实力不强，司徒侯爷和儿子在朝廷上也没发言权，乾元帝对开国列侯打压得厉害，就算他们有心帮忙，起到得效果也不大。

    司徒侯爷回信安抚女儿，司徒氏看后心更是沉入谷底。

    不过几日功夫，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定国公见到她时，吓了一跳，怜惜她不易，以为她是为自己担心，定国公揽住她肩头安慰半晌，“你不必担心，等皇上顺顺气，我再上折子请封。”

    “您不用瞒我。”司徒氏靠在定国公肩头，“我晓得国公爷艰难，允泽能做世子最好，做不了也是他命该如此。”

    “谁说他命中做不得世子？”

    定国公很疼老来子，顾允泽白白胖胖，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的孩子，每次他抱着允泽时，儿子的笑容让定国公心情舒畅，这是其余几个儿子没有给过他的感触，“我会给他最好的一切。”

    “妾身代允泽谢国公爷。”司徒氏再担心爵位，表面功夫也得做得圆满，“他能承袭您几分才干，将来也像阿泽一样，我便心满意足，其实妾身根本不奢求世子的位置。”

    司徒氏静静的同定国公对视片刻，“您若为难，我宁愿不做荣国公夫人。顾家安好，我和允泽他们才有将来。”

    定国公很是感动，握紧司徒氏的手保证道：“只要我还在，你就是荣国公夫人，我为顾家牺牲得太多，阿泽不肯体谅我，我怎能让允泽长大了也埋怨我？没有人抢走允泽的世子之位。”

    司徒氏的担心稍稍减轻了些许。“可是皇上对您误会颇深，误会不能解开，您的日子不好过。妾身不想您整日愁眉不展。”

    “枉我为臣数十年，竟然直到现在都找不出陷害我的人。”

    定国公苦闷的长叹一声。

    司徒氏宽慰道：“要不让王四爷帮您？听我父亲说。他最近很是风光。”

    “我同谨之红过脸，他正得势，我去求他，反而弱了气势。皇上就算不再见我，顾家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王译信最近是很多人眼中的红人，也是皇子们想请也难以请到的贵客，乾元帝不仅几次三番单独召见他，他本身身边集聚得文臣清流颇让皇子们眼热。

    废后。必然会立太子。

    乾元帝也默许朝臣请立太子的折子。

    皇子若想得到太子之位，除了示好乾元帝外，还需要朝臣的支持。

    顾天泽一门心思练兵，仿佛置身度外，可谁都晓得，顾天泽对其岳父很信任，王译信不仅自身着不可小窥的实力，在世人眼中，他足以影响顾三少的立场，甚至又时。他是顾三少的代言人。

    “恕妾身说一句打嘴的话，此时不是您同王四爷较劲的时候。”

    司徒氏看出定国公不愿意在王译信面前低头，劝道：“国公爷的战功和在朝中的地位远不是王四爷能比的。可眼下顾家正在危难之时，他总是您的亲家，难道眼看您犯难而袖手旁观？如他无情无义至此，阿泽夫妻想来也会同他离心离德。”

    “皇上不可能护着阿泽媳妇一辈子。王四爷疼惜女儿的话，必然会帮衬您。顾家落难，莫非阿泽媳妇能得好？”

    “……王谨之。”定国公因司徒氏的话动容。

    他虽是骄傲，可未必没有求助王译信的心，只是他拉不下来脸面，也需要有人给他‘提醒’。

    “妾身最大的憾事就是帮不上忙。妾身娘在朝廷上分量不足，帮不到国公爷。”司徒氏柔柔的。愧疚的目光让定国公心软，有此佳人相伴。怎么也得给佳人富贵的日子。

    “一个好汉，三个帮，这话虽是粗俗，但道理不粗。国公爷双拳难敌四手，您需要王四爷的助您一臂之力。文臣清流……多爱拉帮结派，只要王四爷为国公爷上几句，您的处境会好上许多。”

    “文臣清流一群狭隘，自持科举出身的木头。”

    定国公笑容苦涩，“无论我怎么结好他们，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外戚，勋贵，同他们不是一路人，我再谦和，内敛，不敢有任何恃宠而骄的狂妄，他们始终不肯对我另眼相看，于我交心。可王谨之如今也是世袭侯爷，又得帝宠，同阿泽也亲厚，他们……他们依然把王谨之当作自己人。就因为王谨之中过探花，在翰林院清高了十几年。”

    这让定国公怎能甘心？又怎能服气？

    “国公爷消消气，若当年国公爷不曾弃笔从戎，一样能科举高中。您对陛下的忠心和付出，陛下怎么也不会忘记。”

    “你不必宽慰我，事到如今，强敌环伺，害我失去圣心的幕后黑手尚未寻到，我……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别说被王谨之嘲讽两句，便是父贵子，我亲自去让阿泽回家，也不能眼看着顾家垮了。”

    不走到绝境，定国公不愿去寻顾天泽。

    他想给乾元帝看看，没有阿泽，他一样可以保住顾家。

    *****

    “王译信！你个白眼狼儿，你就这么对我？”

    长信侯扬手把温热的茶水直接泼在对面的人身上，王译信狼狈的擦着脸上的茶水和茶叶，长信侯揪住他衣襟，“别以为阿泽是你女婿，你就敢命令我！我还是阿泽的伯父呢。”

    “让我自请除爵，你休想！”

    “兵法有云，虚虚实实。侯爷，您上折子自请出爵，反而能保住爵位，同时让顾家缓口气，我也是看在你是阿泽伯父上，才为你费心。”

    ps今年最后一天，最后求粉红票，下午还有一更，夜蛮拼的，新文闺娇也在日更中，本来这个月应该能完结，可夜偷懒了，更新字数不够，又因为顾皇后改了一点大纲，所以完结得下个月了，对此，夜很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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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达成（二更求粉红）

﻿    “说得好听，自请除爵不是你！”

    长信侯手越收越紧，王译信的脖子被衣领勒住，呼吸艰难，“侯爷很在意爵位？”

    “废话。”长信侯恼道：“你不在意？没了世袭侯爵，你就是让我搂着金山银山都不安稳。”

    长信侯自认脑子不如聪明人，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没为顾家牺牲一切的觉悟，更不会像定国公把顾家抗在肩上，没了长信侯的爵位，他连生意都做不下去。

    虽说阿泽会关照他，可自己立得住才是根本，总为一点点小事麻烦阿泽，他同阿泽在亲厚的情分都得淡了，他只是阿泽的伯父，机缘巧合帮了阿泽夫妻几次。

    “伯父，放手，放手，我爹快被您勒死了。”

    哗啦，房门推开，王芷瑶进门就见到长信侯簕住王译信的脖子，忙把托盘放到一旁，上前道：“有话好好说，长信侯别冲动。”

    “咳咳。”

    王译信从险境摆脱出来，扶着椅子扶手，大口吸气，从长信侯紧张爵位看，王译信说动他更有把握了。

    原本他最怕长信侯肯为顾家牺牲一切。

    自私点好，也足够真实。

    王芷瑶轻轻捶着王译信后背，关切的问道：“爹，您没事罢。”

    “没事。”

    能得瑶儿的关心，他就是再被长信侯掐一会，也能满血复活。

    “伯父就不能好好同我爹说话吗？每一次都弄得脸红脖子粗。”王芷瑶以为长信侯又是因为蒋氏吃醋，“你同我爹闹过几次了，哪一次不是你吃亏？”

    长信侯一肚子气，委屈的说道：“你就向着他罢。”

    “他是我爹啊。”

    “哼。”

    长信侯别开目光，着实见不得王译信只见牙不见眼的得意，“王谨之。我不管什么虚虚实实，什么兵法，我是绝对不会自请除爵的。我晓得你嘴皮子利索。你们文人死人都能说活了，但是今儿。你便是说破大天去，也别想害我。”

    除爵？！

    王芷瑶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狐疑的盯着王译信猛看，最近他不是在外面结交应酬吗？怎么连顾家的事儿都管了？

    记起王译信说过要把顾氏家族赶出京去，难道让长信侯除爵是王译信第一步？

    王译信担心女儿身体，外面的事情很少同她说，每次王芷瑶问起，他总说一切顺利。报喜不报忧。

    当然他也想让瑶儿晓得自己陷害定国公的龌龊事儿。

    他尽可能保持住自己的光辉形象。

    “爹，非闹得伯父除爵那么严重？”王芷瑶轻声的问道，“伯父一旦没了世袭侯爵，日子不会太好过。伯父一向不理会朝争，在顾家也只是担个长子的虚名，他影响不了大局。”

    “就是！”长信侯听王芷瑶为自己说话，底气更足，“本侯混吃等死，顺便赚点脂粉钱，本侯妨碍谁了？用不用出事就把我推出去？连小弟都没说过……没说过让我上折子。你凭什么管顾家的事儿？”

    王译信想到还在书房等着自己，准备同自己撒泼耍赖讨主意的六皇子，不由得有几分头疼。一个个都是二货！同他们把道理说清楚比辩驳十个聪明人还难。

    可不说明白了，长信侯不肯听话，他又怎么能让皇上捋去荣国公的爵位？

    王芷瑶暗示王译信也得考虑顾天泽的立场，而且她和三少欠着长信侯的人情，最近长信侯可没少被人议论，不爱女子爱男子，尤其是长相清秀的男人。

    左右他这辈子好色的名声是洗不干净了。

    “定国公没同你说上折子的事儿只因为他一时没想到。”

    “爹，朝廷上有人为难顾家？”

    王芷瑶聪明的接话，“他们是看陛下对公公冷淡。才敢落井下石的吧。”

    王译信沉重的点点头，长信侯沉默下来。他基本上是不上朝的，在朝廷上风起云涌之时。他更是远离朝争，他晓得自己没用，帮不上忙，一旦贸然发言，反而会连累顾家。

    “顾家如今是众矢之的，皇上对定国公多年的情分一朝丧尽，长信侯扪心自问，谁能保住顾家四个爵位。有多少人眼热恨不得把定国公拉下马？”

    “只有我好欺负？”

    “人死为大，既然荣国公故去，幼子还在襁褓，朝臣拉不下脸来过分攻讦荣国公和顾允泽。”

    乾元帝驳回定国公为顾允泽请封荣国公世子的折子后，王译信心底对撸了荣国公爵位更有把握，“陛下始终是念旧情的人，当日太后乱政，长信侯的付出，陛下也都记在心上，我敢保证，长信侯上折子后，不仅可以避免顾家损失更重，还可以得到陛下的怜悯和维护，借此保住世袭侯爵。”

    “你若眷恋爵位不去，反而会激起朝臣更多的攻讦，定国公和娘娘耗光了陛下的情分，惹陛下不快，皇上积累下满腔的怒火得有人承担，再加上有人煽风点火，长信侯本身也并非挑不出错，皇上就算是念着太后乱政时长信侯的些许功劳，那样的事儿，皇上又怎好公布于众？”

    “阿泽媳妇，你说我该相信你爹？”

    长信侯眼睛不错神的看着王芷瑶，“我不求你回报，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爹是不是真心为我着想。”

    王芷瑶沉默了少刻，扬起眸子同长信侯对视，轻声说：“在顾家还能寻到一个人我和三少真心孝顺的人，也只有您了。我爹纵然对定国公有些不满，他不会害您。”

    “我再想想，总不能你王译信说什么，我就照做。”

    长信侯慢慢的收回目光，起身离开文武侯府，他萧瑟的背影，让人心里发酸。

    “瑶儿，长信侯许是会留在京城，但顾家其他人必须走！”

    王译信的心肠要硬得多。“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趁着现在为阿泽扫清定国公等人的牵绊。一旦定国公缓过神来，他们可冠冕堂皇的为顾家联合皇子。牺牲阿泽。”

    “爹，我明白您的苦心。”

    “皇上期望定国公能主动请辞，退出朝廷，可惜得是定国公舍不得顾家的荣华富贵，他不愿意一生的心血白费，他还翻身，顾家不知轻重的人太多，留在京城始终是大患。更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我唯一能帮顾家的事——就是让他们举族回乡。”

    王芷瑶有几分感动，王译信为她和三少豁出一切了，即便担着邀宠馋臣的名声，他也要达成目的。

    王译信最近很红，可他的名声却不怎么好，有人在背地里骂他投机无情，在皇子们中间左右逢源，蛊惑圣心，这一切即便他不说。王芷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瑶儿，你也不必有负担，我是你爹。”

    王译信笑道：“本就该护你周全。阿泽此时不适合开口，现解决顾家，我才有精力帮阿泽对抗宁远侯，这老小子不肯认命呐，他也只能骗骗你外公，别想瞒过我去。”

    “您还是去看看六皇子罢，他在书房闹了半晌，我是说不了他。”

    王芷瑶把感激放在心上，“您最近越来越有气势。六皇子是来找您拿主意的。”

    “他看得明白，不想争。可他顶着皇子的名头，谁信他没做太子的野心。寻常还好，他偏偏有我这个师傅，若他无法取信其余皇子，最先倒霉得人就是他，归根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

    “他可是口口声声要三少补偿他呢。”

    王芷瑶提起六皇子，笑意浓了一些，“他说他之所以长成没用的纨绔皇子，都是三少害得，听说他们在上书房一起读书的时候，他每次都被三少陷害被师傅打手板，于是他就不爱读书了。”

    “狡辩！”

    王译信无奈的摇头。

    “四爷，定国公求见。”

    “哦？”

    王译信停下去书房的脚步，勾起嘴角，“来得好快，我本以为他还能多挺两日。”

    “三少有陛下看着，他不敢去，您好歹同他是姻亲，这会儿，在陛下面前能帮他说话的人，也只有你了。”

    王芷瑶不想见定国公，“我就弄不明白了，皇上一直强调让他自省，他怎么还到处乱跑？”

    王译信不敢告诉瑶儿，是他逼得定国公罔顾圣命，“许是舍不得罢，你先回房歇息，他交给我应付。”

    碰面后，王译信脸皮厚得全无对定国公的愧疚，两人落座后，定国公说明来意，“谨之同陛下说得上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我两人不说是儿女亲家，以前也曾是推心置腹的好友。”

    王译信道：“我明白文昌兄疼惜允泽的心，也晓得顾家如今的困境，换寻常，以文昌兄和陛下的情分，哪用我开口？既然文昌兄坦诚，我也给文昌兄透个实在话，最近关于长信侯的议论颇多，他许是会是下一步朝臣攻讦文昌兄的目标，顾家爵位之多，古今未有，一旦陛下准文昌兄所请，顾家又多出个世子，以顾家今儿之势儿，旁人未必甘心。”

    “文昌兄就算有看好的皇子，一旦他得偿所愿，他该如何施恩顾家？文昌兄弱势，也可让朝臣更加同情你，起码不会把顾家当作仇敌来看。”

    “……”

    定国公目光深沉，王译信透露出的画外之音只能在长信侯和荣国公爵位之间做出取舍。

    选择保住哪个爵位，还用问吗？

    没过两日，长信侯主动上折子请辞世袭侯爵，乾元帝对王译信大发雷霆，“他为了幼子连兄弟情分都不顾？”

    “陛下，息怒，息怒。”王译信劝道：“再亲的兄弟，也没儿子亲，可怜得长信侯，被至亲逼得走投无路了，一旦他没了世袭爵位，不知旁人会怎么嘲讽他。”

    “无情无义的东西，他想要的，朕偏偏不给，他舍弃的，朕偏就要抬举。”

    ps祝书友们新年快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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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贺新春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和和美美，万事如意。小声请假一天，作死的夜昨天熬得太晚，现在还躺在床上，脑子昏沉沉的码不出来，请大家原谅夜自己给自己放假一天。码字不容易，全年无休，夜天赋不高，也知道自己靠得是勤劳和书友对夜的宽容鼓励，所以请假都胆突突的，还望书友们理解。最后希望大家在新一年里继续支持夜，收藏，撒花夜的新文闺娇，咳咳，今日新文也无更，果然夜在作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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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出京（双更合一）

﻿    定国公不是嫌顾家太惹眼，爵位太多吗？不是‘逼迫’长信侯自请除爵，乾元帝直接下旨夺荣国公的爵位。

    左右当初封爵的时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朝廷上也不会为一个死人鸣不平。

    王译信相劝，乾元帝根本不肯听，写了圣旨后，直接让怀恩去国公府宣旨。

    定国公守护的顾家被王译信弄垮了一大半，定国公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错，不过还缺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不怪定国公几次三番落入王译信的算计中，多年隐忍的定国公一直过得小心翼翼，少了几分曾经有具有的决断。

    他对局面的把握已经丧失，越是想弥补，振作越是容易出错，他身边也没谋士为自己出谋划策，以至于被王译信一再的算计。

    当然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也出乎王译信的意料之外。

    他万没想到司徒氏对定国公的影响巨大，让定国公在选择上完全偏向幼子，他该说影响难过美人关？

    做父亲的人当然都有私心，可以顾家当前的状况看，牺牲荣国公的爵位会更好，起码长信侯虽是没帮助定国公的才华，但他好歹也是乾元帝承认的太后乱政时的功臣，更得顾天泽夫妻的敬重。

    定国公坚持君臣父子之道，他以为不管怎样顾天泽都会站在自己这边，长信侯只是顾天泽的伯父而已。

    “谨之……”

    乾元帝下达圣旨后，若有所思的望着给自己研磨的王谪仙，深邃的眸子微眯，“你想何事？”

    “启奏陛下。”

    王译信虽然陷害定国公，但他并不觉惭愧，本身他就是偏心到极致的人。自己的女儿女婿就是好，谁也不能欺负了去，他自打夺舍重生后。就没想留下太好的名声，顾三少娶了女儿后。他将大半的心力都用在解开顾天泽死劫上。

    为此，他不在乎算计任何人，即便是高坐在龙椅上的帝王，他上辈子的知己，王四爷也狠得下心。

    早一日把顾家送出京，顾天泽的牵绊就会少，熬过死劫后，王译信也可以尽早的功成身退。带蒋氏游山玩水，手把手教养孙子外孙，以此彻底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岁月静好。

    以王译信对顾天泽的了解，只要顾天泽不被父母扯后腿，朝野上下便无人能算计过他。

    王译信坦坦荡荡的向乾元帝拱手，朗声道：“陛下钦点臣为六皇子殿下的师傅，臣自当对殿下尽心尽力，六皇子殿下不是不聪明。然起步太迟，性情脱条，不喜读书。也不喜用兵，臣观察殿下多日，以为他为富贵闲王最佳。”

    “这话是老六同你说的？”

    “殿下……”王译信俊脸多了一抹无奈的笑容，“只怕是被朝廷上的风波吓坏了，听他说，最近连宠幸美人都提心吊胆，臣不敢留殿下在臣府上，也无法时刻照看殿下，殿下的府上乱得很。”

    乾元帝大笑。“的确够乱的，正妃娘家是老二的铁杆儿。侧妃娘家也多有支持的皇子，朕……朕很惭愧。”

    “陛下。”

    “朕惭愧怎么生出老六这么个没用的东西。连正妃，侧妃的娘家都不看好他。”

    乾元帝对可怜的六皇子尽情的嘲讽，然王译信却能听出他对六皇子的一片慈爱的真心，六皇子的正妃是乾元帝给选的，侧妃也是乾元帝授意后，顾皇后指给六皇子的人。

    皇上闭着眼睛都晓得六皇子府上有多少的暗探。

    六皇子不务正业，乾元帝为保证他一世富贵，把曾经有机会继承皇位的皇子的铁杆女儿放在六皇子身边，一来消息传得快，几方面都会晓得六皇子没有威胁，二来无论乾元帝册谁为太子，六皇子都可以凭正妃和侧妃娘家立场不同继续醉生梦死，吃喝玩乐。

    新君总不会在意养一个酒囊饭袋来彰显自己的兄弟情爱。

    王译信想通此节，对乾元帝自愧不如，乾元帝把皇子们的性情看得太透，也因此没有一个皇子敢在乾元帝还活着的时候不老实。他比不上乾元帝对人性的把握。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乾元帝不明白，而是故意看不到，糊涂罢了。

    “臣见六皇子瘦了两圈，有点于心不忍。”

    “有心事好，省得他醉心酒色，掏空身体，老六的生母去得早，没娘的孩子谁能对他真心？”乾元帝叹息道：“朕没想到王谨慎之今日会同朕说起老六。”

    “臣听闻云贵有种植的烟草，臣问过几个大夫，烟草和罂粟对人身体有害，很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痴迷于烟草使人家破人亡。”

    王译信把早准备好的烟草取出呈给乾元帝，一道送上的还有他早就写好的戒烟折子。

    乾元帝看了折子，手里掂量着烟草，面色比方才凝重许多，“这鬼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来人，传东厂厂公，锦衣卫都指挥使卢彦勋。”

    “刚在京城兴起，臣也是偶尔得知。”王译信垂手道，“若说发现烟草的人，该是臣的女儿。”

    “嗯？瑶丫头？”

    “是她提醒臣最近京城勋贵中流传着烟草，也有许多人看重其中的暴利，打算南下购买烟田。”王译信面露几分的愧疚，跪地道：“同臣痛说烟草危害的人就是燕国夫人，臣呈给陛下折子上的条目，大多是从瑶儿口中听来的。”

    “朕封她为燕国夫人果然没错。”

    在府上养胎的王芷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摸着鼻子想，一定是有人议论她。

    的确烟草是她最先发现的，危害也是她说过王译信听的，身为一个铭记历史的现代人，她不可能对烟草和鸦片有任何的好感，国朝的烟草并没泛滥，她提前同王译信说。也是希望王译信能在戒烟上有所表现。

    此时看不出，但几百年后，王译信会成为英雄。

    这件事王芷瑶早就同王译信说过。王译信一直让她稍安勿躁，一直忍着没有称禀乾元帝知道。

    王芷瑶相信王译信会阻止烟草鸦片盛行国朝。

    今儿王译信抛出烟草来。自然也有私心。

    东厂刘公公和卢彦勋听到传唤，赶忙赶到皇宫，跪在乾元帝面前听训。

    “谨之，你起来。”

    “臣有罪。”王译信磕头，“最先种植烟草的人是……臣早逝的侄女，王芷璇，其中也有四皇子殿下，她对四皇子说。烟草鸦片能害人，也能毁灭邻国，更能换回海量的金银，只要让烟草鸦片害别国，不再国朝流通就好。”

    “燕国夫人提醒臣，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也没把握烟草鸦片不在国朝泛滥，商人可以为百分百的利润不顾性命，不惜铤而走险。况且国朝乃天朝上邦。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征服邻邦，始终不够气度。”

    王芷瑶可不知道最先发起种植烟草鸦片的人是王芷璇，这些话是上辈子王芷璇说服王译信和四皇子的。云贵烟田为四皇子带来巨额收入，也让四皇子有跟多的底气暗自笼络朝臣，四皇子家底因此颇丰，他几次整顿吏制，惩治贪官，清廉公正甚得乾元帝另眼相看，也由此乾元帝才会点四皇子为太子。

    “老四！老四！”

    乾元帝咬牙切齿，“糊涂，糊涂！”

    在旁听着的卢彦勋又给王芷璇记上一笔。连这等阴损恶毒的主意都想得出，她难道就没想到烟草是一把双刃剑？

    当然。在上辈子有生之年，王译信没有看到烟草鸦片在国朝泛滥。其中的根本原因是四皇子倒台得太快，也有王芷璇不救防范措施的因素。

    不过防范做得再好，总会有漏洞，若是换一个皇帝，不一定能做到万无一失。

    从根本上说，还是烧掉烟田，戒烟才是正道。

    王译信不知今生四皇子是不是涉及了烟田，但逮到机会告四皇子一状，让四皇子远离皇位也是他乐意看到的。

    乾元帝道：“卢彦勋你派人护送四皇子去守皇陵，朕在有生之年不想再见他，今生朕同他不再相见。”

    “遵旨。”

    “东厂全员出动，把烟草都给朕烧了，任何涉及烟草的人，杀无赦，不……弃尸京城街头。”

    “遵旨。”

    东厂刘公公和卢彦勋领旨退下。

    乾元帝道：“谨之，你先起来，儿女们不听话，不懂事，恣意妄为，做父亲的也没办法，朕总不能为你是她生父就怪你，不是你提醒朕，好悬铸成大错。”

    “臣教女不严，臣有罪。”

    “行了，起来罢。”

    乾元帝伸手搀起王译信，理解的拍了拍，“若说有错，朕何尝没有？难道老四不是朕的儿子？罢了，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若是为不肖子孙生气，朕早就被他们气死了。”

    “臣以为云贵戒烟烧毁烟草之事儿还是要派皇子坐镇的。”

    “你认为老六能行？他痴迷享乐，风月，朕怕他受不住烟草的诱惑，万一……”

    “陛下，正因此，六皇子才是最佳人选，他对享乐风月门清，更容易摸清具体情况，他是您的皇子，性情上像您，臣也教过他，他深知烟草的危害，怎会再去碰？殿下最好的一点就是知道该做什么。”

    “朕再想一想，问问老六再做决定，云贵毕竟远离京城，又是蛮荒之地，不知老六舍不舍得京城的富贵。”

    “六皇子为国朝皇子，理应为国朝尽份心力。”

    王译信适可而止，没有再为六皇子说项，乾元帝让王译信出宫。

    出门时，王译信正好碰到去定国公府上传旨的怀恩公公，他脚步略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中的人影，悄声的问道：“怀恩公公可顺利？”

    怀恩同样先看御书房，“皇上正忙着？奴婢进宫时，碰见卢指挥使和刘公公，看他们神色匆匆，是不是……”

    互通消息，也能让彼此之间更信任。

    怀恩可不想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吃罪乾元帝。

    锦衣卫和东厂一起行动，定是出大事了。

    王四爷一直在乾元帝身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甚至怀恩想这桩大事没准就是王四爷弄出来的。

    王谪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怀恩拱手。两人顺势到一旁低言。

    “皇上让厂卫查抄京城的烟草，顺便遣四皇子去皇陵守灵，若无意外的话，这辈子四皇子想见陛下怕是很难了。”

    “……”

    怀恩公公忍不住同情四皇子，这位殿下到底怎么着王四爷了？在太后乱政后，四皇子已经吃了乾元帝一闷棍，不得皇上的心思。

    如今趁着废后的时候，四皇子刚有点缓过一口气。毕竟四皇子在朝上这些年的经营总有些底气的。

    谁知还没等四皇子挽回君心，就被打发去守皇陵，彻底被乾元帝排除在外，父子情分只怕也断了个干净。

    别看王译信儒雅飘逸，身上带着一股清流词臣才有的清俊气息，他若下狠手，是招招狠辣。

    怀恩公公回礼道：“陛下旨意下达之后，定国公接了圣旨，不过脸色不怎么好看，奴婢瞧他若有所失。若有所思，不怎么甘心就是了，定国公夫人……不善于掩藏心性。不由得喜形于色，一个劲儿的宽慰司徒夫人，司徒夫人倒是稳稳当当，不羞不恼，不过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就没离开定国公的身。”

    王译信点头道：“司徒夫人一向善解人意，只怕私底下反而会宽慰定国公。文昌兄一世英雄，对美人尤其容易心软，过后指不定怎么回报司徒夫人，可惜……他的一腔痴情怕是所托非人。被人耍了也不自知。”

    见今日的定国公，王译信就想起昨日的自己。

    他何尝不是被美丽。柔情，痴心。柔弱，不争的殷姨娘玩弄于股掌之中？！

    同定国公比起来，他又能好多少？

    “我同文昌兄存了隔阂，后宅的事儿，本就不是我能多嘴的。”王译信惋惜的叹息，“是不是只有无法返回，才晓得做被人迷惑？”

    这句话着实矫情得还很，不管定国公是否能看透司徒氏，王译信都是要把顾家赶出京城去的。

    “太夫人还是护着司徒夫人的，当场就让定国公夫人很是没脸。荣国公除爵，府邸自是收回，向来司徒夫人和小公子小小姐会搬回国公府。”

    “阿泽的院落是不是有保不住了？”

    王译信拍了拍脑袋，“是我想差了，以司徒夫人的知晓分寸，定不会住进阿泽的院落。”

    就算顾天泽分府另住，定国公府也要为其保留院落，顾天泽可是名正言顺的顾家少爷，顾家人大半的希望都在他身上，就算司徒氏脑袋犯浑，定国公和太夫人也会为顾天泽保留院落。

    怀恩公公笑而不语，显然很赞同王译信的话。

    “告知公公一声，陛下那里……”王译信压低声音道：“我所为根本瞒不过陛下，陛下若是问起，公公不必多言，听着就好。”

    怀恩点点头，王译信能说出这番话，他心里很是感触，这是没把他当作用完就扔的人。

    王译信笑了笑，慢吞吞的离开皇宫。怀恩在后面看着，默默摇头，不管什么时候王谪仙的装逼派是改不了的，唯一能让谪仙动容的人，只怕只有燕国夫人和顾三少了。

    就算他提醒怀恩，语气动作也不是巴结或是施恩的，一样端着清高的派头，还是把怀恩当作太监看待，不至于轻蔑，但若说把怀恩放在同自己相当的位置上，也是万万不能。

    怀恩跟在乾元帝身边数十年，像王谪仙这样的人，也就见了一个。

    其余人不管心里怎么瞧不起怀恩这个死太监，面上绝不会露出来清高，轻视来。

    “你也是贱皮子！”

    乾元帝把御书房的门推开，食指点着怀恩，“旁人上杆子巴结你，奉承你，你不理会，偏偏送到王谨之面前找不自在。几次三番给他行便利，当朕不知？朕可不是定国公！”

    “王大人不是号称谪仙嘛。”怀恩不慌不忙，凑近乾元帝身边，“您就当奴婢想沾沾仙气罢，下辈子奴婢还想侍奉陛下。只是……不愿意再做肢体不全的人。”

    “你若开口闭口为朕着想，朕反倒看轻你。”

    乾元帝拍了怀恩的肩膀，“你有此心。朕也高兴。朕自负得紧，你若真如太监般行事。朕也不会把你留在跟前，想侍奉朕的太监多了，唯独朕信任，除了忠心外，朕亦看重你这分独特的气节，怀恩，你不必把朝廷上的大臣看得多高尚，在某些时候。他们还不赶不上你。”

    为好处溜须拍马，为升官出卖同僚，背后下刀子的节操碎了一地的官员比比皆是。

    乾元帝就是太聪明，看得太清楚了，才会更加看重王谨之，想看看给王谪仙无匹的帝宠后，王译信是沦为自私自利无节操的政客，还是依然保持着独特的性情。

    “陛下……”

    “王谨之这人，朕倒有些看不透了，不过也好。”

    乾元帝眼底闪过几分兴致。“事事都在朕的预料之内，有甚意思？”

    因顾皇后的事儿，乾元帝对美色上更是淡了些。后宫的妃嫔几十年如一日的耍花样，他毫无新鲜感，无论是深情的，还是清淡的，他实在看腻了。

    前朝的朝臣……一直随乾元帝搓揉，好不容易冒出个王译信，乾元帝觉得做皇帝也没那么无聊了。

    乾元帝抿了抿嘴唇，冷哼道：“看在他为阿泽着想的份上，这次暂且放过他！”

    “若没陛下默许。王大人哪能成事？”

    “他不是同你说不用为他说话吗？”

    乾元帝狠敲怀恩脑袋，“不长记性。也就朕能容你放肆。”

    “奴婢说得都是真心话，怎么就不能同陛下说了？”

    怀恩摸了摸脑袋。笑道：“奴婢不说才对不起皇上带奴婢的情分呢。”

    乾元帝笑了笑，转身进御书房，定国公一时半会想不明白的话，还得着了王译信的道。

    ******

    “师傅，你让我云贵？”

    六皇子脸立刻垮下来，坐在椅子上耍赖道；“我不去！”

    王芷瑶在一旁笑出了声，“殿下不是时刻想着躲出去么？”

    “师妹。”六皇子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王芷瑶，“师傅最疼你，你帮帮我说说情，以往阿泽欠我的，一笔勾销。我是想躲出去，可不是去偏远没得享受的云贵啊，穷乡僻壤，就是寻人玩乐也找不到好的。”

    王译信默默喝茶，根本不理会自家徒弟耍赖。

    “殿下，云贵虽是远了点。”王芷瑶意有所指，“但也不是没有玩了的地方，在京城，或是江南，殿下被人时刻盯着，您虽是皇子殿下，可权贵云集之地，自是显不出殿下来。云贵就不同了，不仅气候好，风景好，空气清新，更重要得是没人比殿下身份高，还不是您想则怎么玩就怎么玩？”

    六皇子嘶了一口气，摸着下巴，“这倒也是。”

    没人敢欺负皇子，可若说皇子有多贵重，也不尽然，起码在京城就有几个敢不给六皇子面子的人。

    “说句不好听的，没有哪个皇子或是贵胄能看上云贵。自然云贵的官员也不是其他皇子的人，殿下到了云贵，偏远地方的土鳖，还不都围着殿下转？您完全可以给他们科普一番京城的风月。”

    六皇子眼睛这回比方才还亮，王芷瑶接着说，“殿下喜好美人，谁说云贵就没有美人？何况云贵同番邦接壤，没准殿下还能品尝一番异域风情。番邦仰慕国朝，对您这位天之骄子自然不敢怠慢，殿下若是哪一日显得无聊去番邦属国转转，您就是上宾天使。”

    王译信咳嗽两声，“还是别去为妙。”

    “师傅是怕他们扣押我？”

    “不，我是担心你丢了国朝的脸面。”

    “……”

    六皇子一脸尴尬，王芷瑶拼命忍着笑，“殿下，其实此去还有一桩好事。”

    “什么？”

    “海上有海贸，路上为何不能同番邦互通有无？”

    “嗯？”

    这回连王译信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坐直身体，“说说看。”

    “爹先让殿下去云贵，想来一定有后招的吧。”

    王芷瑶抿了抿嘴唇，“殿下还需一个持重，有震慑番邦的人辅佐，此人……没有比定国公更适合的了。”

    六皇子后背发凉，挪了挪身子远离师傅和师妹，自己是留下呢，还是走呢，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你想到啦。”王译信并不意外王芷瑶聪明，原本云贵就是他给定国公顾家安排好的去处，六皇子就算是能承担大任，王译信也会让他闹出点摆不平的事来。

    定国公平定过南疆，威名到现在还能吓到一众番邦。

    “他总归是三少的亲爹。”

    王芷瑶不能不顾及三少的心里是否有芥蒂，“让定国公做出一番事业，总好过让他养老，顾家远离中枢，但若再没金银，习惯富贵尊荣的顾家必会分崩离析，三少一人撑不起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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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后路

﻿    正因为亲眷关系，顾天泽不大可能眼见着顾家灰飞烟灭。

    就算定国公夫妻对他不好，多次利用他，可三少是他们的亲生骨血，从身体到灵魂都是他们的儿子。

    不像王芷瑶……就她本身而言，因灵魂不属于这个时代，在另外一个时空有爹，有娘，有幸福的家庭，穿越而来，她又没有办法忘记另一个时空的记忆，她对王译信等人本能是排斥的。

    因此她穿越之初，当她本能的察觉到危险，察觉到王译信有可能会害她时，她毫不客气的戳破王译信虚伪的面具，百般‘折磨’王译信，出手根本就不留情面。

    王芷瑶灵魂深处一直保留着现代的烙印。

    她从没把王家当作一份子，对王氏家族没有一丝的认同感，盼着王家倒霉，凋零。

    可是三少不同，他受得是最最纯正的古代教养，就算他认可王译信把定国公等顾家人送出京城，也无法绝情的不管顾家的死活。

    王芷瑶总不能看着王译信和三少之间因此有隔阂，矛盾。

    “我公公虽是最近几年有些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处事小心翼翼，常常受后宅妇人影响，可您别忘了，当初他也是国朝最出色的战将之一，洗去京城的浮躁奢华，重回他熟悉的官位，他许是可以恢复往日的英明果决。”

    王芷瑶认真的说服王译信，“就算无法全部恢复，功力恢复五成也足以压制云贵周围的番邦了，以他的谨慎，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来，会尽量辅佐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摸着下颚想了想，“要不。按师妹说得做？我先去云贵打前站，然后再让定国公过去帮衬。”

    偷懒耍滑这活他极为擅长，就算云贵他能搞定。他也能哭着喊着上折子让乾元帝再派能臣干将来。

    “殿下总是皇子，他不可能在外镇守太久。就算是云贵偏远地方也不行，最多两三年，他必须得回京。”

    一听王芷瑶说得这番话，六皇子心底再没任何犹豫了，别看王芷瑶把去云贵的好处说得天花乱坠，六皇子没再云贵老死的打算，他还是更喜欢京城的繁盛，奢靡。

    王译信也不由得点头。“册太子也就这两年罢。”

    国朝没有皇子封疆镇守的前例。

    “我这就进宫请旨。”

    “慢。”

    王译信拦住六皇子，低声道：“此事还在运作之中，等到确定下来，皇上自然会下旨，你此时入宫，没准会让皇上多想。你父皇……自信得近乎于自负，你既是不想争，他就自信能护你周全，你此时自请出京，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你父皇吗？”

    “……”六皇子听得有些傻了。眼睛承蚊香状，过了好一会，才咽了咽口水。一躬到地，“师傅，您给我做师傅真真是委屈你了。”

    能把他们那位高深莫测的父皇心思猜得如此精准，师傅若是辅佐有野心的皇子，岂不是如虎添翼？

    将来新君登基，还能少得了全心辅佐的王译信好处？

    “胡说！”

    王译信摸了摸六皇子的脑袋，笑道：“正因为是你，我才把你收入门墙。若你如同其余皇子一般，逐出师门皇上还能怎么着我？六皇子。我盼着你这辈子富贵到老。富贵太平一辈子并不容易做到，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觉得自己不如旁人，虽偶尔犯混。好美色之外，你这份自知之明实在难能可贵。”

    六皇子感动得快要哭了，无论谁，都没对他如此掏心掏肺过。

    读书，练武都不成的他在很多人眼里就是废材，猛然听到他还有优点，他只有……更加听师傅话的冲动。

    谁都可能害他，师傅不会。

    六皇子用袖子拭了拭眼泪，“我给师妹带了些好东西过来，师妹你和泽表弟的孩子降生时，我怕是不在京城了，洗三，满月，周岁的礼物我提前送了。”

    “是男是女还看不出……”

    “没事，我送双份的，总能用上的。”

    六皇子眼珠一转，“以泽表弟对师妹的痴缠，师妹三年抱三许是有勉强，三年抱两是绝对没问题。”

    “六皇子！”王芷瑶脸庞红得紧。

    六皇子抱着脑袋躲出去，“我可没说错，泽表弟除了师妹，就没让人进过身，以前……以前我还狠狠的嘲笑过他不中用嘞，每一次都被泽表弟整得很惨，师妹，泽表弟的心可黑了，你要小心呐。”

    声音越来越远，王芷瑶脸上的羞涩褪去，“爹，看你徒弟，就没个正常人。”

    “我觉得六皇子说得是真话。”

    王译信自己也是男人，晓得妻子有孕，却不要通房侍寝有多难熬。

    上辈子，就算他钟情殷姨娘时，也没做到守身如玉。

    顾三少若是想要女人侍寝，他甚至不用自己开口，只要一个眼神，乾元帝自然安排得妥当，甚至能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王芷瑶。

    “六皇子越是这么说，你该越高兴才是。”王译信笑着说道：“证明阿泽心里只有你一个，而瑶儿你也没看错人。”

    前生，在王芷璇有孕时，王译信可是同女婿恳谈了一番，王芷璇也在背后没少用心思。

    今生，王译信根本没出场的机会，顾天泽的态度非常明确。

    这份甜蜜，王芷瑶不想同任何人分享，哪怕面前坐得人是王译信，转移话：“其实定国公去云贵还有一个好处。”

    “瑶儿始终不信陛下。”

    “不是不信陛下，而是我无法如同三少一样，全然相信一个人的品质，不是谁都能有的。陛下是很厉害，掌控力也很强，可是世上最难以猜测的东西是人心。”

    王芷瑶道：“就算陛下手把手教导小皇子，并让小皇子同三少亲近，谁能保证将来不会有变化？三少所处的位置。太过招人恨，不能不给自己留条后路。”

    像乾元帝这样的皇帝千古以来可能就他一个。

    “定国公的小心谨慎，低调内敛换一个朝代。换一个皇帝，他没做错。可偏偏碰上奇葩的陛下。爹，我和三少会有儿女，拖家带口的，总不能一直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王芷瑶摸了摸小腹，“我同他都习惯了富贵，乍然落魄，一定会不适应的。其实将来一旦有事，我们这辈子也不算亏。可不能苦了我们的儿女，做人父母，不是把他们生出来就算完事的。”

    “阿泽在苗疆留了一条黄金出路，我想在海上，他也会有准备。内务府的营生，如今也只有他能插得上手。”王译信深思熟虑之后，说道：“连我都不知道他的人到底有多少。”

    “狡兔三窟，多一条路总是好事。”

    “嗯。”

    “一旦国朝有变，我同他还能去领人去番邦做做土皇帝。”

    “这事……”

    王译信点头道：“我还真得同定国公好好说说。”

    能不能多条道路的关键还看定国公。

    王芷瑶暗自发笑，王四爷真真是把定国公算计到骨子里。把顾家赶出去京城，还要顾家感激他？

    “想让定国公卖力，不因贬谪出京而灰心丧气。还得陛下出面才行。”

    “瑶儿，聪明！”

    这也是王译信早就打算好的，所以他阻止六皇子进宫去见乾元帝，怎么同乾元帝说，他早打好腹稿了。

    ******

    朝臣先因四皇子出京守皇陵而惊讶，从怀恩公公的口谕上看得出，四皇子彻底自绝于乾元帝，再没有回京的希望。

    这让朝臣和皇子们争夺储君之位的残酷。

    可是明知道成王败寇，他们依然会争下去。

    随后。乾元帝根据厂卫的回报，下令国朝戒烟。任何人胆敢贩卖烟草等物品，诛九族。同时乾元帝下诏。委任六皇子为特使，出镇云贵烧毁烟田，从根上阻止烟草流入国朝。

    六皇子欣然接旨，选定吉日麻利的离开京城，远离夺嫡的旋涡，到云贵做土豪去了，他衷心的期望，云贵能如师妹所言，玩的，吃的一样不少。

    一连两位皇子离京，远离中枢，也让皇子们争夺储君位置的热情稍稍冷却了一些。

    看不明白乾元帝的打算，朝臣们转而对立后的事更加在意。

    在这些风浪中，顾家被削了荣国公爵位的事情根本翻不起一丝的浪花。

    反倒有很多坚持礼数正统的文人拍手称快，皇上总算是不再偏向顾家了，自然也没人会为顾家说话，就算是亲近顾家或是定国公结交下的好友此时也多是让定国公丢卒保车。

    顾家上下四个爵位的确是太耀眼了。

    长信侯不再理会朝中动向，专心研究脂粉，对脂粉生意越发看重。

    当然，这也离不开王译信暗中的帮忙。

    长信侯此时对王四爷很信任，按照王四爷所言，将秘制的脂粉方子给了出京的六皇子，他的脂粉铺子，许是会在云贵番邦开出分号来。

    美好的前景，让长信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按照王芷瑶的说法是长信侯找到了证明自己人生价值的事业。

    也因事业再腾飞，他对顾家关注得少了。

    相比较焦头烂额的定国公，长信侯的日子太平很多。

    女人多了，真真是麻烦，即便司徒氏一心避让，定国公夫人又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她？

    再加上太夫人偏帮司徒氏，可又不敢过于得罪阿泽的生母定国公夫人，自从司徒氏从荣国公府搬回来后，顾家后宅就没一刻消停得时候。

    司徒氏也不由得自主的卷进后宅争斗中，定国公再外烦心，在家里更烦心，他迅速的憔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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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冥婚

﻿    后宅女子的精彩大戏轮番上演，搅和得定国公府邸血雨腥风，处处是非。

    定国公想起一句话，贫贱夫妻百事哀，为了一点点小事，两边就能吵起来，其实顾家还没到‘贫贱’的地步将陵。

    原本司徒氏并不打算同定国公夫人争斗，她还想维持住在定国公面前的解语花，明理的形象，可内有定国公夫人骄横跋扈，仗着是国公夫人，有顾三少为子，她没少寻司徒氏的麻烦。

    司徒氏不得不战，不争，她的儿女就没有将来，不争，定国公夫人利用主持中馈致力就有可能弄死自己的儿女。

    她对定国公府很陌生，对手却掌握后宅二十余年。可信的奴才遍布国公府每一处，司徒氏再想淡定，也得为自己拓展出一个生存空间来。

    定国公夫人宅斗手段的确不怎么高明，然而也不是全无战斗力的战五渣，当她得知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挽回定国公的心之后，她抛弃了一切，全心的闹腾爆发出来的惊人能量便是司徒氏一时招架起来也是手忙脚乱的。

    想当初，定国公只是因为酒醉弄出个庶子，背叛曾经诺言，定国公夫人就敢利用三子顾天泽被送进宫的便利，示好乾元帝，弄得定国公十几年被人非议带了绿帽子而不自知，帮乾元帝养私生子。

    如今，她眼看着司徒氏越过自己去，定国公只信司徒氏，不信自己，顾家又在风雨飘摇中只能依靠自己的亲生儿子顾天泽，她还需要顾及吗？

    定国公府的太夫人自然站在司徒氏这边，一来她本就很喜欢司徒氏的命理，孝顺。二来她也明白司徒氏本是侯府千金，嫁给定国公也是看中荣国公的爵位，如今爵位因为顾家太过耀眼而被牺牲掉。她对司徒氏有几分亏欠，自然希望司徒氏能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同时。她也的确有心把中馈托付给司徒氏。

    太夫人晓得儿媳定国公夫人的依仗无非是几个儿子，定国公夫人连生四子的确在顾家很有底气，就算不提顾天泽，长子，次子都是驸马，虽然顾皇后被废，嫡长公主依然是乾元帝嫡出的公主，乾元帝并没因顾皇后而迁怒自己的女儿。

    前些日子。还特意下口谕宽慰嫡长公主，她又是太夫人嫡亲的外孙女，顾家对她不敢有任何的怠慢。

    至于次孙的公主媳妇，生母虽是登上后位无望，可在后宫里颇为得宠，顾家尊贵时，尚且对她恭敬有加，如今顾家今非昔比，顾家更不敢亏待她了。

    儿子是定国公夫人生的，可也是太夫人的亲孙子。他们舍不下生母，难道就舍得生父和祖母？

    国朝只承认父系血统。

    只听过孝子贤孙为父亲而疏远母亲，没听过儿女为母亲而反抗父亲的。

    太夫人也是很有底气的。也越发瞧不上定国公夫人的张狂样儿，有她咱中支持，司徒氏被逼无奈之下，施展开全部手段，同占据主场之力的定国公夫人斗了旗鼓相当。

    其中最为痛苦的就是定国公，有一日，他当着妻子和司徒氏，以及太夫人的面说，“你若再闹下去。我休了你！”

    这句狠话大部分冲着定国公夫人说的。

    “休了我？”定国公夫人冷笑道，“国公爷还嫌顾家不够‘风光’的话。您尽管休了我，左右我一个苦命人。娘家有不顶事儿，活该被国公爷抛弃。我虽是性命不值钱，可国公爷和我的婚事是太祖高皇后玉成的，是御赐姻缘，您敢把这话当着陛下的面再说一遍？”

    御赐婚姻就算夫妻双方恨不得弄死对方，也不敢随便和离，或是休妻。

    赐婚很荣耀，可麻烦也很大。

    定国公再得到乾元帝宠信时尚且不敢对定国公夫人怎样，如今他若是休妻，顾家名声就别想要了。

    定国公夫人嘲讽的目光环视一圈，“不提赐婚，就是休妻也总得有个原因吧，实在不是为顾家辛辛苦苦的我犯了七出的哪一条？而且就算我背休了，国公夫人还能让她做？”

    司徒氏脸一红，“你误会了。”

    “哼。”定国公夫人冷哼一声，“你名分上是国公爷肩挑的妻子，是二房的夫人，不过，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在我手底下过日子？二房现如今也有了顾允泽承嗣，活着的夫人总没有死去的夫人会侍奉顾二爷。”

    司徒氏脸庞煞白，谁都明白她的身份并不地道，有很多有违礼教传统的地方，以前顾家荣宠极致，没人在意，此时若有人故意寻麻烦，司徒氏确实很难应付，起码在礼教体统上就站不住脚儿。

    定国公很看重司徒氏，心疼她这副可怜样儿，“你在胡说什么？顾家怎能逼死人？”

    “我也没说让二嫂做烈女啊，国公爷太着急了。”

    定国公对司徒氏的保护宠爱让定国公夫人心底在泣血，话语越发不客气，“做不得贞洁烈女的人，我怎么说都没用。我可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从你嫁进顾家后，顾家就没个太平，这让我不得不信命数儿，国公爷，我也得为儿子们着想，她的命格不说不好，可一定同顾家又相冲的地方。”

    “顾家的兴衰同她无关，更同虚无缥缈的命格儿无关。”

    “您说这些不管用。”定国公夫人笑道：“您又不是算命的？”

    太夫人拉住司徒氏的手臂，轻轻的拍了拍，司徒氏面色好转许多，对太夫人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仿佛对定国公夫人步步紧逼很无奈，又挨着都是一家人，她只能自己受点委屈，以保证顾家的太平平稳。

    她这番表现不仅打动太夫人，也让定国公彻底站在她这边，“我虽是休不了你，把你送去庄子上静养还是能做到的。你可以试试看，阿泽会不会为你说话！为你违抗我？！”

    “我儿说得对，你再胡搅蛮缠下去。借用下作的命格儿之说陷害我的好儿媳，便是拼着脸面不要，我也要去宫里同陛下好好说道。说道。儿子是你亲生的，莫非他们就不是顾家子？有你这么个糊涂娘。他们才跟着受罪呢。”

    “你可真厉害。”

    定国公夫人直接面对司徒氏，“什么都没说就让国公爷和太夫人向着你，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的。”

    “国公夫人……”

    “你别叫我。”定国公夫人阻止司徒氏，转头对太夫人道：“我也是为儿子和顾家着想，您说我手段下作，不信我寻来的高僧，我想请来的人是天算，母亲连天算都不信吗？您总不会想着从此顾家一蹶不振罢。”

    “这个……”

    太夫人也对最近顾家状况频出而满腹猜忌。原本好好的峥嵘鼎盛的顾家，怎么就跟倒了的葡萄架似的，怎么都扶不起来？

    她本就信命的，想着万一能破解的话，许是顾家还有希望？

    不过，纵使这么想，她依然把司徒氏护在身边，“就算天算来了，她也是我的好儿媳。”

    “天算同阿泽是至交。”定国公道：“不是看在阿泽的面子，天算能被你请来？”

    “国公爷这是怀疑天算的品行？”

    “怀疑到谈不上。不过，我不信命儿，更不信她克顾家。此事休要再提起。”

    定国公最近几日一直在反思，一直想着是谁设计顾家，所以他面露倦怠，下眼袋都是黑的，精神也赶不上以前，多日的苦思倒是让他脑袋转悠得灵活了一点，“陛下几次三番下旨，就是不想阿泽同顾家后宅牵扯太深，陛下想让阿泽做纯臣。”

    他的食指虚空点着定国公夫人。“你若还想依靠阿泽，就别什么事都指望他。都去烦他。你我的婚事的确是太祖高皇后玉成的，可陛下若是不待见你。你也没个下场。多年夫妻，我奉劝你一句，别把陛下对你的宽容想得太高。”

    说到此处，定国公唇边露出几分苦笑，自嘲，“顾家全算上也抵不上阿泽一人。”

    司徒氏低头却皱紧眉头，因定国公这句话若有所思。

    乾元帝对顾天泽宠爱正常吗？显然不正常，百官都盯着，可乾元帝依然如故且继续荣宠顾天泽且百般为其着想，百般维护，甚至给顾天泽建功立业创造一切便利的条件。

    顾天泽不是没本事，可若没有乾元帝的鼎立相助，他也绝没有今日的战功赫赫。

    在司徒氏心里一直希望允泽有顾天泽的机缘，所以才会欣然接受允泽，这个同顾三少相似的名字。

    她晓得允泽的将来一看定国公，如今看定国公有些靠不住，那么允泽若是得乾元帝另眼相看的话，便是荣国公爵位被夺，乾元帝也会另外赐爵位给允泽。

    龙凤胎本就难得，允泽又乖巧听话，只要寻个机会让乾元帝见到，说不定……允泽会得皇上另眼相看。

    “国公爷信不过我，不请天算，我听您的。”定国公夫人缓缓的说道：“最近家庙总是不安稳，国公爷有司徒夫人相伴，想来九泉之下的二哥不怎么高兴，既是司徒夫人眷恋红尘，不想做烈女，我看不如给早逝的二哥结个冥婚，总好过他在地底下孤单一人，无人侍奉。昨儿我听说国子监祭酒的爱女病逝，年芳十八，正是好人选。”

    “你……”

    司徒氏万万没想到定国公夫人会提出这样阴损的主意。

    定国公道：“胡闹，胡闹。”

    “怎么是胡闹？我也是为二伯着想。”定国公夫人得意的一笑，王四爷找机会送进来的妈妈果然管用。

    *****

    “瑶儿，这些人原本是我为你准备的。”王译信按了按额头，苦笑道：“你都送去给你婆婆去了？你还嫌定国公府不热闹？”

    王芷瑶抿嘴道：“定国公府的琐事唯有停不下来，皇上才会把他们送出京城去，况且若是没人相助且在身边提点，以三少生母的性子早就被司徒夫人生吞活剥了，宅斗，只有分量相当，才斗得起来。”

    既然她也赞同王译信的设想将顾家送出京城去，总不能所有的事都由王译信做，王芷瑶也没想得了好处后，还做无辜纯洁的白莲花。

    不是她小看婆婆，只是司徒氏更有心计一些。

    王芷瑶尚在闺阁时，王译信就准备了不少能用的陪房，根据王译信上辈子的经验，陪房也得有通晓阴狠下作手段的人。只是后来女儿嫁给顾天泽，这些陪房都用不上了，他便放在庄子上养着。

    王芷瑶把陪房要去送给定国公夫人，让顾家宅斗更势均力敌，只有陛下彻底厌烦顾家，再加上王译信说项，乾元帝才又可能放顾家出京。

    “我对婆婆也是一片孝心，三少不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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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情迷

﻿    当王芷瑶得知，给定国公夫人送去的‘谋士’提出了冥婚的主意后，呆愣半晌，这位实在是找准了司徒氏的弱点。

    一旦给故去的人娶冥妻，结冥婚，活着的司徒氏又算什么？

    是妻？还是妾？

    再深究的话，司徒氏到底是定国公的人，还是故去的顾家二房的人？

    本就有些不地道的身份，司徒氏根本扯不清楚，全赖乾元帝的支持，可眼下乾元帝还会给顾家脸面吗？

    王芷瑶看出王译信跃跃欲试，就算这件事在朝廷上没人提起，王译信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我同国子监祭酒算是旧相识，还是同年，当初一起入翰林院。”王译信眼睛亮得渗人，“以他的性情极有可能给故去的女儿结冥婚，嫁谁不是嫁？”

    “逼得太紧，我担心她拼死一搏,她绝对不会为妾的。”

    司徒氏纵有不好，她本身也有为妻的坚持，王芷瑶不愿意王译信过多的插手，最后逼得司徒氏再放大招。

    “原本的计划不就是让她们势均力敌？爹，这事您别再管啦。”

    王芷瑶按住王译信，轻声说道：“我晓得您疼我，用尽全力护着我，我也敬您，想孝顺您，以您的身份总是关心顾家的家事，让外人看到也是不妥的，不如……在一旁留意着。”

    王译信总是冲锋在前，陷入宅斗中，她看着也觉得心疼。

    女儿温婉回护之心让王译信身上的毛孔都似张开一般，舒服得不了，眼睛也不由得有几分潮湿，盼了两辈子，不就是盼着瑶儿能原谅自己？

    把他当作真正的父亲看待。

    女儿虚伪的孝心。他并不稀罕，瑶儿在他面前撒娇，为他着想。或是寻求他保护，这些才是王译信所求。

    前生站在妻女坟前的影子逐渐淡去……王译信背对着王芷瑶抹去眼角的泪水。盯着屋子里摆放的景泰蓝描金花瓶，救赎，这就是救赎，压在他身上的大山卸去了一大半。

    “剩下的日子……瑶儿，我得好好待你娘，教养淳哥儿的儿子，我的孙子——嫡子嫡孙。”

    王译信并非只想补偿王芷瑶，还有蒋氏和儿子需要他。

    “等将顾家送出京城后。我想娘也该回来了。”王芷瑶笑着说道：“有娘陪伴，爹会很开心吧，哥哥一直随嫂子的外祖父读书，此番会试名次必然不错，没准哥哥能也弄个探花，到时就是一门双探花，父子两进士。”

    “我宁可你哥哥中状元，也不想要双探花……”

    “也是。”王芷瑶调侃道，“爹说得对，凭什么您当年考第三。我哥哥也得考第三，成全双探花？！还是做状元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国朝会试。五分才华，二分机遇，三分名气。

    王端淳纵使比同科举子才学稍差，背后有王译信，尹薄意，以及顾三少的支持，他的背景强硬便是这届举子都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他。

    对其余举子稍欠公平，可国朝会试本就是相对公平，在一个看家世。看靠山，看爹娘的时代。能有相对公平就不错了，何况王端淳的才学也不是扶不起的阿斗。经过多年的苦读，虽是应变能力差一点，但基本功绝对扎实。

    尹薄意对爱婿也是倾尽心血，王译信再忙也会专门写信过去指点儿子功课，传授他读书，科举的经验，别小看了这些经验和门道，绝对属于不传外人的机密。

    “我和淳哥儿岳父都是能拉得下脸的，不怕旁人非议。”王译信面色如常，“给淳哥儿造势的事儿得先操办起来，不用等淳哥儿回京。若有机会，在科举会试前让淳哥意外见皇上一面，淳哥儿的状元之位就更稳了。”

    “如此，我给三少送个口信？”

    “你爹我一样可以做到，虽然赶不上阿泽，但这点小事用不上阿泽出面。”

    王译信瞪了不信自己的瑶儿一眼，“别把你爹看得太没用了。”

    “是，是，是，您是光，您是热，您是官场的神话。”

    “调皮！”

    王译信绷不住宠溺的一笑，王芷瑶有哪会不明白父亲是真心为三少着想，提前安排乾元帝和王端淳碰面绝对是自私自利的‘奸佞’才做得出的事儿。

    他一力为王端淳科举铺路，对他的名声绝对影响不小。

    察觉出瑶儿担心的目光，王译信道：“我有分寸，淳哥儿值得。况且名，利都是浮云，淳哥儿是我子嗣，本身才学又不差，我为人父自是要用正常科举路上为淳哥尽全力。况且就算我不做，旁人会少了议论？”

    以王译信如今的地位，就是什么都不做，等王端淳高中后，一样会有人说王端淳有个好爹！

    除非王端淳这辈子不走科举之路。

    王译信侃侃而谈，同王芷瑶说起会试的门道，以及这些年他经营下的人脉，他们甚至比王译信记得都清楚，王端淳的字体，文风，用词特点，甚至不用王译信开口，王译信的故友，同党会提前把事情做好。

    “这是我给淳哥儿润笔后出得诗文集。”

    “是哥哥写的？”

    王芷瑶看着做工精美的书卷，翻看了几页，放心了许多，书上的文风同王译信相差很大，应该不是王译信代笔的，“哥哥的脾气耿直，方正，这是他的优点，爹，您也别太事事为他着想，反倒弄得哥哥不自在。”

    说句不好听的，王端淳绝对是王译信为他耗尽心血，人脉，他还觉得多余，想凭着真正本事应试的传统读书人。

    他不会感谢王译信的付出，而会觉得侮辱了他。

    王端淳是好人，是一个忠厚，踏实的人，王芷瑶提醒道：“给哥哥谋划，也得顾及他。”

    “是得悄悄来，淳哥儿的脾气也不晓得像谁了。”王译信点头道：“书我给他出了，其中的瑕疵，我也帮他改了几处，我不会寒了他上进的真心。”

    “夫人，侯爷回来啦。”

    “三少？！”

    因为顾天泽练兵和乾元帝不准他回京的口谕，王芷瑶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了，正是想得紧，不是有孕在身，她都想骑马去京城看他。

    还没等王芷瑶起身，房门被推开，顾天泽挺拔若松柏的身躯出现在眼前，盔甲为卸，一袭戎装，英气的俊脸被晒成古铜色，冷淡几乎冷酷的眸子在看向王芷瑶时，化作一抹柔情，格外的动人。

    “别动！”

    顾天泽见王芷瑶上前，后退一步，除掉头盔，“我身上凉，甲胄太硬。”

    “你们退下。”王芷瑶把上前帮顾天泽卸甲的奴婢赶出去，亲自动手卸甲，“我哪有那么娇贵？三少身上怎会凉呢。”

    “小心，小心点。”

    顾天泽虽是任由王芷瑶围着自己忙碌着，嘴上不停的叮嘱小心。

    王译信识趣的离开屋子，出门前给顾天泽一个警告的目光，别累坏了瑶儿，顾天泽一心扑在王芷瑶身上，还不忘回了岳父一眼，等岳母回来，您就明白我啦。

    “小七，你……胖了，好。”顾天泽一把将想了很久的人搂在怀里，欣慰的说道：“胖了好，胖了好。”

    “……”

    王芷瑶忍不住踩了他一脚，“哪里好？讨厌的三少，你不知不能说我胖？”

    她从顾天泽怀里挣脱出来，上下看着自己，冲到镜子前，手摸着脸颊，皱眉道：“很胖吗？很明显吗？”

    寻常照镜子根本看不出自己胖，稍觉得不妥，也会想孕妇都会胖，听顾天泽一说，她好像真得胖了很多？！“都怪我爹，非要我进补，孩子没补上，都补我身上了。”

    她怀孕已经将近五个月，小腹微凸，只能穿宽松的衣服，是不是衣服显胖的原因？

    每个十天都会有经验的妈妈为王芷瑶摸胎，就怕胎儿太大或是胎位不正，生产时候出危险。

    王芷瑶听妈妈们说话后才懂得这群顾天泽和王译信找来的妈妈到底有多专业，就算胎位有问题，她们也可以通过调养等手段让胎位正常。

    当然专业人士太少，仅供给顶级贵妇使用。

    顾天泽眼里闪过好笑，怕胖的小七太可爱了，从身后把不停抱怨的小七揽在怀里，镜子里映出他们相依的身影，顾天泽的手轻轻摸了摸凸起的小腹，随后手透过衣襟钻了进去，王芷瑶忍不住想躲，打了哆嗦，耳垂一热，耳边，脖颈落下浅吻，“三少。”

    “这胖了……”

    顾天泽的手已经滑到胸口，一边轻吻，撩拨小七，一边看镜子里的她羞红，难耐的脸庞，“小七不喜欢吗？丰满许多，我都……握不住了。”

    王芷瑶双脚没了力气，只能依靠身后的人，似蔓藤一般攀附住他，身上随着他的手游走而发热，似悲似喜的喃咛：“三少为什么……为什么回来？”

    就是为了撩拨她？！

    “我记得答应过你。”

    顾天泽把王芷瑶的身体转过来，低头吻住她的嘴唇，“答应过……让王端瀚这辈子考一辈子乡试，答应帮你哥哥会试……成功。”

    他绝不承认自己太想念小七！

    王译信就是再不理会王端瀚，也不会睁眼陷害他，顾三少可以，“答应过小七的事儿，终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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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用心

﻿    顾天泽有多忙，就算王芷瑶没有亲眼见到，猜也猜得到，不是她自信，若三少不忙，纵有乾元帝口谕，顾天泽也能偷溜回京同她相聚。

    宁远侯经营宁远铁骑好几十年，宁远铁骑被宁远侯打上了属于深深的烙印，虽然他们还是乾元帝的子民，可他们对宁远侯也保持着足够的尊敬和爱戴。

    校场演武宁远侯败于顾天泽，名传天下的困阵被顾天泽攻破，再加上乾元帝命顾天泽整军宁远铁骑，这一切对宁远侯的威信是一个很大的打击，然因为军队特有的将士对主帅的忠诚和信任，宁远铁骑精锐纵使佩服顾天泽，对整军一事也多有抵触反感。

    顾天泽可以凭着乾元帝的圣旨，规整他们，可让他们真正信服，全心全意的追随顾天泽去疆场拼杀，顾天泽还有很多需要做的。

    毕竟宁远铁骑差不多算是宁远侯的私军，从副将到士兵同宁远侯牵绊很深。

    宁远侯从本心上根本不想把这支铁骑交出去，他以兵败为名闭门养伤，看似不再管事儿，顾天泽整军收编宁远铁骑精锐的所作所为瞒不住他一分一毫。

    乾元帝几次按时宁远侯主动退养，在宁远铁骑面前推崇年轻主帅顾三少，他就跟听不懂暗示一样，装死得彻底。

    按乾元帝以前的脾气，早把不识时务，不知进退，把国朝的精锐当作自家私兵的宁远侯给拿下了。

    阻止乾元帝这么做的人，是顾三少和西宁公蒋大勇。

    他们理由也很充分，顾三少自信就算没有宁远侯相助，他也能让宁远铁骑心服口服，奉他为主帅。

    西宁公蒋大勇拽着乾元帝的龙袍大哭，说着当兵不容易。当一军的主帅不容易，宁远侯为国戍边关外这么多年，求乾元帝看在往日的功劳和他的忠心上。网开一面。

    同时蒋大勇也说，宁远侯虽然有些不知进退。若乾元帝对老将太过严苛，会让军中士气低落，毕竟年轻一代的将领除了顾三少外还略显稚嫩，需要老将扶上马，送一程，甚至某些时候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将压阵中军。

    况且宁远铁骑驻军京城近郊，一旦被有心人蛊惑，哗变生事。就算乾元帝能镇压得住宁远铁骑，可这些于国有功，彪悍的精锐死在国朝人手上，太可惜了。

    真正的将士应该不畏生死，奋勇杀敌，他们就算战死，也该是面向敌人，背面国朝帝都，倒在冲锋的路上。

    乾元帝被蒋大勇震撼到了，什么叫于国尽忠。什么于君忠心，看蒋大勇就是了，被宁远侯等不肯交权的老将说为蠢货的蒋大勇才是真正难得的人。

    他对蒋大勇自然后赏。设御宴款待蒋大勇，结果……蒋大勇喝醉后把实地都被乾元帝套出来了，方才说得那番话……是由王芷瑶友情提供的。

    蒋大勇醉眼迷蒙的拉着乾元帝道：“王老四也给我写了满满一张的说辞，他还说减少了之乎者也，可臣背了三天实在是记不住啊，见陛下刻不容缓，若老臣话语太粗俗，按照小妞妞的说法，拉低国朝将门的文化素养。而且老臣肚子里有货也说不出来，只能干着急。弄不好会让陛下想偏了，所以……”

    “所以朕亲封的燕国夫人就亲自给你写了？”

    “还是小妞妞写得好。简单明了，好背不说。”蒋大勇根本就没看出乾元帝的心思，一个劲的夸自己外孙女，赞道：“陛下，臣不是自夸，就冲小妞妞写得那几句话，臣听后热血沸腾，恨不得再为国朝厮杀几年。老臣如此，国朝将士也会如此。”

    “哼。”

    “陛下也很英明啦。”

    蒋大勇似安抚一个抢不到果子吃的孩子，笑道：“把懂得将心，军心的小妞妞指婚给顾天泽，陛下，再没比他们两个更相配的，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缺不了谁。别看臣女婿王老四对臣恭敬着，王老四也随顾大人出征过川中，可他离着懂得军心，还远着呢。他还是看不起俺们这群大头兵，辞藻再华丽，听着空洞洞的，应付事儿而已。”

    “别对你女婿要求太高，他毕竟是朕的文臣。”

    乾元帝为王译信辩解，文臣懂得将心，他才需要担心的好吗？

    而且让谪仙同大头兵混在一起，彼此交心，那画面太美，乾元帝不忍看呐。

    哐当，蒋大勇身子一歪，直接醉倒在酒桌上，鼾声大作，睡得很熟，乾元帝看后摇摇头，指着蒋大勇问身边的怀恩，“你说他是真醉了，还是给朕装醉？”

    怀恩抿嘴一笑，“不管是真醉，还是装醉，陛下高兴就好，奴婢可有几日没见陛下笑得开怀了。”

    自打废后起，乾元帝有冷笑，有嘲笑，有坏笑，有苦笑，就没有真正快活的开怀大笑，怀恩晓得乾元帝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伤身体啊。

    “送大勇出宫罢。”

    “遵旨。”

    乾元帝目光深邃，喃喃的说道：“看在阿泽和大勇的面子上，朕再给宁远侯一次机会！”

    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宁远侯把宁远铁骑当作私兵看待，国朝开国皇帝太祖高皇帝也是凭着牢不可破的兵权黄袍加身，乾元帝虽然不会用文臣压武将的做法，可对兵权一直很重视。

    因此他更喜欢蒋大勇这样聪明，识时务，又忠心耿耿的人，虽然蒋大勇也有私心，处事有时候让乾元帝很头疼，但这也是蒋大勇可爱率直之处。

    相依相恋的两人并肩躺在床榻，顾天泽小心翼翼的搂着爱妻，在她耳边小声的说着蒋大勇入宫的表现，“小七也很厉害，陛下同我说，要珍惜你。”

    其实就算乾元帝不说，顾天泽也不会移情别恋，亏待了小七。

    “三少很高兴？”王芷瑶听顾天泽说话才想起这件事。“当时看外公追着爹跑，爹差一点拿竹板打背不下来说辞的外公手板，我看外公太可怜……爹也太可怜。”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捶着顾天泽的胸口，“真的。我爹都快被外公虐哭啦，其实我爹写得那份说辞，不是很难背的，听口头话，后面还附赠了一首爹亲自写的诗词，很恢宏，很壮丽。”

    那首诗充分展示王译信的才华，足以传诵千古。

    “可惜外公记不住。这首词还没人知晓。若随随便便的传扬开去，太可惜了。”

    “等我凯旋，让岳父赋诗。”

    “嗯。”

    王芷瑶信任的点头，丝毫不怀疑顾天泽会失败，也不怀疑王译信的诗词配不上名将顾天泽的战功。

    “我随便教了外公几句，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其实若没有外公的神奇发挥，我也得不到皇上的称赞，将心军心……我哪里会懂？外公太疼我，总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皇上的另眼相看和宠爱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王芷瑶比国朝大多数女子多得见识。不是因为她天资聪颖，只因为她有个穿越的灵魂，她所知在她的时代人人都知道。

    她从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强。也许国朝也有女子这份见识，可惜她们没有机会而已。

    越来越酥软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按住顾天泽的手，眼里盛满情潮，“你……别再撩拨……嗯。”

    天，王芷瑶推不开顾天泽，他眼睛亮得惊人，吻也炙热的惊人，“小七，小七。”

    王芷瑶推他的手改为攀附在他身上。似被他的灼热影响到，缓缓闭上眼睛。她的顺从，更助长顾天泽的气焰。练兵的人血气本就充足，顾天泽又正值人生最好的时候，长时间练兵，就是看母猪都成了西施，何况小七在他眼里就是西施。

    “慢一点，别伤到孩子。”

    “……”

    顾天泽闻言，闭上眼儿，费劲的按下*，重新把小七搂在怀里，摸了摸凸起的肚子，等你出来，我再找你算账！

    他担心孩子，更担心小七承受不住。

    “三少？”

    “阿四，准备凉水。”

    顾天泽起身对外吩咐，背对着王芷瑶，实在怕再看一眼，他的自制力和理智会崩溃，“太热，你别担心，我……习惯了。”

    阿四亲自提着水桶进门，听见这话，暗自撇嘴，能不习惯吗？

    自家三少爷在成亲前就没少洗凉水澡。

    “其实……还是可以的……”王芷瑶红着脸，手指悄悄的卷着顾天泽的衣角，“轻一点，慢一点。”

    顾天泽回头，眸子兴奋，低头吻住她的嘴唇，慢慢的放松身体，手背轻轻划过她脸颊，“来日方长，我等得。”

    不再犹豫，他狠心离开。

    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王芷瑶眼角潮湿，在这一刻她不再后悔同原主互换灵魂，在她的时代真正的爱情已经成了一件奢侈品，她却在本该三妻四妾的顾三少身上找到了专一。

    顾天泽重任在肩，可他还记得对自己的承诺，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少爷。”阿四侍奉顾天泽洗冷水澡，压低声音道：“王端瀚登门来探望四爷，说是奉了祖母的命儿。”

    顾天泽身体沉入冷水中，“不用理会他。”

    王译信所有心血都在王端淳身上，王端瀚只怕会失望的，顾天泽在回京之前，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科举会试自是万众瞩目，乡试容易被忽略。

    “四叔，当侄儿求求您，您帮帮侄儿罢。”

    王端瀚跪在王译信面前，凄苦的说道：“王家再无人中举的话，就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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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拒绝（求粉红）

﻿    王端瀚瞥见王译信面色复杂，却没开口说话，暗自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继续哭诉，“四叔，王家毕竟是本家啊，侄儿和叔伯兄弟不敢麻烦四叔，可在举业关系王家兴盛，也是祖父临终前心心念念的事儿。”

    “您纵使心里也有怨气，此时也该平了。”

    王端瀚再想起以前王译信百般为其谋划且受宠的日子就跟做梦一般，想到如今的落魄，被人轻视，受尽昔日同窗好友冷漠，讥笑的目光，他无地自容。

    原本以为他也算是乾元帝回京平定太后乱政的功臣，即便不如王译信等人，起码他在关键时候把王芷璇弄出宫来，可是……他等来等去，就没等到乾元帝任何表彰他的意思。

    王译信只是让人传话问他，去不去泰山书院读书？！

    泰山书院虽是有名，可离着锦绣富贵的京城太遥远，他怎舍得京城的一切去质朴的泰山书院？

    于是他严词拒绝王译信的建议，一心等着乾元帝的恩赏。

    王译信见他再无向学的心思，便彻底的撩开手，把他送去泰山书院重拾课业，已经是王译信唯一能为他做得事了。

    乡试临近，王端瀚捧着略显陌生的书本不知所措，以前倒背如流的东西，如今变得生涩难懂，他师承王译信的飘逸字体，也因整日醉生梦死，不曾勤练笔法，变得寻常起来。

    挂在墙壁上那句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横幅似在嘲笑他的愚蠢。

    王端瀚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同松柏的身姿此时变得佝偻，他晓得凭如今的状况去参加乡试，只能落第……落第下次再考也不是不行，可是王家今非昔比。他也不再是王译信最疼，最看重的儿子，一旦他这次乡试落第。在王家他根本没地位了。

    他脑袋空空，口袋也空空。往日结交的‘才子名士’在京城文坛根本排不上号，根本不可能为他扬名，以前他还能借助王芷璇的安排偶尔参加几次上档次的文会。

    此时，不说王芷璇不知在何处，就是四皇子都被皇上赶去守皇陵，谁又能瞧得上他？

    不是旁人还顾及几分王译信，以他上次乡试的表现，以及如今的名声。这次乡试门都不一定进得去。

    眼盲心盲的祖母文氏早就不知把曾经最看重最喜欢且亲自抚养长大的孙子忘到何处去了。

    王端瀚比王端淳还大上一岁，王端淳已经娶妻生子，他……嗣母纳兰氏倒也为他张罗婚事，可新娘人选不是小门之女，就是商户千金，王端瀚怎能受此侮辱？

    就算比不得王端淳娶尹薄意之女，也总能得个朝廷重臣的闺秀吧。

    他以不愿分心的借口拒绝嗣母纳兰氏的好意，纳兰氏见此，更是一心扑在自己的儿女上，懒得过问王端瀚的任何事儿。

    他在王家地位尴尬。毕竟他是王译信的骨血，王家人不会亏待或是欺负他，但王家长辈也不会管他或是优待他。对他一惯是水波逐流，他爱如何便如何。

    这段日子王端瀚已经想明白了，面子，尊严，骄傲屁都不算，王译信在京城为王端淳会试造势，即便王端淳还没回京，京城已经听闻他的才名，兼具尹。王，李家众长。便是名声比王端淳更好的举子都满眼的欣羡。

    这次会试，王端淳被看作最大的热门之一。

    王端瀚在酒肆听到这话。心如刀绞，宿醉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高中状元，以庶子身份迎娶高门嫡女的情景。

    王端淳夺了他的一切。

    他如今只能跪在抛下恨意，尊严，骄傲跪在王译信面前苦苦哀求，求曾经把最好的一切捧在他眼前的‘父亲’给自己一点机会。

    王端瀚以为自己以前就算不靠王译信的扶持，依然可以位列京城四杰，尝尽人情冷暖，他才恍然大悟，离开王译信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不敢再叫王译信父亲，跪着爬两步，拽着王译信的袍袖，含泪道：‘四叔，求求您帮帮侄儿，帮帮王家。”

    王译信长叹一声，一直没开口，他同王端瀚一样，心思百转千回，眼前王端瀚衣衫褴褛，饱经风霜，眼角已经有了皱纹，同他相似的眉眼满是凄苦之色，很难想到几年前王端瀚是一位才高八斗，俊秀煌煌的少年郎。

    是不是心疼？

    王译信是心疼的，王端瀚不是屡次三番伤他，算计他，陷害他的王芷璇！亲生儿子落到如此境地，就算是被亲生儿子捅过一刀，王译信也会觉得心痛。

    但是……眼前的一切该怪他？

    他没有为偷偷的为王端瀚谋划前程？安排学院？

    他自觉比上辈子对王端淳更尽心，如果他此生再把王端瀚收在身边，他午夜梦回怎能有脸想念儿子？

    “瀚哥儿，你为何要来寻我？！”

    王译信甩开王端瀚的拉扯，缓缓的合眼，“我帮不了你，也帮不了王家。”

    就算王译信可以忘记前生同王端瀚分道扬镳的争吵，忘记今生王端瀚做了多少的错事，他始终无法忘记王家族人是怎能对自己的。

    当年……他承担了一盆盆的脏水，任人唾骂，王家为讨好太子，竟然逼死了蒋氏，也有此……他一辈子无法洗清罪孽，瑶儿再不肯原谅他。

    “我已经给族长去信，分宗了，以后王家是王家，我这支将另奉祖宗，迁居京城。”

    “四叔！”王端瀚忍不住大哭，“四叔啊，您不能这么做，想想侄儿……您只需要抬抬手，侄儿的日子就能好过不少，以前都是侄儿的错，看在……看在血脉的份上，您不能不管侄儿。”

    “来人，送瀚哥儿回去。”

    王译信起身往外走，王端瀚绝望之下飞扑过去死死抱住王译信的大腿，“……我不敢叫您父亲。可您真得我亲爹呐，儿子纵使有错，您就眼看着儿子被人践踏？眼看着儿子娶粗俗的女子为妻？眼看着儿子穷困潦倒？您不是狠心的人啊。您说过会给儿子最好的一切，您的一切会交给我继承。我不敢求太多，也不敢同淳哥儿比，您就不能稍稍的怜悯我一点？”

    “您把我生出来，却又不管我，为何当初要生我？为何不再我初睁时，把我掐死？也省得我受尽……苦楚。”

    “您不该是心狠的人。”

    “你错了。”王译信摸了摸王端瀚的后脑，自嘲的叹息，“世上最狠心的父亲就是我！最偏心的父亲也是我！瀚哥儿。如果有上辈子，我会疼你宠你，这辈子我没办法……对你没有办法。”

    “来人，送他回去。”

    王译信的力气比王端瀚大得多，很容易拉开他，极速离开。

    王端瀚伏地嚎啕大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侯府的下人好半脱半拽得把王端瀚送出府门，王译信听到回禀后，缓缓的说道：“以后不要让他再登门，也不必同我说他的消息。”

    “是，侯爷。”

    “慢。”

    王译信抬手。目色复杂，“还是让人跟着他罢。”

    “侯爷？”

    “我怕他被谁利用了。”王译信道：“我同阿泽太过耀眼，树敌太多。难免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

    “要不奴才将瀚少爷送去庄子上？”

    这才是解决隐患的最好办法，在王译信的庄子上，王端瀚不缺吃穿，反而会过得比眼下好。

    王译信经过多年的经营，家底颇丰，王端瀚今日得穿着便是侯府的下人都看不上眼儿，也不晓得他是故意的，还是果真贫苦。

    “不让他参加乡试，他会疯的。”王译信叹道。“让人盯着，有异常速速回禀我。”

    “遵命。”

    晚膳时。王译信虽然尽量保持着平常的状态，但偶尔的晃神。发愣让人看着揪心，王芷瑶不知王端瀚来过，“爹是想娘了吧。”

    “……”

    王译信尴尬过后，感激的向顾天泽一笑，不是阿泽帮他瞒着，瑶儿一准会多想，好不容亲近的父女关系，他不想因王端瀚再被破坏了：“当我是你和阿泽新婚燕尔？”

    王芷瑶羞红了脸，“我不信娘回京，您还能保持一本正经。”

    “我想得是朝廷上的事儿。”王译信解释：“一会我同阿泽去书房，瑶儿，你先回屋歇息，外面的事情本就不用你操心。”

    “您可不能累到三少。”

    “就你心疼他？！”

    王译信让人扶着王芷瑶离开，转头说道，“阿泽……”

    顾天泽放下茶盏，扬起漆黑深沉的眸子，“您的挣扎，我想我能明白几分，这也是您的性子，若您真是铁石心肠，小七同您也没今日。我也是即将做父亲的人了，血脉延续的触动……很美妙，也很不可思议。”

    王译信拍了拍顾天泽肩头，苦笑道：“你现在自是感觉美妙，等生下来，养大了，你就明白，做个好父亲很难的，阿泽，我也不知道现在做得是不是对的，左右我不能再后悔，就这样罢。”

    顾天泽勾起嘴角，看来他的计划要改一改了，不能再让王端瀚总是在京城出现……王家祖上不是琅邪王氏？

    祖籍可不在京城燕京，把王家送回老家，可比顾家送去云贵简单许多。

    ps粉红双倍最后一天，求粉红票。王译信是本文最复杂的人物，他是真想做个好爹，又因为性格上的弱点，人性上的缺陷，他总显得很渣。不过夜一直认为他不是真正的渣爹，要不然也不会让他重生了。夜保证本月必然会完本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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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笑话

﻿    乌衣巷在当年的建康，按照今日国朝的地理位置来说，在江南南京。

    顾天泽笑意更浓上几分，江南乡试被北六省更择取率更低，王家年轻一代不努力绝无高中的可能。不过江南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王家迁移回去，起码不会过得太贫苦。

    比顾家准备去的云贵更适合居住。

    “阿泽……”

    “嗯。”

    顾天泽眨着无辜的眸子，“岳父又事？”

    王译信反倒弄得不大好意思，“你方才想什么？”唇边的笑容好让人心冷，他才不由得问了一句。

    “军中的事儿。”

    “宁远侯？”

    “岳父不必担心，宁远铁骑不大听话，我还压得住。”顾天泽自信的一笑：“没事，皇上既然给宁远侯留下最后的机会，我自是听陛下的命令。”

    看看宁远侯怎么把最后的富贵折腾没了。

    “小心为上，西宁公也是为军中好，并非有意保着老将让阿泽为难。况且他入宫也是我和瑶儿同意的，阿泽……我们并非只想着外人，你比谁都要紧，无论是名声，还是功绩，不容任何人非议。”

    “我是小孩子分不出好赖？！”顾天泽俊脸上露出恼意，“岳父这话让人伤心，于公于私，外祖父做得无错，他为小七同我操心，好处都给了我们，我若是怪外祖父，还是人子？”

    顾天泽起身就往外走，王译信一把拽住他胳膊，声音拉得很长，“阿泽……”

    “我没把岳父和外祖父当作外人，也请你们莫要把小婿当作心胸狭窄，不知好歹的外人。便是外祖父打我手板，我也心甘情愿的受着。”

    被父辈打手板，教导为人的道理。一直是顾天泽求而不得的。

    乾元帝太宠他，他也在皇帝面前太谨慎。从没犯过过错，所以从小到大父辈没人打过他，自然定国公也没全心为他着想，为他安排前程，更别提保护他了。

    “也许，我父亲有过，可惜他同我的想法差太远。他给我的保护，教训。我理解不了，也无法遵从。”

    顾天泽看着王译信道：“您不擅长兵事，不懂兵书，我同你说兵书战法，你是一点都听不懂，甚至在您心底未必能看得上我麾下的大头兵，按照陛下所言，你不懂将心。但你对我的维护，费心为我安排的心意，我……很感激。天算说过。我在这两年有死劫，不晓得他是不是同岳父说过，你总是在为我忙着。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王译信本不求顾天泽感激，然今日女婿说出这番话来，他心底亦有感动，畅快，对一个人，可以不求感谢，但若那人把一切当作理直气壮的正常事，也让人伤心不是？

    “我不否认瑶儿是主因，可是我也不希望见国朝的将军死于算计。”

    顾天泽死得在悲壮。再轰轰烈烈，再有功劳。他也……死于力战而亡，乱箭穿心。尸身都无法补全，这也是乾元帝愤怒到极致的原因，哪个长辈舍得见到自己的孩子落得这种下场？

    就算乾元帝用赤足真金为他补上身躯，为他制造铠甲，也让乾元帝心情好些，所以乾元帝只能杀人泄愤。

    他不高兴，那么国朝的人就都别笑了。

    算计？！顾天泽面上装做很听话的样子，心底却很不以为然，在国朝谁能算计到他？

    岳父还是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不知他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以及默默的安排，这些事……他也不打算说给王译信听，不是怕岳父走漏风声，不相信岳父，而是岳父本就不耐烦党争，清高的习性没怎么变。

    人心险恶，心性复杂和朝政的暗流，还是少同岳父说得好。

    “三少爷……”

    阿四在门口低声道：“国公府有消息。”

    顾天泽回头问道：“又弄出什么事？”

    “是……说是太夫人准备给二老爷娶冥妻。”

    “什么？！”

    顾天泽很少理会定国公府的消息，一是信任王译信的作为，二是知道得多了，更伤心，何必为不相干的人伤心，三就是他也晓得岳父不怎么地道的暗算定国公。

    他管不也不是，不管仿佛也不好，权当作不知道，不过问，装傻装得彻底。

    但是，今日给早逝的二伯父娶冥妻？这是谁想出的主意？

    王译信尴尬的咳嗽两声，小声道：“是亲家母，看来亲家母身边有高人指点，阿泽……既是冥妻，也算是明媒正娶，你为顾家子，又在京城，不妨护着瑶儿去看看。你若不在的话，我是死活不能让瑶儿去国公府的。”

    “哪家的闺秀？”

    “国子监祭酒之女，太夫人让人给三少爷送信，请你务必去一趟，三少奶奶也要去，这是国公夫人说过的。”

    还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这……这哪是做妾的？

    “司徒夫人该如何？”

    “听说老夫人已经顾不得司徒夫人了，府里最近没少有稀奇事发生，老夫人做梦都梦见二老爷来哭，寻了好几个和尚，道士都说二老爷在地下过得不好，缺人陪伴，受人欺凌，老夫人只能选择结冥亲。”

    阿四把听来的消息说出来，“国公爷倒是拼死反对，可是老夫人一意孤行，国公爷不能不遵母命，只能暂时委屈司徒夫人。”

    “暂时委屈？”顾天泽唇边自然而然的多了一抹嘲讽，暂时委屈经常是自己父亲说得话，这话被父亲用在很多人身上。

    他还记得自己在宫里被欺负了，见不到皇上，姑姑也不愿意为自己出头得罪当时圣宠极高的高贵妃，好不容偷偷的跑到进宫的父亲面前……他的父亲见自己身上的伤口，很心疼，但却搂着他说，暂时委屈你一些。

    他傻过，天真过。以为亲生父亲说得是暂时是一日，两日，谁知他忍了大半年还依然被人欺负……他忍不了。也不懂得暂时委屈，他开始争夺乾元帝注意力。只有皇上能让他在宫里过得好。

    这些本以为遗忘的记忆，因为暂时委屈这句话重新被勾起来。以前他总想着父亲是疼自己的，只是对宫里的贵人无能为力，所以他要争，要斗，让父亲在贵人们面前不再轻易低头，他的父亲是平南的统帅，有着极为耀眼的军功。凭什么要在宫里的那群人面前谦卑？

    父亲不愿做的勾搭，他来，父亲不屑做的事儿，他做。

    顾天泽自嘲的说道：“这话我也听过，是三岁？还是四岁？我同小七去是得去一趟，去看看父亲怎么一脸愧疚的面对司徒夫人，同当初他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否是一样的，还是他此时对司徒夫人更愧疚，更有心无力。”

    “阿泽……”

    王译信略带几分担心。女婿的状态不对啊，“瑶儿有孕，你少些折腾。她还怀着你的血脉……听见没？”

    顾天泽道：“我记得。”

    怀着不安忐忑的心，王译信送走了顾天泽夫妻，在王芷瑶上马车前，王译信悄悄的提醒过，仔细阿泽。

    “侯爷，以姑奶奶的精明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王译信喃喃的说道，若是因为算计司徒氏而让瑶儿有危险，他……不得后悔死？

    “我也不能光在府上坐着了。”王译信收拾妥当出门去，寻找志同道合的同僚。对定国公发起最后的弹劾。

    原本还想等已经到达云贵的六皇子消息，没想到定国公夫人下手又准又快。倒是让王译信有了几分的措手不及。

    王芷瑶靠在顾天泽坚硬的肩头，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着肌肉的胳膊。“像岩石一样，咯人。”

    顾天泽只能下意识放松自己的身体，让小七靠得更舒服一点，放松了，仿佛也那么生气，郁闷。

    “三少，我们给他娶名吧。”王芷瑶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晓得我爹在翻书，写了好几百个人名，外公却对我说，贱命好养活，不管我生得男女，都是顶顶富贵的，外公担心太富贵不好，一直叫嚷着取个简单点，寻常点的名字。”

    “叫什么？你生了孩子就是大妞妞了，小妞妞给她？”

    顾天泽的胳膊挨了一巴掌，王芷瑶娇嗔，“谁是大妞妞？我要做外公一辈子的小妞妞。”

    “皇上说，孩子的名儿归他取。”

    “我就知道。”

    王芷瑶好不郁闷，“你的名就是皇上取的，咱们孩子的名儿也有他取？皇上好悠闲。”

    “天泽，不好吗？”在小七手心里写着自己的名字，顾天泽眼底的寒冰消融不少，“就算陛下不取，也轮不到我们取，香叶知道岳父跃跃欲试很久了。”

    王芷瑶笑道：“让爹和陛下去说，咱们在旁看着，看他们谁能争过谁，没准他们两个自认都是起名高手，互为知己的人能想到一起去。”

    “你是盼着他们想到一起？还是……”

    顾天泽嘴被王芷瑶的嘴唇堵住，她伸出舌尖勾勒他的唇线，“三少，不可说。”

    这回，顾天泽彻底忘记定国公的那句暂时受些委屈，夺过主动权，狠狠的亲吻他最宝贝的小七。

    *****

    定国公府邸，完全不似做喜事的样子，司徒氏称病面都没露，定国公脸庞冷峻，挫败的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眼前的宛若闹剧的冥婚。

    “三少爷，三少奶奶回府。”

    顾天泽同王芷瑶并肩进门，定国公只是看了一眼，便不由得移开目光，似不敢再看儿子……闹剧，他在阿泽面前又闹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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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滚粗

﻿    不知太夫人是不是被层出不穷的古怪事闹得狠了，她面容焦脆，容颜枯瘦，眸子闪烁躲闪，真如鬼神缠身一般，王芷瑶看后隐隐觉得定国公夫人做得太过了。

    冥婚大多很简单，充斥着道士，神婆等可以通灵的人，有大多在晚上接近子时，喜宴上不见热闹，反倒一股的阴冷古怪。

    顾天泽见此，让阿四取了斗篷过来，亲自披在王芷瑶身上，在礼堂上念念有词的神婆后背发凉，只听顾天泽说：“一切从简，我军营还有事儿。”

    要知道，为了冥婚的仪式，顾家争论不休。按照定国公的意思不办最好，女方国子监祭酒死活不同意，一个劲说自己的女儿不愁嫁，不是看在同顾家稍许的情分上，他才不会把故去的女儿嫁给顾二老爷。

    定国公夫人为了给司徒氏难看，一个劲鼓动大操大办，太夫人也的确是被吓得够呛，只要二儿子不来找她哭，她也不顾得疼惜司徒氏了，活人何必同死人争？

    因此这场冥婚非常正规，也非常的隆重盛大。

    定国公在母亲和妻子面前，再一次无能为力。

    此时，顾三少发话，定国公借此机会道：“别耽搁阿泽的正事。”

    太夫人和定国公夫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神婆等人常年混迹市井，早就晓得顾三少得罪不起，她们更懂得生存之道，自觉的减少繁琐的仪式，定国公在旁看着，心底很不是滋味，莫非他低调内敛真得做错了？

    堂堂顾家主事人，世袭国公爷，竟然做不得顾家的主。让司徒氏……受了委屈。

    再看儿子顾天泽，把心爱的人护得滴水不漏，从没让儿媳妇受罪。无论儿媳是否出门应酬，儿媳都是京城贵妇中的第一人。王芷瑶去何处，再不喜欢儿媳的人也得笑脸相应。

    自然儿媳是燕国夫人，但爵位远并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在准备结束通|灵状态时，司徒氏从门外走来，身后的奶娘抱着一双尚在襁褓中的儿女。

    她一身素白衣裙，只在鬓间带了一朵白绒花，素雅到极致让人心升涟漪，黑到深沉的瞳孔泛不起一丝波澜。莲步轻移，若清冷的百合徐徐绽开。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人乎？”

    王芷瑶难得的拽文一把，定国公夫人逼得太狠，司徒氏这是要拼死搏命了，毕竟司徒氏再有心机，她也不会让人任何人冒犯自己的嫡妻地位，让自己的一双儿女沦为笑柄。

    跟在定国公夫人身后的妈妈叹息一声，她早就同夫人说过。冥婚可行，但万万不能以正妻的身份接冥婚，可是夫人不肯听。她又能奈何？

    定国公在司徒氏出现时，从椅子上起身，“司徒……”

    “母亲。”司徒氏根本就没看定国公，穿过喜堂，来到太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福了一礼，“儿媳来此只想问母亲一事，二老爷这桩冥婚以妻结，还是行妾礼？”

    “这……”

    太夫人喉咙发紧。也晓得司徒氏是来闹事的，“儿媳啊。不过是一桩冥婚而已，你何必搅和的老二不安生？你一惯懂事。这回怎么糊涂了？”

    “并非儿媳糊涂，儿媳只是想弄明白，当日三媒六聘，大红花轿抬我进门的人家到底想做什么，又把我二房夫人至于何地。”

    司徒氏看着太夫人，声音低沉：“并非儿媳不懂事，也非不孝顺母亲，可人活着，不就是争一个立身之所，争一个名分么？儿媳在闺中也曾受尽娇宠，出身世袭侯府，受父母教诲，出阁后，孝顺母亲，同妯娌友爱，为顾家开枝散叶，侍奉国公爷，儿媳不敢说做得尽善尽美，可也谨守妇道，女戒，不敢有任何七出之举。”

    “今儿，母亲接冥婚，还不许儿媳来问一问？”

    “母亲把我侯府嫡女当作何物？眼里可曾顾及侯府？”

    “儿媳……”

    太夫人讪讪的难受，司徒氏的娘家虽然在朝廷上地位不高，但好好的也是世袭侯爵，司徒氏的父兄官职不高，但足以守住爵位，谋一世富贵。

    相比较顾家起起落落，太夫人有时更羡慕司徒一家。

    “若你自愿殉葬，母亲也不会接下冥婚。”定国公夫人不顾身后妈妈的拉扯，出言嘲讽，“这回舍不得夫人的位置了。”

    “我同母亲说话，轮不到弟媳你来教训我。”

    司徒氏看都没看定国公夫人一眼，“长嫂入母，弟妹……大伯尚未续娶，你再看不上我，我也是顾家如今实际的长媳。”

    定国公瞪了定国公夫人一眼，道：“闭上嘴巴！”

    “国公爷……”定国公夫人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愤，还是被气的，许是都有吧。

    司徒氏同样没对时刻注意自己的定国公投去半分的目光，冷然道：“有些话，我本不想说，可弟妹说我不舍得为丈夫守节，这话本就是不合道理，当初我进门时，是定国公娶的肩挑妻子，名分上在二房，定国公还活着，我为何要寻死守节？这桩婚事是皇上赞同的，也是娘娘下旨促成的。”

    “顾家若是看不上我，大可休了我，以后就算我常伴青灯古佛，也不会赖着不肯离去。母亲和国公爷可以嫌弃我，冷落我，不喜欢我，但你们不能羞辱我！折辱我娘家！更不能做妻不是妻，妾不是妾的勾当。”

    “……”

    所有人都被司徒氏说得哑口无言。

    王芷瑶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对司徒氏的确说不上喜欢，更恼恨她几次三番算计三少，借着三少争宠生事，但是却不可忽视她的决然，如同她当年宁可拼着解除青梅竹马同表哥的婚姻，嫁给比她大将近二十岁的男人，也不愿意去同人分享表哥，受表哥的侮辱。

    “我也知道顾家如今正是在难关。所以我不敢说，不愿意说，只求顾家上下能齐心合力共渡难关。更不愿意让定国公为后宅分神，总想着退一步。再退一步，谁知……”

    司徒氏面色突然一变，眸光锐利的仿佛要嗜人灵魂，定国公夫人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身体，转头道：“阿泽……阿泽……”

    顾天泽眯起眼睛，王芷瑶默默叹息一声，看来司徒氏已经掌握了证据，毕竟行鬼祟之事儿。难免露出把柄。

    司徒氏一退再退，如今看来许是缓兵之计，也可能是骄兵之计，让定国公夫人大意，轻敌，然后她就可以在旁寻到破绽，司徒氏的耐性恐怕极好。

    “二伯母。”王芷瑶不屑定国公夫人所作所为，但司徒氏把一切捅破，定国公夫人固然没脸，三少等他们难道还能得好？

    王芷瑶暗自给自己鼓气。再忍一忍，等到把顾家送出京城去，天高地远。她就不用再为婆婆收拾残局了。

    “祖母虽有错，可也是为二伯父着想。”王芷瑶主动站起身，挡在定国公夫人面前，同司徒氏目光相碰，淡淡的说道：“名分本就不正，才有今日的误会，这一点二伯母也该提前想到，倘若二伯母坚持本心，许是就没今日这场冥婚了。”

    司徒氏抿紧嘴唇。王芷瑶的话提醒了自己，如果她一直真正的不争下去。定国公夫人也不会得到顾天泽夫妻的支持。

    “说严重点，顾家如今真真是犯不得一丁点的错。御史台的人都盯着呢。二伯母纵是有委屈，为儿女也得强忍下来。再别说什么离了顾家常伴古佛的话，您就不想亲自抚养儿女长大么？堂弟，堂妹不能没有生母。”

    “阿泽媳妇对弟妹可真是孝顺。”司徒氏紧紧咬着牙关，脸色犯青，眸子里怒火怎么都藏不住，“恕我眼拙，往日我还真没看出来。以为你只看重阿泽。”

    “母亲再有不周之处，也是我丈夫的生母。我再没用，也不能眼看着婆婆被人逼问，眼看着顾家因内斗而闹上朝廷。”

    王芷瑶的话语里不自觉带出几分威胁，“您没见过陛下，自然不晓得陛下最近龙心不悦，这世上落井下石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顾家真真是消耗不起了，三少忙于练兵，无法时刻陪伴陛下，一旦陛下听信了谁得话，对顾家的宅斗烦心……雷霆震怒之下，就算三少入宫求情，他能保住自己，也保不住顾家。二伯母的孩子是顾家子，荣宠富贵只能在顾家。”

    司徒氏的气势顿时泄了下去，就算她证据确凿，定国公夫人也不会被休掉，因为顾家不能没有顾天泽。

    “我真羡慕弟妹有个好儿子，好儿媳。”

    司徒氏推开一步，“国公爷……您说这场冥婚该怎么办？”

    “行妾礼。”

    定国公心疼司徒氏，道：“母亲既然想给二哥找个伴儿，儿子不敢反对，但顾家二房夫人，只能是姓司徒。”

    ******

    “陛下，您该下决心了。”王译信跪在乾元帝面前，“当断不断，非明君所为，您对顾家有情，对阿泽有恩，可护着顾家一生，但他们一直在京里，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事儿，冥婚这等……这事都做得出，明日不知有多少人弹劾顾家，一正礼法。陛下，定国公不适合再在京城。”

    乾元帝目色复杂，“也罢，朕就当疼阿泽了。”

    “怀恩，传旨，顾家有负圣恩，命顾氏一族返乡，顾家子弟非入仕不得回京，命定国公戴罪立功，去云贵帮六皇子。”

    “遵旨。”

    这道圣旨，只将乾元帝的女婿和长信侯留在了京城，其余人……都得滚京去。

    ps顾家的事情交代完了，以后不会再写，为新书闺娇求收藏，名字虽然不怎么好听，可夜认为故事还是不错的，女配不脑残。哎，夜真的很喜欢新文，很有感觉，可惜新文好冷，只能自己给自己鼓劲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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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圣意

﻿    严格说乾元帝是一个很念旧的人，他对定国公失望透顶，依然还让他留在京城享受富贵。同样乾元帝并非对任何人都很‘念旧’‘念功劳’，比如对宁远侯。

    虽然因为蒋大勇等诸多因素，乾元帝给宁远侯留了最后一次机会，但是对宁远侯他可没像对定国公一样有耐心。

    “谨之，你让朕大开眼界呐。”

    “陛下……”

    王译信也晓得这次为送顾家离开京城做得有几分过火，各种阴私手段层出不穷，甚至连死人都不肯放过，“臣会有报应的，然臣无悔。阿泽若想真正的独立于朝廷上，定国公必须远离阿泽。”

    “旁人都把家族当作根基，你倒是奇怪。朕也并非舍不得顾家，只是想着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阿泽将来不信顾家人，信外人？”

    这点也是乾元帝对顾家一忍再忍的原因所在。

    定国公是有战争才华的，有定国公帮衬顾天泽，顾家子齐心协力，对阿泽的征战有好处。

    家族，师生，同窗可是天然的盟友。

    王译信不仅把同王家的关系弄得疏远生硬，还让顾家离开京城，乾元帝笑道：“谨之和阿泽想做朕的孤臣？”

    没有皇帝不喜欢孤臣的，可乾元帝对顾天泽的信任和爱护非比寻常，他并不想让顾天泽做孤独的，没人帮扶的臣子。

    “阿泽还有臣为岳父，有西宁公为外祖父，在军中亦有许多志同道合的属下，袍泽，更有天算为其凝聚气运，他怎会是形单影只的孤臣？对阿泽有用的人。哪怕只有一个留在他身边也比一群嫉妒生事，口是心非的人强。陛下，兵法有云。兵贵精而不贵多。”

    留下定国公夫人等人，王译信才该挠头上火呢。谁晓得那群脑筋总是抽抽的妇人又会想些什么事儿。

    定国公如果震得住后宅，他也不会行此下策，偏偏定国公耳根子软，心也容易被妇人带偏了。

    “……哈哈。”

    乾元帝笑过之后，道：“说得好，说得大好。”

    王译信暗自出了一口气，总算把皇帝应付过去了，最近几日。他得低调老实点，像算计乾元帝爱将定国公这样的事儿，他最近绝不能再做，更不能再借用御史台等朝上的力量兴风作浪。

    他可不是被乾元帝完全信任的顾天泽。

    没有一个皇帝会留下他这样的‘知己’。

    王译信被乾元帝打发出宫后，双腿是软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连马都上不去，只能借马车回府。

    他整个人毫无形象的摊在马车里，直到现在仿佛还能感觉到乾元帝最初冷冽的目光……为这次事儿，他也付出了很多隐形的代价。以后再同乾元帝畅谈，饮酒，只怕没以前自在。畅快了。

    在王译信走后，乾元帝扶着龙椅扶手，缓缓的合眼，“忠臣？奸佞？”

    “着实是个有趣的人。”

    乾元帝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谪仙也不抗吓。”

    “陛下。”

    “你回来了？”

    “是。”

    怀恩公公上前道：“奴婢方才顺便去了一趟太医院。”

    “怎么？定国公是吐血了？”

    “接了圣旨后，老夫人直接昏厥过去，人事不省，定国公夫人也瘫软在椅子上，无法主事。反倒是司徒夫人……她协助燕国夫人稳住了国公府和顾家上下，燕国夫人因有孕在身。不得操劳，奴婢担心顾家的主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便自作主张让太医在旁侍奉。”

    “定国公如何？”

    “大叫一声，奴婢看……定国公的精气神全散了。”

    乾元帝摆了摆手，怀恩知趣的没有再说下去，“他若是想不通，可惜王谨之送他去云贵的心思。”

    “奴婢看他想通的可能极低。”

    “既是如此，朕这个恶人做到底，你再走一趟国公府，告诉他们三日内必须离开京城！”

    乾元帝重新振作，目光深邃的说道：“朕也可以给最近总是野心勃勃的朝臣，皇子们警告，朕连定国公都赶走了，他们不怕被贬谪就尽管阻挡朕立十皇子为太子！”

    “陛下，册立太子是国本，您还是慎重一些为好，奴婢担心您龙体撑不住。”

    朝廷上皇子们可每一刻不惦记晋升为太子的，以前还看不出，这会儿乾元帝有立储的心思，朝臣同皇子们仿佛合为一体，齐心合力请乾元帝册封太子。

    乾元帝叹息：“朕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从龙之功对他们的诱惑。”

    不过，乾元帝大权在握，倒也不怕朝臣不敢俸旨。

    *****

    定国公府邸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哭天抢地的顾家族人止住悲伤，宫里又有旨意传出，三日内离京，顾家族人擦干净眼泪，回家去收拾细软，行囊，变卖不能带走的物件。

    乾元帝下得是圣旨，并非口谕，口谕可以有商量的余地，圣旨……谁敢违抗？

    顾家人就是哭瞎，哭死自己，棺柩也得抬回老家掩埋。

    王芷瑶叹息一声，往日烈火烹油的富贵仿佛一下子消散了，顾家人的狼狈，痛苦，她不是看不出来，可她只觉得轻松，毫无任何愧疚的心思。

    定国公夫人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差一点被司徒氏翻盘，再放她们两个在京城，三少和她自己就别想着再过自己的小日子。

    定国公仿佛一下子衰老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本来只是两鬓风霜，如今再看却有一种满头白发的沧桑感，他是绝望了……

    “送我们离开京城，是不是你父亲所谋？”

    司徒氏来到王芷瑶身边，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外面的夜色很凄美，正应顾家此时的萧瑟，“你的心好狠。”

    此时。顾天泽等人被定国公叫去书房，顾家举族返乡，定国公对留在京城的儿子自然会有交代。

    王芷瑶身边只留下顾天泽的长随阿四。以及妈妈，婢女侍奉。

    不过。司徒氏想要危害王芷瑶也是很难的，不说旁人，阿四的功夫足以应付突然发疯的司徒氏。

    “你们后退几步，司徒夫人不会伤我。”

    “主子……”

    “退后。”

    “喏。”

    阿四等人后撤两步，目光死死的盯着司徒氏。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王芷瑶主动念起了名传千古的诗词，回头静静的看着一脸挫败的司徒氏，“不好意思。抢了你想说的话。”

    “王芷瑶！”

    “这是我们第二次单独说话，我以为自从宫中别过，我们不会再有像今日这样的机会了。”

    王芷瑶笑道：“曹植得到很多人同情，可我不觉得曹丕做得太过分，人都是自私的，皇帝也不例外。”

    “可曹植就算老实，放弃一切，曹丕会手下留情？若是曹丕还有兄弟之情，又怎么会有七步成诗。”

    “一首诗能打消一位帝王的杀意？”

    “这……”

    “你来责问我之前，应该先自己反思。你真的，真的对我同三少只有好心，真的还有以前淡然的心思？”王芷瑶目光越过司徒氏。仰头仰望明月，“你算计旁人时，总不能指望着被你算计的人不会反击。”

    “我没有害你和三少的心思，从来没有过。”

    “其实，我婆婆是这辈子都很幸运。”王芷瑶不喜不怒，没指责司徒氏耍的手段，证明她把顾家送出京有多明智，“她以前有陛下护着，在府里面横行。如今有儿子护着，她就是做了错事。也有三少和我出面收拾乱摊子。养儿子不就是为了今日？司徒夫人，我明白你同我婆婆不可能和谐得宛若姐妹。彼此之间的动作少不了，我婆婆对三少也不够好，可三少总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哪怕我晓得以势压你，不讲究，不地道，我也得做。”

    “……我只是想让允泽过得好点……”

    “我也只是想让婆婆不受你欺负。”

    王芷瑶声音低沉，“所以，站在我们各自的立场上看，我们都没错，那么问题来了，错得是谁？愿赌服输，司徒夫人，你赢得定国公的心，输给了陛下。”

    “我……我会随定国公去云贵的。”

    “其实顾家老家景色不错，宁静安宁，乡下有乡下的好处，民风淳朴，少了许多的是非，顾家在当地是望族，也不可能有人上门找茬，当地的官员更不敢对顾家有任何不敬，顾家虽是离开中枢，可三少还在。”

    王芷瑶略有失望，“我没想到你会选择随公公去云贵。”

    顾家老家能给司徒氏当初她最希望得到的宁静，平顺。

    司徒氏如鲠在喉，吱唔了一会，咬着嘴唇道：“我不放心国公爷。”

    “也好，婆婆留在老家，国公爷身边少不得你照料，不过云贵多荒凉，你得仔细允泽他们，孩子太小，经不住折腾。”

    “她会听你的留在老家？”

    “会。”

    王芷瑶勾起嘴角，“如果我让她有回京的希望，你说我婆婆是会跟着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还是向着能给她富贵尊荣的三少？”

    “我先行一步，还请二伯母让一让。”

    司徒氏向后退了两步，苍凉的低笑，“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对手。”

    在绝对实力面前，她的心思起不到任何作用。

    *****

    三日后，定国公夫人护着太夫人和顾家族人返回老家居住，定国公俸圣命去云贵协助六皇子，定国公只带着司徒氏母子前往云贵。

    而朝廷上偶有风声传出，乾元帝准备册立刚满周岁的十皇子为太子，这则消息完全压下了顾家远走，朝廷像是炸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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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任性

﻿    朝臣为阻止乾元帝册十皇子为太子的意图，奔走相告，和志同道合的人商议，同时成年皇子们也纷纷进宫，和自己的生母讨论消息的真实性。

    十皇子生母早丧，更没外祖一家扶持，最重要还是个奶娃娃，资质更是看不出来，能不能活到成年立得住，还不可知，皇上竟然无视俊伟，成熟的诸多年长儿子，而立十皇子为太子，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祸国的征兆。

    纵使乾元帝也没做过这等荒唐，无视国本的事。

    朝廷上九成九的人都反对。

    这一结果，不出乾元帝意料，不过，他依然在众多反对声中，给内阁下达口谕，拟册十皇子为太子的诏书，选良辰吉日，昭告天下。

    朝臣死谏的折子如雪花般飞向乾元帝的御案，合在一起堆得比人还高。

    尹薄意晋升为首辅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太子，本该是他初为首辅大展雄风的，可乾元帝意属的太子人选实在是太惊人。

    纵然尹薄意早有准备，也压不下这许多的反对意见。

    首辅风光无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同时首辅也夹在皇帝和朝臣之间，一个不好，就得受两边的夹板气。

    只要乾元帝坐在龙椅上，尹薄意就不敢想着携百官之力威逼皇上，更不用想开启强势首辅的模式。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首要问题就是阻止乾元帝册十皇子为太子？

    说实话他真不敢阻止乾元帝，安抚朝臣听命，一时也做不到，尹薄意有些后悔对前任首辅逼得太紧了，弄得他刚上任就得解决这种明显处理不好，就得翻船的大事。

    “陛下。”

    “尹卿入宫是来劝说朕收回成命？”

    乾元帝抛出册十皇子为太子的消息后。真真是吃得好，睡得香，悠闲得在御花园湖水岸边。支起凳子，甩鱼竿钓鱼。丝毫不顾尹薄意发黑的眼圈。

    尹薄意身穿首辅官袍，最近他瘦了一圈，显得官袍更为宽大，“臣不敢抗命，所谓名正言顺，臣恳请陛下为十皇子择母，恳请陛下……”

    噗通，尹薄意跪倒。“择十皇子母妃正位中宫，皇上，中宫不稳，储位不稳，天下不稳。”

    十皇子的母妃做了皇后，起码朝臣的反对意见会少上许多，毕竟嫡子承嗣，嫡子继承皇位在礼法上完全站得住脚儿。

    尹薄意等了半晌，没听见乾元帝或是赞同或是反对，悄悄抬头一看。乾元帝正兴致盎然的给鱼钩放鱼饵，尹薄意想到朝臣上蹿下跳，恨不得抓掉自己的头发让皇上改变心意。他们效忠的帝王，国朝开启盛世的皇帝陛下，对鱼饵的兴趣要重于太子。

    “陛下……”尹薄意悄声道：“您别玩太高难度成吗？臣这个首辅很难做啊。”

    无限委屈的首辅大人，倒是让乾元帝侧目，“没想到尹卿也是一位妙人。难怪，难怪，王谨之选你做亲家，严格说……你同朕也算是姻亲。”

    唰，乾元帝甩了鱼线。钓饵重新如水，乾元帝纹丝不动的握紧鱼竿。目光盯着水面的波纹，“朕把阿泽当作最亲近的子侄看。姜谨之当作亲家看，朕晓得官场上讲究姻亲相互，尹卿，看在同为姻亲的份上，你是不是帮帮朕？”

    “……”

    尹薄意从没想过皇帝陛下能‘不要脸’的说出这番话来，姻亲？他算哪门子姻亲？

    就乾元帝成足在胸的样子，哪用旁人帮忙？

    尹薄意谏言请立皇后，并非是担心乾元帝被朝臣逼得改了主意，而是想缓和朝臣对皇帝的敌对情绪，保住同僚的仕途，官位。

    乾元帝不显山不漏水，但若下手，绝不留情。

    “臣不敢当陛下姻亲。”尹薄意面容严谨，磕头道：“臣只求陛下能体谅朝臣尽忠之心。”

    “陛下。”

    怀恩打发走了报信的小太监，看了尹首辅一眼，“王大人求见。”

    乾元帝嘴角勾起，调侃道：“果然是官官相护，姻亲守望相助，尹卿刚入宫，王谨之便到了。”

    “臣不敢同王大人串联，请陛下明见。”

    “朕不信。”乾元帝仿佛对吓唬尹薄意很有兴趣，淡淡的说道：“你可直到王谨之已经有多少日子没单独见朕了？朕几次相邀，他都以政务繁忙拒绝朕。”

    尹薄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明知道乾元帝的恶趣味，硬着头皮道：“臣也没同王大人碰过面。”

    “尹卿不老实，胆敢欺骗朕。”

    “臣……不敢。”

    做首辅容易吗？不仅得帮着乾元帝打理朝政，还得被他捏来逗去，尹薄意觉得自己一定是最悲剧的首辅，面对一个总是不按常理的皇帝，他一定会短命的。

    “科举会试在即，你就没和王谨之商量谁帮……你爱婿，谨之爱子出头。”乾元帝悠然道：“朕虽然最近没便服出游，可也晓得京城对这届会试的看法，王端淳的名字朕也有耳闻。”

    “臣不敢徇私舞弊。”

    “今儿是怎么了？尹卿的不敢，不敢不离口。”

    “……”尹薄意打啦着脑袋，还不是被您耍的？

    此时，王译信风度翩翩的来到乾元帝身边，瞄了一眼亲家僵硬，苦逼的脸色，又看到乾元帝很放松，看来亲家被皇上耍得够呛。

    “陛下，您又‘疼爱’尹首辅呐。”

    “噗。”

    乾元帝嗤笑出声，怀恩公公死死咬着舌尖，不能笑，不能笑，而跪在地上的尹薄意此时目光有些凌乱，有心跳起来掐死坏他名臣志向的王谪仙。

    王译信款款一礼，直径打开放在乾元帝身边的鱼篓，啧啧两声，“陛下，收获不怎好啊。”

    “有尹卿在旁边不停的说，不敢。不敢，吓跑了朕的鱼儿，朕收获能好才是怪了。”

    “其实这些鱼儿也没眼力。”王译信指着湖面道。“明明看到陛下在垂钓，应该积极踊跃的跳到鱼篓中才对。”

    乾元帝先莞尔一笑。随后皱紧眉头，抬手就把王译信头上的官帽打落，“行啊，王谨之，合着在你胆子是越来也大了，胆敢嘲讽朕？”

    “臣实话实说，何来不敢。”

    王译信席地而坐，官帽掉了也不去捡。乌黑长发被盘着，倒显出一股风流肆意的劲儿，“您一向乾纲独断，可着性子来，鱼儿不主动跳出来，您若命人抽干湖水，它们哪还能自在的游来游去？性命都保不住了，舍几条鱼儿，让您过过瘾，总比全部没命强。”

    尹薄意身体猛然一怔。此话大有深意，莫非皇上打算借此机会在清洗一批朝臣？

    也是，科举会试将近。乾元帝不缺人才，比起同皇子们或多或少有所牵连的朝臣，新鲜，心怀报国梦想的举子更符合乾元帝的胃口，也更忠诚于乾元帝。

    乾元帝虽然任性，但绝对是走一步，看十步，百步的主儿。

    乾元帝目光深沉，敛去方才的放松。散开周身的气势，尹薄意心中一紧。忍不住缩了缩身体，皇帝的威严仿佛能冻结湖水。在暴风忠心的王译信会不会挺不住……

    “朕若任命王卿为会试主考，你欲如何？”

    “臣自是举亲不避嫌。”王译信道：“陛下，臣子说不上才华横溢，但多年苦读，得名师指导，今科必中的。”

    言下之意，便是王译信做主考，王端淳也不会避考。

    尹薄意心惊胆颤，明显乾元帝不是开玩笑，王译信如此……如此不怕帝王之怒？

    “哈哈哈。”

    乾元帝扔下鱼竿，大笑的拽起坐在地上的王译信，“朕珍惜谨之，自然不会让你名声有损，况且以你的才学，秉性做主考……朕还是省省心吧，省得你给朕挑出来的三甲都随了你，胆大妄为，闹得朕不得安生。”

    “臣也没那么混。”

    “难说。”

    乾元帝冷哼一声，“以前你自诩清高，看着恼人，现在也不得朕喜欢，朕只能容忍一个王谨之。”

    主考官的喜好对举子们高中时有影响的，乾元帝的话略有夸张，但未尝不是实情。

    “尹卿也起身。”

    “谢陛下。”

    尹薄意刚刚站起身，就听见乾元帝说道：“你的忠心，朕明白，你为朕苦心安排，朕也很清楚。可是……朕不欲再册皇后，朕违背对母后的誓言废了顾氏的后位，再册皇后，朕无颜见母后，再说朕不觉得谁有资格做朕的皇后，封后立储虽然是可减少朝臣的反对声浪，但朕不愿意退这一步，朕看重得就是十皇子年岁尚小，朕可以一点点的教他。”

    “今日朕退一步，明日还会有人让朕退，对十皇子并非好事，朕册他为太子，是真心实意想等他长大把国朝交给他，而非权宜之举。朕册十皇子为太子的主意不会变，尹卿既是朕的首辅，尽量让朝臣明白，朕是皇帝，他们是臣子，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乾元帝有权，就是这么任性，不听话？挂冠而去罢。

    ******

    热闹的京城，一行人格外的显眼，一位文雅稳重的青年骑在马上护着马车前行，马车上标识着文武侯府的族徽，路人纷纷侧目，议论纷纷，“三甲之一的王公子回京了？”

    “也该回来，再不回来，他就赶不上科举了。”

    王端瀚从茶楼出来，正好见到从容富贵的王端淳，心底的恨意嫉妒怎么都压不住，那该是他的……突然他眼前一黑，被人拽走，等到重现光明时，失声道；“顾……顾三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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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逐出

﻿    劫持他的人竟然是顾天泽？！

    王端瀚还以为因为欠钱不还，被人下黑手呢。

    “你要作甚？”

    顾天泽比他面对的债主更恐怖，在顾三少面前，他比蝼蚁还不如。

    有时，王端瀚忍不住私底下抱怨，自己绝色的妹妹王芷璇怎么当初就没想过结交顾三少？反倒让色色寻常的王芷瑶得了顾三少的心，若是当初王芷璇能嫁给顾天泽，此时王端淳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不，他会比王端淳更风光，更为耀眼瞩目，因为他比王端淳长得俊美，比他才华高，也比只晓得读书的王端淳更懂得为官之道。

    可如今他只能看着王端淳风光无限，而他……被顾天泽的属下如同烂泥一般的压在地上。

    都是王芷璇误了他。

    当初王芷璇不仅自己不肯同顾天泽结交，还不许他亲近顾三少。

    王芷璇总是说顾天泽太霸道，太张扬，结下的仇人太多，富贵不得长久。

    他相信王芷璇，费劲心思的同低调，隐忍的四皇子结好，谁能想到四皇子被乾元帝赶去守皇陵，终生无望回京，而顾天泽圣宠极高，地位稳固，权柄赫赫，依然是国朝最不能得罪的人。

    “顾大人不是应该在城外收拢宁远铁骑么？”

    王端瀚努力抬起头，此时像狗一般的恳求不见得能过关，不如挺起胸膛来，表现出他琅邪王氏的气节，许是能让顾天泽刮目相看。不管怎么说，他是王译信的儿子，是王芷瑶的哥哥，也算是顾天泽的大舅子。

    王译信不管他。但若他被欺负狠了，王译信不会不出面。

    这也是他在京城欠债很多却从来没人敢死逼着他还债一样。

    顾天泽低头看着茶盏，仿佛看不到有几分傲气。聪明劲儿的王端瀚。

    “宁远铁骑可不容易收拢……”王端瀚自作聪明的说道：“四叔同宁远侯不甚对付，宁远侯如今闭门养病。可他心底未尝甘心交出兵权。我……我有一策，可解决顾大人眼前的困境。”

    如果能借此机会攀上顾天泽，王端瀚就可能翻身了，不再是人人轻视的浪荡子。

    “我同你不仅不熟，还有几分恩怨。”

    顾天泽冷笑道：“你凭什么为我献策？”

    “以前是舍妹不懂事，如今她香消玉殒，不在人世，过去的恩恩怨怨就暂且放下吧。”王端瀚晃动被刀剑压住的肩头。顾天泽使了个眼色，压着王端瀚的人推开半步。

    王端瀚总算得到些许的自由，活动臂膀，“我一直很仰慕顾大人，以前的事儿多是误会，当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姨娘和妹妹平安，我只能同瑶妹妹相争，可对瑶妹妹，我从没下过狠心。始终记得她也是我妹妹。现在回想起来，我甚至后悔。”

    见顾天泽神色稍缓，王端瀚继续解释：“我现在只有她一个妹妹了。自然希望她过得好，为此我愿意做任何事儿，只求我们一家能团聚，不再因为误会骨血分离，我始终记得嫡母的养育之恩啊。”

    “你能做什么？”

    “顾大人，我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可如今您最缺少的就是我这样同四叔一家有仇的棋子。”王端瀚朗声道：“不瞒顾大人，宁远侯府上的人寻过我，当我听说他们要害您时。我严词回绝了，我再没用。也晓得您是我……堂妹夫，我们才是一家人。宁远侯想害您，我怎能答应？”

    顾天泽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亮，王端瀚在某些方面来说也算得上难得的人才，他手下人很多，但若论脸皮，谁也赶不上王端瀚，这样的人……用好了许是能起到意外的效果。

    左右王端瀚已经在京城报名参加乡试，想来他在乡试没结束之前，死活不肯离开京城的。

    “宁远侯对你说过什么？”顾天泽问道，“你若想继续在乡试上有所表现，就该慎重一些。”

    王端瀚眼前一亮，顾天泽翻云覆雨的本事他见得太多了，王端淳能有如今的地位，还不是顾天泽暗自帮忙的？

    “宁远侯对我挺重视的，不过当时我不愿意同流合污，同宁远侯没说几句话就把他赶走了。”王端瀚诚恳的说道，“若顾大人需要，我愿意埋伏在宁远侯身边，为您探听消息。”

    “宁远侯在疆场上杀伐果断，他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平生最恨叛徒，密探。我记得在关外，他曾经一刀一刀刮了间谍。”顾天泽勾起嘴角，“你有胆量？”

    王端瀚后背全是冷汗，面容发白，犹豫了一会，道：“为顾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许是他唯一翻身的机会。

    况且他可以两边用间，无论宁远侯胜，还是顾天泽赢，他都能换取最大的好处。

    只要顾天泽和宁远侯能在即将到来的乡试上稍稍为他尽点力气，他做了举人后，想来分量会更重，顾天泽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杀举人，况且他还有一个谁也无法否定的身份。

    中举，然后会试高中，入朝为新贵，争取乾元帝的宠信……这才是他要走的道路。

    想到此处，王端瀚野心膨胀起来，他只缺一个机会，只要顾天泽给了他机会，他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到时候他有足够的资本，足以冷眼旁观顾天泽和宁远侯的争斗。

    “你眼下的功名是？”

    “秀才。”

    王端瀚听见顾天泽的话，厚着脸皮道：“乡试……我一定会中的。”

    “秀才是差了点。”顾天泽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我同宁远侯之争，不是一夕就能定胜负的，宁远侯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你若为举子，许是起得作用更大一点，不过，你没给我有用的消息……帮你……还是算了吧。”

    “大人，明日！明日，我一定给您有用的消息。”

    “你先弄明白宁远侯府的门向哪边开，再同要好处。”

    顾天泽起身走了出去，并带走了屋子里的侍卫。

    王端瀚跪坐在地上怔怔出神，过了一会，紧紧咬牙根从地上爬起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也得中举。

    *****

    “三少爷何必用他？”

    “岳父虽是不管他，但我若再乡试动手脚，以如今岳父的精明，许是会看出来。”顾天泽骑在马上，轻声说道：“上兵伐谋，他若是全部的心思都在宁远侯身上，又怎能安心准备乡试？他自己不争气，过不了乡试，同我没有一点的关系，岳父也不会为难，心疼于他，何况……我倒是挺期待他给我惊喜。”

    顾天泽派去探听宁远侯动向的人都无法接近宁远侯，王端瀚因同小七的恩怨，许是有特别的发挥。

    “以后他去南方参加乡试，动手脚就会容易一些。”

    以前顾天泽可以无视在人脉上碾压王译信，如今他必须得小心点，王四爷可不是以前的王谪仙，在京城乡试上动手脚太过危险。

    “便宜他了。”阿四不平的说道，“王四爷怎么养出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属下看他打算左右逢源。”

    “此事不必再说。”

    顾天泽问道：“王家其他人如何？”

    “回三少爷，一切按照您的吩咐，王家族长决定放弃京城，举家南迁。”

    “他还算聪明。”

    “您给王家的好处足以让他们在江南立足，留在京城他们只能备受欺凌，南下还有一线生机。”

    阿四手中掌握着不少王家人劣迹和罪证，让王家离开京城远比让顾家离开容易得多，大棒加好处，王家人本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总归是岳父的族人，不好太过分。让南京的人稍稍关照他们一些。”

    “是，三少爷。”

    顾天泽回到侯府，正好见到王家族长从侯府出来，他看清楚下马来的人，挤出笑容，“顾大人。”

    “嗯。”

    顾天泽从他身边经过，直到见顾天泽走进侯府，王家族长才长出一口气，繁华的京城对王家来说却是是非之地，回归江南王家许是还有一分生路，离开也好，只是顾天泽的霸道，让每一个王家人记忆犹新。

    如果不遵从顾天泽的意思，王家老少都得被关进锦衣卫去。

    他也是第一次晓得陷害人也可以光明正大，在权势面前，王家根本不值得一提。

    不过，远离京城，远离中枢也意味着王家再没有恢复世袭爵位的可能。

    王家人心中凄然，想当年他们也是四世三公的顶级家族，如今……只能落魄的举家南迁。

    “阿泽，皇上已经下诏书，毁劵了。”

    “……您舍不得？”

    王译信叹息道：“当年高祖父一头撞死，并不顾节操献上传国玉玺，才有王家冠文侯之位。前朝末代君主虽是昏君，他对王家一直很好，很信任。”

    “也好，也好，冠文侯本就来路不正，毁劵也是好事。”

    王译信重新振作起来，“我同他们说妥，把我这支迁到京城，分宗立嗣，以后同江南王家再无过多的牵扯。”

    他为此也给了王家不少的好处，银钱，田产留给母亲文氏，这些足以让文氏晚年过得富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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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间谍

﻿    在王家离开京城后，王译信另立祠堂，祭祀祖先，唯一的儿子王端淳协同妻儿祭拜。

    王芷瑶虽是出嫁女，也站在新修的祠堂里，瞧着王译信略显孤单的背影，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此后他们这一支便是京城王氏，同江南王家的关系会越来越远，就算谁犯了谋逆诛九族的大罪，也牵连不到早已分宗的人头上去。

    “哥哥同嫂子先回去吧。”

    王芷瑶轻声对王端淳说：“哥哥还要准备科举会试呢，一会我同父亲一起回府。”

    尹氏拽住王端淳，点头道：“小姑子有身子累不得，最好也尽快回府歇息。”

    出了祠堂，王端淳对妻子尹氏说，“妹妹同我一起回去不好吗？”

    “公公心里终究意不平，唯有小姑子能宽慰一二。”

    “我是父亲长子……却总是躲在妹妹身后，我着实太没用了。”

    “小师哥别这么说。”尹氏靠在王端淳怀里，“王家将来始终是要靠你支撑门户的，公公让冠文侯毁劵便是不想再因祖上的是非牵连到你，他对小师哥是看重疼爱的，也指望着小师哥继承公公的志向，作好官，光耀门楣，如此才不负公公今日分宗。小姑子一直在公公身边尽孝，她比小师哥更了解公公，况且她又是个心细，会说话的，有她在，公公心底那点的不甘很快会消散的。”

    王端淳略显几分难过，他不是不想亲近王译信，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们父子之间多了一道无形的障碍，他在父亲面前更容易沉默，除了请教学问外。不知该说什么。

    “小师哥孝顺公公婆婆的日子还长，小姑子眼下可以住在娘家，等妹夫处理好军务。他们迟早得回永寿侯府去。小姑子生下儿女后，还能总回娘家？为公婆养老送终的人始终是你我。长久的相处。公公同小师哥之间总会有父慈子孝的一日。公公很喜欢睿哥儿，这几日抱着睿哥儿就不肯撒手。”

    尹氏看得出，王译信对孙子睿哥儿的喜欢，恨不得把一切都留给孙子。

    有睿哥儿在，王译信同王端淳之间会有转机的。

    何况王芷瑶也会从旁帮忙说和，在尹氏看来，小师哥仰慕父亲，可因为过去的事情。王端淳不敢过分亲近王译信，心中有话说不出，尤其王端淳连儿子都有了，还能在父亲面前撒娇么？

    这一点儿子就不如女儿，王芷瑶便是生了儿女一样敢在王译信面前撒娇耍赖。

    王端淳叹息一声，拥着尹氏，“我会努力奋进的。”

    岳父和父亲为他科举会试的安排，他怎会不知道？也因此他必须要得考出好名次才行。

    不是有妻儿在身边，他能整夜的苦读，出京跟随尹氏的外祖父做学问。王端淳眼界是开阔了，可也越发的勤勉，以前他是读死书。全靠死记硬背，如今他理解书中的道理，恨不得把以前死记硬背的内容再通读一遍，真正掌握住学识，报效朝廷。

    尹氏再劝都没用，只能给王端淳准备补品，严防他用功太过，伤了身子。

    “尽力就好，外祖父也叮嘱过小师哥。放下包袱，量力而行。”

    ******

    “爹。”

    “我不遗憾。”王译信背对着王芷瑶。盯着祠堂上供奉的陌生人的灵位，因为他是过继出去的。他亲生父母享受不到香火，更享受不到子孙带来的荣耀。

    王译信如今为世袭侯爵，朝廷一品重臣，按照朝廷礼制，他的母亲被追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父亲也被恩封了爵位。

    这些王译信都可以接受，毕竟他对至亲兄弟失望，如果文氏有了诰命，王家还不晓得会闹出什么事来。

    “其实……后来逼我的人，是兄弟，而不是他们。”

    “还说不遗憾？”

    王芷瑶站在王译信身边，侧头看着他冷峻的面容，“我晓得您最在意的不是认陌生人做父母，被祖父过继出去，您无法释怀得是冠文侯丹书铁券被陛下毁了，还是您亲自请旨……若说对冠文侯这个爵位付出最大的人，除了一头撞死的末代皇帝帝师外，就是您了。”

    不是为了保住爵位，王译信绝不会娶蒋氏为妻。

    更不会有后面发生的那些事儿，前世今生，他一直都在被冠文侯爵位困着。

    “我不是……”

    王译信声音呜咽，慢慢合眼不愿让瑶儿看到自己眼底的不甘，王芷瑶挽住他的胳膊，轻轻的拍了拍，“您并没有亏欠祖上，爹，您现在是文武侯，凭着自己的本事得来的爵位不是更安心么？冠文侯爵位始终关系到前朝，受人非议。有您在，有哥哥在，王家未必不能再现四世三公啊，皇上不是打算立十皇子为太子吗？”

    “您有可能会成为帝师哦。”

    虽然王芷瑶真心觉得王家人就不适合做老师，可此时当然宽慰王译信最重要。

    “皇上册小皇子就是想亲自抚养，就算有帝师，也不会是我。”

    王译信慢慢的勾起嘴角，“这话你该同阿泽去说，皇上想培养怎样的继承人，也只有阿泽才能明白。我不适合做老师，容易误人子弟。”

    “那我儿子将来可不给你带了。”

    “不行。”

    王译信忙解释，“你和淳哥儿的儿女都得交给我，瑶儿，我保证……保证会把他们教好，我……想亲手教他们读书练字，教他们琴棋书画。”

    他的声音透着几分祈求，黑瞳中的渴望，哀求更是让王芷瑶心里不是滋味。

    “我……我已经走出来了，您何必再还困着自己？”

    “我在等。”

    王译信自嘲的笑笑，“瑶儿，希望我有生之年，能听到你真心的说一句……你不怪我，不恨我。此生以做我女儿为荣。”

    这话王芷瑶此时说不出口，毕竟她不是真正的王芷瑶，她对王译信是满意的。可王芷瑶呢？谁也说不好。

    “我不勉强你。”

    王译信转身向外走，听见身后一句很轻的话语很朦胧的话语：“王芷瑶是孝顺你的。”

    “其实下辈子。我最该绝嗣，无儿无女。”

    “爹……”

    “回家。”

    “嗯。”

    王译信扶着她上了马车，感慨般的说道：“珍惜眼前，总好过悲伤过去。瑶儿，你晓得陛下在做什么？”

    王芷瑶摇头，王译信靠着马车壁大笑，“躲大臣，咱们的皇上紧闭宫门。不见任何人，折子也不批，政务也不过问，不按他的心思册十皇子，他皇上都不做了，愁得尹首辅头发都快被他自己揪光了，史书上任性的帝王也不是没有记载过，可像陛下这般固执，耍脾气，闹别扭的皇帝太罕见。”

    那是这个时空的人没经历过明朝。明朝历史上的奇葩皇帝绝不比乾元帝差。

    不过，单论精明能力来说，乾元帝也比明朝奇葩皇帝强。

    “皇上就是不见大臣。国朝也乱不了，如今着急是朝臣，最后退步的也只能是朝臣。”

    没有乾元帝的玉印，他们连国政都处理不了，乾元帝兵权在手，文臣和皇子也没能力逼宫，最近几日顾天泽一直在京城和军营来回奔波，还不是做给朝臣们看的？

    “我看朝臣挺不了多久。”王译信笑道：“不过，我真没想到皇上会用耍赖的法子逼朝臣退步。”

    “您原先以为陛下会怎样？”

    “顺昌逆亡。”

    王译信缓缓的说道：“陛下已经仁慈多了。换做以前不遵圣旨的人都活不下。他们最该感激的人是阿泽……”

    “可惜三少做了好事，也没人知道。”

    王芷瑶最恼恨这一点。托着下巴想，怎么把顾天泽劝谏乾元帝网开一面。用怀柔手段册太子的时候宣扬出去。

    ******

    黄昏十分，暮色朦胧，因举子入京备考，各处会馆时不时传来读书声或是辩驳经史子集的争论。

    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王端瀚挣扎的低吼，“我不干，我绝不在他面前丢人。”

    “你连王端淳都不敢见，还想让主子相信你？实话跟你说，主子用你，只是想让你把王端淳拉下水。”

    “他身边有顾三少的人。”

    “顾天泽？！呵呵，他最近忙得很，没空理会王端淳。”

    “你敢算计顾三少？”

    王端瀚结结巴巴的探听消息，“主子对他有安排？”

    “你问这事作甚？”来人怀疑的打量王端瀚，“还是你对主子不忠，想给顾三少送信？你可别忘了，是谁害得你，是谁把王家赶出京城去的，王家人连宅邸都变卖了，不是主子，你现在连个窝都没有，王译信给你的银子在京城可过不上好日子。”

    王端瀚愤恨的说道：“我恨不得王译信和顾天泽死无葬身之地，我好不容易从王家脱身，偷跑出来留在京城，此番乡试无论如何也要高中。”

    “就是说嘛，王端淳才学不如你，凭什么欺负到你头上。”

    “上次我妹妹害过他一次，我怕我再在科举上做手脚，他不会再上当。”

    “你尽管去就是，等你和他搭上线，主子自然有安排。”

    “……好吧。”

    王端瀚勉勉强强的点头，“待会，你打我的时候轻一点，别太重了。”

    “别磨叽了，王端淳出来了。”

    王端瀚被推搡到地上，跟过来凶神恶煞的人对他一顿拳打脚踢，刚从会友出门的王端淳愣住了，看清楚哀嚎的人，大叫一声，“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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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磨刀

﻿    碰见王端瀚欠债的状况，王端淳不可能拂袖而去，全当看不到，有时他也私底下感慨，曾经他认为高不可攀，才华横溢的兄长落到这步田地，真可谓造化弄人。

    王端淳让随从给了银子，换清欠债后，打手骂骂咧咧，又狠踹王端瀚一脚，慢慢的散去。

    王端瀚揉着小腹，低垂的眼睑挡住愤恨，也不知是对打手，还是对施以援手的王端淳，这份施恩，格外让他心里不舒服，仿佛以前一个掌握在手掌心且永远跟在他身后的人，一下子比他站得还高。

    “……谢谢……”

    王端瀚在不是滋味都得继续演下去，一个劲在心里默念越王勾践，默念韩信，即便此时受辱，来日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耷拉着脑袋，王端瀚起身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没拍，转身离去。

    “兄长。”

    王端淳反而叫住了他，王端瀚背对着王端淳，果然，太积极反倒坏事，他对付王端淳极是有经验的，以前他和王芷璇能把王端淳玩弄于股掌中，绝不仅仅因为他们兄妹更得宠。

    “何事？”王端瀚挺起胸膛，故作冷傲的说道：“举人老爷还有何事吩咐？”

    王端淳面色微愧，对父亲王译信抛下王端瀚兄妹，他在内心深处略有怨言，毕竟他们也是父亲的骨血，如今他生活锦衣玉食，无论到何处都受推崇，尊敬，而王芷璇……听说香消玉殒，曾经的大才子王端瀚又落魄得跟个乞丐似的。

    以前他受得再多的委屈，也该消了。

    况且他本身就没受委屈，王芷瑶并没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他，后来他师从尹薄意，虽然被师傅教过一番。心里晓得要同嫡亲的妹妹亲近，晓得嫡庶之争，但本性善良的王端淳很难对如今落魄的人再行雪上加霜的举动。

    他学识增长。眼界开阔，更能放下宿仇。

    “堂兄怎么没同伯父他们一起离开京城？”

    “为什么不离开京城？”王端瀚似被踩到尾巴的猫。俊脸通红，激动的说道：“他们是一家人，王家哪有我容身之地？在京城他们尚且把我当作浪荡子，去江南……弄不好我会被他们害死，何况我是秀才，我还要参加乡试，你是不是想我一辈子都过得落魄，好成全你这个首辅的爱婿？侯爷世子？”

    王端淳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首辅爱婿，侯爷世子也如同两道枷锁一般，压在他身上，他有时不知风光是因为自己的才学，还是因为他的身份。

    他晓得自己做不到妹夫顾三少那样，骄傲得不在意任何人的议论。

    “既然兄长心中还存举业，就别在市井厮混了，方才那些人看起来不是好人。”

    “王家把一切都变卖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王端瀚怅然仰头。“京城虽大，难寻热容身之处。”

    “我帮你订一处会馆可好？”

    “不必，我不想受世子爷的恩惠。”

    “……”

    王端淳拽不住王端瀚。眼见着他离去，默默的叹息一声，转身对身边随从吩咐，“这件事不许告诉侯爷，不得告诉任何人。”

    “世子何必再管他？”

    “他总是我兄长，我若见不到，自然无事，可眼下他偏偏在我面前落难，我怎能视而不见？”

    王端淳道：“你赶上去。送他两张银票，我给他银子。他不会要的。”

    随从是王端淳自己挑出来的，也没经历过王家的一番波折。对王端淳最是忠心不过，家里也有兄弟姐妹，王端瀚的境遇任谁看后都得唏嘘，取过银票追上步伐蹒跚，泪洒衣襟的王端瀚，“世子给你的银票，你且手下罢。”

    担心王端瀚拒绝，他直接把银票塞到王端瀚手中，转身飞快的离去。

    王端瀚抬头看了一眼王端淳方向，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微微点头表示感激，拢在袖口握着银票的手却是紧紧的，银票很烫手，这是他出卖尊严换来的。

    他今日才发觉对王端淳除了嫉妒外，还有恨……对王芷瑶刻骨的恨，不是王芷瑶，他还是王译信最疼的儿子。

    可王芷瑶身后站着让他惧怕到骨子里的顾三少，他不能，也不敢对王芷瑶有任何的不利，哪怕宁远侯那边最想让王芷瑶死……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王芷瑶头上去。

    翌日，王端瀚又在王端淳必经之路上等候，这回他手中拿着熬夜胡乱写好的书稿，见到王端淳，他略带几分难堪的开口，“我寻不到好老师，无人指点我功课，身边的人大多华而不实，还请世子爷帮我看看。”

    王端淳自然不会拒绝，他一直随着尹氏的外祖父在书院里做教席，本身也喜欢指点学子功课举业，如果王端瀚寻他要好处，他反而会起疑心。

    “前面有间茶楼，我们边喝边谈。”

    “好的。”

    面容相似的两人走进茶楼，王端淳没去人多眼杂的会馆就是不想王端瀚不自在，同时也不愿妻子，妹妹听见风声，他晓得妻子和妹妹不愿意管王端瀚，他只能尽力私底下帮忙，在家人面前不敢露出一分来。

    以侯府如今的地位，以王端淳如今的名声，王端瀚想毁了他太困难没。

    王端瀚若说他坏话，京城的人也不会相信。

    王端淳看了手上的宣纸，眉头紧皱，王端瀚自觉自己写得不错，大大咧咧的喝茶，心想震撼了吧，王端淳不过是运气好，仗着家世背景而已，论真才实学，他比不过自己。

    “这是兄长所写？”

    “还请世子指点。”

    王端淳摇头道：“实言相告，想以这篇文章的水平过乡试，很难……兄长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破题也没新意，这样的文章，学院里许多人都写得出。在举业中最难通过的乡试，写出这等文章难以出头，泯然于大众。”

    王端瀚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是另有打算。他早就拂袖而去了，“还请世子指教。”

    他就不该来见王端淳，白白受尽折辱，什么乡试难过，泯然于大众？以前在他面前头都抬不起的蠢货，笨蛋，如今竟然拿大的说他不行？

    简直……简直……王端瀚胸口沉闷，似憋了一肚子气。偏偏又不能发泄，挠了挠额头，他为何要做听顾三少的话做间谍？宁远侯也是坏人，偏让他接近王端淳。

    “乡试要不求稳，要不求新。”王端淳虽是同情王端瀚，但在指点功课上，任何人来他都不留情的，总是实话实说，“你的文章不稳，华而不实。新意又不足，再苦读两年许是乡试还有希望。”

    “这次我一点希望也没有？”

    “没有。”

    王端淳指着宣纸上的错误，“兄长连引用圣人的话都写错。这样的卷子一准落第。你太急了，不够沉稳，我记得兄长以前不是这般，怎么……怎么学问会退步这么多？不是看着字迹依稀像兄长所写，我万万不敢相信这篇文章是你做的，以文章的深度来说，比兄长连中小三元时所写还不如。”

    中小三元已经过去五六年了，王端瀚不仅没见任何进步，退步倒是很大。

    王端瀚一把抢过宣纸。俊脸狰狞，“够了。我今儿就不该来，你还想怎么辱我？”

    “兄长。你误会我了，我真真是为你着想……”王端淳急着解释，“我不想看着兄长一辈子无法中举，几番落第容易丧失锐气，学识会变得更为平庸，我劝你一句，这次乡试还是算了罢，我可以写信给泰山书院的山长，兄长去泰山书院读书，一切费用，我会为你打理。”

    “你连泰山书院的山长都认识？”

    “我曾经给学院的学生讲过课，不是不忍辜负父亲和岳父的期望，我宁可在书院做个教席，山长也说将来把泰山书院交给我，可惜……可惜我终究走向仕途，辜负山长所愿。”

    “好好好，我竟不知我的好弟弟，曾经的吊车尾，竟然做得了老师。”

    王端瀚这口气已经不知怎么发泄了，指了指王端淳，道：“且看着我能不能过这次乡试，你别以为……以为我不如你，咱们走着瞧。”

    “兄长。”

    “哼。”

    王端瀚拂袖而去，王端淳按着额头，“我说错了么？”

    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另外一间相邻的茶室中，顾天泽勾起嘴角，着实很有趣儿，本该被算计的人却气得王端瀚火冒三丈，他这个大舅子，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三少爷用不用给他透个消息？”

    “不必。”

    顾天泽眼角的余光瞄到被抓来的王端淳的随从，“以后有消息就速来告知。”

    “是，侯爷。”

    他虽然忠诚王端淳，可更害怕姑爷，见姑爷没吩咐了，他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最近几年顺风顺水，以前受得苦，他并不在意，也不明白，尹首辅和岳父总不能护着他一辈子，就算他将来不会涉入中枢太深，然身份摆在那里，他始终是尹家和王家最容易被人利用的一环。”

    顾天泽叹息道：“小七承担下一切，好不容易同岳父解开心结，而王端淳……他什么都不明白，傻人有傻福，可我不能让他继续傻下去，万一他在我看不到的时候，被人利用伤倒小七怎么办？这次得给他个教训。”

    “少爷英明。”

    “其实我更希望我抓不到他把柄。”顾天泽起身道：“尹首辅最近被陛下折腾得够呛，哪有心思管他？岳父也在帮着陛下压制清流，他们都忽略了王端瀚。”

    虽然顾天泽也忙着争权夺利，忙着收拢宁远侯的兵权，可经历过宫斗的他，比任何人都小心，“远远盯着他。”

    “是，三少爷。”

    阿四连连点头，不仅要盯着王端瀚，还得盯紧王端淳，毕竟夫人住在娘家，同王端淳见面的机会很多。

    “少爷，如果淳世子最终无法通过您的考验……”

    “我会让他去泰山书院教一辈子书。”

    顾天泽可不在意尹首辅会不会对此不满意，“简单得过一辈子，对他来说未必不好。”

    *****

    王端瀚自己闷在房中狠狠的发泄一通，砸了笔墨纸砚后，才觉得舒服一些，踩了踩撕碎的宣纸，“你竟敢说我一文不值？好，我一定过了乡试给你看。”

    “王少爷，我们小姐有请。”

    王端瀚总算等到了宁远侯的人，小姐？即将入宫为妃的刘明珠吗？

    他在乾元帝养伤的寺庙，远远见过刘明珠，对美艳动人的刘明珠印象很深，这等绝色……也只有顾三少能配得上，他倒是希望刘明珠能成功迷住顾三少，起码能给王芷瑶增加点烦心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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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拼死

﻿    王端瀚对顾天泽惧怕入骨，可对王芷瑶却颇有报复的心思，见到美艳绝俗的刘明珠后，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晓得刘明珠是皇妃，同他是云泥之别，他不敢冒犯，但是心底却恨不得同刘明珠孟浪一番。

    皇上的皇妃，天生就更吸引男人，勾起男人的无尽*。

    顾天泽也是男人，妻子又有身孕，王端瀚可不信顾三少能抵挡住刘明珠的魅力，更不信顾天泽身边没人侍寝。

    “刘小姐……”

    “听下面的人说你事情办得不错。”

    “不敢，不敢。”

    王端瀚掩藏起好色，恭谨的说道：“没有小姐相助，我也无法接近王端淳。”

    最近朝廷上为册太子的事情闹得乌烟瘴气，面对乾元帝的‘耍赖’朝臣们一时没有任何办法，就算乾元帝说你们可以另立新君，可问题是谁敢？

    在皇子中势力最大的二皇子都老老实实的，更别说其他被乾元帝警告过的皇子了。

    没等忠臣义士为阻止乾元帝册太子而头撞宫门，血染玉柱，乾元帝先紧闭宫门玩起了无赖，这让朝臣一时一筹莫展，想不到劝谏的办法。

    谁都明白乾元帝在逼迫朝臣赞同册十皇子为太子。

    此时也是尹首辅和王译信最忙碌的，他们两人做为乾元帝的心腹重臣，一边得弹压百官同乾元帝顶牛的情绪，一边也得把重要的政务送进深宫去，并尽量保持朝廷上稳定，百姓的安稳。

    严防死守趁机兴风作乱的人。

    他们自然而然忽略王端淳。

    刘明珠咯咯笑道，“还是你有本事，我也让旁人试过，都无法接近王端淳。看似好欺骗的人，有时却很难接近。你们毕竟是兄弟，王公子给了我意外的惊喜。”

    被美人夸赞。王端瀚整个人似能飞起来一样，满面红光。“为刘小姐办事也是小可的幸事。”

    “我这人一向对自己大方，赏罚分明。”刘明珠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妩媚般瞥了王端瀚一眼，轻起朱唇，“不知王公子想要什么奖励？”

    王端瀚身子酥麻了半边，灼灼的目光落在刘明珠露出的半截手臂上，白皙细腻，似抹了一层荧光。真真是想摸一把，咽了咽口水，勉强维持着一本正经的面容，“我……小可只求能通过乡试。”

    虽然他对王端淳看不起自己很恼火，认为王端淳眼睛瞎了，故意打压自己的信心，但心底未尝不知以自己的实力过乡试只怕不易，秀才中举是最难的一关，只要成了举人，王端瀚就同现在大不一样了。

    “王侯爷不肯帮你？这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嘛。还用得上求我？”

    刘明珠摇着香扇，笑道：“还是你故意骗我？”

    “小生不敢。”王端瀚苦涩忧郁的说道：“王四爷早就把拒之门外了，他如今只认王端淳兄妹。若不是得刘小姐恩惠。我……在京城都活不下去。”

    “听说王译信极为疼爱儿女，没想到同样是儿女差距去如此之大。他可以为王芷瑶不顾性命，费劲心思，对她百般宠爱，对你却连点好处都舍不得。”

    刘明珠带出几分淡淡的同情之色，“只怕他是受人蒙蔽了吧，外面人都说王芷瑶怎么怎么好，我看心肠最歹毒的就是她，恨不得全天下的男人都围着她一人转。连自己的生父都不放过，荒唐透顶。”

    “她一惯骄纵。眼里不容人，又善妒。”

    王端瀚顺着刘明珠的话狠狠的踩王芷瑶。愤恨不平道：“若她哪日被老天收了去，世上少了个大祸害，我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我父亲也不至于再被她迷惑了。”

    “老天？指望着老天爷太过消极。”刘明珠妙目一闪，“眼下就有个机会，当然我也不是要她性命，只不过……我始终怀疑她肚子里怀得是野种！”

    “野种？！”

    王端瀚吓了一跳，“怎么可能？莫非她给顾三少带了绿帽子？”

    “你也是经历过太后乱政的人，当初陛下在寺庙养病时，你可见了王芷瑶？厂卫办事不留破绽，可你我却知道当时寺庙里的状况，以及陛下病情的凶险。若不是在山上遇险，陛下会病得那么重？顾天泽……在危险关头怎么只会保陛下。没准王芷瑶就被他弃之不顾，后来陛下说她居首功，从来只好女色的长信侯当着百官追着俊美男子跑，其中必有缘故。”

    刘明珠是个很聪明的人，仅仅凭着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就能把事情推断得*不离十，“而后她就有孕了，就算顾天泽的，以顾天泽对舍弃她的愧疚之心，顾天泽也会当作是自己的种，顾家男人这方面耐性都特别好，以前定国公还不是被人议论？”

    王端瀚喃喃的说道：“顾三少？不会吧。”

    那般骄傲的人能忍得了帮养儿子？！

    刘明珠道：“不管是不是，我都要把这事弄得举世皆知。”

    王芷瑶凭什么幸福？她只能进宫去侍奉皇上？

    刘明珠也想过入宫后争宠，让乾元帝只爱自己，可惜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让她心灰意冷，以她的道行想同乾元帝玩宫心计，还嫩了点，后宫里的妃嫔也有不少比她心机深，可结果都被乾元帝玩弄于股掌中。

    入宫赢得专宠，做太后主政天下的道路太过艰难，刘明珠看不到希望，还不如……还不如她拼死把仇人拉下马，她过得不好，王芷瑶和顾天泽也别想得好。

    顾天泽对宁远侯步步紧逼，收揽宁远铁骑的事情让刘明珠更是豁出一切去报复顾天泽。

    一旦顾天泽……身死或是失宠，刘家就有可能再次被乾元帝重视。

    “这个很难做到，当初的事情都被抹平了。”王端瀚轻声说道：“厂卫不是好惹的，卢彦勋更是难缠，我妹妹只怕就是死在他的手上，皇上有不方便做得事都是他下得手。”

    “我没指望能再找到证据，你现在说王译信等人的坏话，旁人只会认为你在嫉妒生事，没人会相信你，可王端淳就不一样，他在读书人中很是有贤名，一向刚正诚实，醇厚真诚，若是他能提两句关于王芷瑶落入敌酋的事儿，旁人不信也信了。”

    “……”王端瀚皱紧眉头，“他有今日靠得就是王芷瑶。”

    “正因为难，我才让你这个能摆布王端淳的能人去做。”刘明珠笑着保证，“我也不会让你白做功，只要你能做成此事，乡试的事情你就不必再担心。刘家虽是不如王译信，但送一个人过乡试还是能做到的。”

    “我怕王四爷……王四爷发疯。”

    “到时王译信会很忙，顾天泽不嫌弃王芷瑶就不错了，在这事上必是不肯帮忙的，何况泄露消息的人是王端淳，又不是你，就算王译信迁怒下来，不是还有我在吗？”

    “……我尽力一试。”

    王端瀚经不住诱惑，点头道：“许是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什么。”

    “最近你也着实辛苦。”刘明珠让丫鬟把准备好的衣物，玉佩，香囊等端上来，“这些你先穿着，你为我办事，总不能让你在王端淳面前抬不起头来。”

    精致的衣物让清贫的王端瀚感慨连连，“多谢刘小姐。”

    他去了厢房在丫鬟的侍奉下更换衣物，看到腰上的玉佩，突然想到这是王端淳寻了很久的宝物。

    人靠衣衫，马靠鞍，王端瀚再出现在刘明珠面前时，多了几分贵公子的风采，他长得本就像王译信，此时更有几分谪仙的派头。

    刘明珠道：“你也是合该天生富贵的人，我这有两盆兰花，最是醒脑不过，你不妨拿去，或是送人，或是自己用都是极好的。”

    王端瀚拜谢刘明珠，捧着兰花出了门，这哪里是给他用的，不过是想借着他的手交给王端淳罢了。

    他虽然不认识兰花的品种，但王芷璇也曾用过花草伤人，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什么事该同顾天泽讲，什么事该瞒着……王端瀚左思右想，决定把兰花的事向顾天泽禀告，至于坏王芷瑶名节的事……可以缓一缓，顾三少许是被王芷瑶欺骗了，他这也是帮顾三少认清王芷瑶。

    *****

    “小姐，他能成事吗？”

    刘明珠轻抚手中的波斯猫，勾起嘴角，“我又没指望着他？能成固然好，成不来也无妨。”

    “侯爷不忍小姐出事。”

    “刘家养了我这些年，锦衣玉食的，也该我回报刘家了。”

    刘明珠捏住波斯猫的脖子，眼底闪过决绝之色，“便是我死，也要拖着他一起死。顾天泽……我恨过，喜欢过的人，我怎么眼看着他同王芷瑶做一生恩爱的夫妻？”

    入宫不过是空耗青春，乾元帝不会召她侍寝，还不如同顾天泽同归于尽。

    *****

    顾天泽接到王端瀚的消息，并没处理兰草，不过当他听说王端淳收下兰草后，立刻动身回到侯府，王芷瑶正同王端淳说话，旁边就摆着兰草。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

    “我同他有话说。”

    顾天泽对王端淳道：“到书房去，我有事请教你。”

    “这两盆兰草……我不喜欢。”顾天泽摆手让阿四处理掉，“等贡品花束送到京城，我向皇上讨两盆送你。兰草太素淡，不配小七。”

    王芷瑶本身也不怎么喜欢兰草，笑道：“不好看，我可不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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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教训

﻿    顾天泽和王端淳走后，王芷瑶皱紧眉头，三少一向在她面前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生怕显得狼狈邋遢，影响三少的魅力。练兵再忙，他也会在回家之前，整理仪容。

    此番三少却没做到，身上的盔甲沾着草芥灰尘，头盔上的簪缨略显凌乱，胸前一直垂着的流苏只剩下一个，另一个早就不知落到何处去了。

    王端淳刚捧着花盆来，顾天泽立刻回到府里，这如何不让王芷瑶心存疑惑？

    她本就是细心的人，也晓得自家哥哥的性情，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此时不仅三少慎重，她自己也很慎重。

    “我要同三少过一辈子，更不想死。”

    王芷瑶撑起身体，向书房走去，顾天泽不让她操心，可她不能什么也不做，起码得清楚她的哥哥到底又做了什么事儿。

    从本心上说，王芷瑶没有办法再信任王端淳，不可否认兄长是好人，许是被保护得太好，他反倒不让人省心，不过反过来想，如果王端淳是个野心勃勃的人，此时可能更为他操心。

    书房里，王端淳在妹夫面前一向没有大舅子的气势，哪怕如今他也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甚至得朝廷上大佬们的看重，他没有勇气同顾天泽站在一起。

    顾三少给他的压迫感太强，留在他身体伸出的记忆太强势。

    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跟在顾天泽身后，看顾三少如何在京城横行无忌。

    同时，他也隐隐明白，岳父最终肯答应把师妹嫁给自己，顾三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算妻子钟情于他，若尹薄意坚决反对。妻子也不可能不顾父命执意嫁给他。

    他如今风光无限，可这些……并非都是他努力得到的，他又个好妹夫。这事所有人的共识，所以他也想更努力。更出色。

    顾天泽掐掉花盆中开得正好的兰花，手指染上点点汁儿，“谁给你的？”

    “我……”王端淳站在一旁，杀气外泄的顾天泽让人恐惧，他竟然无法理直气壮的说出那个名字，“我看开得正好，就抱回来给妹妹赏玩。”

    “谁给你的！”

    顾天泽从椅子上起身，回身给了王端淳胸口一拳。就算他敛去内劲儿，这一拳也足够王端淳受的，倒推了好几步，王端淳捂着小腹蜷缩着身体，“顾三少。”

    “你若一心读书，便是读傻了，我也能让你这辈子位居人上，过你想过的日子。”

    顾天泽脸色铁青，眸子似要吃人一般，“你竟然把王端瀚送你的兰花捧到小七面前。你不知小七和他们兄妹是死敌吗？是我们没把一切详情告诉你，还是你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以前岳父是怎么对你的？把你放在泰山书院不管不问，他可曾对你上过心？明明你才是嫡子。却整日跟在庶出的兄长身后，眼看着岳父疼爱王端瀚兄妹……你读过圣贤书，晓得礼数，这一切正常吗？还是说，你直到现在还把王端瀚兄妹当作你的亲人？”

    顾天泽拳头已经逼到王端淳面前了，拳头带起的劲风拂过王端淳的脸庞，虽然这一拳没有打到他，却比打到还疼，“我……我不是傻子。”

    “可你做得事。比傻子还不如！”顾天泽把手背在身后，实在怕一时激动。把王端淳给打坏了，“我今日明白的告诉你。王芷璇毁在我手上，一直把她看作亲妹妹的你，是不是要寻我报仇？”

    王端淳错愕又震惊，“她不是染病去了吗？”

    在门口的王芷瑶同在屋子里的顾天泽几乎同时哼了一声，书房门缓缓的开了，顾天泽回头见到挺着肚子的小七，冰冷的俊颜扯出一丝不舍，褪去一身的怒气，上前扶着她，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事你不用管，交给我。”

    “你是我哥哥吧。”

    王芷瑶迈进书房，对脸庞涨得通红的王端淳道：“其实是我做错了，我该把一切告诉你的。也许以前尹伯父教过你，你是心里明白的，毕竟那时王端瀚和王芷璇是风光的，前程看好，你会对他们保持戒心，因为他们可以伤到你。但是眼下，一切不一样了，曾经你需要仰望的人卑微的跪在你面前，仿佛你一抬手就能捏碎他们，你可以主宰他们荣华富贵，以施恩者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再是你的对手。”

    “不是……小妹，我不是那样的人。”

    王端淳辩驳道：“我从没想着羞辱王端瀚，我只是看他沦落到被人追打的地步，同情曾经才高八斗如今却落魄的他，我没想过帮他从新回到我们家里，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只想帮他一把，他毕竟是你我的哥哥，有着相同的父亲。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他好，他自然懂得感恩。”

    “你认为的感恩就是送了我两盆兰花？”

    “花有问题？”

    “花没问题，花盆里的土含又让人上瘾的东西。”顾天泽抓了一把泥土，“对有孕的妇人影响极大，弄不好会在生产时血崩，重则一尸两命。”

    王端淳震惊的睁大眼睛，“不，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往家里放？”顾天泽此时撕了王端淳的心都是有的，“把你放在京城外，就是怕你以不知道回来害人。”

    王芷瑶也没想到这一点，怔怔的看着花盆，这也太邪乎了吧。

    “想让王端瀚感激你，很容易。”顾天泽把手中的泥土扔向王端淳，冷冽的说道：“把你如今拥有都给他，他占据你的地位，享受荣华富贵后，自然会感激你，你舍得么？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的志向都给他，你舍得么？”

    王端淳素色的衣服黑了一片，向后倒退两步，“不。”

    他再糊涂也不会把妻儿让给别人，紧紧握着拳头道：“师妹……睿哥儿，是我的，他们是我的。”

    “你拿什么保护他们？”顾天泽满脸的嘲讽，“没过两日，别又抱回来王端瀚给你的珍品，我和小七可没空一直看着你。”

    “……”

    王端淳隐隐后怕，当时他想把兰花留给妻子的，想到王芷瑶更喜欢花草，才抱过去送给王芷瑶，“小妹，我……我错了。”

    他不该帮王端瀚，他们之间已经不是兄弟，“我没害小妹的心思，也没打算一直照看王端瀚。”

    这些话，此时在妹夫妹妹面前，他说得底气不足。

    “哥哥，三少之所以失望，并非全部因为您想帮他。”王芷瑶叹息道：“您的学识足够在朝廷上立足，可您的心机还不适应朝廷。哥哥若是寻常寒门举子，入朝后总不会太过惹人注意，可以慢慢的融入朝廷，慢慢的适应官场，便是一时受些委屈，算计，有嫂子在你身边，不至于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但是您不是寒门学子，哥哥的岳父是当朝首辅，父亲是陛下宠臣，又有我和三少在，你进入仕途必然备受关注，不能犯一点的错，不走错一步，他们不会给你适应官场的时间。仕途上，尔虞我诈，同皇子或是朝廷重臣相交，互相试探，施展抱负，这些……哥哥你都准备好了么？”

    “父亲说我适合研究学问。”

    “那是爹安慰你，打算把你护在他的羽翼下。爹总有退出朝廷的一日，哥哥也该明白，爹他并不愿意为官作宰，他向往自由自在的日子，同你喜欢教书一般，爹他更愿意寄情山水，留下传世的名作。若他哪日隐退，自然有三少关照你。可是……靠谁都不如靠己，你若立不起来，反而会成为政敌攻讦父亲，尹伯父的弱点。”

    王芷瑶的话说得很重，“就如同今日，你被人算计了，还一无所知。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父亲不能有一个太过明显的弱点，哥哥也很久没去看望外公了吧，外公一直很疼哥哥你的，就算外公被所有文臣轻视，哥哥不也是该站在外公这边吗？因为他是我们的亲人，没有外公……母亲无法嫁给父亲，自然也没哥哥了。”

    王端淳越发无地自容，他的确疏忽了蒋大勇，在文臣清流，以及读书人的圈子，蒋大勇的名声并不怎么好，他更多凭着王译信之子，尹首辅爱婿的身份同人结交。

    不是他有意疏远蒋大勇，而是他不知该同外公说什么，他懂的，蒋大勇不懂，蒋大勇明白的，他却弄不懂，每次见面彼此都很尴尬，因此他尽量少得去蒋家，就算孝顺蒋大勇，他也多是让王芷瑶出面。

    “我希望哥哥别忘了，当年你参加科举乡试的时候，王端瀚和王芷璇怎么利用你的同学给你泄露考题，我不是提醒你记仇，而是想告诉你，人心险恶，把他们想得坏一点，哥哥的戒心重一点，总没有坏处的。”

    王端淳扯掉腰间的玉佩，“这也是王端瀚送我的。”

    玉佩被他扔到地上，碎掉的玉佩里淌出粉末来，顾天泽一下子怒了，“我去收拾他！”

    王端瀚好大的胆子，只说了兰花，敢隐瞒玉佩的事儿？

    “三少……”

    王芷瑶随着顾天泽出了书房，低声问道：“兰花有问题？”

    顾天泽摸了摸鼻子，同样小声道：“不吓吓他，早晚有问题，玉佩才是……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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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轻重

﻿    “你做什么去？”

    王芷瑶拽住一脸怒气的三少，若有所思的问道：“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天泽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轻轻的摩挲了两下，低垂眼睑掩藏起真正的情绪，从没想过在王芷瑶面前说谎，可刘明珠的事情，他不想告诉小七。

    一来怕她多想，影响身体。二来他想借着刘家做点事儿，并非是寻常小事。

    最近因为册十皇子为太子，京城乱糟糟的，正是火中取票的好机会。

    “我一直让人注意不曾同王家离京城的王端瀚。”顾天泽斟酌着说道，“何况我答应过你，让他一辈子乡试高中无望的。”

    “只有他么？”

    王芷瑶还是不怎么相信，别说那两盆珍贵的兰花，就是玉佩也不是王端瀚此时能拿出来的，本想刨根问底，见顾天泽为难……她不由得心软了几分，做了三少的妻子，有时候该糊涂就得糊涂，该乖巧时绝不能逞强。

    既然三少想把她保护得滴水不漏，不必操心尔虞我诈的大事，她何不顺了他的心思？

    简单，幸福的日子谁不喜欢？

    王芷瑶慢慢的靠近顾天泽的怀里，本想在犹豫说不说的顾天泽小心翼翼的环住她的腰身，只听怀里的小七柔柔的说：“我不管你做什么，你只需要记得你是我孩子的爹，平平安安的回来。”

    一瞬间，顾天泽想把一切告诉小七，话在嘴里转了三圈，谁也料不准势必要同他拼个鱼死网破的刘明珠会做出什么举动，他同刘明珠总要再见面的，小七心眼儿小得很。就怕她万一钻了牛角尖。

    顾天泽摸了摸她凸出的肚子，笑声低淳浑厚，“没人能伤得了我。你安心在府上等我就是。这事不必告诉岳父，省得在生事端。王端瀚我会留他一命，至于你哥哥……他应该会清醒上几分，他入仕途总能锻炼出来的，只要我的实力足够强，便是他偶尔脑筋转不过来，也没人敢在太上头上动土。”

    “震慑力？”

    “说得好。”

    顾天泽吻了她的鬓角，小七果然了解自己，“我可是皇上教出来的。岳父总是担心皇上大开杀戒，我起码得让京城的人明白同我为敌是要付出代价的。”

    “小心点，别轻敌。”

    “嗯。”

    顾天泽捧起王芷瑶的脸庞，对着她的樱唇密密的吻下去，王芷瑶慢慢的闭上眼儿，真真是把一个血气方刚的三少憋坏了，有孕真是个麻烦的事儿，此时她反倒期望肚子里怀得是个儿子。

    ******

    顾天泽来去匆匆自然瞒不过王译信，别看他也整日忙碌着，对侯府的状况还是很了解的。

    王译信安慰为此担忧的蒋氏。“阿泽是个有分寸的人，玉蝉且放心，他不会对淳哥儿怎样。瑶儿不也赶去书房了么？在瑶儿面前，阿泽再大的火气也散了。”

    “淳哥儿一直在书房，谁都不理会。儿媳虽是没开口，可我晓得儿媳也是担心的。”

    蒋氏把茶盏递给王译信，眉宇间染上几分的为难，“我不是怪女婿，而是怕儿媳不悦。这些年不是儿媳和亲家，淳哥儿也走不到这步。你我将来还要靠儿媳养老，我更担心瑶儿和她哥哥不同心。瑶儿中意阿泽，自是阿泽说什么。就应什么。外面的事儿，我也听了一耳朵。亲家同女婿之间万一不对付，到时为难的只有老爷。”

    在儿子和女儿之间，蒋氏自然是偏向儿子王端淳的。

    见王译信低头深思，蒋氏咬了咬嘴唇，道：“我也疼瑶儿，可总不能舍不得她，瑶儿常住娘家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儿媳也不自在。”

    王译信愣了一会，说道：“府上的事情不都是已经交给儿媳了？她同你抱怨瑶儿吃住在娘家？”

    “儿媳怎么这么说？我是怕她嘴上不说，心里埋怨。”

    尹薄意自打做了首辅后，蒋氏对儿媳妇越发的好了，她随着儿子儿媳一直在尹嘉颖外祖父家里，受足李家人的尊重，儿媳孝顺开朗，对她好比亲生母亲，蒋氏是个心软的人，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以前的事儿，也喜欢性情天真直爽的女子，她把尹嘉颖当作女儿看待。

    出京大半年，她虽是也惦记想念王译信，但却是蒋氏过得最舒心，最有体面的日子。

    她不用看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有儿子儿媳承欢膝下，无人提起以前的事儿，蒋氏想着若是王译信也同她一起出京，他们一家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她这一辈子也值得了。

    回京后，蒋氏才发觉王芷瑶一直住在娘家，侯府的俗物王芷瑶虽然不过问，但蒋氏总有束手束脚的感觉，王译信也更看重女儿，对儿子王端淳不慎在意。

    王译信的目光转为深沉，蒋氏心里打了个突突，不知所措的问道：“妾身说错了？”

    “夫人怎么看待瑶儿？”

    “瑶儿自是样样都好，不用父母操心的好女儿。”蒋氏小心的观察着王译信神色的变化，“她选得夫婿也是极好的，年少英俊，又得圣宠，是京城一等一的人，不是说女婿将来会最差也是国公的命儿？瑶儿将来的日子富贵着呢。”

    王译信缓缓的合上眼，“亲家教出的儿媳不会短视，儿媳本身就同瑶儿亲近，瑶儿也懂事，从不让儿媳为难，我想儿媳不会介意瑶儿住在娘家。我们只有瑶儿这么一个女儿，我又最为亏欠她，能把她留在身边的日子不多，如今她有孕在身，女婿又忙着练兵，永寿侯府虽是富贵，但毕竟只有瑶儿一个人，不把她放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你能放心？”

    “妾身不是想让瑶儿回去住……”

    “我知道你是怕亲家那边有意见。”王译信拍了拍蒋氏的手，再睁开眼时，已经没有方才的失落以及感伤，宁静漂亮知己的眸子专一的注视着蒋氏，蒋氏的脸庞顿时微红，含羞的垂头，“四爷。”

    “当日亲家肯允婚，也是因为阿泽和瑶儿。”王译信缓缓的说道，“别看亲家如今是首辅，他想坐稳首辅离不开阿泽鼎立相助，我也算是陛下的宠臣，可是我同尹首辅合起来都不比过阿泽在皇上面前有脸面。”

    “……女婿这般总不是好事，帝王无情，万一将来陛下对女婿生疑，还不得靠四爷和亲家帮忙？”

    蒋氏见王译信不大对劲，仿佛尽力忍耐着，问道：“我说错了？很多人都这么看女婿，当初瑶儿也说女婿太跋扈张扬，非富贵绵长之相，瑶儿真得提醒过我。”

    “我没怪你，玉蝉，我从没怪过你。”

    王译信笑着安慰焦急的蒋氏，慢慢的把她揽入怀里，前世今生，王译信一直明白一点，蒋氏有时候糊涂得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而且还偏爱认死理儿，怎么都说不通。

    既是如此，王译信也不想同她说得太多，护着她一辈子，专一的对她也偿了上辈子的情分，“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阿泽不是寻常人，也非一味骄纵，不知进退，远得不敢说，皇上再宠阿泽二十年完全没问题，亲家可不一定能坐首辅二十年，二十年后阿泽还不到四旬，倒是怕是处事更为成熟，倒时太子也长大了……”

    “玉蝉，皇上册幼子为太子，为阿泽着想也是原因之一。陛下连后事都为阿泽考虑到了，你说陛下会轻易动摇对阿泽的信任么？”王译信低声道：“册太子其中的内情，亲家也清楚。”

    “四爷，我是……”

    王译信手指堵住蒋氏的嘴唇，“你同儿媳情同母女，我怎会怪你？咱们身边缺不得儿媳孝顺。”

    “来人，去看看少奶奶在何处？”

    王译信吩咐外面的随从，不大一会，随从站在门口回话，“回侯爷，少奶奶在小姐屋里。”

    蒋氏忙道：“她没去看淳哥儿？”

    “你去给小姐传话，今儿晚膳让她们自用。”

    “是。”

    随从退了出去。

    王译信握住蒋氏的手，低声道：“儿媳从不曾把瑶儿当作外人，她比任何都清楚，阿泽无论做什么都是为淳哥儿着想，淳哥儿比以前有进步，可他始终还不足以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他若是寒门举子，还要好些，在翰林院积累几年，总能摸清官场的路数。亲家是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官位耀眼，朝廷上大员谁不想做辅宰？淳哥儿此时入朝为官，不会有人给他学习适应的机会。若他立不住，会牵连到亲家。”

    蒋氏羞愧的解释：“我没怪过女婿。”

    “阿泽是因瑶儿才费这份心，亲家和我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阿泽何尝不是？宁远铁骑远比想象的难以整合，宁远侯对宁远铁骑的影响太深了。”

    王译信多了几分担忧，“整军的事儿，我帮不上阿泽，唯一能做得就是照顾好瑶儿，别让阿泽再为旁事分心。陛下……若看到阿泽消瘦，指不定怎么心疼。”

    乾元帝会更加看宁远侯不顺眼。

    王译信有时怀疑阿泽是不是在用苦肉计……他隐隐感激顾天泽，没让他再面对王端瀚……有个能干的女婿，他有资本装糊涂，自嘲的说道：“我同夫人是一样的人。”

    ps蒋氏会糊涂一辈子，以后不会再写她了，想看彪悍妈可以去看夜的新文闺娇，里面的女主娘绝对很强悍，对女主宠得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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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善后

﻿    王译信安抚蒋氏并陪她用晚膳，见蒋氏一脸的幸福，他并不觉得辛苦，对妻子越发的体贴。

    蒋氏惦记在书房的王端淳，命仆从给他送去了装着饭菜的食盒。她本想亲自去一趟，可又舍不得把王译信撇下，左右为难之时，王译信劝她，“淳哥儿都是有儿子的人了，他会想明白的。”

    蒋氏一想也是这么回事，便安心陪伴王译信处理带回来的政务，时不时的督促王译信别累坏了身体，要多休息。

    一夜无话，因乾元帝还在同朝臣闹别扭，大朝自然不用上了。

    王译信特意让人去衙门里告假，随后他先去了外书房，王端淳已回到自己房中，凌乱的书房也都收拾干净了。

    “你去把少奶奶请到书房来。”

    “是，侯爷。”

    王译信把书房的窗户全部推开，端坐在书桌后，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卷翻看着。

    尹氏听说公公召见，吃惊不小，她嫁进来后就没单独见过公公王四爷。

    王端淳一夜没睡，在书房反省了大半夜，此时用过早膳后，正在床榻上歇息。

    她不是不心疼王端淳，然她更清楚顾三少是好心，父亲尹薄意虽是疼她，外祖父和母亲也向着她，帮扶她的丈夫王端淳，然而尹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家族的资源人脉不可能完全倾向王端淳，尹嘉颖的兄长才是尹薄意最关心的人。

    进了书房门，尹氏见隔着门和书桌的帘栊垂放下来，隐隐绰绰的看清楚书桌后有人伏案读书，“见过公公。”

    “儿媳起身。”

    王译信斟酌了一会，开口道：“今日叫你，不为别得事儿。昨日淳哥儿得了教训，我担心他想不通，还望儿媳多照看他一些。”

    “是。”尹嘉颖站在帘栊之后。毕恭毕敬的应道。

    “有些话本该是夫人同你说，儿媳也晓得夫人是将门虎女。说话行事更为直接。”王译信手指微微屈起，帮蒋氏寻找了一个妥当的借口，“西宁公子嗣孙儿不少，唯独疼爱夫人，国公府后宅简单，兄弟齐心，没乱七八糟的糟心事，你婆婆她……并不擅长处理太复杂的家务。”

    尹氏低头听着。心底对婆婆蒋氏多了几分羡慕，以前王四爷是不讲究，不过迷途知返后，王四爷就没再让蒋氏受过委屈，事事都想到前头，王四爷相貌俊美无匹，才华横溢，在朝廷上一言九鼎，为乾元帝重臣，回府后还能吟诗作画。极有情调，蒋氏后半辈子有王四爷也是有福气的。

    王译信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府上的事就拜托儿媳你了。”

    “儿媳一定尽力。”

    “再有就是……瑶儿住在侯府。”

    “小姑子不仅是我的密友。对我和相公都是极好，顾妹夫繁忙，顾家如今迁出京城，小姑子是头一胎，她在娘家大家都能放心些。”

    尹嘉颖忙道：“别说小姑子只在娘家待产，就是住上一辈子，儿媳也不会嫌弃小姑子。儿媳一直帮着婆婆打理庶务，小姑子没少指点儿媳经营之道，同小姑子合伙做得买卖收获颇丰。若没有她，侯府的进项会少三成。儿媳很感激她。同她也是亲厚的。“

    “让您知道，小姑子每月都会给公中银子。顾妹夫有好东西也多是送到府上，吃食，摆设，珍玩……不是儿媳说，顾妹夫送来的东西，便是名门也不常见，多是贡品。宫里也时常有赏赐，算起来，反倒是侯府占了小姑子的便宜。”

    王译信私底下也有几门赚钱的生意，不过这些生意大多没有交给儿媳，他也需要私房钱和应酬的银子。

    他知道王芷瑶是个有分寸的，从不让家里为难，但是他没想到瑶儿和阿泽不仅往娘家送东西，还送银子，这让王译信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蒋氏他们不在京城时，侯府的事情王译信都交给瑶儿处理，吃用摆设，他不甚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有些珍禽，果子不是寻常贵胄人家能吃得上的。

    当然，王译信也得了乾元帝的赏赐，可比起阿泽和燕国夫人，他在乾元帝面前弱了不止半头。

    “家里和睦，淳哥在外也放心。”王译信颔首赞许道：“儿媳能这么想，我很是欣慰。一家人也不必说谁占了谁便宜，分得太清楚，一来辜负瑶儿的好意，二来彼此也生分了。”

    “今儿不是您提起，儿媳这话断然不会同小姑子说。”

    尹氏低声道：“钱财等物不过是俗物，小姑子和顾妹夫对我和相公的帮助，儿媳铭感五内。相公忠厚善良，又有几分固执，他是好人，但是好人容易被人欺负，没有顾妹夫，相公也走不到今日，还请公公放心，我对他们只有感激，即便顾妹夫语气重了点，也是为了相公好，儿媳看经过昨儿，相公已经想开了不少，也变得稳重成熟了。”

    王译信长出一口气，“不愧是尹兄教养出来的好女儿，淳哥儿能娶到你，是我们王家的福气。”

    “能嫁入侯府，才是我的福气呢。”

    尹家的姐妹中，就属尹嘉颖过得最好，王端淳不管科举会试如何，世袭侯爵是跑不掉的。

    王芷瑶和顾天泽极为关照王端淳，有他们护着，王端淳再憨厚都能混出个人样来。王芷瑶从不给尹嘉颖添乱，也不会摆在谱在娘家耍横，对她始终是恭敬着，尹嘉颖怎么会不喜欢她？

    蒋氏纵有千般糊涂，也不曾张罗着给儿子纳妾，她对尹嘉颖的确是掏心掏肺的好，至于王四爷……尹嘉颖同他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王四爷从没教训过她，对儿媳妇是疏远的，今日不是逼不得已，王四爷绝不会单独同尹嘉颖说这些话。

    嫁入王家，尹嘉颖真心感到荣幸。不仅小师哥对她好，王家上下也是和睦的。

    王译信让身边的随侍把礼盒等物交给尹嘉颖，叮嘱道：“多注意淳哥儿。他心太善，我怕他钻了牛角尖。没有人可以一夕之间不做错事。重要得是懂得反思，懂得自省。”

    “儿媳明白。”

    尹嘉颖捧着礼盒退出书房，回屋子一看，除了药材，燕窝外，再有就是两张地契，几处店铺，上面写得是王端淳的名字。王译信还是担心他们夫妻抱怨父亲偏心女儿，提前给了他们私产，这些田产不会记录在公中。

    “小师妹看什么呢？”

    “公公给的东西。”

    尹嘉颖一样样摆给王端淳看，“小师哥会抱怨他偏心吗？”

    “若我是父亲，也会更疼小妹。”王端淳眼圈微红，“我比小妹差得远了，直到现在还不让父亲省心，差一点害人害己。小师妹……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入仕？”

    “公公方才还说人不能不犯错呢。”尹氏坐在床边摸了摸丈夫的额头，低声道：“师兄只是心软而已，往后经历多了。旁人也就再无法算计你，其实朝廷上虽是凶险，但处处小心。多想想至亲的人，哪有闯不过去的呢。我没指望师兄位极人臣，科举后，我陪师兄外放，远离中枢，想来麻烦会少些。师兄的志向在学术上，勉强让你同朝臣玩心眼，苦了你，我也不开心。”

    “小师妹！”

    王端淳很是感动。握紧她的手，“只是外面艰苦。你受得住？”

    “你若以状元身份外放，怎会太艰苦？”

    其实就算王端淳中不了状元。以尹薄意和顾天泽的地位，王端淳外放的职位绝对是肥缺，外放地点多是富贵太平，容易捞足政绩的好地方。

    再加上王端淳朝廷中枢有人，地方官还不得巴结他？

    当然，这些尹嘉颖不会同王端淳说。

    *****

    王芷瑶摸着小腹，斜睨沉默的王译信，轻笑道；“爹，我没怪过娘，以前没怪过她被你骗，现在更没怪她。”

    “……”王译信俊脸通红，连喝了好几杯茶水，才好了一些，嘟囔道：“以前的事情瑶儿你怎么还记得？”

    “时不时提一提，对您也有警示作用嘛。”

    王芷瑶就喜欢看王译信羞愧，无言以对的样子，又解气，又好笑，低头目光缓和，“以前我做得也不好，太急了，让娘心里存了疙瘩，她毕竟是我长辈，不是我该教她怎么做，而且娘一心扑在爹身上，爹该感到高兴才是，她对您的情分，谁都比不了。便是我对三少……都无法相比。”

    王译信目光暗淡，这份情是很重，也很珍贵，可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自从我怀孕后，也在反思自己以前的事儿。”王芷瑶向王译信笑道：“我不后悔做过的事情，那些都是我该做，也想做的，只不过对娘，我许是会更温和些。”

    王译信道：“对我一如既往的雷霆手段，是吧？”

    “说出来就没意思啦。”

    王芷瑶把果子去皮，递给王译信，“我很感激爹和娘，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你们给了我最宝贵的生命，让我可以遇见最宝贵的人，为三少生儿育女。”

    就冲这一点，王芷瑶对蒋氏那点不满意也可以忽略了。

    *****

    王端瀚身体蜷缩成团，苦求道：“饶命，顾大人，饶命。”

    方才他被顾天泽亲手揍了一顿，疼得他差一点以会没命：

    “侯爷，我知道……知道刘明珠要寻你的麻烦，我打听到，许是她想……想借用宁远铁骑精锐做什么事，您要小心……一个叫齐晖的人。”

    顾天泽皱紧眉头，齐晖？最早效忠他的人？

    “下次，别等我出手，你再说这些话。”顾天泽低头拍了拍王端瀚的脑袋，“以后你再给王端淳送东西，我要你的命儿。你最好记得，我能让你留在京城，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少用些坏心思，对你有好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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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布置

﻿    顾天泽万万没想到，只是随手布下在一招暗棋竟然起了作用，王端瀚探听到了让人意外在消息，不管他是怎么听来的，顾天泽对他口中的情报半信半疑。

    “最好别让我知道你骗了我。”

    顾天泽留下这句话后，撇下旱蜷缩成一团的王端瀚转身离去。

    王端瀚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打得青肿在伤处，嘀咕一句：“无妄之灾，王端淳也是没用，这么快就被顾三少发现了。”

    亏着他平时很谨小慎微，察言观色的发现刘明珠暗藏的钉子，不把齐晖说出来，他还不得被顾天泽打死？

    出了茶楼，王端瀚琢磨半晌，没再去寻同刘小姐联系在暗线，他化了妆容，离开原来在住址，胡编身份隐匿起来，刘小姐不好惹，然而顾三少更难对付。

    他还是看清风向再去投靠胜利者为好，有王译信在，顾三少可以打他，却也不会要他性命。

    这只怕是王端瀚唯一的依仗了。

    *****

    顾天泽回到在京郊兵营驻地，亲信属下迎上来，齐晖就在其中。

    齐晖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他无论骑射功夫，还是派兵布阵都很出色，他也是宁远铁骑中最早效忠顾天泽的人，本来顾天泽打算重用于他，宁远铁骑整合后，顾天泽会加大他统兵的数量，直接成为副将。

    听了王端瀚在话后，顾天泽面上看不出异样来，心中对他起了疑心，以前忽视的环节成为他怀疑齐晖的证据，齐晖投向他太早了，这点很值得怀疑。

    顾天泽坐在主将位置上。亲信将领分两边站立，军帐内盔甲闪亮，一派威严。环顾诸将，问道：“兵营状况如何？”

    “回顾将军。一切安好。”

    齐晖主动道；“属下认为可以把宁远铁骑再次打散整编，任命顾将军亲自训练出的校尉分别统帅兵力，宁远铁骑虽是能征惯战，但比起顾将军用出来在神勇校尉，还差上几分。”

    “话不能这么说，宁远铁骑原本的副将和校尉战场经验更丰富，我麾下在将士也只经历过南疆之战，比起常年戍边的将士稍逊一筹。陛下之所以让我整合宁远铁骑，并非嫌弃你们，也非不信任戍边多年在将士，陛下不愿国朝精锐成一家之兵，宁远侯辛苦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

    “属下自是明白顾将军良苦用心，和宁远军也解释过您的好意。”

    齐晖轻声建议，“最近他们一直按照顾将军的方法训练，属下看颇具成效，不服顾将军的人越来越少。”

    “都是为国效力。只要对陛下忠心就成。”

    “顾将军，您看是不是按照前天商量的计划，让宁远铁骑重新安排军营？”

    顾天泽沉吟一会。道：“就按照以前商量的办，齐副将多费心，提前做好调派，在京郊频繁调兵遣将，就算是我，在陛下面前也不好交代。”

    京城毕竟是重地，乾元帝对兵力的部署要求极为严格。

    因顾天泽要配合乾元帝弹压百官，他一早就向乾元帝呈奏过，出于对顾天泽在信任。乾元帝给了他很大的自由。

    顾天泽对齐晖有了疑心，对调动宁远铁骑存了本能的戒心。不过，他还是按照原先议定的计划进行。消除齐晖在戒心，他倒要看看，齐晖会不会设计他。

    “陛下若不相信顾将军，还能相信谁？”齐晖的笑声极是爽朗，他说话行事一直很符合顾天泽的亲信标准，不带任何在巴结谄媚，“属下这就去安排。”

    顾天泽点点头，眼见齐晖出了营帐，不大一会儿功夫传来鼓鸣和号角声。

    他起身站在营帐门口，一旁在小兵撩开帘栊，外面平坦的开阔地上，将士已经顶着酷暑操练起来，随着鼓声和令旗变换各种阵型，刀斧队挥舞着手中闪烁寒芒的钢刃，每一次挥出，都伴随着“杀！”

    宁远铁骑不是顾天泽训练出来的，可顾天泽在他们身上用得心血并不少。

    眼前的将士身怀杀敌建功的心思，他们不该沦为满足某些人野心的工具，顾天泽眯起眼眸，手指不由得自主在捻动，轻声吩咐：“蒋六郎。”

    “末将在。”

    蒋家年轻一代除了在西北正在历练的人之外，都集中在顾天泽麾下，朝臣对此不是没有异议，然顾天泽依然我行我素，主动把蒋大勇从军的孙子调到自己麾下，按照他对乾元帝的说辞，“举亲不避嫌。”

    他相信蒋家儿郎对陛下在忠诚，同样他也用着顺手，何必为避嫌弄一些跟不上他战法的副将？

    “等我号令，京城都指挥衙门的将士全部埋伏在进入京城的必经之路上。”

    “遵命。”

    蒋六郎没有任何废话，也没任何疑惑，直接领命而去。

    “阿四，你回京城去，叮嘱锦衣卫都指挥所卢大人多注意京城九门的动向，还要留意西宁公府状况。尤其是西宁公，让他给我盯紧了。”

    “遵命，三少爷。”

    “还有……”

    顾天泽阻止阿四离去，略作沉思，“东厂也得送个消息，你同刘公公说，留意宫门，许是有人打着我在旗号犯上作乱，只要没见到我亲临，任何人闹事皆可杀，东厂也该振作了。”

    “三少爷是不是同陛下说一声？”

    阿四建议道：“一旦京城有变故，可不是小事，让陛下提前有个准备也好。”

    “不必，我自有打算。没有证据，贸然禀告陛下，容易打草惊蛇。”

    顾天泽不单单只想着彻底掌握宁远铁骑，万一如他怀疑的一般，不如趁此机会，将太子的事情定下来，也省得陛下同朝臣拉锯僵持着，朝廷稳定，是百姓之福，同时他也可以尽快的出兵西北。

    “万一陛下责怪三少爷呢？”

    “陛下不会生我的气。”

    乾元帝会把怒气发泄在别人身上，那些自作聪明的幕后黑手们才应该担心陛下的雷霆之怒。

    顾天泽又让掌握的暗棋注意保护在侯府的小七，想到小七圆滚滚的肚子，他更恼恨宁远侯和刘明珠，离小七临盆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一旦京城有变，必然会影响小七。

    这些人着实可恨该死。

    *****

    京城，宁远侯府，刘明珠在书房外给宁远侯磕头，“孙女去了，祖父勿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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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爆发

﻿    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刘明珠伏地道：“孙女再无遗憾，还望祖父保重，刘氏一族永享富贵。”

    书房中，宁远侯忍不住起身，几步来到书房门前，枯瘦的手臂撑着房门，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的房门此时仿若重达千斤，唯一的孙女向他诀别，宁远侯露出几分不忍。

    其实刘家的兴衰同已经算是皇上妃嫔的刘明珠牵连不大。

    乾元帝不会因为妃嫔的家世如何而恩宠谁，世人都晓得皇上召幸妃嫔全凭心情。

    以刘明珠的年华和美貌，入宫未必会不得宠。

    自然就算刘明珠得宠对皇上命宁远侯荣养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前朝后宫，皇上一直分得很清楚。

    若因前朝的事而影响临幸后妃，后妃又怎么能做到不干涉前朝？

    唯一能让乾元帝放宽要求的人是顾皇后，自从顾氏被废，他又不在封后，再没哪个后宫妃嫔同乾元帝说朝政。

    就算后妃为儿子争夺太子位置，也不敢明着说，只能从母亲，妃嫔的角度稍微提醒乾元帝。

    宁远侯不曾想过，皇上会冷落刘明珠，连碰都不会碰宝贝孙女。

    “明珠……”

    在刘明珠转身时，宁远侯终于推开书房门，开口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并非全为刘家。”

    刘明珠背对着宁远侯，阳光照射出来的背影细长，从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鱼死网破的决然，“既然我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明珠……”

    “如果我们不曾回京，如果我不曾再遇见他，也许我会忘记曾经的记忆，可惜……我们回来了。我又被他无视。”刘明珠声音低沉，“我应该早些嫁给表哥的。”

    嫁了人，她许是就放下了。再见顾天泽也许会笑着面对。

    宁远侯动了动嘴唇，“是我误了你。”

    “您千万别这么说，刘家养了我，我应该为家族尽心尽力。”

    刘明珠缓缓的说道：“一旦事不成，也牵连不到祖父头上，毕竟我已经不是刘家人了。”

    前些天。刘明珠的名字已经从刘家族谱被剔除。并悄悄的在衙门里报备过，最近朝野上下的注意力都在册封太子上，没人注意早已经沉寂的刘家动向。

    无论事情成功与否。刘明珠都会死！

    “若是能带着他一起去死，我也无憾了。许是一起投胎，我下辈子能提早碰到他。”

    刘明珠说不上有多爱顾天泽，也许顾天泽无情，拒绝让她越陷越深。

    世人都说王芷瑶出色，燕国夫人如何富贵尊荣，刘明珠却认为。如果她站在顾天泽身边，她做得比王芷瑶更好。

    王芷瑶凭什么嫁给顾天泽？！

    “我看还是算了。”

    宁远侯再一次阻止刘明珠，“这些日子我也在反思，皇上到底需要怎样的宁远铁骑，明珠，皇上始终待我不薄。我老了。该退了。像蒋大勇未尝不好，喝喝酒。养养花，含饴弄孙……刘家子弟若是争气，总能在朝廷上站稳脚跟。以前在关外忙于征战，我疏忽对你父兄的培养。”

    “您甘心？”

    “……”

    宁远侯低声道：“不甘心有又能怎样？皇上决定的事儿万没有回转的余地，就连蒋大勇……我不信他心中对皇上没有埋怨。不过皇上并非诛杀功臣的无道昏君，只要我肯把一切交出去，安静老实，陛下不会亏待我。”

    一向权柄很重，杀伐果断的人乍然失去了一切，谁都会想不通。

    宁远侯冷静下来后变得客观公正了许多，比起飞鸟尽，良弓藏的皇上，乾元帝算是有情有义了。

    “祖父不过五旬，还能通兵再战，只要得到陛下信任，您依然是国朝最出色的将军。”

    “明珠，国朝的精锐不是祖父的。”

    “他们是您练出来的，您的功劳也是实打实的拼杀得来的。只是如今有小人作祟，蒋大勇荣养这么多年，他自然看不得祖父比他得势，别听他说得好听，其实他就是一个小人。”

    “……”

    宁远侯默默的叹息一声，“我是阻止不了你？”

    “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孙女无法回头。”

    刘明珠向院外走去，“他也不是傻子，总能看出端倪，现在不动手，以后被他发现，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祖父，我不想入宫同一群宫妃争宠，我也不愿意在后宫里空耗年华。”

    “一切小心。”

    “嗯。”

    刘明珠消失在宁远侯眼前，宁远侯枯瘦的身体似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他缕着胡须子在书房里跺步，估算那边动手的时辰，方才阻止刘明珠，他并非虚情假意，可既然孙女一意孤行，他就不能不考虑后果。

    虽然他们早早做了失败后的安排，刘明珠并不了解乾元帝。

    这位皇帝若事事讲道理，至于把顾天泽宠到没天理的地步？

    宁远侯如今最该考虑得是万一失败，刘家怎么脱身。

    刘明珠不晓得，宁远侯已经悄悄的把长房嫡孙送到关外去了。

    如同蒋家在西北的影响力，他在关外有许多的旧部，并保存了一定的实力，万一乾元帝一怒之下诛杀刘家，起码刘家的香火不会断绝。

    宁远侯心神不宁的走来走去……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很是不安。

    过了一会，宁远侯换了妆容，悄悄的从后门离开，回京这些日子，他也秘密布置了一点人脉，在厂卫眼皮子底下，宁远侯顺顺利利的出了京城。

    他秘密的赶到在京郊的庄子上。

    让手下去京城打听消息。

    宁远侯看着手中的通官文牒，有找出多年前重金买下的人皮面具……“希望用不上。”

    原本按照刘明珠所想，宁远侯该留在京城等消息，一旦她那边得手，宁远侯就要做出誓死保护京城，保卫皇上的架子来，可此时他却想着怎么单独一人奔逃出关。

    不过。他已经交代刘明珠的父亲，让儿子去‘救驾’。

    刘家得好处，就是他得好处。

    宁远侯从暗格里取出几封书信。把该烧得烧掉，该留下的妥当的藏好。

    “主子……”

    随从进门禀告，“顾三少已经被齐晖将军骗出了营门，小姐……许是能成功。”

    “把地图打开。”

    宁远侯专注的看着京郊的地图，手指点着地图上的位置，“先不要理会明珠进行的如何。派去这里的人可曾回来？”

    换位思考。若顾天泽欲擒故纵，假装中计的话，一定会在此处埋伏。

    他指出的这一点正好同顾天泽所想不谋而合。都是统兵的将帅。

    “再去看看，速速的回报消息。”

    “是。”

    宁远侯得不到确实的消息，这颗心总是安稳不下来。

    “主子！”

    “如何？”

    “有埋伏。”

    “……”

    宁远侯身体晃了晃，一瞬间头晕眼花，几乎站不住，手支撑着椅子，稳住身体。面色凝重的问道：“有埋伏？没有看错？”

    “虽然探听消息的人不敢靠近，但他是主子麾下最好的斥候，离着远一点一样可以辨别是否有埋伏。”

    “完了，刘家完了。”

    宁远侯立刻把人皮面具覆盖在脸上，“走，出关！”

    马厩早就喂养着脚力很快的骏马。宁远侯撇下京城的一切。领着为数不多的人赶去山海关。

    在离开之前，他下了一道命令。等到事情暴漏，潜伏在庄子上的人点火烧庄子，做出一副他引火*的样子。

    自然在庄子上他也留下了几具焦尸，这些布置足以为他争取到时间。

    只要出得了山海关，他就有希望翻盘。

    宁远侯很是后悔，当初不他该只将嫡孙送到关外去，他应该悄悄的一起跟去的。

    顾天泽……宁远侯紧紧的握着缰绳，山间回荡着他的喊声，“我同你不死不休！我一定会引兵回来报仇。”

    风吹过他的头发，只在一瞬间，宁远侯原本大部分还黑亮的发丝变得百如雪。

    一夕白头的人必有滔天的恨意，刻骨的仇人。

    *****

    顾天泽接到齐晖的消息，宁远铁骑暴动，齐晖已经弹压不住向兵营求援。

    他领着几个人迅速赶到事发地。

    刚到地方，顾天泽眼前就炸开了霹雳弹，随后烟雾冲天而起，很快烟雾蔓延到四周。

    顾天泽闻到一股迷离的味儿，一头栽下马来，盘膝坐在地上，身后的人远不如他，纷纷昏厥过去。

    等到烟雾消散，一袭华服，头戴凤钗的刘明珠缓缓的走来。

    “阿泽，我们又见面了。”

    她缓缓的俯身，把脸庞凑到顾天泽近前，鼻息相闻，除了王芷瑶外，顾天泽还没同哪个女人靠得如此之近。

    顾天泽锁紧眉头，吐出一个字，“滚！”

    “咯咯。”

    刘明珠笑地非常得意，笑声嘹亮畅快，直抒胸臆，“阿泽还是这么的有趣，你让人家怎能忘记你？”

    她眷恋般的轻抚过顾天泽冷峻的面容，轻声道：“阿泽长得真好看，都说王译信是谪仙，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可我看阿泽是最好的，这是不是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你想做什么？”

    “阿泽变笨了。”

    刘明珠坐在顾天泽盘起的膝头，彼此脸颊贴近，“我们离得这么近，你还问我？”

    她的手指沿着顾天泽的脸颊下滑，划过喉结，划过胸膛，顾天泽身穿甲胄并并不影响刘明珠的兴趣，“自从晓得阿泽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我就越发的喜欢阿泽了。”

    “像阿泽这样的好夫婿，哪个女子不想要？”

    刘明珠的手已经移动到了阿泽的小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王芷瑶太让人羡慕，阿泽……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对待？即便王端瀚没有打听出消息来，我也知道她曾经落入敌酋手中，也不知她肚子里怀得是不是孽种！”

    啪，顾天泽抓住刘明珠覆盖到自己下身的手腕，冷然道：“你连小七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刘明珠楞了一下，娇笑道：“原来阿泽想自己来？”

    她一副听之任之，随君摆弄的样子。

    “你不觉得我带的人太少了？”

    顾天泽直把刘明珠推开，起身后似沾染上灰尘，肮脏的东西一般，拍了拍依然明亮的甲胄，闻了闻味道，“回去记得给我准备热水，一身骚狐狸味儿，恶心。”

    “是，三少爷。”

    装着昏厥的阿四翻身而起，向刘明珠露了一个诡异的笑脸，三少爷一贯不给女人面子，说话歹毒，这次肯让刘明珠靠近，已经很难得了。

    “你……你没中计？”

    刘明珠从地上爬起来，俏脸狰狞，“怎么可能？”

    “你连你利用的王端瀚都不如。”顾天泽冷笑道：“他起码还能明白，谁人惹不起！忘了告诉你，你在京城安排的散步不利于我妻子消息的手下已经都被抓进锦衣卫去了，你以为我会容忍你败坏她的名节？”

    “她果然被前朝余孽抓到过，你对她就没有一点的怀疑？确定她肚子里是你的种？”

    “只要她说没有，我为何不信？”

    顾天泽回道：“我同小七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小七的好处，我也不用告诉你。你总是提起当年的事儿，如果我还记得你，我会让你祖父宁远侯在关外这么多年？我可以告诉你，当初我追求小七时，无所不用，愿意为了她讨好长辈，为了让她安心，我可以谋划她至亲人官职高升。”

    “我为娶到小七所做的，超乎你的想象。”

    “……”

    刘明珠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比在自己胸口，万念俱灰，“我输了。”

    宁远早早的死了，不用再听顾天泽对王芷瑶有多好，甚至不用去想失败后的凄惨结局。

    “想死？！”

    顾天泽踢起地上的石子大落刘明珠手中的匕首，“现在还不是你死的时候，我起码得让朝野上下的人明白，算计我伤害小七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他带来的侍卫冲上来打算捆绑住刘明珠，齐晖见大事不妙，指挥人上前。

    顾天泽跳到旁边的大石头上，高喝一声，“你们想要造反？”

    在场的宁远铁骑对顾天泽心存畏惧，若顾天泽此时昏迷，他们还敢上前交战，可如今顾将军精神百倍，他们存了几分胆怯，当初在校场演武，顾天泽以少胜多，破了阵法，随后又操练他们……他们会下意识的听从顾天泽命令。

    齐晖嘶喊道：“还等什么？拿下顾天泽，赏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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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临盆

﻿    顾天泽的声音笔齐晖还要显得浑厚，冷峻的面容丝毫看不出他有任何的惊慌失措。

    他此时独自一人站在大石上，不远处的士兵已经拔出腰刀，也有人将弓箭搭好，冰冷锋利的弓箭尖端直指向顾天泽。

    一切的危险，他仿佛视若无睹。

    一如他往常操练麾下一般镇定，高声道：“陛下仁德，只诛首犯，胁从不论。”

    在所有人迟疑之时，顾天泽继续道：“本将军训练你们，不是让你们把刀口对着我！宁远铁骑威名赫赫，不该做内斗的钢刀，为了一个不做所谓的女人做出叛国，不忠的大错。”

    “把刀剑放下！”

    最后这一句似惊雷一般，重重的敲击在众人心头。

    顾天泽挺拔的身体如同白杨树，身披盔甲面容冷峻，一双黑瞳能望进人心底，早就布置下的宁远铁骑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武器，只要有一人这么做，很多人都会效仿。

    “愿追随顾将军。”

    率先放下武器的人单膝跪地，效仿的人越来越多。

    顾天泽面上不显，心底暗暗长出了一口气，多日的辛劳并没白费，他们都有一颗忠君护国之心。

    谁也说不清，一向有贵公子做派的顾天泽怎么就能让这群军户出身的大头兵拼死效命。

    他不曾同麾下同甘共苦，不曾同他们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池塘洗澡，也不曾同他们闲话家常，同他们谈心。

    顾天泽在他们面前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天子门生，乾元帝最宠的永寿侯，吃穿住用，他无时无刻不向麾下显示什么叫做天生富贵。

    就是这样仿佛同麾下格格不入的顾三少，只要是他的命令。麾下将士从没有过任何的犹豫。

    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冲过去，因为顾将军在后面。看着他们，会陪他们一起，无论生死。

    齐晖挥剑刺向顾天泽，“拿命来。”

    顾天泽同样抽出宝剑迎敌，论功夫，齐晖远不如经过名师指点的顾天泽。很快败下阵来。

    齐晖的剑被顾天泽一脚踢飞。他整个人也像是掏空了一切躺在草坪上，完了，一切都完了……荣华富贵……太阳被人挡住。齐晖苦涩的道：“顾将军，我……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一直很欣赏你，想重用你。”

    “将军！”齐晖想了想，无奈的说道：“我也想追随顾将军，同样很可惜……没有宁远侯就没有我今日，我不仅是他提拔上来的，我的命也是他救的。所以我不能不按照孙小姐的命令去做。来生……来生我希望追随顾将军左右，马革裹尸才是武将的宿命。”

    “噗。”

    齐晖用匕首刺穿自己的胸膛，留恋般的看了曾经的袍泽，“兄弟们，替我多杀点鞑靼……顾将军，我的妻儿……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求求你……”

    他的手紧紧的握住顾天泽盔甲下的下摆。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道：“饶他们一命。”

    顾天泽低声道：“我做不到。”

    齐晖死不瞑目，他犯得是谋逆重罪。国法无情，顾天泽手盖住他的眼睛，“我更不愿意十几年后，有人冲过来伤害我的妻儿，口口声声为父报仇！”

    斩草除根一直是顾天泽的坚持，他宁愿被人说冷酷残忍，也不想将来有麻烦。

    当齐晖听从刘明珠命令时，他早该想到这点。

    齐晖突然自尽，让人心略略浮动的宁远铁骑多了几分不安，互相看了一眼，顾将军会饶了他们？

    就在此时，蒋六郎领着埋伏在半路上的骑兵杀到，一眼看不到头的马队，彪悍强壮的京城都指挥衙门的精锐，宁远铁骑不敢与之为敌，再也兴不起反叛的心思。

    “将军。”

    蒋六郎见顾天泽平安无恙，总算是心中有底了，听说顾天泽一人赴约，他都快被吓尿了，一旦妹夫有个好歹，祖父能把他抽筋扒骨，小表妹还不得哭死？

    更何况还有陛下……整个蒋家都得为顾天泽陪葬。

    “以后您可别这么吓属下了。”

    蒋六郎见状况已经稳定下来，忍不住抱怨道：“属下胆子小，危险的事情交给属下就好。”

    “你怕什么？”

    “属下怕……”蒋六郎压低声音，周围又没外人，“小表妹会哭。”

    顾天泽不由得哭笑不得。

    又有一对人赶过来，听见马蹄声，顾天泽看去，领头的人是卢彦勋，京城出事了？

    再顾不得蒋六郎，顾天泽快走几步，卢彦勋从马背上翻滚下来，愧疚的说道：“宁远侯化妆出了京城，下官失职。”

    卢彦勋真真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为顾三少办事，他从未出过这等纰漏，得了消息后，他一直最有经验的人监视宁远侯府，谁知宁远侯又狠，又狡猾，平时装作很爱护家人，大难临头他独自一人化妆离去，避开了锦衣卫的密探。

    “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跑？”

    “可能是关外。”

    顾天泽焦急中带有一丝的诡异，“关外？！好地方。”

    “我已经命令锦衣卫直追宁远侯，陛下也下令封锁山海关，他就算逃不出去的。”

    “宁远侯一直镇守山海关，既然他敢往关外跑，想来是有越过山海关通关密道的。”

    “……顾将军……”

    卢彦勋越发没脸见人，咬牙切齿道：“宁远侯还打算用焦尸欺骗我，我一定要抓住他！一雪前耻！”

    顾天泽拍了拍卢彦勋的肩膀，轻声道：“他去了关外便不是你能对付的，敢在京城做大不敬的事，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您说他会叛国？”

    “也许他会去某岛上做土皇帝，或是同鞑靼串通引兵入关，祸乱中原。”

    顾天泽看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刘明珠，“理由都不用费力寻找，为家人报仇雪恨。清君侧，诛奸佞。”

    “带上她，回京。”

    “是。”

    顾天泽翻身上马。在侍卫的簇拥下，返回京城。

    宁远侯的族人家眷已经被锦衣卫一锅端，全部打入死牢。

    乾元帝听了消息后，顾不得同朝臣较劲，宣召六部重臣，内阁大学士入宫。自然还有尚在京城的将领。世袭贵胄，当厂卫向他禀报，顾天泽单刀赴会。以身犯险时，他越发怒不可遏。

    一腔怒火不知该向谁发。

    所以，顾天泽入宫时，见到西宁公蒋大勇跪在御书房门前。

    “外祖父。”

    “……”

    蒋大勇正偷偷的活动腿脚，看到顾天泽，眼泪差一点落下来，“死小子。你怎么敢？啊，你怎么敢独自一人去？你若有个好歹，你让我的小妞妞怎么办？”

    “咳咳。”

    怀恩公公听见外面的动静，赶忙跑出来，结果正好看到西宁公正扭着顾天泽的耳朵，教训他：“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你没学过？陛下担心你。他就罚我！你若有个好歹，陛下非杀了我不可。”

    “不至于罢。”

    顾天泽不敢挣扎。耳朵虽然疼，心却暖暖的，“您别气坏了身体，万一抱不上小七的女儿，您多亏啊。”

    “我当初犯浑为宁远侯求情，陛下说，如果早点拿下宁远侯，也没今日的事了。陛下……”蒋大勇真快哭了，“陛下一切都是因为我心慈手软，陛下怪我！他娘的，谁晓得宁远侯那个老畜生敢做这样的事儿？”

    乾元帝也已经来到书房门口，直到见顾天泽全须全好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悬着的心才算彻底的放下，宁远侯跑出关外的事情，他并不怎么在意，正好他可以名正言顺让阿泽领兵出征。

    关外的宵小之徒，还能敌得过国朝的精锐？

    “够了！”

    乾元帝怒斥蒋大勇，“你少给朕装疯卖傻，还不快放开阿泽？”

    蒋大勇讪讪的松手，手心蹭了蹭官袍，“臣不是替您教训他么，这混球不教训不成，总爱冒险，谁晓得哪一次会翻船……”

    “陛下，饶命。”

    蒋大勇抱着脑袋向后退去，乾元帝已经扔出了茶盏，声音如雷，“你能不能给朕说点人话？”

    “陛下！”

    顾天泽跪在乾元帝面前，眸子清澈，“臣回来了。”

    乾元帝的拳头砸在顾天泽的肩膀，冷哼一声：“你可知错？”

    “为陛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乾元帝发怒前，顾天泽接着说道：“您既然将京城交给臣，臣必保陛下无忧，臣兼着都指挥使，京城若被叛军攻破，是臣失职。”

    “好，很好。”

    乾元帝一甩龙袍，“好，朕没想到顾指挥使如此忠心。”

    “陛下！”

    “朕如今不信你了。”乾元帝冷声道：“传旨，罢去顾天泽京城都指挥使的官职，免去兵权，上交虎符。”

    不过一夕之间，顾天泽身上的官职被乾元帝掳了干干净净，成了白身。

    “什么时候，你知错，什么再来见朕。”

    乾元帝转身进了御书房，“怀恩，送他出宫，关门，朕不想见没良心的臭小子。”

    “……遵旨。”

    怀恩尴尬的关上御书房的门，勉强的笑了笑，“顾……侯爷，您请吧。”

    好在顾天泽还是永寿侯，要不怀恩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才妥当，不是人人都有胆量将顾三少喊出口的。

    “臣谢主隆恩。”

    顾天泽磕头后，起身向宫外走，蒋大勇看了看御书房，又看看了顾天泽，拍着脑袋痛苦的呻吟，“难不成我还得跪着？”

    刚刚迈出宫门，顾天泽就听送信的人说，妻子动了胎气，提前临盆……顾天泽纵马扬鞭向回赶，到底还是让小七吓到了，可恶，谁人的嘴这么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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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千金

﻿    因顾忌到小七有孕且即将临盆，顾天泽不想她担心，刘家的阴谋他没漏一点点的口风，一切安排都在暗中进行，谁想小七还是知道了，并动了胎气，引发早产。

    早知会这样，他还不如一五一十的告诉王芷瑶。

    侯府离皇宫并不远，顾天泽马又快，早已习惯在京城纵马而行，不过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赶到了侯府。

    顾天泽把缰绳扔给随从，快步向府里面走，侯府的下人纷纷行礼，他们被顾三少堆满寒冰的眸子吓得够呛，从没见过顾三少如此之冷。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再也忍不住奔跑起来，身上的甲胄随着他的奔跑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产房是他同岳父一起安排的，顾天泽自是知道产房的方向，不用人引路，他对岳父的府邸很熟悉，以前小七尚未出阁时，他就有办法弄到侯府的地形图，趁夜摸进来。

    严格算起来，他同小七成亲后，在岳父家住的日子比在自己家都要久。

    外人为此没少背后议论他，再多的议论他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放在心上，左右也没人敢当面说，况且他那么忙，小七有是个怕寂寞的人，她朋友本来就少，又多以成亲，有自己的丈夫儿女，不会总来陪小七，顾天泽便想还不如住在娘家，热闹，有人关心疼爱妻子，而且他对岳父很放心，岳父总能把小七照顾得妥妥当当。

    王芷瑶同他一样，曾经很渴望父母的疼惜，许是他这辈子得到的太多，拥有的太多，无法得到体会被父母宠溺的滋味，见王四爷逐渐变成小七的好爹，顾天泽希望小七这辈子能不留遗憾。

    这些他不会说。哪怕他在背后承担了一切，多次提醒乾元帝给岳父‘赏赐’，把一些新得的好东西送到岳父府上。甚至他为小七在娘家待产的事情同尹薄意单独见过面，还不是怕小七的兄嫂心存不满？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到了前头，本以为王芷瑶能平安生产，渡过女人最危险的一关，岂料老天就是爱折磨人，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小七早产了。

    顾天泽此时除了担心焦心之外。更多得是恨不得捏碎向小七透漏消息的人。

    “阿泽……”

    王四爷见顾天泽跑过来，焦急不安的俊脸稍有缓和，起身迎上去。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抢先把瑶儿的状况告诉女婿，“还好，还好，稳婆早早就安排了，瑶儿一直养得不错，应该……应该不会有危险的。”

    说到最后。他也不敢确定瑶儿能平安，毕竟方才瑶儿下身出血，染红大片的衣裙。

    顾天泽抬手指着婢女从产房端出来的铜盆，一股浓浓的腥咸血气扑面而来，让他最后的理智崩溃，甩开岳父。“这是什么？血？谁的血？”

    “……”

    王四爷眸子如同死寂。捂着脸庞跌坐回椅子上，手臂颤抖得连茶杯都拿不稳。“阿泽，瑶儿不会有事，她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啊。”

    方才王四爷还能镇定一些，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瑶儿的呼吸越来越轻，甚至听不见喊疼的声音，女婿的话让他装出来的坚强冷静崩溃，女婿不知道失去滋味，他明白的……抱着瑶儿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看着鲜血蔓延了她整个人，无论他如何用手堵住伤口，鲜血还是不停的流出。

    在死亡面前，他无能为力。

    他坐在地上，仰望着飘落的红枫，痛到极致，连哭都哭不出来。

    此后的岁月，他总是在梦中被这个场景反复折磨，偶尔会梦见自尽的蒋氏，梦见蒋氏的双腿在空中左右荡漾，或是梦见瑶儿很小的时候，拿着写满的宣纸去寻他……而他总是推开她。

    被这样的梦一遍遍折磨，他竟然还能活那么久才闭上眼睛，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不，许是在他闭上眼时，瑶儿和蒋氏才会原谅他，所以他要活着，最为惜命不过。

    夺舍重生后，他偶尔还是会做那样的梦，但次数已经很少了，尤其是瑶儿同他重新亲近后，他的梦里充满暖意，不在孤单，不是冰冷。

    “侯爷，产房是不洁之地，您不能进去！”

    “闪开！”

    顾天泽冰冷的声音难掩焦躁，惧怕，今日他才知道，他也有恐惧……原来恐惧的滋味是那么的难受，顾天泽抬手把堵着产房的妈妈推开，“你说谁不洁？我的小七从头到尾都是干净的，她比任何人都干净。”

    “侯爷……侯爷是领兵的将领，您身上若是沾上产妇的血气，对您领兵不妥。”

    民间流传很久，男子尤其是当兵的男子入产房，将来在疆场上必然会血染征袍，大败丧命。

    顾天泽头也不回的冲了进去，“很巧，我如今官职都被陛下捋了，白身一个！”

    乾元帝若是晓得顾天泽说出这话非被气死不可，不过他以后再生气，此时他还在宫里，对任性妄为的顾天泽鞭长莫及啊。

    王四爷蹭得一声从椅子上起身，一直坐在角落，泪流满面的蒋氏忙问道：“四爷……”

    “我进去把阿泽抓出来！”

    “四爷……您不能去……”

    蒋氏的声音很轻，很轻，就算她拼命阻止，也挡不住丈夫和女婿，而且她也没资格阻止，瑶儿早产……都是她口风不严。蒋氏恨不得拿剑戳死自己，为什么要对瑶儿说起女婿单刀赴会，生死不知的事儿？

    她怎么这么混？！

    王四爷进产房后，先看见瑶儿有气无力的闭着眼睛，无论稳婆怎么喊用力，瑶儿像是听不到，她的脸庞泪水，汗水横流，本该是很脏的，可王四爷却觉得她是透明的，许是他独特的经历，能看穿三魂七魄……王四爷双脚发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瑶儿，你不能走。”

    站在床榻前的顾天泽不敢去看她下身的血。一个人的血是有限的，都流干净就补不会来了。

    他缓缓的跪倒，紧紧拽住小七的手，内力直冲入她体内，“醒来，醒来。”

    王芷瑶缓缓的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的人……三少？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然漏出惊恐，害怕，竟然跪着……他仿佛也是随她一起去一样。她会带走三少的一切。

    “不行！”

    王芷瑶喃喃的说：“我……许是你生命的过客，三少……你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将来自然有……人陪你走到最后……我希望你忘记我，把我忘记了。”

    “别说话。”

    顾天泽堵住她的嘴。

    王芷瑶眼睛弯弯，瞳孔多了几分神采，她哪怕回不到现代。哪怕魂飞魄散，她都不曾后悔，爱上顾天泽，许是她两世为人最大的成就。以前她健康时总会想，如果她死了，一定会让亲人丈夫永远的记住她。如此她才不会被活人取代。

    可如今她濒临死地。却想让三少忘记自己。

    只有濒死时，才能看明白内心真正的想法。

    王芷瑶费力的抓下顾天泽的手腕。另外一只手同他十指相扣，感觉到一股暖流冲进丹田，晓得是他耗费内劲，对在不远处捂着脸流泪的王四爷道：“爹……我原谅你啦，帮我让阿泽活下去。”

    真正的王芷瑶是个外表倔强，内心柔软的人，否则她也不会放弃重生逆转命运的机会，她如果回来……只怕早就原谅王四爷吧，不管她是不是忘记过去的伤痛，在这一刻，王芷瑶愿意说原谅，真正的原谅体谅他。

    “如果爹有下辈子，记得只要一个女人，别再纳妾了，那样会少许多的麻烦。”

    “瑶儿……”

    王四爷毫无谪仙形象的大哭。

    “你与其说这些，为何不肯用力？”

    顾天泽咬住她的手指，“疼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比你疼一万倍，王芷瑶……我不想听你说身后事，你给我用力，不许……死”

    他双手紧紧的握着她的双肩，“用力，把我们的孩子生出来。”

    他不许她死。

    顾天泽火一样的目光让她心跳加速，好像三少要吃人，用力吗？可是她已经很用力了，孩子就不肯出来，她能感觉血在不停的流失，许是赶上生产大出血吧，没有呼吸机，没有输血针头，她必死无疑的。

    在这一刻王芷瑶很后悔，当初怎么不学医呢？

    医学院……高考分都很高，她考不上……可是考不上，她家有钱有关系可以走后门花钱上啊。

    “如果有下辈子，我要……”王芷瑶听顾天泽的话，再一次聚集最后的力气，“下辈子我要当大夫！”

    “好。”

    顾天泽低头吻上她额头，保证道：“我也学医。”

    他也不愿意再经历这样的事了，在此时，他才明白他顾天泽不是能掌控一切的人，连最喜欢的人都救不了，只能眼看着小七生命流逝。

    “侯爷，卢大人到了。”

    卢彦勋也是毫不顾忌的走进产房，从怀中掏出几件特比的东西，把其中一个盒子打开，“请侯爷给夫人用下。”

    顾天泽怔了怔，把药丸放到自己口中，然后对着王芷瑶的亲下去，将药丸渡给她，“咽下去。”

    随后顾天泽让开位置，眼见着卢彦勋用特别的东西救人，产房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稳婆，你继续。”

    “……好。”

    稳婆不敢迟疑，继续督促王芷瑶用力。

    许是药起了作用，也许王芷瑶还是舍不得死，血算是止住了，她也回复了些许的精神，一声哭喊之后，王芷瑶感觉下身轻，“好累，三少，我想睡一会。”

    “卢彦勋？！”

    顾天泽最怕她闭上眼。

    “没事，夫人没事。”

    卢彦勋摸了摸脉搏，虽然很弱，但还是有的，脉象凝而不散，他也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赶上了，这些日子逼问王芷璇的医术终于发挥了作用。

    “阿弥陀佛。”

    王四爷念叨着，“无量天尊，瑶儿平安，神佛我都信。”

    稳婆颤颤巍巍的上前，“侯爷，夫人生下龙凤胎……只是小公子状况不大好，许是活不过。”

    顾天泽侧头看着软绵绵的婴孩，不敢伸手碰触，“卢彦勋。”

    “属下在。”

    “你把他带走。”

    “三少爷……”

    “带走。”

    “是。”

    卢彦勋从稳婆怀里接过呼吸微弱，小脸发青发紫的婴孩，最后看了顾天泽一眼，把婴孩抱紧转身离去。

    顾天泽盯着熟睡的王芷瑶，目光深沉，在岳父说话前，缓缓的说道：“如果……他活不下去，卢彦勋不会告诉我，如果他活着，以后我会向小七解释。”

    “你们都给我记住，她只生了一个女儿！”

    顾天泽目光环视产房里的丫鬟和稳婆，她们扑通跪倒，磕头道：“奴婢不敢忘，夫人生了千金，只有千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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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吐血

﻿    稳婆等仆从默默整理产房，王四爷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顾天泽则一个人站在床边，不是他双眼紧紧的盯着昏睡过去的王芷瑶，旁人会以为谁在床边竖起一根柱子。

    他们的牵绊太深，一个濒临死地只希望另外一个忘记她，并好好的活下去，骄傲的顾天泽却把可能丧子的事隐瞒下来，只希望王芷瑶清醒后不再悲伤。

    王四爷本来该说你们还年轻，将来还会有机会。

    他站在顾天泽身边时，任何宽慰的话都说不出，女婿漆黑的双眸暗淡无光，王四爷只能拍了拍他肩膀，“阿泽……”

    “我不想她再有孩子。”

    顾天泽喃喃自语，目光中盛满恐惧，像今日这样的事儿，再来一次，他可能也会心力交瘁而死。

    这次小七有身孕，他自认已经做足了安排，结果……还是差点出现生离死别，阴阳相隔的惨剧。

    儿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以前我总认为这世上没什么是我做不到的，我也不必恳求任何人，今日……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运气很好的凡人。”

    王译信喉咙越发的苦涩，“你……是陛下最疼惜的人，只有一个女儿，陛下……陛下会担心你后继无人。”

    子嗣的事情不是小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乾元帝把顾天泽当做子侄看待，自然不愿意看到无人为顾天泽供奉香火。

    顾天泽的目光微凝，低头再次吻了吻王芷瑶的额头，轻拂她粘腻不够清爽的发丝，有一种淡淡的泪水苦涩的味道，她流了很多的眼泪。

    王译信总觉得顾天泽将会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阿泽……你可不能犯浑。”

    “遇见你女儿，我就没清醒过，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扰乱我。‘折磨’我，而我却心甘情愿的被她紧紧的攥住，她想松开我。我还不高兴。”

    顾天泽坐在床榻边，“岳父，以后的事情您不必担心，正是因为陛下疼我，我才可以逼他让步。”

    又要利用乾元帝对自己的疼惜，他心底也不是滋味。可是方才的恐惧至今还没办法完全褪去。这次有卢彦勋，下一次呢？

    顾天泽胆小，赌不起。

    王译信对顾天泽敬佩的拱手。转身离开已经收拾干净的产房。

    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重情，最懂情的人，毕竟上辈子他是那么的维护殷姨娘，一直对她一心一意，这一世他也可以勉强自己钟情蒋氏，为蒋氏做到‘守身如玉’。

    顾天泽天生富贵，盛宠极高。为人骄傲，目中无人……他怎么看都不是为一个女子付出一切的人。

    谁知在骄傲之下掩藏着如此纯粹的真心。

    让人想指责他爱情至上，不顾血脉传承，不顾家族，不顾长辈殷切盼望等等话语都无法说出口。

    他背负的并不比王芷瑶少，需要做得也会很多。

    “你不后悔？”

    王译信站在门口。低沉的问道：“当看到别人子孙满堂时。你不后悔？”

    “我分得清楚谁对我最重要，顾家不缺子嗣。”

    “……”

    王译信慢慢的步入漆黑的夜色中。

    回到房中。他见到蒋氏宛若丢失了灵魂一般默默的流泪，红肿的眼睛似要流血一般，王译信脚步顿了顿，转身就走，他现在不想见蒋氏。

    “四爷！”

    蒋氏缓缓的起身，呜咽的问道：“瑶儿平安，我也没什么可以遗憾的了。”

    “你好生歇息，我先去书房。”

    王译信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平静一点，“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玉蝉……谁都不想。好在瑶儿是个有福气的人，阿泽会照顾她，你身上也不怎好，最近最好别去看瑶儿。”

    顾天泽固然不敢对蒋氏怎样，但蒋氏总在面前出现的话，会让阿泽很痛苦，毕竟他们的儿子如今生死未卜，阿泽又是个极为重视孩子的人。

    他从瑶儿怀孕，就一直想要做一个最好的父亲，既然他无法得到定国公的父爱，他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是最幸福的一个。

    这些话他虽然不说，但王译信能感觉得到他对儿子的期盼，只是顾忌王芷瑶，才会说女儿更好。

    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

    “嗯，我知道了。”

    蒋氏很乖巧的点头，“四爷也别熬得太晚了。”

    王译信出了房门，将要到书房时，突然后背打了个激灵，转身撒腿就向回跑，千万不要……千万不要……王译信推不开房门，俊脸煞白：“玉蝉，你别做傻事。”

    里面静悄悄的，王译信后退几步使劲全身力气撞向房门，哐当，房门被撞开，王译信一个踉跄身体跌到地上，爬了几次没从地上爬起来，于是他手脚并用滚到内室，抬头一看，又见……摇晃的双腿。

    王译信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以前，蒋玉蝉答应他，不会多想，相信他不会休妻，他不过是去书房想办法分家，写放妾书，想办法拒绝亲眷的逼迫，顺便祭奠一番他自以为是的爱情，那时候他很爱很爱殷姨娘。

    殷姨娘从不懂事的小丫鬟到才女，是他一手塑造的，他为自己雕塑出最完美，最适合自己的爱人。

    他曾经为此自得过，然而他没看明白人心，被殷姨娘和王芷璇耍得团团转，明白时他已经泥足深陷，他怎能不难过？怎能不去思索到底错在何处？

    不过一夜，他想明白该坚持什么，可惜因为蒋氏成全他的自尽，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挽回错误的机会。

    王端淳处理完蒋氏的后事不知所踪，蒋大勇把他打了半死，蒋家就此同他再没任何关系，他对蒋家立足朝廷的建议蒋大勇根本不会听，在朝野上下都算计顾天泽时，他曾经劝阻蒋大勇不要同顾天泽一起出征，可惜蒋大勇把他乱棍打出了门。

    王芷瑶更是再同他说过一句话。

    “不行。你不能死。”

    王译信连滚带爬的抱住蒋氏的腿，使劲拖着她的身体，“来人！来人！”

    侯府今夜注定热闹。因王芷瑶难产，侯府下人不敢围着主人，大多都躲得远远的，蒋氏本来也不愿意很多人侍奉在身边，跟在她身边的人并不多。

    王译信的一切都是蒋氏亲自打理的，她最不喜欢丫鬟婢女靠近王译信。

    正因为晓得蒋氏的心结。王译信也都随着她。从不让婢女再进身。

    所以等仆从赶过来的时候，王译信已经快坚持不住了，仆从见投缳的夫人。吓得腿软，还好有机灵的帮着王译信把蒋氏搬下来。

    王译信让蒋氏靠在自己肩头，又是掐人宗，有是抚她胸口……还好，身体还有余温，还有微弱的呼吸……

    “蒋玉蝉，你敢死。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

    “你给我醒过来。”

    王译信见蒋氏没有动静，呜咽道：“你去了，让我怎么面对瑶儿？怎么面对岳父？你让……已经很难受的瑶儿该怎么活？！让她怎么面对……背负着一切的阿泽？”

    “你是瑶儿和淳哥儿的母亲，你怎能想一死了之？”

    王译信拍着蒋氏的脸颊，双眸空洞，“我不能让你死。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同样是爱，他感觉蒋氏对自己的钟情如此沉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想要逃离，可离开了……他又成了瑶儿最看不上的渣滓。

    “就这一辈子，就这一辈子。”

    王译信把蒋氏死死的按在怀中，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渗出，“下一世你我纵使相遇，也不要再相识了。”

    御医很快的赶到侯府，救回了蒋氏，王译信听到蒋氏还活着时，一头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从他嘴角慢慢的渗出几缕鲜血。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把王端淳和尹氏吓得够呛，王家四位主子，倒下了三个，尹氏都想着要去寺庙里拜拜。

    尹氏把蒋氏投缳的消息压下来，恳求御医保密，御医连忙答应，又为王译信诊脉后，对尹氏道：

    “夫人清醒后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需要养好嗓子。侯爷伤了心脉，需要静养，而且不能再让侯爷太过焦心，否则侯爷的寿元会……等侯爷清醒后，我再来看看，先按照方子煎药……心病不是汤药能除根的，还请世子和世子夫人多陪陪侯爷。”

    王端淳亲自把御医送到门外，刚想回身，见夜色中行来一队人马，车架很是普通，但簇拥着车架的人却非寻常人，而且深夜宵禁时，任何人不得在街上行走。

    “世子，陛下到了。”

    “……”

    王端淳见到露脸的怀恩公公，忙跪地道：“恭迎圣驾，陛下万岁。”

    “起来吧。”

    乾元帝一身便服，下了车架后直接走进侯府，“阿泽，他在何处？”

    “陛下请这边走。”王端淳被怀恩公公拽起，给乾元帝引路，“他正陪着臣的妹妹。”

    “方才朕见到太医，除了阿泽媳妇昏迷外，府上还有人病了？”

    乾元帝绝不希望听到阿泽的名字，自从得到王芷瑶难产的消息后，他在宫里坐卧不宁，让太医院的太医赶去侯府，好不容易处理完宁远侯叛逃的事儿，又听卢彦勋汇报了经过，乾元帝再也顾不上别的，开了宫门连夜赶过来。

    阿泽……乾元帝太心疼自己一手养大的阿泽了。

    好好的儿子竟然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父亲担心小妹，病倒了，母亲也病了。”

    王端淳不敢同乾元帝说实话，“是臣没照顾好小妹。”

    “这事不怪你，是谁把阿泽冒险的事情告诉给瑶儿的？”

    “……臣不知。”

    卢彦勋也没敢告诉乾元帝，当时蒋大勇还在乾元帝身边。

    “查出来，朕决不轻饶长舌之人。”

    “遵旨。”

    王端淳暗想只能随便找个替罪羊，尹氏同他配合很默契，回道：“想来是见不得燕国夫人好的人。”

    乾元帝一心都在阿泽身上，自然没看出他们的小动作。

    “陛下。”

    顾天泽在门口跪迎乾元帝，他可以自己任性的待在产房里，但他不能让皇上也同他一样。

    乾元帝扶起顾天泽，不过是一会的功夫，这小子瘦了，憔悴了许多，止不住的心疼，“阿泽，一切会好的，瑶儿也不想见你这幅模样。”

    “臣想喝酒。”

    “好，朕陪你。”

    顾天泽回头看了屋里一眼，默默的运起内劲刺伤五脏六腑，同乾元帝坐在客厅，酒宴早准备妥当，乾元帝挥手让所有人退出去，亲自给顾天泽倒酒，“想同朕说什么？”

    “姑父。”

    顾天泽拼命的往口中灌酒，“我很难受。”

    “朕知道。”

    乾元帝见他一瓶子酒都喝光了，晓得他酒量不是很好，悄悄的揽住他肩头，“你妻子还活着，锐儿也会活着。”

    “锐儿？”

    “你儿子的名字，顾延锐。”

    “噗。”

    顾天泽的血喷了乾元帝一身，死死抓着乾元帝的衣袖，轻声说：“姑夫，我怕……以后我不想再让她有孕，一次就够了。”

    ps今天忙了点，更新晚了，抱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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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善后

﻿    乾元帝没顾上沾到衣服上的血，忙扶住虚弱的顾天泽，用明黄的龙帕擦他嘴角的鲜血，烛火下，顾天泽脸白得似纸，傲气的眸子无精打采，盛满悲伤。

    “姑父，我怕。”

    “阿泽。”

    乾元帝心都快被这小子揉碎了，从来没见他虚弱恐惧至此，三魂七魄仿佛只剩下一魂一魄支撑着躯体，乾元帝不懂情，也从没对哪个女子动过真情，此时他比顾天泽还要困惑，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能让他宠出来的顾三少落得如今这般。

    爱情到底是甜蜜？还是砒霜？

    “咳咳咳。”

    顾天泽没咳嗽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来，他捂住口鼻的帕子染上一朵一朵的血莲，垂下长睫盖住眼眸，手背青筋凸显紧紧的握住乾元帝的衣袖。

    “你若不想她生，朕答应你。”

    乾元帝把酒杯从桌上端起来，放在自己唇边，目光深邃，嘴角微微勾起，“你疼她，朕不反对，朕保证她没有嫡子也是你的嫡妻。”

    “姑父……不管锐儿能不能活下来，我都不打算再……”

    说到此处，顾天泽顿了顿，毕竟这话最伤乾元帝的心，姑父是真正把自己当做儿子疼爱，最不愿意看自己的人生不够完美，“有儿子没有小七，本就是不完美的，我不愿意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这话是她让你说的？”

    “不是。”

    顾天泽抬头迎上乾元帝的目光，摇头道：“她还昏睡着，不知什么时候醒，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锐儿的事儿，更不打算让她知道我的决定。”

    “喝。”

    乾元帝抬手给了顾天泽额头一记巴掌，“情种朕见得多了。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出息的东西！朕后悔……后悔养了你。”

    言罢，乾元帝起身向外走，在门口回头一看。顾天泽呆坐在椅子上，不认错，不挽留，不言语，乾元帝晓得顾天泽不会改变主意，他气恼的推开门。清冷的月光洒落。群星点点，一股微凉的夜风吹拂过脸庞，乾元帝比方才冷静了几分。

    可冷静的思考之后。他更生气，也更心疼阿泽。

    气阿泽辜负了他的好意，辜负了他的培养，明明是骄傲的性子却对王芷瑶用情如此之深。

    心疼他……心疼他背负着一切。

    “陛下。”

    怀恩公公紧跟在后，手明眼快的扶住乾元帝，方才皇上差一点被石子绊倒，不熟悉侯府的道路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只怕还是陛下心不在焉，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顾三少身上。

    乾元帝推开怀恩，声音很是低沉，“朕没想阿泽，母后若晓得朕养出个顾天泽，你来说。她是高兴？还是会嘲讽朕？”

    “陛下……”

    “说！”

    怀恩公公一脸的为难。琢磨了半晌，“高皇后只会惦记着您。您高兴，她自是高兴的。奴婢听说，儿女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奴婢侄子不怎么争气，总是给奴婢惹事，可奴婢见他过得不好，奴婢却很心疼他。”

    “朕心疼他，就由着他胡闹？”

    “奴婢看顾侯爷精神萎靡，您也晓得他心事重，从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他对燕国夫人用情之深，奴婢活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奴婢怕……顾侯爷情深不寿。”

    乾元帝闻言心底打了个冷战，摸了摸衣服上残留的鲜血，“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朕心疼，阿泽功夫好得紧，又有内劲儿，在宫里同朕较劲时，还强得跟只牛犊子似的，这会儿装起虚弱，朕不信！他别想骗朕！”

    怀恩默默低头，能说出这番话，陛下您还是在意的。

    “有句话是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燕国夫人尚未清醒，顾侯爷自然想得有点偏，等燕国夫人醒了，由她劝顾侯爷最为合适，况且顾侯爷的嫡子也不见得就……陛下何不假意应下，再徐徐图之开解顾侯爷，总好过您这边为顾侯爷担心，那边顾侯爷他自己钻牛角尖伤了身体，顾侯爷身体再强壮，也经不住胡思乱想。”

    “朕金口玉言，怎能……怎能说话不算数？”

    怀恩眼角余光看得出皇帝已经有软化的迹象了，轻声道：“您一向把顾侯爷当儿子看，老子对儿子也用不上金口玉言吧，何况您为他破例的时候还少？”

    “你的意思怪朕咯？”

    乾元帝恼怒的甩了衣袖，“怪朕对他破例？”

    “奴婢不敢。”

    怀恩公公麻利的跪倒，皇上对顾三少是没有底线的，可对旁人不会姑息容忍，“奴婢只是不想顾侯爷想不开，您跟着忧心。”

    乾元帝踢了一脚石子，回头看了看，顾天泽竟然没追出来，好啊，跟朕较劲儿？“少废话，往后你再帮阿泽说话，朕让你去洗马桶！走，回宫！”

    怀恩公公被踢了一脚，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乾元帝，明明心软了，嘴还是硬的，陛下……越来越难侍奉了。

    王端淳等在垂花月亮门后，见皇上的身影，忙陪伴商圣驾向府外送。

    “怎么没见王卿？”

    乾元帝很奇怪，王译信面都没露，“哄外孙女去了？”

    “回陛下，父亲病了，同小妹一样昏迷不醒。”

    “……”

    乾元帝停住脚步，“去看看王卿。”

    “遵旨。”

    染病毕竟不吉，毕竟有过病气一说，不是乾元帝很看中在意王译信，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怎会去探望臣子？

    乾元帝在床边站了一会，即便昏厥王译信的眉头还是紧皱着，面容略显凄苦，不像做恶梦，倒像是深陷悲惨之地，有苦难言，只能默默的承受着。

    “你们王氏真真是奇怪。”

    乾元帝纳闷的说道：“瑶丫头因难产昏厥，还说得过去。你父亲王谪仙怎也跟着昏？看他……朕心情也跟着沉重。”

    “陛下……”王端淳低头轻声说：“父亲许是担心小妹。”

    “太医怎么说？”

    “父亲伤了心脉，需要静养。”

    太医诊脉都会有脉案，王端淳在这事上不敢隐瞒乾元帝。

    “又一个！他同阿泽倒像是父子。哼，阿泽都是被他教坏的。”

    乾元帝转身出门，很快起驾回宫，王端淳在门口看圣驾远去，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生怕乾元帝发现端倪。这一关算是过了？

    王端淳首次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沉重，以前这些事从不用他操心，眼下他不得不承担起重任。

    尹嘉颖安排好自己的儿子后。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降生的外甥女身上，虽然婴孩身体还好，但到底是王芷瑶难产生下的，看着比寻常婴孩弱了一点，顾天泽早已经安排好奶娘，不过她还是不放心，便盯着奶娘喂奶。然后亲自照料外甥女。

    对她比对自己的儿子更小心谨慎。

    一旦她再有个好歹，妹妹和妹夫就太可怜了，而且妹夫还不得疯了？

    “师兄。”

    “这是妹妹的女儿？”

    “嗯。”

    尹嘉颖把怀里的婴孩凑过去给王端淳看，“都说很像公公，不过我看眉宇比公公更精致，她长大后一定出落得极好。看她的鼻梁同顾三少一样。”

    女婴生下来更像外公。这点并不是没有先例，等长开了便慢慢同父母相似。

    “母亲屋里可留人？”

    “师兄放心。我里外布置了不下十人。”

    尹嘉颖也对蒋氏投缳之举很是无奈，“母亲清醒后，身边的人会更多，不过师兄，母亲若是心结不解，光靠看着是看不过来的。”

    “世子，世子。”

    “何事？”

    “侯爷醒了。”

    王端淳和尹嘉颖对视一眼，王端淳道：“你看着外甥女，我去见父亲，师妹，府里的事情你多操心，外甥女不能出一点的差错。”

    “我晓得。”

    不提她同王芷瑶的私交，就是眼下的局面，这个婴孩太重要了。

    “父亲，您要去何处？怎么不在床上养病？”

    “你来得正好。”

    王译信有气无力的说道，“把我抬到你母亲屋子里去，我得就近看着她。”

    “父亲。”

    “不亲眼看着她，我不放心。”

    王译信挣扎着起身，“按我说得做，阿泽……阿泽的事，你不必管，明早你外祖西宁公会过来，你先做好安排，皇上一定会查谁走漏了消息……分量轻的人无法取信陛下。”

    “您是打算？”

    “请罪的事儿交给我，你外祖父刚因叛逃的宁远侯得罪陛下，不能再惹皇上动怒。”

    事关顾天泽，乾元帝谁的面子都不会卖。

    许是会看在他往日的功劳，外孙又生死不知的份上，对他宽容几分。

    王译信被搬到蒋氏的卧室，躺在一旁的软榻上，他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蒋玉蝉，就这样吧，以后就这样吧。

    *****

    清晨，顾天泽收拾停当，出门上早朝。

    正好碰到赶过来的蒋大勇，“阿泽，你还有心思上朝？”

    “外祖父。”顾天泽淡淡的说道，“并非我不想留下，而是在她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等她醒过来，让她发现我只能无用的等候。”

    蒋大勇摸了摸额头，眼见着顾天泽远去，“是我蠢？我怎么听不懂？”

    一连几日，顾天泽比往常更忙碌，虽然皇上掳了他的官职，他依然做着以前的事儿，更加用心的整合宁远铁骑。

    他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去，乾元帝冷眼看着，心疼不已，可却硬着心肠不肯认输。

    御书房，顾天泽向乾元帝和内阁，六部重臣通报宁远铁骑的事，他说着说着……突然手捂着胸口，又说了两句：“叛逃的宁远侯必须……”

    哐当一声，他一头栽在地上。

    乾元帝从龙椅上跳起，几步来到近前，抱住顾天泽，“混小子！”

    顾天泽费力的睁眼儿，有气无力的说：“陛下……”

    “朕答应你！”

    乾元帝让人叫太医过来，感到胸口有点潮，低头只看到顾天泽的后脑勺，这小子在哭？

    “行了。”

    乾元帝用身体挡住朝臣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尹首辅等人躬身离开御书房，暗自琢磨方才的事儿，皇上到底答应顾三少什么？几位大臣对视一眼，无奈的一笑，都是做臣子的，看看顾三少，再看看他们？

    人比人得死，不能比呐。

    “别哭了。”

    “臣没哭！”

    乾元帝笑着拍了他的后背，“好，没哭，你没哭，朕该哭了。”

    让人把顾天泽搀扶到一旁，拍了拍龙袍上的水渍，乾元帝见阿泽的气色实在不好，摇头叹道：“你的本事都用在朕身上了，王芷瑶拿住你，你‘威胁’朕，朕这个皇帝当得够委屈的。”

    “咳咳咳。”

    顾天泽低头不语。

    “你不后悔？卢彦勋还没消息……”

    “您说过锐儿不会有事。”顾天泽轻声说道：“顾家不缺子嗣，养在身边的就是自己的儿子，我同姑父也没血脉牵绊，姑父对我……很好，您能做到，我也可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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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醒来

﻿    乾元帝一听这话，心不由得被拧成一团，实在担心阿泽的状态，忍不住嘟囔，“朕有皇子！”

    “姑父……”

    顾天泽后背朝着乾元帝王，脸向着里面，赌气一般的喃喃自语：“我心甘情愿，我乐意。”

    “陛下，太医到了。”

    怀恩公公暗自庆幸太医来得真是时候，而太医进门时身子是颤抖的，如果有可能，他宁可别人来受罪。

    “给阿泽看看，他最近又是吐血，又是昏倒，消瘦得紧，再折腾下去，朕担心他把自己的小命给折腾没了。”乾元帝明明眼里是心疼关心，嘴上却不饶人，“朕锦衣玉食的养了他这么多年，没等到他建功立业，先上不去马，朕也太亏了。”

    “您说打谁，臣立刻就去。”

    顾天泽脸皮薄，最受不得激，翻身从塌上起身，怀恩公公和太医抢险一步，“侯爷，侯爷，您先别动。”

    乾元帝自己也赌气的坐在龙椅上，“病秧子还配给朕领军？养好病再来见朕！”

    怀恩公公这边看看，乾元帝一脸冷漠，那边瞧瞧，顾三少一脸的羞愧难当，两个祖宗闹别扭，倒霉的是他们这群侍奉的奴才，哭着一张脸，“燕国夫人醒后见侯爷不好，会伤心的，侯爷，赶紧养好身体要紧，为陛下尽忠，不急于一时。”

    况且乾元帝都答应顾三少的要求了，让皇上嘴上占点便宜，顾三少还赚了呢。

    太医诊脉之后，面色越来越凝重，先让人熬了汤药递给顾天泽，“侯爷先喝了汤药补补元气。”

    用药之后，顾天泽很快觉得很困。不大一会功夫睡着了。

    “陛下，侯爷已经整夜失眠，又太忙碌。身体元气大伤。”

    太医站在乾元帝身后，低头不敢看乾元帝，道：“侯爷如果再苦熬下去，身体就坏了，如今五脏六腑受损，同样需要将养。“

    “没良心的臭小子！”

    乾元帝恨不得揍顾天泽几巴掌。苦肉计用到他这一步。是不是太拼了？乾元帝又恨，又是心疼，让太医跪安。对怀恩道：“你说，朕是不是该把他赶出宫去？再也不见他？”

    “陛下……”怀恩公公低声道：“奴婢以为侯爷也不都是让您心疼。奴婢亲自给侯爷送过补品，他……”

    “他怎样？”

    “侯爷不让奴婢告诉您。”

    “朕是你主子！”

    乾元帝瞪了怀恩一眼，“说！”

    “侯爷吃了就吐，奴婢看侯爷全靠内劲撑着，整夜处理宁远铁骑的事……侯爷仿佛很怕闲下来，听阿四哭着说过。侯爷最近忙得厉害，什么都做，什么都管。若是陛下不见侯爷，只怕侯爷行事会更肆无忌惮，什么都不肯用了。除了陛下您，侯爷谁得话也不肯听。”

    “……”

    乾元帝晓得怀恩不敢拿这事骗自己。怀恩虽是向着顾天泽。但也明白是皇上偏心顾三少，他才敢时不时的为顾天泽说话。毕竟乾元帝也需要找个台阶下。

    所以，乾元帝从没怀疑过怀恩的忠心。

    “让御膳房准备补品，等阿泽醒了，朕看着他吃。朕就不信了，他敢吐给朕看。”

    “遵旨。”

    “还有那群太医拿着朕的俸禄，一个个号称杏林圣手，连燕国夫人都治不好？你去太医院，三日，朕只给他们三日，三日后燕国夫人醒不过来的话，把他们都给朕关进锦衣卫去。”

    “遵旨。”

    怀恩完成乾元帝的吩咐，估摸着时辰顾三少也该醒了，端着补品再次进了御书房。

    乾元帝坐在床边批折子，时不时的瞄一眼熟睡的顾三少，一脸嫌弃动作却很轻柔的掖被角，擦擦他额头的汗……怀恩公公蹑手蹑脚退到一旁，不敢惊动陛下。

    想想新封的太子，怀恩公公默默点头，太子晚点懂事也好。

    见顾天泽眼珠滚动，睫毛轻颤，乾元帝拿着折子手忙脚乱的跑回龙椅上，阴沉着脸低头批奏折，突然听到床榻上的动静，“醒了？”

    “……臣……”顾天泽睁开眼睛，看清楚御书房的布置，仰面道：“臣睡了多久？”

    “朕哪晓得你睡了多久？”

    乾元帝捏紧御笔，把手中的折子扔到顾天泽身上，“你岳父的请罪折子。”

    顾天泽躺着把王译信的折子看完，悄悄的起身，头发有点凌乱，穿鞋走到乾元帝面前，“这事我也有错。”

    “让你把她放在自己娘家？哼，王家就没个章程，不怪你怪谁？”

    “臣不想再追究是谁得错，有人该承担臣的怒火，那人不是岳父，也不是旁人。”顾天泽单膝跪地，请命道：“臣请领兵平叛关外，捉拿宁远侯。”

    “你身体扛得住？”

    “臣没事。”

    “没事？”乾元帝道：“怀恩，把补品端上来。”

    顾天泽一听吃补品，眉头微微拧紧，乾元帝看后道：“不乐意？”

    “臣吃不惯宫里的补品。”

    “胡说，你长在皇宫，现在跟朕说吃不惯？”

    “臣用就是。”

    顾天泽的确没有饿的感觉，端过汤碗像是吃毒药一样，艰难的把补品吃光，强行压住恶心，“臣吃完了。”

    乾元帝垂眼看他，“阿泽，以后别拿自己的身体同朕赌气，朕不愿再白发送黑发人，当年太子夭折差一点要了朕半条命去，快二十年了，朕的身体不如以前，你若也同太子一样，朕不知还能不能挺得过去。”

    乾元帝因为不愿意谋害子嗣，明知道四皇子，二皇子等人不甘心，他可夺权，冷落他们，却从没想过要亲身儿子的性命。

    当然，他的冷落打碎他们的称帝梦想许是比要他们性命还要残忍。

    “王芷瑶重要，锐儿重要，难道朕就不重要？”乾元帝指着顾天泽的额头。“你敢说朕不重要？”

    “我……我不敢。”

    不知怎么方才的恶心尽去，顾天泽感觉肠胃里暖暖的，很久没有饥饿感觉重新涌上。“我饿。”

    “摆膳。”

    乾元帝拽起顾天泽，拿过他手中王译信请罪的折子随意扔到一旁，“朕不会再过问这件事，不管是谁说漏了嘴，王谪仙的日子只怕不比你轻松多少。”

    “嗯。”

    顾天泽点点头，“岳父确实很难过。”

    那是顾天泽从没见过的王谪仙。王译信整日呆在蒋氏身边。一刻也不曾离开，蒋氏醒来后，他依然不肯离开她。顾天泽只觉得岳父很悲伤，无法言语的悲伤。

    乾元帝不愿顾天泽再去想王家那群糟心事，坐下给他夹了许多菜：

    “同朕说说，你打算怎么平定关外，朕看锦衣卫送来的奏报，刘逆贼有可能同鞑靼借兵，他在关外经营这些年。朕下令封锁山海关，他都能混出去，朕猜他应该有秘密的出关道路。朕已经让厂卫全力彻查，一旦鞑靼兵入了山海关，直接可以挥师京城。”

    “臣请陛下命蒋公爷在大同吞兵，就算他能用密道入关。也绕不过大同去。”

    顾天泽一边吃菜。一边在推开桌上的几个盘子，指尖沾着美酒画了一份地形图。“臣仔细看过山海关周围的地势，本身就是易守难攻的地方，纵使有条小路通过的人也有限，如果刘逆贼敢扩宽道路，山海关的驻军不可不知道，臣以为如果他想逼近入关，最有可能会饶远路。”

    “哦？”

    “比如说这里！”

    顾天泽指了指大同更往西的地方，“声东击西，佯走山海关。”

    “有几分道理。”

    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军事指挥才能一直很信任，“你打算如何？”

    “臣希望陛下能许给鞑靼些许好处，死在宁远侯手中的鞑靼贵胄不在少数，就算他说能引兵入关，让鞑靼占了中原，鞑靼也不是都是蠢货，总会有分歧。陛下可以派使臣慢慢同鞑靼谈条件，甚至可以分裂安达部，安达部最靠近国朝，受汉化较深，安达部的首领在鞑靼主部中颇有影响力，辈分是最高的，如今鞑靼公推的大汗还得管他叫叔叔。”

    乾元帝道：“吃菜。”

    “嗯。”顾天泽忙把盘子清空，可不大一会，乾元帝又给他填满，“陛下，臣吃不下。”

    “你就这点饭量？”

    “臣不能吃太多。”

    乾元帝揉乱了顾天泽脑袋，眼底闪过欣慰，“朕看你不仅想平定鞑靼吧。”

    “臣准备纵穿草原荒漠，先击沉鞑靼主力，再去西北平定藩国。”顾天泽自信的笑道：“也要让藩国晓得陛下是真龙天子，国朝不容他们挑衅，犯我天朝者，虽远必诛，既然要打仗，还是一起解决了好，一次出兵的消耗总少过几次出兵。而且阁臣和朝臣也会少些非议。”

    “借着平叛关外，纵穿千里再征番邦，阿泽……你这是逼着朝臣同意啊。”

    毕竟宁远侯必须死，关外离着京城太近，朝臣不敢反对出兵，等他领兵出去，朝臣明白他的意图，也只能支持。

    “有陛下在，其实不用臣想这么多的。”

    顾天泽略带几分腼腆，“姑父，这场战争打完后，我可保证国朝二十年再无外患，疆域领土会增添三分之一，若做不到……臣……”

    “你如何？死给朕看？”

    “不，臣就安心在陛下身边做个纨绔子弟罢。”

    乾元帝冷哼，“还算聪明。”

    “侯爷，侯爷。”

    怀恩公公跑进来，一脸的惊喜，“燕国夫人醒了，她醒了，王大人让人送信……”

    顾天泽拔腿就向外面跑，“姑父，等她好了，我同她一起向您赔罪哈。”

    “这小子经不得夸，眼里还是没朕。”乾元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也亏着朕只养出一个情种来。”

    笑过之后，乾元帝正色道：“宣阁臣入宫议事，命厂卫尽全力去探听西北和关外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朕都要知道。”

    “遵旨。”

    “这场仗是阿泽为朕打得，也是他封王之战，马虎不得。”

    “……”

    怀恩公公低头，已经可以想见等顾三少得胜归来，朝臣们哀鸿遍野，纷纷死谏的盛况了。

    封王的事，乾元帝不会现在说，怀恩公公也不敢提，一切等顾三少得胜后再说，册幼子为太子的事情，朝臣都没能阻止陛下，陛下想封开疆拓土的功臣为王，朝臣也只能先反对，后默认吧。

    *****

    “你到哪里去了？”

    王芷瑶嗓子沙哑，见顾天泽进门，一个劲的抱怨，“你不该等我醒来吗？我第一眼就没看到你，你不知道我有多……”

    顾天泽低头小心翼翼的吻上她喋喋不休的嘴唇，把一切的抱怨都吞到腹中，手轻轻的捧着她的脸庞，不够热切，霸道的吻，软绵却密不透风。

    “臭。”

    王芷瑶推了推顾天泽，她口中的味道不好。

    “哪里臭？”顾天泽眼睛亮晶晶，让王芷瑶还了一口气，又重新吻上去，“把这几日我欠你的，都补给你。”

    说得好像，她有多饥渴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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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出兵

﻿    若不是婴孩的哭声，不晓得王芷瑶还要被顾天泽‘补偿’多久。

    “这是……”

    两人的嘴唇分开，王芷瑶喘着粗气，差一点被他憋死，见顾天泽目色复杂的盯着她身边蠕动的小东西看，撑起身体，不够熟练的抱住孩童，“虎妞，女儿的小名就叫虎妞。”

    王芷瑶轻轻的碰触女儿脸颊，“这是你爹，虎妞。”

    “三少，不喜欢女儿么？”

    “没……没有……”

    顾天泽隐起眼底的痛楚，含笑坐到王芷瑶身边从旁把母女两人一起搂进怀里，下颚撑着小七的肩头，侧头可以见她明媚的笑容，一切都是值得的，小七不该悲伤，也不该同岳母蒋氏离心。

    “虎妞太脆弱，我担心碰坏了她。”

    “我没能……”

    “小七，我喜欢女儿，一直很想要像你一样的女儿。”

    顾天泽在她耳边保证，并用带有厚茧子的手抚摸女儿的脸庞，一起同小七逗虎妞，语调轻快：“她刚生下来时，长得同岳父可像了。”

    “像我爹？那他一定很高兴。”

    王芷瑶虽是刚刚清醒，还是感觉有些累，没骨头似的靠在顾天泽怀里，同虎妞纯黑的眸子对视，脑子里想着王译信的谪仙之容如果长在女子脸上，是不是虎妞也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岳父一直挺高兴，只是……岳母身子骨不好。”

    顾天泽察觉到王芷瑶目光一瞬间黯淡下去，不愿让小七再想起烦心的事儿，“看看虎妞现在……更像你我。”

    “可惜啦。”

    “嗯？”

    “像你我，虎妞就成不了绝世大美人。”王芷瑶抓着虎妞的小手，“我自己成不了倾国倾城的美人，本希望能做大美人的娘亲。”

    “倾国倾城？”顾天泽板着脸问道：“你想做祸水祸害谁去？嗯？”

    “……祸害你一个人。”

    王芷瑶乖乖的靠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眼睑微微向上翻起。深情的端详顾天泽半晌，红着脸道，“生虎妞时。我才明白我最不舍得三少你，一想到也许我再也不见不到你，我就很痛苦，比死亡更痛苦。”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顾天泽的耳根子发红，嘴角已经不自觉的咧开，“不知羞。”虽是如此说。可他紧紧的抱紧王芷瑶。别再离开，别提死。

    “三少。”

    王芷瑶脑袋靠着他肩头，“嗝得慌。三少你瘦了，都不好好用膳么？”

    低头看了一眼还消不下去的小腹，王芷瑶痛苦的呻吟：“虎妞一个人撑得我肚皮好大，我以为……我以为会是双生呢。”

    她的手指忍不住戳了戳自己小腹绵软的赘肉，苦恼的皱着眉，一会是不是要些白布缠到身上？记得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的闺蜜生产后曾经用过这招。而且据说生孩子年龄越小，越容易恢复。

    她今年才十七岁，额，好年轻。

    王芷瑶瞥了一样发呆的顾天泽，喃喃自语，“十七岁。三少好禽兽。”

    “嗯？你说什么？”

    “我说三少好厉害。”王芷瑶偷笑。将肚皮往顾天泽身上贴，“把肥肉都贴给你。我就轻松了。你看你看，胖得腰都没了。”

    “你很在意？”

    “为了虎妞是值得的。”王芷瑶亲了亲女儿，砖头又在顾天泽消瘦的脸庞亲一下，轻声说：“为三少恢复原来曼妙的身材也是值得的，谁让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呢。”

    “我不嫌弃你。”

    顾天泽低头吻在她嘴角，眸子只印上小七一个人的影子，“一点也不嫌弃你。”

    “我知道。”

    王芷瑶缓缓的闭眼，扬起下颚乖巧的承受他的吻，“我想我们之间更好，不留任何遗憾。”

    顾天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缘有多难得，超越时空，甚至超越生死，“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

    “什么？”顾天泽对今日小七的坦陈很惊讶，以前都是哄着，骗着她才肯开口说的。

    “喜欢上你，是我最大的成就。”

    王芷瑶环住顾天泽腰，不敢看他，喃喃的重复一遍，低声道：“所以我不怪娘。”

    蒋氏当时走漏口风是真得担心顾天泽的安危，最后王芷瑶难产只因为她忍不住多想，怕失去顾三少，“如果当时我能想开点，也许就不会难产了，虎妞也不会吃苦。好在我同虎妞都太太平平的，三少以后做事要更小心，你身上牵着我的命儿。”

    她怕顾天泽埋怨蒋氏，顾天泽笑着拍王芷瑶后背，“过去的事不用再提，小七，你要相信我。”

    “嗯？”

    “相信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天泽声音低沉，“相信我即便上疆场，陷入敌众我寡的绝境，我依然能得胜归来。”

    “你又要出征？”

    王芷瑶听顾天泽半天没动静，叹息道：“想也知道，宁远侯肯定是叛逃了，皇上不用你，还能用谁？”

    她慢慢的躺下，倦色爬满脸庞，顾天泽为她盖上被子，把虎妞抱给悄悄进来的奶娘，奶娘蹑手蹑脚的去屏风后照顾小虎妞。

    “你要去多久？”

    “小七。”顾天泽吻了吻她合上的眼睛，“此后的二十年我不会再同你分开。”

    王芷瑶先是一喜，二十年常相伴，光想想就觉得幸福，随后又有几分的不舍，能靖边二十年，这场仗一定会很艰苦，要打很久……她在怎能不担心三少？

    不行，学着相信三少，相信他会凯旋的。

    她渐渐的熟睡，顾天泽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褪去外衫，躺在王芷瑶身边，手搭在她腰上，慢慢的倦意涌上，他蹭到她身边。这些日的失眠不用吃药就消失了，两人交颈而眠，被子下的手十指相扣。

    王译信进门后透过屏风朦朦胧胧的看了一眼。唇边多了几分暖意，瑶儿被阿泽照顾得很好，阿泽……他这个女婿是找对了。

    瑶儿的眼光比他好得多。

    王译信抱着虎妞转悠了一会，交代奶娘几句后话后，不舍得离开转去书房，纵然他这些日子看着蒋氏。外面的事儿一丝不漏的传入他耳中。

    乾元帝已经为十皇子举行了册太子大典。册立太子的争论也已告一段落，只要小太子能平安长大，下一任皇帝必然是他。

    王译信扶额想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出兵关外……还有他不能让岳父蒋大勇跟着顾天泽出征，并非他不相信蒋大勇的勇武，而是在心底下意识的不愿意重复过去的经历。

    他现在也弄不懂改变了前世多少，好在蒋大勇如今肯听他的建议，蒋家的根基也比前世深厚几分，蒋大勇比前身更得圣宠，四皇子已经去受皇陵彻底没能力暗算顾天泽。尹首辅会站在他这边……王译信这些年在朝廷上也积累不少的实力，拉拢好些同僚，即便还有看顾天泽不满的人，在京城受到威胁之下，想来不会胆子大到和鞑靼蛮夷同流合污。

    这些有利条件都是前世不曾有过的。

    王译信突然从椅子上起身，还有一点……在顾天泽出征前。千万不能让他同皇上拌嘴争吵。拍了拍额头，“没顾皇后牵扯。定国公也去了云贵，阿泽和皇上应该不会再有分歧争执。”

    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毕竟顾天泽有今日最大的靠山就是乾元帝。

    一旦朝臣发觉乾元帝对阿泽‘失望’，没准会有人铤而走险。

    “……王老四。”

    “岳父。”

    王译信迎至书房门口，躬身行礼：“您请进。”

    他之所以敢离开蒋氏，也是因为岳父岳母在蒋氏身边。

    蒋大勇一向对王译信没好脸色，即便他改过自新，对小妞妞好，蒋大勇也不怎么中意王译信，可此时他再厚的面皮也架不住女儿犯蠢，羞愧的说道：“女婿，是我对不住你。”

    这是蒋大勇首次在女婿王老四面前低头，“我也对不住小妞妞，对不住阿泽。”

    他方才痛骂蒋氏一顿，老妻田氏也没像以前护着蒋氏，这段日子他经常来教训蒋氏，防止她再寻死，好在今日小妞妞总算是清醒了，蒋大勇放下悬着的心。

    “她再不好，也是我女儿！”

    蒋大勇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母女没有隔夜仇，小妞妞应该不会怪她，但是阿泽……我嘴笨，怕说不好。”

    他同王译信大吐苦水，“你说养儿女图什么？都是上辈子的孽债，玉蝉以前也没这么混。”

    “有瑶儿在，阿泽不需要担心。”

    王译信安慰蒋大勇，“只要她能想通就好，以后我也会多多陪她，多同她说话，府上的俗物交给淳哥媳妇，儿媳妇又是个孝顺的，玉蝉应该不会再想得太多。我同她风风雨雨这些年，早已经不分彼此。岳父放心，我不怪她，会待她好的。”

    蒋大勇笑道：“虎妞长得比妞妞更好。”

    王译信点头，他早已经忘记瑶儿生下来的样子，不过听蒋大勇眉飞色舞的说起当初的事儿，他大概可以想象得出。

    既然错过瑶儿的成长，他怎么也要把虎妞养好，不过他不准备把瑶儿再留在娘家，一是怕蒋氏再说漏了嘴，瑶儿还生了顾延锐，二是担心皇上不满意。

    虽然阿泽把一切背在身上，封了知情人的口，可瞒得过蒋大勇等人，瞒不过皇上。

    蒋大勇对顾延锐的事情一无所知，王译信百般叮嘱蒋氏，瑶儿还有一子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清醒后的蒋氏对女儿本就有愧疚，又是王译信所托，她自会答应，同父母也没提起这件事。

    自尽的原因只是推说，她害了女儿一时想不开才会轻生。

    阿泽迟早是要领兵出征的，乾元帝可不想瑶儿再出事让阿泽分心。

    “侯爷，皇上宣召您和蒋公爷入宫议事。”门外仆从回禀。

    “女婿，皇上打算开战了？”

    蒋大勇同王译信从书房出来，摩拳擦掌道：“这一次许是我也有出征的机会。”

    王译信表面赞同，心中却拿定主意怎么也不能让蒋大勇去给顾天泽坐镇中军，顾天泽行军迅速且用兵大胆，他同蒋大勇的路数不大一样，两人在一起难免会有矛盾，争执。

    御书房中，国朝重臣云集，乾元帝掸了掸手中的檄文，“清君侧，诛奸佞，灭幸臣……朕不知宁远侯竟是文采斐然，谁是昏君？谁是幸臣？”

    尹首辅等人纷纷低头，自从顾天泽被证明不是乾元帝的私生子后，幸臣的说法喧嚣于世。

    虽然乾元帝对男风很是厌恶，可架不住百姓胡思乱想，也有看顾天泽不顺眼的人在背后造谣，仿佛证明顾天泽雌伏于乾元帝身下，他们就可以尽情的在背后嘲弄顾三少，恢复被顾三少击碎的自信和尊严。

    “陛下，臣等赞同出兵征讨叛逆。”

    尹首辅率领同僚跪请道：“逆贼不除，国朝不安，逆贼非议臣主，其罪当诛，为一己私怨，引蛮夷攻伐臣主，必将遗臭万年。”

    乾元帝给了尹首辅一个赞赏的眼神，朗声道：“命西宁公接掌大同驻军，加封顾天泽为威远大将军，统帅精锐，出关平叛。”

    ps再次推荐夜的新书——闺娇，里面的女主妈绝对不脑残，不是蛇精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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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征伐

﻿    不满二十岁的主将，加封威远大将军，全权负责出兵事宜，这事也只有乾元帝能做得出。

    先不说顾天泽本身才华如何，光是他的年岁就够让人吃惊的，虽是很多人都把顾天泽看做霍去病，但几千年的历史上只出了一个霍去病。

    这场战争对国朝来说分外关键，一旦无法阻击鞑靼入关，国朝的京城将陷于铁骑之下。

    “顾将军虽是英勇不凡，然毕竟年岁尚小，是不是……”尹首辅一边建议，一边观察乾元帝的神色变化，“是不是派两位有经验的将军为他压阵？”

    兵部尚书同样站了出来，“燕国夫人刚刚清醒，此时让顾将军独挑大梁，臣担心顾将军担不起重任，辜负陛下所托。”

    顾天泽对王芷瑶用情之深，朝野上下都看得到，他言下之意就是顾天泽此时只怕无心征战，燕国夫人只是清醒，但身体并没完全康复，难产会影响王芷瑶的身体状况，顾天泽未必把全部的心力放在征战上。

    “臣以为可让顾将军为先锋。”

    在场的大臣大多点头赞同，他们并非是完全因为嫉贤妒能，也不敢阻止乾元帝选将，而是顾天泽太过年轻，无法让他们完全放心。

    “王卿，你怎么说？”

    乾元帝问一直沉默不语的王译信，“你是阿泽的岳父，阿泽的状况才学你比他们清楚，你也认为朕该派老将军为中军？”

    王译信无视同僚的目光，上前一步，犹如鹤立鸡群，朗声说道：“臣不懂兵法，不懂练兵，然臣知晓即便是西宁公都无法理解顾将军的战法，将帅不和是行兵大忌。顾将军天降奇才，是上天赐予陛下的锋刃，臣以为他不该被约束。臣恳请陛下给顾将军先斩后奏之权，臣相信顾天泽不会让陛下失望，让国朝百姓失望。”

    “王译信！你因私费公，把国朝置于何地？”

    没等乾元帝有所表示，朝臣中有人站出来指责王译信，“谁不知道顾将军是你女婿？”

    王译信冷静的回道：“如果汉武帝不对霍嫖姚委以重任。放手任霍嫖姚自由发挥。就没有河套草原，没有酒泉，更没有封狼居胥的赫赫战功。我不知顾天泽比霍嫖姚如何，但是我晓得陛下的雄心，眼光不弱于武帝。”

    “顾天泽是年轻，也的确是我女婿，可不给他展现才华的机会，国朝有怎能出现名垂青史的名将？”

    “不是不给他机会，而是此战太过关键。一旦兵败。京城危矣。这责任谁承担得起？”

    王译信抿了抿嘴唇，突然向乾元帝跪下，“臣愿意以项上人头作保，若顾将军无法获胜，臣甘愿于他同罪。”

    蒋大勇瞪大了眼睛，王老四……什么时候这么有气势了？

    王译信拼死不愿让蒋大勇坐镇中军。帮扶顾天泽。他连蒋大勇都不放心，又怎么会放心旁人？

    “祸国殃民。王译信，你是国朝罪人！”

    朝臣忍不住对王译信破口大骂，尹首辅沉默不言，琢磨不透王译信这个人，明明有更圆滑的策略，王译信偏偏选择最决绝，不给自己留任何的后路，这不像是聪明人做法。

    王译信慢慢的低头，握紧拳头，只要阿泽能解开死结，蒋家根基不毁，就算千百人骂他，史书上说他是奸佞，又有何妨？

    他不在意！

    “够了。”

    乾元帝敲了敲御案，朝臣听口，齐齐的看向皇帝。

    “朕相信阿泽。”乾元帝目光凝重，眉目飞扬，“你们担心朕都明白，可是你们不明白朕，不明白阿泽，朕不是无人可用，朕只相信阿泽，相信朕亲手养大的孩子。”

    “陛下……”

    “谁让朕看中的将军只有二十岁呢。”

    乾元帝挥了挥龙袍，大笑道：“二十岁怎么了？朕二十岁的时候已经坐在皇位上，众卿，莫要小看年轻人，朕的母后说过，年轻人是出生的太阳，是国家的未来。”

    “尹首辅。”乾元帝趁着朝臣还没发反应过来，把折子扔过去，“与其你们担心阿泽，还不如想想怎么保证此战必胜。”

    尹首辅快速的看了一遍折子，道：“此法可行，但需要能言善辩，且有急智的人出使鞑靼。”

    奏折被朝臣传阅，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但在两兵交战之时出使鞑靼，也太过危险。

    “臣愿往。”

    王译信主动道：“请陛下给臣机会。“

    “你？！”乾元帝摇头，“不行，你不能去。”

    “陛下……”

    “王卿，你最好留在京城。”

    乾元帝说道：“朕坚持以战为主，安抚只是缓兵之计，朕用到你的地方良多，此事不必再议。”

    王译信有几分不甘，也晓得乾元帝才是徇私，怕他有危险。

    乾元帝既是已经拿定主意，整个中枢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运转忙碌，顾天泽也没有办法陪伴王芷瑶，重新整合兵力，挑选兵员纳入麾下，随时准备出征关外。

    西宁公蒋大勇先于顾天泽领精兵出京，镇守大同。

    一道圣旨下达山海关，命令山海关守将严防死守，并随时注意叛逃的宁远侯动向，厂卫精英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山海关，一部分悄悄出关打听消息，另外一部分人崇山峻岭间寻找秘密通道。

    *****

    出兵在即，王芷瑶很是珍惜同顾天泽相处的时间，顾天泽太忙，而她精力又没缓过来，遂给他们留下的时间并不多。

    她宁可白天整日睡不醒，晚上也要等顾天泽回来，无论多晚都会等。

    “明天……就是明天吧。”

    “嗯。”

    顾天泽搂着她躺在床上，“我说别担心，你也不会听，小七，这场仗我不会输的。”

    “得打多久？”

    王芷瑶伏在他胸口，倾听他心跳的声音。“你离开我多久？”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个一两年都算是快的，哪像是现代战争。一个月许是就打完了。

    顾天泽的目光不仅仅局限在关外，王芷瑶虽然不晓得他具体的计划，但能让国朝未来二十年再无战事，马放南山，这场仗必是史诗级的。

    “我会想你的。”顾天泽避重就轻，“乖乖的在京城等我。嗯？”

    “虎妞叫你爹。你是听不到了。”

    王芷瑶抬头同顾天泽对视，“不过，我会先教她叫父亲。”

    撑起身子。她吻上他的嘴角，轻声道：“我会告诉虎妞，她的父亲不是不爱她，是一个大英雄。”

    顾天泽禁锢着小七的腰，不如以前细，依然让他心动，当他耳边传来温热的呼吸时。顾天泽身体绷得紧紧的，将近一年没有行房……他忍得很辛苦。

    “小七。”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的手下滑，“别，我忍得住。”

    此时如果被引诱，顾天泽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爆发。小七身体还没养好。“饮鸩止渴，如果用手的话。我自己也行。”

    顾天泽吻了吻她的手指。

    “我等你。”王芷瑶感觉到顾天泽给自己的尊重，心里甜甜的，轻笑道：“虎妞会像我，三少，你还欠我一个儿子，等你得胜归来，我们一起生个小顾三少出来。”

    “……”

    “怎么了？”

    王芷瑶本来羞红的脸庞因为顾天泽复杂莫测的眸子而渐渐的转凉，他不想再同自己生儿子？“三少？”

    顾天泽抱紧她，不让她看清自己脸上忍不住露出的痛楚，低沉的说道：“有我还不够么？”

    “你和儿子站在一起，才更有趣嘛，难道你不想给咱们儿子当马骑？”

    王芷瑶只要想到酷酷冷傲的顾天泽被儿子折腾的画面就很开心，“虎妞还是文静点好，性情像我才能选中良人，儿子嘛，像三少更好，洁身自好，用情至深。”

    “你在夸我？”

    “不。”

    王芷瑶满足的勾起嘴角，“我在说我眼光足够好。”

    没有儿子对王芷瑶来说压力也很大，虽然她鄙视重男轻女，但她明白在古代有嫡子对女人来说至关重要，况且她也不愿三少后继无人，女儿是生来宠的，儿子需要磨练摔打。

    她欺负不了顾天泽，完全可以‘欺负’儿子。

    “他一定很像三少，一定会的。”

    “……”

    顾天泽慢慢的哄她入睡，后半夜几乎睁着眼睛看她的睡颜，清晨十分，他抽回酸疼的手臂，最后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有你就够了。”

    “唔。”

    王芷瑶睡得很熟，并不知道今日就是顾天泽出征之时。

    顾天泽换好甲胄，迎着晨光转身出门。

    “阿泽。”

    王译信早就等候在庭院里，见一身戎装英俊不凡的人缓缓走来，眯了眯眼眸，“祝将军凯旋。”

    顾天泽躬身行礼，郑重的把妻女托付给王译信。

    乾元帝登台拜将，授予顾天泽虎符帅印，低头看向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人，“阿泽，朕渴望胜利，但更希望你能平安。”

    “臣……遵旨。”

    “记住朕的话，胜不骄，败不馁，你的性命最要紧，给朕活着回来。”

    “嗯。”

    “朕不需要拿你的性命换得疆域和万邦来朝。”

    最近王译信时常入宫陪乾元帝饮酒，言谈间稍稍透出了几分对顾天泽的担忧，虽然没明说，但乾元帝多聪明，理解王译信的苦心，遂在出征前吩咐顾天泽惜命。

    王译信跪在旁边，对乾元帝很是佩服，在这一刻他深信乾元帝对顾天泽的宠爱是毫无保留的，这也是最特别的帝王送出征将军的寄语，前无古人，后也只怕没有来者。

    ps战争不会写，下一章他们就会团聚了，咳咳，月底一定完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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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齐心

﻿    顾天泽领命出征，京城并没因此平静下来，朝廷的重心完全转移到这场战争上面，百姓的赋税没有增加，乾元帝动用储备多年的粮饷，然朝野上下气氛凝重，有关前方的任何消息都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谁也不知道顾天泽能否承担起事关朝廷兴亡的千斤重担，起码从年龄上看，顾三少——威远将军，永寿侯着实太年轻了点。

    顾三少本身行兵就有种天马行空的感觉，对敌人出奇制胜，同样也会把自己人弄得一头雾水，他不受任何人控制，就算是乾元帝在他行兵中也命令不动他。

    除了粮饷的要求外，顾天泽极好同后方交流，就是怕旁人影响到他。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被顾天泽发挥的淋淋尽致。

    乾元帝也只是晓得他大体的进兵方向，具体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可即便如此，乾元帝依然给予顾天泽极高的信任，严惩朝廷上弹劾顾天泽狂妄自专的言论，只是命令内阁把调派好钱粮，其余关于进兵的事宜，他全权交给了顾天泽。

    “爹，三少有消息吗？”

    王芷瑶已经出了月子，因为难产身体尚未恢复到原先的水准，不过她面色红润，也看不出体弱来。

    听说好几日在衙门忙碌的王译信回府，她忙端着煮好的补品赶过去，“不知他到哪了，连个消息都没送回来。”

    王芷瑶愤慨的喃咛，顾天泽，你死定了！

    不仅不告诉她就偷偷溜走，现在更是把她撇到脑后去，他不给别人送消息。怎么也得给自己吱一声。

    王译信一脸的倦怠，强行打起精神，安慰王芷瑶，“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瑶儿，你要相信阿泽。”

    “我是相信他，可他却忘了我。”

    王芷瑶一肚子委屈。把承装着补品的汤碗放到王译信手上。仔细看了半晌，“爹很辛苦吧。”

    来到王译信身后，为他按摩肩头。并按摩太阳穴和脖颈，王芷瑶轻声说：“看您眼眶都是青的，朝廷上是不是事儿很多？我有好几日没看到您了。”

    王译信缓缓的合眼，享受瑶儿的孝敬。他不停的忙碌，甄别派往西北或是关外的官员。还得和朝廷上对顾天泽持有怀疑的同僚抗辩，时不时的还得入宫陪乾元帝解闷，随时注意乾元帝的心态变化。

    “皇上始终相信阿泽能得胜而归。”

    王译信拍了拍王芷瑶的手背，“他对阿泽的信心比我还足。可是他毕竟是皇帝，阿泽领重兵在外，总是没消息。即便陛下不急，旁人会觉得不安。”

    “朝廷上有人议论三少？陛下就不管？文臣对领兵的将军横加干涉。绝非正道。”

    王芷瑶不由得心慌意乱，历史上的几次惨案，可都是因为皇帝对出征大将的疑心造成的，此时她不记得对三少偷溜没同自己告别的郁闷，“陛下……陛下怎么想的？”

    “从阿泽出现在朝廷上，就没少受非议。瑶儿，皇上对阿泽的宠信不改，即便有人奏报阿泽畏战或是居心叵测，皇上也不会相信。何况不是还有你爹我？有我在朝廷上，那些议论会少上许多。”

    “爹……”

    “别哭，阿泽在外不容易，我在帝都能为他做得事情不多。”

    王译信缓缓的笑道，“我是他岳父，为他做什么都值得。”

    好在把顾家人送出京城去，否则不知顾家族人又该怎么闹腾。

    “……还有哥哥……”王芷瑶轻声说道：“他不能留在翰林院吗？他毕竟是今科的状元，娘想让哥哥和嫂子留在身边。”

    “不行。”

    王译信摇头道：“他已经在翰林院标过名字，必须得外放。他留在京城太过显眼。”

    “那您也不该把他派去川中那么远的地方做学官。”

    “教人读书是你哥哥的志向，我同他谈过，他是愿意的。”王译信轻声说：“你不必觉得你哥哥是为你和阿泽牺牲，他的性情留在中枢反而不是好事，他入仕的起点远超同辈人，再被尹兄和我滴水不漏的保护下去，对他的成长不利。川中富庶，可学术不兴盛，此处是他历练的好机会，也是他实现他想法的最佳地点。”

    “江南文风太盛，想改变很难做到，西北陕西等地又因为在打仗，百姓无心读书。云贵有定国公在，他去了被人议论，最好的地方就是川中，我同阿泽出征时，在川中留下足够的人脉，即便淳儿有言行略有不足，川中的官员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计较他。”

    王芷瑶听后点点头，“您这些话该同娘说说，她不放心哥哥。”

    “最近太忙，况且你哥哥还没出京，今儿我提早回来，就是想同你娘说明淳儿去川中的好处。”

    王译信按着额头，同蒋氏得换一番说辞，不能像对瑶儿这么说，“是不是你娘又同你说了什么话？”

    “没有。”王芷瑶帮王译信整理桌上的卷宗，“您别多心，是我舍不得哥哥，不愿意看他耽搁前程。哥哥才是王家的顶梁柱。”

    “……”

    王译信动了动嘴唇，蒋氏对瑶儿有愧疚的心思，又一心想补偿瑶儿，可惜她们母女之间已经有了隔阂，瑶儿又是敏感的性子，蒋氏又固执的怕失去儿子，言谈中总是难免会露出一些不喜。

    “我想搬回永寿侯府去。”

    “你也该搬了，陛下说了几次，总是骂我舍不得你，害得阿泽跟个赘婿似的。”

    王译信话语轻快，隐藏起不舍，“娘家只是靠山，永寿侯府才是你的根，以后没事常娘家来。”

    “嗯。”王芷瑶连连点头，眼圈有点红，“爹，您也要同娘好好的。你们过得好，我才安心。”

    “我同你娘是恩爱夫妻，怎会不好？你这丫头就是太爱操心。你同虎妞搬回去后，独自一人不可胡思乱想，阿泽天上将才，一定会凯旋，皇上……皇上身边有我。朝廷上纵然有小人。可影响不到大局。”

    该除去的隐患都除去了，王译信这些年一直在为解开顾天泽死劫忙碌，总算见了成效。

    “您是不是打算不做天官了？”

    王芷瑶抽出几封从户部誊抄下的卷宗。讶然道：“还是您也想去前面？”

    “……”

    王译信想把卷宗从王芷瑶手中抢回来，被王芷瑶灵巧的躲过，“这事不用你操心。”

    “爹。”王芷瑶泪眼迷蒙，“您做得已经足够了。我不想你……不想您有危险。”

    吏部尚书可是六部第一重要的位置，权柄不弱于排在后面的阁臣。而户部因为钱粮的问题，屡受乾元帝的斥责，顾天泽出征三月，乾元帝已经把撤换了两位户部尚书了。

    他们做得都不让乾元帝满意。如果这时候王译信去户部，在外人看来他简直是愚蠢透顶，对他将来的仕途没有任何好处。

    即便顾天泽打胜了。背后默默付出的王译信也不会又让人铭记的功劳。

    王芷瑶刚才看卷宗发现，户部会派人在前线调集钱粮。很少有人愿意去危险的前线。

    “为国尽忠，还怕危险？瑶儿，不是我说你，你的觉悟有点低。”

    王译信坦然的笑道：“户部一个劲儿的向皇上哭穷，我不信户部真的筹集不出粮饷，闹得不成样子，于民心军心都没好处，既是他们没用，我正好去户部大显身手，我在吏部已经没有对手，做事无趣得紧。”

    “如果不是三少领兵，你回去户部？”

    “不会。”

    王译信摇头道：“瑶儿，不是三少领兵，也不会有太多的事要做，寻常人都能做得事，用不上我谪仙出马。能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才能显出本事来。”

    王芷瑶道：“您得答应我，别去前线。”

    “行，我就坐镇户部。”

    王译信敲了敲王芷瑶的额头，“你爹怕死的很，怎么会去前面？”

    ****

    “骗子，骗子！”

    永寿侯，王芷瑶把桌上的摆设扫到地上，捏着王译信留下的书信，双眸通红，“都学会不辞不而别，他们……他们……太坏了。”

    一个月前王译信从吏部尚书调任户部，王译信主动请缨去前线视察钱粮筹集，运送状况，他带蒋氏一起出京，只给王芷瑶留了一封勿念的书信。

    王芷瑶哭过后把书信折好，再担心，她也无法跟去的。

    如今她算是顾天泽和王译信在京城留下的人质。

    又过了一个多月，在朝廷对顾天泽即将失去信心时，终于传来了让所有人闭嘴的捷报。

    “陛下，永寿侯在大同西线打败鞑靼精锐骑兵，力抗鞑靼进入国朝。”

    “好！”

    乾元帝大喜，“阿泽，好样的。”

    “这是永寿侯请罪的奏折，虽是大胜，但跑了刘逆贼。”

    乾元帝把折子随便一扔，环顾朝臣道：“朕竟然不知道大胜的将军还需要请罪，阿泽白长了脑袋，朕看除了打仗外，他脑袋里装得就是浆糊。”

    “……”

    朝臣面面相觑，这对君臣也够他们受得了。

    “王译信呢？他还在追着阿泽跑？”

    乾元帝也没料到王译信去前面调集粮饷会有危险，更没想到王译信敢亲自押送粮饷去疆场给阿泽总补给。

    “说是王大人差一点中了鞑靼的伏击，还是王大人应变能力强，保住了粮饷，不过听说他受了点轻伤。”

    尹首辅叹道：“此战获胜，亦有王大人之功。”

    “他总说自己不懂兵法，朕看他同阿泽配合得很好嘛。”

    “陛下圣明。”

    *****

    “岳父，你的腿。”

    顾天泽单膝跪在王译信床前，手轻轻按了按，“疼不疼？”

    “没事。”王译信咧嘴忍着，“小伤口，不要紧。”

    蒋氏从帐篷里退出去，即便养好了伤口，将来也会落下病根，她知道不该责怪顾天泽，可心里过不去，所以她避开了，其实王译信受伤也是为了救她。

    当然如果没有蒋氏的神力，以一敌百，王译信在鞑靼的攻击下，也保不住粮饷。

    一饮一啄，难以说清楚。

    “阿泽。”王译信按住顾天泽肩头，不让他再碰自己的伤口，笑道：“你野心不小，是不是故意放走他的？合围之下，以你排兵布阵的能力，若不是你手下留情，他怎能跑得出去？”

    顾天泽席地坐下，从怀里掏出外伤药，“卢彦勋给的。”

    王译信楞了一会，接过药瓶，低声问：“锐儿有消息吗？”

    “我没问他。”顾天泽眸色暗淡了一瞬，很宽隐藏起悲伤，同王译信透漏实情：“我知道他同暹罗的王上有交情，暹罗王能一统半岛得到过他的帮助和扶持。”

    “先平暹罗，再争半岛，然后挥军向西。”

    顾天泽握紧拳头，“不辜上天赋予我的好年华，不负陛下所托。”

    “你这一东一西，行程几万里。”王译信苦恼的摇头，“钱粮调集只怕不易，补给线太长，只怕运送粮饷不及时。”

    “我争西时，不用粮饷。”

    顾天泽道：“您就留在此处，拿下暹罗和半岛后，还需要岳父安抚他们，平藩之功，除了岳父外，旁人别想插手。”

    同样，这里也是顾天泽留下的后手之一。

    王译信笑道：“我借阿泽的光，等回京后爵位还能再提升一格。”

    随后，顾天泽追着宁远侯的后面直攻打暹罗等国，一番惨烈的激战，顾天泽逼得暹罗王竖白旗归降，奉国朝为宗主国，顾天泽偏执的屠尽暹罗皇族，暹罗国灭，直接归入朝廷版图。

    在顾天泽血腥的镇压手段后，王译信着手采用怀柔之策恢复暹罗的民生。

    一硬一软，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虽然暹罗已经归入帝国版图，但在这片土地上，对百姓影响最深的人是杀神顾天泽和风流潇洒，容貌俊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谪仙王译信。

    暹罗等半岛上的人最为仰慕中土文化，谪仙的才名，美貌更容易让他们臣服。

    *****

    王芷瑶放下王译信送回来的舒心，苦笑道：“这根本就是文化输出，文化统治。”

    “燕国夫人，您该去户部了。”

    “嗯。”

    王译信离开京城后，王芷瑶接下了查账的差事，乾元帝本想给她找点事做，没想到王芷瑶却是做统计，查账的高手。

    于是乾元帝不顾朝臣反对，给了她发挥的空间，燕国夫人，一品女官正式步入朝堂，引得天下侧目。

    ps再次推荐夜的新书——闺娇，咳咳，夜觉得写得比娇女好，可是新文好冷，夜很伤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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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封王

﻿    乾元帝做得任性的事情很多，燕国夫人王芷瑶坐镇户部的事情，绝对能排得上号。

    本来留在京城做‘人质’的燕国夫人突然成了户部的话事人，这让朝廷上的官员尤其难以接受，说她牝鸡司晨的人比比皆是，御史更像是抱着炸药包似的不要命的往宫门上撞。

    更有人口出狂言，国朝除了顾天泽夫妻还有人才。

    乾元帝对此秉承着不理会的态度，左右他也没任命王芷瑶为户部尚书，只是帮忙管管帐，统计一下收入，规范户部罢了。

    顾天泽如同撒出去就收不回的雄鹰，振翅高飞就没个踪影，乾元帝担心王芷瑶闲着没事多想，况且王译信出京前曾同乾元帝恳谈过一次，乾元帝彻底明白朝廷上看顾天泽不顺眼的人太多，难免有人打着清君侧的口号算计顾天泽。

    乾元帝本来挺有自信的，可王译信坦诚的态度让他有几分迟疑，打仗粮饷最为关键，王芷瑶又的确有能力，再怎么她不会害阿泽，再加上乾元帝一直记得太祖高皇后，便准许王芷瑶在户部‘折腾’。

    王芷瑶一番整合下来，在户部设立各项‘司’，使得户部分工更为明确。

    在王芷瑶看来阁臣六部制度分工不够细儿，户部管着天下钱粮，管着户籍，事多而杂，体系还没建立起来，职权不明……既然她做了，就要做好，因此她的一番作为震撼了朝野上下。

    尹首辅甚至主动登门同她讨论六部细化的问题，如此一来，朝廷上的官员都快疯了，一方面有志之士都被王芷瑶所吸引，暗自赞同她所做的创新。另外一方面她的举措动摇六部制度，创新太过大胆。

    很多人都想问王芷瑶，你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当顾天泽平定暹罗等岛国的消息传入京城后，王芷瑶再也不去户部了，推掉了所有的事，专心再家养虎妞！

    她突然彻底退出朝堂更让人摸不清路数。却也让准备发力拼命的封建男人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可奈何。

    王芷瑶不眷恋权位的离开，让她实行的‘新政’得以保留，她把六部细分的之策也让尹首辅受益匪浅。尹首辅毕竟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人才，竟然把王芷瑶所说的漏洞补齐全了。

    国朝的官员体系得到改进，办事更有效率，彼此推诿和干涉的矛盾少了许多。

    “在后世的历史上。尹首辅才是革新的先驱，我……是无名英雄。”

    王芷瑶抱着女儿。“小虎妞，以后尹爷爷来，你记得不要给他好脸色看。”

    “好的，娘。”

    虎妞已经两岁了。话说得已经很利索，“可是爷爷，伯伯们不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看虎妞？”

    “他呀。”王芷瑶眸子暗淡了下来，“分别只是为了更快的相逢。你爹答应过我，未来的二十年他会全心陪着我们，虎妞，用两三年换二十年，这笔买卖我们赚了。”

    “陛下说……”

    “得，别和我提他！”

    王芷瑶做了一把免费劳力，毁誉参半，好处都被乾元帝得了去，乾元帝还没安好心的让她出没东宫，陪太子殿下‘玩耍’，不就是看她把虎妞教得很活泼吗？

    乾元帝同王芷瑶半开玩笑的说过，她集成了王家祖上没有的太傅资质。

    王芷瑶弄不明白只是同小太子玩两天，怎么就高大上到太子太傅上了？她可以对天发誓，她一没讲故事，二没讲成语，三没教导太子做人道理。

    一定是皇上在逗她开心，想让她继续为他尽忠效命。

    “太子表叔比我只大两岁，娘，为什么太子要喊你表嫂啊。”

    “……”

    被一个小豆丁叫表嫂真心郁闷，王芷瑶一般很少拒绝虎妞的问题，“谁让皇上女人多，皇子多呢，你爹管皇上叫姑父，太子殿下同你爹是同辈人，自然叫我表嫂。”

    顾天泽出征这两年，乾元帝又添了两个皇子，一位公主，这是政务繁忙的皇帝该做的？

    谁信啊。

    采选入宫的年轻妃嫔把乾元帝侍奉得很好，在战事最紧要的关头，乾元帝也没忘去后宫放松放松。

    亏着顾天泽不似乾元帝风流好色。

    可是三少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王芷瑶几乎每一天都在想他，想念和等待的滋味太难熬，同相恋的人分别原来如此痛苦。

    *****

    千里奔袭，出奇制胜，顾天泽统帅一支铁骑从宛若一把钢刀直插过去，刀锋所指，所向披靡，出入西陲邻邦如无人之境，开疆拓土，战功赫赫。

    不过，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他奇袭千里，人困马乏，属下也都如同强弩之末，倦怠的不愿意再战。

    夜深人静，安营歇息，顾天泽睡不着，独自一人坐在湖畔，月色格外醉人，他从怀里掏出护身符，嘴角慢慢的勾起，就快想见了，小七！

    不仅他的属下怠战，他自己也想着回京以后的事儿。

    他当初不辞而别，一走就是三年，错过虎妞第一次开口说话，错过扶虎妞走路，回去后不晓得该虎妞是不是还认识他。

    小七一定会发脾气，但……顾天泽最想做的就是扑倒她，狠狠的要她！

    “顾将军。”

    “嗯？”

    “什么时候班师回朝？”

    “等朝廷派人来接管打下的土地。”

    顾天泽忍住对妻女的思念，理智的说道：“不必再进兵，以守势为主。”

    打下来的土地不能因为他离开而失去。

    副将长出一口气，最怕顾将军不管不顾的一个劲向前冲，“将军凯旋，这回一定会封国公吧。”

    三年，顾天泽打了别人几辈子都不一定能打的胜仗。取得让人炫目的战果，辉煌的成就，这些足以保证顾天泽在爵位上更进一步。

    “我们比战死的人幸运，回京可陪伴妻女，封爵之事，我并不在意。”

    顾天泽从石头上站起身，放好护身符。眸色沉静。“我始终记得出兵的目的，并非仅仅想要封爵。”

    *****

    朝廷上最近捷报频传，一个个让人瞠目结舌捷报传回京城。极大的提升了百姓的士气和对自尊心，对国朝的归属感，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强盛，百姓如今喊得最多的就是乾元帝万岁。

    乾元帝自是最开心的一个。不仅为顾天泽骄傲，还颇为自得。就因为他慧眼识珠信任顾天泽，才有今日的战果。

    朝臣们大多沉默，面对喜形于色的皇帝陛下，他们还能说什么？

    当然也有不少官员毫无节操的对乾元帝歌功颂德。乾元帝充分表现出做皇帝就是任性的特质，有权就有资格任性，对溜须拍马的官员给予赏赐。

    按照他的话说。谁都愿意听好话，冲他们让朕开心。就该赏赐。

    乾元帝已经准了顾天泽班师回朝，并下令举国同庆，可就在此时，前面传来消息，顾天泽和他的属下失踪了，据说陷入重围……这好似一盆冷水，浇灭了乾元帝所有的热情，朝廷的气氛变得很紧张。

    不利的消息更是频传，有人说顾天泽兵败投降，也有人顾天泽战死疆场，总之大部分都不会相信顾天泽能够活着回来。

    朝会上，乾元帝烦躁的问道：“还是没有阿泽的消息？”

    朝臣默契的统一的摇头。

    “陛下，燕国夫人求见。”

    “宣。”

    乾元帝不解王芷瑶突然出现的原因，自从她离开户部后，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捷报频传时，很多人上门拜见她，都被她拒之门外，各种庆祝宴会邀请她，她也总是婉拒不到，这回儿，她反倒是出现了。

    如果有可能，王芷瑶也不想穿着厚重的朝服，领着虎妞上朝来，可若是她再不露面，还不知道外面的人会说顾天泽什么呢。有捷报时，他们恨不得把顾天泽捧到天上去，一旦有不利的消息，人人恨不得踩顾天泽一脚。

    顾天泽身上汇聚了二十多年的仇恨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见过陛下。”

    “平身。”

    王芷瑶缓缓的起身，右手牵着笑容天真烂漫的小虎妞，“陛下相信顾天泽么？”

    “嗯？”乾元帝皱了皱眉，“朕自是相信他。”

    “诸位大人不信他顾将军？”

    “……”

    朝臣纷纷避开王芷瑶的目光，就算是不相信，也多放在心里，哪会当面提起？

    “我相信他的忠诚！”

    王芷瑶展颜轻笑，“不提他为何失踪，就说以前的战功，还不足以让你们相信他？前面打仗的人很艰苦，他们不畏牺牲，为国尽忠，若是再被人误会，岂不是会让将士们寒心？“

    “臣以为如今最重不是怀疑顾天泽是否忠诚，而是派人支援他。因为我晓得，顾天泽即便战死，也绝不会兵败投敌。”

    王芷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为他的妻子，愿和他同甘共苦，恳请陛下将我软禁起来，若顾天泽无法回京，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责，虽死无憾。”

    “朕不是不分是非的昏君，你给朕安心待在永寿侯，朕看谁敢上门寻你的不是！”

    “陛下！”

    “你敢抗命？”

    “不敢。”

    王芷瑶低头道：“还是把我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比较好。”

    乾元帝执意不从，王芷瑶只能每天去朝廷上转一圈，证明自己还在京城。

    一个月后，捷报再次传来，顾天泽血战突出重围，兵临蛮夷王庭，驱逐蛮夷千里，乾元帝朗声大笑，“封王，朕要封他为王！”

    半个月之后，出京三年半，转战上万里的将士凯旋，顾天泽满身荣耀回到京城，同时，他接到乾元帝封他为永寿王的旨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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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今日无更

﻿明天大结局，一起更，今日太忙，结局又一点卡，夜很抱歉，明日会准时更新的，感谢大家一路上的陪伴，再唠叨一句，新书闺娇已肥，可以跳坑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qidian.co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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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圆满（结尾）

﻿    乾元帝亲自出宫来到京城外连夜搭建好的彩棚，率领文武百官，世袭贵胄迎接凯旋的将士。

    为表郑重，礼部的人忙得脚打后脑勺，总算布置出让勉强让乾元帝满意的迎接仪式，京城百姓倾巢而出，将近无成的百姓集中在城外，想率先看看宛若神兵天将的顾三少，另外四成留在从城门通向皇宫的道路上。

    三年多没见顾三少了，京城百姓还真有点想念在京城横行无忌的三少爷！

    京城街头没有他纵马而行，总觉得少点最具国朝特色的精髓，听不到顾三少又凭着帝宠把哪位重臣压的吐血的消息，京城百姓感觉不幸福。

    国朝少不了纨绔公子哥，但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同顾三少的嚣张跋扈相提并论。

    顾天泽——是乾元帝执掌天下时最最特别的标志，没有之一，他完全可以称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纵然如今很多人说他是霍去病再生，国朝百姓大多嗤之以鼻，汉武帝可没他们的皇帝如此毫无原则和底线的宠溺霍去病。

    远远的看到帅气，拥挤在一起的百姓嚷嚷：“来了，来了。”

    “永寿王来了。”

    听见百姓喊永寿王，站在乾元帝身后的大臣一个个面如土色，不是他们不尽力，而是皇上根本就不听他们的劝谏，在封顾天泽为王这点，乾元帝没留下任何的通融余地，固执强势的态度让朝臣们只能默认朝廷上出现异姓王这事。

    “父皇，表哥……旗帜下的就是顾表哥？”

    太子仰头问乾元帝，他年岁不大，在王芷瑶眼里还是小豆丁。可他被乾元帝亲自抚养，早已经比同龄孩子成熟沉稳的多，除了表嫂外，也没人敢抢小太子的东西，欺负小太子。

    乾元帝弯腰把太子抱起来，抬手指着逐渐出现在视野的马队，“最英俊。最英勇。也是最忠诚的人就是你表哥。他转战几万里，耗时三年半，为朕打下偌大的领土。使得蛮夷远遁，确保边境二十年再无战事。太子……你是朕的继承人，得记住今日。”

    太子黑亮的眸子似懂非懂，关于顾表哥的种种传奇他耳朵都灌满了。有好的，当然也有不好的。如同父皇所言，为帝者，首先最该具备的便是自信，统领天下英才的自信！

    正因为他的几位兄长有野心但没有支撑他们执掌天下的自信。太子才落在小小年纪的他头上。

    乾元帝一生只养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倾世名将顾天泽，另一个被后世尊为圣主的太子。

    他们两个足以让乾元帝含笑九泉。笑傲史书上的任何一位伟大的皇帝。

    这位历史上最任性帝王不仅能开创盛世，最重要的是在很多伟大帝王栽跟头的身后事安排上。他也做得极为出色。册幼子为太子被后世证明是乾元帝最伟大的政绩之一。

    等到离着近了，欢呼雀跃的百姓纷纷停住口，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痛楚，再对顾天泽的战功嗤之以鼻的人在此刻都有一种悲凉的感觉。

    即便是永寿王顾天泽身上的盔甲都布满了刀剑划过的痕迹，在记忆中顾三少总是干净利索，天生富贵的，可此时他下颚的胡须凌乱，一脸的倦怠，肩膀上的披风似被撕扯过破了好几个地方。

    在马下跟随着的将士大多包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处还隐隐透着血红之色。

    苍凉，悲壮……也让人印象深刻，三年半的时间对京城百姓只是一眨眼而过，出征的将士却每日都经历生于死的考验，经历战火的洗礼。

    此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明悟，战争是残酷，惨烈的，哪怕顾天泽他们因军功获得封赏也无法再让在场的人嫉妒。

    当然今日是没有嫉妒心的，以后可能还会嫉妒。

    顾天泽没有选择乾元帝派人给他送去的闪亮盔甲，他并非是想独树一帜，而是想让所有人明白，战争并非所想的那么简单，战功也非轻易而举就能获取的。

    “臣……顾天泽，拜见陛下，贺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彩棚前，顾天泽从马背上滚下来，直接跪在地上，身后的将士随之跪倒一片，“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元帝对满脸风霜的顾天泽感到些许的陌生，然更心疼他，放下太子，几步走下彩棚，来到顾天泽近前，眼睛微酸，扶住顾天泽的肩膀，低头仔细的看去，果然，阿泽瘦了，眼睛也不似过去一般的明亮锋芒毕露，此时波光内敛，透着一股历经沧桑，荣辱不惊的感悟。

    “阿泽……”乾元帝呜咽，喉咙似堵了东西一般。

    “臣回来了。”

    “好。”

    乾元帝使劲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好一句回来了，你平安回来，朕高兴。”

    随乾元帝搀扶，顾天泽起身，乾元帝张开双臂然不住抱住了他，“阿泽，你回来就好。”

    “姑父。”

    顾天泽眼圈微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您这句话足够了。”

    “永寿王。”乾元帝拂了眼角，挽住顾天泽的胳膊，重现意气风发，君临天下的天子风范，大笑的问道：“世袭王爵是阿泽应得的，你还要什么尽管同朕说。”

    任谁都听得出，乾元帝这句话并非试探。

    对别人乾元帝会试探，对顾天泽……举世公认的皇上对顾三少就没底线。

    “臣只期望国泰民安，再无战事。”

    顾天泽回答得同样诚恳，真正经历过生死血战的将军才能懂得和平的可贵，也更懂得尊重生命。

    乾元帝目光灼灼，“阿泽总是让朕意外，朕答应你，绝不再轻易开战，只要蛮夷他们老实不敢冒犯天威。朕就不再兴兵征伐。”

    “若有宵小之辈犯上作乱，臣愿意再披战甲，为陛下尽忠。”

    期望和平，但不是不能再战。

    “走，宫里的酒宴已经准备妥当，随朕入宫。”

    乾元帝亲一手拉着顾天泽，一手牵着太子。笑道：“阿泽。入宫后你先去洗漱一番，朕可不想见你胡子邋遢的样子。”

    “遵旨。”

    顾天泽多日没有痛快的洗过澡了，他自己都很嫌弃。不是为了让百姓印象深刻，压下封他为王的闲言碎语，他也不用再穿着残破的甲胄。

    “姑父，小七没来？”

    他左顾右盼。在命妇圈中没见到王芷瑶，在皇宫门口也没见到。心里略微有点难受。

    “燕国夫人为你付出良多。”乾元帝咳嗽两声，板着脸道：“你征战时，她会全力帮你，不会怪你。如今你凯旋……朕可没把握她不埋怨你，你自己对她宠爱太盛，朕命令不了她。”

    “表嫂同样于国有功。”太子在旁边插嘴：“如今六部大变样。全赖表嫂。”

    顾天泽听得云山雾罩的，小七趁他不在。又做了什么？不过，她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再生气就好。

    入宫后，顾天泽暂别乾元帝，去华清宫洗汤浴。

    自从情定王芷瑶后，他便拒绝任何宫女的近身侍奉，脱掉身上的甲胄，他沉入华丽的浴池，四周的龙口中喷着温泉水，围着白玉砌成的浴池的薄纱轻轻浮动，水汽缭绕，颇具神仙意境。

    一排衣衫单薄的宫女跪在薄纱之后，虽然永寿王不让她们侍奉，但她们并不敢离开。

    另外一边跪着捧着华服，配饰的宫女。

    她们正值妙龄，娇艳欲滴，任谁见了都会动心，尤其是顾天泽在军中三年多，更容易纵情。

    顾天泽缓缓的合上眼睛，说没有冲动那是骗人的，此时就算他享用宫女，小七也不可能知道，一只柔软无骨的手搭在他肩头，顾天泽猛然惊醒，反手抓住那只手，“大胆……小七？！”

    “除了我之外，你还想要谁侍奉你？嗯？三少爷。”

    她穿着单衫，漏出胸口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发髻松垮，那双让顾天泽一直惦记的眸子薄奴之下却是柔情万种，别说顾天泽几年没见荤腥，就是夜夜笙歌，也经不住王芷瑶这幅娇艳欲滴，魅惑众生的模样。

    “扑通。”

    被他拽着，王芷瑶一头扎进水池中，单薄的衣衫湿透紧紧贴着身体，更是显形。

    “放开我，我还没原谅你呢！”

    王芷瑶想要挣脱开，顾天泽横在她腰上的手臂如同铁壁，把她向自己怀里拽，她后背紧贴着他的胸口，臀部贴合他已经无法控制的灼热，温热的泉水让她浑身燥热，原本打算好好的折磨顾三少一番，然后走人的，也让他知道厉害，谁知……她先心软，舍不得他。

    “三少，这里是皇宫，咱们不能夜宿皇宫，在陛下的浴池里……行那样的事。”

    “哪样的事儿？”

    顾天泽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根，一手禁锢着她，另外一只手向她衣服里摸去，他的双腿也没闲着，强势而霸道的挤进小七双腿之间，“是这样？”

    他带着茧子的大手完全笼罩住她胸口的柔软，轻轻的揉捏，拇指恶略的划过山峰的顶端，“小七，你这里比以前丰盈许多他……”

    王芷瑶双脚发软，似没有骨头一般靠近他怀里，殷红水润的嘴唇微张喘息着，“三少，别……别……”

    岂不知她这幅模样更助长顾天泽的气焰。

    “皇上还等着为你庆功，朝臣也在……不能……迟到……”

    “小七。”

    顾天泽笑声低醇，手游走于眷恋的的酮体上，绵绵的细吻落在她鬓角，耳后，脖颈，脸颊，肩头等处，“你见过把美食放在饿了许久的人面前，那人会无动于衷吗？”

    “可是……可是……”

    “别挣扎了。”顾天泽好笑的吻了吻她的肩头，似重非重的咬了一口，怀里的人扭动身躯，更是把他的火热撩拨到极致，“皇上会体谅我，他心疼咱们相聚不易。至于朝臣……不必理会。”

    “啊。”

    突然冲进身体里的东西让她很不舒服的呻吟，“别，疼。”

    顾天泽额头滴汗水，喘着粗气，他已然到了极限，“只是手指而已，放松。不放松。你会受伤的，小七……我不想伤你。”

    王芷瑶侧头见他隐忍的面容，缓缓的放松身体。“三少，”

    罢了，随他吧，这些年征战在外。他受得苦远比她多得多，犒赏顾将军最好的礼物。不就是她？！

    “恳请三少怜惜。”

    王芷瑶吹气如兰，娇媚的小眼神似钩子，牵引顾三少的魂魄。

    顾天泽身体一僵，随着她翘臀的移动。差一点就被她弄出来，亏着他有练过内劲儿，再也无法压制喷薄而出的热情。顾天泽转身把王芷瑶压在池壁上，狠狠的吻上她的嘴唇……

    “呜呜。”

    “小七乖。再来一次。”

    “不要……不要……”

    “你还有力气说话呢。”

    “呜……三少……饶了我吧。”

    王芷瑶也不知道他要了多少次，饿到极致的狼太过凶残，哪怕她晕了都不肯放过她……虽然她是装晕……不过后来，她不用再装了，昏昏欲睡的倒在他怀里。

    “明儿我教你内劲儿，小七有怪力，内外兼修的话，能挺很久。”

    顾天泽有几许遗憾，不满足的轻啄她嘴唇，见她确实无力再战，抱着她出了浴池，先用衣衫盖住她身体放到一旁的软榻上，随后顾天泽自己穿上亵衣，不让任何宫女近身。

    当然在他们方才缠绵时，宫女早就已经退到外面去了，不过隐约能听见的是呻吟，让她们面红耳赤。

    “准备软轿。”

    “是。”

    顾天泽仿佛在自己家一般，抱着不漏一丝肌肤昏睡的王芷瑶出门，想了想，他也上了软轿，轻声吩咐：“去西宫。”

    “是。”

    西宫还保留着顾天泽成亲前在宫里居住的屋舍，乾元帝并没把西宫再赏给旁人，让人定期清扫，如同顾天泽还在宫里。

    *****

    “父皇。”

    太子坐在乾元帝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大臣们，“酒宴还不开始？”

    在坐的朝臣一个个心里很是感谢太子殿下，总算有人问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顾三少沐浴更衣可以，但用不用这么长时间？这场宴会本就是为顾天泽庆功准备的，主角不到，大臣不敢动。

    尹首辅已经拿眼睛瞄了王译信半晌了，可王译信低眉顺目就是不肯同尹首辅交流。

    至于坐在龙椅上的乾元帝，独自一人饮酒也显得有滋有味，皇上嘴角的笑容以及流露出对顾天泽的纵容……大臣们实在是太熟悉了。

    有三年多没见，皇上依然如故。

    “表哥什么时候到？”

    “……”

    乾元帝摸了摸幼子的额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表哥如今是头饿狼，不饱餐一顿，他哪有力气？”

    太子越发的困惑，表哥饿了话，不是更该过来赴宴吗？

    “陛下。”

    怀恩公公听了消息后，走入大殿，低头来到乾元帝身边，低声道：“顾将军身体不适，歇息在西宫。”

    “喝，身体不适？”

    “……是。”

    怀恩硬着头皮点头，浴池中一滴积水，凌乱得紧，“奴婢看永寿王爷同王妃不到明日不会清醒，身体……王爷的身体确实很疲倦。”

    “罢了。”

    乾元帝笑道：“便宜这小子了。”

    “众卿，共饮此杯，为阿泽庆功。”

    “国朝长存，陛下万岁，王爷威武。”

    乾元帝率先举杯，便是没有主角，朝臣们也得跟着。

    庆功宴，最大的功臣永寿王不到，这也算是顾天泽嚣张的证据之一。

    换一个人，乾元帝早就恼了，也只有顾天泽一人。

    “太子。”

    酒宴之后，乾元帝偕同太子一起乘坐銮舆，略带几分醉意的说道：“爵位，财富只能笼络人心，然想获得臣子真正的忠诚，光凭这些是不够的。阿泽重情重信，便是放纵一二，他会回报你。为君。施恩手段得灵活，一个劲儿把自己当做天子，只会觉得孤独。”

    “儿臣铭记于心。”

    “记不住也无妨，理解不了正常，毕竟你还小，朕还有时间一点点的教你，太子……你肯用心听。朕就很高兴了。”

    乾元帝手指戳着一本正经的幼子脸庞。“你同阿泽不一样，也好，养两个一样的孩子没趣得紧。”

    “规矩。是朕定的，破例又怎样？”乾元帝微合双目，对顾天泽夫妻夜宿皇宫的事毫不在意，“阿泽除了功臣之外。还是朕亲自养大的子侄，他留在长辈家里。有什么问题？”

    “父皇说得是。”

    拦住乾元帝的皇子们只能无奈的离开。

    “不如让皇兄们也留在宫里？”

    “呵呵。”

    乾元帝大笑，准了太子所请，都在宫里，的确分薄顾天泽夜宿皇宫的影响。“怀恩，去宣王译信。”

    今夜，乾元帝是不准备临幸后宫。有王译信陪着，喝酒也更有滋味。

    *****

    顾天泽封王后。主动上交虎符和所有的兵权，也不领官职，他当着满朝文武向乾元帝陈奏：“打仗的时候，臣自然会领兵出征，太平时期，臣愿意享受荣华富贵。”

    乾元帝晓得顾天泽性情，并没勉强他，加封了一堆的虚职，以免再刺激朝臣们紧绷的神经。

    他对顾天泽的荣宠不衰让朝臣们明白顾天泽是不是做异姓王，同以前没有任何的区别，只要顾天泽安享富贵，永寿王就永寿王吧，满足任性的皇上，他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顾天泽封王半月后，王译信辞官致仕，乾元帝再三挽留，王译信去意已决，“陛下，臣更想纵情山水。”

    辞官后的王四爷恢复了八成的谪仙气质，呼朋邀友，或是开文会，或是对诗词，或是作画，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时常有传世名作问世。

    面对世人的称赞，王译信愧不敢领，毕竟他是两世为人，用比旁人长几十年的阅历同人相比，他是作弊的。

    他越是如此，世人对他越是追捧。

    虽然他辞官不做，但世袭侯爵依然保留，乾元帝也时不时的穿便服跟着王译信一起参加文会。

    王译信嗜好清淡的服色不会因他重生就改变，受他的影响，乾元帝便服时也格外显得清雅，有一点日子，通常王译信去哪，乾元帝就去哪里，两人形影不离，乾元帝玩得异常开心。

    王芷瑶同顾天泽私底下吐槽乾元帝和王译信的关系：“带我装逼，带我飞。”

    顾天泽用更多的热情让小七不再关注玩疯的两人，至于虎妞……已经被提前退养的蒋大勇拐回了蒋家。

    蒋家奇特的基因还在继续，蒋大勇哄着重孙女，一边跺脚痛骂站满一屋子的儿孙，“混球！没用！让你们生个女儿能要你们的命？”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好吗？

    蒋家阳盛阴衰还将继续下去。

    ******

    “王爷。”

    顾天泽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孩，“他……他是……”

    卢彦勋轻声说道：“世子顾延锐。”

    “你是我爹？卢叔叔给我看过你和娘的画像。”

    不会有人错认他们的父子关系，顾延锐就是小上好几号的顾三少！

    顾天泽顿下身体，把儿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含着眼泪道：“对不起，锐儿……是我把你交给旁人抚养，别……别怪你娘，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顾延锐眨了眨眼睛，“不是我病了，爹和娘才把我交给神医的吗？如今我病好了，自然要回到爹娘身边。我听过，爹是永寿王，娘是燕国夫人，国朝唯一的女官……如果我不聪明，不优秀，爹……别不要我。”

    “不会。”

    顾天泽抱起儿子，让他骑在自己肩头，“你永远都是我儿子。”

    向卢彦勋点头道谢，顾天泽驮着顾延锐返回永寿王府。

    一路上顾延锐很是开心，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实在是太爽了。

    “他……”

    王芷瑶见到父子两人时，首先不是怀疑顾天泽出轨弄出私生子来，“是我的儿子吧，是我生的。”

    “嗯。”

    顾天泽一把扶住王芷瑶，“别哭，这是喜事，锐儿会笑你的。”

    原来一切不是她的错觉，把儿子搂在怀里，听他叫娘，王芷瑶才觉得一切是完整的。

    “小七，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不愧是母子，顾天泽从后抱住站在床榻边凝视熟睡儿子的爱妻，“你不怪我？”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最佳处理方式。”

    如果当时她知道锐儿的事，只怕她没有办法面对蒋氏，面对顾天泽，靠在顾天泽怀里，“不过，你要保证，这是最有一次，三少，无论贫穷富贵，生病劫难，我都同你共同面对，不离不弃。”

    “嗯，不离不弃。”

    顾天泽重复了一遍，轻轻吻上王芷瑶的嘴唇，不离不弃，共同面对许是最美好的誓言了。

    乾元帝在六十大寿时，封禅泰山，在泰山顶，他指着山下对已经成年的太子道：“朕许不是个好皇帝，不过，朕相信朕的继承人会是一位明君，江山交给你了。”

    “儿臣不负父皇所托。”

    ps感谢大家的陪伴，今日正式完结，过几天有免费番外和后记，期待新文闺娇能让书友们满意。(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