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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遇

﻿燕京城最繁华的东十四街道上，一座宏伟的宅院。一个阔气的朱红色大门，两个昂然挺首的大狮子。

    阿烟望着这朱红色的大门上尚还算新鲜的喜色，立在门前一座昂然挺首的大狮子旁，安静地等待在那里。

    寒风萧瑟，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她低下头，把皴裂的双手藏进打着补丁的袖子里。

    实在是太冷了，她身上的衣衫单薄。

    抬头看向一旁的守门的小厮，那小厮是一脸的嫌弃和防备。

    阿烟笑了下，并没有在意。自从十年前夫君亡去，她因了那一张拥有绝世容颜的脸蛋而屡屡惹来麻烦，以至于一刀下去自毁容貌后，这种眼光，她见多了。

    她仰起脸，望向那朱红色的大门。

    这是她夫君侄子沈越的府邸，他殿试当了探花，金榜题名，又被当朝九公主榜下捉婿，就此当了驸马，不知道羡煞多少人也。

    可惜他这般风光后，就再也没有回去看过她一眼。

    今年收成并不好，出去做点零碎活儿也没人要，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她只好千里跋涉来到这里，投奔她的侄子。

    十年的时间，她供养这个侄子读书，如今他算是飞黄腾达了，也没指望他能如何孝敬自己这个婶子，不过是求着能有一个照应罢了。

    可是她已经等在这里半天的功夫了。

    就在阿烟轻轻跺着脚以抵御寒冷的时候，那大门终于开了，一个婆子探头出来，眯着一双探究的眼睛望着阿烟。

    这个婆子，阿烟是认识的，那是侄子的母亲身边的第一心腹人儿。

    她怎么在这里？

    阿烟笑了下，想着这侄子终究是和那自小分离将他抛弃的母亲相认了吧？

    那婆子也认出了阿烟，一双势力的眼睛尖酸地望着阿烟，笑道：“哎呦，这不是二少奶奶么，怎么如今落到这个天地，这脸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要说起来，满燕京城里，如今谁还能认出这是昔日那个晋江侯府的二少奶奶啊！”

    阿烟并没在意，淡淡地问道：“越儿还没回来吗？”

    婆子跨出大门，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你还是别来了，虽说你养了少爷那么些年，可是如今我们夫人过来认了儿子，今日少爷是不敢见你了。”

    阿烟挑眉，轻轻问道：“为何不敢见我？我是他的婶母，难不成他认了亲娘，就可以不认养了他十年供他读书的婶母了？”

    婆子冷哼一声：“如今这府里是住着公主的，堂堂驸马府，不是一般的门第，自然不是什么叫花子丑八怪都能进去的。”

    阿烟仰起脸：“这就是沈越的意思吧？”

    婆子连正眼都懒得看阿烟了：“我说二少奶奶，您还是赶紧走吧，您如今这个样子，进了咱们这府门，要是传出去，实在是丢人现眼。别说吓坏了那娇贵的公主，便是我这老婆子见了你这脸，都怕晚上做噩梦呢！”

    阿烟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点头：“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

    说完这个，她转身，昂头离开，临走之前，扔下最后一句：“告诉沈越，今生今世，我顾烟绝对不会再踏上他的门槛半步。”

    婆子站在门槛上，见那昔日风光娇美的二少奶奶穿着破旧补丁的麻袄儿，就这么挺着腰杆一步步走了，走起来腰臀微摆，如同杨柳摇曳在风中，竟然还隐约有昔日的风采。

    她不由得“呸”出一声：“小贱蹄子，都这副德行了，还浪给谁看！”

    阿烟知道自己的脸难免引起别人的惊怕，于是干脆低着头，抄小道顺着这个大街走。

    她这一路过来，其实是半乞讨走过来的。

    原想着投奔沈越，结果他是不想见自己了，一时她望着这冬日里依旧透着繁华气息的燕京城，怔怔看着那挑起的酒旗子，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

    其实燕京城里，昔日的闺中好友或者其他相知，倒是认识一些，如今她便是厚着脸皮用昔日交情来求得一个收留，也未尝不可。

    可是顾烟是何许人也，她自然不会去打这种秋风。

    今日她便是低到了尘埃里，那她也要在尘埃里自己爬。

    她还有手有脚，也有一张嘴，便是揽不来零活挣不来银子，她可以低下头去祈求陌生人的怜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鬼鬼祟祟地出现了，怀里捂着一包东西，他追上了阿烟后，忙看看四周，小心翼翼地道：“今日少爷实在是不好见你，不过他知道你今日的难处，便说让我偷偷地把这个交给你。”

    说着，他把怀里的一包东西往阿烟手里一塞，又硬着头皮道：“少爷还说，你以后就不要再到府门前来了，外人看到不好！”

    说完这个，他头也不回地溜走了。

    阿烟低头看过去，却见手里的是一个破旧的青皮包袱，那还是昔日他上京来赶考时，自己给他做的，当时里面是细细地包了各样小吃，还有自己辛苦多年积攒的银子。

    如今打开这往昔的青皮包袱，却见里面是一件棉衣，还有十两银子。

    阿烟笑了下，心道这就是她十年辛苦换来的，一件棉衣，十两银子。

    该说沈越这孩子是个贴心的吧，知道她冷，知道她穷，也知道她饿。

    阿烟没有扔掉这些东西，而是将那棉衣裹在身上，又将那十两银子塞到自己的包袱里了。

    那棉衣是个锦缎的，和她如今这一身破旧的麻衣很不相称，甚至还是有几分滑稽，不过她如今不过是半乞讨的落魄妇人罢了，也就不讲究这些了。

    正走着时，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飘来，伴随着那股肉香，阿烟仿佛看到了肥而不腻的猪手炖在色泽浓郁的汤汁中，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她麻木地转首，看向香味飘来的院子，却见那里有袅烟升起，隐约仿佛还听到小孩子的笑闹声。

    想来那院子里，一定是一个温暖舒适，充满了欢笑和肉香的所在吧。

    阿烟怔怔地望着那袅烟，忽而想到，自己名字中是占了一个烟字的，是不是也就如同这烟雾一般，转瞬即逝？

    正想着间，忽而听到后面马蹄声响，她忙要躲到一旁，谁知道那骏马来势汹汹，就这么险些踩到她，她一个趔趄，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了。

    腊月里的燕京城，青石板的地面混合着些许被冻得僵硬的泥土，她这一摔，只觉得自己骨头都散架了。

    这十年操劳，她没日没夜地忙碌，做着各种活计，虽则其实也只有二十六岁，这身子骨其实已经不行了。

    她耳边嗡嗡嗡响着，便听到有吆喝声有呵斥声，还有骏马被制服后的嘶鸣声。

    最后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位嬷嬷，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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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挽留

﻿紧接着就听到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向什么人禀报：“侯爷，无忌刚才窜入了一条巷子，险些撞上了一位老嬷嬷，幸好看起来并无大碍。”

    然后呢，一个威严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过去问问吧，莫要伤了无辜之人。”

    阿烟勉强起身，努力地笑了下，摇头道：“我没事的，不过是吓了一下，然后自己跌倒了。”

    那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侍卫，此时见她抬头，看到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倒是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或者惊惧，只是有些疑惑她的年纪，看起来竟然不是自己以为的老嬷嬷吧？

    阿烟低下头，知道自己虽然只有二十六岁，可是别人看着，怕都是已经三四十岁了吧。

    女人的容貌是最娇艳的花朵，原本需要精心呵护，卖命操劳，她老得快。

    而就在她说着这话的时候，那侯爷凌厉的眸子直射过来，一时眸光微动，拧眉淡道：“去把刚才那位老嬷嬷带过来，本侯要亲自问话。”

    他的耳力目力一向惊人，堪称过耳不忘过目不忘，纵然是十年前偶尔听到的一点声音，在十年后他依然能够记得。

    如果他并没有听错，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分明是十一年前燕京城里那个左相家的三姑娘——顾烟。

    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介武将，远没有今日权倾朝野的威势。

    那时候的顾家三小姐对于他来说，高不可攀。

    不过因缘际会，他见过她的。

    于是他眯了下眸子，吩咐道：“请她过来一下。”

    他用了一个“请”字。

    尽管世人皆知这位不过位高权重的平西侯一向谦和低调，不过能在他面前，被他用一个“请”字的人，普天之下并没有多少了。

    很快，一身狼狈的阿烟就被请到了平西侯的马前，她跪在那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并没敢抬头看。

    平西侯低首望着面前的女人，头发中已经掺着银丝，打着补丁的麻衣裹着一个锦袄，看起来极为滑稽可笑。

    她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脸，却能看到她因为跪在那里而伏在地上的手。

    那是一双经历过多年操劳而粗糙不堪的手。

    平西侯的喉头有些发热，心里竟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其实他和这个女人并不熟，只是因缘际会下的几面之缘而已。

    可是，他也曾默默地关注过这个女人，一直到她嫁为人妇。

    在后来的戎马生涯之中，在被风沙侵蚀的城墙和一望不到边际的黄沙中，他偶尔会想起，那个站在粉润的桃花树下，身段曼妙捏着一枝桃花的姑娘。

    此时，已经权倾朝野的他，踏过了刀光血影，骑着高头大马，背对着燕京城这十里繁华，低头望着地上跪着的形色狼狈的妇人。

    “你——可否抬起头来？”

    跪在那里的阿烟其实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平西侯，不过她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便抬起了头。

    抬头望过去时，一个身穿玄袍的男子，魁梧奇伟，内敛沉稳，就那么威严而矜贵地立在皮毛光亮的骏马上。

    他带着高冠，穿着锦袍，一个缀着珠宝的腰封——象征了他尊贵的身份。

    平西侯眸间微动，尽管这个女人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不过他依然认出来了，这是昔日那个娇美无双的三姑娘。

    他喉咙微动，沉吟了片刻，才哑声道：“你是顾家的三姑娘吧，为何出现在这里？”

    阿烟抬头凝视着眼前这人，却见他一张脸庞刚毅坚硬，眉如刀裁，眸如寒星，一时她竟记不起，自己认识他吗？

    至于他问的问题，自己又该如何作答？

    左相顾家的衰败，晋江侯府的陨落，一群人等四散零落，她带着重病的夫君，领着十几岁的侄子，经历了多少磨难，最后她孤身一人，穿着这一身荒谬而可笑的衣着，如同一个老妪一般跪在这里，惶恐地回答着一个位高权重的王侯的问题。

    平西侯见她良久不作答，淡淡地命道：“适才本侯治下不严，这才使得惊马冲撞了夫人，如今请夫人随本侯回府，本侯自会请大夫为夫人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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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被带到了侯府，经大夫诊脉后，并无异样，只是说平日太多操劳，身子亏空得厉害。

    此时有侍女奉上了驱寒的热茶，还有侍女提上了食盒，里面是丰盛的饭菜。

    这时候的阿烟已经没有了任何矜持。

    她饿。

    她低着头，吃了起来。

    平西侯透过窗棂，静静地凝视着屋子里这个形容憔悴一身狼狈的妇人。

    看了许久，一直等到她终于吃饱了，这才走进来。

    阿烟见到这平西侯走了进来，忙跪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她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平西侯，燕京城里，无人不忌惮。

    他的威名远播，以至于当日她在穷乡僻壤的小镇，也曾听到他的大名。

    隐约中她也记起，这个人昔年自己也是见过的。

    就是在昔日未嫁之时，那个时候他还年轻，只是一个刚刚打了胜仗的武将，不成什么气候，跟在当日的齐王身后，并没几个人会多看几眼。

    平西侯望着地上跪着的女人，沉吟片刻，想着该怎么称呼她，最后还是道：“沈夫人。”

    阿烟手指头颤动了下，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

    她那病重的夫君去了，临走前留下遗言，要她照顾好他的侄子。

    一把刀割下去，她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妇人，蓬头垢面，灰头土脸，默默地坐着零活供奉着侄子。

    人们通常随意呼唤她一声“顾婆子”或者“顾阿婶”。

    沈夫人这个词，太过遥远，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

    平西侯见她如此，忙命她起身，勉强低笑了声：

    “夫人不必紧张，本侯虽然素日与你并不相识，可是却和夫人的父亲顾左相有过几面之缘。如今既然夫人落难，本侯冒昧地问一句，夫人如何沦落到这燕京城街头，若是可以，本侯或许能帮夫人一二。”

    阿烟听着这话，心中微暖，她也看出，这平西侯倒是一个仁厚之人。

    当下她笑了下，低头将自己平生用三句话轻描淡写地说来，最后道：“世事沧桑，万不曾想今日民妇得侯爷救助，感谢侯爷一饭之恩，只可惜，民妇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平西侯拧着眉，打量着她道：“夫人，那沈越承受你十年抚养之恩，如今金榜题名，为皇家乘龙快婿，竟然将你拒之门外，实在是忘恩负义之辈。若是夫人愿意，本侯自然向皇上禀明此事，还夫人一个公道。”

    阿烟听此，却摇头淡道：

    “侯爷，沈越纵然不孝，纵然忘恩负义，可也是人之常情。世间知恩图报者本为少数，是以才能传颂千古。再者民妇十年辛苦将他抚养，原本不是求他知恩图报，而是我家夫君临死嘱咐。今日民妇见他住大宅，封高官，认了母亲，娶了公主，也算是春风得意，民妇也算不负夫君临终所托。”

    平西侯越发拧眉：“夫人看着这等忘恩负义之辈飞黄腾达，难道心中不还有怨恨？难道不曾为自己十年付出而后悔？”

    阿烟依旧笑，笑得淡漠：“民妇相信，恶人终究有恶报之时，他既我亲手抚养，我却不愿意他因我而毁。世事多变，将来总有一天，他会得到自己应有的报应吧。我顾烟，却只要问心无愧便是了。”

    平西侯听此话，从旁静静地望着这个带有狰狞伤疤的女子，削瘦憔悴的她立在那里，竟隐隐有几分恬静淡定的释然。

    他轻叹一声，深深地望着她，试探着道：“不知道夫人离开燕京城后，打算前往何处？”

    阿烟低头：“无根之萍，随风漂泊罢了，去了哪里，便是哪里。”

    平西侯略一沉吟，终于道：“夫人，我府中有东书房，至今无人打理，若是夫人不嫌弃，可否留在府中，为我操持那东书房之事？”

    听到这话，阿烟笑了，一笑间眸中仿若有流星划过，灿灿生辉。

    她笑望着平西侯，摇头道：“多谢侯爷美意，可是民妇十年为市井妇，如今已经目不识丁，怕是有负侯爷所托。”

    平西侯听此，微皱眉，道：“侯府之中还有一跨院，院中一直杂乱不堪，无人管理，若是夫人不觉得折辱，冒昧问一句，可否——”

    阿烟已经明白这平西侯的意思，他也是小心翼翼，既不愿伤了自己的自尊体面，又想着能够对自己有所照拂，她眸中泛出感激，不过她还是笑着摇头：

    “侯爷，民妇如今一个人在外头习惯了，这侯府里规矩大院子大，怕是住不习惯。”

    平西侯听此，坚毅的唇轻轻抿着，就这么望着她。

    阿烟却别过脸去，透过雕花窗棂，望向外面的天色，淡道：“如今天色已晚，民妇该离开了。”

    平西侯垂下眸子，语音暗哑：“夫人，本侯命人送你出去吧。”

    一时阿烟迈出门时，平西侯望着她那虽然穿着极为滑稽，可是依稀能见昔日娇美婀娜的身段，心间微动，轻轻握了握拳，忽而沉声问道：

    “夫人，若是一切能够重来，你是否依旧会选择今日今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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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遇刺

﻿阿烟听到这话，身形顿住，微愣。

    今日今时的路，是什么路？

    她的人生有许多的岔路口，譬如选择嫁给她的夫君沈从晖，譬如拒绝那些求她为妾的众多男子，譬如选择十年寒窗供养沈越苦读。

    无论是哪一个岔路口，她但凡选择另一条路，都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

    她怔怔站在那里，闭眸良久后，再次睁开眼，落日的余晖映到了她的眼眸中。

    曾经清澈的眼眸中，都是余晖的昏红。

    她唇边绽开一个凄凉而无奈的笑容，缓慢而决绝地道：“若有来世，我自然再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个地步。”

    纵然不悔今生，可是若有来世，她却是再也不要为他人做嫁衣裳，再也不要付出所有只为了一个忘恩负义之辈，再也不要去嫁给那个临终前将一个沉重的担子放到自己肩上的男人，再也不要十年的孤身守候，到头来看到的只是一个飘落在风中的可笑谎言。

    说完这个，她不再回头，快步走出了这花厅。

    走廊之中，有一阵香风吹过，远远地，一个凤钗云鬓华衣丽服的夫人在众侍女的拥簇下走来。

    阿烟见了，忙低头，恭敬地候在一旁，一直等着这夫人从面前经过。

    低头间，那绣有精致花纹的裙摆在青石板路上摇曳出动人的姿态，脂粉的香气儿弥漫在鼻端，这是来自燕京城最尊贵的侯夫人的气息。

    其实曾经的阿烟，也是那个当自己行过，众侍女婆子都要低头让路的那个人。

    曾经也是那个香风鬓影，被人高高仰视的女人。

    不过现在，阿烟淡定地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这位夫人从面前经过。

    一直到侯夫人走到了回廊拐角处，她才抬起头。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那位侯夫人问左右：“今日个侯爷招的是哪个小妖精伺候？”

    一旁侍女忙回禀道：“今日不曾招哪个伺候，倒是一直和一个外面带回来的婆子说话。”

    “婆子？”听到这话的人显然有些诧异。

    侍女小声道：“原是今日侯爷在街道上，惊马冲撞了一个婆子，于是便把那婆子带府里来了，就是刚才夫人看到的那个，已经命人送出府去了。”

    那侯夫人仿佛了然，淡道：“那个婆子？穿着实在是怪异。”

    一时她语气中有些不悦：“只是一个婆子罢了，在二门外放着也就罢了，竟然还带到这书房里。”

    阿烟远远地看过去，隐约可见那位侯夫人的容貌。

    这个女人她却是认识的。

    是当年御史大人李家庶出的四姑娘。

    阿烟记得，当时她嫁给了武将萧正峰，传闻那萧正峰乃是粗鲁之人，这李四姑娘嫁了的第二日，都没起来床。

    不曾想，如今竟来是这般富贵加身了。

    阿烟心底不免一个轻叹。

    世事沧桑，就是这般弄人。

    这李四姑娘怕是永远也不会认出，那个狼狈的婆子就是昔日她一脸羡慕地望着的顾家三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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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平西侯府后，阿烟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走在稀冷的街道上。

    如今是快要过年了，许多店铺都开始关门，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影。

    走出城后，她漫无目的地在这官道上踏着积雪而行，也不知道行了多久，却见来到了大名山下，山下有一个茅屋。

    踏入这个茅屋，却见茅屋破败不堪，里面有一个炕，还有一个灶台，靠着墙壁的地方放着一个古老而陈旧的红木箱子，不过那箱子上早已挂满了蜘蛛网。

    看起来是废弃已久的，今晚她倒是可以在那里落脚。

    包袱里有平西侯府的侍女给她放进去的吃食和衣服。

    今晚她只需要烧一堆火，将吃食烤一下，便能在那茅屋里安度一晚了。

    她这个打算原本是极好的，可是谁知道，刚走进茅屋，便觉得眼前有人影闪过。

    紧接着，后背那里感到一股沁凉，她僵硬地立在那里，低头看过去时，却见血红色的剑尖从前胸刺过来。

    看到那血后，她才慢慢地意识到疼痛，撕心裂肺的刺痛，从中剑之处蔓延全身。

    浑身无力，她僵硬地倒在那里，脸朝下。

    她想，自己是要死了。

    临死之前，她在冰冷而坚硬的泥土中，努力地睁大眼睛，想去看看那个杀了她的人。

    可是她拼尽所有的力气，只能看到一个袍角，和一双靴子。

    那是一双男人的朱靴。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忍不住去想，到底是谁，要对她这样一个穷途末路的穷婆子施以毒手？

    可是这一切，仿佛都和她无关了。

    ******************

    而阿烟所不知道的是，她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穷婆子的死，却在这燕京城中，激起了千层浪，并引起了其后十年的朝廷纷争。

    从知道她死讯的那一刻起，权倾天下的平西侯萧正峰矢志将长公主的驸马沈越绳之于法。

    可是那一日她死后，大雪将一切证据掩盖，想要取证竟然艰难万分。纵然他手握重权，可是对方却是长公主的驸马，他若要指责对方罪状，必须有证据。

    而就在此时，沈越竟然鼓动翰林院学子，联名上书，谴责萧正峰戕害民妇，而证据则是，那一日萧正峰的贴身侍卫一直远远地跟随在那个妇人之后。

    大昭国多年以来，一直重文轻武，是以朝中武官备受冷落，文官权势熏天，然而自萧正峰以来，他一改前风，武将大有力压文臣之势。

    也是因为这个，其实翰林院学子对萧正峰颇有不满，如今恰好借机闹事，将此事渲染得纷纷扬扬，大街小巷无人不知。

    可是若指责萧正峰派侍卫杀人，也仿佛并没有确凿证据，一切不过是捕风捉影罢了。

    因为此事涉及朝廷重臣以及长公主驸马，且又搞得大街小巷无人不知，影响极大，当今文成帝大怒，命大理寺定要查出真相，捉拿真凶。

    这几乎是兴业年间一大疑案了，其涉及到的嫌犯位高权重，牵扯的人物又纷繁复杂，最后大理寺审查十年无果，一直到十年之后，一代神探成洑溪插手此案，才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然而结果，却让大家都觉得有些无法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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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重生

﻿顾烟重新睁开了双眸。

    她僵硬地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闺房，自己所躺的罗汉床旁是一个金丝楠木梳妆柜，并金式风格底箱柜，旁边放着一个双拼六角圆椅桌，而墙上挂着丝绸卷轴四条屏纯手工绣花鸟绣画，一旁则另有一张用篆文写的绣图，那上面赫然写的便是‘玉不琢，不成器’。

    此时应是晨间时分，浓郁的红光从翠纱糊着的窗棂上投射过来，把屋子折射上一层斑斓的光彩。

    这厢房是朝东的，是西厢房。

    而屋子里的各样布置，恰是她少女之时闺房的模样，就连那甲骨文图上的字迹，都是那么清晰而熟悉。

    熟悉到让人心颤。

    午夜梦回，多少次，她重新回到少女的光阴里，无忧无虑地在顾府过着闲适而自在的日子，又有多少次，醒来之时面对着穷困和艰难，将梦中落下的泪悄悄拭去。

    如今，眼见着这番情景，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脸颊，那脸上细腻幼滑，并没有沧桑岁月留给她的痕迹，更没有那道自己亲手割下的伤疤。

    她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来到了梳妆柜前，对着那面半人高的铜镜细看。只见铜镜里的人儿，乌发如云一般流淌在胸前，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细白精致，一双眸子犹如盈盈秋水，带着丝不敢置信，就那么望着自己。

    这是一个姿容绝美的及笄少女，犹如带着朝露的一朵牡丹，正徐徐绽放，鲜嫩得隔着铜镜都能感觉到那蓬勃稚美的气息。

    这不是那个经历了世间沧桑困苦地流落街头的妇人，而是十一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父亲尚在，自己未嫁，顾府正是风光兴盛之时，能够踏进顾府门槛为花厅坐上客的，那都是燕京城里有头面的人物。

    阿烟就在这惊疑之际，忽而听到一个爽朗响亮的声音。

    “姑娘怎么自个儿起来了？”说着这话时，门前的帘子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绿袄的女孩儿走进来。

    女孩儿约莫十四五岁，浓眉大眼，梳着双髻，行动间倒是颇有几分干练爽快。

    阿烟喃喃地道：“绿绮……”

    这是自小跟着她的丫鬟，在她十三岁那年提为一等丫鬟，后来她嫁了，也就跟着她陪嫁了。

    绿绮见阿烟神情有些不对，忙走过去扶着她：“姑娘，今日个风寒才好，怎么就这么起来了，竟是连个鞋袜都不曾穿。”

    被绿绮这么一说，阿烟低头看过去，这才见自己正赤着一双脚踩在地上。

    那双脚小巧精致，十个指甲用凤仙花染成了粉红色，犹如十个精美的小贝壳一般，十分好看。

    此时阿烟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了，自己重新回到了少女之时。

    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梦，在这梦未醒时，她总是要好好回味这久远时光里那点点的悠闲和幸福。

    当下绿绮扶着阿烟重新上了罗汉床，又盖上了锦被，正要歇下的时候，便听到外面一阵喧嚷。

    这绿绮一听，便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道：“一天到晚，也不分个时候，真不知道又在闹腾什么！”

    阿烟躺在那里，让冰冷的脚趾感受着锦被中的温暖，随口问绿绮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绿绮颇有些无奈：“还不是王嬷嬷家的狗儿，真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儿呢！”

    阿烟听到这个，静静地躺在那里，脑中便渐渐回想起来了。

    记得当年她刚及笄的时候，自己奶妈王嬷嬷的儿子狗儿，据说是沾染上了赌瘾，偷偷地拿了王嬷嬷的体己钱出去。后来这狗儿输了个精光，被外面的人逼着追债，王嬷嬷没办法，便拿了自己的首饰出去变卖，为狗儿还债。

    她素日是不操心那金银之物的，对于些许首饰也并不放在心上，又因早年受母亲教诲，知道从小要待下人和善宽容，这王嬷嬷是自己奶妈，素来敬重的，是以竟然听之任之，只训说两句也就罢了。

    如今回想起来，这竟然是开了她偷鸡摸狗的先河，因了自己纵容，后来她真是无法无天。

    先是狗儿因贪财，中下别人的圈套，从而被人收买帮人做事，以至于吃里扒外，间接导致了父亲仕途上的不幸，后来晋江侯府没落后，自己和沈从晖带着体己金银赶往老家，谁知道半路却被这王嬷嬷偷走了家底，之后又遇到了盗贼将余下财务家什洗劫一空，从此后自己和夫君落得一个困苦下场。

    想到这里，她唇边不免泛起笑来，当下也不再休息，吩咐绿绮道：“伺候我穿衣吧。”

    绿绮听了，倒是微惊：“姑娘，你这是要亲自去过问这事儿吗？”

    绿绮也是知道，姑娘对那王嬷嬷极为敬重，尽管这王嬷嬷总爱倚老卖老，可是平日里姑娘也多是忍让宽容。

    阿烟心中泛起一个冷笑，挑眉，淡道：“家里出了这档子事儿，姑娘我总是要去看一看的。”

    绿绮见她那绝色的小脸儿显出几分坚定的清冷，不免越发诧异，想着姑娘病了一场，倒是变了一个性子。

    穿戴齐整，走出西厢房，迎面见到的便是少女之时顾府的院子。

    顾府这座宅院也是前朝便留下来的了，至今也有数百年了，府内房舍古朴简约，而错落有致地分布于院内各处角落的汉白玉雕件，则为这个古老的宅院增添了几分富丽清贵之气。

    院子靠近大门之处有一个参天枣树，据说已经有五百年了，这枣树每到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必是挂满一树甜枣，那果子饱满红润，清脆甘甜，有仙果之称。往年当今永和皇帝也曾亲自莅临顾府，品尝着顾府的仙果。

    因了这个，每年中秋佳节，燕京城权贵，朝中百官，两只眼睛都会盯着这颗枣树的果子，端看这顾左相的果子都会送给哪些人家，以此推断朝中的动向。

    而此时，就在这参天枣树之下的几口大缸旁，王嬷嬷正和一个妇人争吵着，一旁站着狗儿，并有几个没梳头的小丫鬟在看着热闹。

    那妇人正是周姨娘，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容长脸儿，穿着一身锦缎，乱着一头的乌丝，此时正和那王嬷嬷吵闹个不停。

    “谁家偷了我的东西，谁心里有数，老娘骂得就是你！不要以为这一家子都是傻了，看不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

    王嬷嬷哪里是个省事的，气得老脸都红了，指着那周姨娘骂道：“你当你是谁，也敢在老娘面前叫嚣，当日夫人在的时候，是谁天天跑过来端茶递水，一口一个王姐姐地叫着，如今倒是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竟然把自己当做主子来了，真以为生了一个姑娘，你就是主子了吗？我呸！”

    如今她们两个这一闹腾，声音嚣张得紧，一时之间，有耳房里洒扫的小厮和丫鬟也都看过来，探头探脑，好不热闹。

    阿烟见此，已经蹙紧了眉。

    她往年只知道王嬷嬷素来嚣张，且和这周姨娘分外不对眼，不曾想，这两个人竟然吵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一时阿烟想起父亲，便问一旁的绿绮：“老爷不在府里？”

    绿绮听了，不免叹道：“姑娘，你怎么忘了，上个月老爷亲自过去边境督军并运送军饷过去，一时半刻不会回来的。”

    一时看着那两个人，绿绮撇嘴道：“若不是老爷不在，她们两个敢吵成这样？还不是山寨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阿烟听闻，点头笑了下，却是想起那北狄人扰边的事儿来。

    近一二十年来，北狄的珝虓继承父业，登上北狄王之位，然而此人野心勃勃，不愿偏安一隅，矢志一统天下，这几年因他休养生息，兵强马壮，便时常派人骚扰边境，借机试探。

    而在永和六年，也就是如今阿烟十四岁的时候，北狄王珝虓派人北狄大将军沄狨攻打大昭，永和帝大怒，便派了自己的皇子齐王边疆为帅，前去迎敌。这一场仗约莫打了一年之久，恰当时齐王吃了一场败仗，当时朝中便有风声传出来，说是齐王勾结外敌。

    虽则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永和帝到底有几个儿子呢，对于这位平日里最为寡言且和自己疏远的齐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当时太子也是不安，便过来府中找了一向信任的顾左相。

    如此一番商议后，永和帝便派了顾左相前去督军，并运送军饷前去边疆。

    也是凑巧了，因这军饷及时到达，边疆众军军心大振，几场大战打下来，这北狄的铁骑军算是撤了。

    听说齐王原本上了奏本想要反击攻向北狄的，可是永和帝却来了一句“穷寇莫追”，就此将士气正旺的大昭军给拦在那里，不许进发了。

    因了这事，朝中当时也有所议论的。

    不过阿烟却是想起来那后来的平西侯，当初不就是因为这一场和北狄的大战，当时只是一个校尉的萧正峰带领一个十八人的小队，偷袭了北狄军一个营，并斩杀北狄王子比烖，立下大功。从此后，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青年开始了他在沙场之中所向披靡的战绩，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开始了大昭国一段名将的传奇。

    阿烟回忆往事，想着此时此刻，或许父亲也在边疆，或许那位日后将威名赫赫的平西侯，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初现锋芒的年轻人吧？

    当下望着眼前争吵的二人，她淡笑着，也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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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掌家

﻿周围的小丫鬟并小厮们见三姑娘过来了，不免心中顾忌，也有些怕了，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去看，只低着头继续洒扫，或者偷偷摸摸躲到一旁看。

    王嬷嬷和这周姨娘正吵着的时候，忽觉得不对劲，周围很是安静，再转身一看，竟是顾烟立在那里呢。

    这周姨娘见此，顿时一惊，她知道三姑娘顾烟素来是个宽厚的，敬重王嬷嬷哺乳之恩，并不会责备她，怕是今日自己和这王嬷嬷吵架，倒是要得她不喜了。

    当下忙上前，赔笑着道：“原来姑娘病好了呢，原还想着，带着阿云过去看看姑娘呢。”

    与周姨娘完全不同的是，王嬷嬷一见顾烟，面上便露出喜色：“姑娘啊，你快些看看，也就是这几日你病着，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被欺压到这个份上了！”

    说着，便亲自过去扶着顾烟，竟是要顾烟帮她说话的样子。

    可是顾烟手轻轻一动，便将她躲开了，那王嬷嬷的手讪讪地僵在那里，一时有些不解。

    顾烟此时，终于轻启红唇，凉淡地问道：“这一大早的，也不怕冷，就站在这风口上吵？”

    周姨娘见此，忙上前道：“原不是要吵，只是今日个阿云的一个耳坠丢了，我这不是心急嘛，便多问了几句，谁知道竟然惊扰了姑娘！”

    顾烟点头，淡道：“二姐姐的东西既然丢了，那必然要找。别说是一个耳坠，便是一块布头，主子的东西丢了，哪里有不找的道理，不然没得纵容了刁奴。”

    这一行话说出去，犹如金石相击，清脆淡定，只听得王嬷嬷心中泛凉，小心瞥了眼自己旁边那兀自跪在那里的儿子，想着今日个姑娘莫不是转了性子？

    顾烟清凌凌的水眸瞥向一旁的绿绮，吩咐道：“绿绮，扶我回房，今日的事儿，总是要细细盘问一番。”

    回到西厢房，顾烟一边坐在那里品着茶，一边瞥向一旁恭敬低头立着的王嬷嬷和周姨娘。

    那狗儿并没敢进屋，只在屋外静候着。

    顾烟一盏茶品了几口，这才云淡风轻地道：“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一时王嬷嬷和周姨娘争先恐后地说起来，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渐渐地把事情说清楚了。

    府里的二姑娘顾云乃是周姨娘所出，今年是二八年华，虽则订下了亲事，但还未曾出阁。今日个早晨，周姨娘发现顾云的一对儿翠玉耳坠儿，竟然只剩下了一个。

    当下便问了房中的丫鬟，却都说没见的。周姨娘原本也是疑心房中丫鬟摘下来放在哪个角落忘记了，可是若说忘记，总不能只剩下一只啊？

    因想着或许是丢在哪个角落，便将房中翻箱倒柜找了一番，却是并不见半个踪影的。

    周姨娘讲到这里，便哭诉道；“三姑娘啊，您也知道，那翠玉耳坠儿，还是去岁二姑娘及笄之时，老爷命人给做的头面中的一对儿，不曾想才不过一年的功夫，竟然这么丢了，若是老爷以后问起来，可怎么是好！”

    顾烟自然是知道那翠玉耳坠的，那翠玉上等极品，因得了两个雨滴那么大，只做了一对儿翠玉耳坠，父亲原本说是要留给自己的。可当时恰逢姐姐及笄之时，于是顾烟便提议送给了姐姐顾云。

    上一世的时候，她就记得那翠玉耳坠先是丢了一个，后来剩下的那个也在顾家败亡之后，不知所踪了。

    王嬷嬷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姑娘，你可要为我这把老骨头做主，不过是昨日个去过二姑娘房中，怎么就把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难道姑娘房中出来的人，竟是像个做贼的样子吗？”

    周姨娘一听这话，也是急了，指着王嬷嬷道：“你自己做了贼，可不要东扯西扯，没得牵扯姑娘做什么。”

    说着，又急忙对顾烟辩解道：“姑娘，我可没有什么意思，并不敢冤枉姑娘房中的人儿，只是我房里，原本不过那几个人罢了，又不曾出过府，如今搜个底朝天，总不能是她们做的，而这几日前去二姑娘房中的，也只有王嬷嬷了。”

    顾烟见此，垂眸，略一沉吟，便道：“今日晨间，你们二人在院中大声喧嚷叫嚣，扰了主子清梦，如今先出去站两个时辰吧。”

    周姨娘不曾想到顾烟不提那翠玉耳坠的事儿，反倒提起晨间撕打之事，不由急了：“三姑娘啊，等老爷回来，总是要问起那翠玉耳坠的……”

    顾烟手中的茶盏，轻轻扣在金丝楠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地清脆一声。

    这一声，虽然并不响，可是因了她那清冷的神情，却隐隐有几分威仪。

    于是周姨娘顿时不敢说什么了，白着脸，不甘心地出去了。

    王嬷嬷见此，自然是高兴了，只以为今日这事儿算是揭过去，想着姑娘到底是向着自己的，当下高高兴兴地出去站着受罚。

    待这二人都出去后，顾烟命绿绮道：“去二门外找你的哥哥蓝庭，命他不许声张，速速去东二街的胡家当铺，问问昨日个可曾有人典当过一只翠玉耳坠，若是有，便把那掌柜叫过来当个见证。”

    绿绮母亲本是顾烟那逝去母亲的陪嫁丫鬟，后来生下了蓝庭和绿绮后，因病去了。这些年绿绮一直陪在顾烟身边，而那蓝庭则是在府里当差，平日里管着几个小厮，出行之时为顾左相鞍前马后地伺候。

    别看这蓝庭不过十七八岁，可是生得清俊，做事稳妥，是一向得顾左相倚重的。

    只是这次顾左相前去边疆犒军，因不放心家里，倒是把蓝庭留在府中帮着照看。

    绿绮得了姑娘的命令，当下忙点头，急匆匆出门去了。

    而周姨娘和王嬷嬷，一个满心欢喜得意，一个沮丧不甘，就那么站立在屋檐前。

    此时也该是用早膳的时候了，房中的两个三等小丫鬟烟锁和云封去了厨房，取了早膳过来，却是象眼小馒头、鸭子馅提褶包子、摊鸡蛋，几个爽口腌菜。除此，还有一碗鸡蛋牛乳羹。

    那牛乳羹，要说起来也是顾左相心疼女儿，知道女儿一向体弱，又想起那早早离世的夫人，听人说牛乳补人，便特意命人养了一头乳牛，每日里让女儿喝上一盏牛乳羹。

    顾烟此时也是饿了，便在大丫环青峰的服侍下，净了手，开始用起早膳。

    顾左相是一个讲究的人，别看如今住着不过一个三进的宅院，比不得豪门显贵钟鸣鼎食之家，可是到底身份在那里摆着呢，权倾朝野，他要什么没有呢？

    如今府里灶房的厨子，那本是一代名厨，便是宫里的都未必及得上呢。昔年圣上来府里用膳，还直夸府里的小腌菜别有一番滋味，不是宫里的能比的呢。

    顾烟十年奔波劳累，过得是下层粗实仆妇的日子，如今喝了一口牛乳羹，品着那连圣上都夸赞过的独家小腌菜，不免感慨，想着这若是梦，未免太过真实了。

    那牛乳羹香甜绵软，喝在口中，是浓郁的舒畅，顾烟一边品着，一边忽而开始想念起了父亲。

    她努力回忆了下，隐约记起，自己未出嫁时的父亲，正当壮年时的模样。

    一时用完早膳，眼看着也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顾烟不疾不徐地漱口净手了，又命人取来了自己的古琴，临窗抚弄。虽则数年不曾碰过，可这琴技不是记在脑中心里，而是铭刻在手中，流淌在血液中的，当下长指轻轻拨动，悠扬动听的琴声便从西厢房中缓缓流淌而出。

    而屋外，游廊上的王嬷嬷和周姨娘，面上都有些疲倦起来。一早上，还未曾用膳呢，就这么站在这里，来往的丫鬟也竟然不敢过来送件披风衣衫。这刚刚入秋，天都凉了，若是走动着也就罢了，可是一直站在这里，只站得两只脚都发冷。

    她们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王嬷嬷面上有了愠怒，瞪着一旁走过的小丫鬟烟锁，想着这小丫头也忒不识好歹，平日里对她也还算看照，小嘴儿吵嚷着还要认干娘的，如今倒好，竟然是看都不曾看一眼了。

    也就在这时，绿绮回来了，走过西厢房这边的时候，面上绷着，看不出什么来。待到一进了屋，她就忙将刚才哥哥所汇报的都一一回禀了顾烟。

    果然，昨日个府里的狗儿是去过胡家当铺的，还曾典当了一个东西。

    “姑娘放心，哥哥已经把那胡家当铺的掌柜，以及亲自接待了狗儿的伙计，还有那翠玉坠儿，典当底票，统统都带了过来，断没有让他赖账的道理。”

    绿绮干成了这件事，眉飞色舞的。

    顾烟闻听，轻轻点头，不过眸中却是泛冷，想着这狗儿都不曾掩饰，便明目张胆地去胡家当铺前去典当，可真真是胆大包天，也不过是是仗着自己平日里宽和性软，有恃无恐罢了。

    当下顾烟起身，走出房门。

    站在那里的王嬷嬷和周姨娘见了顾烟总算出来，忙都上前赔笑见礼。

    顾烟正眼都不曾看一眼，只是吩咐道：“随我前去二门外。”

    说着这话时，便已抬脚而去了，徒留下一抹香影。

    王嬷嬷和周姨娘都不知道这其中是什么古怪，当下也就忙跟随上了。

    此时顾烟径自来到了二门外，那蓝庭已经领了当铺掌柜并伙计在那里候着。

    这大昭朝因曾有三朝帝王皆是女帝的历史，绵延几乎百年间大力推行女官制度，并设立了女子学院，培养并选拔文武女官，以至于自这女帝开始，对女子禁锢束缚之礼日渐松动，女子并不拘囿于深闺之中，也因为这个，顾烟当下也并不顾忌，径自接见外男。

    蓝庭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正候在那里，见了顾烟盈盈袅袅地走来，眸中微动，忙上前见了礼。

    顾烟目光扫过蓝庭，却见那十七八岁的少年，脸庞上有着少年老成的稚嫩，想起后来的种种，不免心中感慨，当下微点头。

    这边蓝庭见顾烟脸上清冷而苍白，秋日的阳光映过来，绝色的容颜仿佛一滴晨花上的露珠般。

    一时他竟有些恍惚，莫名想着当日头炙热时，她会不会随之化作一缕轻烟，就此消失在眼前？

    不过蓝庭到底是处事沉稳的，当下忙挥去脑中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恭敬地上前禀道：“姑娘，这是胡记当铺的掌柜，并当日的伙计，如今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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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豆渣和猪手

﻿一旁的那掌柜和伙计知道这是顾左相家的千金，忙点头哈腰见过了。

    此时顾烟身后尾随着的王嬷嬷和狗儿，见了那典当铺的掌柜，已经是有些心惊，不免面面相觑。

    这边蓝庭便吩咐那掌柜道：“昨日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今当着府里姑娘的面，你尽可道来。”

    胡记掌柜听此，忙取出那翠玉耳坠，呈献到了顾烟面前，又将昨日个有人前去他胡记当铺当了这个翠玉耳坠的事儿说了。

    最后说完，那伙计也帮腔，指着王嬷嬷旁边的狗儿道：“昨日个过去的，便是这位公子！”

    那狗儿听了，当下一惊，忙噗通跪在顾烟面前：“姑娘，莫要听他胡说！”

    王嬷嬷也忙从旁求情，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

    顾烟冷笑，吩咐道：“周姨娘，你过来看看，这个翠玉耳坠可是二姐姐丢失的那个？”

    周姨娘从掌柜手中接过来，仔细看了，连连点头：“可不就是二姑娘那个么！”

    顾烟当下点头，对那掌柜道：“掌柜，这耳坠乃是顾府之物，因故流落出府，还望掌柜行个方便，到底多少银两，我们自会赎了出来。”

    这胡记掌柜也知道顾左相在朝中的地位的，忙摇头道：“既是府中失落之物，小的自然是原物奉还，哪里敢要左相爷府中的赎金呢！”

    顾烟此时已经不是府中不知人间苦楚的千金小姐，在外面漂泊数年，深知这些平头百姓生活不易，自然不愿意让人家亏了本钱，于是便命蓝庭，拿了足够的赎金送给这胡记掌柜。

    待一切处理妥当，她才冷眼走向跪在一旁抹泪的王嬷嬷。

    只怪自己少女性子太过柔弱，以至于将这刁奴纵容得无法无天，前前后后不知道侵吞了她多少私房，最后甚至卷了自己和沈从晖的所有财物，抛主叛逃。

    以后将发生的这一切，顾烟不会记到如今这个王嬷嬷头上，不过呢——

    她既回来了，总是要查一查，如今的她手脚是否干净！

    当下顾烟命蓝庭道：“将这狗儿和王嬷嬷分别关起来。”

    王嬷嬷本是昔日顾夫人陪房，后来奶大了顾烟，在府中是何等的地位，比说周姨娘这种生了姑娘的半个主子，或者顾左相的续弦李夫人，平日里因忌惮着顾烟，那都是要给这王嬷嬷几分脸面的。

    不曾想，如今竟因为区区一个翠绿耳坠，竟是要关起来？

    王嬷嬷跪着挪向顾烟，口里嘶声哭道：

    “姑娘如今是大了，自然再也不用吃我的奶！只可怜我那苦命的夫人啊，昔日临走之前，千叮嘱万嘱咐，说是一定要我好生照料着姑娘，我原本发誓，要拼了这一把老骨头护姑娘周全！不曾想，如今我不中用了，姑娘竟也是用不上我了吗？”

    顾烟听王嬷嬷提起自己的母亲，想着自己昔日对她诸般忍让，还不是因为此？不曾想如今偷盗被逮个正着，她却还敢挟昔日情义。

    顾烟也懒得与她分辨，只是轻笑一声，眸光扫向蓝庭。

    蓝庭被顾烟这一看，只觉得顾烟那笑里似冷非冷，仿佛带着看尽世间的淡定从容。

    那区区王嬷嬷的一点言语把戏，丝毫不曾被她放在心中。

    当下蓝庭忙道：“是。”

    一时王嬷嬷和狗儿被带下去了，顾烟将蓝庭叫到近前，又吩咐道：“你亲自过去，分开去审讯她们母子二人，总是要诈上一诈，将他们平日所做得勾当都查个清楚。”

    蓝庭此时已经察觉到姑娘自从病了这一场后，和往时大不一样，如今听着这话，依然是一愣，想着这法子倒是好的，难为她一个姑娘家能够想到。

    这边顾烟吩咐妥当了，带了身边几个丫鬟并周姨娘，径自回去后院了。

    回到屋中，青峰是个细心的，已经准备妥当茶水，并准备了一个描金攒盒，里面放了蜜饯、杏仁佛手、香酥苹果等果子。

    顾烟原本就是风寒刚刚痊愈，身子本就虚弱，如今贸然出去说了这么一会子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当下取了那茶水来，缓缓品下了。

    茶是产自阳羡的紫笋，香气清高,色泽绿润,品在口中，齿间生香。

    她命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棂前，望着窗外。

    西厢房的窗外抄手游廊旁种着几枝翠竹，映衬着那房舍间偶见的汉白玉，为西厢房这一片院落增添了几分盎然生机。

    折腾了这半日，若说顾烟之前还以为自己在梦中，那么此时，梦也该醒了。

    梦醒来后，她竟依然是十五岁的年纪，如同一朵花儿般正徐徐绽放。

    她依然是那个顾府里娇生惯养的三姑娘，是爹爹捧在手心的明珠。

    顾烟唇边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眸底泛起惬意。

    既然这一切不是一场梦，她越发应该好生经营这一辈子了。

    脑中忽而想起，在平西侯府中，那位充满威仪的平西侯问起，若是能够重来一次，是不是不会选择今日今时的路。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一切都是痴人说梦，万不曾想，转瞬之间，一切成真。

    此时恰好小丫鬟云封过来，见她心情正好着，便凑过去问：“姑娘，今日晌午用什么？”

    因顾烟自小体弱，顾左相为了调养她的身体，可是没少下工夫，虽则她如今长大成人，早不是昔日体弱的模样，可是厨房里总是会顾及她的喜好，凡事总是以她为先的。

    顾烟原本也并不饿的，如今被这么一问，便回忆了下，想着晌午该吃什么呢？

    心中一动，却是想起那一日在离开沈越的驸马府后，正在她饥肠辘辘之时，闻到的那股浓郁的炖肉香味，她是那么清晰而深刻地感觉到，那肉香其实是炖猪手的香味。

    当下她指尖微动，淡淡地吩咐道：“今日倒是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便来几个黄豆炖猪手吧。”

    啊？

    小丫鬟云封不解地道：“姑娘，你往日并不喜欢那物的，只说不雅，怎么今日忽然要吃？”

    顾烟眸光扫向云封：“怎么，今日个姑娘病了后，口味有些许变化，不可以吗？”

    云封见此，差点把自己舌头吞下去，忙点头：“自然是可以的，是可以的！这就让厨房去炖猪手！”

    顾烟却又吩咐道：“再来一份炒豆渣。”

    炒豆渣？

    云封这次已经呆了：“姑娘，你真想吃那个？”

    所谓豆渣，其实就是豆腐渣，时制作豆腐或豆浆时滤去浆汁后所剩的渣滓，一般大户人家，因嫌这个口感粗糙，便把这个扔了的，只有那小门小户的，才会拿起这个渣滓去做些吃食。

    别说顾家的千金小姐了，便是云封这个三等丫鬟，处在顾府，也不曾吃过这个的。

    可是顾烟呢，她以前穷困之时，最爱去豆腐坊里花上几文钱要了那大桶的豆腐渣来做各种吃食，可以炒着吃，也可以做豆渣菜饼，豆渣窝头等。当时沈越已经十七八岁了，每天读书熬夜很是辛苦，她就把个豆渣变着花样地做了给他当点心。

    沈越一边读书，一边吃着那豆渣饼，还是连连夸赞的，直说此饼便是黄金饼，香味堪比天上物。

    那么多年下来，顾烟竟爱上了那豆渣中的清香，一日不可无它了。

    一旁的青峰过来了，到底是比云封大两岁的，笑着道：“姑娘大病初愈，口味变了也是有的，既要吃，你便过去命厨房里做了来。”

    云封此时不过十二三岁的孩子罢了，听着青峰这么说，颇觉得有道理，当下忙出去吩咐厨房了。

    这边云封刚走，便见沿着那院子内的甬道，三两个人从正屋方向走了过来。顾烟望过去，却见正是住在正屋的李氏。

    当年母亲去后，父亲伤心欲绝，本不欲再娶的，可是顾念到顾烟不过七八岁，到底年幼，他又公务繁忙，家中诸事无人操持，于是便续了一房，便是如今的李氏。

    因顾左相怕续房不肯善待顾烟，是以千挑万选，找了这出身于小户的李氏。

    其实顾烟是父亲的掌心宝，家里的人谁敢委屈了她半分呢，这李氏自入了门，遵守本份，对顾烟小心谨慎，又细心地主持着家中诸事，唯恐得咎。

    这些日子，因她自己也是缠绵病榻，又怕得罪了那王嬷嬷让顾烟不快，这才不及时料理，不曾想竟把这事儿闹成这般，让顾烟亲自办了此事。

    当下她可真是诚惶诚恐，跑过来对着这继女笑道：“难为三姑娘了，小小年纪，竟片刻之间料理得如此妥当，便是三个我都及不上的，也难怪往日里老爷最疼你了。”

    一时又把旁边个七八岁的男童推往跟前：“清儿，你平时总是要多跟你三姐姐学的。”

    那男童其实今年七岁了，比顾烟小八岁，是李氏进门后生下的，也算是顾左相唯一的儿子了。

    其实顾烟的母亲昔日生下长女，不幸夭折，之后一直无出，成亲十年，顾左相已经三十有三，顾夫人便让一直坚辞纳妾的顾左相纳了周姨娘。后来周姨娘生出了顾云，也就是如今的二姑娘。

    顾云出生后，或许是府里沾了这喜气吧，随后顾夫人也就怀上了顾烟。

    虽则也是一个姑娘，可到底是成活下来的嫡女，顾左相视若珍宝，从此后有女便万事足，也就不说再要儿子了。

    及到顾夫人去了，顾左相又娶了李氏做填房，李氏生下这小少爷顾清，顾左相虽则心里喜欢，可是此时已经是不惑之年，经历了丧妻之痛后，这中年得子的喜悦也竟然只是淡淡的一层。

    又因这顾清被李氏溺爱，生得极为肥胖，又自小胆怯，是以越发为顾左相所不喜。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吧，本就性情柔顺的李氏在这顾府之中，更是胆小谨慎，深知便是自己生了个儿子，也未必及得上顾烟在老爷心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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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驱逐刁奴

﻿阿烟垂首望向那躲在李氏身旁的小男孩，却见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晶亮犹如宝石一般，乍看之间倒是有几分像自己。只是他生得有些太过肥胖，横着老大的一坨，人也有些胆怯，如今站在李氏身旁，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其实上一世，阿烟对这唯一的弟弟倒也不差，只是每日里要进学的，也不曾关注过这个弟弟。而父亲呢，公务繁忙，只以为李氏总会尽心照顾，以至于倒把这唯一的儿子给疏忽了。

    如今阿烟见这顾清分明已经七八岁了，可是却全然没有左相家公子爷的气度，反而畏畏缩缩，实在是没有半分体面，当下心中不免叹息。

    一时想起，后来顾家凋零，这李氏被她娘家舅领了回去，带着顾清改嫁离开，临走之前，这顾清还频频回首望向自己，眸中有些许泪花，竟是恋恋不舍之意。

    想到这里，阿烟心中泛起暖意，当下请李氏坐了，自己将顾清招呼到了跟前，露出温柔的笑意，牵着他的手问起近日的功课来。

    顾清当下将近日东席所教的都一一告诉了阿烟，口齿也极为伶俐。

    阿烟心里越发喜欢，抬手抚摸着顾清柔然的发丝，笑道：“清儿小小年纪，倒是个聪明的，改明日父亲回来了，知道清儿如此长进，一定会喜欢的。”

    顾清听到这话，眼前一亮，抬眸望着阿烟道：“父亲真得会喜欢吗？”

    若是昔日十几岁的阿烟，未必能看出顾清眸中那一片渴望和慕孺之情，不过此时此刻的她，自然了然，当下想着父亲对这孩子的冷落，不免心疼，对他越发怜爱。

    “那是自然，等父亲回来，姐姐便带你过去，让父亲看看清儿的长进，可好？”

    这一下子，顾清高兴起来了，歪头笑着，眸子璀璨得犹如放着光。

    李氏从旁看着，倒是有些狐疑地审视着顾烟。

    只因平日里顾清在老爷面前太过得宠了，但凡什么好东西，都是先想着她的。虽则这顾烟不是嚣张跋扈之辈，偶尔间也会记得礼让姐姐弟弟，可到底老爷偏心，李氏对顾烟就多有提防。

    阿烟何等人也，自然感觉到了李氏目光的异样，不过她也并没说什么，只是抬头对着李氏坦然地一笑。

    她对这个继母，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当日父亲不得不娶了这填房的时候，她已经七八岁了，对李氏不会有任何母女之情，可是倒也对她还算礼让。

    上一世父亲病重，临终前这位继母也是帮着料理照顾，尽心尽力。到了那个时候，阿烟才有些悔意，觉得往日倒是亏待了这位继母。虽则后来改嫁了，可那也是被那娘舅逼着，临走前大哭一场的。

    当下复又低头和顾清说话，又把刚才丫鬟摆上来的果子拿给顾清吃。

    顾清刚才听着阿烟那么说，一个惊喜，也就渐渐地不再拘束了，和阿烟有说有笑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顾云也过来了，她那翠玉耳坠失而复得，是特意过来向阿烟道谢的。

    顾云一进门，便见顾清和李氏也在，倒是微诧。

    阿烟打量着自己这个姐姐，却见她乌发黑眸，一身粉蓝色的衫子，生得其实倒是温柔和顺，只是平素里太过少言寡语，以至于总让人忽视了去。

    当下阿烟过去，握住顾云的手，笑着拉她坐下：

    “姐姐客气什么，既是我房里的刁奴偷拿了东西，原本就不该纵容的，改明日我让蓝庭困了她去，亲自给姐姐赔礼道歉，让姐姐出气。”

    顾云知道阿烟素日是极为倚重那王嬷嬷的，万没想到她竟然为了自己要如此下王嬷嬷的脸，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于是也陪着坐下，姐弟几个一起说话。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也到了用膳的时候了，李氏起身就要走，顾清却是不愿意离开的，他正听阿烟说起一些闲话故事，正是入迷呢。

    顾云因定下明年开春就要嫁了，如今不过是在房中做些针线准备嫁妆，那周姨娘又是个无知无识的，每日里只知道念叨，也是乏味得很，是以顾云也愿意在阿烟这里说上几句解闷。

    顾烟见此，便提议道：“父亲不在家，这几日大家也都各自在屋里吃，倒不曾聚过，不如今日咱们一家人便一起用个午膳？”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顾清的喜欢，当下拍手叫好，顾云也笑着道：“原本想着在家里时候不多了，咱们姐妹，却是也该多亲近呢。”

    李氏却有些不悦，扫了顾清一眼，只觉得说不出的滋味，想着不过半日功夫，这孩子倒是和顾烟亲近了呢？

    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又笑着道：

    “这些日子我身体不大好，一日三餐是不能断药的，若是说把药拿到这里来吃，又怕弄得你这西厢房都是药味，这么一说我还是回去吧。”

    顾烟笑了下，礼貌地劝她把药拿过来吃也无妨，谁知道顾清却小声道：“母亲既要回去吃药，那就回去吧。”

    这话一出，李氏面上那笑都挂不住了，讪讪地瞪了顾清一眼，和顾烟顾云告了别，径自回去了。

    当下顾烟命小丫鬟云封出去通知了厨房，又让绿绮招呼了粗实的仆妇牛婶，一起帮着从耳房搬来了一个长条楠木桌，待到各自饭菜上来，便摆在这木桌上，姐弟几个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席间，顾云见桌上有猪手和炒豆渣，倒是些许诧异地看了阿烟一眼。

    而顾清呢，见那炒豆腐渣黄澄澄地那么一坨，不由纳闷：“这是什么？”

    顾烟拿起一个瓷勺来，挖了一小勺喂给顾清吃：“平日里你自然是不吃这个的，不过今日倒是可以尝尝。”

    顾清就着顾烟的勺子小心翼翼吃下那炒豆腐渣，咽下后，新奇地目光望着那炒豆渣：“这味道真好，竟有平日里豆糕的清香，只不过和豆糕又有不同。”

    顾烟见他还算喜欢，这才笑着说了这物的来历，末了又道：“这豆渣性味甘凉,可清热解毒、消炎止血用,如今炒了来吃，口感咸香，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豆渣之所以不为大家所喜，只因其口感粗糙，不堪入口。可这顾府的厨子也不是泛泛之辈，如今用麻油葱花将这豆渣一炒，略显粗糙的触感滑过舌尖别有一番嚼头，豆味的清香在口齿间蔓延，其滋味竟比起一般菜肴并不逊色。

    顾清又是吃惯了精细菜品的人，乍吃这个，自然觉得有些新奇。

    这豆渣有各种好处，不过顾烟没说出口的是，它还可以消除体重。

    当下她笑看了看顾清一身的肉，道：“你若喜欢，便多吃一些吧。”

    小孩子在三四岁的时候胖乎乎的犹如一个团子，自然是招人喜欢，可是如今都七岁了，也该抽条了，若是再这么胖下去，看着总是不雅。待到了十几岁上若依然这么肥胖，那便是很难瘦下去了。

    吃过晌午饭后，姐弟三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此时李氏屋里的丫鬟珊瑚过来，笑盈盈地见过了阿烟，说要带小少爷回去。

    顾清有些不情愿，不过见顾烟并没说什么，也就不情愿地跟着珊瑚回房去了。

    这边顾清刚走，便听到绿绮兴冲冲地跑进来，一见顾云在，倒是一愣，原本要说的话就卡在那里了。

    顾云颇有些不自在，就要起身，谁知道阿烟伸手拉住她，笑道：“都是姐妹，原不是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绿绮本来性子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乍见到顾云在有些诧异而已，如今见自家姑娘这么说，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刚才哥哥分别问了王嬷嬷和狗儿，开始的时候他们瞒着不说，后来哥哥诈了他们一下，只对狗儿说，你老娘已经全部招了，而王嬷嬷那边，却又对王嬷嬷说，狗儿把该说的都说了。王嬷嬷那边也就罢了，到底是见过世面，什么都不肯说，狗儿却是顶不住了，一五一十的都招了。”

    绿绮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不光是今日二姑娘的耳坠，还有往日姑娘你的体己钱和一些首饰，王嬷嬷不知道偷偷拿走了多少呢！往日里我只以为自己粗心大意，姑娘也不曾责备，不曾想竟是家里藏着一只败家的老鼠，给咱偷偷地把东西往外叼呢！”

    顾烟早就料到这般情景了，当下也并不诧异，只是淡淡地道：“把王嬷嬷带过来吧。”

    这边绿绮过去了，顾云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烟：“到底是你的奶妈呢，也不必太过下她面子吧？”

    其实顾云也是没法，只因当日顾烟之母，顾左相的原配夫人，身边有两个最为得宠的大丫环，一个是绿绮蓝庭的母亲，如今早已故去，另一个则是如今的王嬷嬷。

    顾烟自从母亲去后，待这王嬷嬷犹如长辈，分外宽容，她又素来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区区几个体己钱，便是王嬷嬷拿去了，她哪里看在眼里，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顾烟听着姐姐这么说，却是唇边泛起冷笑：“姐姐，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顾家内宅之中断断容不得这等偷窃蛀贼。”

    这王嬷嬷也忒地贪心，平日在自己房里偷偷摸摸也就罢了，竟然去了顾云房中顺手牵羊。

    不过这样也好，顺势便把这王嬷嬷料理了，就此断绝了后患。

    要知道往后就是这个狗儿，因为些许钱财为他人收买，偷了父亲书房中的信函拿去，不知怎么那信函落到了威武大将军手中，并将信函中感叹之词别样扭曲，呈现在永和帝面前，使得本来对父亲多有忌惮的永和帝越发不满父亲。

    当然了，这是后来阿烟才慢慢醒悟的事情。她也渐渐明白，这个王嬷嬷之所以偷了钱财逃跑，或许也是怕有一日这事儿东窗事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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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一家亲

﻿此时王嬷嬷已再无了最初的气势，一进了屋，见了阿烟，便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

    “姑娘，我王婆子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如今也不敢说其他，只望姑娘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则个。要说起来，我也是没办法啊，狗儿那个不争气的畜牲，在外面欠了赌债，人家追着他要，他若不给，人家说要他一条腿呢，我又能如何呢！再怎么着，这也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别人要砍他手脚，难道我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吗！”

    王嬷嬷哭天抹泪，开始诉说起来。

    顾云小心翼翼地看了下阿烟，也不敢作声。

    顾烟垂眸扫过地上哭泣着的人，想着上一世，自己对她何等宽容，便是自己嫁了后，也是尊她为长辈一般地敬着，可是最后呢，在自己和沈从晖最为落魄之际，她是生生将两个人最后的希望一卷而空。

    有时候她也会想，那个自小把她带大的王嬷嬷，带着所有金银背弃自己时，可曾顾念过自己半分？

    还是说，当穷途末路之际，人心开始难测，便一心想着自己，再也顾不得别人了？

    又或者，这个王嬷嬷之所以偷了钱财逃跑，或许也是怕有一日狗儿背主的事东窗事发吧。

    顾烟接过绿绮送上来的那狗儿画了押的供词，粗略扫过后，声音凉淡：“王嬷嬷，你也应该知道顾家的家法吧。”

    王嬷嬷一听“家法”顿时脸上失去了血色，不敢置信地望着顾烟：“姑娘，你——”

    顾左相制下的家法，那是甚为严苛的，只不过这家法向来管不到顾烟最为倚重的王嬷嬷头上罢了。

    顾云蹙了下眉，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这平日里性情温和的妹子，竟然对自己的奶妈下这般重手，当下只是默然不语，越发不敢说什么了。

    顾烟呢，则只是淡淡地问绿绮：“适才吩咐你过去请牙婆子过来，可去请了？”

    绿绮连连点头：“请了，就在外面候着呢！”

    顾烟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地道：“既如此，那就把王嬷嬷和狗儿都带出去，只是记得对那牙婆子说声，这是府里犯了错处的，若是转卖，总是要当心，免得下家又着了道。”

    王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眼睛，惊恐而颤抖地看着顾烟：“姑娘……姑娘……你，你竟如此狠心？”

    顾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王嬷嬷此时手都在抖，她惊恐地扑到顾烟身边，发出一声尖利绝望的哭声：“姑娘，姑娘，你不可以如此待我啊，难道你忘记了……”

    可是绿绮哪里能让她扑到顾烟这边呢，绿绮本来就是个力气大的，此时过去一挡，便把王嬷嬷挡住，然后吆喝着便将她带出去了。

    一时外面有哭天喊地之声，但是很快那声音就渐渐地没了。

    顾云从旁看得早已目瞪口呆，这王嬷嬷年纪不小了，又是因为这种错处被赶出去，卖给牙婆子，怕是也没几个钱，却又那般叮嘱牙婆子，这分明是落不得什么好下场，还不知道出去后干什么粗使活计去呢！

    阿烟感觉到了顾云的目光，水润清澈的眸中浮现一丝无奈。

    “姐姐，父亲忙于公务，根本没有空闲理家，母亲这几年身子骨一直不大好，也不太管事，如今父亲立下的家规，不过形同虚设罢了。我房中既有这等顺手牵羊见财起意之人，总不能姑息养奸，定是要杀鸡儆猴，也好让这一家子知道，从此后循规蹈矩，万勿干这作奸犯科之事。。”

    顾云听得一愣，诧异地看着顾烟，半响点头：“妹妹说得极有道理。”

    料理完了王嬷嬷，又送走了顾云后，顾烟透过窗棂看向院子，凭空便觉得那扫地的仆妇仿佛都比往常更卖力一些。

    一时她也笑了，便又招来了青峰。绿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再放心不过，只是性子直爽，平日不够细心，而青峰则细致温和，当下便把房中体己金银并钗黛衣物都一并交给青峰打理。

    青峰得了这个令，知道王嬷嬷不在了，自己和绿绮便是姑娘房中一等一的人儿，忙恭声应下。

    安置妥当后，阿烟心绪大好，一时有些饿了，便命道：“午膳上的猪手，我看倒是没怎么碰，如今还留着吗？”

    青峰听了，便笑道：“特特地给姑娘留着呢。”

    阿烟一听，心里颇为欢喜，便命热过之后呈上来。

    这猪手透着红润的光泽,一尝之下咸鲜香美,酥烂适口,肥而不腻。此时房中并没外人，她也就不顾礼仪，拿了一个银筷叉起来，啃得不亦乐乎。

    一旁青峰看得都有些惊了，想着姑娘平日里吃饭哪里这般豪爽，不曾想吃个猪手，竟吃得这般津津有味。

    阿宴将一只猪手尽数啃光后，放下银筷，优雅地净手拭唇后，这才淡淡地瞥了青峰一眼，笑道：

    “有一句话叫做，争似红楼富家户，猪蹄烂熟劝郎尝，这猪手看似俗不可耐，可却能够使人皮肤细嫩润泽，有健腰、健脚、养血之功，为上等滋补之品。”

    其实是她有两年流亡到一处小镇，那小镇上有一个隐世的居士，那居士精通医理，最擅调理之道，当时她在那居士家中帮着做些粗实活计，后来那居士见她倒是认识几个字，也让她帮着誊抄一些本子，时候一长，她也就学了一些。

    她满意地擦拭干净了纤纤玉手，放下锦帕，笑着吩咐道：“嘱咐下厨里，以后每日给我做一只猪手来，变些花样。”

    她相信不用自己吩咐，自家厨子自有一百种料理猪手的法子。

    青峰听着自家姑娘说那猪手如何如何，看着姑娘娇滴滴地擦手的绝美姿容，有些恍然。

    之前总觉得姑娘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如今却是知道了。

    姑娘依然是那个绝美娇艳的姑娘，可是却仿佛一下子增添了许多阅历一般，比以往多了几分坚定和强硬，更添了一些豁达和从容。

    阿烟何尝不曾看出青峰的心思，不过她并不在意，想着时候一长，身边的人总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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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数日，阿烟每日都要一个猪手下肚，那炖得酥软的猪手吃在嘴里，口齿生香。阿烟身边的几个丫鬟也渐渐习惯了姑娘这新的嗜好，甚至顾家的厨子孙老头还尝试着给阿烟弄了几个新的猪手做法。

    因前一段风寒，阿烟是向官中女学请了一个月的假的，如今假期还有几日，她也就继续在府里过着悠闲时光。

    闲暇时把自己房中的书籍字画都翻动了一番，下手练字开始找回昔日的感觉。除此之外，她还会把顾清叫过来，问些学问上的长进。

    其实大昭朝官府设有男学和女学，专为皇室子弟并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子女而设立。只是那皇室子弟也就罢了，自然是人人能上的，可是对于朝中官员来说，无论大小，谁家子女要去官学之中，总是要经历一番遴选的。

    阿烟自小聪颖，七岁便通过了这遴选，进入了女学，当时这件事还在燕京城里称作一桩美谈呢。

    只是府中的二姑娘顾云却一直未曾通过，如此考了两三年，她自己也觉得无趣，便不再去参加了。

    顾左相见此，倒是也不勉强，便请了西席在家中教她，及至到了十三岁上，她也定了亲的，从此后便不再学了。

    而顾清呢，到底是个男孩子，顾左相纵然更偏疼顾烟，可是对这顾清也是抱了极大希望的，不求他如顾烟一般七岁入官学，可是总也该考进去的。

    要不然传出去，顾左相家唯一的小公子连官学都不能进，他这老脸都没处搁呢。

    阿烟此时也是想到了这个，便详细地询问了顾清如今的学问，又因材施教，给他推荐了几本往日自己爱读的书籍。

    顾清此时只觉得自己这姐姐娇美温柔，对自己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好看的眸中仿佛流动着脉脉的清泉，比自己母亲往日的严厉不知道受用多少了，心下真是越来越喜欢姐姐。

    以至于有一日他忽而道：“姐姐，我听人说，你目无下尘高不可攀，还说你处事严厉，重罚了王嬷嬷，说遇到你总是要小心谨慎，可是怎么我如今却觉得你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其实不过才七岁而已，头戴玉冠，歪着脑袋，认真而不解地望着阿烟，童言童语稚嫩可爱。

    阿烟一笑，温柔地拉着他的手道：“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那端看是对谁了，你我本为官家子女，父亲为朝中重臣，我们便是不曾眼高于顶，可是看在旁人眼里，难免便是高不可攀了，这并不是我们不好，而是身处其位，别人便会这么想了。”

    顾清仔细琢磨一番，颇觉得有道理：“前些日子我跟着母亲去外婆家，我那表哥还觉得我太过娇贵高傲呢，只是他见我身边有丫鬟侍从相随，便不以为然而已。但其实婆子丫鬟，在我们这等人家，本是常理。”

    阿烟见孺子可教，赞赏地点头，继续软声道：

    “可是你我之间却不同，你是我的弟弟，我们都是父亲的儿女，住在一个宅院里，吃着同样的饭菜长大，骨子里传承的是同样的血脉，秉持着同样的教诲，继承着同样的姓氏。一个人最后成为什么样子，其实和这些都息息相关，并且影响深远。许多年后，我们即使各自有各自的际遇和人生，可是终究会去回味我们共同曾经经历过的。”

    她停顿了下，爱怜地抚摸着顾清的头发，唇边泛起温暖的笑意：“这世间虽有父女母子之亲，可是父母将来年迈，总有驾鹤西归之时。这世间也有夫妻朋友之情，可是朋友有聚散，夫妻有和离，而姐妹姐弟之间，却是无论何时，总有血脉相连，永远可以相互扶持提携，即便因缘际会各奔东西，也依然会相互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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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教弟

﻿阿烟静静地望着自己弟弟那晶亮认真的双眸，继续道：“父亲公务繁忙，平日里或是忽视了你，可是这并不是说他不在乎你，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是要继承他香火的人。他对你，抱有极大的期望，你可能懂？”

    顾清往日里跟着李氏，李氏其实乃小户出身，哪里懂得教他什么道理，反而时常闲言碎语说些老爷更偏疼你姐姐这等话来。

    如今他听着阿烟这一番话，颇受震撼，怔怔地望着那软糯娇美的姐姐半响，最后眸中竟有几分湿润。

    “姐姐，你的话，我懂了。咱们是姐弟，都是父亲的儿女，咱们一辈子都会相互扶持的。”

    阿烟点头轻柔一笑，却不再言语。

    自那日后，顾清和阿烟是越发亲近了，几乎每日都要过来找阿烟，阿烟也是耐心教导，把往日里自己读书心得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一时之间，姐弟两个十分要好。

    这件事看在李氏眼中，难免不喜，只是倒不好说什么，便偶尔在自己儿子面前以言语去贬低顾烟，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如今的顾清却是对姐姐极为喜爱的，听了母亲这话，反而不满。

    “母亲，姐姐和我亲近，传我知识，教我做人道理，有何不妥？为何母亲却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顾清也是单纯，当下便把这话质问李氏，李氏听了，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只不过见儿子那天真无辜的神情，她倒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硬是咽下这口气，心中却是增添了几分对顾烟的不满。

    而这一日，先头派来的小厮传来消息，却是北狄军已经落败而逃，大昭大获全胜，如今顾左相正在返回燕京的路上，而随行的还有齐王以及此次立了大功的各位将领。

    阿烟一听，自然是欢喜非常，虽则知道父亲此次当平安归来，可到底是烽火之时，刀枪无言，还是担心父亲安危的。

    她已经多年不曾见过父亲了，如今回到了闺阁之时，脑中不断地回忆着那个时候的父亲，心里不免泛起甜蜜的酸楚。

    那个时候，自己真是父亲掌心里的明珠，就那么疼着宠着，唯恐受半分的委屈啊。

    如果父亲地下有知，知道自己女儿十年飘零坎坷，还不知道疼成什么样子呢。

    当下顾烟也不顾其他，便来到院中二门前翘首以盼，此时李氏也带着顾清过来了，彼此见过之后，便都看向门外。

    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果然听到外面有车马之声，紧接着便听到说话的动静，顾左相在数个小厮的陪同下，身穿官袍，就这么下了轿，来到了二门处。

    别人也就罢了，顾烟却是有些控制不住。

    饶她平日里看着再是沉稳，在父亲面前，那也是个女儿家，此时眼看着那年近半百依旧面目清隽举止洒脱的父亲就这么撩袍走进来，她几乎是含泪扑过去。

    顾左相此次出门公干，不过是月余罢了，虽则知道心爱的女儿一直卧床不起，心里挂念，可又不是生离死别，当下并没多想。谁知道一进门，女儿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扑进他怀里，甚至喉咙间带着哽咽。

    这下子顾左相也吓到了，忙扶着女儿，急切地问：“阿烟，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说着，看她身形略显单薄，不由心疼道：“才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怎么又瘦了？这病可养好了？”

    顾烟也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大庭广众的，难免落人笑话，当下一边又哭又笑，一边摇头：“父亲，我没受什么委屈，不过是想你了，才分别月余，我竟觉得是半辈子不曾见过！”

    一旁李氏忙从旁道：“这是三姑娘一片孝心，一心挂念父亲呢。”

    边说着这个，边努嘴示意顾清上前，可是顾清向来有些惧怕父亲的，一时真做不到像姐姐那般和父亲亲近，当下站在那里，便有些畏畏缩缩的。

    顾清扫过自己的儿子，见他依然一身的肥肉，又是嗫嚅的样子，心下不悦，只是点头道：“都先进屋去吧。”

    一时众人都进了正屋，此时接风宴早已摆下，那边二姑娘也急匆匆地赶过来见了父亲，于是一家人便热热闹闹地吃了午膳。

    此时阿烟已经稳定下心绪，越发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那般，实在是失态了，午饭间便有些有沉默。

    到了午膳之后，众人说了一会子话，各自散去，而顾左相也去了书房。

    阿烟本要回西厢房，谁知道父亲却派身边的蓝庭过来叫自己过去，阿烟心知父亲有话和自己说，便忙过去书房。

    这书房乃是顾左相的最爱，迎门一进去便见墙壁上陈列着一幅幅山水、花鸟等字画，其中一个横幅字迹颜筋柳骨，笔走龙蛇，赫然是四个大字“闻鸡起舞”，这正是父亲亲笔题下的。

    顾左相坐在靠窗的花梨木书房旁，手中握着一卷线状的古籍，望着阿烟道：“阿烟怎么倒像是多少年没看过那幅字的样子？”

    阿烟听到父亲这么说，盈盈一笑，凑到父亲身边：“父亲，阿烟只是想念父亲了而已。”

    顾左相挑眉，审视着女儿：“阿烟，说吧，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女儿，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怎么可能忽而之间性情大变，竟要赶走原本倚重的王嬷嬷，如今见了自己，又是几乎失态。

    顾左相想到什么，清隽的眉目间透出几分不悦：“莫非是谁欺负了你？”

    阿烟知道父亲误会了，当下娇滴滴地拉着父亲的胳膊，笑着说道：“父亲，你可别乱想，不过是我这几日因病了，自己倒是想通了许多事。”

    顾左相依然疑惑：“喔，想通了什么？”

    阿烟瞧着父亲那样子，知道自己今日不给出一个说得过的理由，父亲必然是不信的，偏生父亲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若说把自己前世经历告知父亲，一个怕他觉得诡异，二个也不是心疼坏了他吗？

    一时眼波流转，阿烟就有了主意，低下头，收敛起笑来，轻轻叹了口气，撅着好看的小嘴娇声道：“父亲有所不知，这几日我因病了，缠绵病榻，总是莫名地做一些奇怪的梦。”

    顾左相一听这个，眸中微诧，拧眉望着女儿：“什么梦？”

    阿烟当下道：“都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梦，梦到我离开了咱们这个宅院，还梦到父亲不在了，我一个人，漂泊世间，受尽苦楚。”

    顾左相脸色微变，上前伸手握住女儿的手：“然后呢？”

    阿烟低头望着父亲紧紧攥住自己的手，低声道：“父亲，我梦到了王嬷嬷趁火打劫，弃我于不顾，也梦到了我们顾家兴盛一时，然而好景不长，一朝得咎，从此家人四散零落。”

    顾左相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放开了女儿的手，眸中有震惊过后的沉思，不过依然勉强镇定下来：“阿烟，你继续说。”

    阿烟感觉到了父亲的不对劲，不过依旧说道：“父亲，我这一梦醒来后，只觉得浑身冷汗，那梦中情景，仿若我亲身经历一般。因了这个，我忽而厌恶那王嬷嬷，恰好查出她偷窃财物，一气之下便将她发卖了。”

    顾左相此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他叹了口气，拧眉凝视着自己的女儿，沉声道：“阿烟，你可知道，我竟做了和你同样的梦。只不过在我梦中，我没看到其他，只看到你一个人衣着褴褛，穿着滑稽，饥寒交迫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我想喊住你，可是却无能为力，你就那么一直往前走，一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阿烟这下子也惊了，忙问父亲：“父亲，在你梦中，我是何模样？”

    莫非父亲竟然也是经历了前世？

    顾左相皱眉摇头：“我根本不曾看到你的正脸，只看到一个背影。可是你是我的女儿，我只看一个背影，便从心里明白，那就是你啊！”女王不在家的所有文都首发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是盗版，都是盗版，都是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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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劝父

﻿阿烟低头，品度着父亲梦中所见，隐约仿佛，就是自己一个人走在燕京城街头的情景。

    她忽而泪如雨下，前世多少委屈，不能给人诉说，只能一个人故作坚强地挺下去，笑着面对一切。

    如今回到父亲面前，重新成为一个可以撒娇的小女儿，她崩溃地呜咽大哭出声，再次埋首到父亲怀中。

    “父亲，我，我……”

    她颤抖着唇，想说什么，可是却哽咽不成声。

    顾左相将女儿搂在怀中，温柔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阿烟，那终究是梦罢了，便是再觉真实，那也是梦。阿烟放心，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话虽这么说，顾左相却觉得背脊发冷，只因当日那梦，分外真实，真实到他身在异乡便开始挂念燕京城里的女儿。而如今和阿烟相见，听她提起这梦来，赫然竟和自己梦中情景一般无二。

    顾左相倒是没想到什么重生而来，他只是以为，这梦就是一个警示，是一个预知，仿佛冥冥之中有神明在告诫他们父女，若是一个不慎，或许便走向那凄惨的结局。

    他抱着怀中纤细的肩头犹自颤抖的女儿，拧着挺秀的双眉，深眸中有着沉思。

    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辛辛苦苦为他生下的女儿，是他捧在手心的阿烟，他是绝对不允许梦中的事情真实地发生的。

    他的阿烟，应该拥有幸福的未来，一生一世，无忧无虑。

    而阿烟靠在父亲怀中，低泣片刻后，终于收敛起心绪，想着诸多事情，总是要和父亲聊一聊。

    此时顾左相心中自然也有许多想法，不过他看女儿的意思，还是挑眉问道：“阿烟可是有什么想法？”

    阿烟见父亲这么问，也就不再隐瞒，直截了当地道：“父亲，近日女儿在病中，又因这一场噩梦惊醒，以前不能明了的许多事儿，如今竟觉得想得分外明白。想明白之后，真个是一身冷汗。”

    顾左相点头：“阿烟，你说便是。”

    阿烟只好继续道：“一则，我顾府之中，母亲并不擅管家，家中诸事多有疏漏，家规松弛，长此以往，难免惹出事来。二则，父亲因忙于公事，平日里对弟弟阿清难免轻忽，阿清乃是我顾家唯一男丁，父亲原该放在身边亲自教养，而不该听之任之。”

    有一些话，阿烟并不该说，只因李氏乃是她的继母，即使亲近如父亲，她也不好去议论李氏。

    可是李氏出身小门小户，见识浅薄，实在不该让弟弟步了她的后尘。

    当下阿烟提议道：“如今阿清已经七岁了，虽则早已开蒙三年，可是所请夫子不过尔尔，父亲又疏于管教，这几日阿烟曾和阿清聊过学问，以此水准，将来若要考入官学，怕是难入登天。”

    顾左相听得双眸微眯，闭眸沉思，一边点头，一边道：“烟儿继续说吧。”

    阿烟继续道：“还有第三件事，乃是朝中之事，本不该阿烟多嘴，可是此时，却不得不说了，若是阿烟年幼无知，说错了什么，还望父亲不要训斥。”

    顾左相点头，淡道：“阿烟但说无妨。”

    阿烟这才拧眉，柔声道：“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友比比皆是，朝中威武大将军之职形容虚设，右相薄睿东因生性耿直而处处树敌，如今放眼望去，大昭朝中，父亲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垂眸，轻轻一个叹息，想着当日父亲是否想过这不可一世的尊荣背后隐藏的重重，若是想过，可曾有应对之策？

    曾经的她，虽就学于女学之中，可是却并不关心这些国事，也未曾和父亲谈过这些。

    顾左相蓦然睁开眸子，眸中有精光闪过，他审视着自己容颜姣好的女儿，半响之后，终于点头道：“阿烟，你说得，正是这几日父亲心中所想。”

    阿烟低头，为他奉上一盏茶。

    顾左相接过来，一边品着茶，一边道：“这些年父亲忙于朝中之事，确实对家中诸事疏忽了，难为你如今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阿烟抿唇不言，她知道父亲并不是疏忽了，只是不想管而已。曾经的这一切，原本应该是母亲一手打理吧，母亲去后，他醉心于朝中之事，无心后宅。

    也只有自己的事情，他才上心几分吧。

    顾左相眸中闪过一丝沉痛，不过他抬手捏着短须，却是笑了。

    “至于朝中之事，原本父亲的打算是你嫁与太子，为太子妃，将来太子登基为帝，你自然便是皇后了。”

    阿烟听到这话，修长的睫毛轻颤，抿唇，柔声道：“那父亲现在的意思呢？”

    上一世，父亲便是这样的打算，只是可惜，他在朝中弄权多年，竟忽视了一个最重要的人，那便是当今的皇上。

    皇上虽然年老昏庸，朝政多由父亲等权臣一手打理，可是他到底曾经一头狮子。

    狮子即使闭上了眼睛，也依然是一头狮子。

    就是这个父亲以为年迈昏庸的皇帝，其实心里是不愿意在太子登基之后，依然由父亲把持朝政的。

    于是当时的皇帝，偶尔闲谈起来，言语中仿佛是盼着自己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家的儿媳妇，于是父亲也以为然，安排着自己将来嫁给太子。

    可事实上呢，或许这只是当时皇帝一种变相的试探罢了。

    于是在阿烟十六岁的时候，在太子选妃的关键时刻，父亲骤然领悟了皇帝真实的意图。

    此时父亲深知为时晚矣，只能亡羊补牢，匆忙将自己嫁给了威远侯之次子沈从晖，只盼着能够躲过一劫。

    回忆起这一切，阿烟眼睑微抬，凝视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不过四十八岁而已，这些年保养得当，眼角虽有些细纹，可是看上去也不过四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之时。

    多年的官场历练，使得他在外之时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一般人很难琢磨他的心思。

    不过在自己面前，父亲就是父亲，是一个慈父。

    阿烟唇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来，倚靠在座椅上，歪头望着父亲。

    “父亲？”

    顾左相沉思了许久后在，终于皱眉道：“皇上这些年看似不理朝政，可是朝中之事，却是瞒不过他的。上个月进宫，我和他说起太子的婚事，他倒是对你颇为喜欢。只是，如今父亲想来，总是有些不妥。”

    阿烟唇边的笑意如烟云一般渐渐扩散，就这么氤氲到了眸中，使得眸中绽放出一点别样的动人，不过她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父亲继续说下去。

    顾左相拧眉道：“阿烟，这几日为父想过许多，这些年我在朝中几乎独揽大权，我深陷其中几不能自拔。如今一梦惊醒，细细打量，不觉一身冷汗。须知历朝历代，功高震主者，权大慑主者，必招天子忌惮，大多也不能落得什么善果。我如今便不为自己着想，也总是要为你想想。”

    阿烟听父亲这话，心中欢喜又感动，咬唇点头道：“父亲所言极是。所谓急流勇退，正是这个道理。”

    顾左相却挑眉看向女儿：“阿烟，那到底该如何，你是怎么想的？”

    阿烟听了父亲那番话，知道了父亲的想法，心里也有了底，当下便侃侃而谈：

    “父亲，一则从此后要重振家规，绝对不能姑息养奸，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顾家不能毁于家中宵小之辈。二则，须好生教养阿清，便是不能为一国栋梁平定天下，也要修身养性，为齐家之好男儿，方不至于辱没了父亲的威名。”

    她眼见父亲眸中有赞赏之意，便笑着继续道：“三则，我顾家万万不能恋栈权势，本该抽身之时，便要及时抽身。”

    顾左相听女儿这一番话，已经是极为赞赏，不过最后一句，却是触动他的心事。

    “抽身，谈何容易！为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方为保身之道。”

    阿烟笑道：“父亲说得是。”

    今日一席话，她探知了父亲的想法，一时之间倒是不着急了。

    只要父亲不再抱着把自己嫁给太子的念头，一切总是有转机的。

    和父亲又闲聊了一会儿后，她便命人叫来了顾清，顾清依旧对自己父亲有些惧怕，不过看着姐姐阿烟在，倒是松了口气。

    当下阿烟便牵着弟弟的手，对父亲说起顾清这些日子读书的事。

    原本顾左相是极为不喜这个儿子的，如今因为女儿这番话，也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儿子。

    却见他虽然生得肥胖，可是倒也眉清目秀，虽神色间依旧有些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可是到底年纪还小。

    当下他脸色也和善了些，便随口问他一些读书上的问题，顾清都壮着胆子一一答了。

    最后顾左相又嘱咐了儿子一些话，诸如好生读书，诸如将来考入官学，如你姐姐那般，顾清赶紧都点头答应着。

    这一日，顾清和阿烟走出父亲书房的时候，倒是极为开心，眉眼都是带笑的。

    “姐姐，我瞧着父亲今日个倒是对我极为满意呢。”

    阿烟低头望向自己的弟弟，却见他好看的眼眸中倒映着阳光，清澈璀璨。

    她轻笑了下，抬手抚着他的头发：“傻瓜，这是咱们的父亲，父亲喜欢你我，自然也是满意你我的。”女王不在家的所有文都首发于晋*江文学城()，除此之外，其他地方都是盗版，都是盗版，都是盗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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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女学

﻿因这几日阿烟身子大好，请了一个月的假也到时候了，于是这一日起得比往日早，略作收拾，坐了轿子出门前去女学中。阿烟家是在小翔凤胡同，这里距离皇宫不过是两里路罢了，距离女学则约莫三里的路程。

    如今阿烟这轿子走出小翔凤胡同，一转弯便来到了繁华的东大街，阿烟不免觉得新奇，掀开轿帘，看向外面。

    东大街门楼林立，金字招牌并挑起的旗子比比皆是，街道上人来人往，这是她记忆中那个繁花似锦的东大街。

    而就在阿烟轿子的侧面，有一男子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紫金玉冠，唇边勾着一抹笑，斜眼瞅着阿烟，看得津津有味。

    阿烟正瞧着，猛地里见到这张脸，初时是惊了一下的，后来陡然想明白，便平静下来，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轿帘。

    这是当今的五皇子燕王，母妃是永和帝最宠爱的皇贵妃，是当今太子异母的弟弟。平日里仗着母妃宠爱，父皇又纵容，那些放荡不羁的事儿没少干，偶尔也去水西桥畔，寻花问柳什么的。

    阿烟以前就不喜这燕王，小时候随着父亲进宫赴宴，就被他欺负过的。及到稍大了，他便出来开府，好巧不巧的，他的府邸便在这小翔凤胡同二号，紧紧挨着顾府。

    顾府旁边那王府本是闲置多年的，如今稍做修缮，就成了他的地盘。

    于是阿烟又增添了几分不喜，一是那废旧的王府曾是她幼年时玩耍的好去处，却被他那样占了，二个是这燕王自从成了他家的邻居，便总是在她家晃悠，没事便看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总觉得不怀好意的。

    曾经的她，可是没给过这燕王好脸色的。

    可是后来，发生了许多的事，阿烟后来慢慢品味，便觉得这燕王这人其实对自己也不算太差。当年他夺得帝王后，可算是对自己和沈从晖网开一面，这才使得自己有机会可以带着沈从晖沈越离开了燕京城。

    此时的阿烟，靠在轿子里这柔软的引枕上，闭眸想着上一世，那个身穿龙袍的男子，明明高高在上的模样，却对自己勾唇一笑，带着几分挑.逗的笑问自己：

    “阿烟，你要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明明是笑着的，可是阿烟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中那浓浓的悲凉。她分辨不清，他的眸中到底是不是有一丝的期望。

    不过那时候阿烟就明白，帝王心，海底针，她的父亲伴君一世，最后死于那个帝王之手，她不想步父亲后尘。

    更何况，那个时候的阿烟早已嫁为人妇呢。

    如今，阿烟回想着刚才那骑着白马戴着紫金冠的洒脱少年，想着他那斜飞入鬓的双眉，那天生微挑着带着几分桃花的双眸，不免心中有丝凄凉。

    后来的她，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便成了未亡人，带着那侄子沈越，四处漂泊，吃尽苦楚。

    就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里，当她用仅剩的一点干柴点燃做饭，并给自己和沈越取暖的时候，听到邻居们议论，说是皇帝驾崩了。

    他费尽心机谋取了那个位置，才坐了一年而已，便死了，死得不清不楚。

    阿烟的手轻轻颤了下，知道如今看似一切太平，但到了明年冬日，也就是自己十六岁那年，这个燕京城竟天翻地覆，到时候血流成河都是有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轿子已经到了女院门前停了下来，绿绮忙过来扶着阿烟下了轿子。

    这边刚下来，那边燕王就过来了，细长的眸子含着笑，带着一点嘲讽：“真病得没了力气？下个轿子还要人扶着的？”

    阿烟低哼一声，淡道：“见过燕王殿下。”

    态度恭敬，神色疏冷，这倒是让燕王微怔，挑着好看的眉，打量着阿烟：“今日这是怎么了，变了性子了？”

    以前的阿烟，便是再好的性子，见了燕王也没什么好脸色的。

    阿烟却是并不想和他有什么交道的，当下只是道：“殿下若是没什么其他事儿，阿烟这就进去女学了。”

    说完，也并不等他答话，径自往里走去。

    燕王站在后面，微有些诧异，后来望着姑娘家行走间曼妙的身姿，也就笑开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宠溺，仿佛看着邻家小姑娘撒娇式的顽皮。

    而阿烟进了女学，便见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往学堂走去，阿烟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和光彩，就像那春日阳光里正在茁壮生长的小苗一般，让人一看便觉得充满了希望。

    她不由得绽唇笑了下，想着虽则自己年纪不小了，或许再无这些姑娘那般轻松的心态，不过到底是重新成为了十五岁的小姑娘，眼睛是明亮的，身体是健康的，未来一切都是可预知的。

    当下迈步向学堂走去，此时的学堂和记忆中并无二样，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阿烟这几日在家里，一边教着弟弟顾清读书，自己也顺便重温了下昔日的功课。

    拿笔是有些不生疏了，还要多练习，其他诗词文章倒是还好，当日功底深，她又是个记性好的，自然不怕这个。

    在学堂里，相熟的姑娘遇到了她，难免问候起来，她一一笑着回了。正这么打着招呼的时候，便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姑娘正远远地望着自己，转首看过去，却竟然是个眼熟的。

    望着人群中那个衣着略显素净的姑娘，她眼前浮现的却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高贵华丽的平西侯夫人。这正是李明悦，御史大人家庶出的四姑娘。

    其实这个李明悦穿着妆容在这群优雅的女学生中，总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别人虽则也是画眉傅粉涂胭脂一身钗黛，可是因这是书院，总是较为低调含蓄，既不会显得寒酸让人小看了去，又不会张扬得引人注意。

    可是李明悦却总是让人觉得有些突兀，总是试图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又无什么名贵饰品，越发显得寒酸，总是惹得一众女子不喜。

    又因她只是个御史李大人家的庶出，更没人多看她一眼，她也有自知之明，便最爱奉迎巴结。

    只是今日，这李明悦却有些不同，穿戴间落落大方，头上虽依旧没什么华贵装饰，可是簪上别的一朵宫花儿，倒也别致。虽通体依旧素净，比不得一旁贵家千金小姐们那般光华四射，可倒是也不会让人小看了去。

    阿烟上辈子从未在意过这位李明悦的，如今想起那平西侯，想着到底是他未来的侯夫人呢。那平西侯以后那么的权势，见了落魄的自己，竟是有意相助的。凭了当日那一饭之恩，她今日也断断不能亏待了他未来的夫人。

    于是今日个阿烟便对那李明悦一笑，点头示意。

    李明悦倒是略有些诧异，当即便笑了，借机过去，和阿烟说话。

    往日里和阿烟最为要好的其实是威武大将军家的女儿孙雅蔚以及德诚候家的嫡女名何霏霏的。

    那孙雅蔚虽生在将门，可是却性情温和，长相柔美，是上辈子阿烟的闺中密友。而何霏霏呢，是德诚侯得了六个儿子后才有的这么一个女儿，是以自小娇惯得厉害，养成了她天真烂漫却又有些骄纵的性子。

    如今这何霏霏见阿烟忽然对李明悦如此特别，不觉有些诧异，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小声道：“理她走什么，咱们过去一旁说话！”

    在何霏霏的眼中，这李明悦实在是不入流的货色，哪里配和她们一起说话。

    阿烟却拉着她道：“各位姑娘都在这里说话，我们随着说话就是了。”

    何霏霏撅嘴，有些不高兴地道：“我不喜欢她们。”

    阿烟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当下娇软地道：“到底是一个书院里读书的呢，总是同窗。”

    一旁的孙雅蔚轻笑一下，也随着道：“阿烟说得对。”

    何霏霏见此，也就随她的意思了，谁知道大家说了没几句，便开始议论起来，竟是当今太子要随着书院的山长过来，说是要巡视女院的。

    一时大家面上都有些泛红，其实有些事，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都是明白的。

    这眉山女子书院，自仁武女帝以来开始创建，至今也有几百年了。最初的时候，自然是为了培养和选拔宫中所用女官，说白了进了这书院，几乎一只脚便踏进了皇宫。

    后来仁武女帝去后，女子书院和女官制依旧沿袭下来，可是时候一长，多少有些走样了。

    仁武女帝之时，每年里总是要在书院之中选拔三五名女子进宫的，如今呢，每年不过一二个名额罢了。

    可是尽管如此，大家依旧都挤破头地试图考进这女子书院，一则这就是来镀金的，哪个女子进了这书院，那就是凭空多了一层光环和荣耀，将来做亲都比别人沾光。

    二则嘛，大家心里都明白的，皇上身边最为炙手可热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燕王。太子乃是一国储君，而燕王则是永和帝最为宠爱的儿子，母亲又是宠冠后宫的皇贵妃，这两位都是眼瞅着要做亲的年纪，十□□岁的年纪，早该定下亲事了，却一直迟迟耽搁着呢。

    现如今，怕是这几位的婚事，都是要从眉山女子书院挑的。

    因了这层干系吧，大家听说太子要过来，一个个脸红起来。

    不知道的只当是巡视来了，知道的，那就是来挑挑太子妃？

    何霏霏自然也明白了这层意思，低哼一声，不屑地扫过大家，眉目间的骄傲显而易见。

    一旁的孙雅蔚却是浅笑不语。

    阿烟唇边泛着笑，凝视着自己这位生得优雅温柔的同窗。

    后来啊后来，当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是太子妃唯一的人选时，她的这位同窗好友，却已经和太子暗通曲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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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偶遇

﻿其实阿烟有时候回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太子这个人是抱着什么想法。

    她真得曾经以为那个温柔优雅的男人将成为自己一生的倚靠呢。

    可是，其实这个男人真得距离自己很遥远。

    从太子这个人来说，他一边对着自己温柔小意，一边暗地里和自己最好的同窗好友，那个自己以为性子温顺对自己从无任何隐瞒的孙雅蔚勾搭起来。

    而从朝中大势来说，拥有一个身为权臣的父亲，她顾烟这辈子是不可能当成那个太子妃的。

    那个高坐在帝王之位的永和帝，第一个不答应的。

    上一世的阿烟在面对这一件事时，可谓是仿佛被放入油锅里炸了那么几遭，折磨得心力交瘁。

    如今呢，她云淡风轻地望着这一切，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和父亲该怎么抽身而退。

    既然自己的好友想要嫁给太子，那就让她去嫁吧。

    至于这一次，是太子除掉了燕王，还是燕王除掉了太子，又或者是他们一起被那个潜伏在侧的齐王除掉，那都是一场戏。

    这一场戏里，阿烟要拉着父亲，做一个看客。

    她垂眸，看向一旁的孙雅蔚，笑道：“雅蔚，你觉得太子妃会是谁呢？”

    何霏霏听到这话，明亮的眼睛回望着阿烟：“你不要瞒着我了，我都听说了，皇上早就说过希望你当皇家的儿媳妇，你又是和太子算是青梅竹马的，这太子妃，除了你，还能有谁？”

    阿烟歪头，眼眸却是看着孙雅蔚的：“雅蔚，那你呢？你不想当吗？”

    孙雅蔚听到这话，显然有些许诧异，不敢置信地摇头：“我？怎么可能呢，再说了，我也不是当太子妃的料啊！”

    阿烟听此，便不再说什么了。

    她想，现在她的同窗好友，其实还是那位同窗好友吧。

    以后不是，那是以后的事儿。

    ***********************************

    然后今日所来的，并不止太子一人。

    陪在太子身边的，乃是燕王和齐王。

    太子生性温和，一身白衣，儒雅从容，含着温和的笑意，在山长的引领下步入书院，而燕王和齐王两兄弟紧跟其后。

    此时阿烟站在人群中，恰看到了太子走过来，却见他依旧是记忆中那般的清秀俊雅，而太子的身边，齐王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就跟个石人一般，黑眸中有些许的不耐。

    这齐王因为朝中变故被牵连，外家一朝倾倒，母妃也撞柱而死，他就一直不得永和帝喜爱的，这一次也能够被派出为将定边，都不知道是福是祸呢。

    阿烟望着远处的齐王，想着当日里燕京城里可没有人想到，这个人以后会成为那个最终坐在帝王宝座的人。

    只是如今父亲虽和他有些交情，可身为左相，如今和太子那边却是走得更近，便是父亲在永和帝身边能够逃过一劫，将来这一个个的帝王轮番上场，还不知道是否能熬过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阿烟感觉到一股嘲讽的眸光，看过去时，却是燕王。

    燕王感觉到了阿烟的异样，见阿烟看向自己，唇边泛起嘲讽的冷笑，薄唇轻动，用唇语说着什么。

    阿烟对燕王也算是熟悉了，只看一眼，便知道那两个字是“笨蛋”。

    阿烟不免无奈，撇过脸去不再看了。

    而太子那边，也在众多女学生中看到了阿烟，对着阿烟点头示意。

    阿烟淡笑一下，礼貌地对他点头示意。

    因今日是几位皇子过来，要亲自观摩女院中的斗诗斗乐斗文等，山长便出了几个题目考验大家。一时众多女学生都跃跃欲试，知道这是表现的好时候。

    若是以前，阿烟虽则不必用这个吸引太子和两位皇子的注意，可是到底是好胜心强，必然也会尽展才学的。

    只是如今，她却是打算收敛风华，低调行事的，是以虽则何霏霏和孙雅蔚拉着她要上前，她却不为所动，只说近日卧床过久，久不曾写诗，如今乍写，竟觉头疼。

    何霏霏和孙雅蔚见此，也只好不勉强她了，便自己过去了。

    一时阿烟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周围女学生们的跃跃欲试，不免觉得好笑，想着自己虽则看似年少娇美，其实那一颗心早已是千疮百孔，如今倒是和一群小姑娘在这里争长短？

    当下她悄悄退下，来到了书院的后山。

    这女子书院原本是前朝皇家园林，依山傍水而建，后来兴建女子书院，才藉此改建，如今这书院是个五进的院落，五进院落之后，乃是后山，里面有参天古树老态龙钟，亦有怪石林立意趣横生。

    昔年阿烟最爱来到此处，一个人品茶读书，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

    如今阿烟趁着人们都在前面斗诗，自己跑过来。此时因是秋日，除松树外的其他树木早已萧条，地上枯黄落叶堆积得厚实，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声音。

    阿烟径自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歇息了一会儿后，一抬头间，恰好见旁边古松上竟挂着许多松果。

    一时来了兴致，便起身去够，谁知道那松果挂得个不高不低，她这么却是够不着的。

    于是她有些不服输，便干脆踮起脚尖，抻着身子，伸长胳膊，跳着脚去抓。

    其实萧正峰今日是陪着齐王过来的，齐王说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这些年一直在外戎守，婚事算是耽误了，于是便要带着他来这里，认识个女学生，就此把这婚事定下来。

    可是他看着那群莺莺燕燕，便觉得头疼，恰好山长带着他们一行人过来后山游玩，游玩过后，说是女学生都在前面先圣殿，要过去看斗诗。

    萧正峰听着便不喜，于是寻了个理由躲开了，想着待那斗诗结束，他自去找齐王。

    在这里坐了半日，他觉得这秋日的暖阳也晒得人舒服，干脆便席地而躺，在这落叶缤纷之处，以臂膀为枕，睡个一觉。

    正睡着呢，便听到旁边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再看过去，却是一个女子。

    想起这是女子学院，不免觉得唐突，正要避开，可是只看了一眼，他便觉得挪不开双眼了。

    那个女子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那身薄软的衣衫紧紧裹着柔媚曼妙的身子，纤细的小腰儿微微拧着，柔桡轻曼，妩媚纤弱，分外的惹人遐思。

    她就那么抻着身子，把个纤细的腰肢抻得仿佛春日里的小雏菊，你只要伸手轻轻一折，就仿佛可以断了。

    萧正峰自十七岁便在边疆戎守，见惯了塞外的漫天黄沙，看惯了血性汉子们的豪爽，便是偶有女子，也多是粗壮豪放之辈。

    如今乍回燕京城，看着这群衣香鬓影的贵族女子，是觉得每个都是高傲而遥远，而如今，不过是闲散之时躺着睡一觉的功夫，不曾想，竟有这么一个女子，就在他面前抻着那婉转的身段，展现着自己的妩媚动人。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忍不住伸出那大手，笼罩在她那小巧上，一时不由想着，是不是她那两瓣，竟比自己的大手还要小？

    萧正峰怔怔地看了很久后，只看得耳根发红，气息渐重，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孟浪，忙就要起身。谁知道他这么一动，立即惊到了一旁的阿烟。

    任凭阿烟再是淡定，也忍不住低呼一声，再看过去时，却见旁边树下竟是躺着一个男人，因那男人穿着一身同枯叶颜色相近的衣衫，她竟不曾发现。

    当下不及细看，她便蹙眉，后退一步，冷道：“你是何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大胆狂徒，竟敢在这里偷窥！”

    说着，她又后退了几步，想着自己此时若是转身逃跑，是否能逃脱？

    萧正峰此时才看到她的正脸，这一看之下，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三魂六魄仿佛都不能归位，一时气血上涌，胸臆间都开始急剧起伏，发烫发热。

    少年之时读书，他也曾看到过诸如巫女洛神，天姿国色等诗句，不过那时候的他一心研读兵书，对此不过是看过就忘。

    如今望着眼前那曼妙柔媚的女子，那些曾经看过以为忘记了的句子一个个蹦入脑中，只是他却觉得，便是千万华丽辞藻，仿佛都难以描绘眼前女子的灵动和妩媚。

    阿烟见此人就那么跟傻了一般盯着自己看，不由气恼，冷笑一声，飞快地想着对策。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脑中灵光乍现，忽而想起，上一辈子，隐约仿佛也有过这样的事啊！

    只不过那人望了自己片刻后，便默然离开了。

    她想起这些，心中微定，这才去认真看那男子，一看之下，不由微诧。

    “你，你是萧正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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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邂逅

﻿阿烟顿时明白过来了，萧正峰这是跟着齐王过来书院的！

    因北狄之战，萧正峰屡立战功，其中也曾救过主将齐王，和齐王成为莫逆之交。这一次齐王带领诸将进燕京，他必然是要进来受封的。

    萧正峰也未曾想到这素未谋面的绝色女子竟然一语道破自己姓名，不过她说出这话后，他头脑总算暂时找回一丝理智。

    当下红着耳根，僵硬地别过脸去，虎眸盯着一旁犹自在风中晃荡着的松果，粗哑低嘎地道：“正是萧某。今日本是随着齐王过来，奈何在这里歇息片刻，竟然……”

    他自知刚才行径实在鲁莽，被人家姑娘看过去，定然是认为他有非礼之意——尽管他确实有这种想法。

    他微微抿起坚毅的唇，低哑而轻柔地道：“竟然无意中冲撞了姑娘，实在是过意不去。”

    阿烟知道是他，当下也不恼了，一时仔细地打量他一番。

    如今他还年轻呢，虎眸浓眉，穿着一身过于随意的土黄袍站在那里，少了十年之后的威严庄重，却多了几分锐利的锋芒和塞外风沙锻就的豪迈。这就如同一把剑，如今不过刚刚打造而成，一出鞘间，便是冷锋逼人。

    只不过，显然此时的他在那不自觉地锋锐之外，却另有一分不自在。年轻男人刚毅俊挺的脸庞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急促地站在那里，薄薄的布料下，宽阔而贲发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这样的他，竟仿佛有几分局促的味道呢。

    阿烟垂眸，顺着他笔直刚挺的双腿往下看过去，却见这人脚上穿着一双铁钉板的军靴，犹如打桩一般踩在那片枯叶中。

    阿烟万没想到，以后权倾天下的平西侯，如今竟是这般模样，她抿唇轻笑了下，淡道：

    “萧将军，这里是女子书院的后山，寻常人不能进来的，你还是快快离开吧。”

    萧正峰听了，缓慢而僵硬的点头，他此时是再也不敢看阿烟一眼，不过依然声音低沉粗哑地问道：“敢问姑娘，怎知我的名姓？”

    阿烟看着他仿佛很是拘谨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眉眼间流露出趣味，语气中便带了笑：“我胡乱猜的。”

    说着，她也不再和他说话了，就此告辞而去。

    其实她本来可以胡乱编造一个理由，不过刚才那一刻，忽然不想去编了。

    这是一个前世在她最为落魄的时候给她一饭之恩的人，然而今生今世，她却并不愿和他有什么交道。

    几位皇子争夺帝位之战不过是这两年罢了，自己的父亲还不知道到底会如何选择呢，在此之前，对于这位为齐王打下铁血江山的大将军，她不想轻易地去改变他的际遇。

    而这边，萧正峰还怔怔地回味着她那清灵娇美的笑容，忽见她转身轻盈而去，便抬头望过去，却见她柳腰微摆，薄软的裙笼包裹着那里面的挺翘，随着她的走动，屈曲之间风情无限。

    他只这么看着，仿佛都能感觉到里面的水骨娇嫩玉山微隆。

    他火烫的眸子就这么一直盯着她，一直到她转身就这么不见了，才收回心神。

    此时的他不再有心思躺在那里歇息，反而觉得整个人怅然若失，周围山石树木花鸟都已经黯然失色。

    而阿烟离开后山，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了藏书楼，谁知道就在藏书楼一旁的走廊上，却见齐王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旁女子正含笑和他说话。

    阿烟定睛望过去，却见那女子竟然是李明悦。

    因距离远，她并听不太清楚，不过些许话语随着风声传来，再看那李明悦红着个脸，笑意间竟然都是妩媚，她便渐渐明白了。

    这李明悦，竟然没有看上太子，却是过来勾搭着齐王？

    阿烟想起刚才的萧正峰，一时便有些不悦。

    虽然这萧正峰刚才举止失当，可是从他后来别过脸不去看的情景下来，倒也勉强算得上一个正人君子，而十年之后，这位平西侯的威名和仁德更是让人敬服。

    这李明悦呢，命中注定要嫁给萧正峰为侯夫人的，结果在她年轻之时，竟然要去勾搭齐王？

    阿烟低哼一声，不免替萧正峰不值。

    一时那边齐王不耐地说了什么，冷漠地转身离开了，这边李明悦一慌，忙追赶上去。

    阿烟蹙眉，低声道：“这竟是个没廉耻的。”

    谁知道话音一落，旁边一个凉凉的声音，满带着熟悉的嘲讽，就这么响起。

    “阿烟，我就说你怎么好好地不见了，却原来是跑过来看他。”

    来人正是燕王，燕王此时满眸的不悦，审视着阿烟神色，嘲弄地笑道：“别看了，都已经走老远了！”

    阿烟慢腾腾地转首，看了燕王一眼：“阿烟见过殿下。”

    态度是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燕王顿时有了几分恼意，逼近过来，不悦地用扇把去勾阿烟的下巴：“顾烟，我一直以为你心里惦记着的是太子，不曾想，一转眼，你就看中了齐王？你和他熟吗？你见过他几遍？竟然就这么巴巴地看着舍不得挪眼？”

    说着，语气一顿，忽而又道：“他如今也二十七岁了，府里的王妃都进门十年了，你这是要给人家当侧妃去吗？”

    阿烟知道燕王误会了，尽管她并不在乎他的误会，不过为了防止他的误会对于将来的事情产生什么影响，她还是轻笑了下，耐着性子解释道：

    “我只是看不惯刚才的行径而已，对于齐王，实无其他意思。燕王殿下，请不要在这里自行演绎，毁我清誉。”

    一边说着的时候，她伸手，利索地将那扇子牢牢把握住，望着燕王的眼睛，淡道：“殿下，如果没有其他事，阿烟先告辞了。”

    说完，放开那扇子把，也不管怔愣在那里的燕王，径自就要离开。

    谁知道燕王却一步上前，揪住她的手腕，阴沉着脸盯着她看。

    她是无惧什么的，亦回眸望他，眸中清冷而坦率。

    燕王气息由粗重到平静，良久后，他终于勾起一个笑来，略带宠溺的语气安慰道：“阿烟，你别生气，我刚才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

    阿烟停住脚步，回过神，认真地望着燕王。

    这个男人一世风流，细眸眼底尽是桃花，偏又养了一身的野心勃勃。

    其实阿烟也曾想过，今生，该嫁何人。

    但是无论自己选择何人做那个相伴一生的人，都不该是眼前这位。

    若他成事，那便是后宫三千，纵然自己登上后位，那又如何，还不是和无数个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若他不成事，没得连累了自己和家人。

    阿烟垂下眸子，其实对于这个多年前的邻居，那个总是喜欢嘲讽逗笑的男人，在她年少青春之时，也许心里并不是没有起过涟漪吧，只是太轻太淡，缘分也太过浅薄，岁月如何，缓缓流逝，那点曾经的涟漪经过一年又一年的冲刷，早已连一点痕迹都寻觅不得了。

    于是阿烟轻笑了下，冷静而平淡地望着眼前的燕王：

    “殿下，您是燕王殿下，父亲敬您，阿烟也敬您。您又是阿烟的邻居，阿烟也把您当做朋友一般看待。您刚才所说的话，虽有些让阿烟感到受辱，可是阿烟想起这几年的邻里之情，不会计较的。阿烟不会生气，望燕王殿下也不必不高兴。原本是不管自己的事儿，没得生气让自己不快。”

    说完，她低首，柔声道：“殿下，阿烟这几日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辞了。”

    燕王听着她这些话，不由怔住，再细细品味后，心中便开始抽疼。知道这两年自己一直纠缠着，暧昧不明，看到她和别人说话，便过去嘲讽挖苦，她也懵懂，什么都不曾说明。

    如今，却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了。

    拒绝得简单而明了。

    燕王不免泛起一个笑来，笑得有些苦涩。

    也恰在此时，齐王甩掉了李明悦，找到了后山的萧正峰，正走过来，恰好看到燕王紧抓着阿烟的手腕，便停下脚步，回避在一旁。

    萧正峰原本正处于怅然若失之中，便是齐王找到了他，他也仿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一心回味着看她离开时那曼妙的身姿。谁知道走到这里，猛然间便又看到了她，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却被燕王殿下就这么抓住手腕。

    远远地他看不真切，眯眸皱眉细看，只觉得他们距离很近，仿佛极其亲密。

    齐王领着萧正峰，低声道：“我们绕路过去吧。”

    萧正峰僵硬地点头，待看不到那两个人了，终于拧着浓眉问道：“刚才那女子是谁家姑娘？”

    齐王只以为萧正峰在好奇，便随口道：“这是当今左相顾齐修的掌上明珠，是他原配夫人为他留下的嫡女，闺名叫烟的。”

    萧正峰其实心中原本有些猜测了，如今听着齐王所说，果然是根本高攀不起的人家，一时想着刚才她和燕王的亲昵，心中不免越发失落。

    其实这位顾左相的嫡女，他多少也听说过，知道她怕是太子妃人选的，不曾想，她竟然还和燕王有些干系。

    齐王仿佛想到了什么，忽而道：“燕王竟是个多情种子，倒是错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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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前夫人

﻿阿烟告别了燕王后，径自来到了书院最大的院落，百讲堂前，那里比试玩诗文的女学生们正三五成群往外走着，有人脸上光彩照人，也有人失意落寞。

    年轻的姑娘们，到底见识少，除了后院里那一方天地，便是书院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平时攀比些裙摆钗黛，攀比些谁家父亲位高权重，当然更是会攀比文采诗文。于是这么一场比试，若是输了这么一下，便仿佛低人一截般。

    阿烟刚走过来，便被何霏霏拉过去说话。

    “今日那个李明悦做出的诗，竟然连山长都夸奖了呢！可是一点不像平日里的她呢。”

    何霏霏实在是有点想不通，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素日里只会奉迎巴结，在这女子书院不过是最最平庸之流，怎么今日个竟然惊采绝艳了呢？

    阿烟对这小姑娘家家的写词作赋的行径实在是没有了兴趣，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罢了，当不得吃当不得喝的，当下只是笑道：“许是人家平日里便藏着呢，就是要今日一鸣惊人。”

    可是孙雅蔚也蹙着眉，喃喃道：“她今日写得确实好呢，尤其是那句‘笑之王差，佩玉之傩。淇水悠悠，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尤’，可真是看不出竟是出自她手呢！”

    阿烟原本是毫无不在意的，听到这话，顿时一愣，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诧异地问道：“这是她写的？”

    何霏霏见自己的疑惑终于引起了好友的注意，忙道：“可不是么，你也觉得诡异吧？”

    阿烟听着这个，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当下便回首朝讲堂内走去：“我去找山长，看看她今日这诗作全文。”

    何霏霏没想到阿烟竟然是这么大反应，忙跟过去，一时两个人去寻了山长，道明了来意。

    山长也觉得纳罕：“万没想到，这李姑娘竟是此等才华，平日里倒是小看了去。”

    说着，便将那诗作找出递给了阿烟，口中还赞赏道：“虽说这篇文章也有不足之处，可有些句子实在是金玉一般，让人眼前一亮。可真是世有佳句，妙手偶得！”

    阿烟摊开来后，只草草一过，便已明了。

    她深吸了口气，闭眸片刻，再睁开眼来，已经是冷静无比。

    当下对山长淡笑，夸赞了一番这李明悦后，便告辞而去。

    走出书院，是蓝庭亲自来接的，他等在那里，见阿烟神思异样，忙迎上去：“姑娘可是有所不适？”

    阿烟依旧笑，不过眸中却清冷疏远，仿佛在看着一个望不到边际的地方。

    蓝庭微怔，见她这般，忽觉得不知说什么，只是担忧地从旁望着她。

    阿烟上了轿子后，半靠在引枕上，想着今日的事情。

    今日那几个句子，是自己上辈子所写的，当时写出来后，自己也是沾沾自喜，后来山长见了，赞叹之余，还曾传阅众位女院学生观摩，是以这李明悦能记得这句子，并不奇怪。

    她能写出来这个，必然是记得上一世的事情了。

    没想到有这般奇遇的并不只有自己，竟还有这李明悦。

    回想之前的种种疑惑，此时阿烟也已经想明白，为何今日她会前去勾搭那齐王，定然是知道齐王日后会荣登大宝，南面而称帝，是以她觉得应该早作盘算，提前交结了。

    她又想起适才在后山所见的那魁伟挺拔的男子，那样的男子，将来是要征战南北的所向披靡的，他的威名将传遍天下，他的战绩将载入史册，他是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平西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

    这样的一个人，他未来的夫人竟然是一个见风使舵之辈，竟然想着去勾搭他未来效忠的君王

    阿烟眸中泛起鄙薄的冷意。

    她这个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要对别人好十分。

    她与那平西侯虽然并没有什么交情，可是这个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与一饭之恩，在自己拒绝留在他府中后，又以银两衣服相赠。

    她欣赏并感激这个男人。

    这样的一个男子，不该拥有那样一个夫人。

    想到这里，她又皱起了眉头，想着假如李明悦拥有上一辈子的记忆，那么为什么现在目光不是盯着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人，而是看着齐王呢？

    只稍一思考，她便想到，或许这李明悦上辈子当侯夫人当得不如意，总觉得当皇后才更好吗？

    想到这个，她越发不喜那李明悦了。

    同时也有些担心起来，这人生际遇实在是难说，若是萧正峰这一次不是娶的李明悦，那么他以后的人生会不会就此改变呢？

    不过她脑中浮现起那个魁梧英挺气势如山的男子，想着这样的男子，无论是怎么样的际遇，最后都注定不会被埋没，会活出他自己的光彩吧！

    只要那位李明悦不要再勾搭了齐王后，反而去踩自己前世的夫君，那就足够了。

    这一日，重生而来后，她还是第一次开始操心起家人之外一个不过有过一饭之恩的男子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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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阿烟的轿子刚拐进小翔凤胡同，那边一行人等，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了。

    若是以往，这定然是住在小翔凤胡同二号的燕王了，可是今日却并不是，而是那个素日文雅从容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骑马来到阿烟轿子前，温声笑道：“阿烟，怎么今日个早早地回来了？”

    阿烟透过轿子，淡道：“阿烟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听出她语气中的生分，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不过依然笑着道：“今日个远远地看到阿烟，原本想过去和阿烟说话的，不曾想被人围住说话，就这么不见了阿烟。再一转眼，阿烟竟然回家了，没奈何，本殿下只好亲自追过来了。”

    阿烟只略一沉吟，便笑道：“殿下，如今既已到了顾府门前，父亲恰好也在府中，何不进府一叙？”

    太子听她话语，一时便觉得自己方才的感觉怕只是错觉，阿烟并没有对自己冷淡下来，忙笑着点头：“极好，这一次顾左前去边疆督军，本殿下原本就有许多事情要向左相大人请教，如今倒是恰好。”

    正说着呢，只听得一个声音凉凉地道：“殿下既要去向左相大人讨教，怎么可以撇下我呢？”

    太子望过去，说话的人正是燕王。

    这燕王也应是刚骑马要回府，如今就这么斜靠在自己大门前的石狮子旁，紫金玉冠，一身红得仿佛要飞起来的袍子，艳丽洒脱，风流蕴藉。

    阿烟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只觉得头发都仿佛不舒服起来。

    太子见是自己的弟弟燕王，自然不好说什么拒绝的话，只好点头笑道：“皇弟这是说哪里的话，平日里你和左相大人为邻，但凡要去，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话是这么说，不过他眸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神采。

    原本是想借机和顾左相提起婚事的事，如今竟然跟来了这么一个搅局的，太子深知，怕是此事又不好提起了。

    搅了自己太子皇兄的局，可是燕王却依然兴致不高，他黯然地扫了那轿子一眼，好看的薄唇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意。

    “太子哥哥，请吧。”

    就这么着，阿烟重生回来后头一次去女子书院，回来屁股后头便跟了两个门神，一个当今太子，一个是最受皇上宠爱的燕王。

    她神情疏冷，目光凉淡，小心藏起心中万般无奈，恭敬而客气地将这两尊门神请回了家，由自己父亲亲自在正堂招待，而她自己，则是一声告辞，赶紧溜回西厢房去了。

    如果说上辈子的她年少之时对这男子慕艾之心还有些一知半解，那现在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非是这两个男人都想娶自己罢了，燕王是男孩子心性故意逗弄自己引起注意，而太子则是沉稳儒雅步步为营。

    阿烟在青峰的服侍下卸下钗环，她望着铜镜中那个姿容精致的人儿，不由微蹙眉，问道：“青峰，你觉得姑娘我长得如何？”

    青峰不曾想阿烟忽然问起这个，当下一边为阿烟梳理一头秀发，一边答道：“姑娘天姿国色，燕京城里怕是无人能及的。”

    阿烟听了，却并无欢喜，而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绝代姿容,想着绝世之姿，有时候其实是个拖累。一时百转千回，又回想着燕王那风流艳丽中带着落寞的容颜，以及太子儒雅含蓄的目光。

    两个男人，各有千秋，上一辈子的她其实都曾有过朦胧而模糊的好感。

    然而，这是两个按照正常的人生轨迹，注定不能活得太长的短命帝王。

    即使抛却这些不提，这两个男人原本也都不是良人。

    燕王上一辈子对自己的或许有些情意，可是当年自己父亲被问责，自己匆忙下嫁威远侯府，他不是只能袖手旁观吗？

    心中对自己有情，但那情意自然抵不过他心中的万里江山。

    当他坐在高位俯视众人的时候，身边早已经有了后宫佳丽三千，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跪在那里的普通妇人罢了。

    阿烟抿了抿唇，抬起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抚着自己如墨一般的长发。

    这世间男儿有千千万，可是这两位，却不是她该碰的。

    如今，只求着他们不要来招惹自己。

    (注：诗居原作乃许穆夫人，这里写成是阿烟所作，因为作者不会写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诗给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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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萧正峰的心事

﻿萧家其实原本就是武将世家，萧正峰之父甚至一度曾做到三品征虏将军，然而由于早年征战，身上旧伤复发，萧父英年早逝。

    当日萧父亡去时，萧正峰不过九岁而已，从此后萧正峰便由自己的祖母萧老夫人抚养，长大成人。及长到十七岁，萧正峰便离开燕京城，前往边疆戎守，也算是继承父业吧。

    萧家如今在西四街上，是一个偌大的园子。这一次萧正峰立了战功，族人前来贺喜，家中热闹非凡，连日摆了宴席庆祝的。

    而萧正峰骑着马，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心思恍惚地回到了萧府，来到了自己所住的云居苑。

    一旁小厮见他绷着个脸，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也不敢问，只小心伺候他睡了。

    萧正峰这一觉沉沉睡去，便见一个姑娘身形曼妙，声音软糯，就那么站在花树下，一时看得他气血上涌，忍不住想伸出手，狠狠地将她揉在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这么做了，那个姑娘软糯的身子就在自己怀中，他的大手已经罩上了她娇软而富有弹性的某处……

    他急促地喘息着，凝视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唯恐一个不小心，她就不见了。

    谁知道她却抬起眸子，对着她歪头一笑：“萧，萧正峰，是你啊”

    他心中一喜，忙问：“你竟认识我的？”

    那女子却伸出纤细柔软的臂膀，就这么环住他的颈子，他只觉有馥郁香气扑鼻而来，那香气清甜如蜜，一时心神荡.漾，气血上涌，身体的某一处就那么变得无法克制。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将她狠狠地拥在怀里，狂乱而低哑地吼道：“你嫁我可好，不要嫁太子，不要嫁燕王！你当我的女人可好？”

    ……

    当萧正峰骤然间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早已是汗，夜风不知道从那里荡出来，吹得他背脊发凉。

    他伸手摸了摸，却见被褥上有湿粘。

    粗粝的手指摸着那湿滑，他心里非常明白自己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他已经二十四岁了，由于种种原因，还未曾娶妻，身边也并无女子服侍。

    他犹如刀斧凿刻的浓眉紧紧地拧在一起，分明而深刻的五官在黑暗中晦暗难明。

    粗重而缓慢的喘息，清晰可闻。

    许久后，他骤然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响亮的巴掌在暗夜中分外的刺耳。

    他冷而沉地对自己说：“萧正峰，你不过是见了一个女子，竟入了魔障一般，起了这令人不齿的心思？”

    紧接着，他矫健而迅猛地起身，迅捷地穿上衣袍，拔起一旁的龙泉宝剑来，走到了院中。

    月明星稀，小院沉静，夜色如水，秋风乍起。

    萧正峰身姿犹如矫健的鹰，迅疾凌厉，气势逼人。

    那剑光凛冽，犹如一道白练，在夜空中划出急促而锋锐的弧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弯月早已不见，萧正峰终于黑着脸停下来，胸膛急促地起伏着，汗水早已打湿了单薄的衣衫，让那袍子紧贴在结实贲起的胸膛上。

    萧正峰将剑定定地插在一旁的青石板上，顿时，青石板碎。

    他脱衣，径自走到小院的聚财缸前，将那大缸轻而易举地高高举起，兜头将里面的冷水泼在身上。

    剧烈操练过后蒸腾的热意，迎上这彻骨寒凉的冷水，冰与火的撞击在萧正峰的身体中激荡。

    他咬紧牙，棱角分明的脸庞坚硬得像一块冷铁，散发着粗犷的味道。

    此时恰好住在耳房的小厮听到动静，原本是想看看少爷这是怎么了，结果一眨眼，便见院子里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高壮男人,犹如狂魔一般站在那里。

    他先是吓了一跳，正待要叫，却认出这是自家少爷，越发惊到了。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他两腿都仿佛站不稳当了，瞪大眼睛战战兢兢地问道。

    萧正峰回过神，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便让小厮浑身一个哆嗦。

    其实这一次萧正峰回来，并没带什么侍从，是以如今这个小厮还是萧夫人派过来的。

    他和萧正峰不熟，不知道萧正峰的秉性，如今只知道这个在外面杀惯了人的少爷，用那种森冷冰寒的目光扫了自己一眼。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于是他膝盖一软，噗通跪在那里，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少爷，饶命啊，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错了……”

    至于错了什么，他是真得不知道。

    **********************

    这一日，太子和燕王一直待到很晚方才回去。

    太子原本是有事想和顾左相谈的，而燕王也看出他的心思，故意就抻着不离开。

    太子心里难免对燕王不满，想着你每日都是和顾左相比邻而居，如今我不过来这一次，你却霸着不放。

    而燕王呢，因为今日听阿烟说了那番话，知道那是明明白白拒绝了他的，他正满心里凄苦和失落，于是便故意将这股恶气洒到了太子头上。

    正是——我不好过，岂会让你舒心！

    如此一来，待到顾左相终于送走了这两位门神后，已经是天色极晚了。

    送走了太子和燕王后，顾左相便叫来了自己女儿阿烟。

    他笑吟吟地望着那风姿卓绝的女儿缓缓行来，一时竟有些恍惚，只觉得她像极了初遇自家夫人之时。

    待到阿烟走过来坐定了，他才笑问道：“阿烟如今年纪不小了，也该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了。”

    阿烟听父亲提起这个，便已明了，想来他也看出些许门道，当下不答反问。

    “父亲，阿烟的婚事，不知道父亲是否已有主张？”

    顾左相笑道：“父亲哪里敢有什么主张，还是要看阿烟的意思。”

    阿烟听此，便知道父亲的心思，当下道：“父亲，外人都说皇上属意阿烟做太子妃，可是依阿烟看来，此事并不尽然，还是要从长计议。”

    顾左相皱了下眉，不敢苟同地道：“阿烟，你莫管外间怎么说，左右只要你心里喜欢就是了。依我看来，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对你都是情有独钟。”

    阿烟定定地望着父亲，坚决地摇头道：“父亲，你这话说得不对。你如今为朝中百官之首，众人瞩目，今日阿烟为你的女儿，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既享了这份荣耀，便注定要付出代价。阿烟岂能只顾自己喜欢，而不顾如今朝中局势。”

    顾左相沉思了许久，却道：“阿烟，你想得虽有道理，可是为父也不能不顾虑你的心思。”

    听此，阿烟上前，淡然一笑，认真地道：“父亲，那你放心，虽说我和太子殿下青梅竹马，和燕王殿下素来交道颇多，可是女儿对他们，全无男女之情，从来都是当做玩伴和哥哥一般看待。”

    说着这话时，她上前，轻轻地为父亲按摩肩部。

    由于长年伏案，顾左相的肩膀一直酸疼难耐，近几年到了天寒之时，更是疼痛不堪。

    顾烟掌握着力道，富有技巧地为父亲按摩着肩膀，笑着道：“父亲一定要记住，女儿的婚事，不求高攀，只求低就。”

    顾左相舒服地眯着眸子，却并没有说什么。

    ***************

    这一日，阿烟陪着父亲说了一会子话，走回西厢房路上，恰见自己弟弟顾清正在那里站着，仿佛等着自己呢。

    她走上前，温柔笑着牵起顾清的手：“今日个跟着先生都学了什么？”

    顾清有些无精打采，抬头仰视着自己姐姐，期盼地道：“姐姐，刚才是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来咱们家吗？”

    阿烟微愣，讶然一笑：“阿清怎么知道的？”

    顾清有些不高兴：“难道姐姐也要定亲了？”

    阿烟越发觉得失笑：“你小孩子家的，哪里听来的这个？”

    话一问出口，她便明白了，定然是李氏在房中闲言碎语猜测自己到底是嫁给太子还是燕王殿下，这才让顾清多想了吧？

    一时她心中有些不悦，不过到底是顾念起后来这位继母在父亲弥留之际的各种照料，

    如今，听着李氏的闲言碎语让一个孩子心生疑惑，她并没多说，也不愿意在这个孩子面前去搬弄是非，诉说他母亲的不是，只是笑着道：

    “阿清，这些事以后可不许再提，姐姐的婚事自有父亲做主，将来不管嫁谁，都是要听父亲的。如今既然一切未定，你若是胡乱猜测，便是有损顾家的名声，传出去对姐姐也不好的。”

    顾清一听这话，低头想了想，也明白了，便有些歉疚：

    “对不起，姐姐，我只是怕你和二姐姐一般已经定下亲事了，我却不知。”

    顾清看着他乖巧的小模样，一时有些心疼，便安抚道：“以后你不说就是了。如今不必多想，上次你不是喜欢吃炒豆渣吗，如今姐姐亲自给你做豆渣饼，可好？”

    顾清听姐姐这温柔的话语，心里甜蜜蜜的，当下满怀期待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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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豆渣风波

﻿其实有时候阿烟看着自己弟弟顾清，倒是会想起上一辈子的沈越来。

    当年沈从晖离去，自己孤身一人照顾沈越的时候，沈越已经十三岁了。

    半大不小的孩子，倔强又沉默，只比他大三岁的她，把他当做弟弟一般，耐心引导，细心照料，用尽自己的全部心血将他抚养。

    后来，每当自己为他做一些好吃的吃食后，他也会流露出像顾清这般期盼的神情。

    不过阿烟也只是想了想，就摇头将脑中的一切回忆摈除。

    曾经的那个和她相依为命的沈越，上辈子早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在她最为落魄的时候给她十两银子的人，而这辈子，却是再也不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了。

    如今重生回来也有数日，她已经渐渐地融入了当前，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总以为这是一场朦胧的梦了。

    反而上辈子的事开始变得虚幻和遥远，以及不那么真切。

    不过她临死前的那种被利器刺入身体内的感觉却依然那么清晰，于是她有时候也会想，到底是谁，要对一个穷途末路的自己下那样的杀手呢？

    沈越，沈越之母，或者其他人？

    阿烟想不明白，也只好暂时不去想了。

    今天阿烟要做的是豆渣鸡蛋饼。

    阿烟在当千金小姐和侯门少奶奶时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过后来落魄了，在一点点的探索和学习中渐渐学会了做各种各样的吃食。譬如一个豆渣，她就能做出二十多种花样来，譬如韭菜豆渣饼，椒盐豆渣饼，又譬如豆渣发糕，豆渣丸子，每一种都可以让人吃得口齿留香。

    如今阿烟要做的却是豆渣鸡蛋饼，这个饼除了豆渣，还要用鸡蛋的。在那困苦的十年里，鸡蛋对于她来说是很奢侈的吃食，她偶尔会用去野地里抓来鸟蛋代替鸡蛋，来给沈越做豆渣鸡蛋饼，为他补身子。

    那时候沈越身子真是差，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的。

    阿烟将那豆渣缓慢地搅拌着，脑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上辈子的情景。

    她苦笑了下，咬唇地对自己恨恨地道：“这个沈越，这辈子和你是没什么干系了！管他死活呢！”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把一大勺白面放进豆渣中，又磕了三个鸡蛋，并洒入了葱花和少许的盐巴，将这些并豆渣一起混合。

    此时顾清也溜到了这灶房所在的西跨院，看着那碗里黄澄澄的，间或掺杂着一点翠绿的葱花，便咽了下口水，越发期盼地道：“看着就好吃。”

    阿烟一边问起顾清今日的功课，一边将锅底放入少许的油，待那油有个三成热后，这才用木勺舀了一团儿放在锅中开始煎着。

    只片刻功夫，那锅底便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几个豆渣鸡蛋饼开始蜕变成越发黄澄澄的颜色，并散发出夹杂着豆子清香的味道。

    顾清这边越发好奇，睁着懵懂的大眼睛，流着口水，像个小馋猫一般。

    “姐姐，好了好了，我要吃！”

    阿烟笑着将那豆渣饼取出放在竹篦子上，这边顾清也不嫌烫，就赶紧夹了一点要去尝。

    一尝之下，便连连点头，边吃边含糊地道：“好吃，好吃！”

    阿烟从旁轻笑不语，其实这豆渣鸡蛋饼也说不上什么好东西，也未见得多好吃，不过是吃个新鲜罢了。如今她特意亲自做了给顾清吃，其实是想着顾清如今太胖，以后长大了总是不好，便诱着他多吃一些以减掉身上的肥肉。

    当下阿烟又利索地做了一些豆渣饼放到篦子里，想着回头给顾清当零食吃。

    这边做完了豆渣饼，她哄着顾清回东厢房去读书了，而自己则来到院子里随意闲逛。

    其实顾家的院子里除了枣树，还有寓意“富贵满堂”的玉兰和海棠，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和葡萄。此时阿烟坐在亭榭旁的石凳上，观赏着此时正吐出红润石榴籽的石榴，忽而来了兴致，便命道：

    “这石榴开得正好，前几日我看着枣也熟了的，眼瞅着便是中秋节了，找几个小厮去打一些来，赶明儿给老爷尝尝鲜。”

    身旁的绿绮平日里就是个爱热闹的，如今听了这吩咐，忙得令去了，只片刻功夫，便见她叫来了自己哥哥蓝庭，蓝庭背后还跟着三四个小厮，搬着一架梯子，拿了两个竹竿，竹竿上还有一个网兜。

    蓝庭过来，恭敬地对阿烟行了礼，笑着道：“这枣子若是打下来，掉在地上后总是内里有伤，当时吃也就罢了，若是做冻枣则不好了，所以我想着，咱们干脆上去树上摘吧。”

    阿烟笑着点头：“倒是你想得周到，也好，赶明儿我亲自做些冻枣给父亲品尝。”

    一时蓝庭命人将梯子架在枣树上，他自己则是撩起袍子拴在腰上，亲自攀爬了上去摘枣。

    这枣树本乃参天古树，经历了上百年的延展，一小半的枝叶就那么逶迤在房檐上，于是蓝庭为了方便，干脆顺着枣树爬到了房檐上，站在那里摘枣。

    绿绮见了，也来了兴致，嘿嘿一笑，对阿烟提议道：“姑娘，我看着哥哥摘枣，很是好玩，不如我们也亲自过去摘一些过来吧？”

    阿烟其实也有了几分兴趣的，平日里在女子学院，也曾学过些许骑射，是以她并不是娇弱的闺阁女子。

    当下挥退了众位小厮，命他们去了二门外，阿烟和绿绮当下便顺着那梯子往上爬，爬到了枣树上，各自站在一个枝桠上摘枣。

    此时阿烟所站的位置要比一旁的屋檐高上许多，极目看过去，却见各家各户的屋顶尽收眼下，无论是重檐庑殿还是悬山垂脊，一层层看过去，偶尔间也有些参天绿树模样夹杂其中。

    正这么看着的时候，忽见不远处的屋檐上露出一个人来，那个人黑发红衣，细眸斜眉，一派风流，敲着二郎腿靠在房脊上，斜眼打量着这边，一派慵懒地道：

    “顾姑娘好兴致，竟然亲自爬树摘枣。”

    阿烟实在是没想到，便是在自家摘个枣，都能看到这人。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和他本是邻居，自己爬树他上房，就这么看到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当下她笑了下，淡道：“殿下竟在房脊上小歇，实在是好雅兴。”

    那边燕王听着这话，嗤笑一声，慢腾腾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白玉酒壶来，叹息道：

    “只可惜，只有美酒，却无下酒之料呢！”

    阿烟蹙眉，淡淡吩咐蓝庭道：“去把你刚才摘下的枣子送给燕王殿下，请他用来下酒。”

    蓝庭听了这吩咐，抿了下唇，黑眸中有几分不喜，不过他却只是低声道：“是，姑娘。”

    当下低着头，顺着房檐小心翼翼地来到了燕王殿下所在的房脊上，将竹篮中的大枣奉上。

    燕王抬了抬眸，挑衅地看了眼蓝庭，接过来那大枣，唇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谢过你家姑娘了。”

    蓝庭只觉得这燕王笑容里仿佛勘破了什么般，他低着头，疏远而客气地道：“殿下客气了。”

    当下阿烟不再理会燕王，只是和蓝庭绿绮在那里摘枣，绿绮丝毫不曾理会此时的暗波涌动，陪着阿烟说笑不已，阿烟很快也就忽略了那远处的燕王，和绿绮说笑起来。

    而蓝庭一直从旁不言语，只是小心地照料着两个姑娘家，提防她们摔下去。

    燕王从旁品着那脆甜的大枣，喝着沁凉的美酒，望着不远处的那人。

    秋风吹时，黑发红衣轻轻扬气。

    他仰起颈子，闭眸狠狠灌下一口酒。

    其实有的时候，还真挺羡慕那位蓝庭的，仿佛永远可以那么不声不响地守候在她身边。

    而自己，便是近在咫尺，也却不会被她看在眼里。

    这边阿烟总算摘了小半篮子的大枣，小心翼翼地提着下了树，那边却听到一阵喧嚷，竟然是李氏领着仆从过来了。

    李氏手里拿着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一个豆渣鸡蛋饼，她气得两手都在发颤。

    “三姑娘，顾清虽然是个不争气的，可怎么也是你的亲弟弟啊，你如今却拿这下人都不吃的玩意儿来喂给他多吃，你到底把他当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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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继母难为

﻿顾清从旁睁着惊惶的大眼睛，拼命地拉着李氏：“母亲，我爱吃啊，我觉得很好吃，这是姐姐为我做的，又有什么不妥呢？”

    谁知道顾清这么说话，却让李氏越发气恼了。

    “你这傻孩子，不争气的玩意儿，你是没听到刚才琉璃怎么说的吗？说这个玩意儿，在他们乡下都是喂猪的，那都是喂猪的玩意儿啊，如今你这二姐姐却用来给你吃！”

    李氏愤怒交加，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孔都涨得通红。

    “我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可是却也不曾吃过这个东西的！不曾想我这儿子竟然要受这般糟蹋！”

    阿烟蹙眉，大约心中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正要开口，便见那边顾云也匆匆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叫琉璃的。

    一见这情景，她也气得哭了，走过来对着阿烟道：“妹妹，要说起来都是我身边的琉璃碎嘴，见了阿清吃着那豆渣饼，便随口说了几句，谁知道竟然惹得母亲如此生气。你要怪，便怪我好了。”

    此时琉璃跟在身后，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噗通一声跪在那里，一边磕头一边道：“夫人，二姑娘，三姑娘，实在是奴婢的不是，可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看到了，随口说说罢了！”

    这个时候，顾云身边的另一个大丫环叫琥珀的也是吓傻了，忙也陪着琉璃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而周姨娘见此，有心想要帮着顾云，可是自从那次被顾烟弄了个下马威后，一时有些胆怯，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阿烟上前，从李氏手中接过那豆渣饼，淡道：“平日里阿清所吃，多为精细之物，娇生惯养，这才养得一身好肉。如今他稍大一些，若食豆渣，一则强身健体，二则润肠通便，三则消减体重。母亲想必是有所误解，才如此气愤。可是母亲须知，世人一叶蔽目，不知豆渣之妙处而已。”

    李氏此时哪里听得进去她这说道，只是一味地觉得委屈：“你若这么说，那怎么乡下人家都不吃这个玩意儿，你倒是让你亲弟弟吃？三姑娘啊，我平日里只道你聪慧，也是让你三分，不曾想你竟有如此心机！”

    阿烟轻笑：“母亲既觉得我是有心羞辱阿清，那便拿来，恰好阿烟腹中饥饿，阿烟吃了它吧。”

    话刚说出口，便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冷声喝斥道：“这是闹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般，成何体统！”

    李氏一听这话，便知是顾左相来了，倒是惊了一跳，忙擦去眼泪，过来见礼。

    顾左相低首看向李氏手中捧着的豆渣饼，接过来，看了半响后，望了眼阿烟，淡道：

    “这是豆渣鸡蛋饼吧，想我幼时，你们祖母尚且在世，就曾给为父做过这个，如今见到，倒是颇觉得亲切。”

    说完这个，他将那豆渣鸡蛋饼捏了一块，放到自己口中吃了，边吃边点头：“味道也是极好的。”

    阿烟知道父亲这是给自己解困，低头笑而不语。

    李氏见自家老爷亲口吃下那豆渣饼，顿时气都消了个一干二净，至于刚才所说的“猪才吃的玩意儿”，那是再也不敢说了。

    而顾左相便下了命：“今晚晚膳，多做一些豆渣饼，分给家中上下人等品尝。”

    就在此时，忽而有小厮前来禀报，说是隔壁的燕王殿下求见。

    顾左相皱眉：“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阿烟低头，想着他定然是看到了自家院子里的这场闹剧，特意跑过来的？

    那小厮听了，为难地禀报道：“燕王殿下说了，他从隔壁便闻到咱们院子里一股豆香扑鼻而来，打听之后才知道是三姑娘亲自做的豆渣鸡蛋饼，他说他从未吃过，特意前来品尝。”

    这话一出，那李氏的脸色变了几变。

    想起自己刚才那股气愤和闹腾，顿时羞红满面。

    连当今燕王殿下都要来吃的东西，谁敢再说一个不是！

    于是这一日，顾府的伙食便是豆渣鸡蛋饼，而这直接导致顾府的豆渣不够用，只好派人去豆腐坊里购置豆渣，而豆腐坊里的人一打听，知道这是顾府要做豆渣鸡蛋饼来招待燕王殿下。

    这个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很快燕京城中豪门贵族都开始品尝下这传说中的豆渣鸡蛋饼了。

    有的吃了确实觉得好吃，口味不同于往日所食糕点，有的呢则是觉得实在不好吃，口感略显粗糙，可是别人说好吃，他不好意思说难吃，于是也跟着说好吃。

    因了这个，豆渣鸡蛋饼算是在这燕京城一下子红了，成了文人雅客附庸风雅的必备品，也成了京中豪门待客的一道必备佳品。

    不过这是后话了，当晚，顾左相送走了邻居燕王殿下后，叫了自己的续弦李氏来到了书房。

    李氏一看自家老爷那沉着的脸，便知道自己错了，忙低下头，颇没有底气地道：“老爷，这原本是妾身的不是。”

    顾左相不置可否，继续看书。

    李氏见了，越发怕了，诚惶诚恐地道：“老爷，妾身今日个实在不该对着三姑娘那样说话，这是妾室不对。”

    说着这话，她心里却颇为委屈，委屈得眼泪直往下流。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和她一般，作为一个继母，竟然要时不时看着继女的脸色行事，不过她依然忍下羞耻，哭着道：

    “妾身这就带着清儿一道，去给三姑娘赔礼道歉。”

    顾左相闻言越发冷下脸了。

    “李氏，你至今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实在是无知蠢妇！”

    一时任凭他再是淡定，想到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妇人竟然是如此浅薄之辈，不免心寒。

    当日自己夫人逝去，他也想过从此后不再娶妇纳妾，就此守着，可是当时到底阿烟年幼，他不忍心让阿烟挑起家中后院的重担，又怕娶了个高门贵妇心机歹毒，从此欺凌了阿烟去，于是挑来选去，最后选了这李氏。

    可这李氏，如今看来，心思也未免太浅薄单蠢。

    顾左相皱着眉，耐下心中的厌倦，对这李氏道：

    “你自从有了阿清，便总是视阿烟为心腹之患，总怕阿烟去害阿清，其实这正是你愚蠢之处。你看阿烟，其实是视阿清为同胞手足一般看待，她哪里有什么其他心思呢？你作为一个母亲，不想着另他们姐弟和睦友好，反而处处挑拨，甚至在阿清那里说些闲言碎语，试问哪里有你这样做母亲的？若是阿清自小厌烦提防他的姐姐，这对他有何好处？”

    李氏听着这番话，满面羞愧，又觉得委屈，嗫嚅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顾左相捏了捏眉心，头疼地道：“你啊，实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的女儿是什么为人，我再清楚不过，她从来都不是那会去戕害自己姐弟之人。”

    李氏眼中流泪，越发委屈，可是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然不语，轻轻点头。

    顾左相最后挥挥手：“今日个你先去歇息吧，我还有事。”

    于是李氏只好自己回房，而这一夜，顾左相根本就睡在书房中了。

    甚至于从此后，顾左相看起来不再去李氏房中，都是在书房中歇息。

    阿烟听说这事，不免心里有几分歉疚。

    其实她明白父亲的心思，知道他对母亲一往情深，母亲离去已经八年，可是每到母亲忌日，他总是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人。

    只是她却也明白，对于父亲这样一个年近五旬的人来说，身边总是应该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那李氏纵然是有万般不好，可到底还算细致，这几年照料父亲起居也算用心。

    不过父亲房中的事儿，也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能插手的。

    而李氏这边，回到房中，却是趴在锦被中大哭不止，哭得两肩颤抖。

    她本是小吏之女，家中有兄长有弟弟，自打她嫁来了顾府，娘家人一个个都把她当成摇钱树，今日个说是缺了银子给新妇买头饰，明日个则是弟弟想谋个前程求姐姐给姐夫说句话儿。

    别说其他，就是前些日子，她那新弟弟还指望着来顾府当个西席，教阿清读书呢！

    总之一句话，她那没什么见识的娘家，是一门心思地抓着她攀附顾家，总以为她嫁给当朝顾左相当夫人，从此后算是掉到了蜜罐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谁人知道她心中的苦楚，一嫁进来，这院子里就有一个顾云和周姨娘，这也就罢了，那是上不得台面的，最怕的是这个顾烟，明明是娇娇柔柔的性子，整个顾府没有不忌惮她的，平日里这顾老爷更是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她。

    这后娘不好当啊，特别是她这种没有娘家依仗的后娘，说起话来就气短的。

    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个顾清，自己觉得算是给顾家延续了香火，以为从此后母凭子贵，算是有了地位，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中年得子的老爷对于顾清这个孩子，虽则也是喜欢，可总觉得隔着一层，比起那顾烟少了一层亲昵。

    这些年来，她处处小心谨慎，仔细防备，如今倒好，一朝不小心，竟然因为顾烟而被老爷如此训斥。

    此时的她，羞愧难当又委屈气愤，只把个被褥抓得指甲仿佛都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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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夜不能眠

﻿而这边李氏正哭着的时候，她房中的陪嫁李娘子命丫鬟们都下去了，关好了门窗，开始过来小声规劝李氏。

    这李氏当初从娘家嫁过来，因家底浅薄，其实只带了这么一个自小跟着的丫鬟，其余的全都是临时采买的。到了顾府后，顾左相一看那些丫鬟，知道都是不上台面的，便渐渐地替她换过了，最后李氏身边留下的是珊瑚和玛瑙这两个。

    不过李氏这个人心思也是个重的，平日里还是只信这李娘子。

    此时李娘子看着左右无人，便小声规劝李氏道：“我知道夫人心里有气，只是夫人总是要想，如今三姑娘正是得老爷宠爱的时候，若是少爷能够亲近三姑娘，得三姑娘喜欢，到时候三姑娘在老爷面前多为少爷说话，自然有少爷的好处。”

    李氏却是依旧不忿的，拖着哭腔道：“清儿是顾家唯一的男丁，她一个丫头片子，便是再受宠，还能大过天去？不过是将来多给一些嫁妆罢了！怎地老爷如今为了那丫头，竟做到如此地步，连个脸面都不曾给我留下。”

    李娘子听此，却摇头：“夫人，我只说两件事，夫人仔细想想便明白了。”

    李氏拿着锦帕擦了擦鼻涕眼泪，红着眼睛不解地看向李娘子。

    李娘子这才道：“第一则，去岁二姑娘的婚事定下来，二姑娘本来额定的嫁妆是多少，后来又是因为什么竟添置了一些？第二则，当日咱家老爷，因何发达？”

    李氏一边流泪，一边道：

    “二姑娘嫁妆，还是后来三姑娘和老爷说起，老爷才又多添置了一些的。至于老爷当日，那是因为——”

    李氏谨慎地看向门窗，见外面没人，这才压低声音道：

    “当日老爷不过一穷困秀才罢了，一时状元及第，被那三姑娘之母何家大姑娘看中，榜下捉婿，后来老爷也是受了岳丈的提拔，这才青云直上，仕途一片大好。那何家老爷膝下无子，是把偌大的家业都给了何家大姑娘做陪嫁的。”

    这一段故事，其实李氏当然也是知道的，只是她却稀里糊涂，不曾去细想过，如今被李娘子提醒，却是依然不信：

    “老爷为官多年，自然也积下不少家财，如今要说起来，府里家产都是老爷多年积攒，也不为过吧？”

    李娘子因为这事儿，却是已经打听过的，当下摇头道：“夫人哪，我看未必。这些年，虽则说是由你来掌管这个家，可是家里田契地契，你哪里见过？”

    李氏细想一番后，忽而领悟到什么，只觉得冷汗直流，不敢置信地望向李娘子：“这，难不成老爷真得如传言中所说？”

    李娘子小心地点头：“依我看，这事儿是没错的。当日何家颇留了一些给那唯一的女儿，后来先头的夫人去了，这些都把控在咱们老爷手里呢。我看哪，老爷不声不响，这是要给三姑娘当嫁妆呢。咱们老爷是个重情义的人，先头夫人走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如今又把三姑娘当成个宝贝般疼着，那不知道多少金银家产，怕是都要留给三姑娘了。”

    李氏瞪大了眼睛，呆坐了很久，一时眸中竟又缓缓落下泪来：“那我的清儿呢，老爷竟不顾念他这亲生的骨血吗？”

    李娘子皱眉道：“老爷自然是顾念的，该有的自然少不了少爷，可是却未必肯多给几分。”

    李氏自然明白李娘子的话，意思是说当日何家留下的偌大家产，老爷必然都独留给顾烟，不会分给自己儿子半分了。

    她拿起帕子，抹了抹泪，这才道：“你这意思，竟是要我从此后巴结着那顾烟了？”

    李娘子点头：“原本是这个道理，若是少爷能和三姑娘交好，将来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不看其他，只看二姑娘的嫁妆就知道了。”

    这三姑娘不是什么小气之人，看起来也不是会亏待姐姐弟弟的人。

    李氏听李娘子这么一番劝，慢慢明白过来，压抑下心中的酸楚，点头道：“你说得极是。平日里我和清儿本就不得老爷欢心，如今既这么一说，竟是要多多巴结着那顾烟了。”

    李娘子笑着道：“依我看啊，原该如此，这样老爷心里才欢喜呢。”

    自此后，李氏经了这陪嫁李娘子一番劝解后，压下心中的不满，开始主动让顾清多和顾烟来往，言谈间对顾烟也有慈爱之心。这件事自然被顾烟看在眼里，她也并不愿意想这事是真是假，左右这李氏不再折腾出一些事来就是好的。

    而顾左相呢，见此情景，也就渐渐释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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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那晚之后，萧正峰的脸一直都是绷着的，以至于萧正峰身边那小厮都有些怕了，据说晚上都会做噩梦。

    一直到这一天，萧家大夫人，也就是萧正峰的伯母将他叫过去，笑吟吟地望着他道：

    “正峰，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一直在外戎守，这次你回燕京城，我这里总是要为你相看下亲事，也好赶紧定下来。”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时萧正峰绷着个脸，摇头道：

    “伯母，我不过是在燕京停留月余，很快便会返回边疆，还是不要耽搁了别人姑娘了。”

    萧夫人听了连连摇头：“你都二十有四了，身边怎么可以没个人伺候。如今这婚姻大事，自然需要慢慢相看着，这谁急也急不来的。只是前几日我想着，也该在你身边放个丫头，再放两个小厮，平日里照顾着你的饮食起居。”

    萧正峰自然是明白伯母说得着丫头是个怎么回事，他本待拒绝，不过想起那晚的事情来，那拒绝的话便不曾说出口。

    也许自己只是年纪到了，用兵油子们的话说，那就是开始想女人了吧？

    如果能用个丫头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于是他黑着脸，算是默认了伯母的安排。

    又陪着伯母并两个堂弟说了一会子话后，他便告辞而出，只因今日还有事要和齐王殿下商谈。

    这一次他跟随前来燕京城，因了战功，也被封了个四品的武卫将军，只是同僚们都为他不满，依他的战功，便是封个三品将军都是应该的，如今却只是区区一个四品，仅仅比普通的校尉高了一阶而已。

    齐王穿着一身紫袍，坐在凉亭中，一旁是惨荷败柳，他颇有兴致地在两个美貌侍女的服侍下品着茶。

    见萧正峰金刀大马地走过来，他伸手，无声地示意他坐下。

    萧正峰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齐王的，他虽身在齐王麾下，可是齐王却拿他做朋友和兄弟一般看待，此时萧正峰也没吭声，径自坐下了。

    齐王吩咐道：“为萧将军斟茶。”

    萧正峰抬眼，闷声道：“不必，殿下当知，属下素来不爱饮茶。”

    齐王听到这个，难得笑了下：“正峰，我知你素日爱饮酒，不爱品茶，只是酒有酒的妙处，茶有茶的味道，今日你便陪我品茶吧。”

    萧正峰这才点头，捏起那玲珑小巧的紫砂茶盏，端起来，豪爽地一饮而尽。

    两个大男人对着那堆残荷品了半响的茶，齐王在想什么，萧正峰不知道。

    不过萧正峰却是看着这亭台楼榭，看着远处落叶缤纷，不知道怎么便想起那一日看到的旖旎情景，于是又是气血上涌，当下皱眉，深吸了口气。

    齐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打量着萧正峰，淡道：

    “正峰，这一次的封赏，我也是不曾想到。”

    萧正峰几乎是这次击退北狄功劳最大的战将，可是却仅仅封了一个四品的武卫将军，这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仿佛又在意料之中。

    如今永和帝的儿子中，唯独齐王最为年长，可是也最为永和帝所不喜，又因他此次带兵击退北狄，同时引起了太子的忌惮。

    这萧正峰乃他莫逆之交，自然便遭受某些人的打压。

    萧正峰摇头，淡道：“殿下，虽则出乎意料，可是也在情理之中，正峰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齐王拧眉，打量着萧正峰：“可是最近这些日子，我总觉得你仿佛有什么心事。”

    萧正峰挑起浓眉，坚决否定：“没有。”

    齐王探究地望着他，半响后，忽而笑道：“该不会那一日去女子书院，你真得相中了哪家姑娘吧？”

    本来萧正峰是一脸从容面无表情的模样，如今陡然间被齐王说中心事，虽则看着依旧四平八稳不动如风，不过耳根那里却隐约发烫。

    他掩饰性地转过身去，望着那远处的湖水：“这园子里风景倒是极好。”

    齐王沉默了片刻后，忽而笑起来，笑得萧正峰冷哼一声。

    齐王越发肯定了，忽而间便心情愉悦：“正峰，你到底看中了哪家姑娘，那一日我分明记得你躲在一旁，连看都不曾看的？”

    萧正峰冷扫了眼齐王：“真得没有。”

    说着这话，他脸上已经很难看了。

    齐王挑眉笑，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不过面上却并不挑破，只是问道：“你的婚事，想来萧夫人也在为你挑选。”

    听到这个，萧正峰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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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男主的思念

﻿因在齐王那里喝了几盏茶，后来几个同僚也一起去了，大家终究畅饮了一番。

    平时在军营里是不能饮酒的，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也就这么些时日了，还不豪饮个痛快啊！

    这一日萧正峰又是有心事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一番畅饮后，他拒绝了同僚的相送，矫健地翻身上马，有力的长腿夹着马腹，径自回府去了。

    到了自己的小院子，月光朦朦胧地藏在云后，院中静寂无人，他大踏步走进房中，此时只觉得头重脚轻，也不及洗漱，就险些要倒在床榻上。

    谁知道这么一倒下，便觉得床上软绵绵的一个，透着一股子香气，就那么跟个藤蔓般缠了过来，搂住萧正峰壮士的腰杆轻轻蹭着，说不出的撩人。

    萧正峰喉咙发紧，身上顿时紧绷起来，脑中忽而想起百日里伯母所说的话，难道这就是那个过来伺候的丫鬟了？

    那女子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便越发搂紧了他，纤细的手在他胸膛上轻轻撩拨。

    萧正峰脑中“嗡”的一声，于是在这黑暗之中，醉意朦胧，酒气和热气蒸腾，让他的理智渐渐失去控制，他仿佛觉得怀中的女人便是那日娇软的女子阿烟，她就在他怀里，任凭他为所欲为。

    他喘息开始急促起来，伸手就要去搂住这女人，去行那日梦中之事。

    那女子一时也有些情动，细声喃道：“三爷……我叫涵香，是大夫人要我过来伺候爷的。”

    这一声话语出口，萧正峰整个人便僵在那里，仿佛有头冷水兜头浇下，又仿佛浓雾散去绮梦醒来，云开雾散后，一切都现出原型。

    他深暗幽沉得眸子泛红，喘息急促得犹如跑了多少路，汗水从额头流下，浑身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捏着怀中女子的胳膊，紧咬着牙，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那涵香万不曾想这刚才分明情动的男人，忽而就不动弹了，她疑惑地揽着他，柔声问道：“爷，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便拿身子在他胸膛上轻轻磨蹭，试图唤起他的反应。

    可是萧正峰却陡然一个后退，狠厉而坚决地将她推至一旁

    这女子猝不及防，连人带锦被，就这么趴倒在地上，摔了一个狼狈。

    她尖叫一声，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在这衣衫不整中望着萧正峰，却见萧正峰绷着脸，根本没看自己的样子，也并没有要扶起来的意思。

    顿时，她委屈又莫名，泪水一下子落下来：“爷，涵香到底哪里惹了爷的不快？”

    萧正峰眯起眸子，冷沉沉地道：“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喜欢。你走吧。”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性.欲突发而已，从未有过女人的他只是缺个女人罢了，这就如同饿了要吃饭一样，既然缺女人，那就来一个女人暖床，一切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他就不会恍惚着总是想起那个一面之缘的姑娘。

    借着这几分酒意，他几乎便觉得自己怀中女人就是那日娇软曼妙的阿烟，可是当那女子发出声响的时候，他才知道，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的身体渴望的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而不是其他。

    这一晚，萧正峰在黑暗中睁着晦暗不明的眸子，一直不曾入睡。

    到了第二日，他去见了自己的伯母，神色平静，语气沉着：“伯母，正峰如今不过二十有四，功不成名不就，还不想娶亲。”

    萧夫人一听这个就急了：“都二十四岁了，你竟还说年纪不大？再者你要什么功要什么名？如今你年纪轻轻，已经是四品武卫将军，除非那些生来有门路有靠山的，要不然在这燕京城里，你这个年纪的子弟，哪个能比得上你？”

    萧正峰却是态度坚决：“伯母，正峰已经决定了。再过几日，就会随着齐王返回边疆，几年之内，不想回燕京城了，若是伯母贸然定下婚事，反而耽搁了人家姑娘。”

    萧夫人越发着急了：“你既如此说，那我也不敢勉强你，如今只好去禀报了老夫人，请她来定夺了。”

    这萧老夫人便是萧正峰的祖母，萧正峰因自幼失祜，小时候一直跟着祖母长大，倒是和这位祖母感情极深。

    听到这个，萧正峰皱了下眉，不过依旧坚持道：“伯母不必着急，我自会亲自向祖母禀明的。”

    当下他告辞了祖母，离开家门，骑马径自上了街道。

    因如今早已封赏妥当，永和帝下了圣旨，要他们这些战将留京数日好生游玩后，再行返回西北。

    如今距离要回西北的日子也就几天了，同袍兄弟们都在忙着陪伴家人，收拾行李，只是他却没什么事做，便一个人骑着马在街道上溜达。

    萧家住在西四街，骑马半柱□□夫便到了最为繁华的燕京城大街道，这里银楼布店当铺等比比皆是，酒幡飘扬叫卖不断，甚是热闹。只是萧正峰看着这满眼繁华，心中却越发苦涩。

    他虽生于斯长于斯，可是十六七岁便离开家乡，如今已经八年了，八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对这里陌生起来。

    他早已习惯了西北边疆的荒凉，却看不惯这里的繁花似锦

    只是八年的时间，在这个他从不曾回首思念的地方，竟然有了那么一个惹他心扉的柔软女子，只一眼，便能勾得他情不能自禁。

    其实自己对她，真得几乎是一无所知，只不过是一面之缘，一面之缘而已啊！

    萧正峰咬牙切齿地这么警告着自己的时候，便听到旁边有商贩叫卖道：

    “新出锅的豆渣鸡蛋饼啊，当今左相大人府中秘方，燕王殿下的小茶点，保你吃了还想吃！”

    他拧眉，望向那小商贩处，一时便想起，同袍中有人曾说，那顾府千金做了豆渣鸡蛋饼孝敬父亲顾左相，顾左相忆苦思甜，只说好吃，后又因风流高雅的燕王殿下也夸那豆渣鸡蛋饼好吃，于是这无人问津的豆渣饼一时成为燕京城的新宠，但凡待客之时，总是要放上那么一盘的。

    那边小商贩正叫卖着，忽而便见一双凌厉的眸子直盯着自己刚出锅的茶点，猛然一惊，忙道：“这位爷，您是要来一个尝尝吗？”

    萧正峰点头：“好，来一个吧。”

    那小商贩忙包了一个热腾腾的饼递给了萧正峰，萧正峰从怀中取出三个铜板扔过去。

    骑马到了一处酒家，萧正峰走进去，要了二两酒，一边喝酒，一边慢慢品着那豆渣鸡蛋饼。

    其实豆渣做饼，口感粗糙，并不适合这些京中权贵早已被养得挑剔的胃口，只是对于萧正峰来说，此物味道尚好。

    他一边品着那豆渣饼，想着这般粗糙食物，原本是普通百姓所食，她那么一个娇贵的千金小姐，怎么却会做出这种糕点给自己父亲和燕王品尝？

    喝一口浊酒，热辣的酒意在胸臆间蔓延，他在这酒不醉人人自醉中，默默地描摹着那个女人的娇态。

    就在这个时候，便听到外面有车马之声，来往行人纷纷避开，一时酒家中有人议论。

    “看那个穿了白衣骑马的，便是当今太子殿下，也只有太子出行才会如此的排场了。”说话的是一个头戴锦巾的年轻子弟，言语间充满了羡慕。

    “你到底是年轻，哪里知道这个，这还是当今太子素来俭朴，出行素简，要不然那排场，啧啧，太子的依仗可不是这样的！”一个老者捋着胡子打趣道。

    萧正峰闻听这个，想起坊间关于顾烟将成为太子妃的流言，不免抬眸看过去，却见那骑着白马温文儒雅的俊逸男子，果然就是当今太子。

    而在他的身旁，有一辆清油篷的马车缓缓而行。太子偶尔间会笑望向那马车，眸光中满是温暖和情义。

    萧正峰微蹙眉，捏着酒杯的手用了几分力道。

    就在此时，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有一种熟悉而动人的声音响起。

    “绿绮，帮我把暖手炉拿过来。”

    这么一句，身处闹市之中的人们自然是听不到的。

    可是萧正峰自小习武，练得耳力惊人，却最能在那纷扰之中听取任何最为细微的声音。

    如今他听得这声音，微震，忒地耳熟，可不是那一日顾家小姐清脆软糯的声音么。

    当时她便是用这么动人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的。

    萧正峰猛地站起，起身就要往外走。

    那伙计见了，忙拉住他道：“这位爷，您还没结账呢！”

    萧正峰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淡道：“不必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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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情不自禁

﻿说完这人已经如风一般走出酒家，出来后见那轿子和马车已经渐渐远处，忙矫健地翻身上了自己的拴在酒家外的黑马，两只有力的长腿一架马腹，便追了过去。

    待追到近前，他便不敢再往前去，只是压下心中的翻腾，皱着眉远远地望着。

    其实他就这么追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若是上阵杀敌调兵遣将，甚至行军布阵，他心中自有沟壑，可是与这等事儿上，他实在是毫无经验可言。

    只是刚才听到那顾烟姑娘的声音，他便情不自禁地追出来。

    他近几年已经不打算娶妻了，总想着自己区区一个四品将军，其实还是应该更加努力，试图去爬到一个更好的位置，至少能配得上她的一个位置。

    可是几年之后，等到哪一天自己有资格走到她面前，怕是她早已嫁为他人妇了吧？

    萧正峰这个人，经历过西北风沙的磨练，骨子里便透着一种大而化之的粗糙和刚硬，寻常时候并不会有那种伤风悲月的惆怅。不过此时想到自己和这女子终究无缘，他难免心里开始泛酸。

    一时低头，苦笑一声，想着过几天就离开这燕京城了，临走之前，再看她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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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今日个忽然出门，还是因为恰好这一日是八月初七，是阿烟母亲的生忌，她是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去大相国寺去为母亲烧香的。而今日一早，太子却过来登门拜访，说是也要去大相国寺。

    阿烟虽有心推脱，可是见太子满眼的殷切，一时便想着，自从重生而来后，还未曾和他单独说说过呢。

    自己总是要找个机会，把那些话和他说清楚的。

    当下阿烟便告别了父亲，在这太子的陪同下前去大相国寺，一路上因有丫鬟们陪着，阿烟也不好说什么。

    一时马车出了城门，城门外有一片柿子林，如今柿子叶已经落光了，红通通的柿子便那么挂在树上。这秋日的季节，天空幽兰，远远看过去，那挂在高处的柿子到仿佛是红宝石一般镶嵌在幽蓝的天空中。

    那种柿子的老农此时摘了一筐一筐的柿子放在牛车上，这是要准备运进城里卖的。

    太子见了，牵着缰绳的手便指向那柿林，笑对着马车中的阿烟道：“阿烟快看，那里柿子红了。”

    阿烟掀开帘子望过去，果然见那枝丫盘结的树身上挂满了红柿子，柿子林中还有婆子爬到树上摘柿子呢。

    当下她不免一笑，道：“去买一筐吧，等回去的时候给父亲也尝一尝。”

    太子恰好看向阿烟，却见阿烟一笑间娇美动人，说不出的韵致和优雅，道不尽的从容和妩媚。

    太子微怔，不由望着阿烟，呐呐地道：“阿烟，我怎么觉得，你这病了一场，倒是和前几日不一样了呢。”

    以前的阿烟自然也是娇媚动人，可是如今的阿烟，总觉得多了一分恬淡的释然，仿佛看尽千帆之后的一个疲倦笑容，又好似闺中女子临窗梳妆后回眸的一声叹息，婉转动人，柔媚透骨。那种经历世情之后方有的柔情绰态，配上这娇美如花初初长成的曼妙身段，竟糅合出一股清纯的妩媚，犹如稚子般粉雕玉逐的芬芳。

    阿烟自然感觉到太子的目光，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探究。

    她垂眸，轻笑道：“殿下？”

    太子这才反应过来，忙命随行侍卫前去购置一筐柿子。

    当下大家放慢了速度，一边缓慢前行，一边闲聊，因说起这柿子林之景，太子便随口吟出一首诗来，却是“林中有丹果，压枝一何稠；为柿已软美，入口颇相投。”

    阿烟自然赞了一声好诗。

    太子见阿烟赞她，面上愉悦，又谈起那一日去女子书院的情景来。

    “我原本是要看你去的，谁知道你早早不见了踪迹，也不曾见你做文章，倒是有个什么李家的庶女做了一篇，让大家颇为惊艳。”

    阿烟自然知道他说的就是李明悦模仿自己的那篇，不免想笑，不过还是忍下了，只是淡淡地道：“那李家小姐，倒是个聪慧之人。”

    一时这柿子送过来了，太子身边侍卫恭敬地用锦帕包了几个柿子捧了上来。绿绮接过来，擦拭过了，递给了阿烟品尝。

    阿烟拿了一个尝着，只觉得那柿子饴绵甜润，倒是好吃。

    而后面的萧正峰远远地看着前面的太子殿下，却见那太子乌发如云，白衣似雪，骑着一匹外邦进贡的白马，优雅地品着柿子，温煦的目光笑望着一旁的佳人。

    从萧正峰的方向，他看不到马车上的女子，只偶尔能听到她的说笑声。那笑声真是好听，如娇莺初啭，嘤嘤动人，惹得他越发心中发热。

    有那么一刻，他握紧了缰绳，几乎就要打马而回。

    其实看一眼又能如何，看了，不过是让她在越发在自己梦中停驻不走罢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偏生阿烟在马车上回首看了一眼，远远地便见一个威武高壮的男子骑着黑马，迎着秋日的阳光，巍然立在官道上。

    秋风迷离，落叶缤纷，红柿飘香，明明是诗情画意的一个城郊，却被他那么一站，愣是有了几分塞北的苍劲和豪迈。

    太子殿下顺着阿烟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了萧正峰，便低声对阿烟道：“这是燕王的挚友，叫萧正峰的，这一次北狄之战，他居功甚伟。”

    阿烟听着那“居功甚伟”，想着那又如何，这一次也不过是给这萧正峰授予了一个四品的武将官职而已。

    她心里有些为萧正峰不平，不过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对守护在马车后的蓝庭道：

    “后面那是萧将军，在西北边疆时，还曾护在父亲身边的，前几日父亲还提起过他。如今既凑巧碰到了，你便请他过来，我要亲自谢过。”

    蓝庭一直恭敬地跟随在身后，如今听到姑娘这么说，忙应下。

    萧正峰原本都要打马而归了，如今忽听得那顾烟姑娘要叫自己过去，那握着缰绳的手就紧了几分。

    蓝庭见他面无表情，也不曾言语，浑身刚硬得犹如块石头般，一时有些捉摸不透，只好把刚才姑娘所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萧将军，我家姑娘说了，要当面亲自向你道一声谢呢。”

    萧正峰皱眉，粗噶地道：“不必了。”

    他有点不想近前，距离太近，看多了，越发看到心里去。

    不过显然，蓝庭是矢志要把萧正峰请过去，自家姑娘的吩咐他是一定要做到的。

    萧正峰见蓝庭一再坚持，也就不说什么，打马随着蓝庭过去了。

    到了前面，先是抱拳见过了太子殿下，然后才和顾烟相见。

    上一次匆忙之中见过，因并无他人在场，到底是有些仓促的，如今光明正大相见，她干脆走下马车，来到萧正峰面前，笑意盈盈，望着眼前这位刚硬的汉子，想着十一年后此人封侯拜将后的威严，不免心中暗暗感慨。

    十一年后的他，身经百战之后又经官场历练，已经修炼得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的威严。可是如今，他到底年轻呢，二十四岁的年纪，一身黑袍简朴随意，把个绑腿扎得结实利索，年轻的眉眼浓墨重彩意气飞扬，下巴的胡子渣透着不同于燕京城贵家子弟的粗犷。

    他见了自己，忙翻身下马，行动间充满了彪悍而矫健的力道。

    阿烟轻笑，袅袅一拜：“萧将军，阿烟谢将军昔日之恩。”

    太子从旁看着，不免皱眉，他其实是觉得便是在西北之时这萧正峰对顾左相有所照料，那也是应当应分的，哪里值得阿烟亲自过去拜谢呢。

    蓝庭也觉得自家姑娘太过郑重，不免有些诧异。

    而萧正峰呢，灼热的眸子则是直直地盯着阿烟，仿佛要将那撩人绝色全都收纳在心底。

    阿烟抬眸，含笑的眸子迎向萧正峰，讶然笑道：“萧将军？”

    萧正峰怔怔望着那犹如星子一般清澈美丽的眸子，勉强收回心智，哑声道：“顾姑娘实在是太客气了。”

    太子看着萧正峰，不悦地皱眉。

    阿烟笑问萧正峰：“不知道萧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她望望前方官道，距离这城门最近的去除，便是大相国寺了，不由挑眉笑道：“莫非将军也是去大相国寺？”

    萧正峰已经满心满眼那是阿烟的娇媚无双，此时距离近，又觉得有暗香袭人，丝丝幽韵撩人心扉，不免心神荡漾，魂牵梦绕全都是这顾烟。

    这样的他，哪里还知道自己要去何处，于是只能下意识地随着阿烟的话点头。

    “不错，萧某也是要去大相国寺上香的。”

    阿烟听闻，点头道；“如此甚好，正好我等同行。”

    说着，转眸看向太子，征询他的意思。

    这太子见了这萧正峰，自然感觉到萧正峰看着阿烟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当下已经是满心里的不喜欢，可是阿烟都这么说了，他倒是也不好拒绝，只能勉强道：“这自然是极好。”

    其实心里暗自不屑，就凭一个四品将军，也敢看阿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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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牵肠挂肚

﻿不过太子性情一向温和，此时见阿烟出口邀请，他自然不会拂了阿烟的面子，更何况他身为太子，面对这为国效力的四品将士，自然要礼贤下士的，当下便笑道：

    “萧将军，既要去大相国寺，那便与我等同行吧。”

    既然太子殿下都发话了，萧正峰自然不再说什么，当下道了声是，翻身上马，跟随在太子殿下身侧。

    而阿烟也重新上了马车，却见蓝庭走过来，亲自蹲在那里。

    阿烟在绿绮的扶持下上前，抬起脚来，裙摆荡出涟漪，踩在蓝庭肩头，脚尖微动，款步姗姗，犹如弱柳扶风一般上了马车。

    甫上那马车之时，皓腕高抬，身姿婉转，腰肢轻弯，于是便显露出纤细曼妙的身形。

    萧正峰入眼的，便是那盈盈不及他一握的小蛮腰，以及将那罗衣撑得饱满高耸的销魂双峰。

    他看到这里，心间发颤，耳根泛烫，唯恐自己失态，忙硬逼着自己的目光离开了那姑娘的身姿。

    不过恍惚间，却是想起昔年一眼扫过的一首诗，却是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

    他以前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那些莺莺燕燕的姑娘家，原本不如一把宝剑一匹战马更让他能热血沸腾。

    可是如今，他方知，这初初长成的十五女儿腰，仿佛散发出一种让他无法自抑的魅力，比一把出锋的宝剑更能让他渴盼着拥有。

    甚至他开始想着，若是他的大手伸出去，是否能罩住那罗衣之下的高耸，是否能环住那杨柳一般的细腰？

    他狠狠地抿了下唇，忍不住重新回首望过去，谁知道此时阿烟已经走入了马车，徒留下刚才充作垫脚石的蓝庭，正欲起身。

    一时他目光落到了蓝庭的肩膀上，却见那月白色长衫的肩头位置有一点轻软的痕迹，知道这是刚才阿烟姑娘踩在上面所造成的，他甚至开始有些嫉妒，恨不得自己化作那肩头那长衫。

    若说萧正峰的目光也是火辣辣的直接了，简直是丝毫不加掩饰，然而一旁的太子却并没有注意到。

    事实上此时的太子殿下沉浸在自己的不悦中，他这一次陪着阿烟出来，原本是有些话想和阿烟说的。

    前些日子阿烟病了，他却因忙着宫中之事，一直未曾来得及前去探望，及至到了阿烟好不容易病愈，他原本想着借那次去女子书院问候下阿烟，谁知道阿烟却不知踪影，而自己书院山长并院中女子纠缠着，根本不得脱身。

    一直到了离开书院，他趁机跟随着阿烟回家，想着总算是有机会和她说话，谁知道这个时候，燕王却又缠了上来，分明是要搅混水的意思。

    如此一番蹉跎下来，他竟连个阿烟单独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如今好不容易要一起前去大相国寺烧香，想着这秋高气爽的郊外风景中，他陪着阿烟说说话，也不失一种洒脱和情调。

    哪里知道，斜地里却冒出来个萧正峰，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傻愣子。

    太子此时满心的不悦，不过也不好表现出，反而越发轻笑着，和颜悦色地问起萧正峰话来，诸如边关将士伙食如何，之前打仗之时可有什么难处。

    萧正峰这个人面对着阿烟几乎是失了神智，不过现在阿烟已经进了马车，他的一切症状几乎是随之消失了。

    当下对着太子，他侃侃而谈，低沉而略显粗哑的声音将边疆战事一一道来，言谈间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只听得太子连连点头。

    他望着这萧正峰，不免有些可惜，此人竟是大皇兄齐王的挚友，要不然倒是可以结交一把，也算是为自己将来铺路。

    萧正峰这边和太子侃侃而谈，那边耳朵其实一直细听着马车里的动静呢。

    他耳力极佳，可以敏锐地捕捉到里面的细微声音，诸如里面的女子仿佛坐下了，里面的女子仿佛叹了口气，里面的女子仿佛笑了一声，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他的耳朵便随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微微起伏。

    就在此时，他忽而捕捉到一点窸窣的声音，仿佛马车帘被掀开了，他顿时明了，眼角余光扫过那马车，果然见那马车帘子轻轻动着。

    若是不在意，自然以为是秋风吹拂，可是他素来敏锐，已经明白这必然是马车上的女子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

    萧正峰想明白这个，那握着缰绳的手动了下，不知道这往外看了一眼的是谁，可是她？

    若是她，她又在看谁？

    看太子，还是自己？

    若是以往，他自然不敢想着她竟看自己，可是刚才，她对自己笑得霞光潋滟，又如此敬重地对待自己，可见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孟浪之徒，也并没有小看了自己的。因了这个，不免心中生出许多念想。

    谁知道萧正峰这么想着，正和他说话的太子便察觉到了异样，挑眉笑望着萧正峰道：“萧将军？”

    萧正峰猛地醒悟过来，知道自己走神了，恰好此时抬眼便见前面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忙恭声道：“殿下，前方那马车停在此处，倒是挡了我等去路。”

    太子抬头看过去，果然见前方一辆马车停在路中央，一旁站着车夫并几个小厮，正在那里焦急地查看着。旁边还拴着几匹马。

    如此一看，便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又是马车又是骏马的，并有车夫小厮随侍，况且那马车装饰华贵，骏马也不是凡品，这位主人必然是非富即贵了。

    太子素来待人亲和的，如今见这马车仿佛落难，便命身旁侍卫道：“前去查探下。”

    那侍卫长领命而去，过去近前，一时便见一旁出来个少年，那少年不过十□□岁的年纪，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如冠玉，形容绝美。他肤色略显苍白，在这秋日的阳光照耀下，仿佛透明一般，隐隐有几分病弱，可是那病弱却并不显其颓废，反而使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一股说不出的风流之态。

    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阿烟透过马车帘，小心望过去，一望之下，却是微惊。

    原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上辈子那个短命的夫婿——沈从晖。

    当下不免想起，上一世的时候，这沈从晖因自小病弱，一直隐居在老家冯阳修养身子，到了十八岁时才带着侄子一起从老家前来燕京城。当时也是因缘巧合，父亲便将自己许配给这沈从晖。

    其实当时初嫁给沈从晖，夫妻两个人举案齐眉，意趣相投，也颇过了一段情意浓厚的时光。后来晋江侯因往年旧事触怒了永和帝，其后晋江侯府遭受重创，一家人颠沛流离，可是两个人相濡以沫不离不弃，感情倒是越发笃实。

    也正是因为这个，在沈从晖亡故后，阿烟才接受了他临终前嘱托，付出了一切地照顾着那个侄子沈越，将他抚养成人，供养他读书，让他高中状元，迎娶长公主，从此后忘恩负义，再也不记得她这个落魄的婶母。

    此时此刻的阿烟，望着那风流俊美的病弱男子，不免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怨言。

    当年我不过十六岁而已，花一般的年纪，纤细羸弱的双肩，这样的女子本该是应该被人捧在手心呵护，你却就那么撒手而去，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托付给我，说这是沈家唯一的骨血根苗，要我照料他供养他。

    你——于心何忍？

    而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多年之后的那个黄昏时分，她翻着逝去多年的夫君那发黄的手札，发现的那封信函。

    上一世的阿烟从未多想，也从未有过怨言，可是如今的阿烟，想起往事，却不免一声叹息。

    重生一世，她不想因为一年的欢情而断送那一辈子，更不愿意因为良人的一个嘱托而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他们沈家。

    于是阿烟眸中微动，白玉一般的脸庞泛起疏冷，放下马车帘，轻轻倚靠在那引枕上，闭眸养神。

    或许命运终究要上演相同的戏码，或许一生的纠葛从此开始，可是阿烟却要从一开始便将那可能性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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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一世的重逢

﻿此时那侍卫长和沈从晖说着话时，便见马车上忽而下来一个孩子，年不过十二岁的样子，生得同样俊美风流，和沈从晖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因他年纪小，形容神量都带着一团稚气，看着倒是比那沈从晖更为精致可看，只是行动间却有些气弱，倒像是有什么不足之症。

    这孩子自然是沈越了。

    此时侍卫长已经知道这是威远侯家的二少爷和孙少爷，当下前来回禀太子，沈从晖自然也要一起过来拜见的。

    沈从晖便笑对自己侄子沈越道：

    “越儿，你如今身子不大好，不能见风，还是回车上去歇息，我先去拜见太子殿下。”

    十二岁的沈越双眸微亮，望向不远处停下来的那辆马车，以及一旁陪伴着的人马，唇边泛起一抹稚气的笑容。

    “叔叔，越儿也想拜见太子殿下。”他声音软糯稚嫩，分明是还没长成的小男童声音。

    沈从晖微顿，见沈越坚持，只好道：“既如此，那便随我一起过去吧。”

    说着间，沈从晖和沈越两个人跟随侍卫长一起来到太子近前，自报家门道拜见了。

    太子听说这两位如此风流俊美的叔侄竟然是晋江侯府的二少爷和孙少爷，不免赞叹：

    “自从贵府出了事后，晋江侯这些年越发闭门谢客，不喜外出，不曾想，如今竟有两位如此出众的儿孙，实在是可喜可贺。”

    太子说的出了事，便是当年晋江侯府大少爷因贪恋水西桥畔勾栏院的女子，竟欲和对方私奔外出，谁知道逃出去的路上，经过一山，那一日雨大，山体下滑，这大少爷为了护着他那心爱女子，竟然就此丧命。

    当晋江侯找到自己长子遗体的时候，早已经凉透了，也没人管，就那么挂在半截，死状凄惨。

    这晋江侯一气之下，去追寻那个连累了自己儿子性命的烟花女子，谁知道这女子已经找到了她的姘头，竟是要把晋江侯大少爷抛到脑后了。

    晋江侯当时便要这女子性命，这女子倒也是个命大的，被发现怀了身子，且其怀了身子的时候，正是和大少爷打得火热的时候。

    因为这个，晋江侯便命人将这女子关押起来，命其休养身子产子，以图为自己长子留下一个血脉。

    约莫过了八个多月，那女子产下了一男婴，经过侯府老人查看，确实和侯府大少爷幼时极为相似，于是这才起名为越，留在了侯府，也就是沈越了。

    至于昔日那烟柳女子，从此后不知所踪，有人说是死了，也有的人说拿了晋江侯的银子就此和姘头离开了。

    如今太子忽然说起这个事儿，十二岁的沈越没说话，只低着头。他本就是沈默寡言的孩子，如今更是不好说什么。

    倒是沈从晖，闻言眸中黯然，一个叹息，淡道：“往事已矣，倒是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太子见此，也觉得自己提了不该提的，当下忙笑着打哈哈，又转移话题，问起道：“不知道二少爷为何将马车停留在此地？”

    沈从晖恭敬地答道：“这马车行至此处，忽地便不走了，车夫并小厮们已经查看，却是车轱辘坏了的样子，一时倒是不方便修好的。”

    太子听闻这话，便有些微诧异：“既如此，不如干脆你叔侄二人骑马而行，将这马车抛至路边？”

    想来晋江侯府家大业大，也并不在乎一辆马车的。

    这话说得沈从晖颇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只是释然一笑，笑着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我叔侄二人自小体弱，骑不得马的。”

    太子越发诧异，看向这叔侄的身段，也就明了了，不曾想生得这般好看，竟是如此不中用，也怪不得要一直留在老家修养身体。

    当下他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我手下有侍卫，倒是懂些车马修缮之道，便让他们帮着去看看吧？”

    沈从晖闻言恭敬地道：“如此甚好。只是虽然小可已经派人前去城中侯府求援，可一时半刻，怕是这车马不会及时到来。此处天冷，我这侄子年幼体弱，如今正在病中。若是久搁于此，倒是怕被风吹了去。”

    太子听闻，不由看向那沈越，却见那沈越低着头，咬着唇，略带童稚的小脸削瘦。

    其实他已经十二岁了，一般这个年纪的男童，怕是已经有几分成人的模样了，可是他如今这么一看，竟还仿佛个孩子似的。

    太子微叹，看向一旁阿烟乘坐的马车，便提议道：“既如此，左右也不是外人，沈家小公子如今又年幼，倒是可以和顾家小姐同乘一辆马车。”

    坐在马车中的阿烟闻听此话，帘子也不曾掀开，只是矜持而轻淡地道：“虽则本朝经三位女帝之后，女子为官经商者比比皆是，早已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等陈腐滥调，可是我顾府与晋江侯府素来不熟，况且沈家小公子到底已经不小，若是同乘一辆马车，倒是让人说了闲话。太子殿下，请恕阿烟不能从命。”

    说完这个，她便闭上双眸，连看都不想看外面那人。

    其实沈从晖也就罢了，到底只是一年夫妻，再是笃厚的情义也随着那后来十年的孤苦和磨难而在脑中慢慢地消磨掉了，以至于如今她看着自己前世的夫君，不过是一个路人罢了。

    可是沈越呢，从他十三岁开始，她便犹如母亲一般地照料着他的身体，供他吃喝读书，十年的相依为命，十年的呕心沥血，沈越几乎铭刻到了她的骨子里。

    后来他的忘恩负义，不能说没恨，只是因为曾经有爱，那恨便浅淡许多。

    如今重生一世，她便是下定了决心要远离这个孩子，可是看着那纤细病弱的身形，又怎么可能不心颤？于是如今也只能冷着心肠远离了。

    左右这一世，她是再也不想和沈家有什么干系的。

    马车之中，阿烟的这话一出，外面都俱是一愣。太子殿下是有些脸红，他是没想到自己的提议被阿烟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婉拒了，当着这么多人，他是有些下不了台。

    沈从晖和这位顾府千金是素未谋面的，不过他也没想过，这位大家小姐竟然如此不近人情不讲情面，不过他到底修养良好，当下只是淡笑一声道：“既然顾家姑娘有些难处，那就不打扰了。”

    一旁年幼的沈越，听到马车里面阿烟的声音，神情微动，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马车方向。

    可是马车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秋风吹起，车帘一角微微动荡，隐约间仿佛有暗香袭来，只是那人身影，却丝毫不曾见得。

    他双唇蠕动了下，终于发出声响，声音却是天真而怯懦的：“叔叔，我好冷……也有些饿了……”

    说着，他眨了眨好看的眸子，修长的睫毛微动，低下头，仿佛不好意思。

    一时之间，沈从晖也有些尴尬，忙牵起自己侄子的手，心疼地道：“越儿，你先去马车上等着吧，马车上还有些水和干粮，让小厮伺候你吃了。”

    沈越仿佛有些委屈，噘着嘴道：“叔叔，我不想吃那个了，太凉了，我吃得难受。”

    说着这话，他还虚弱地咳了几分，单薄的小身板开始轻轻颤着。

    一旁众人，包括太子殿下在内，都有些不忍心。

    阿烟听着那咳声，竟仿佛不是装的，当下不免微微蹙眉。

    她曾经为了调理沈越的身体费尽心思，也因为这个，才特意去为那位隐士名医去洗衣做饭伺候人家，以求的人家为沈越看病。因为这个，她对于身体调理极为精通，而对于沈越的身体，她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过的。

    如今她乍一听来，便觉诧异，只因这一世沈越的病情仿佛比上一世来得更早一些。

    记得当年她初嫁给沈从晖的时候，沈越的身子骨还好，是个能跳会跑的小孩儿。

    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伺候着的绿绮听着外面动静，面上颇有些尴尬，很是过意不去地道：

    “姑娘，既然那孩子这么可怜，咱们便让他上了马车，这里距离大相国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到时候让他们叔侄先在大相国寺安顿下来，也算是帮了人家。”

    她是个嗓门大的，这话一出，顿时在场的众人都听到了。

    可是阿烟此时不比寻常，她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上一世她没有去大相国寺，也没有路遇沈从晖和沈越。

    也许命运已经悄悄地开始了转弯，发生了更改，这种情况下，她务必要小心谨慎，怎么也不能再和这对叔侄扯上干系。

    便是狠心一些，又能如何，左右这对叔侄不至于因为她的一时狠心而冻死饿死在这里。

    至于以后，那便是从此各看各的造化。

    一时她不免想起父亲书房中的一副字画，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如今她顾烟不过是个想保住自己和家人一世安稳的弱女子罢了，此时此刻可顾不得前世这撒手而去以及忘恩负义之人。

    于是她沉下了脸，冷冷地望着自己的丫鬟绿绮，淡道：“多嘴的丫头，这里哪里轮得着你来拿主意？难不成你是要本姑娘下车去，你在这里招待那两位贵客？”

    作者有话说

    呵呵呵呵，心爱的女人遇到了点尴尬，是时候萧英雄挺身而出化解危难了！！

    PS：今天我忽然有个大型脑洞，其实孙悟空和如来佛才是一对CP啊！当年孙悟空钻入了手心里，暗示的不是手心，而是一个隐蔽地方。孙悟空撒了一泡尿，其实撒得不是尿，而是小蝌蚪。孙悟空这个无所不能的金箍棒，进入了手心里，再也钻不出来了，从此后就被套住了。

    至于孙悟空为什么写下到此一游，其实是男人的处女情结在作祟！

    看来我可以根据这个脑洞写一个：西游记中的黑暗耽美情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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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萧正峰出手

﻿绿绮一听这话，顿时呆了。因她是家生子，又是陪着姑娘一起长大的，性子直爽，素来姑娘都是对她极为宠爱包容的。

    正因为这个，才让她说话没有拘束起来。不曾想，如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就这么被下了面子。

    她大眼睛中一时充满了泪花，两唇哆嗦着几乎说不成话：

    “姑娘，姑娘，是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多嘴。”

    说完这个，她噗通一声跪在那里了。

    马车之外的人，都已经听到了声音，不免越发尴尬起来。

    特别是马车之后的蓝庭，除了上次处置那王嬷嬷外，他是从未见过温柔和顺的姑娘发这么大的火气，况且这火气是对着自己的妹妹。

    太子张口结舌，他是忽然觉得，如今马车中的顾烟，实在是和他往日认识的那个善良娇美的顾烟不太一样。

    怎么人长大了，就变了呢？

    沈从晖则是越发尴尬了，他回首望了眼自己的马车，勉强笑着道：“既如此，不敢让太子殿下和顾姑娘为难。”

    就在此时，立在旁边一直保持沉默的萧正峰，忽而上前，沉声道：“太子殿下，萧某昔日在边关之时，因辎重车辆时有损坏，也曾旁观工匠修缮马车，时日一久，倒是略通一二，不若让萧某过去看看这马车？”

    太子殿下正觉得尴尬无比的，其实他是有心拉拢这晋江侯府的，谁知道却被个顾烟弄成这样，而此时萧正峰的出言，恰好解了他的尴尬。

    他忙笑道：“既如此，那就劳烦萧将军过去看看吧。”

    因这萧正峰生得高大彪悍，就那么松柏一般立在马旁，实在是有别于太子身边的侍卫，是以沈家叔侄早已注意到了他的。

    如今见提起，便忙上前见礼，这沈从晖也是个聪明的，当下便猜出：

    “莫非是上衫岗大捷中以三千兵马击退北狄五万大军的萧正峰将军？”

    上杉岗大捷，是此次大昭大胜北狄军的关键战役，在这一战中，只是一个校尉的萧正峰带领一个十八人的小队，偷袭了北狄军一个营，并斩杀北狄王子比烖。

    因为此战，从此两军对垒局势就此扭转，大昭军心大振，其后更因战略得当，从此后犹如猛虎下山，就此将北狄打了一个落花流水。

    太子当下听了便有些诧异，不由多看了萧正峰一眼，他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四品将军，不过是因为一场胜仗，名声已经连在老家养病的沈从晖都听说了。

    萧正峰听得这话只是随意一笑，朗声道：“正是在下，不曾想沈公子身在馮陽，竟能知天下事，实在是佩服。”

    沈从晖笑望着萧正峰，言语间倒是有几分敬佩，当下颇有些歉疚地道；“萧将军本乃国之栋梁，如今为小可修缮车马，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萧正峰倒是浑不在意的，当下稳步上前：“沈少爷不必在意，我等这就过去看看吧。”

    一边说着，一边往那马车走过去。

    沈从晖陪在一旁，而沈越呢，望着萧正峰，皱了下眉，又看看那马车，最后抿唇软声软气地道：“顾姑娘，太子殿下，越儿也过去先看看了。”

    太子殿下忙应了，一时不免觉得这小孩子虽然不过十二岁，可是行事间却颇为得当。

    马车之内，阿烟听着那沈越的话，越发觉得诡异。

    萧正峰来到马车旁，撩起黑袍，半蹲在那里，弯腰仔细地查看那车轮，半响之后，终于抬头问那车夫：“车上可备有铁丝等物？”

    那车夫听了，忙道：“铁丝倒是有的。”

    说着，忙去取了来，恭敬地奉上了。

    因沈越刚才咳嗽了，沈从晖已经让他上马车上歇息，自己站在这里陪着萧正峰，此时见萧正峰要铁丝，忙问道：“可否修得？”

    萧正峰点头，又道：“取一把匕首来。”

    沈从晖忙命人呈上匕首。

    萧正峰接过那钢刀，只见倒是一把好刀，刀背极厚，刀锋锐利，便点头道：“试一试吧。”

    于是沈从晖便见他将那钢丝缠在某处，又用钢刀的刀背轻轻别着某处，那钢丝便将那损坏之处缠绕，只是这钢刀到底不是什么好家什，难免有无法尽力之处。

    沈从晖看了皱眉，道：“若是不行，只能在此等候了。”

    可是萧正峰却不吭声，他有力的长腿半蹲着，伸出铁钳一般的大手，捏住那指头粗的铁丝末端，就开始徒手一掰。

    如此一来，沈从晖倒是吓了一跳，只因为若是一根长棍，也就罢了，那些力气大的或许还能掰弯，可是这么一个粗.硬的钢棍末端，要想徒手掰弯，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可是却见那萧正峰，面不改色，大手那么一用力，再看时，那钢棍就如同泥棍一般，已经服服帖帖地卡在了车轱辘上了。

    他不由微惊，忍不住抬头看向这萧正峰，半响赞叹道：“萧将军好功夫，实在是佩服！”

    他虽病弱，可是并非毫无见识的世家子，晋江江侯只有他和沈越这么一儿一孙了，因为虽在老家冯阳修养身子，可是却在他和沈越身边派了诸多高手护卫，可是那些高手护卫，却没有一个有萧正峰这般能耐。

    而一旁的侍卫等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扪心自问，知道自己是没办法徒手掰弯那物的，不免对萧正峰多了几分敬佩。

    萧正峰面不改色，起身，低头望着那车轮，拿出一张布帕擦了擦手，淡道：“我已经将这车轱辘暂时固定好了，撑着行个十几里路应该不成问题，也应该能撑到燕京城了。”

    沈从晖大喜，忙笑着点头，抱拳道：“多谢萧将军！”

    萧正峰却只是笑道：“客气了。”

    一时之间，沈从晖又来到了太子面前，先是谢过了太子，接着向太子告辞。

    当下两辆马车，交错而过，总算是就要各自出发。

    当晋江江侯府的马车经过身边时，阿烟微微拧眉，掀开帘子一角看过去，谁知道恰在此时，那马车也掀开帘子看过来。

    两车在这一瞬间，窗口对着窗口，距离极近，阿烟就这么看到一个十二岁的俊美男童，用夜空中星子一般的双眸，定定地望着自己。

    她有片刻的诧异，不过很快收敛心神，疏远而礼貌地对那男童沈越点头笑了下。

    沈越抿唇，略带不好意思地那么笑了下。

    两辆马车很快就这么交叉过去，背道而行，于是阿烟也就放下了帘子，不再去看了。

    她蹙着眉，暗暗地想着刚才沈越那个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不安，甚至于对于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开始感到不安。

    她刚才其实是有些没沉住气。

    上辈子的她死了，是被人杀死的，她连自己到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重活一辈子，刚一进女子书院便见到了个拥有上辈子记忆的李明悦。阿烟觉得，自己应该越发小心低调，要不露行藏才好。

    车马就这么继续往前行走，不过一炷□□夫，便到了大相国寺。

    这大相国寺的住持早已知道太子殿下陪同顾家姑娘要过来进香，这都是大相国寺的常客，于是早早地便准备下了。

    绿绮因为之前被阿烟喝斥，虽生性豪爽，可到底是女孩子家的，有些没脸面，这一路上便一直跪在那里小心谨慎地伺候着。

    阿烟也是不喜她竟敢在外人面前自作主张，如今看她跪了这一炷□□夫，便放软了声音，温声道：“快起来吧，再跪下去，膝盖都坏了，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绿绮此时早已不哭，只是默然地低头跪在那里，随着阿烟这一路的沉默，她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难免胡思乱想起来。

    之前姑娘打发王嬷嬷和狗儿的事她还是记着的，如今她努力反思，知道自己刚才确实矩越了，于是开始忐忑起来，怕也被那样打发出去。她还年轻，若是因为这个被赶出府，那这一辈子可怎么办呢？

    如今听到姑娘软语说话，那泪水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只是她到底是好面子的，性子又是个倔强的，也不好求饶，只软软地跪在那里委屈地哭。

    阿烟叹了口气，淡道：“这都到相国寺了，你还不擦擦眼泪扶我下去，若是让外人看到你这般样子，成何体统？”

    也是她往日太过宠着她了，把她惯得同个小姐一般，这才有今日的事。

    其实她本不介意这些的，情同姐妹，她愿意宠着，可是怕就怕惯出下一个王嬷嬷来。

    人的情分，本就那么多，若是双方都谨守本分，自然能延续保持下去，可是有一方若是不识好歹自以为是，那么这情分也就渐渐地淡了。

    上一辈子的绿绮，在她嫁后，其实没少为她惹事，每每让她头疼，甚至于她一度曾有将这丫头疏远了的念头。

    不过后来也是这绿绮，最后是为了她而死的。

    绿绮如今得了这个台阶下，当下忙点头，也不吭声，拿锦帕把眼泪一擦，起身就要过来扶着阿烟。只是因为久跪，又是在颠簸的马车上，这么一来，竟然险些摔倒在那里。

    阿烟过去扶着她，故作生气道：“你看看你，都长这么大了，还如此莽撞，成个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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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大雾中的男女

﻿绿绮听着这话意思，教训自己竟然如同训个孩子，当下心中微暖，刚刚擦了的眼泪又险些落下来。不过她倒是懂得分寸了，虽因着面皮薄，一时也说不得什么软话，不过也知道过来扶着阿烟下车。

    因这是相国寺，不是半途，早已有人将一个墩子放在她面前，阿烟便在绿绮的扶持下踩着那墩子下了车。

    当下众人在住持的迎接下，进了这大相国寺。

    这大相国寺说起来也有几百年历史了，其间有盛有衰，几经沉浮，后因本朝接连三位女帝都是信奉佛教的，这大相国寺因距离燕京城最近的第一大寺，于是大兴重建，香火繁盛一时。

    当今永和帝虽然并不若先头几位女帝那般信奉佛教，可是到底也不曾排斥，于是这大相国寺地位依然超乎众寺之上，时有皇亲国戚前来烧香拜佛，每到年节，当今天子亲自过来上香也是有的。

    这大相国寺修得雄伟宏大，如今走进大殿，高耸的佛像让人必须仰视。

    阿烟本是过来为母亲的生忌进香的，先前顾左相已经吩咐人手过来了，这主持大人也早已准备，当下自有知客僧引领着阿烟进行拜祭。

    至于太子，其实原本不过是以此为借口和阿烟亲近而已，如今净手之后烧了三炷香，便随意在旁边院落中散步，一旁自有住持陪着。

    萧正峰平时哪里烧过什么香啊，如今也只好跟着净了手，陪着烧了三炷香，又陪着太子在院落中散步，观看这湖光山色。

    言语间住持大人提起今日素斋早已备下，稍后便可用膳，太子自然应允。

    这边阿烟进香过后，又为母亲捐了香火钱，这才过来院落里。

    过来这边后，却见只有太子静默地立在松柏之间，淡淡含笑，眸中含情，就那么望着她。

    她心知肚明，不过还是问道：“主持大人和萧将军去了哪里？”

    太子走到阿烟近前，笑道：“适才住持大人和萧将军谈起棋艺，两个人都有些手痒，便去后院禅房对弈了。我想着你等下便要出来，便在这里等你。”

    阿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其实自己也想寻一个清静的时候和他说说话的。此时绿绮也识趣地退下去了，一时这静谧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当下两个人便在这青石板路上漫步，沿着这松柏路过去，在这阵阵松香之中，便来到了莲池禅院旁，这里傍水而建，一座禅院安静地卧于碧水之旁，天地灵秀隐隐荡漾于湖光之中，实为寻幽探秘之所在。

    只不过，最近这些年，这寺院看似风雅，其实已经成了贵族男女幽会之所。

    阿烟看了眼身旁的太子，却见那清俊的脸面上都是温和，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

    恍惚中忆起，上一辈子的自己也曾为这等温文尔雅之态而倾倒，曾想过得这么一个男子相伴一生，也不枉此生。如今重来一世，她不免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不要说这个人是大昭的储君，他本该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便是他不为储君，那他也注定不可能独守一人的。

    前一日还和自己脉脉含情，后一天忽然和孙雅蔚在书院后山诉说相思之情的，正是他啊。

    太子见阿烟笑而不语，眉眼越发温柔，轻声道：“阿烟，这些日子，总觉得你好像离我远了，我想找你说话，都觉得难呢。”

    阿烟温声道：“不过是忙罢了，如今我们都长大了，原比不得小时候了。”

    太子闻言越发轻笑：“是了，你今年及笄，一转眼都到了论亲事的时候了。”

    阿烟倒是不曾想他这么直接道来，当下淡笑，静静的望着他：“是呢。”

    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妙龄女子，她还不至于主动提这个事儿，于是便等着他说。

    想来最近因为燕王，他终究有些不放心，这才急着和自己说起，想将这件事尽快定下来吧。

    果然，太子见阿烟根本不曾做声，便有些沉不住气了，转首望向那碧波湖水，轻笑道：“阿烟，我的婚事，父皇也在看了，前几日母后还说，要把京中适龄的大家小姐都看看，好歹今年定下来一个呢。”

    阿烟点头，淡道：“如此甚好。”

    太子一双黑眸转首凝视着阿烟：“阿烟，难道你就没想过，我心里希望谁能做我的太子妃吗？”

    阿烟故作讶然，挑眉轻笑，笑得风娇水媚：“殿下，我素日是知你的，是矢志要求娶一位才貌俱佳的女子。如今眉山女子书院之中，比比皆是，想必定能挑到一位称心如意的太子妃呢。”

    太子闻言皱眉，盯着阿烟，一双眸子开始变得急切而灼热起来：“那你呢？你就没想过，其实我是希望你当太子妃的吗？”

    到底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男人，男人比起女人就是有天生的优势，这太子殿下一近前，她便感到一股压迫感。

    当下她退后一步，收敛了笑，淡道：“殿下，阿烟素来拿你当做哥哥一般看待，如今提起这太子妃，倒是未免污损了你我素日的兄妹情义。”

    兄妹情义？

    太子是万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般话来，不免扯唇，略带嘲讽的一个冷笑：“阿烟，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去年父皇还曾说过，以阿烟之才貌，必要为我皇家妇才好。当时你未曾说过什么，顾左相也未曾说过什么，难道如今，却是不喜了？”

    说到这里，他眉目染上了阴沉：“还是说，你心里想着的是六皇弟燕王？”

    阿烟见他一扫往日温柔之态，竟隐隐有狰狞之意，不由冷笑，挑眉淡道：“殿下请自重。婚姻大事，自由父亲做主，阿烟不敢妄自谈论。”

    太子听闻，越发嘲讽地笑了下，无奈地道：“阿烟，你不过是推辞罢了。若是你喜欢的，便会说男女授受不亲都是陈腐滥调，便会说婚姻一事当由自己做主；若是你不喜欢，便又推说父亲之命媒妁之言，你实在是——”

    话说到这里，太子难免咬牙切齿，想着眼前女子，姿容绝色，无奈太过聪慧剔透，实在是可恨又无奈。

    阿烟的心思被太子说破，当下也不恼，反而正色道：“殿下，有些话您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也不必拉拉扯扯地隐瞒。阿烟实在是对殿下只有兄妹之义，并无丝毫男女之情。况且阿烟生性顽劣，实在不堪为殿下之配。”

    此时话已说绝，太子低着头，阴着脸默了半响，忽然笑了下，抬头望着阿烟：“阿烟，这婚姻之事，总是要父皇和顾左相做主的，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阿烟神情一顿，凝视着他，顿时明了，他只是并不愿意放弃，竟然是要永和帝赐婚了？

    如今的她深知，当今永和帝不过是试探罢了，其实他是绝对不会让那个门生遍天下的顾齐修的女儿嫁给这位雏君的。

    而在这件事中，自己和父亲做到的必须是，表明自己对太子妃之位丝毫没有兴趣，至于为什么没有兴趣，也必须找出一个理由来。

    甚至不能让永和帝感到，顾家因了感受到他的防备才故意表现得没有兴趣。

    于是阿烟垂下眸子，淡淡地道：“那就请皇上他老人家做主吧。”

    太子低头看着她绝美的姿容，却见那眉如浅月，眸如水波，朱唇仿佛胭脂染就，更兼那乌发秀媚如云，盈盈立在那里，带着几分灵动的倔强，却又淡雅如仙，楚楚动人。

    他心间不免发热，想着这样一个绝世姿容的姑娘，原本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是他命中注定的太子妃。

    他怎么可能放过她呢？

    当下他深吸了口气，火热的眸子盯着她，哑声道：“阿烟，无论如何，你只能嫁入我皇家，只能为我刘栔斌之妇。”

    阿烟黑亮的眸子迎向太子，嫣红的唇微微抿起，眉眼间透出几分疏离。

    她凝视他半响，最后终于挽唇轻笑了下，笑得遥远而漠然：“我说过了，这一切要看皇上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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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萧正峰的药

﻿和太子不欢而散后，绿绮也出现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因她之前哭了，两眼便有些发肿。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晋江侯府落魄，这绿绮跟随着也是遭了罪的，当下阿烟也是心疼她，低头扫过她的膝盖，却见她勉强立着，两腿都止不住的轻颤呢。

    跪在颠簸的马车上，那罪也不是好受的，阿烟当下心里也不是滋味，便道：“既受了伤，便不要乱走，先陪着我回去禅房吧。”

    绿绮点头，低声道：“是。”

    回到禅房，寺院的小僧人已经送上了茶水素斋，阿烟随意用了些，又让绿绮坐下也吃，可是绿绮此时偏偏不坐的，站在那里不说话。

    阿烟见此，声音中便带了几分威严：“坐下，吃。”

    绿绮听到这话，瘪了瘪嘴，忙坐下，在阿烟的注视下用起午膳来。

    阿烟这才点头，淡道：“你先用膳，我出去走动下。”

    说着，便随了那小僧人出去，行至院中，问起那小僧人：“你家住持呢？”

    小僧人恭敬地道：“住持大人陪着萧将军下棋呢。”

    阿烟不免笑了，想着那个萧正峰，看似一个彪悍武将，不曾想还懂的棋局。要知道这住持大人可是棋中高手，能陪着他下一炷香时间的，都不是寻常之人呢。

    不过转念她又一想，便明白了，父亲曾说，这萧正峰乃是大昭难得一见的将才，调兵遣将行兵布阵，本就和棋之一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又联想到他昔日权倾天下的威势，想着他本就不是一个只懂杀敌的莽撞之辈，懂些棋艺也在情理之中。

    她眸中泛暖，想着这一世隐约间已经出现重重偏差，只盼着不要因为这些意外而改变了他命中的格局。

    想到刚才不满而去的太子，她不由轻叹一声，知道自己这是一身的麻烦，总不能连累了这萧正峰，以后倒是要远着他才好呢。

    就这么走着的时候，她又想起绿绮来，便随口问道：“请问小师父，我那丫鬟膝盖发肿，这寺中可有跌打伤药，能否取些来？”

    这小僧一时倒有些为难：“这寺里倒是有些药材，却未必有那跌打伤药，若是姑娘要的话，我只能去药房问问了？”

    阿烟笑着点头：“如此便麻烦小师父了。”

    一时这小僧人去了，徒留了阿烟在那里，望着那淼淼的湖水想着心事。

    这山中的湖水却和别处不同，因山中有云雾，是以当一阵云雾飘来之时，笼罩那湖水之上，便觉得湖水如碧，雾若轻纱，有秋风偶尔吹过，那云雾丝丝缕缕在这湖水上轻荡，又有些许阳光洒在湖水之上，映衬得这一池秋水金波潋滟，星星点点，真如仙境一般。

    阿烟一袭烟灰色长裙，丰姿绰约，在这烟云湖光的仙境中，犹如画中用笔墨随意勾勒出的一道婉转，态浓意远，回味悠长。

    萧正峰不曾想到，和住持大人结束棋局，向禅房方向走去，路过这湖边，竟无意间窥见这心爱的女子溶入到这烟云之中，恍惚间竟不似世间物。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想来那巫山神女不过如是。

    一时不由停下脚步，唯恐惊动了她去。

    如果说之前，每每看到顾烟，萧正峰刚硬的体内便涌起难以抑制的渴望的话，那么如今，望着那个临水眺望的女子，看她这神清骨秀，看她这清淡飘渺，他竟生出几分怜惜和无奈。

    如果可以，他几乎想去伸手握住那飘渺的一抹轻烟。

    阿烟并不知道身后那人正望着自己，她眉眼微蹙，心里想着的却是这凡尘俗世，想着的是那高远帝王，以及身陷其中无法抽身的父亲。

    就这么想着间，一个回身，便见那烟云之中赫然立着一个男子，挺拔高大的身姿，刚硬冷凝的脸庞，彪悍而无畏地站在那里，气势磅礴，犹如云蒸雾缭之中陡然显身的金甲战神一般，浑身仿佛蕴含着坚韧巨大的力量。

    阿烟陡然一顿，忍不住歪头轻笑了下，想着刚才还说要远离的，如今怎么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了呢。

    萧正峰本是怔怔盯着她看的，陡然间见她竟然回身看向自己，心里已经是微动，再见她竟那么犹如一个孩子般，歪头轻笑，笑得两颊微晕，一线红潮犹如桃花般。

    于是这一刻，萧正峰是真个看痴了，他本就为这女子着迷，如今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怔怔地望着她，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

    他活了二十四岁，方知原来这世间女子，可以如此醉心如此动人，方知原来有一种妩媚，是让你魂牵梦萦神魂颠倒，方知你只需要看一眼，从此后便坠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阿烟见他这般看着自己，心中也顿时有所猜测，回忆他之前种种，难不成真个对自己有所念想？

    她不免微微蹙眉，想着他命中注定的那位夫人李明悦。

    这个男子，纵有千般好万般好，也终究和自己无缘的。

    当下她轻声道：“将军为何孤身在此？”

    萧正峰听着那声音响起，总算勉强寻回一丝理智：“不过是恰好路过罢了。”

    阿烟点头，轻笑道：“那将军请吧，阿烟也要回去禅房歇息了。”

    说着，她就要举步离开。

    谁知道萧正峰一看她要离开，忙一个大步上前，就这么将她拦下了。

    他舍不得她就这么离开，总是想多看一眼。

    阿烟陡然被他拦下，也是微诧。他生得身量极高，比起太子燕王之流要高上许多，平时距离远也就罢了，如今他靠近了自己，只觉得那身形挺阔，犹如一座小山般将自己笼罩。

    她略仰起颈子，望着他笑道：“萧将军有事？”

    云烟之中，萧正峰胸臆间发热，他灼烫的目光盯着阿烟，哑声道：“刚才萧某碰到了小师父，说是姑娘要一些跌打伤药？”

    阿烟点头：“正是。”

    萧正峰忙道：“刚才那小师父说了，药房里不曾有跌打伤药。”

    阿烟听到这个，不免有些失望，想着若是如此，倒是要让绿绮受罪了。

    谁知道萧正峰却又哑声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些灵药，最是能活血化瘀的。”

    阿烟睫毛轻眨，笑道：“既如此，萧将军可否赐药？”

    不曾想，他说起话来，倒是一分一寸，步步为营啊，这不是明摆着要送自己药的么，却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萧正峰低首盯着阿烟神情不放，见她笑了，不由眸中发亮，低声道：“既然姑娘要用，那可否请姑娘稍等片刻，萧某这就去取来。”

    阿烟拧眉，不解地道：“那灵药如今在哪里？”

    萧正峰神情微顿，语气略显凝涩：“在我所下榻的禅房之中。”

    阿烟想着，这禅房本就不远的，他若取来，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儿，当下便点头笑道：“如此，还请萧将军帮着拿来？”

    萧正峰却正色道：“顾姑娘请稍后片刻，不过半柱□□夫，萧某便将这药取来。”

    啊？

    阿烟越发不解，竟要这么久？

    萧正峰却一本正经地道：“那药虽则我是随身携带，可是总是要调配一下，是以倒是要花些时间。”

    说着这话时，间阿烟蹙眉，又忙道：“不过姑娘请放心，并不费事的。”

    事到如今，阿烟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若是并不麻烦，那就劳烦萧将军了。”

    萧正峰点头，再次叮嘱道：“姑娘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说完这话，他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阿烟环视左右，却见此时云雾越发地浓重了，几乎笼罩了这一片禅院，而那萧正峰却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转瞬间不见了踪迹，竟犹如仙踪侠影一般。

    因此时大雾，左右也并无人过来，她一时无聊，只好倚靠在湖边，继续看这湖光山景。

    约莫半柱□□夫后，这萧正峰却一直未曾出现，她觉得有些凉了。身上衣着本就单薄，如今却在这大雾中站了这么半响，怎么能不冷呢。

    一时又怕绿绮见自己久久不回担心，当下就要自己回禅房去了。

    可是就在她转身间，一个身影陡然出现了，气息微喘，额头甚至渗着一些细密的汗珠。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掏出一白玉瓷瓶来递给阿烟：“姑娘，这是灵药。”

    阿烟挑眉，凝视着那宽阔额头上的汗珠，淡淡地问道：“萧将军，这深山秋日，又是大雾，天气凉得很，你怎么竟然出了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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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早上10点左右入V，更万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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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山中独处

﻿    萧正峰听阿烟这么问，却是面无改色，沉声道：“这不是汗。”

    他一本正经地道：“雾气太重，凝结为水而已。”

    阿烟唇角微动，想笑，不过忍住了。

    萧正峰原本是不住眼地看着她的，如今见她这般情态，那剪水双瞳亮得好看，当下是越发情动，哑声道：“姑娘若是想笑，那便笑吧。”

    阿烟心里便感到放松，倒是把刚才那一番愁绪尽皆抛去。其实要说起来，她自从重生而来，心中经营算计，只盼着家人再也不受往世那般别离磨难，看似轻松，其实一直心有千结。

    如今看着萧正峰在身侧，倒是莫名觉得踏实了许多。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干爽醇厚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她想起路途中的情景，忽然忍不住问道：“萧将军，今日在路上，恰遇侯府的二少爷和孙少爷，当时我坚拒那孙少爷与我同乘。不知道萧将军如何看待，可是觉得我太过不近人情？”

    萧正峰听闻，略一沉吟，这才道：“萧某并不觉得姑娘不近人情，只是想着姑娘既然拒绝，自然有姑娘的道理和考量。”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她那么蕙质兰心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不应该做的事呢？所以她既这么做了，那便一定是对的。

    阿烟听他这么说，唇角挽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笑道：“其实说起来，今日还多亏了萧将军，若不是萧将军及时修好了那马车，怕是此事总有些尴尬的。”

    萧正峰见她笑，也觉得心情愉悦，当下刚毅的脸庞上也带了笑，眼眸中泛起暖意，竟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道：“姑娘高兴就好。”

    阿烟眼波流转，望定他，轻轻咬唇，低声道：“你，你伸出手来，可好？”

    萧正峰不解其意，不过他也不曾问，便按照她的吩咐，将两手伸出，摆在她面前。

    阿烟低头望过去，却见那大手比自己纤细小手不知道要大上多少，又是生得粗硬的，虎口以及指腹上带着厚实的茧，不过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伤痕的。

    她这才放心，点头道：“原来将军徒手修缮车轮，并不曾受伤。”

    萧正峰这才明白，原来她是见到了自己以手指来纠好钢棍，竟然以为自己会受伤，这是要亲自察看。

    一时之间望着这女子，他喉头发热，粗噶而低沉地道：“多谢姑娘关心，萧某不曾受伤，这对萧某来说，不过是寻常之事。”

    阿烟轻叹：“想来你在外面也听到了的，我的丫鬟跪了那么一炷香功夫，怕是膝盖肿得不轻。”

    萧正峰点头，望着她瑟瑟的纤细双肩：“嗯。”

    阿烟笑道：“多谢将军灵药，我这就回去，拿这药给她用了，也免得她受罪。”

    萧正峰听此，心中涌起浓浓的失落，其实是多想她能在这里和自己多说几句话，便是没什么话说，就这么站在这里让自己多看一眼也好啊。

    不过他却没什么理由让她留下。

    他只能再次点了点头，看着她渐渐离去，纤细婀娜的身姿，娇柔一捻的柳腰，就这么离自己越来越远。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顿时觉得自己傻透了，忙脱下外袍来，紧走几步追上。

    “顾姑娘，这大雾天，山里冷，你披上这个，免得这一路走过去着凉了。”

    阿烟微讶，挑眉笑望着他。

    虽则本朝把昔日那些陈腐旧俗早已抛了，不过这贸然穿着陌生男子衣袍回房，总是有些惊世骇俗的。

    萧正峰也意识到这样不妥，不过却是严肃地道：“事急从权，若是姑娘真个着凉，那就不好了。”

    阿烟想想也是，当下接过，披在身上，点头笑道：“多谢萧将军了。”

    于是萧正峰目送着阿烟逶迤而去。

    那妩媚纤弱的身段上披着自己的外袍，因她体型娇小，衣袍几乎逶迤到了脚面。

    外袍衣领之处，轻轻偎依在她嫩娟白细的颈旁，就那么随着她的走动轻轻磨蹭着。

    而那外袍，就在刚才还穿上自己身上，紧贴着自己的颈上肌肤。

    萧正峰忽而便觉得自己全身都紧绷起来，想到自己和她其实借着那衣料就这么间接地相帖，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

    身体的某一处，就那么坚硬起来，硬得他只能深深吸口气来平息。

    他就这么浑身僵硬而不自在地回禅房去了，脑中不断地回想她披着自己外袍的那一幕。

    一直到了禅房坐下，他品着茶水时，陡然才想起来。

    自己真个叫笨啊！

    为什么离开之时不知道将外袍给她披上，倒是让她受着雾气在那里等了半柱香功夫！

    他有个朋友就在山下隐居，建了一个茅屋住着，平日里经常上山打猎砍柴，难免有个擦伤什么的，家中自然是备了各样常用药的。他刚才就是施展轻功匆忙下山一趟，把这位朋友揪起来逼着让他给自己取了药，拿了药后又匆忙上了山。

    因来去赶路太过，以至于他都浑身奔出汗来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觉得，自己的外袍会不会有汗味，若是被她闻到，岂不是会被嫌弃？

    顿时，他面红耳燥起来。

    **********************************

    而绿绮这边，左等右等，不见姑娘回来，不免有些焦急，恰好此时她哥哥蓝庭过来，她便和哥哥提起。

    蓝庭一听，自然也是担心，当下便命人在禅院里四处去找。原本绿绮的膝盖肿疼，是坐在那里歇着的，如今见此情景，总觉得心里不安，也就勉强忍着伤痛出来，陪着哥哥蓝庭一起寻找。

    谁知道正在此时，这大相国寺中忽然飘来了云雾，一时之间不见散去，这么一来，一眼望去不过十丈而已，倒是不好找了。

    绿绮见此，不免急了，她想起原本今日个姑娘和自己好声好气说话，只因自己心里倔强，觉得受了委屈，竟然也不曾吭声，如今想来，真是歉疚万分。当下恰有秋风吹过，她身上透出阵阵凉意，想起姑娘出去的时候只是穿了一身烟灰长裙，衣衫单薄，她越发担忧，竟落下泪来。

    “哥哥，若是姑娘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不如咱们赶紧告诉太子殿下并住持大人，四处寻找吧？”

    蓝庭倒是个处事稳重的，听此话，皱眉道：“姑娘行事向来有分寸的，再者今日太子殿下和姑娘来此上香，外人并不能轻易进入的，在这寺中，倒是不会有什么歹人。姑娘走出去不过一炷香功夫罢了，兴许是贪看哪里的景致忘了回来而已。如今你我若是惊动太子殿下，未尝是什么好事。”

    还有一句，他倒是不便和自己妹妹说的，那便是太子殿下显然对自家姑娘有意，而自家姑娘分明是有躲闪之意。此时惊动了太子前去寻找姑娘，若是本来没什么事的话，反而显得小题大做，怕是为姑娘所不喜。

    绿绮想想也是，擦擦眼泪，哽咽着道：

    “哥哥，我就是怕姑娘出什么事儿，若是这样，那我也不想回去了。”

    蓝庭听到这个，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

    “今日之事，我其实本想抽个时间和你说说的。当时姑娘与太子殿下萧将军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呢？姑娘既然说出了那话，自然有她的考量和计较，你不过是个丫鬟而已，竟然跑去多嘴。实在是往日姑娘脾性好，把你宠惯得不成样子，你才如此无法无天。就以此事而言，别说她让你跪上一炷香功夫，便是跪上一日一夜，就此发卖了你去，你也是活该！”

    蓝庭只有这么一个妹子，向来对她极为宠爱的，如今说这重话，其实实在是看出这妹子有些不懂规矩，怕她从此后又惹出什么祸事来。

    绿绮其实已经知道自己不对了，只是之前由于脸皮薄性子倔，不好意思承认错误而已，如今姑娘不见了，她比谁都着急，又这么被哥哥一说，顿时羞惭万分，咬着唇道：“哥哥你教训的是，今日原本是我的不是。我知道错了。”

    蓝庭见她这般，叹了口气，也是心疼她，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先找到姑娘要紧。”

    正这么说着，那边四散的小厮便欢喜着过来禀报道：“蓝爷，姑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云雾之中，烟灰色裙装的女子款步姗姗，婀娜行来。只是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子所穿的黑袍，有些诡异。

    蓝庭见此情景，不觉皱眉，忙上前问道：“姑娘刚才这是去了哪里？”

    绿绮也看出姑娘身上那件衣服是男子之物，忙跑过去，拉着阿烟的胳膊道：“姑娘，你好久不回来，绿绮都担心死了。”

    阿烟见绿绮眸子中的泪光闪闪，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担忧，她素来是把这绿绮当妹子一般疼爱的，当下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傻丫头，哭个什么劲儿，我刚才不过是给你找了一瓶药来，就这么一会儿，你还当我能丢了吗？”

    说着，便将那白玉瓶递给了绿绮，吩咐道：“赶紧回去抹上吧。”

    当下蓝庭护送着阿烟回到房中，离开之前，看着姑娘身上那黑袍是欲言又止。他想了一番，也终于认出来了，白日里那黑袍分明是穿在萧将军身上的。

    想及白日的情景，他不免皱眉。

    阿烟却仿佛毫无所觉，笑问蓝庭道：“怎么，还有事儿？”

    蓝庭见她如此，知道她不想说的，以自己的身份也是不好提起，只好摇头道：“累了这么半日，如今寺中又是大雾，姑娘留在房中歇息吧。”

    说着又吩咐绿绮道：“你今日好生陪着姑娘，不许到处乱走。”

    绿绮连忙答应了。

    一时蓝庭走出去，阿烟斜瞅着走出去的蓝庭，挑眉轻笑道：“你这哥哥啊，明里是说你，暗地里分明是说给我听的。”

    不过她并觉得不快，反而心里温暖得紧。蓝庭这个人啊，自小都是一起长大的，有时候不觉得他是下人，反而如同哥哥一般呢。如今出门在外，父亲不在，他估计心里是以兄长自居，担心着自己吧。

    回首看着绿绮低头坐在一旁，倒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她笑道：“你到榻上来，撩起裙子，我看看你的腿。”

    绿绮乖巧地坐在榻上，把裙子撩起，掀起裤腿，果然见那膝盖处红肿一片，还泛着青紫。

    阿烟见了，心疼得很，叹了口气：“我倒是有些过了。”

    说着，拿过一旁那白玉瓶，倒出一些药来，却见那药是红色粉末，并不知道是什么制成，不过闻着倒是一股清香。

    她取了些许，洒在绿绮的膝盖上，轻轻涂抹均匀。

    绿绮眨着眼睛，看着自家姑娘为自己抹药，一时感动不已，咬着唇歉疚地道：“姑娘，其实我早想说的，今日确实是我不对，姑娘原本教训的是，以后我再也不会犯了。”

    阿烟将那药抹好了，又拿了白帕包扎好，细心地帮她把裤腿儿放下，这才叹道：“你啊，总是长不大的样子。以后只是要记得，在人后，你我是姐妹，我自然是什么事都由着你。可是若在人前，可不许这样。”

    绿绮见姑娘那温柔的笑容，隐约带着几分宠溺，真跟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一时歉疚又感动，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了阿烟怀中，抽泣着道：“姑娘……我知道错的……你往日宠着我……才让我这么不知分寸的……都是我的错……”

    阿烟见她这般，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当下把她哄着破涕为笑，于是这主仆二人坐在榻前说这话，不知不觉，便说了半响。

    绿绮自然问起阿烟身上那件衣服是怎么回事，阿烟拿过那外袍，轻轻抚着，淡笑道：“这个是萧将军的，他见我衣衫单薄，便给了我这个。等下你去拿去浆洗过后，明日好还给他。”

    这么摸着的时候，只觉得那黑袍隐约带着些许汗味，不过并不会让人讨厌，反而有种醇厚踏实的气息。

    她笑叹一声，放开黑袍，将其交给了绿绮，绿绮自拿去洗了。

    待洗过之后，阿烟亲自将这外袍放在炉前烘烤，想着明日便干了，正好还给他。他出门在外，身上也未见行李包裹，想来并没有什么换洗之物。

    好歹是个四品将军呢，不穿外袍，总是不成体统。

    一时天都快黑了，阿烟在窗前抄写佛经，便听到外面有蓝庭来禀报，说是太子殿下要过来相见。

    阿烟微讶，蹙眉道：“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

    蓝庭抬眉望向自家姑娘，禀报道：“我听外面的小厮说，适才宫里派人来寺中送信给太子殿下，想来是宫里有什么事，他要离开了，这才过来问姑娘的意思。”

    阿烟听此，只好道：“那便让他过来吧。”

    蓝庭听了，出去传话，阿烟趁此时候，一眼看到炉子旁边的黑袍，略一沉吟，便把那黑袍收起，命绿绮道：“叠好了放起来吧，不要让太子殿下看到。”

    绿绮点头，抿唇笑道：“我明白的。”

    她因为今日个哭了，眼睛都是红肿的，如今一笑，那眸中晶亮，眼皮红肿得也是透着光。

    阿烟见此不免想笑：“这个时候你倒是鬼精得很。”

    一时蓝庭把太子殿下引了进来，便要出去，谁知道阿烟却吩咐道：“蓝庭，你先把那炉子移到门窗处。”

    蓝庭微愣，不过他到底机敏，顿时明白过来姑娘不愿意单独和太子殿下相处，于是便恭敬地应了，悄无声息地过去，慢腾腾地去搬那小炉。

    太子原本确实是想和阿烟好好说话的，如今内有绿绮，外有蓝庭的，他竟不好张口，好看的嘴巴动了半响，最后只是蹦出一句：

    “阿烟，适才宫里传来消息，我母后今日忽然病倒了，我必须赶紧回宫，倒是不能陪你了。”

    阿烟垂眸，淡道：“皇后娘娘既然病了，太子为人子者，自然应当回去宫里伺候榻前，以尽孝道。按理阿烟也应该进宫前去看望皇后娘娘的，无奈今日恰好是亡母生忌，阿烟原该在这寺中茹素三日，只能待这三日之后，再行进宫探望皇后娘娘了。”

    太子凝视着阿烟，却见她眉眼淡然，犹如幽谷之兰般，心中不免泛起无奈和遗憾。原本是打算陪着她这三日的，不曾想竟然出了这么一档事，真是阴差阳错！

    他心中恋恋不舍，望着眼前这绝色女子，怎么也不忍错过她的，半响后只能道：“我，我回去之后，待母后病体稍愈，便会向她提及。”

    提及什么，他不好说，因为蓝庭正在旁边搬弄着炉子，看起来费力至极。

    绿绮也眨着眼睛，从旁伺候着。

    他深深觉得，自己这一刻，倒仿佛一个偷腥贼。

    阿烟垂眸不言，眉眼漠然。

    太子见此，叹了口气，忍下心中万般不舍，也只好道：“阿烟，我先去了。”

    待这太子出去，阿烟看向一旁的蓝庭，却见他月白的长衫，已经弄得布满了炉灰，看着极为狼狈可笑。

    绿绮见自己哥哥这般，也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蓝庭低眉顺眼：“这炉子太重，蓝庭不才，搬不动啊！”

    阿烟摆摆手，笑着吩咐道：“不必搬了，先出去喝口热茶吧。”

    蓝庭自己也笑了，温声道：“是，姑娘。”

    *****************

    太子殿下虽然去了，不过却留了侍卫在这寺中，以保护阿烟。阿烟心里自然明白，说是保护，其实是不放心。

    说到底，这山里还住着一位萧正峰呢。

    估计如今太子殿下心中对这萧正峰咬牙切齿呢吧。

    而阿烟不知道的是，其实傍晚时分，太子特意命人叫了萧正峰，要一起下山去。

    无奈萧正峰恭敬地回复道：“昨日和住持大人的棋局尚未完结，今日还要再战，只能停留一日了。”

    太子就这么毫不客气地被拒了，心下极为不悦，自此便记着，以后定要对这萧正峰多加提防。

    说到底，他是大皇兄齐王的挚友，自己便是要拉拢他，他也未必识趣，看他那般粗鲁，原本就是个不识好歹的。

    而萧正峰呢，坐在榻前，没了外袍，仅着一身劲装的他，此时心情分外愉悦。

    太子殿下走了，如今顾姑娘身边也没人保护，他必然是要留下，要留下护着她，三天之后，还要亲自将她送回府去。

    其实他昨日几乎是半夜还不曾合眼，眼前一直浮现着阿烟姑娘穿着他外袍的情景，每想一次，他那心就热一分，到了最后，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真恨不得跳进湖水里洗个痛快。

    到了后半夜，他好不容易沉沉睡去了，谁知道那梦里都是她，盈盈立在湖边玉体迎风的她，云雾缭绕中柔心弱骨的她，歪头轻笑百媚丛生的她，每一个她都在他梦里那样飘着，飘得影影绰绰。

    他就那么追啊赶啊跑啊，最后好不容易抓住了，搂进怀里，真恨不得吃了她，可是又舍不得。

    正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这么醒了。

    一看外面，已经天亮了。

    **********************

    蓝庭实在是个办事妥当机灵的，第二日，蓝庭已经从守在寺中的侍卫口中打听到了。

    原来这永和帝的后宫之中，文惠皇后虽是后宫之主，且是永和帝原配，可是早年她体弱多病，一直未曾生育，是以文惠皇后所生的太子栔斌只是排行第三而已。

    那齐王栔湛为大皇子，其生母本乃永和帝最为宠爱的妃子。可是多年之前这位宠妃却因为兄长镇江侯投敌叛国之事而为永和帝迁怒，被永和帝一气之下打入冷宫，不过一年光景，这位昔日宠妃就死在了冷宫之中。

    也因为此，齐王栔湛虽为长子，可是最不受永和帝喜爱。

    而六皇子燕王名栔熙，其生母乃是当今皇贵妃，这些年一直独宠后宫，是永和帝身边最为亲近的妃子。因为这个，这位皇贵妃一直不受文惠皇后喜爱，两个人明争暗斗，种种事端说不胜数。

    对于永和帝来说，一个是最为喜爱的皇贵妃，一个是原配嫡妻皇后，他也不好太过偏颇，于是也只好听之任之，偶尔间便在里面搅和稀泥。

    其实以前这些争斗不过是后宫争宠，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太子和燕王都长大了，永和帝年迈，想来不过几年功夫，或许这皇位就要移主。

    这个时候，皇贵妃难免多出一些想法，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是排行第六，可是文韬武略皆不输于那太子，又是永和帝最为宠爱的儿子。

    昔年永和帝也曾当着众位大臣亲口说过，他有八位皇子，可是唯独燕王栔熙最投他的脾性，也最像他年轻的时候。

    这位皇贵妃想着，凭什么我的儿子不能当皇上呢？

    若是这太子将来继位，我和皇后斗了十几年，岂不是从此后要夹着尾巴做人？

    皇贵妃居安思危，便开始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而在后宫之中，她也别无办法，除了撺掇自己儿子燕王外，就是越发和文惠皇后对着干了。

    前几日，因了一个宫女要爬上龙床的事儿，她大发雷霆，直言文惠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竟然为了争宠，干出这等下流之事。

    文惠皇后也气得不行，说你宫中的宫女爬床，与我何干，可是她再讲理，也禁不住这皇贵妃一盆脏水泼过来。

    人家皇贵妃说了，就是你派来的，你还否认？说我没证据，那是你手段高明，怎么可能不是你呢？除了你，谁还能调.教出这么一个心思下流的宫女来？

    文惠皇后一气之下，去找永和帝说道，谁知道永和帝这几年安逸惯了，只盼着他后宫一片平静，哪里有心思管这些争风吃醋的小事，便把文惠皇后责备了几句。

    意思是说你作为六宫之主，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难道还要我这个当皇帝的去帮你摆平吗？

    文惠皇后因为这个，委屈得不行了，想想自己作为一个皇后，竟然还要受一个皇贵妃的气，她原本身子就不好，被这么一气，憋得难受，就此病倒了。

    如今蓝庭将这事徐徐道来，阿烟听着，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再次想着，自己拒绝燕王和太子，还是有些道理的。

    若是真个和他们结成了连理，将来便是他们真能坐上帝位，自己顺利成为后宫之主，难保哪天不会受这种窝囊气。天天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已经是凄凉惆怅，若是到了一把年纪还要费这种心思，那才是一辈子都不得安宁呢。

    更何况，他们两个，哪里也不是帝王命格啊，真嫁了他们，或许最后便是青灯古佛孤苦一生了。

    不过她笑过之后，也是想起正事，接下来，怕是这位皇后就此缠绵病榻，再也不能起来。就在皇后病中，太子的舅父，也就是皇后的亲兄长牵扯进了济宁贪墨案而被永和帝罢了爵位，这件事是对皇后一党沉重的打击，皇后经此一事后，那病再不见好，就这么殡天了。而皇后没了后，皇贵妃伺候在永和帝身边，日日吹着枕头风，终于有那么一天，也该着太子倒霉，到了第二年春上，又被牵扯进大名山刺客案，于是永和帝就有了废黜他太子之位的想法。

    她那日和父亲说过之后，想来父亲在这些日子会和太子刻意疏远吧，而自己再坚辞了太子的婚事，他们顾家就此算是和太子撇清了干系。

    想到这里，她心里略轻松了一些，便取了佛经，静心念佛，为逝去的母亲祈福。

    如此约莫半个时辰，吃过早间的素斋后，绿绮拿着那个黑袍过来，低声问道：“这袍子，该是还给萧将军了吧？”

    阿烟目光落在那黑袍上，当下放了佛经，走过去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响后，终于道：“你过去把它还给萧将军吧。”

    绿绮其实多少也看出门道来了，挑眉讶然：“姑娘不亲自过去？”

    阿烟摇头，轻笑道：“你去吧。”

    她想起那一日萧正峰送她外袍的情景，这么一个刚硬的男子，她在他眼眸中竟然读出了缠绵的味道。

    可是这个男人，原本应该是李明悦的夫婿。

    她不知道前世和今生将有怎么样的差异，可是她希望他如上一世般，威名赫赫，功成名就，从此留名青史。

    她不想看到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更改他的命运。

    现在的他，应该是跟随着那个不受重视的齐王，回到边疆戎守，去建功立业，等到那一日，齐王登基，他才能一朝得势。

    如果自己和他就此纠缠下去，怕是他就要提前卷入朝堂甚至后宫之争。

    想到这里，她望着窗外的一抹绿竹，托腮轻笑道：“去吧，还给萧将军，替我谢他。”

    绿绮见此，小声嘟哝了句什么，不过还是点头：“好吧。”

    ******************

    萧正峰今日早间是连早膳都吃不下，他没有了外袍，只着一身劲装，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阿烟。

    正想着的时候，便听到敲门声，待起身过去开门，却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鬟立在门外，两眸晶亮灵动，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萧正峰认出这是昨日陪在阿烟身边的丫鬟，隐约记得她叫绿绮的。

    当下他忙抱拳见礼：“绿绮姑娘。”

    绿绮歪头打量着他，见他对自己一个丫鬟竟然还这么一本正经地行礼，不免觉得好笑，再看过去时，却见他一身利索彪悍的劲装，棱角分明的脸庞，刚硬的下巴上泛青，带着点刚冒出的胡渣子。

    她倒是觉得这个萧正峰很好玩，当下把那外袍递给萧正峰，笑道：“萧将军，我是来还你外袍的。”

    萧正峰接过自己的外袍，一本正经地道：“有劳绿绮姑娘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心里泛起一点失落。

    原本盼着能借这还袍之际再见她一面的，不曾想她竟然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

    绿绮其实是个生性调皮的，见他这样，越发觉得好笑，一时坏心眼起来，便问道：“萧将军，这一大早，我眼巴巴地跑来给你送外袍，你说你该怎么谢我吧？”

    萧正峰听此，微愣，一时真想不出该怎么谢这位绿绮姑娘，只好道：“姑娘，我因出来的匆忙，也没带多少银两。”

    仅有的一些银两昨日已经捐给了寺里当香火钱。

    他认真地道：“实在是抱歉了。不过姑娘若要萧某做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绿绮见他这实诚的样子，分外好玩，越发想逗弄他了，便低哼一声道：“谁稀罕你的银两呢！难道我们左相府还眼巴巴地盼着你那点银子不成？”

    萧正峰听了，倒是不生气，点头道：“姑娘说得是。那么姑娘，不知道你要萧某如何谢你？”

    其实绿绮不过是逗他玩罢了，哪里想得出什么，不过她还是故弄玄虚一番：

    “现在倒是并不要你做什么，不过你却记着，你可是要谢我的，以后我想到什么，再找你吧！”

    这可真是一个好欺负的，她是要趁机欺负个够的。

    萧正峰点头：“好，将来姑娘若是有什么事需要萧某的，请姑娘说一句，但凡萧某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

    绿绮笑得满意：“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等着呢！”

    当下这绿绮姑娘走了，萧正峰拿着自己的外袍，却见那外袍已经被洗过了，上面犹自带着一股馨香，仿佛还曾熨烫过，分外的平整。

    这外袍自从穿在萧正峰身上，仿佛就未曾受过如此优待。不曾想今日却是被个姑娘如此细心地熨帖。

    萧正峰抱着那外袍，忍不住低首嗅着上面的味道，隐约仿佛能从中辩到属于她身上的那股幽香。

    他一扫刚才的失落，浑身说不出的舒畅，唇边也挽起温和的笑容。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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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跟屁虫男人

﻿    绿绮回到禅房后，却见自家姑娘正坐在窗前，专心致志地抄写佛经呢。她当下也不敢打搅，轻手轻脚地进去，为她端茶递水的。

    阿烟此时正好告一段落，将佛经放在一旁，淡声问绿绮：“可还给萧将军了？”

    绿绮想起萧正峰的呆样，早已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一边将茶水递给阿烟，一边道：“还了。”

    阿烟接过这茶水，在那氤氲的茶香中，淡声问道：“萧将军说了什么？”

    绿绮眉眼间都是笑意，得意地道：“姑娘，这位萧将军可真是实诚得紧，我逗他玩，他还真一本正经地当真呢！要我看，竟有几分傻气呢。”

    阿烟挑眉，笑望着绿绮：“到底怎么了，你且说说。”

    绿绮当下眉飞色舞地把逗弄萧正峰的事儿说了，末了叹息：“还是个四品将军呢，没想到竟是个呆子。”

    阿烟垂眸，好看的唇轻轻吹着那茶中的热气，轻声道：“这你可错了，他可不呆。”

    于那沙场之上调兵遣将的事儿，其实阿烟也知道得不多，可是任凭如此，坊间一些八卦流言，她也隐约听说过，知道后来他能征会战的，用兵如神，听说曾经在边境将敌国几十万大军玩弄于鼓掌之间，只把敌国大将军气得大骂他是“狡贼”。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说他呆傻，世间便没有哪个是聪明的了。

    绿绮却不以为然：“刚才我和他说话，真个是我说什么，他便信什么。我说要他承我人情，他还真信，说什么赴汤蹈火的，可真是憨厚，以后遇到什么骗子，真怕他被人蒙了去呢。”

    阿烟想着那萧正峰被绿绮戏弄的样子，唇边溢出温柔的笑意，轻声道：“他不过是不和你一般见识，让着你罢了。”

    绿绮想了想，点头道：“说的也是，他真是一个好人。堂堂一个四品将军，见了我一个小丫头，竟然还行礼呢。要说起来，这样的人也实在不多见呢。燕京城里的王公贵族我也见多了，有几个像他这般呢。”

    阿烟轻叹一声，含蓄深婉的黑眸中不觉有朦胧之意，遥想前世，自己那般狼狈落拓，不过是一面之缘的他，竟将自己接入府中，三次出言想留下自己。其实说什么东书房缺人看管照料，不过是寻一个借口，想着以不伤及自己颜面的方式留下自己罢了。

    其实这人，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本文首发晋*江文学城

    她温婉一笑，低软地道：“我只盼着，好人有好报……他这一世，当如前世一般风光无限……”

    她这声音是极低的，又恰好有外面寺中钟声响起，绿绮一时没听清楚，便随口笑问道：“姑娘刚才说什么？”

    阿烟摇头：“没什么，只是感叹一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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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两日，阿烟一直留在寺中禅院里，除了偶尔去前院烧香拜佛外，其余时间都留在后院抄写经书，间或在禅院中漫步，看那湖光山色，观那云来云去。

    绿绮性子是个野的，如此过了两日，她就有些受不住了。

    “姑娘，我们一天到晚只在这个禅院中，连四处走动都不曾，再这么下去，都是要把我们憋坏了。”

    阿烟见她愁眉苦脸的小样子，放下手中的笔笑道：“你若是要四处走动看看，尽管去看就是，我哪里拘得住你呢。”

    绿绮坐在一旁，可怜兮兮地央求着阿烟道：“哥哥说了，一定要我守在你身边不离左右的，我不敢不听的。”

    她吐吐舌头，无奈地道：“你也知道，哥哥若是说了话，那便一定要听的，要不然难免一通教训。”

    阿烟看她那可怜的小样子，也有些不忍心，便随口问道：“可知道萧将军的消息，他可还在寺中？”

    绿绮摇头：“不知道啊，也没听说消息，这几日也未曾见过，想来是已经离开了吧。”

    阿烟想想，只好道：“那今日我便和你去后山走走吧。如今后山正是落叶缤纷之际，天若碧云，黄叶满地，想来风景应该极好的。”

    绿绮猛点头：“好好好！”

    当下绿绮自跑出去和她哥哥蓝庭说了，蓝庭想想这两日姑娘一直闷在院子里抄写经书，确实也该出去透透气，便点头：

    “也好，你便陪着姑娘出去走走吧。左右明日就要离开这大相国寺了，再要出来，可是有些时候了。”

    绿绮听得眉开眼笑，只一个声地高兴了。

    抛开阿烟这边不提，且说那萧正峰，其实根本不曾离开大相国寺。

    他每日都会去找住持大人对弈，除对弈外，左右无事，便在这后院到处闲逛，溜达于那碧水湖旁。

    无奈接连两日，这里再也不见那顾家姑娘。若不是偶尔间能见到那位蓝庭面无表情地从面前走过，他真要怀疑顾家姑娘已经下山去了。

    他有心和蓝庭搭话，可是蓝庭却仿佛对他有些敌意，言谈间极为冷漠疏远。

    无奈，他只好沉下心来，每日都在顾家姑娘所住的禅院附近徘徊，只是却要小心，别又碰到那蓝庭。

    如此下来，他不免苦笑，自己倒像是做贼一般了。

    一直到这一日，他正在湖边随意练着一套拳脚时，便听到顾家姑娘所住的禅院仿佛有些动静，当下忙侧耳倾听过去，隐约便听到什么“后山风景”，什么“马车过不去，却是要骑马”之类的。

    当下他便精神一震，想着看来顾家姑娘要去后山游玩了？

    这个时候，他在战场上练就的机警和灵敏都已经冒了出来，当下忙绕开众人，奔向后山，看好了地形，寻了一处后山游玩必经之路，在这里坐等。

    于是当阿烟带着绿绮和小厮们，从这后山经过时，便见一个男子满脸严肃地立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望着远山，很是深沉的样子。

    蓝庭一看是他，不免皱眉，想着这可真是阴魂不散。

    绿绮却是兴致顿起，憋着笑望他，想着这萧将军，跑到这后山来干什么呢，看那苦大仇深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游玩的。

    况且，一个人跑来看山看水看落叶的，也没什么意思啊。

    阿烟一见这萧正峰，却是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想着人生何处不相逢，可真个是巧，明明是不想见这个人的，不曾想跑来后山游玩，竟也能碰到。

    她忽而觉得，自从来这大相国寺，遇到了这萧正峰，自己这几日叹的气比之前一个月都要多呢。

    萧正峰这个时候才慢腾腾地转过身来，仿佛刚看到这一行人般，走过去，满脸肃穆地道：“顾姑娘也来后山游玩？幸会了。”

    阿烟一听这话，顿时想笑，不过却只能憋住，收敛了笑意，也一本正经地回礼：“原来萧将军也来这里看景。”

    萧正峰抱拳，道：“正是，这倒是也巧了。”

    蓝庭眉目冷然，不过从旁只看，并不言语。

    阿烟笑着点头：“这后山倒是极大，萧将军既然有这雅兴，那便请尽情观之，请恕阿烟不能奉陪了。”

    说着，她也不等萧正峰答话，就此往前走去了。

    萧正峰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却见今日她披着一袭高领浅紫的莲蓬衣，上有粉色菊花刺绣，看着高贵精美。如云的黑发逶迤在纤细的背上，那缕缕乌丝在娇柔一捻的腰肢上轻轻动荡，甚至些许尾稍扫着下面挺翘的臀儿。

    那臀儿如今因她的走动款款地摆着，风情无限地在修长的莲蓬衣下屈曲隆起，若隐若现。。

    只看一眼，便觉得销魂至极。

    这世间，怎么有如此勾人心魄之物，让人只恨不得上前，一把将那腰肢握住，狠狠地去揉捏隆起之玉山骨嫩。

    萧正峰深吸了口气，忽而想起昨夜和住持大人对弈之后，住持大人提起的魔障一说。

    这个女人就是他的魔障，他是跨不过去，也逃不脱。

    这世间本无事，不过是庸人自扰之，他心知肚明，脑中清醒，然而却自甘堕落，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纵然面前是刀山火海，纵然往前就是阿鼻地狱，他也心甘情愿，便是飞蛾扑火，他也甘之如饴。

    这个顾烟，或许就是他的宿命吧。

    她只需要一个背影，就足以点燃他体内所有的炽热，撩起他沉睡了二十四年的冲动。

    午夜梦回之时，他一遍遍地在心中描摹着她的样子，只想得心颤。

    其实也是明白的，以着目前的情景，自己是根本没有资格去得到她的，然而还是忍不住去靠近，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都不甘心放弃的。

    想到此间，他苦笑一声，忙紧走几步跟上。

    却说蓝庭护着自家姑娘上前，此时地上落叶深厚一层，踩在上面发出簌簌的声音，而越往前行去，越见林间有黄叶萧萧而去，打着旋儿地飘落，沾在人衣上，犹如蝴蝶一般翩翩起舞，不舍离去。

    绿绮欢快地跳着笑着，拉着阿烟的手道：“姑娘，这里气息仿佛比禅院里要清新许多。”

    阿烟唇边含笑，点头道：“确实是了。”

    一行人正走着时，便又听到前方有流水之声，绿绮越发惊喜：“前面听起来倒像是有瀑布呢，想来这寺中的湖水，便从这里过来的？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阿烟自然答应，当下继续往前走去，走了数丈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却见前方漫山遍野，点缀着如火的枫叶，那枫叶嫣红一抹，在这苍茫深山之中，惊艳迷离，如歌如泣。

    眼前也确实有一个瀑布，此时因是深秋，水流并不急，只是缓缓地落下，洒在下面碧绿的湖水中，溅起了点点翠玉，惊醒了一池秋水。而就在瀑布的不远处，有水波荡漾，寒烟笼罩其上，一片苍翠倒映在寒水之中，仿佛在画中一般。

    绿绮扶着阿烟，走到瀑布旁边的石头上，云雾袭来，点点翠绿溅上丝履，惹起绿绮的一声惊叫。

    蓝庭从旁皱眉道：“那边湿气重，绿绮你快扶着姑娘下来，免得着凉了。”

    绿绮娇哼一声，对着自己哥哥道：“好啦，这不是出来玩么，怎么好好地就能着凉呢，你莫要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叨，还是去那边看看，这水里可要鱼，不如我们抓了来烤着吃，也好给姑娘补补身子。”

    这几日在山里，只能吃素斋，她嘴里都没味了。姑娘本来因大病初愈，身子就弱，如今连个荤腥都没有，看着她都心疼！

    蓝庭原本要训斥绿绮几句的，不过转首看向阿烟，想起她自那日大病后，仿佛爱上了吃炖猪手，听说每顿都要啃上一两个的。

    想来如今几日在这大相国寺中茹素，嘴里也是乏味吧？

    于是他就不说话了，吩咐自家妹妹道：“你可看好了姑娘，小心这里青苔滑倒。”

    说完这个，他便带着几个小厮过去那边湖水里，真个去看看有没有鱼，要抓几个来给姑娘补身体。

    就在蓝庭刚走开的功夫，那边萧正峰也慢腾腾地走过来了，他仿佛不经意般在漫步，观赏着四处山水，就这么一头撞到了这瀑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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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山中烤鱼香

﻿    在萧正峰的构思中，阿烟姑娘应该是笑望着自己，略带诧意地说“好巧，萧将军也来这里看瀑布”。

    然而，这一切都是想象而已，事实上是，阿烟姑娘笑吟吟地站在瀑布前，望着这湖光山色，仿佛根本不曾看到萧正峰一般。

    萧正峰沉默地站在那里，听着那秋风起，看着那瀑布四溅，嗅着那山涧清香。

    过了好一会儿，他便觉得自己的心渐渐地沉到了谷底。

    他开始意识到，这事儿可真是自己剃头担子一头热。

    她只是碍于情面，不愿意明说罢了，自己这般纠缠，她心里其实是烦恼的吧？

    寺中几日不曾得见，不是凑巧，而是她刻意为之。

    萧正峰绝不是一个笨拙之人，他只是沉迷其中，看山不是山而已，如今被阿烟这般冷待，视若无睹，他便渐渐领悟了。

    一时那边响起了招呼声，原来蓝庭正和小厮们捉鱼呢，这山里的鱼实在是分外狡猾，他们几个人站在岸边去捉，可是苦于手中并无什么趁手工具，又无经验，倒是被那滑溜溜的鱼捉弄得狼狈至极，几个人都溅了一身的水。

    萧正峰收敛起心中的失落，大步走过去，随手从旁边树上掰下一个粗硬的枝桠，又拿了身上带着的匕首利索地削了几下子，一个简单的木叉子便做成了。

    其实蓝庭已经注意到了萧正峰，远远地看着，他见自家姑娘根本不曾搭理这萧正峰，也就不曾开口说话。

    如今见他走过来，只是礼貌而疏远地招呼一声：“萧将军。”

    萧正峰对蓝庭简单颔首，便已经一脚踩到了溪水旁。

    溪水之旁，芳草迷离，枯叶干草并沙石泥土混杂其中，他稳稳地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陷入。

    萧正峰站在那里，拧眉望着水中悠闲狡黠的鱼儿，手里握着木叉，一动不动。

    蓝庭和小厮捉了这半响，不过是捉了一个半大不小的鱼而已，这鱼游起来也不够机灵，都怀疑是个傻鱼。如今看萧正峰过来，蓝庭心中有些不甘落他后，便继续随着小厮从旁开始捉鱼。

    不过小厮们也学精了，忙也去掰了一个枝桠过来，用随身带的小刀，学着萧正峰的样子削尖了来用。

    此时萧正峰捉住时机，手中的木叉子猛然叉出，须臾间之间水花四溅，水中有什么在剧烈的翻腾，大家都偷眼看过去，却见那木叉子已经叉在溪水正中，而那木叉之上，竟有三条肥大的鱼儿正摇头摆尾地乱窜。

    竟然是一下子串了三条大鱼！

    一时之间，小厮们眸中都露出敬佩之意。

    果然这是当将军的，他们普通人是没法比的。

    蓝庭一时哑然，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叉子上的三条鱼。

    不远处，绿绮欢快而惊喜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小声地赞叹道：“萧将军可真厉害。”

    不知怎么地，阿烟却只想笑，不过她转过脸去，到底是忍住了。

    萧正峰握着那叉了三条大肥鱼的木叉子，怔怔地看向不远处的阿烟，却见阿烟别过小脸儿去，依然不曾看自己。

    只是她唇边紧紧抿着，那嫣红的唇儿透着莹润的色泽，而一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倒映整个蓝天，里面隐约一点笑意波光潋滟。

    他站在那里，陡然间脸就红了起来。

    他低下头，明白自己的心思是那么的赤（裸裸)，自己的行径是那么的毫无遮掩，仗着一身行军打仗练就的功夫和技能，跑过来在心仪的女人面前玩弄，只求着能引她一个注意，讨她一个欢心。

    她都是看在眼里心知肚明的，所以才觉得自己可笑吧。

    蓝庭此时立在那里，当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若也去学萧正峰叉鱼，必然不会有他那般漂亮的功夫和手段，别说三条鱼，便是一条鱼都未见得一叉便中，不过是徒徒惹他笑话罢了。

    可是他若就此退去，却是无功而返。

    阿烟自然是将这两个男子的尴尬尽收眼底，无奈之下，她笑叹一声，从瀑布旁的石头上走下来，来到萧正峰面前，笑盈盈地道：“萧将军，你叉了这鱼，可是要送与我等？”

    萧正峰正不知道如何是好，见她这般说，便呐呐地点头。

    于是阿烟笑着转首吩咐蓝庭道：“我们既然要吃这鱼，总该要有火的，蓝庭，你去带着他们几个捡些干草枝叶来，再寻一处干净所在烧起火来。”

    蓝庭得阿烟这一声吩咐，也是有了个台阶下，避免出丑，当下淡声道：“好。”

    一时蓝庭过去了，绿绮蹦着过去，赞叹地对着萧正峰手中的鱼叉：“可真是神了！萧将军，再来一个吧！三条鱼怎么够我们吃呢。”

    萧正峰僵硬地站在那里，一手握着那木叉子，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烟看。

    阿烟咬唇轻笑，眸中神采奕奕，半响终于道：“那就劳烦萧将军再给我们叉几下吧。”

    萧正峰低咳一声，将木叉上那三条依然挣扎着蹦跳的鱼儿撸在了地上，他径自走到了溪水旁，听从阿烟的吩咐，专注地去叉鱼了。

    绿绮新奇地从旁看着，却见萧正峰手起叉落，不过须臾功夫，一条又一条的鱼儿便在一旁岸边草丛中蹦跳着。

    萧正峰回首，望着阿烟，哑声问道：“够了吗？”

    阿烟唇边含笑，点头道：“嗯。”

    萧正峰听闻，这才放下木叉，捡了一块石头，半蹲在草丛边，捉起一条鱼来，轻轻一磕，那鱼儿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就此晕死过去。

    绿绮见此，觉得分外好玩，也学了萧正峰，捡了石头来去敲鱼，然而她虽然只是一个丫鬟，却从未干过这种事儿的，如今一敲之下，那鱼儿不但不晕倒，反而蹦跶得越发欢快了，甩着尾巴把水珠子抖了她一脸。

    阿烟笑叹了声，接过绿绮手中的石头，上前去敲鱼，不过轻轻一敲，那鱼果然就应声晕倒了。

    这一下子，看得绿绮惊奇极了：“姑娘，你竟有这等本事！”

    萧正峰也觉得有些诧异，不曾想她这么一个大家闺秀，竟然会这个，当下凝视着她，越发觉得这女子实在是让人惊奇。

    就在这个时候，蓝庭那边过来了，却原来在前面找到一处避风的干燥处，周围也没有那么多落叶，还算干净，已经生起了一堆火，当下招呼他们过去。

    他一边说着这个，一边拿眼审视着萧正峰，却见萧正峰此时已经没有了适才的尴尬，正含笑望着他家姑娘，真个是不错眼的看，连掩饰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阿烟轻笑，对萧正峰那火辣的目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道：“那就过去吧。”

    此时小厮有人脱下衣来，将这些鱼都兜进了衣服里，就此提着，来到了那处火堆前。

    蓝庭指挥着大家将那些鱼都打理了，掏出内脏后，稍作处理，便用木棍叉着在火上烤。

    早有人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阿烟便坐在那里，笑望着大家忙碌。

    绿绮盯着烤在火上的鱼，看着它们被烤得开始发黄，散发出淡淡的鲜香，她两眼发光，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

    阿烟抿唇笑着，悠闲淡然地坐在石头上，看着一众人等忙乎。偶尔间望向一旁，便见那双灼热的双眸，时不时地看向自己。

    她都觉得，自己简直是那条鱼，他再这么看下去，几乎要烤焦了。

    正这么想着间，绿绮在那里惊呼一声：“萧将军，你的手！”

    大家一下子都看过去，却原来是萧正峰手里拿着一个木叉，因他心思都在阿烟这边，无意间被那火苗添到了手上，然而他自己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痴痴地看向阿烟。

    被这么一喊，大家一看，他猛然醒悟，忙抽回手，轻拍了下，淡道：“没事。”

    没事？没事？

    众人不免纳罕不已，想着你手都被烧了，竟然说没事。

    绿绮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疼吗？”

    萧正峰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神情肃穆地道：“不疼。”

    不疼……

    大家惊诧不已，后来想想，或许是他皮厚肉糙吧。

    果然这是当将军的人，就是和他们普通人不一样啊。

    此时那鱼已经烤好了，由蓝庭分给大家各自品尝。因大家这几日在寺中吃得都是素斋，嘴里早就乏味，如今虽然烤鱼也没个佐料，可好歹占了一个鲜字，当下大家吃得颇为尽兴，几乎连手指头都要吃到嘴里去了。

    蓝庭取了一个烤得外脆里嫩的鱼，正要拿过去给阿烟，谁知道这边萧正峰已经抢先，将自己手里的鱼奉到阿烟面前。

    阿烟笑望过去，却见萧正峰手里的那鱼，已经去掉了头尾，只剩下中间最为鲜嫩的鱼段。

    难为他把手都给烧了，这鱼竟然也没有烤焦，反而是一层均匀的焦黄酥脆，一看就引人食欲。

    萧正峰双眸灼灼地盯着她，哑声道：“尝尝这个吧？”

    阿烟点头，从他手里接过来。

    他递给她的时候，还温声嘱咐道：“小心，这里还有些烫，不要伤到你。”

    阿烟睫毛微动，抬眸看向他，却见他刚硬的脸庞上带着小心的呵护，火烫的眸子里蕴着动人的温柔。

    她接过那烤鱼来，张口咬了下，果然入口是想象中的美味，外酥里嫩，香滑可口，鲜美无比。

    她抿唇轻笑，看向一旁小心翼翼望着自己的萧正峰，他竟如同一个大孩子般，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夸奖。

    她笑道：“真好吃。”

    听她这么说，萧正峰顿时笑开了。

    他这么一笑，她才觉得这个人其实生得竟然也算好看，浓墨重彩的眉眼让人颇感亲切。

    她一边优雅地吃着烤鱼，一边对萧正峰道：“萧将军，你也去快去吃吧。”

    说着，看向蓝庭。

    蓝庭顿时会意，便只好将手中原本要给阿烟的那烤鱼给了萧正峰。

    萧正峰接过来，一边吃着，一边时不时依旧看向阿烟。

    他真不知道，原来有人即使举着一个木叉子啃着烤鱼，依旧能吃得这么优雅动人，仿佛这漫天红叶这云雾弥漫这遥遥青山之中，原本就该有一个神清骨秀的女子，一袭烟云，乌发长垂，就这么悠然惬意地啃着他亲手做的烤鱼。

    蓝庭从旁照料着众小厮，眼光是不是地看向萧正峰，眸中甚至都隐约透出警告。

    然而这一切显然不起任何作用，这个人依然我行我素。

    蓝庭脸色就渐渐难看起来。

    而阿烟呢，她慢条斯理地品着那烤鱼的滋味，转首望向远处的烟云缭绕，一时之间思绪飘飞，却是回到了上一世。

    十年漂泊，她带着一个体弱的沈越，多少困苦，都是一个人用荏弱的双肩扛着。

    其实那个时候，她何尝不曾盼着，有那么一个人可以来为自己挡风遮雨。

    当那个落拓穷困衣着滑稽脸上带着一道疤痕的女人蹒跚在清冷的燕京城街头的时候，她是不是也曾回忆起她的少女光阴，是不是也曾渴望过，一切都可以重来一次，去拾回记忆里那段被人呵护在手心的美好？

    今日，顾烟在这山林之中坐在石头上，轻轻品嚼着那外酥里嫩的烤鱼，小小的一口咬下去，满心里都是感动和幸福。

    感受着那个痴痴地望着自己的目光，她忍不住别过脸去，将眸子中的湿热隐藏。

    就是此时此刻，感觉真好，有个人用那么直接的热情来围绕在自己身旁，仿佛为了自己，可以付出所有。

    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原本该尽情享受这被浓密包围的追求，原本该无忧无虑地沉浸入这段纵情的时光。

    不过她到底轻轻叹了口气，他虽美好，可是一切不过是梦罢了。

    他终究，不该属于自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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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29章

﻿    那一日，吃过烤鱼后，阿烟回到寺中，特意念了几遍大悲咒，以清心净气，消除自己在佛家后院杀生吃鱼的罪孽。

    绿绮从旁看着忍不住笑起来：“姑娘，吃都吃了，反正是在后山，佛祖不知道的！”

    阿烟慢悠悠地警告了她一眼，她这才勉强忍住笑。

    因这是在大相国寺的最后一日了，便特意去见了住持大人，一为告别，二为感谢他这几日的招待，并捐赠了香油钱。

    从住持大人那里出来的时候，便见萧正峰正金刀大马地站在禅院门口，淡定地看着旁边的风景。

    一时她又想笑，必然是知道自己过来这边，便特特地在这里等着了。

    待到自己走到他近前，却见他忙道：“顾姑娘，你也过来找住持大人？我是过来和住持大人告别的。”

    阿烟早已猜到了，不过依旧道：“嗯，莫非萧将军明日个也要离开？”

    萧正峰低咳一声，道：“是。难道姑娘也是明日离开？”

    阿烟轻笑，颔首道：“好巧。”

    萧正峰望着她那笑，却觉得那笑里带了几分清明的了然，他顿时有些不自在，知道自己的心事又被看了个透。

    阿烟忍不住笑出声，只笑得萧正峰耳根泛红，最后终于，他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笑起来很好听，声音低沉，仿佛从胸腔里发出去的。

    当他笑的时候，双眸灼亮，整个人看着犹如沐浴在阳光之下，说不出的舒畅和亲切。

    最后，阿烟不笑了，歪头打量着他这一身，隐约仿佛，第一日来的时候他就穿着这件吧？也就是他给自己披的那件，好像到现在都不曾换过？

    萧正峰见她低头望着自己的外袍，忙道：“还没谢过姑娘，那一日劳烦姑娘帮着清洗熨烫。”

    阿烟挑眉轻笑：“这个倒是不必谢我，你去谢绿绮吧，是她洗的。”

    其实是自己亲自熨烫的，不过阿烟却不想说出来。

    这个男人此时已经是犹如一个到了发.情期的雄孔雀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对着自己张开他美丽的尾巴，若是知道那衣服是自己亲自熨烫的，还不知道怎么想呢，真是怕他直接扑过来呢。

    萧正峰听到自己那衣服竟然是绿绮洗的，有那么一刻真是失落无比，觉得自己一腔喜欢都空空付诸东流。 不过他是何等人也，很快便想明白了，忙道：

    “多谢姑娘，竟然还吩咐绿绮姑娘帮着萧某清洗熨烫衣服。”

    阿烟万没想到，他这个人脑子竟然转得这么快，而且看起来实在是乐观得很，凡事儿总是能往好里想呢，一时不由“噗”的笑出声来。

    烟波流转，她凝视着那外袍，终于忍不住问道：“后来呢，你可曾洗过？”

    啊？

    萧正峰不解姑娘意。

    阿烟轻叹一声，问道：“这几日在山里，看着你竟是连个换洗衣服都没带，莫非一直不曾洗过？”

    她想起他那日给自己拿药时额头上的汗珠，又仿佛他每日早间都要打拳的吧？

    这每日里都是汗，难道连衣服都不洗？一时真是有些不忍直视了。

    倒不是嫌弃他，只是替他难受。

    萧正峰到底不是个傻的，迅速领悟到了眼前姑娘的意思，一时竟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这几日，他那外袍确实不曾洗过，闻着上面的馨香，他是不舍的。又因出来得时候太过匆忙，真是连个换洗衣服都不曾带的。

    不过为了不至于在娇美动人的阿烟姑娘面前落下邋遢脏污的罪名，他还是避重就轻地道：“这几日借用了寺中的些许贴身衣服……”

    提到这个，他实在是有些尴尬，便低声道：“还，还曾每日去山后溪中沐浴……”

    阿烟听到这话，顿时“腾”的一下，脸都红了起来。

    这等私密事儿，他干嘛要告诉自己！

    她嫣红着脸，咬唇道：“走了。”

    说完，也不待萧正峰答话，径自离去了。

    萧正峰见阿烟陡然变了脸色，那娇红的脸颊一时仿佛胭脂染就般，波水溶溶的眸子带着些许恼意，就这么一咬唇，摆着杨柳般的腰肢就此离开了。

    他顿时呆了，忙要追上去的，可是却早有蓝庭过来，像个柱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副提防地望着他。

    半响后，他依旧呆呆地站在那里，傻傻地想着，到底是哪里惹了她不快，她是嫌弃自己了，还是其他？

    想了想去，却是没个着落。

    这一晚，萧正峰深刻地意识到，女儿心，海底针，可真是难猜呢。前一刹那她还笑语嫣然撩人心扉，后一刹那她就嗔怒生气转身离去，看都不看你一眼啊！

    不过偏生他早已入她彀中，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便是她将自己千百遍折磨，他也甘之如饴。

    **********************

    萧正峰痛定思痛，终于忍痛将那个两日没洗的外袍给清洗了，并且自己拿着在火炉上烤干。

    这样的话，她就不会嫌弃自己了吧？

    穿上浆洗干净的外袍，萧正峰顶着越发硬密的胡子茬，睁着一双因熬夜而带了红血丝的双眸，一早便告别了住持大师，走出了大相国寺，来到了前方马车必经之路，慢慢磨蹭着，等候那辆期待中的马车。

    而阿烟一行人呢，出了大相国寺，在太子留下的几个亲卫的护卫下，缓缓前往燕京城方向而去。

    车刚行出大相国寺没多远，便见前方一人一马，正在那里悠闲自在地走着。

    绿绮翘着头往外看，见此情景，闷笑一声：“姑娘，萧将军又来了！”

    阿烟闭眸不言，淡道；“那就随他去吧。”

    此地距离燕京城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罢了，她也不会下车，难不成他还能跟到自己去顾府里？

    左右这个人，她是再也不见了的。

    萧正峰骑着马，见后面蓝庭带着众位小厮护卫着那马车过来，忙上前，恭声道：“蓝公子。”

    可惜蓝公子完全不想和他说话，神情清淡得很，以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道：“萧将军。”

    听此话，萧正峰也很是知趣，便不再说了，只是骑着马从旁跟随，时不时将目光投向那马车，可惜那马车里的人仿佛丝毫不会往外看一眼。

    他又侧耳倾听，然而里面也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低头看了看自己熬夜清洗的外袍，萧正峰抿唇笑了下，俊挺的剑眉微动，随口哼起了一首曲子。

    伴随着车轮滚动，马蹄踏踏，在那悦耳清脆的马车铃声中，低沉深厚的曲子从他口中悠悠而出，带着异国他乡的韵味，传入众人耳中。

    蓝庭皱眉，不悦地望着萧正峰，他现在觉得这个人脸皮真厚。

    难道这行军打仗的人，还可以这样不要脸，就这么穷追不舍？

    而马车里的绿绮，则是颇有兴味地听着那曲子，拉着阿烟问道：“姑娘，这是什么曲子啊，还挺好听的呢。”

    阿烟脸上泛起薄红，低哼一声，却不好说什么。

    这个曲子，她却是大约知道的。

    北方一带靠近北狄边疆之处，有一些虽为大昭子民，然而却多是多族杂居，这些异族和大昭人世代联姻，渐渐地形成了一个新的族种，因他们多居住于逯家山一带，世人一般称他们做逯人。

    逯人以打猎为生，偶尔游走于大昭和北狄之间，靠着贩卖两国之物来谋取利益，譬如将大昭的生铁以及种子运往北狄，再将北狄的马匹和皮草等物运回大昭。

    逯人其实在大昭多受鄙视，为下等之人，又因他们四处游走，偶尔间也有流亡之徒夹杂其中，做些偷窃拐卖之事，于是寻常人看着他们的目光便多有提防。偶尔间小孩子哭闹，做父母的便唬他一句，说是你再哭，便有逯人过来偷你了，一般那小孩子便吓得不哭了。

    在这样的吓唬中，大家仿佛都视逯人为异端，至于这逯人到底怎么样，却是没有人关心了。

    一般也只有经商之人才和逯人打交道，然而一般也是居高临下的，言谈间多有鄙视。

    如今萧正峰唱的，却是逯人的曲子，是一首男子追求姑娘时的曲子，大意是说，我想你想得心都痛了，为何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曾，什么时候你才能扑入我的怀中，我就此带着你回家，把你放到炕头，好生疼爱。

    那歌词之下流奔放，便是连阿烟这等有前世妇人经历的女子，都不免脸红。

    绿绮见她竟然脸红了，极为诧异：“姑娘，你怎么了，可是这马车里热了？”

    阿烟咬唇，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终于冷笑一声：“理他作甚！”

    外面的萧正峰虽然唱着曲儿，却依旧将那话丝毫不漏的收入耳中，听着那言语间竟是带了几分气恼的，他不由暗自揣测，难不成她竟知道这曲子的意思？

    可是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吧？

    心里想来想去，终究是不能明了她的意思，最后想想自己那曲子里的下流话语，他都忍不住耳热了。

    要知道这里是燕京城，可不是肆无忌惮的边疆一带，若是让人知道这曲子中的话，怕是会马上被视为淫.邪浪荡子。

    蓝庭骑着马，瞥了眼后面，冷道：“总算是耳根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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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一路无话，马车行至半途，此时周围行人车马渐渐多了起来，绿绮想起很快就能回府，也极为雀跃。

    谁知道正走着时，便见前方有几辆马车并驼子都停在那里，议论纷纷的。

    蓝庭见此，拧眉看了下，便骑马过来对阿烟道：

    “姑娘，前方喧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先过去看看？”

    阿烟点头：“好。”

    当下蓝庭走过去看了看，片刻之后便回来道：

    “竟是前方有一棵老树歪倒在地，恰好砸在了路面上，那老树树干粗大，把前方官道硬生生砸了一个坑，如今老树挡路，寻常车马根本无法过去。”

    阿烟没想到出个门竟然碰个这事儿，略一沉吟，便笑着吩咐道：“既是老树跌倒，自该有所属县衙过来查看，并出资进行修缮。只是如今你我要过去，还是寻个法子，将那老树搬走，再把那坑临时填上，免得阻碍了你我行程。”

    蓝庭看看这附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便提议道：“姑娘，我自去带人想办法，只是你这里，我命太子所留下的侍卫留下护着你，你自己小心就是。”

    阿烟点头：“青天白日的，又是燕京城附近，能有什么事呢，你自去便是。记住多带些银两，以防有事。”

    蓝庭望了眼旁边驻马而立的萧正峰，若有所思。

    阿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萧正峰那边马上捕捉到自己的目光，于是仿佛眼前一亮，赶马过来，温声道：“不知道可需要萧某做些什么？”

    蓝庭依旧态度疏冷：“在下要去寻人修缮这官道，姑娘暂且留在这里，请萧将军稍加看顾，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

    萧正峰一听，忙抱拳，一本正经地道：“蓝公子放心，萧某一定护顾姑娘周全。”

    蓝庭低哼一声，也不再搭理萧正峰，而是回首再次嘱咐阿烟道：“姑娘在马车上歇息便是。”

    说完又吩咐自己妹妹绿绮：“照顾好姑娘，不得有任何闪失。不然回去后，自把你交给老爷处置！”

    绿绮见哥哥眉眼竟然隐隐有几分凌厉，顿时吓了一跳，忙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说是。

    一时蓝庭带着两个小厮骑马离开了，萧正峰灼热的目光盯着阿烟不放。

    阿烟也不曾看他，便径自轻轻一跃，下了马车。

    萧正峰一时不曾提防，便见她袅娜腰肢婉转动人，曼妙的身体犹如仙子一般飘下来。

    他顿时一颗心都要提了起来，唯恐摔到了她，忙就要去接的时候，谁知道刚伸出手，便见她就那么盈盈落在地上，毫无不在意地抬起纤纤素手，轻轻理了衣袖。

    哦……

    其实从这马车上跳下来，并没有什么，只是她这金贵的顾家小姐，又是娇养深闺的，这么一跳，竟能安然无恙，没崴到脚，实在也是不容易。

    绿绮平时都是跳习惯了的，可是如今看着自家姑娘这般动作，也觉得诧异，想着姑娘往日可不会做这种“粗鲁”动作的，不过她只惊奇了下后，也没多想，随之跟着跳了下来。

    阿烟感觉到萧正峰眸光中的惊奇，淡淡地道：“马车上有些闷了，出来透透气。”

    萧正峰听她这么说，忙点头：“确实应该，久坐马车上，的确闷热。”

    绿绮笑哼，斜眼望着萧正峰，心道这个人也是的，便是自家姑娘说得不对，他也要连连点头称是了。

    阿烟四处瞭望，却见此处倒是距离那柿子林极近，便吩咐一旁小厮道：“如今咱们车上的柿子，看着倒是熟得有些过了，你再去买一筐来，要挑那些没有熟透的，也能多放几日。”

    小厮点头，正要过去，阿烟却又吩咐一旁的绿绮道：“你也跟着去，好歹挑一挑，别让他被人糊弄了去。”

    绿绮诧异，看向自家姑娘，却见姑娘神情轻淡，她也就不敢说什么，只好称是，跟着那小厮一起过去了。

    一时马车上只有萧正峰和阿烟，其余几个小厮或者去围观前方倒下的老树，或者守在不远处。

    萧正峰从旁，不住眼地看阿烟，却见她姿容清雅，神情凉淡，连眼梢都不曾看自己一下，就那么凝视着远处，嫣红的小唇儿轻轻抿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越看着她这般模样，越觉得喜欢，越是喜欢，就越有些舍不得。

    他有些干涩的动了动唇，低哑地问道：“姑娘，是生我的气？”

    阿烟淡笑一声，转首凉凉地扫了他一眼，却只是扔出一句：“萧将军的那曲子，实在是过了。”

    这话一出，萧正峰整张脸顿时“腾”的全红了。

    或许他之前有所猜测，可是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当面被姑娘家揭穿更让人尴尬的事情。

    他有片刻的手足无措，不过到底是见惯世面的人，很快深吸口气，镇定下来，凝视着那姣好的侧颜，诚恳而低哑地道：

    “姑娘，刚才唱那样的曲子，确实唐突了姑娘，原本是萧某的不是，萧某在这里先给你赔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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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抿唇望着阿烟，眉眼间泛起倔强：

    “可是顾姑娘，须知诗经上都说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萧某自从那一日在书院后山见过姑娘后，一直念念不能忘怀，是以这几日莽撞之下，做出种种举动，实盼姑娘能明了萧某一片爱慕之心。”

    阿烟微微蹙眉，侧首仰视一旁的男人。

    他生得天生比寻常男子高大几分，浓眉大眼带着英挺果敢的味道，一身黑袍满是利索矫健，他就那么简单站在那里，便能让人感受浑身的彪悍和无畏。

    这样的一个男人，他笑的时候，其实是干爽醇厚的，仿佛冬日里那暖融融的阳光，让人能嗅到幸福的味道。

    其实从昨日开始，她便已经忍不住想，上一辈子的他，是不是也曾在暗中悄悄地爱慕过自己？只是为什么她却从不知道，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灼热沉厚的男子如此奔放狂热地喜爱着自己？

    这一世和上一世有何不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

    感觉到他灼热迎视的目光，她忽然有些不敢直视，便别过脸去，垂下眼睑。

    扪心自问，是不是自己的一些行径和言语，给他带来些许希望，所以才让他有了不同于上一辈子的行径？

    仰起脸来，她深吸了口气，轻轻地开口：“萧将军，你是一个好人。”

    阿烟这么一说话，萧正峰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已经感觉到了，接下来的话必然是他不想听的，然而他还是不曾吭声，静静地听下去。

    阿烟轻轻笑了下，柔声道：“你是心善之人，天生将才，应该在沙场之上一展雄风，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取得赫赫威名，从此青史留名，流传千古。”

    她垂眸，依然在笑，可是笑得却有几分苦涩：“谢萧将军之厚爱，然而阿烟福薄，与将军无缘。”

    她忽而再次忆起，那个在她落拓潦倒之际，三次出言挽留她的平西侯爷，那个权倾朝野的男子，当时其实是用殷切地希望她能留下的。

    如今她的这番话，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俊挺的青年说的，也是对昔日那个威严沉稳的平西侯说的。

    阿烟的这番话，犹如一盆冷水一般浇在了萧正峰心头。

    他拧眉，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将喉咙间凝滞的苦涩消散。

    再次张开口时，他的声音是粗噶而颤痛的：“姑娘，你的意思，我能明白。”

    尽管她说得这么好听，可是他却明白，其实就是她对他无意。

    也许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个人，也许是觉得他的身份地位不足以匹配。

    萧正峰涩声道：“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你我云泥之别，只是我总觉得，总觉得……”

    总觉得，既然这么喜欢她，又恰巧她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尝试着去努力一下呢？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徒劳，即使付出一切最终依旧无果。

    他喉咙里有几分哽塞，不过他还是努力笑了下：“没关系，我都明白的。”

    阿烟知道他一定是误会了，不过她没有解释。

    不管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已经使得这个本该属于别的女人的男人，渐渐地向着自己靠拢，并且仿佛已经情根深种。

    如今朝堂中的局势犹如这深秋烟云，便是父亲那沉浸其中多年的人都已经开始感到难以抽身，更不要说这位不过四品的武将，沙场上的新秀。

    他虽出类拔萃，如今却只犹如嫩芽一般，尚须时日。

    若是如今自己和他这般纠缠，只会将他卷入这朝堂之争夺储之乱，从而提前将他扼杀在摇篮中。

    于是最后，阿烟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下：“萧将军，望你前程似锦。”

    说完，她抬步，走向马车。

    对于如今的萧正峰来说，什么前程似锦，什么扬名天下，什么封侯拜将，那都是视如无物，他心里眼里就想着顾烟，这个只看一眼，便让他恨不得狠狠搂在怀里的女人。

    也是一个看来根本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

    他带着红血丝的眸子静静地望着她，看着她走到了马车旁，就要举步上前。

    不过这马车跳下来容易，走上去可难，她一个姑娘家，周围也没什么物事，于是她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他心间一动，几步上前，沉声道：“顾姑娘，你踩着我肩膀上去吧。”

    说完这话，他就径自单膝微曲，蹲在了那里，低下了头。

    阿烟看着眼前半蹲在那里的姿势，玄袍袍角着地，沾染了些许尘土，乌发披散在肩头，黑亮不羁。

    萧正峰低着头，低而粗哑地道：“姑娘，请吧。”

    说着时，他抬起大手，将黑发从肩头撩开。

    阿烟眸中泛热，喉咙间有什么被堵着般，不过她依旧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用着克制而清冷的声音道：

    “萧将军，你乃大昭四品将军，皇上御赐宝剑，战功赫赫。阿烟何德何能，敢让你做这等奴仆之事。”

    萧正峰也不曾抬头，只是低首望着地上那被倾轧过的古老而陈旧的官道，低哑地道：

    “姑娘或许觉得折煞我萧正峰，然而萧正峰却觉得，此乃萧正峰之幸也。”

    说完这个后，身后的女子依旧没有动静，他下巴微紧，低声问道：“难道姑娘依旧嫌弃？”

    听此，阿烟微怔。

    心间那点热意涌至喉头，她鼻子发酸，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

    不过她依旧无声，只是抬起脚来，看着丝履踩上那熟悉的黑袍。

    轻盈的身姿，就那么落在他厚实而坚韧的肩头。

    萧正峰垂首，看着那翩翩身姿在破旧的官道上投下的身影，那个影子婀娜纤细，风娇水媚。

    那个影子，此时就如蝴蝶一般，落在他的肩头。

    只可惜，那只是一刹那而已。

    当那蝴蝶，展开翅膀，轻盈而绝情地就那么离开他的肩头时，他知道自己注定沉入万劫不复之地。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依然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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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怎么可以有如此卑鄙的人呢

﻿    当绿绮回来的时候，身旁小厮吭哧吭哧背着一筐的柿子，柿子散发着芬香，有红有绿，安静地躺在那竹筐里，看着倒是惹人喜欢。

    绿绮疑惑地望着蹲在马车前的萧正峰，眨眨眼睛问道：“萧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数蚂蚁吗？”

    萧正峰僵硬地起身，木然地看了绿绮一眼，却没说话。

    绿绮一边招呼小厮将那柿子框放到马车后面，一边怪异地打量了下萧正峰，却见他径自往前方走去了。

    她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蹦跳着上了马车，对着阿烟抱怨道：“姑娘，这萧将军实在是个怪人。”

    阿烟默默地对着车窗，一句话不曾说。

    绿绮拿着两个红彤彤的柿子递给阿烟，却见她白净的脸颊上挂着点泪痕，顿时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柿子都丢掉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阿烟摇头，疲倦地闭上眸子：“刚才下去走动，谁知道风尘进了眼睛，我正累着，你不要说话。”

    绿绮忙点头，当下再不敢说话，蹑手蹑脚地将那两个柿子放到一旁的暗格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守在阿烟身边。

    须臾之后，便听到前方的小厮和侍卫们笑呵呵地回来了，交口夸赞着萧将军之神武。

    绿绮侧耳细听过去，却竟然是萧正峰跑去前面，徒手将那棵巨大的老树给移到了路旁，一时大家都夸他天生神力。

    却就在这个时候，蓝庭带着人回来了，气喘吁吁的，正要招呼着去搬那个老树，便听说老树已经被萧正峰搬走了。

    他顿时无言以对，极其不悦地看着这个人。

    怎么可以有如此卑鄙的人呢，既然能搬动，为何早不动作，偏要等着他到处去寻了人手和绳索，他却去搬了来。

    这简直是在耍人玩。

    不过蓝庭到底是忍下了，深了口气，招呼众人将那坑填平了。

    一时前方堵塞的车马渐渐往前走去，于是阿烟的马车也终于可以过去了。

    接下来的路途就平顺了许多，不过半个时辰功夫，马车就进了城，此时正值晌午，燕京城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又有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阿烟这一路上，是不曾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马车拐进了小翔凤胡同，她才撩起马车帘，却见不知道何时，萧正峰早已不见了的。

    想来是觉得留着无趣，已经归家去了吧。

    ***************************

    马车刚在小翔凤胡同三号的顾府门前停下，便听到有脚步声过来，阿烟这边一下轿子，那边燕王就走了过来。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鸦青色长袍，倒是和往日的张扬不同，隐隐有几分沉稳和阴郁之色。

    此时他见了阿烟下马车，唇边掀起一抹嘲讽的笑，冷声道：“哎呦，顾家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顾烟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径自就要进家门。

    燕王却是不依不饶，上前，斜靠在马车旁，嘴里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萱草，挑眉笑着道：“在大相国寺几日，可是玩得舒畅尽兴？”

    阿烟垂眸敛目，淡道：“为母祈福而已，不敢说玩。”

    燕王听了，却是一个低哼，靠近了阿烟，阴沉着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顾家小姐分明是过去和男人幽会的呢。”

    阿烟听闻，冷瞪了他一眼，斥道：“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种事情，便是知道，原也没有说出来的道理。

    更何况，是她要幽会吗？

    阿烟不满地望着燕王：“你这个样子，倒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的，只是殿下可是要记得，我和你，除了自小到大的情分，其他可没有什么干系。”

    燕王闻听，脸上越发难看了。

    这话真难听，听一次难受一次。

    他不由冷笑：“阿烟，说说吧，这次趁着我不防备，跑去大相国寺，你是和谁幽会呢，是太子，还是萧正峰？”

    阿烟越发无奈：“殿下，你到底要我如何是好？无论是太子，还是萧正峰，那又如何？我将来嫁给谁，那都和你无关，因为我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这话说得如此绝情，燕王脸色越发难看，眯着细长的凤眸，审视着阿烟的神色，半响之后忽然道：

    “阿烟，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去了大相国寺一趟，仿佛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是原来眼眸清冷，如今却仿佛有些许愁绪，很飘渺轻淡，若不是知之甚深的人，怕是看不出来的。

    他不由皱眉，定定地望着她道：

    “其实自从你病过之后，我便觉得你和以前大不同。你可是喜欢上了谁，姑娘家心里有人了，如今倒是连咱们的情义都不顾了呢。”

    阿烟也是无奈，面对这么一个燕王，每日里在这里死缠烂打纠缠不休，说也不得骂也不得。若说是真烦他吧，那也不至于，毕竟确实是自小的情义，况且他后来对自己，也算是有情有义的。

    只是要自己嫁给这么一个人，她却是万万不愿的。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疲倦地道：“燕王殿下，我说了，不想嫁你。那你到底要如何，非要逼着我嫁你？还是说要纠缠着我不放，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燕王一时无言以对，细眸微动，好看的唇抿起一个自嘲的笑：

    “阿烟，我没有要你如何，只是关心你，可以吧？我想着你到底年幼，怕你被坏人骗了去。”

    说着，他靠近了她，低声道：“若是太子哥哥也就罢了，可若是那萧正峰，不过是一个区区四品将军，真是连为你提鞋都不配的，他竟然在寺里陪了你几日，实在是听了都让人难受。”

    这话说到最后，他声线压低，那语音中竟然隐隐透着几分威胁和阴沉。

    阿烟知道自己最好还是远离那萧正峰的好，当下便叹了口气，摇头笑道；“殿下啊，也真是难为你了，不过一个莽汉而已，也值得你这样记挂在心里。”

    其实燕王这几日在宫中陪着他母妃，一直不曾出来，这才使得萧正峰趁虚而入，竟然在寺里独占阿烟数日的。如今他出宫来，听说了这事，便心中泛起愠怒，故意提起那萧正峰来，看阿烟的反应。

    如今阿烟话中这么说，他才多少放下心来，噙着一抹笑道：“原说得是呢，就是一个莽汉。”

    阿烟眨眼，淡道：“殿下，我累了，先进家去了。”

    其实此时此刻，蓝庭就从旁边守着呢，低着头，恭敬地站在那里，就跟一个木桩子般，一句话都不说。

    当下他听到阿烟说累，便上前，温声道：“姑娘，家里午膳已经备好了。”

    阿烟顺势点头，这才在绿绮的扶持下进了屋。

    回到家中后，还没安顿下，便见顾清撒欢一般从正屋那边往西厢房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的，一身好肉乱颤。

    待走进正屋，一见阿烟果然回来了，忙扑过去，欢快地道：“姐姐你可回来了。”

    阿烟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那小脸蛋白里透红，跑得都渗透出细密的汗滴来了呢。

    阿烟坐在那里，揽着他笑问道：“姐姐不在家的这几日，你可有用功读书？”

    顾清忙乖巧地回道：“这几日自然是好好读书，先生还曾夸过我呢。”

    阿烟满意地道：“好，稍后姐姐自然问问你的功课。只是如今，你先尝个甜柿子吧。”

    说着便吩咐道：“绿绮，你坐了这半响马车，也是累了，去让小厮们把那柿子搬过来后，你便去歇息吧。午膳的事儿，让青峰张罗。”

    青峰素来性子柔和，听此话，笑眯眯地道：

    “姑娘不必操心，这都是准备好的。如今让绿绮歇着，我这就去跟着小厮取柿子来。”

    阿烟点头：“再挑些红的软的，送去给老爷夫人，还有二小姐和周姨娘房中。”

    青峰笑着答应了，自去办理。

    这个时候小丫鬟燕锁过来，她不过十二三岁罢了，却最是生得机灵，捧着一杯茶递给阿烟，口里还软声道：

    “姑娘，先喝口茶润润唇吧。”

    阿烟接过来，一边喝着茶，一边和顾清说话。

    顾清只觉得自己几日不见姐姐，倒仿佛许久不见一般，先是一五一十地给阿烟说了自己这些日子都学了什么，有什么长进，又把最近母亲动辄说教的话抱怨了。

    其中自然问起阿烟山中寺里可有什么好玩的，于是阿烟便将寺中捉鱼烤鱼的事儿说了，顾清听得两眼发亮，只说下次他也要去。

    阿烟轻笑道：“可不许告诉外人，这是寺里呢。”

    顾清使劲地点头：“我知道的！对谁也不说的！”

    当下姐弟二人说着话，却有李氏房中的丫鬟叫玛瑙的过来，说是老爷那边叫过去，正房里已经摆了饭的，大家一块儿吃。

    顾烟笑着应下，便稍作洗漱，牵了顾清的手去正房那边了。

    到了之后，这才发现今日个周姨娘和顾云都在呢。

    顾左相见女儿牵着顾清的手走进来，难得笑了：

    “他们姐弟二人如今倒是好，我看清儿总是缠着阿烟呢。”

    李氏自从那日被顾左相训斥一番，又听自家陪房一番开导，是下定了决定要讨好阿烟的，是以见他们姐弟二人好得跟什么似的，也是高兴，便笑道：

    “这几日阿烟不在家里，清儿可是一直念叨着呢，有一次正午睡着，忽而还说什么，姐姐听我说……可把嬷嬷笑坏了，只说这小人儿家的，倒是心思重的。”

    顾清不过是七岁多的小孩儿罢了，如今被母亲这么说着，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撅嘴道：“没有的事儿。”

    一时那羞涩小模样，越发逗得顾左相和李氏笑起来，阿烟也看着这肉团般的弟弟实在是分外可爱，忍不住抬手轻轻抚着他软软的发丝。

    顾齐修见此，更加喜欢，若说起来，当年他那发妻去了，他是不想再娶的。只是一则怕阿烟到底年幼，家中无人主持中馈，二则是也有人偶尔劝说，说是阿烟只有一个庶姐，也无兄弟扶持。若是他在一日还好，若是他哪天不在了，阿烟也就孤苦伶仃了，到时候便是被人欺压了去，也没处去说道。

    这顾齐修想想也是，只因自家发妻原本人丁单薄，得了阿烟母亲一个女儿，如今是绝了嗣的，而自己呢，原本一介孤儿，父母早逝，要说起来，自己这阿烟也是个苦命的。

    这么一想之下，他去续了一房，后来因朝政繁忙，对于清儿疏于管教，时候一长，看着那胖墩一般的身形，性子又略显懦弱，他委实不喜，慢慢地也就听之任之了。

    如今女儿把这弟弟当做宝贝一样管教着，他才恍悟自己的失职。看着此前姐弟二人相处的情景，心中欣慰，感慨万分。

    如此一来，回首看看陈氏，倒是也觉得顺眼许多，低声笑了下，他道：

    “明日个晋江侯爷要过来，你今日先命人采购些食材，备着厨房要用的。”

    顾齐修这么一说，别人也就罢了，倒是阿烟听得微惊，不过她沉住气，故作不经意地道：

    “这位侯爷不是素日闭门不出么，怎么好好地忽然要来拜访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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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32章

﻿    “这位侯爷不是素日闭门不出么，怎么好好地忽然要来拜访父亲？”

    顾齐修呵呵笑了下，温和地望着女儿：“还不是因为你吗，说是前几日在路上遇到了你的马车，多亏了你的帮忙，要不然怕是要在那里等许久呢。明日个你先不必急着去书院。”

    阿烟一听这个，简直是差点噎到。

    这种事儿，原来还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

    她低着头，轻轻用筷子叉起一个猪手来，凝视着那猪手，脑中却是浮现出当日在马车中，她恰好和对面马车的沈越对望的情景。

    一个小孩子罢了，他这是要掀起什么风浪？

    事出异常必有妖，她抿唇轻笑，想着无论他到底要做什么，自己只是静静地作壁上观就是了。

    左右，这辈子，她和他们沈家，是再也不想有什么干系了。

    谁知道此时，忽听到一阵咳声，阿烟抬首看过去，却见一群人正盯着自己筷子上的猪手。

    顾齐修终于忍不住了，问女儿道：“阿烟，父亲知道你自从病了后，便格外爱吃这猪手，所以今日特意命厨房做了黄豆猪手给你。只是你吃便吃了，怎么如今却要盯着这猪手格外打量？”

    阿烟这才发现，自己太过专注地想这事儿，竟然略有失态。

    她忙笑了下，认真地对父亲道：“父亲，我只是这几日在寺中清苦，一直茹素，忽而见了这等油腻之物，难免有些犹豫。”

    顾齐修一听便呵呵笑起来，眸中越发慈爱：“你在寺里怕是连个油水都没有，素斋不好吃啊，这几日想吃什么，便让厨房给你做。”

    李氏从旁听着，忙连连点头：“可不是么，三姑娘要吃什么，尽管说。”

    而当李氏这么说着的时候，立在一旁的周姨娘却有些不满，她忍不住瞪了眼顾云。

    顾云蹙眉，知道姨娘这是嫌自己最笨，如今一家人亲亲热热的，唯独自己，竟仿佛被冷落一旁。

    不过她也是有自知之明的，顾烟那是原配嫡女，是父亲最为疼爱的，而顾清则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又是如今夫人的嫡子，于是这家中三个孩儿，可不就是活该她被冷落么。

    谁知道这独自黯然的时候，却听到阿烟笑着问道：

    “二姐姐的嫁妆也该置备齐全了，可曾缺了什么？”

    顾云抬起头，发现全家人都看着自己呢，就连父亲也难得笑道：“是了，原想问问的，这几日竟忘记了。”

    顾云提起这事儿，还是有些羞涩的，她不像顾烟一般出入女子书院，来往间都是达官显贵，便是和那太子啊燕王啊都是自小玩到大的好友。

    她抿唇轻轻笑，低声道：“已经准备得齐全了，倒是父亲费心了。”

    顾烟望着自己这二姐姐，心里不免有些感叹，其实在这家中，往日确实是这姐姐受了委屈呢。后来父亲遭受贬低，病重而去，她可是比谁都伤心的。

    再后来，自己跟随沈从晖和沈越离开燕京城，她大着肚子特意来送行呢。

    于是她笑望着顾云道：“姐姐说是备齐了，我却不信的，等下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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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膳后，顾清跟着李氏过去歇息了，顾烟去了书房陪着父亲说了一会儿话。顾齐修先是讲了如今宫中的事，说是皇后如今病得厉害，后面还不知道会如何。这皇后若是就此去了，从此太子越发势单力薄，因此如今太子的外家正是奔走设法，联络各方势力。

    阿烟听着，不免蹙眉，想着这才是本末倒置呢，其实最有权决定是否更换储君的那个人，可不是皇上吗？

    你越是试图巩固自己朝中势力，越是让这位年迈的皇帝不悦。

    人越活越惜命的，老年人都不喜听到白事儿，更不希望看到有人开始越过自己去奔走那些自己身后事。

    聊完这些，父女二人不免感叹一番，然后顾齐修便问起阿烟那太子和燕王的事儿了。

    阿烟倒是也没什么避讳的，便把太子和燕王对自己的情义都说给父亲听。

    这顾齐修看女儿说起这些眉眼轻淡，毫无女儿家羞涩，知道她根本是对这两个人不上心的，当下越发放心，笑道：

    “既然阿烟原本就不喜欢，那咱们就坚辞了便是。”

    说话间，阿烟想起晋江侯一家，便趁机对父亲道：“这晋江侯一直闭门不出，如今忽然来拜访父亲，女儿总觉得这其中怕是有古怪，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父亲总是要提防一些，以后少和他家来往。”

    顾齐修当下点头：“阿烟倒是不必操心这个，为父心里有数的。”

    当下阿烟又陪着父亲说了一会儿寺中情景，却是把萧正峰一段稍作隐瞒一笔带过，待说完之后，她便告辞了，前去顾云的小院中。

    这顾府偌大的院子，顾齐修和李氏住得是正房，顾清住的是右厢房那一排，阿烟则是西厢房。至于顾云呢，则是由周姨娘陪着住在西跨院了。

    这西跨院并不大，只不过是几间屋子的大小罢了，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阿烟进去的时候，一个叫琉璃的小丫鬟正端着一盆水往里走呢，见了阿烟，忙笑着打招呼。

    里面顾云听到动静了，便掀开帘子出来，一见阿烟竟过来，倒是有些受宠若惊，赶紧出来把她迎进去。

    一时姐妹二人进了屋，现在入了秋，屋子里已经开始有了暖炉，姐妹二人坐在矮榻上，靠着软枕说些话。

    周姨娘正在东耳房呢，听到动静，也跑过来，招呼着丫鬟们端茶递水的，还把前些日子自己腌的甜梅拿过来给阿烟尝，阿烟随意挑了几个，倒也好吃，便夸了几句。

    周姨娘颇觉得有脸，笑得满面光彩。

    稍后周姨娘出去了，阿烟这才拉着顾云的手，口里笑叫着姐姐，问起嫁妆的事儿，说起姐姐这个夫婿。

    其实她这夫婿也很是不错了，虽则其父不过是个四品官员，可是却只得了那么一个儿子，上面又没有什么婆母，过去便是正经的掌家少奶奶了。

    阿烟想及此，笑着道：

    “要说起来，别看人家官职不若咱们父亲，可是这门第却高，也是世代书香，前朝出过丞相的。父亲当初为你精挑细选的，也是疼你，才定下这个。一则他家如今势弱，万万不敢小看了咱去，二则这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了，总是不辱没了姐姐你。”

    这话说得顾云心里分外的熨帖，其实她素来为父亲冷落，许多地方并不如意，唯独这门亲事，可真是十成十的喜欢。

    不过她想起来阿烟，便道：“阿烟以后定是要当皇家妇的吧？”

    阿烟闻言，却轻叹，笑道：“哪里能呢，这话可不能乱说。”

    顾云读书并不多，素日在家，又时常听周姨娘说话，在这如今朝堂局势上并无几个见识，只以为是阿烟羞涩，当下便逗笑了几句。

    阿烟心中明白，也不再多说，便随意说起其他，一直到了日头西斜，她才从西跨院出来。

    重生这一世，她是比以前格外珍惜这姐妹兄弟间的情义。原本父亲不过得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而已，便是庶出续房所生，那又如何，都是亲姐热弟的。

    父亲总有驾鹤西归之时，到了那个时候，可不就是姐妹兄弟间互相扶持么。

    到了第二日，那晋江侯一家果然来拜见了。

    晋江侯岁年过四旬，却生得是依旧面目如玉，三缕长须颇为飘逸，头上戴了紫金冠，腰间束着白玉带，行动间优雅飘逸，端的是一个美男子。

    阿烟心知，沈从晖和沈越的相貌，其实都是袭了这晋江侯，他们这一家三代，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

    此时晋江侯身边带了沈从晖和沈越，两个人都是一样的俊美优雅，风流蕴藉，只是一个业已长成，另一个却还年幼，童稚的脸看着颇为可亲。

    因晋江侯家如今并无女眷，是以只有爷孙三个而已。

    顾齐修见他们来了，又看这沈从晖是那般的一表人才，也是喜欢，忙迎过去，直把沈从晖和沈越好一顿夸赞。当下又让顾清出来见客，这一比之下，发现那沈越生得犹如观音旁边的小童子，而顾清呢，则是活生生胖了一个圈。

    顿时顾齐修越发夸赞沈越，却把自家顾清贬了一顿。

    晋江侯自然顺势赞了一番顾清，只说沈越身子骨弱，倒是盼着他能胖些的。

    两个人寒喧这么一番后，沈越眼眸微转，便和顾清说起话来，少顷之后，两个人便拉着手走出院子，在那枣树下说话。

    顾清平日里哪里接触过几个同龄的孩子呢，如今见着沈越，又听他说起老家各种趣事，顿时心生向往，只一盏茶功夫，已经被这沈越拿下，一副哥两好的架势了。

    阿烟打起帘子，视线透过那窗前的青竹和石榴树，就这么遥遥看过去。

    谁知道沈越却也恰好瞄向了这边，见她看自己，忙对她绽开一个单纯的笑来。

    阿烟见此，也温煦地回以笑容。

    紧着呢，便见沈越牵着顾清的手朝西厢房这么走过来，进了门，嘴里清脆甜美地喊着：“姐姐！”

    阿烟掩下复杂心绪，命人拿来瓜果零食招待了这沈越，又笑盈盈地和他们说话，问起沈越平日里在家读书情景，善尽一个主人家的本分。

    沈越一边听着阿烟的柔声细语，一边情不自禁地看向屋子内，无论是那古董字画，还是桌上的摆件，他都一一看过。

    阿烟从旁暗暗观察，却觉得这小孩子眼眸中隐约透着几丝惆怅和追念。

    她心中不免想笑，想着这人心啊，果然是捉摸不透的。

    若是此时此刻再让他选择一次，他未尝不会再次嫌弃丑婶，未尝不会攀附荣华，只是转身间，他又会去追念那昔日两人的相依为命，去感叹那丑婶对他的十年恩情吧。

    有些恩情，其实忒地廉价，唯独不需要他付出什么回报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忆起。

    毕竟，只脑子里回想一番，眼睛里憋出几滴泪来，真是再简单不过，连个本钱都不要的。

    为了让所有童鞋都看到，写在这里，更新计划，一切为了我最爱的初棠编编：

    每天三更，分别是10点10分，15点15分，21点2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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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    这边沈越和顾清说着话，他是个极为聪颖的孩子，天资极高，过目不忘的，如今把一些有趣典故和笑话讲给顾清，把顾清听得有滋有味的。

    阿烟从旁听着，心里越发泛冷，不过面上却依旧带着淡笑，只温婉含蓄地望着这两个男孩子，并把手中剥开的栗子递给顾清吃。

    顾清对这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哥哥实在是已经充满了敬仰之情，当下拉着他的手，崇拜地道：

    “沈哥哥竟然如此博闻广记，实在是让顾清大开眼界。”

    谁知道沈越却绽开天真的笑容，转首看向一旁的阿烟：“顾家姐姐应该都是知道的吧，若论起博闻广记，顾家姐姐才是博览群书无所不知呢。”

    顾清平日里只觉得自己姐姐温柔聪明，待自己又好，实在不知道姐姐还有这等本事，当下越发敬佩地望向阿烟。

    阿烟将手中剥开的那栗子细心地拂去了外面那层薄皮，就此递给顾清，顾清顺着姐姐纤细的手，吃下那栗子，炒得脆响的栗子吃在嘴中，自然是满口溢香。

    沈越从旁怔怔望着，忽而间眸中就现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痛意，仿佛被人用刀在清澈的眸子上划出了一道伤痕，又如白玉微瑕的那道裂缝。

    他就这么望着阿烟的动作，半响后垂眸，抿唇笑了下，低声道：

    “阿清有这样的姐姐，实在是让人羡慕呢。”

    阿烟低着头继续剥栗子，却不曾说话。

    其实上一辈子的顾烟，为了让沈越在读书之余解闷，可是给他讲了多少有趣典故和笑话呢，那个时候的沈越不是也夸她博闻广记么。

    如今沈越讲的这些，其实不过是把当日顾烟所讲复述一遍罢了。

    偏生那些故事笑话，有些根本是书上不曾有的，是顾烟一个人编造出来的。

    阿烟抬首，轻轻一笑，对着沈越道：“沈家小公子，素日里都是谁来照料你的起居？”

    沈越从旁凝视着她，摇头道：“身边不过两个嬷嬷并几个丫鬟罢了。”

    阿烟点头，淡淡地道：“沈家小公子乃是侯门贵府，自然比不得我这小小宅院，想必家中必然是奴仆成群，小公子若要吃栗子，必然有人剥了成筐的送到你面前。”

    顾清不知道其中就里，当下点头道：

    “姐姐自然说得是的，我们家中，不过是三进的宅院，平日里奴仆到底有限，不像是沈哥哥般，必然是钟鸣鼎食出入间有众仆拥簇。”

    沈越听到这话，低头笑了下，便仿佛忽然来了兴致，问顾清道：

    “我家中确实略显大些，后花园中更有湖水山石，平日里我在后院中读书，听着鸟语花香，看着碧波秋水，倒是别有一番风雅，若是顾弟不嫌弃的话，倒是哪日过去，陪着我住上几日，我们兄弟二人也好一起读书说话。”

    顾清听了，睁大眼睛，心中显然是颇为向往的。只是他到底年幼，不敢擅自做主，于是转首看向阿烟。

    阿烟抬眸，审视着沈越，沈越和善地含笑，就那么坦然地望着阿烟。

    四目交接间，阿烟终究垂下眸子，轻声道：“既是沈小公子邀你过去，你便过去玩几日吧，只是一则要得父亲应允，二则过去了万万不可如在家中一般顽劣，倒是给小公子惹了麻烦。”

    顾清见姐姐如此说，知道素日父亲最宠姐姐，必然不会拂了她的意思，这事儿已经是八成没问题了，当下险些跳了起来，扑过去拉着阿烟的手，眉开眼笑：

    “姐姐，你最是疼我了，果然没错的！”

    沈越从旁看着这亲昵的姐弟两，抿唇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却不曾到他眸中。

    阿烟觉得好笑，抬眸望着沈越，疏淡而礼貌地道：“沈家小公子仿佛脸色不好，是哪里有不适吗？”

    沈越俊美的脸庞如玉一般，只是缺了几丝人间烟火气，当下他听到阿烟这么问，涩声道：

    “是自小的不足之症了，打娘胎里来的，大夫曾断言，说我活不过弱冠之年的。”

    阿烟轻笑一声，却并没有什么关切之词，只是越发疏离：

    “相信府上必然延请名医，为小公子诊治的，公子不必忧虑。”

    沈越这个人，要说也是个命苦的，有了那么一个私奔而走的娘，生下他后就跑了。

    或许是因为他在娘胎里的时候经历了那样的动荡，又是不足月的孩子，生下来就体弱。

    当年阿烟一个人带着他辛苦照料的时候，他才十三岁，病猫儿一个，旁人见了，都说怕是活不过几年的。

    后来阿烟费尽心思，从牙缝里省出银两来，买了那些补品为他调理身体。后来又带着他去拜访一位隐世的居士，那位居士在医术上未见得多么高明，却是最擅长为人调理身子的。

    为了让那居士为沈越调理，她每日里都要为那居士洗衣做饭，伺候日常起居。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个，时候一长，那位居士倒是对她颇为赏识，又知道她识字的，便让她帮着抄写医书，也给她一些银两做报酬。

    眼前这沈越，既然如她一般记得前生事儿，那想来必然会找到那位隐世居士，求他继续调理身体的。

    至于以后侯遇到的事儿，无非是在永和帝驾崩之前，因为镇江侯投敌一事得罪了永和帝，从而让年迈的永和帝发了雷霆，摘去了爵位。如今这一世，有这么一个沈越，也自然是能设法避免，逢凶化吉的。

    是以对这沈家叔侄，她便是有几分余情，也毫无半分眷恋。

    他们自能过得极好，只盼着别来招惹她就是了。

    沈越如今打得主意，无非是借着顾清，重新和她交道，或者甚至打着让自己再次嫁给他那叔叔的主意。

    阿烟想起这个，也不过是一笑置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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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侯府祖孙三人在顾左相府中用了午膳，过了晌午后，又闲谈半响，终于是要告辞了。因此时顾家那棵枣树上的枣子正是收枣的时候，顾齐修便命小厮们上前去摘枣，给那侯带着。

    上一次阿烟摘枣，顾清不曾知道，他好生失落了一番。

    如今他兴致来了，便拉着沈越也一起随着小厮上前摘枣。沈越见顾清兴致高，也不顾自己体弱，顺着梯子勉强上了那枣树，陪着一起摘了一些枣子。

    临别之前，沈越眷恋地望了阿烟一眼，拉着顾清的手，笑着叮嘱道：“过几日可要去找我玩耍。”

    顾清自然是连声答应。

    一时等到这侯去了，顾齐修把女儿交到了书房，笑呵呵地问道：“你觉得这沈家二公子如何？”

    侯两个儿子，一个因为个烟柳女子就那么没了，独独留下沈越这么一个独苗，而另一个儿子就是这沈从晖了。

    刚才闲谈之中，听着那话中意思，这爵位自然是要传给那沈从晖的。

    顾齐修思量半响，觉得若是嫁给这侯府，倒是也不算辱没了自家女儿。

    阿烟却是摇头，笑着道：“才不要呢，你看这沈家二公子，长得比个女人还俊俏呢，我若是找一个这样的夫婿，每日里看到还不是自惭形秽。”

    顾齐修闻言哈哈大笑：“我家女儿，却不必如此忧心的，若说起来，这燕京城里，谁家有我阿烟这等姿容！你原本像了你母亲，你母亲当年可是号称的燕京第一绝色呢。”

    阿烟不想让父亲误会，便上前，拉着父亲的袖子，做出小女儿情态，撅嘴撒娇道：“反正我不嫁那沈从晖，他身子骨一看就不好，若是谁要嫁给他，说不得几年便当了未亡人呢！”

    顾齐修想想也是，笑着点头：“这个回头倒是要问一问的。”

    阿烟轻叹，笑道：“也不必去问，左右我是不喜的。”

    一时和父亲说笑着，因说起明日个还要去女子学院，便想起一事，便道：“今日个抽个时间，倒是想去东街的成衣铺子去看看。”

    那成衣铺子是当年阿烟母亲的陪嫁，阿烟隐约记得，这几年应该是一直由自己打理的，她也有些日子没过去了吧。

    顾齐修不解：“好好的怎么要去看那个？”

    阿烟心中有事，却并不细说，只是道：“随意看看罢了，总不能放在那里不管。”

    顾齐修想想也是，也就由着女儿去了。

    当下阿烟来到那成衣铺子，看了这里的衣袍后，便叫来了掌柜，吩咐他道：“你按照我所写的尺寸，按照这个样式，给我做一件，料子手工都要最好的，尽量快些吧。”

    掌柜看着那尺寸，不由皱眉：“这倒是要身量较高的男子方能穿了。”

    阿烟却只淡淡吩咐道：“也不必管那些，你只命人做了来吧。”

    掌柜听此便不再说什么，当下笑呵呵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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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这萧正峰那一日自从回到了燕京城后，便有些无精打采，每日里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于是他便被他那老祖母叫过去了。

    原来那一日，萧正峰说起不想娶妻一事，他那伯母又气又急，便把这事儿告知了他老祖母。

    当下这萧正峰便只能跪在祖母面前，经受祖母的拷问。

    萧家的老祖母，要说起来也是有些来历的，当年竟是随着夫婿去过沙场的，手上也有些功夫。后来夫婿早亡，她便专心在家中拉扯儿子。她一共有四个儿子，这四个儿子或从文或从武，从武者有萧正峰之父，官至三品征虏将军，从文者便是如今掌家的长子，萧家大老爷，如今正在亳州知州的任上。

    因这萧正峰九岁已经没了父母，他祖母怜惜他，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是以这萧家老祖母虽有儿孙成群，可是最疼的却独有这萧正峰。

    这几年其实一直念叨着，都是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了，早已该成个家了，也好让她早日抱个重孙。这萧家大伯母是个孝敬的，所以才催着萧正峰成亲娶妻，免得老人家牵挂。

    如今这大伯母见萧正峰坚决不娶妻，知道他是个倔脾气，自己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于是只好把这事儿说与萧家老夫人听了。

    此时萧家老夫人冷着个脸，看也不看那跪在矮榻旁的孙子，只是一个劲地问萧家大夫人：

    “儿媳啊，昨日个你不是说，孙家的三小子都已经娶妻了吗？”

    萧家大夫人无奈，只好回说：“那都不是昨日个说的，是去年说的了，今年人家已经生了大胖小子了。”

    萧家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咳咳起来，唬得大夫人赶紧为她捶背。

    于是萧家老夫人长叹一声：“原来人家都抱上重孙子了啊，真是有福气的。”

    萧正峰跪在那里半响，也不敢起来，更不敢说话的。

    此时听到这个，终于忍不住低声道：“祖母，家中数位堂哥堂弟，不是都已经有了儿女吗？您老人家的重孙玄孙的，可不比人家少。”

    萧家老夫人听了，不但没开怀，反而越发生气了，把个矮榻捶得砰砰作响：

    “你个不孝顺的兔崽子，竟还敢说这话？你可知道，比你小了七岁的堂弟正南都已经娶妻，如今他那娘子也已经有了身孕，可你呢？你怎么如此不长进？你让我怎么说好呢，难不成等我闭了眼，也看不到你娶妻生子？”

    萧正峰跪在那里，看着那矮榻被捶得简直是震天响，心中暗道，自家这老祖母，凭着手中这力道，再是活个二十年怕是不成问题吧？

    萧家老夫人不知道萧正峰正在想什么，便开始重新絮叨起来，其中不乏骂骂咧咧的粗话，把个萧正峰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萧正峰却是稳如泰山一般跪在那里，面无改色地听着，时不时低着头说个“是”字。

    最后末了，这萧家老夫人也是累了，又有大夫人从旁劝着，终于道：“你也出去吧，自己好生想想。”

    大夫人暗笑，心知这是老夫人心疼孙子，怕他跪久了，忙让萧正峰出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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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34章

﻿    萧正峰从家里终于得以出来后，便骑马前去齐王府。

    原来大昭国向来重文轻武，且对武将多有轻视和防备，凡是五品以上武将者，皆不能驻守一处超过三年。萧正峰之前在边关云城已经驻守了三年，如今打了胜仗，又封了四品武卫将军，将来调往何处如今都需要再定的。

    如今他是打算先去齐王那里，问他打听下，能否知道他将调往何处。

    到了齐王那里，却见他往日的一个同袍好友成辉也恰好过来，于是几个人一起说话

    此时齐王的女儿阿媹小郡主不过九岁，恰好被嬷嬷抱着陪在齐王这边说话。那阿媹小郡主生得粉莹团白甚为可爱，就这么坐在齐王旁边，稚嫩地说着话儿。

    齐王见萧正峰和成辉过来，便命嬷嬷抱走小郡主，谁知道那小郡主却不愿意走，坐在那里撒娇。

    齐王脸顿时沉了下来，小郡主虽极为不乐意，可是只好离开了，临走之前，还撅着嘴儿，白了萧正峰一眼。

    成辉和萧正峰看着，倒是觉得这小孩子分外有趣。

    齐王自己也笑了：“王妃进门十年，只得了这么一个，平日里有些宠她，竟惯得如此不成样子。”

    一时摇头，便命人摆酒上菜，和萧正峰成辉把酒言欢。

    酒过三盏之后，说起正事，齐王却皱着眉说：

    “如今朝中的形势不好说，现在威武大将军那里也忙着，前几日我问起兵部主事，他只说你们的任状还在威武大将军那里扣着，并不曾发出。”

    其实这大昭经历了三代女皇，又经先帝各种吏治改革后，比起前朝倒有些不同。如今朝中设有威武大将军、左丞相、右丞相三职，并有六部，分别为刑部吏部兵部户部等。

    其中左丞相和右丞相互相牵制，共同协助天子管理朝政，而威武大将军则是兼任兵部大司马，掌管兵部大权。

    因本朝重文轻武，是以对兵部多有牵制，虽说威武大将军和左右两丞相平起平坐，可是但凡兵部文书任状，那都是要交由左右两位丞相批阅过后才能签发的。

    而左右丞相，则是端看谁强谁弱了，这两个人，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现如今因这顾齐修手段高明，右相薄睿东因生性耿直而处处树敌，是以朝中只知道左丞相顾齐修，而不知有右丞相薄睿东也。

    至于威武大将军，那更是名存实亡，大到用兵决策，小至军械制造，他凡事总是要经过左右相联名批阅后才能办理，实在是苦不堪言。

    听到这话，萧正峰闷了一口酒，不再说话了。

    如今朝中的事情，大家约莫也都听说了，皇后病重，太子侍疾，皇贵妃那边蠢蠢欲动，朝中人马几乎被太子和燕王拉拢为两派，纷纷站队。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兵部的任状被扣押，也是在情理之中。他们这些人，谁也不知道当权的那几个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成辉抬眼看了眼齐王，不免有些替他心酸，都是一个爹生的，另外两个那是挽起袖子为了储君之位，一个是保卫战果，一个是抢夺他人饭食，可是只有齐王，不声不响，别说有个帮衬的人了，便是如今想为好友打听个消息，竟也不能。

    这可真是虎落平阳被权欺啊！

    齐王面无表情，饮着酒，不言不语的。

    萧正峰忽而朗声笑道：“想来若是那任状下来，你我兄弟怕是要被调往各处，各奔东西了。如今这任状迟迟不下，你我倒是恰好能聚在一出，把酒言欢。”

    成辉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极美。”

    齐王也是笑了，淡道：“正峰说得是。”

    一时几个人说着话，齐王便问起来：“这几日也不见你，去了哪里？我怎么听说你去了大相国寺？”

    萧正峰是没想到这消息竟然走得这么快，当下只好承认道：“是。”

    齐王眸中带着审视，淡望着萧正峰：“顾家姑娘？”

    萧正峰被看破心事，顿时刚硬的脸上泛着一抹红，端起一杯酒来，默默饮下，也不曾言语。

    齐王一看此情此景，知道是□□不离十了。

    他不免笑了下：“要说起来，你都二十四了，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齐王是永和帝的长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七，比萧正峰还要大上三岁，齐王妃已经进门十年了。

    事情都已经说开，萧正峰也就直言不讳，笑容有几分苍冷，带着酒意道：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过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再者说了，她家的门第，我未必高攀得上。”

    齐王也就罢了，只是用玉白的手握起那紫金玉壶，自斟了一杯。

    而一旁的成辉，却是瞪着那不大却极亮的眼睛，震惊地望着萧正峰：“兄弟，你竟然发情了啊？”

    这话一出，萧正峰直接把手中酒杯泼向了成辉脸上，快狠准，只泼了成辉一个措手不及。

    成辉摸了一把脸上的酒，还顺势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这果然是真的啊，你要再不发情，我们都真得要认为你是喜欢男人了的！”

    萧正峰闷声坐在那里，皱着眉不说话。

    其实一群兄弟说话没边没沿的，大家都比较粗野直白，刚才成辉说的，平时谁也不会在意的。

    只是如今，阿烟姑娘在他心里，真是仙子一般，是神圣不可玷污的，是以成辉用这样的言辞，他心里顿时就一股无名火起。

    齐王抬起眼来，淡淡地道：“谁说你高攀不得？”

    成辉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并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顾家姑娘？难道是顾齐修家的女儿？”

    成辉越发震惊了，因为那顾齐修就是如今朝廷的三个擎天大柱子中最粗最壮的那一个。他们如今的任命令都是要经过这顾齐修点头的。

    不曾想，正峰看中的竟然是他家的千金宝贝？

    听说顾家有两个千金，一个是早已定亲的庶出，另一个则是永和帝看中的太子妃呢！

    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大昭风气虽然开放，可是抢夺人家早已经定下亲事的姑娘，与理不容！至于另一位么，则是更棘手了！

    成辉这个时候直接站起来了，凑到萧正峰面前逼问：

    “你看中的到底是哪个？是那个已经定亲的，还是那个未来太子妃？”

    他瞪着萧正峰，很快从萧正峰的神情中感觉到了什么，脸顿时都白了，皱着眉头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这是要跟太子抢女人啊！”

    齐王见他说得实在难听，不由轻斥道：“不许胡说！”

    成辉这才稍微收敛，坐回椅子上，依然是不能理解，无奈摇着头道：

    “兄弟，你这不发x则已，一发则一鸣惊人啊，真够胆识的！”

    齐王瞥了眼萧正峰，见他拧着眉，脸色黑得犹如锅底一般，知道他也不好受。

    当下淡道：

    “其实要说起来，顾齐修当年不过一寒门子弟罢了，凭着殿试中了状元，从此后仕途顺利，步步高升，才有了今日的地位。他家的门第，若是细论，原比不得正峰，乃是几世的将门。况且正峰如今年纪轻轻，便有了军功在身，以后若有机会，将来便未必比不得那顾齐修。”

    成辉此时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听了齐王这话，皱着眉表示赞同：

    “殿下说得极是，俗话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以正峰之将才，未来自有大好前途。正峰如今也不必妄自菲薄。”

    萧正峰却想起临别之时，顾烟那秀美冷漠的小脸儿，不免苦笑一声：

    “莫说她只是权臣之女，便是她乃龙胎凤种，若是能够两情相悦，我自会全力争取。但只是如今，怕是她打心眼里就厌弃我，并不喜见我。既是如此，我又何必让她心生不悦呢。”

    成辉听到此言，见他脸上难得的落寞，便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兄弟，她到底怎么说的，是直接说就不喜欢你厌弃你，要你滚开？”

    萧正峰摇头：“那倒是没有。”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才不是这种无礼之人，她是永远含着温婉的笑意，让人一看就心生怜惜，恨不得……

    萧正峰想到这里，狠狠地掐断自己脑中的想法。

    成辉虽相貌平平，说话也略显粗俗，可是人却是极为精明的，要不然也不能成为齐王的座上客。此时他已经看出些门道，笑着拍了萧正峰的肩膀，拉着他道：

    “我倒是觉得，齐王说得极是。便是国色天香又如何，便是权臣之女又如何，即使是内定的太子妃，可是只要一日不曾定下，兄弟便有机会不是吗？再说了，你又不怎么接触女人，自然不懂，她们最是口是心非，嘴里说讨厌不喜欢，其实心里恨不得你追过去呢。这种事儿啊，其实很简单，你管她要不要呢，直接过去对她好，逮住机会抱着不放，兴许这事儿就成了。”

    齐王从旁听着，轻咳一声，淡道：“成辉说得虽粗俗了些，可是却有些道理。我前几日进宫，倒是隐约听起来，说是燕王找了太子，两个人险些打了起来。依我看，无论是太子还是燕王，都未必是那顾家姑娘的心上人。”

    当然有些话齐王没说的，那就是其实他亲眼见到了这两个弟弟为了顾烟打架，言辞中的意思，仿佛都是对方趁虚而入，得了顾烟喜欢。

    这么一推论，其实两个人都没进顾烟的心。

    萧正峰听到这话，不由挑眉望向齐王：“她对太子和燕王都无意？”

    齐王淡定地饮了一杯酒：“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人家姑娘肚子里的虫儿，无非是看着太子和燕王的意思，倒像是那姑娘把他们二人都给拒了而已。”

    成辉听得开始头疼了：“两个皇子争一个女人，正峰啊，你要是上前凑热闹，那可是一下子得罪了两家，这就是众矢之的了！”

    可是萧正峰在听到齐王的话后，想起阿烟姑娘临别之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忽然间便若有所动。

    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念头闪现，只是一闪而逝，自己也有几分不信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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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35章

﻿    萧正峰在那里沉思片刻后，忽然起身，沉声道：“我忽想起，有一句话，定是要问问她的。”

    说完这个，便告辞了齐王，如风一般跑了

    齐王见此，越发无奈，吩咐成辉道：“我看这人是入了魔障，你去跟着，免得他做什么傻事。”

    成辉连连点头，赶紧追了出去，谁知道萧正峰大步流星的，他连跑再走的，到了王府门口才追上，却见萧正峰骑上马去，就要绝尘而去

    成辉忙喊道：“兄弟，你就穿着这个去见人家姑娘？”

    萧正峰听此话，便住了马，问道：“怎么，不可？”

    成辉却大摇其头，望着萧正峰那一身洗得略有些发白的布袍，嫌弃地道：“你这个可不行，你看，这一身上下，黑不拉几的，知道的当是你这是黑的，不知道的还当你是奔丧的呢！”

    萧正峰心中虽急着见到阿烟，可是到底想起那一日阿烟问起衣袍的事儿来，便问道：“那依你看，我该去换件衣服？”

    成辉见他竟然真得听了进去，便笑道：

    “孺子可教啊，俗话说，这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怎么也得穿出点燕京贵公子的风流来，这才最讨人家姑娘喜欢的。”

    说着这话，他便拉着萧正峰道：

    “走，东门大街那里有个成衣店，有些达官贵人都从那里定制衣袍呢，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萧正峰虽并不喜，可是想到成辉好歹是成了家的人，而自己确实从未和姑娘家打过交道，当下也就信了，随着他前去成衣店。

    到了这东大街，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叫卖连连的颇为热闹，成辉领着他熟门熟路钻进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店面，进去后却见里面挂着各色绫罗绸缎并各种样式的成衣，上面都是有绣花的，或者竹叶桃，或者梅兰菊，甚至还有山水溪流等。

    萧正峰一见之下，不觉皱眉，嫌恶地道：“竟要我穿这等衣袍，不行。”

    看着就一股子风流脂粉味。

    说着时，就要往外走。

    成辉忙拉住他：“别着急啊，你只看到这些，自然是不喜。我去让掌柜那些衣袍来，式样简洁的，总是有适合你的。”

    这个时候，已经有小二过来招待了，这小二也是个眼尖的，平时看惯了达官贵人的，此时看他们虽衣着普通，可是器宇轩昂，因此极为热络，上前问起来。

    成辉便命他道：“去寻一套衣袍来，要适合这位爷的身量的。”

    小二上下打量一番萧正峰，不由呵呵笑道：“这位爷生得身形高大，威武雄壮，是燕京城里公子爷少有的身量。若是把这绣花锦缎的衣袍套在爷身上，反而觉得奇怪。爷您先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为你量量尺寸，看看到底要怎么样的才合适。”

    而就在此时，恰好今日阿烟从女子书院下了学，特意过来取那件做好的衣袍的，正拿在手里看的时候，便听到外面声音有些熟悉，于是通过窗子往外望，果然见来人正是萧正峰，身边跟着一个小眼睛男子，正在那里挑选衣袍。

    阿烟心中一动，她命人为萧正峰做这衣袍，不过是心之所愿罢了，实在也并没想让他去领情，免得又惹起他什么遐想。如今正想着该如何将此物交给他的，现在可倒也好，当下便召来身边的大掌柜，低声吩咐一番。

    于是这边萧正峰正在丈量尺寸的时候，便见一个老掌柜走出来，笑呵呵地拎着一件衣袍，道：“两位爷，不如试试这件吧？这是我们店里新出的款，还未来得及在外面挂上呢。”

    只见这衣袍是藏青色的，上面并无纹饰，不过用手摸起来，那料子厚重光滑，确实是上等的。

    成辉将那衣袍拿起来对着萧正峰比划一番后，便连连点头：“这个果然好，你先试试。”

    萧正峰只看了一眼，见这样式倒是简洁，便拿去穿上来，待从内间走出来，往那铜镜里一看，一旁掌柜不由交口夸赞，只说他穿上这件，真个是威严霸气，沉稳从容，有大将之风，又有横扫千军之势，总之各样赞美之词滔滔不绝，只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成辉也觉得不错，连连点头，指着这个道：“你也不必脱下来了，就这件吧。”

    萧正峰点头，正要付账的时候，便听到门外有女子娇声道：“掌柜，前几日让你做的那件，可是好了。”

    说着时，便见外面走进来一个女子，生得倒也风流窈窕，娇美动人。

    谁知道这女子只看了萧正峰一眼，却是大吃一惊，怔怔望着萧正峰，喃喃道：“你……”

    这女子正是李明悦，那一日在女子书院是想着和齐王有所勾搭的，因齐王先是摆脱了她的纠缠，才去找到的萧正峰，是以她竟不曾见过。

    如今一眼看过去，却见他藏青长袍，高大挺拔，气势磅礴，俨然后世之平西侯，倒是唬了一跳。

    待细看的时候，才见他到底不过二十几岁的青年人而已，并不是后来那个，一时明白过来，这才平静了心绪。

    可是萧正峰和成辉何等人也，两个人都是粗中有细的人，都已经察觉这李明悦望着萧正峰的神色略有不同，不由探究地看向她。

    李明悦也是个精明的，当下轻笑一声，道：“刚才乍看之下，倒是吓了一跳，还以为家里年画上的战神走了下来，有所失态，还望公子见谅。”

    萧正峰便是心思再为敏锐，成辉便是再怎么精明，这两个人想破脑袋估计也想不到李明悦的脑中竟有前世之事，是以此时虽然疑惑，不过也勉强信了她的话。

    于是萧正峰便不再看李明悦，只是吩咐那掌柜道：“结账吧，多少银子？”

    这老掌柜只被吩咐拿出衣袍，却是没来得及问到底要不要银子的，于是忙笑着打哈道：“这个因是别的客人定下的，如今人家因事儿提早离开燕京城，说是不要了。到底是多少银子，容小的去看看账簿的。”

    这老掌柜忙钻进里间去问，阿烟其实从内里，已经看到了那李明悦，心念微动，想着这果然是宿世之缘，便是如今萧正峰心仪了自己，他们二人也终究要见面的吧。

    当下她心间也不知道是何滋味，庆幸甜蜜苦涩失落尽皆涌上，半响之后，抿唇淡道：“掌柜，你出去，只说三十两银子吧。”

    于是这萧正峰和成辉等在那里，见那老掌柜出来，开口就说道：“这袍子统共三十两银子。”

    萧正峰听了微诧，不曾想竟然这么贵，成辉也是惊了，要知道他们以前身为校尉，不过是一年二十两的俸禄，外加身为边关将士每年五两的额外补贴，满打满算到手是二十五两而已。

    就算如今两个人都升了四品的将军，那俸禄也不过是每年五十两。

    如今一件衣袍竟然要三十两，确实贵了。

    萧正峰挑眉问道：“为何如此之贵？”

    那掌柜忙上前，笑呵呵地道：“这件衣袍，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那都是一等一的，爷看起来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应当明白，这袍子，贵可是有贵的道理，原不是普通俗物能比的。”

    说着，还指了一旁挂着的那些：“如若不然，公子试试那些？”

    萧正峰自然是不喜的，只好道：“那还是这件吧，不过我如今身上并未带这些银两，可否写个字据，等改日我亲自送过来。”

    掌柜是认识成辉的，猜着这就是城里哪家的爷，况且这又是姑娘亲自吩咐的，忙点头笑道：“自然是可以赊账的，只是还得爷写个字据。”

    萧正峰点头，于是就去写了字据，他的字迹苍冷有力，锋芒毕现，力透纸背。

    掌柜从旁笑呵呵地看着，他眼睛毒辣得很，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人物，想着可怜这人年纪轻呢，这么洒脱的字迹竟然写欠条。

    成辉从旁看着，本来想说这么贵算了吧，可是转念一想，这萧正峰一年二十五两，吃住在军营，其实并没什么花销，他又不需要去养女人孩子的，是以这些年倒是颇积攒了些银两吧，这三十两，倒是能花得起。

    李明悦从旁看着萧正峰为了一件衣袍写了字据，不免暗暗皱眉，想着这人啊，便是以后飞黄腾达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连三十两银子都不能拿出。

    她从旁小心地望着这个前世的夫婿，想着嫁给他后，随他去了边关，吃尽各种苦头，便觉得胆寒。

    人道她的夫婿权倾天下，人道她享尽荣华尊贵无比，可是谁知道她跟着那个男人，曾经经历了多少苦楚和磨难？

    若不是因为那些边塞苦寒和艰难，她又怎么可能伤了身子，早早地绝了经血，连个自己的孩儿都没有。

    李明悦眯眸望着这个她上辈子的夫君，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

    这个男人啊，她是再也不想要了。

    这边萧正峰写完字据了，便要出去，可是成辉却觉得这女人有些特别，心中好奇，便笑着和她招呼了声。

    李明悦见此，眸光微闪，想着自己苦于和齐王没有结交机会，这个成辉倒是一个梯子，于是便也和成辉搭起话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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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36章跟屁虫

﻿    萧正峰见成辉在那里和李明悦说话，便先行离去，骑了马，径自前往顾府去了。

    自从那一日阿烟给他说了那番话后，他是心如死灰，如今听齐王那番话，却是若有所感，想着到底要再见她一见，问个明白。

    若是就这么离去，他是会悔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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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着这一身崭新的袍子，骑马到了顾府门前，一时打马停下，却见门房一个小厮，正揣着袖子站在门前。

    其实他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多想，如今到了跟前便想自己跑来这里，该如何见阿烟姑娘？总不能就这么跑进去吧？若是借着去拜见顾左相来见他，也是不妥，如今日头已经西去，哪里有这个时候来拜访的。

    不过他也素来是个有办法的，当下眉头微动，便上前朗声对那门房小厮道：“这日头西斜了，天冷得厉害，小兄弟怎么还不关了门？”

    那小厮见他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又骑着高头大马，并不敢得罪，忙恭敬地道：“这不是我家姑娘下了学还不曾到家，只有等着了。”

    萧正峰得此消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温声道：“想来你家姑娘必然很快到家了，稍等片刻就是。”

    小厮也赔笑道：“不知道这位公子，可是要求见我家老爷？”

    萧正峰摇头，淡道：“原本是要求见你家老爷的，不曾想出门晚了，如今日头西去，却是明日再来的好。”

    那小厮忙笑道：“既如此，这位公子可以明日再来。”

    一时告别了那小厮，他便打马到了小翔凤胡同门口，在这里等着。

    阿烟从那成衣铺子离开后，便径自归家来了，其实老远便看到那里蹲着一个门神，骑着大马巍然挺立。

    她见此，便淡声吩咐道：“绕路，从后门过去吧。”

    随行小厮虽有些奇怪，不过当然也就听从姑娘的吩咐，当下退了出去，绕了半条街，从小翔凤胡同隔壁的另一条胡同过去，那里是顾府的后门，就此进了家。

    而萧正峰呢，其实正回忆着和阿烟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一日书院后山的惊鸿一见，她抻着身子的婀娜窈窕；在大相国寺湖边的云雾之中，那个若隐若现的临水仙子，还有那落在他肩头的轻盈蝶影，一幕幕都出现在他脑中。

    他闭着眸子，品着她曾说过的每一句话，胸臆间便仿佛有什么在澎湃着。

    其实也就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个女子，已经犹如生了根般，就在他的心口，怎么也去不掉。

    可是也因为如此，他就这么错过了阿烟一闪而过的身影。

    如此一来，他只等到了夜幕降临，也没见阿烟的马车出现。

    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后，他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了，不免猜测，为何阿烟一直不曾归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想到这里，他心中觉得不妙，忙纵马而去，一路朝着女子书院的方向而去。

    谁知到了女子书院，却见那书院牌匾下，黑色大门紧闭，并无半个人烟。

    他紧皱着眉头，想着从书院到阿烟家一路上都是繁华街道，怎么可能出什么事呢？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又策马去了顾家，却见顾府大门已经关上。

    此时他也是着了迷，如齐王所说，入了魔障，事情一旦涉及到这个女人，想到阿烟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有些无法自制，想着阿烟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不曾归家！

    之前那位小厮嘟哝着开了门，一见是他，颇为不高兴地道：“这位爷，天色都晚了，您这是要做什么？若是要拜访我家老爷，请明日再来吧！”

    萧正峰一脚踏上前，厉声质问道：“你家姑娘还未曾归家，你们倒是心安理得地歇了。”

    他本来就生得高壮威猛，如今在这夜色中一步上前，来势凌厉，气势逼人，把个小厮吓得变了脸色，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家姑娘……我家姑娘本就在家，哪里来的未曾归家……你……”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那边一个人穿着月白袍，负着手走了过来，却正是蓝庭。

    蓝庭一见他，便皱了眉，冷道：“萧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朝廷命官的府邸，你深夜来此，是为何事？”

    萧正峰一双厉眸，如寒霜一般射向蓝庭：“你家姑娘已经归家？”

    蓝庭冷哼：“这又于你何干？”

    萧正峰何等人也，刚才不过是担心阿烟一时昏了头而已，此时稍一冷静下来，已经明了：“她从后门归家的？”

    蓝庭盯着他半响，忽而心间泛起怒意，便吩咐一旁小厮道：“去叫几个人来，把这个半夜三更私闯民宅的人赶出去。”

    萧正峰也知今日自己鲁莽了，当下退后一步，冷道：“你也不必如此，我这就走！”

    他这边一只脚刚踏出门外，那边黑色的大门便砰的关上了。

    沉重而高大的黑门，无情地关闭，仿佛在昭示着这家主人对他的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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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阿烟还没来得及去女子书院，便见下朝回来的父亲紧皱眉头，俯首在那里来回走动，当下忙问这是怎么了。

    顾齐修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今日，太子在皇后身边侍疾，恰好皇贵妃陪着皇上过去探望，也不知道怎么，双方竟然起了口角，太子说了些话，顶撞了皇上，皇上发了雷霆之怒。”

    阿烟听了，却想起，仿佛记得以前皇后并没有病重，而是直接发病身亡了，太子则是在葬礼之后顶撞了皇上。

    不过无论如何，殊途同归，在皇后病中，紧接着便是国舅爷淮安侯牵扯入了贪墨一案，就此铛锒入狱，于是失去了皇后和外家扶持的太子，犹如风中浮萍一般，再无根基。

    当下阿烟略一沉吟，便问父亲道：“父亲，如今朝中大臣纷纷各拥其主，可是说到底，无论是太子还是燕王殿下，那都是皇上的骨肉，他未必愿意看到此番情景。”

    顾齐修点头：“确实如此，所以这几日，我便装病在家好了，但凡有前来结交探问的，一概不见。”

    阿烟想想，赞同道：“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待告别了父亲，刚出大门，便被那燕王拦了下来，他骑着一匹白马，形容洒脱地站在马车前，笑吟吟地道：

    “阿烟。”

    阿烟只瞥了他一眼：“今日燕王殿下好气色。”

    燕王这几日确实是心情极好，当下凑上前来，挑眉问道：“我怎么听说你父亲要病了？”

    阿烟自然明白，这种事是瞒不过这个人精的，当下笑道：“操劳过度吧，着了风寒。”

    燕王“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也好，他老人家既然要病，那就病上一些时候吧。替我向他老人家问好。”

    阿烟听到这个，一时也放下心来。

    燕王看透父亲心思，却并没有说什么，显然他并不需要父亲的助力，看来如今父亲只要做壁上观好了。

    到时候若是燕王依旧如上一世般成事，自己父亲也能幸免于难，不至于被连累。

    谁知道她正想着的时候，燕王忽然越发凑近了她，把个脑袋几乎伸到马车里来，压低了声音道：“阿烟，你的小心思，我也都明白。这个你都放心，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轮到你父亲头上。”

    他这话说得含糊，阿烟却心中明白，她微微别脸，躲过他这富有压迫感的靠近，抿唇笑了下道：“燕王殿下，谢谢你。”

    燕王看着她躲开的姣好姿容，嘲讽地笑道：“你也有知道要谢我的时候！”

    阿烟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只是笑了下，点头告别，命车夫赶车，径自前往书院去了。

    这边马车还没到书院呢，便又被拦下，车夫小心翼翼地回禀了阿烟，阿烟无奈看过去，这次是太子殿下。

    她抚额，颇觉得头疼，心想这几日才躲开萧正峰，结果这一大早的，先是燕王殿下，再是太子。这知道的该叹她之烦恼堪比青丝，不知道的只当她顾烟倾倒了多少年轻俊杰，纵享春风，挥霍少年时。

    于是她绷着脸，下了轿子，上前拜见了太子。

    不管以后如何，他一日是太子，她就要拜的。

    这太子如今一脸的沉重，拧眉望着那绝色女子盈盈下了马车，心中却想起了病榻上的母后昨日个所说的话。

    她说如今局势，不容乐观，父皇怕是已经对他的舅父不满，若是有朝一日她就此去了，自己务必要拉拢好当朝重臣，如今朝中文有顾齐修，武有威武大将军，这都是必须要拉拢的，只有拉拢了这两位，那就能保住他的太子之位。

    原本自己以为威武大将军这几年势衰，齐王这次出征出了大风头，怕是要借机拉拢齐王才是，谁知道母后却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前最要紧的还是顾齐修和威武大将军孙开英。

    其实原本对于顾齐修，太子是极有把握的，可是如今，阿烟大相国寺所说的话，让他心里开始没底了，况且如今顾齐修又是装病闭门谢客，摆明了谁也不见的。是以今日，他一早便停在这里，等着她，想再次求她一个话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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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7章

﻿    阿烟望着眼前满脸沉重的太子，淡淡地问：“殿下，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面容略显憔悴的太子殿下凝视着这绝代姿容的女子，无奈地笑道：“阿烟，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阿烟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地道：

    “现在太子已经看过了，那阿烟可以走了吗？”

    太子顿时无言，皱眉望着阿烟，颇有些受伤地道：“我难道如此面目可憎？”

    阿烟神情依旧疏离：“不敢。”

    太子忽而眸中有沉痛之色，咬了咬牙，盯着阿烟道：“你我幼时，经常来往，你难道忘了，小时候你还曾跟随在我身边，一口口地叫我三哥哥吗？你十一岁的时候，还曾笑着说要嫁给我呢！”

    阿烟头疼不已：“那都是陈年旧事，阿烟年幼无知而已。”

    这种上辈子的事儿，她实在是不记得了，隔得太久远了。

    便是记得，也早已被后来他和孙雅蔚的暗通款曲伤了个一干二净。

    其实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明白，太子殿下，他就是太子殿下。

    从他成为太子殿下的时候，他就不是小时候温柔地陪着她玩耍的那个三哥哥了。

    太子看着阿烟这等疏冷的模样，心中彻底绝望起来，一下子便急了，上前一把就要握住她的手腕，斥道：“阿烟，你怎可如此无情！难道如今我母后病重，父亲厌我，你便不认这个三哥哥了吗？”

    阿烟手上发疼，抬头看着太子那略显狰狞的面孔，水眸泛出冷意，盯着太子道：“太子，请自重。”

    她这边话音一落，那边跟随在她身边的绿绮已经忍不住护过来了。

    “姑娘，你没事吧？”

    说着这话，虎视眈眈地望着太子，口里却道：“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见此，知道自己这样终究是有些孟浪，忙放开，勉强忍耐着道：“阿烟，对不起，可是你该知道，我心里都是你的。”

    阿烟被太子握得手腕生疼，此时终于被放开了，忙退后一步，漠然地望了太子一眼：“殿下，恕阿烟不能奉陪。”

    *************************************

    到了书院之后，小厮自去停下马车，阿烟带着绿绮过去书院前，却见书院那整齐的红墙外，站着一个沉默而高大的男子，正远远地凝视着自己。

    绿绮一见，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这可真是，今日个跟中邪一般，怎么都追过来了！”

    阿烟面上此时还如蒙着一层冷霜般，见了这萧正峰，竟是越发心烦，心道此人不赶紧离开去驻守他的边关，怎么竟然也学了那孟浪的太子和燕王，跑到这里追堵自己。

    不过她到底还是让绿绮等在那里，自己径自走过去，仰起脸，望着那人刚硬的脸庞，疏冷地道：“萧将军，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萧正峰此时双眸倒是不似之前那般灼热，反而深邃晦暗，他动了动略显干涩的唇，哑声道：“原本是等着姑娘，想问姑娘一句话。”

    阿烟挑眉，眸中漠然：“什么话？”

    萧正峰无声地望着阿烟，那眸光下移，最后落到了她手腕上。

    她原本是腕白肌红，纤细无节，柔婉素白，如今那手腕间却有一道淤痕，红得有些惹眼，乍一看去，倒是触目惊心。

    阿烟感觉到他的目光，便衣袖微动，将那处掩盖起来，淡道：“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萧正峰抬起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低哑而沉闷：“可是现在却不需要问了。”

    阿烟微怔，望进他的眸中。

    他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温声道：“顾姑娘，你赶紧进去吧，时候不早了。”

    阿烟见此，便不再离他，转身就要离开。

    拾裙走了几步，终究是心里仿佛梗着一个什么般，停下脚步，也不曾回首，淡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身后，沉默了片刻，萧正峰的声音传来：

    “姑娘，假如我萧正峰现在没有能力为你做什么，那我就不会再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阴雨之前那布满乌云的天空

    阿烟听着这话，却是身形微震，胸口那里一颗心仿佛被什么狠狠地击中般，灼烫而湿润的感觉渐渐地自心地蔓延，她的手指在轻颤。

    不过她到底是没有回头，怔怔地站在那里片刻后，便僵硬地迈起步子，往书院方向而去。

    绿绮在那里，望了萧正峰片刻后，终于咬了咬唇，跟随着阿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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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日，阿烟便再也不曾见过那萧正峰，偶尔间，她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一日他说过的话。一时不免有些凄凉，又觉得心里泛暖。

    其实他便是和自己生生世世都没有那缘分，那又如何，曾经有一个人，用那么炽烈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对她来说，已经是此生最甜蜜的回忆。

    而这几日宫里情势仿佛越发紧张了，顾齐修也忙了起来，几乎日日都要深夜才能到家。

    那一日阿烟被燕王和太子拦下的事儿，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问了，特意吩咐了蓝庭，以后由蓝庭带领几个家丁护着阿烟前去书院。

    不过从那次后，阿烟是再也没见过太子和燕王。

    这一日，晌午过后，学得是琴艺，阿烟琴艺素来高超，只是因上辈子多年不曾摸过琴，难免生疏。这些日子以来稍作练习，找回了手感，便觉好上许多。

    教她们琴技的是如今宫中教坊里最有名的莫四娘，这莫四娘十三岁因一曲忘川而名动天下，曾在宫中长乐署担任中士一职，后因永和帝赏识其才华，有意纳为妃嫔，却因为此见恶于皇贵妃，是以她自请辞去中士一职，来到这女子书院担任教习师父。

    其实这莫四娘如今不过二十有四罢了，只是她坐在那里，沉静平淡，神态间隐隐有老僧入定之态。

    今日她教完一曲，便命大家各自习奏，并时不时从旁指点。

    阿烟垂眸轻轻地撩拨琴弦，脑中却是时不时浮现那萧正峰沉默的面容，一时不免心乱。

    莫四娘走到阿烟身边，淡道：“你心不能静，如何弹奏佳音。”

    阿烟听着这话，忙停下，恭声道：“师父说得极是。”

    莫四娘也不再看阿烟，却是来到了孙雅蔚身旁，静立了片刻后，不免皱起眉头。

    阿烟此时也听出来了，孙雅蔚的琴声，恍惚忐忑，仿佛一个人行走在黑暗之中般，心神不定，四处张望。

    她心中微动，想起上一世的事儿，已经明白了几分。

    想来前几日自己拒了太子，太子慌张之下，到底是做出了和上辈子同样的选择。

    如今朝中虽自己父亲一方势大，可是威武大将军和右相薄睿东都是不容小觑的，如今他母后病着，他是唯恐母后不在了，自己父亲又不帮他，到时候那皇贵妃一吹枕边风，或许真得就更换了储君。

    其实这件事，阿烟有时候冷眼旁观，回忆上一辈子，既然太子都已经处在储君之位了，但凡他不是行事太过，又哪里会轻易更替的啊。

    无非是皇贵妃和燕王把他逼得紧了，使得他没了主意，或者又有小人从旁撺掇，才使得他兵行险旗，这才被燕王所构陷。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到莫四娘道：“各位姑娘先歇息下吧。”

    因这一句话，大家便停下了手中动作，互相说笑起来，三五成群地要离开。

    阿烟笑着和莫四娘拜别后，这才和孙雅蔚何霏霏等一起走了出来。

    何霏霏也看出孙雅蔚心神恍惚，便笑问道：“雅蔚，今日个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孙雅蔚却是忙摇头：“没有，只是昨日临睡前贪嘴，喝了一杯茶，不曾好眠，如今只觉得头疼。”

    何霏霏心思单纯，却是信以为真，关切地道：“你啊，也太过不小心了，等下离了书院，你赶紧回去歇息吧。”

    一时几个人说笑着呢，却见前面那李明悦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脸色略显苍白，神情萎靡，一旁也没几个人和她说话。

    阿烟见了此情此景，想着这李明悦因盗用了自己的诗作和策论，如今在这书院很是风光，不是颇有几个女学生同她交好吗，如今怎么忽而就这么被冷落了。

    何霏霏却是个八卦小能手，听得这个，掩唇轻笑，把阿烟和孙雅蔚拉到一旁，清脆的声音压低了，看看四下无人，这才道：“你们怕是不知道吧，这李明悦，昨日个可是出了大丑呢。”

    阿烟听得这个，不免好奇，笑问道：“到底怎么了？”

    何霏霏见此，便眉飞色舞地把昨日个的小道消息都一一说来。

    原来前几日齐王殿下带着两个朋友去温湢河旁边的天庆茶坊品茶，过后便在温湢河旁漫步，谁知道却恰遇了那李明悦。

    当时不知道怎么着，这李明悦一个不小心，脚底就那么一滑，便往齐王身上倒去了，齐王当时倒是灵敏，身体下意识一躲，李明悦一个收势不住，就那么掉进河里去了。

    阿烟倒是不曾听说过这等事，此时不免微诧：“那后来呢？”

    这李明悦重生一次，可不要因为这个白白送了性命，那才是浪费老天给的这次机会呢。

    何霏霏轻笑道：“齐王当然是赶紧让人去把这姑娘救上来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下去了呢，就连齐王的朋友，也都亲自下河去救人。”

    齐王的朋友？

    阿烟睫毛轻颤，装作不经意地道：“都有哪个啊？”

    何霏霏见阿烟听得认真，而一旁的孙雅蔚却是心不在焉，不免有些恼了，笑拉着孙雅蔚道：“这么好玩的事儿，你竟然不听。”

    孙雅蔚这才勉强笑道：“我听着呢，你快讲吧，就等着你这故事的起承转合了。”

    何霏霏哈哈一笑，这才继续道：“齐王有一位朋友，就是上一次打北狄立了功的，叫萧正峰的，据说这个人啊，生得比寻常人高上一头，听说就是他，一把将李明悦捞了上来。”

    说到这里，何霏霏脸颊泛红：“这事儿真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光天化日下呢，她就那么湿淋淋地被一个男子这么抱了上来。听说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穿得还单薄，裙子就那么紧贴在身上，真是什么都遮不住了，那个样子，你们想想就知道了！”

    本朝虽则比前朝要开放许多，可是一个姑娘家当众被男人抱了上来，身上还湿得纤形毕露，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啊。

    孙雅蔚其实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思听那齐王的故事，不过既然听到这里了，也只好道：“后来呢？”

    何霏霏捂唇笑：“谁知道呢，既然都出了这档子事儿，或许李明悦就嫁了那个武将。其实要说起来，如今那武将也是正四品的武卫将军了，配她李明悦，也不算委屈了她呢。”

    孙雅蔚也跟着点头：“这李明悦倒是个心气高傲的，不曾想竟然想着齐王。若是阴差阳错跟了一个武夫，自然是满肚子里委屈，怪不得她这几日神情萎靡，想来心里也不好受。”

    阿烟从旁，静静地听着这个。

    沉默了许久后，她才轻笑一下。

    其实这样也好，阴差阳错间，也许因缘天注定？

    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什么梗在那里，是不舒服的。

    说什么李明悦委屈了，她还替那个龙行虎步的男子委屈呢。

    怎么相伴一生的就是这样一个意欲攀附齐王的女子，怎不让人心疼。

    正想着这个的时候，忽而忆起那个萧冷的街头，在她最为狼狈之时，骑着高头大马威严地立在前方的男人，忽而便释然了。

    他这一生，是注定权势加身战功赫赫的，这样的一个男子，必然是心怀大志。然而世事本就难两全，你既得了那不世之功绩，又怎么还一定要奢求身边是红袖添香温柔眷恋之女子呢？

    或许于他而言，不过是区区一个后宅妇人，其品行如何，他未必会放在心上吧。

    这么一想，心里便觉好受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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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38章

﻿    因这一日阿烟听说了萧正峰和那李明悦的事儿，想着这必然是要成了，自此之后，便把那萧正峰抛在脑后，再不去想他了。只是夜深人静时，凭栏坐在窗前，在月光如水之中，低头摩挲着他亲手写下的欠条，想起那个今生无缘的男子，想着那犹如岩浆一般浓烈炽热的眼眸。

    每当这个时候，心中不免几分叹息和无奈。她是经过一些世事的人，知道随着这岁月流逝，再是浓烈的感情都将失去了颜色。最后他到底会是如上一世那般娶了别人吧？

    当年华逝去，当那美丽的容颜再也不复存在的时候，但凡他能在街头看到那个狼狈落拓的妇人，愿意伸出温暖的援手，那都已经是这浮躁的世间难得的情分了。

    这几日，顾齐修虽然忙着，却也时不时叫过来女儿说话。因见她虽依旧笑着，可是眼眸深处仿佛隐藏着一丝黯然和忧伤，袅袅一丝哀愁如烟如雾，这让他不免想起她那逝去的母亲，想着若是她母亲还在，平日里加以开解，她总是会开心一些吧。

    于是这一日，顾齐修终于忍不住开口，和女儿谈起这些事来：

    “如今朝堂上局势未定，我揣摩着皇上的意思，倒是不好急着给你定亲，况且此时便是定了，谁也不知将来对方会不会受什么牵累。如今也只好让你等一些时日了。”

    他叹了口气，望着阿烟：“这么一来，倒是把你的婚事给耽搁下来了。”

    阿烟听到这个，明白父亲的心思，不免笑了，温声道：“父亲，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的。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哪里还能想着这个。况且于我心里，只要父亲好好的，姐姐弟弟都能安好，我们顾家平顺安稳，我也再没什么愁的。”

    这话说得顾齐修难免感慨，想着这女儿实在是随了她那母亲的，心地善良，又自小懂事。

    一时说着时，便想起这几日恰好是顾夫人的忌日，便道：“这几日家中的枣正是红得好，明日里挑一些新鲜的摘了，去给你母亲祭拜。”

    阿烟其实也想着这个事儿呢，便笑道：“这枣也都是熟透了的，我正想着，先挑一些给母亲祭拜，其余的全都摘了来，分成数份，给如今燕京城里走得亲近的各自分一些。”

    说着，她略一停顿，又道：“宫里面自然也是要孝敬的。”

    顾齐修想着这茬来，便皱眉道：“皇后那边，病了多时，也该进去看看了。”

    阿烟明白，道：“明日个先去祭拜母亲，后日我便跟着继母前去宫中吧。”

    顾齐修想想，此事也只好如此，便只能嘱咐道：“你若进宫，倒也没什么，只是凡事多加小心就是。”

    阿烟当下自然是答应了。

    第二日，蓝庭早已备好马车，阿烟一早便出了门。因为昔年顾云曾养在顾夫人房中的，是以这二姑娘顾云也是跟着同去的。

    姐妹二人当下靠在软枕上，随意地说着话儿，因为顾云今冬就要嫁了，这话题自然离不开这个的。

    顾云房中得力的大丫环有两个，一个是琥珀，一个是琉璃，因她平日里最为倚重琥珀，这一次自然带着的是琥珀。

    琥珀是小心谨慎的性子，如今遇上了这爱说爱笑的绿绮，越发沉默寡欲，只笑着从旁听绿绮在那里说话。后来绿绮说了半响，也觉得没意思了，便蹭到自家姑娘这边，听着姑娘和二姑娘说话，并从旁伺候着茶水瓜果等。

    到了东边集市上，路过燕京城最大的白事铺子，蓝庭停了马，便要去购置各项物事。

    阿烟却道：“这是母亲的事儿，我总是要亲力亲为。”

    当下顾云随着阿烟一起下了马车，两个人进到那铺子里挑选金箔纸折莲花等物，正挑着的时候，便听到旁边有窃窃私语之声。阿烟抬眸望过去，却见是两个身着绫罗的妇人，约莫三十多岁，见阿烟看过来，忙赔笑声，便走了出去。

    阿烟不认识那两个妇人，顾云却是知道的，当下面红，小声道：“这是李家二房的两位夫人。”

    阿烟顿时明了，这竟然是二姐姐以后的婆家人了，当下心里不免暗暗觉得不喜，想着那李家原也是清贵之家，那大房的公子是才貌品行都好的，怎么这二房的两位妇人，行事间竟有几分畏缩。

    不过她倒是也未曾在意，当下和顾云一起挑选了金箔等物，便要出去。谁知道刚要出门，却听到那两个妇人恰好在隔壁的成衣铺子里说话。

    因这两个铺子距离极近，又是敞开着门的，是以虽然看不到那边，可是那话却倒是听得清楚。

    “刚才那个穿着月白裙的，就是咱们大房订下的儿媳妇了。我是听说，是个庶的呢，今日怕是跟着她那嫡出的妹妹去拜祭亡母的。”

    “其实要说起来也是好笑，原不是她的母亲，她就巴巴地跟着去拜祭了，难不成她去了人家就当她是嫡的。”

    “可不是么，我原本说大老爷糊涂，如今看来果然是的，千挑万选，把我娘家的外甥女搁置一旁，倒是定下这么一门亲事，怕不是想攀附人家左丞相的门第吧！”

    顾云一听这个，羞得满面通红。其实这门亲事，倒也是她高攀了，只是她是未曾想到，她这还没进门呢，便被夫家的二房如此议论。这若是听在别人眼里，像什么话。

    一时间整个人便僵那里，眼眸中迅速渗透出湿润，两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儿。

    阿烟听到这话，极其不喜，当下不免冷笑一声，伸手牵了顾云，径自走近了那隔壁的成衣铺子。

    这边两个妇人说得正起劲，万没想到却被隔壁的都听了去，如今又被撞个正着，顿时红了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分外尴尬。

    不过其中那个面皮黑的，倒是迅速地收敛了尴尬，干笑一声，便要对着阿烟打招呼：“这是顾家的姑娘吧，实在是巧了。”

    阿烟唇边扯起一抹冷笑，神情矜贵冷淡：“可不是巧了么，要说起来，这世间的巧宗可多了，再也没有比这更巧的。”

    两个妇人见阿烟神色不佳，顿时知道这顾家三姑娘是个惹不起的，当下赔笑道：“姑娘，您这是来挑裙子呢？要说起来，姑娘哪里用得着来这里，但凡您喜欢，还不是说一声，家里的铺子便把东西送过去了。”

    阿烟笑道：“原本都是送到家里的，这是前几日，那成衣铺子过去的婆子竟然在那里碎嘴，讨论别家是非，我当即便命人将那婆子辞了，一时也没合适的，如今倒是只能亲力亲为了。”

    这两个李家的妇人当下脸色便难看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忙尴尬地笑着道：“两位姑娘你们慢慢挑，我等还有事儿，先走了。”

    待两个人上了马车后，顾云轻叹一声，对阿烟道：“阿烟，其实何必呢，她们也不过是多说了两句，你何必招惹这等是非。”

    阿烟听了，却是正色道：“姐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眼瞅着你就是要嫁过去了，从此后便是大房的掌家娘子，他们李家虽则如今败落了，可是那穷酸规矩却多得是。到时候他家二房三房未必就服了你的。况且这世上专有一等眼界狭隘之人，心中有嫡庶之分，你未曾进门便把你看扁了去，到时候以你这性子，又该如何立威？”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淡道：“今日原本就该下她们一个脸面，让她们知道，顾家的姑娘，原本不是好欺负的，让这群看人下菜碟的，也好知道分寸。”

    她静静地凝视着这二姐姐，温声道：“姐姐，你素来性子软弱，以后嫁过去，可不能再如此了，不然没得让人小看。”

    顾云听着，心中百感交集，又觉得宽慰感动，又觉得酸楚无奈，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阿烟，你说这世间专有眼界狭隘之人，挑剔那嫡庶之分。可是你也要知道，嫡庶之分，原本便是泾渭分明，我素来明白这个的。”

    阿烟望着这姐姐眸底一抹黯然，忍不住抬手，握住她的，温柔而坚定地道：

    “姐姐，这世间确实是有嫡庶之分，可是血缘亲情却本无远近。这些年，父亲确实对我分外疼爱，那是怜惜我丧母之痛，若是亏待我半分，便觉得愧对九泉之下的母亲。可是在他心里，自然也是疼爱姐姐的，要不然，又怎么会为姐姐订下这么一门可心的亲事呢。”

    顾云听此言，俏脸动容，咬唇含泪点头道：“阿烟说的，我心里明白的。”

    其实以前不是不曾暗暗怨过，如今被这话一说，忽而便觉得昔日那些许不满，仿佛烟消云散了。

    阿烟轻笑，眉眼柔和，如珠玉相击一般的语音却分外坚定：“以后嫁了，姐姐也一定要记住，你是顾家的女儿，有一个妹妹和弟弟，还有父亲母亲。将来若是谁欺负了去，自有娘家人为你撑腰。”

    上一辈子关于顾云的事儿，其实她因匆忙间离开了燕京城，所知并不详细，可是却也明白她处境不佳的。

    顾云听此言，怔怔地凝视了阿烟半响，却见她那绝世姿容上隐隐带着几分含蓄的笑容，仿佛倦鸟归林夕阳西落之时远处人家升起的袅袅炊烟，轻淡而温馨。

    她一时眸中含泪，哑声道：“阿烟所说的话，我会记在心里的，记一辈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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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    马车一路前行来到了城外，到了墓地前，却见那里已经有个人在烧纸了，远远看过去，是个身形矮小的白衣小人儿，身旁还跟着几个随从。

    阿烟走到近前后，却见那并不是别人，正是侯府的沈越。沈越小小的人，穿着一身如雪白衣，在这秋风之中，衣袍翻飞，倒有几分他叔叔沈从晖的风流韵味。

    沈越见了阿烟前来，神情依旧如故，只是起身，对着阿烟轻笑道：“顾家姐姐。”

    其余众人见了沈越，不免心中诧异，因为这沈越初来乍到燕京城，和顾家又并不无什么干系，怎么如今却跑到故去的顾夫人坟前拜祭呢？而且偏巧今日是顾夫人的忌日。

    阿烟默默地望着坟前那袅袅燃烧着的纸钱金箔，心中却明白，想来沈越定是记得前世自己的曾说过的心事，于是如今便代自己来祭拜吧。

    也难为他，竟然还能记得。

    不过此时的阿烟，神情依旧清淡，蹙了下眉，问那沈越道：“沈家小公子，怎么今日在这里？”

    沈越上前，恭声道：“今日出来游玩，恰见这里一座孤坟，便忽而想起自己体弱，难保哪日便长埋地下，坟头枯草想来也如这座坟头一般，是以心生感慨，便命人买来金箔等物祭拜一番。”

    这话说得，在场并无一人信的，更不要说阿烟。

    阿烟心知他必然是对自己起了疑心，存了试探之意，当下也不说其他，只是淡道：“此乃亡母之墓，今日我等过来，便是为亡母祭拜的。沈家小公子口中道什么孤坟，实在是让我顾烟惭愧。”

    其实这是因顾齐修本乃孤儿，并无祖坟，是以这顾夫人故后，他专门购置下这块田地来做顾家坟地，如今这坟地里只埋了顾夫人一个，虽则四周并无杂草之类，打整得也算干净，自然显得孤零零的。

    沈越听到这话，仿佛恍然大悟，忙歉疚地道：“原来是顾家夫人阴宅之所在，那实在是沈越莽撞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一双幽黑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阿烟。

    阿烟当下神色从容，毫不客气地淡道：“沈家小公子，既知莽撞，那便请离开吧。”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沈越无奈地咬了咬唇，晶亮的眸间有几分委屈：“顾家姐姐，我自知做错了，还希望您能看在我年幼无知，原谅我则是。”

    阿烟轻笑，可是笑却未曾到底眼底：“原本也没什么，又何谈原谅二字。”

    这话一出，沈越却是清澈黑眸微震，怔怔地望着阿烟，喃声道：“原来顾家姐姐觉得原本没什么？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阿烟见此，哑然失笑：“沈家小公子不过是在这里为家母烧个纸钱罢了，难道我竟要追究小公子的错处吗？”

    沈越见阿烟笑得并无芥蒂，一时有些恍惚，半响后才点头：“姐姐说得是。”

    一时这沈越眸底有着失落，不过到底还是带领仆从离开了，阿烟便和姐姐顾云为母亲扫墓祭拜。

    顾云对于这位嫡母，其实也是心存敬意的。这顾夫人是最为温柔贤惠的女子，又因周姨娘生了顾云后不久，顾夫人便有了身子，她总觉得仿佛是顾云把自己的嫡女阿烟给引了来似的，于是对那顾云倒是格外怜爱。

    当年顾云也是跟着阿烟一起养在顾夫人房中的，约莫到了顾云四五岁上，长得唇红齿白的好看，小嘴也还算伶俐，灵透聪颖，很是讨喜，那周姨娘见了眼红，便寻死觅活的闹腾。

    顾夫人虽然并不会畏惧了这么一个姨娘，不过到底是想着骨肉亲情不能割舍，便将顾云给了周姨娘去养。

    只是那个时候，顾云已经四五岁了，懂事了。她是被顾夫人养惯了的，如今乍离开了，去跟着周姨娘，是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的，当初颇哭闹了一阵子。

    哭闹过之后，周姨娘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她也就一下子长大了。

    知道自己并不是顾夫人亲生的孩子，那比她小一岁的阿烟妹妹才是，知道了自己和阿烟妹妹是不一样的，阿烟那是顾夫人嫡出的女儿，而自己只是周姨娘所生的庶出。

    后来的几年，虽则顾夫人对她和周姨娘多有照拂，什么都不曾短了她们的，可那周姨娘到底只是一个丫鬟出身，字也不识几个，更没有什么见识，每每对年幼的顾云说道一番。

    时候一长，本是聪颖可爱的孩子，渐渐就便变得呆木起来，见了人也不太爱笑，话也不多说几个。到了读书的年纪后，同样的先生，同样是去读书，她竟不如比她还小一岁的阿烟学得好。

    开始的时候顾夫人怜惜于她，还时不时把她叫到自己身边，问起她的功课和饮食起居，可是后来顾夫人开始缠绵病榻，便是连阿烟都有些顾不上了，更不要说去怜惜那顾云。

    而顾府自然是免不了有一些恃强凌弱的，平日里顾家迎高踩低，诸如之前被阿烟赶走的王嬷嬷之流，不曾把这顾云看在眼里。

    顾云就这么在周姨娘的说落和下人的冷落中慢慢长大了，开始的时候或许她还存着一个念头，盼着有一日也许顾夫人还会把她接回去，她还是阿烟的那个二姐姐，还是那个娇滴滴的宝贝。

    盼着这一切都是一个错误。

    可惜，越是长大，越是知道庶女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而心中那唯有的一份期盼，在她八岁那年是彻底的被掐灭了。

    那一年，顾夫人去了。

    此时顾云跪在顾夫人面前，想起那个温柔美丽的嫡母，想着幼时她对自己的疼爱，不免红了眼圈。

    顾夫人去的时候，顾云被周姨娘哄着睡去了，等到一脚醒来，才听说了这消息，当时连鞋都没穿，大冷天只穿着袜子就往正房里跑，过去的时候却见丫鬟们都含着泪，而阿烟则是跪在榻前低声哭泣。

    她甚至没有机会再见那个她叫做母亲的人一眼。

    顾云想起这番心事，抿着唇，不着痕迹地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看向一旁的阿烟。

    阿烟倒是没哭，她只是跪在那里，默默地烧着那些纸钱等。

    她今日是着一身素白的裙子，外面披着白羽大髦，那洁白柔软的绒羽随着秋风而轻轻动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在她姿容绝美的脸颊上。

    她眸底平静，神情淡然，就那么静静地烧纸。

    顾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妹妹，心中是万般感觉涌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今看着她这般样子，不免去揣测，她在亡母的忌日里，其实心里也是难过的吧。

    *****************************

    当日扫墓之后，回到家中，却见有小厮在那里跟蓝庭低声说着什么。这边阿烟正下马车呢，恰好看到了。

    蓝庭一时也感觉到了，倒是有些脸红，当下便跟过来，将刚才小厮禀报的事儿一一告诉了阿烟。

    却原来是那将军武卫将军萧正峰过来，手里拿了一个什么药，说是要给自家姑娘的。本来这小厮牢记着之前的事儿，打算把这什么将军给打发出去。

    宰相门前三品官，别看萧正峰是个正四品武卫将军，可是小厮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谁知道正打发着，那边恰好顾齐修过来了，见了萧正峰，倒是把他请进家门，在正屋里招待了他。

    阿烟一听，不免蹙眉，便问起这萧正峰如今正在何处，那小厮回道：“陪着老爷说了半响子的话，如今前脚刚走呢。”

    知道他已经走了，阿烟也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有些失落，当下淡笑了下，便没说什么，径自进了院门。

    一进家门，阿烟便被父亲命人叫到了书房。

    顾齐修见女儿迈着婀娜的步子走进来，不免笑道：“阿烟，依为父看，那萧正峰人倒是也不错呢。”

    阿烟从父亲口中听到那萧正峰这三个字，不知怎么便觉得耳热，当下掩饰性地看向一旁的字画，故作平静地道：“是还不错。”

    顾齐修挑眉，凝视着女儿道：“前几日在大相国寺，你见过他几次的吧？我听说他也对你纠缠不休？”

    阿烟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喉咙有些发紧，不过她还是淡淡地道：“什么纠缠不休，不过是个傻愣将军罢了，依我看，倒是个呆鸟。”

    顾齐修见女儿这般说，低头略一沉吟，淡道：“如今虽说你的婚事不好贸然定下，可是为父其实也在暗中为你相看，总是要为你找一个老实稳当的夫婿来托付终身。”

    阿烟听此言，却是摇头，认真地道：“父亲，你不必再想了，这萧将军，和女儿并没有什么缘分。况且前几日，我在书院还曾听到一个流言，说是我书院中一个女学生和他有些瓜葛，或许这婚事没几日就要定了下来呢。”

    顾齐修为女儿挑选夫婿，自然是要找那些身家清白洁身自好的，如今听到女儿这么说，顿时皱眉：“若是如此，那确实有些不妥。”

    当下也就不再提这个事儿了，而是说起第二日进宫的事来，顾齐修自然是又嘱咐了女儿许多话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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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

﻿    却说萧正峰在顾家陪着顾左相聊了半响，看看天色不早，也只好起身告辞。从正房走出时，经过那院落的花间小路时，却见这里有落叶缤纷而至，一旁有个上了年纪的瘸腿老爷子拿着扫帚扫着飘落的枯叶。

    这萧正峰虽然是晚辈，可是顾齐修倒是不曾低看了他，当下是亲自送出正屋的，此时见萧正峰把目光落到那瘸腿老爷子身上，便笑道：

    “早年我去了一趟西疆，遇到了劫匪，他奋身救我，这才保下我这命的，只是可惜了他的腿，却是落下了毛病。现如今他一直留在这里做些打扫的轻便活计，大家都称他铁拐高的。”

    说着这话，顾齐修便对那铁拐高点头示意，铁拐高显然是和顾齐修很是熟稔的，当下见了礼，打了招呼，便又去一旁扫落叶了。

    萧正峰听了这个故事，倒是对那铁拐高颇有些敬意，当下便多看了几眼，却见那铁拐高生得深目高鼻，五官极其深刻，若不是瘸了，身形也应该是分外高大的。

    一时两个人说着话，因见此时深秋之际，院子里有翠竹数根，更有一池莲荷正是曼妙之时，倒是把这历经几百年的老院子映衬得有几分文雅之气，这萧正峰便随意道：“这院子倒是极好。”

    说着这话，便不由自主地看向西厢房，却见那边丝竹缈缈，几点翠绿映着碧窗，再往里，就看不真切了。

    他不免想着，那里应该便是阿烟姑娘的住处了。

    只是如今佳人却出去了，并不在这里罢了。

    顾齐修抚着胡子笑道：“这院子不大，也幸得我顾家人丁单薄，不过勉强够用罢了。”

    两个人又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萧正峰意识到自己的心思，不免自嘲，想着自己存着那点龌龊的小心思，不过是想借机看人家一眼罢了。

    只是看一眼又能如何呢。

    当下他就不再多说，告辞而去了。

    他这一路上颇有些神思恍惚，一时间脑中想着那婀娜曼妙的阿烟姑娘，一时间又想着如今朝中的局势，分明是箭在弦上，大有惊涛骇浪隐于深海之下的态势。

    而自己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浪中，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鱼虾而已，还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这样的自己，又何谈去为那阿烟姑娘做点什么。

    恍惚中去了成衣点，去向店家还三十两银子并要回欠条，谁知道那掌故却道：

    “前几日一位公子过来，自称是萧公子的朋友，已经将那欠条取走，这债也还上了，是以萧公子不必惦记着这笔账了。”

    萧正峰听着不免皱眉：“哪位公子？可曾留下姓名？”

    知道他在这里欠债的也不是成辉罢了，可是成辉并不是什么富人，家里又养着娘子和几个娃，日子过得不宽裕。

    店家却摇头：“不曾，只说是萧公子的朋友而已。”

    萧正峰听得无奈，只好道：“我这里有三十两银子，暂且寄放在掌柜这里，若是哪一日那位公子过来，可否帮我转交给那位公子？”

    掌柜却摇头，笑呵呵地道：“这债都已经清了，我自然没有留下公子三十两银子的道理。”

    说了半响，最后萧正峰只好托这位掌柜再次见到那位公子，务必请他留下姓名和住处，也好让自己还债，掌柜笑着答应了。

    他离开成衣店后，一路上难免想起这件事来，总觉得此事透着诡异。自己不过是个四品将军，且要派到外处戎守的，燕京城中并不会有人着意和他交好，怎么会有人为自己付账？

    一时实在是想不明白，只能暂且放下此事，就这么回到家中，住在屋里半响后，复又想起阿烟姑娘，越发觉得心中郁结，恰好见一旁有笔墨纸砚等物，他干脆起身，凭着自己的记忆，勾勒了一幅画。

    待那画画成之后，自己去看，却又觉得画得糟糕透了，丝毫没有阿烟姑娘的半分神韵，更不及阿烟姑娘万分之一的绝色。

    他抓起那画来，原本是要揉碎的，可是刚这么一抓，看到画上的阿烟一双秋水眸子远远地凝视着自己，顿时舍不得了。

    最后到底用一双握惯了剑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幅画摊平了，又拿来一本线状的古书来压，将那画压了一个平整后，这才谨慎地收起来。

    却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小厮探头探脑地过来，见他脸色不好，当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地站在那里。

    萧正峰见了，挑眉淡道：“有什么事，说吧。”

    那小厮忙过来禀道：“是老夫人那边叫少爷呢，说是让少爷你过去说话。”

    萧正峰一听这个，何尝不知道，必然是祖母又要提起说亲的事儿来了。

    他不免头疼，不过面对这个一手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家，也不忍心让她伤心，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到了那里，一进屋子，萧正峰便知道今日这一关必然是不好过的。

    萧家老夫人坐在那软榻上，背上靠着一个梭子绵的引枕，身旁一个小丫鬟用美人锤为她捶腿，而左边右边，拥簇着几个穿着锦缎的妇人，分别是萧正峰的伯母婶母，甚至连出嫁的姑姑都过来了。

    软榻旁的一排黑色木椅上，坐着萧正峰的两个大伯，除了那位在亳州任上的大伯父外，他的叔伯辈的算是全都到齐了。

    而就在叔伯们的身后，是七八个同辈的堂兄弟，从十几岁的堂弟，到四十几岁的大堂哥，全都在这里了。

    其实几个堂哥见他黑着脸走进来，还站在伯父身后冲他挤眉弄眼的。

    萧正峰目不斜视，走过去，结结实实地给自己祖母磕头请了安。

    这萧家老夫人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也不必在这里假模假样的跪着，如今你若是真个孝顺，还是赶紧娶了那李家姑娘，方才了了我这一桩心事。”

    原来那一日萧正峰抱着李明悦出水的事儿，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萧家老夫人想着只要自家的孙子点了头，她这就马上提亲去。

    见那萧正峰一声不吭，跟个闷头葫芦一样，她再次开口指责：“我们萧家虽则如今不如当初显赫，可也是百年大家了，断断不能做出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那一日你既然抱了人家姑娘，那就娶进门来吧。”

    萧正峰一听，皱眉沉声道：“祖母一心要将人家娶进门来，可是一则人家未必愿意嫁进咱们家，二则正峰也不愿意娶。”

    他又不傻，自然是看出李明悦一心想勾搭齐王的，怎么可能去娶那么一个妇人进门。

    萧家老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明白了：“你说来说去，为自己找了万般理由，其实只是不想娶妻罢了！”

    说着这个，她伸出略显颤抖的手指，指指那几个叔伯身后的兄弟们：“你看你这些堂兄弟，若论起来，你是排行第九的，可是如今从最大的老大，到比你还小七八岁的十六儿，这都是已经成亲了的。”

    她擦了擦眼角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泪水，再次摇头叹息：“你爹就留了你这么一个独苗，你竟是至今无后，若是哪天我去了，到了九泉之下，见了你爹，我可怎么交代呢！”

    一旁的萧家大夫人见此，便开始帮腔：“正峰啊，老夫人原本说得没错，如今咱们萧家子孙满堂，可是独独是你，如今眼瞅着都二十有四了，却是至今不娶，这传出去像什么话啊！”

    旁边的几个叔伯类，大家轻咳了声，相互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还是二伯父清了清嗓子，咳了声，一本正经地道：

    “正峰，你也该是时候考虑下了。”

    萧正峰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萧家老夫人见此，急了，气得将那美人锤夺了过来，重重地扔向了萧正峰。

    这萧家老夫人也是会些武艺的，如今虽然老了，可是力道和准头也有些，当下正好那美人锤凿在萧正峰的头上，铿锵一声，撞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家老夫人气得不行了：“你个逆子，难道你不听我这个祖母的话，现在却连几个叔伯都不放在眼里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这上上下下的老小？”

    萧正峰无奈，皱眉道：“祖母，正峰自然是将祖母和各位叔伯放在眼里的，可是这和正峰是否娶妻又有什么关系？正峰早说过，功不成名不就，正峰不想娶妻。”

    这话一出，众位叔伯脸色都不好了：“正峰，你如今也是正四品的将军，难道还不算功成名就吗？”

    叔伯们身后的堂兄弟也开始帮腔：“是啊，都四品将军了，还要怎么样啊！”

    他们这些小子，踮起脚尖也够不着那四品将军的门呢。

    萧家几位夫人一边帮着萧老夫人捶背端茶递水，一边也开始数道起萧正峰。

    可是萧老夫人还是生气，忽而间便泪流满面，指着萧正峰骂道：“你这孽障啊，你看燕京城里，到了这把年纪，哪个不是娶妻生子的！”

    因这萧老夫人一哭，其他儿孙都怕了，一个个诚惶诚恐地上前劝解，又有的越发瞪向萧正峰，呵斥道：“还不去给老夫人说个好话！”

    可是萧正峰知道，这事儿自己不想让步，当下他只好硬着心肠忍住，就跪在那里不说话。

    萧老夫人被萧正峰气得不行，就此大闹一场，众位儿孙各种哄着，几个夫人都说了好话，这事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

    这一日，阿烟跟随着继母李氏前去宫中看望久病的文惠皇后。到了文惠皇后跟前时，却见那皇后面上仿佛蒙着一层黄蜡一般，双眸没有任何光泽，就那么颓然地躺在那里，乍一看去，竟是一副下世人的光景。

    阿烟知道这文惠皇后怕是命不久矣，心中也是难过。可是难过又如何，她还是会静静地望着命运的齿轮走向它应该的方向。

    此时太子正侍疾于文惠皇后榻前，见是阿烟过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阿烟一眼。

    阿烟因那一日的事儿，对他更是疏远，此时便疏离客气地见过礼。

    文惠皇后见阿烟过来，面上倒是露出笑容，命宫女将几个软枕放在自己背后，扶着自己坐起来，又招了阿烟在自己身旁坐下。

    阿烟上前，恭敬地半坐在那里，小心地陪着文惠皇后说话。

    文惠皇后拉着阿烟的手，上下一番打量阿烟，不免赞叹了声：“你小的时候，我便觉得是个美人儿，如今大了，却真是倾世绝色，本宫也不是那见识浅薄之人，容貌姣好的女子颇也见过一些，可是哪一个都及不上你这般姿容。”

    阿烟轻笑，淡道：“皇后娘娘谬赞了，阿烟羞愧。”

    一旁的李氏，自从进来后，便有些被冷落，可是她觉得自己到底是阿烟的母亲，今日进宫，本是自己带着阿烟进来的，如今怎么倒是让阿烟唱了主角？

    她心下有些不喜，见听到这话，便凑上前去道：“阿烟哪里比得过这宫里的公主妃子，一个个容貌上乘，那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

    这话一出，不要说皇后和阿烟，便是一旁的宫女也都略诧，只觉得这话实在是极为不妥当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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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41章

﻿    别说她只是一个填房继母罢了，便是阿烟的嫡母在此，拿阿烟这样的左相家的千金和宫里的金枝玉叶和妃嫔相提并论，怎么听也觉得不伦不类，让人有说不出的尴尬。

    太子听到这话，只抬起头淡看了眼阿烟，却见阿烟依旧含着恬淡的笑意，眸子里是如水一般的温顺，看不出有丝毫的不悦。

    而躺在榻上的文惠皇后，心里却是颇为瞧不起这左相夫人的，明白这不过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子，不知道怎么竟入了左相的眼，续了她做填房，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

    当下她虚弱地咳了声，只拉着阿烟的手继续说话。

    李氏说了那么一句，本想着趁机和皇后插上话，可谁知道文惠皇后却是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这让她颇觉得不自在，只好坐在那里，不敢再说什么。

    这边说了片刻，文惠皇后咳嗽得越发厉害了，阿烟和宫女一起帮着捶背递水，文惠皇后却依旧拉着阿烟的手不放，气喘吁吁地说：

    “阿烟，如今我的身子这样，只怕是也没几日好活的，今日个看了你，我心里倒是高兴，你若有时间，便常进宫来看看我吧。”

    文惠皇后此时已经不再自称本宫，倒是和阿烟一副很是亲近的样子，可是这却让阿烟越发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般亲近，倒是真有意让她去当她的儿媳妇吧？

    想想也是，若是文惠皇后走了，她最放不下的是谁，自然是太子。

    她这斗了一辈子的仇敌，当今皇贵妃还健在，且颇得永和帝宠爱。她知道这皇贵妃一直对那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若是她就此去了，还不知道后事如何呢！

    她当下笑着，自然是答应下来，一时拜别而去，文惠皇后却说让太子送送她们。

    当下一行人出来，因有李氏在，太子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拿眼望着阿烟，一双黑眸幽深得很，看不出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边刚转过回廊，便见那边一个衣着华贵的女子逶迤而来，身后还跟随着数十个宫女太监等。

    阿烟见了，忙小声对李氏提点道：“这是当今皇贵妃。”

    一时皇贵妃已到跟前，阿烟和李氏忙拜过了，那皇贵妃生得冷艳美貌，凤眼微挑，笑望着阿烟，语气略带一点嘲讽。

    “哎呦，这不是阿烟么，进宫来看皇后娘娘的吧？”

    说着这个，她轻笑一声，眸光在太子和阿烟之间游移，挑眉道：“想想也是，原该进宫来看看的。”

    她话语中的意思众人自然都明白，阿烟是当年永和帝一口订下的儿媳妇，十有七八是要当太子妃的。

    这内定的未来准儿媳妇，还不得赶紧来看看自己这未来的皇家婆婆啊。

    阿烟明白这话语中的意思，对于这位皇贵妃，她也算熟，当下只是淡淡地笑了下：

    “这不是皇后娘娘病重，母亲要来进宫看望皇后娘娘，于是就阿烟也随着前来。今日个摘了许多新鲜的大枣，原本说了一早就给贵妃娘娘送过去，谁知道竟耽搁了。”

    皇贵妃听着这话，神态这才稍微缓和，笑道：“也难为你年年都记挂着，这宫里宫外前前后后的，一个都不曾落下。”

    说话间，她扫了下太子：“太子殿下，您也别矗在那里，难道还怕我把这阿烟姑娘抢跑了不成？”

    太子尴尬一笑，忙道：“贵妃娘娘说哪里话呢。”

    皇贵妃却并不管她，径自拉了阿烟的手道：“走，过去我那边锦辉宫，陪着我说一会儿话。”

    说完这个，不由分说，便拉了阿烟去了。

    李氏被凉在那里，半响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只能跺跺脚，在心里叹了一声，自己回家去了。

    谁知道回了顾府，顾齐修一见她自己回来了，竟然把阿烟落在宫里，顿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厉声将她一番喝斥。

    顾清见父亲把母亲如此说落，也是吓得不轻，脚都是抖索的，躲到东厢房里不敢出去。

    而宫里的阿烟呢，硬是被皇贵妃留下，说了一会子话，又任凭皇贵妃将她素日爱的首饰要送自己。

    阿烟哪里会收呢，推脱半响后，最后终于收了一个红纱折成的宫花，样式倒是新鲜得紧，但自然不值什么银子的。

    回到家里后，一进院落便觉得气氛诡异，待进了正屋去拜见父亲，却见父亲并不在，只有李氏在那里抱着顾清呜呜呜地哭呢。

    顾清见阿烟回来，忙挣脱了李氏的怀抱，上前扑到了阿烟这边，口里还道：

    “姐姐，父亲生气呢。”

    阿烟将顾清搂在怀里，安抚地摸了摸他柔顺的头发，淡笑道：

    “父亲不过是一时不高兴罢了，想来有什么误会，走，姐姐带你过去看看。”

    可是顾清却有些惧怕，拧着小眉头不敢走。

    阿烟无奈轻笑：“你啊，以后是家里的男子汉呢，可不能如此胆怯。赶明儿让父亲找一个武师，让你开始学武吧，也好练练胆子。”

    那边李氏已经擦好了眼泪，红肿着眼睛看过来，语气颇有些酸：“三姑娘，这是从宫里回来了？”

    阿烟点头：“嗯，和皇贵妃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回来。”

    李氏一双眼瞅着阿烟：

    “姑娘真个是好福气，想来以后不是太子妃，便是燕王妃了。要说起来，以后阿清倒是要靠你照料呢。”

    阿烟听着这话，心间暗暗蹙眉，想着这李氏实在是个扶不上台面的，也怨不得父亲总是不喜她。

    当下她也不愿回这话，只是淡淡地道：“这话以后万万不可再说，若是让人听了去，没得惹人笑话，也坏名声不是吗？”

    李氏见阿烟那绝美的小脸那么轻轻一沉，顿时觉得这原本娇弱温顺的人儿隐约竟有股气势，顿时她心里唬了一跳，忙点头道：

    “姑娘说得是，这原本是咱娘两的私房话，自然是不会说与外人听。”

    阿烟这次脸色有所缓和，当下带了顾清去见父亲，顺势提起让顾清练武的事儿。

    顾齐修原本不过是担心女儿罢了，如今见她回来，忙问了宫中的诸事，听了后，倒是稍微放心，这才脸色好起来。

    至于阿烟所说的请武师教导顾清的事儿，顾齐修自然是赞同的，这样的话，一来可以让顾清减掉那一身肥肉，二来可以让他胆子练得大起来。

    顾齐修为政多年，做起事来也算是雷厉风行，不多久便请了一位武师前来教导顾清。

    阿烟见那武师身板结实，幽黑脸膛，倒是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也就放心了。自此之后，顾清每日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练习武艺，不求他练得什么上乘武功，只求他能强身健体，多几分男子气概而已。

    顾清倒是对这练武颇有些兴趣，每日里都很是兴奋，练起武来也极为认真，胖乎乎的小手小脚有木有样的挥舞。

    顾齐修见了此番情景，自然也是满意，无意中和阿烟说起道：

    “原本不过是随意和那武卫将军提起，不曾想他做事倒是周全，隔日便找了这么一位武师，说是前几年从军中退出的，武艺极好，只是人太老实，因为这个得罪了上峰才不得不离开的。”

    阿烟倒是微诧，不曾想父亲竟然是托那萧正峰找了这么一个武师。

    想起那一日他在书院外说的话，他倒是个忍得住的，自此之后，还真是再也不曾到她面前来晃悠。如今呢，却倒是为自己的事儿操这种心。

    顾齐修提起萧正峰后，见女儿默然不语，便咳了声，随口道：

    “我听说萧家这几日正闹腾着，逼着萧正峰娶御史大人家庶出的四姑娘。”

    阿烟听说这话，心中颇不是滋味，不过终究还是点头道：

    “这样极好，他们二人，也是有缘。”

    顾齐修低头半响，忽而笑了：“对了，他那一日特意送来了伤药的，放在我这里了。我那天忘记给你了。”

    说着，竟拿出一个小瓷瓶来递给阿烟。

    阿烟只看了一眼，便忙移开脸，她忽而觉得父亲眸中仿佛有几分探究的意思，一时便觉有些面红耳热。

    不过她还是低下头，摇头道：“父亲，我不需要了。”

    顾齐修原本不过是试探下女儿罢了，如今见她这般，便越发疑惑，探究地望着阿烟：

    “不要？”

    阿烟深吸口气，摇了摇头：“不过是来历不明的东西，我要这个做什么，没得让人说闲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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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

﻿    接下来几日，阿烟也小心地打听着宫中的消息。这女子书院里的女学生都是来自高门大户，消息自然灵通。也恰好那一日德诚侯夫人带着小女儿何霏霏进宫去探望皇后。回来之后，何霏霏便对阿烟和孙雅蔚说起来。

    “这皇后娘娘怕是真得不行了，母亲带着我进去拜见，不过一炷香功夫，皇后咳了好几次，看样子是在咳血呢。”何霏霏皱着眉头，说起自己的见闻。

    阿烟其实早已明白事情会走到这一步，不过听到眼看着就要开始发生了，也不免有些叹息。

    其实说起来，她和太子不是没有感情的，也算是青梅竹马，彼此都熟，怎么可能希望看着他就此走向败亡呢。但只是，一则这朝中局势远远不是她这么一个弱女子能左右的，不是重生一次拥有上一辈子的记忆她便可以翻云覆雨，二则实在是她也不会做出帮着太子去谋害燕王的事儿。

    这朝堂之争，或者为阶下囚，或者南面而君临天下，没有什么折中，更不可能有什么双赢的局面，总要有一方倒下。既然都是打小儿的情谊，她便干脆谁也不帮，一切顺其自然吧。

    抬眸间，便看到了一旁的孙雅蔚，正在那里低头想着什么，眸中隐约有担忧之意。

    阿烟不免暗想，其实这两个人，实在也是孽缘，竟然两辈子都暗通款曲了，其实若是太子真能登基为帝，这孙雅蔚进驻后宫，倒也不是一桩美事，只可惜了，这太子实在是不足以托付终身之人。

    一时想起前两日进宫时，文惠皇后所说的话，不免忐忑，只是人家并没有说明，自己这边倒是也不好说什么，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了。

    她这么想了半响，傍晚时分下学来到小翔凤胡同前，却见大门前有一青衣男子，揣着袖子，带着怨气地在和一个侍女撕扯。

    阿烟看那侍女，竟是认识的，是李氏房中的侍女名叫珊瑚的。其实李氏身边有两个大丫环最受倚重，一个是玛瑙，另一个则是这位珊瑚了。

    如今见珊瑚同这么一位男子撕扯，不免蹙眉，想着别有什么暗相授予的事儿。

    其实若是她看中了外面的那人，想要出去嫁人，顾家断断没有不放的，就怕的是珠胎暗结，被人坑蒙拐骗了，或者被人诱骗作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事。

    当下阿烟便命绿绮唤来蓝庭，对那蓝庭道：“查一查，那边和珊瑚说话的男子是哪个。”

    蓝庭却只看了一眼，便回禀道：“这个人我倒是认识的，正是如今夫人的娘家舅。”

    阿烟听闻这个，倒是微诧，其实早年他是见过这个人的。这李氏不过小户出身，娘家势微，她有一个亲娘身体不好，卧病在榻，还有一个弟弟。那个弟弟生得相貌平平，性情浮躁，平日里最爱干些泼皮勾当，据说也沾了赌瘾。

    如今她拧眉细看过去，依稀辩出这果然是当日那位娘舅。

    阿烟略一沉吟，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此时见珊瑚仿佛终于摆脱了那人，自己小心翼翼回府去了。

    阿烟命蓝庭道：“命人跟着这位娘舅，好歹查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蓝庭当下道是，便出去安排了。

    待阿烟进了家门，远远地望过去，却见东厢房旁的小跨院里，隐约可见顾清的小胖身影，正在那里一拳一拳吭哧吭哧地打着，很是认真。

    阿烟见了，不免点头含笑。

    就在此时，顾清也看到了她，恰好这练武也该结束了，恭敬地送走了师傅后，便颠颠地跑过来，拉着阿烟的手道：

    “姐姐，今日个侯府的越哥哥派了人过来，给我送了许多礼物，还说要邀请我明日去侯府玩耍呢。”

    阿烟这几日心事重重，只觉得如今一家都犹如踩在冰上，稍不谨慎便会落得如同上一世那般家破人亡的结果。如今一听顾清提起沈越，便觉实在反感。

    想着大家既能重来一次，他走他的阳光道，自己走自己的独木桥，何必非要纠缠不休。难不成这个人真得异想天开，以为此时这般殷勤，她顾烟还能如上一辈子那般为他家含辛茹苦，做牛做马？

    谁知道这时候顾清想起可以去那侯，却很是兴奋，便拉着阿烟，要让她看侯府送来的各种小礼物。

    阿烟一看，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不过胜在用心奇巧，都是哄着小孩子的稀罕物事。正看着时，便见里面竟然有一根木钗。

    阿烟摸起那木钗，却见那木钗朴实简单，一看便是自己拿刀子刻出来的，她就这么低头看着，往世一个幕竟然浮现眼前。

    一身粗布衣衫的少年倔强地对阿烟说，婶婶，总有一日我会重新回到燕京城，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跪在我的脚下，让婶婶重新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说着这话的时候，少年的黑眸并不若往日那般清澈，黑幽幽的让人看不真切。

    顾清正摆弄这那些讨人喜欢的小玩意儿呢，忽而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自己姐姐眸中隐约有了湿润，他一惊，诧异地道：“姐姐，你怎么了？”

    阿烟轻笑一下，摇了摇头，放下那木钗，淡道：“如今天冷了，外面吹了冷风，我眼睛有些痛。”

    这么一说，顾清顿时心疼起姐姐来，倒把那些小玩意儿暂时抛到了脑后。

    一时之间姐弟二人说着话，阿烟仿佛不经意地道：“清儿，以后不要轻易收别人的礼物。”

    她望着摆了一桌子的各样物事，笑道：“这些虽然花不了多少银子，可都是一些挖苦心思才能得到的玩意儿，如今人家就这么送给你，你怎么回馈人家？”

    顾清愣了下，不过很快便道：“越哥哥喜欢我，待我极好，姐姐这么说，未免生分了。”

    阿烟一听这话，心里有些发堵，不过依然笑望着顾清：

    “阿清怎么知道人家是真得喜欢你，还是对你别有所图你要知道，今日父亲为朝中左相，文武百官之中，多少盼着能登咱家的门，盼着能把金银财宝以及各色奇巧玩意儿塞到咱们家门。阿清和那沈越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怎么就笃定人家喜欢的是你，而不是你顾左相家小公子的身份？”

    顾清万没想到顾烟会说出这番话来，也是他年纪小，又是跟着李氏这般见识浅薄之辈，是以并不曾想过这些，如今听顾烟乍然这么说起，一时想着，若是那对自己这么好的越哥哥竟然都是假装的，其实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顾府小公子身份？

    他一下子便呆在那里，低着头，半响不说话。

    他这么小的年纪，其实玩伴并不多，宫里倒有几个小皇子，见过，可是到底生分，至于其他豪门贵族的公子，并不熟稔。如今认识了沈越，这是除了他的父母姐姐之外最为喜欢的人了，几乎是一见如故，只恨不得自己能有个那样的哥哥。

    可是顾烟的话，却是如此残忍，一下子将他心中原本单纯美好的友谊一下子戳了个粉碎。

    半响之后，他终于蠕动着唇，喃喃地道：“不，不会的，我和沈越哥哥一见如故的，他还约我去他家玩呢……”

    他说是不信，其实称谓已经从越哥哥变为了沈越哥哥。

    阿烟看着他这样，其实何尝想让他伤心呢，可是生在左相府里，生为顾齐修的儿子，就没有资格懵懂无知地单纯。

    于是阿烟越发笑得温柔，说出的话语也越发轻淡：“清儿，难道你就没想过，从来都是闭门不出的侯，为什么忽然来到咱们家登门拜访？”

    顾清晶亮的眸子里此时已经几乎渗透出委屈的泪来，他湿润的眸子瞪着阿烟，好看的唇抿得倔强。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平生第一次勇敢地望着阿烟，和着眼泪道：“我不信的，沈越一定不是这样的人，他真得和我一见如故，我可以感觉到，他对我很好。”

    阿烟见此情景，轻叹了口气，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难过的。

    这个她一直希望能够不再胆怯懦弱的孩子，学会了反抗和辩解，却是对着自己。

    当下阿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恰好此时李氏过来叫顾清回去，顾清也就告辞而去了。

    而之后的几日里，阿烟可以感觉到，这孩子和自己竟是生分了，每当遇到自己，眉目间有着无法掩饰的躲避。

    这么明显的疏远，让阿烟有些心伤，或许不是每一个少年都是沈越，都能接受她这般的教导。眼前的顾清，比起昔日的沈越，到底是平日里太过娇生惯养，年纪也小了些。

    不过想了一番后，她便有些释然了。

    这个孩子目前的反应，其实正说明了他是一个重情义的，分外珍惜和沈越之间的友情。

    到底是天性纯良的顾家孩子。

    为了弥补和顾清之间的关系，阿烟亲自下厨，做了几个精巧的糕点，亲自送到东厢房去，可是顾清却依旧有神情疏离，对着那让人垂涎三尺的精美糕点，他是半分兴致都没有。

    又这么过了几日，就连顾齐修，顾齐修亲自问起阿烟来，阿烟只笑着说，不过是闹个小孩子脾气罢了，不必理会，过几天就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蓝庭打探得消息出来了，原来那个李元庆这几年染上赌瘾后，几乎变卖了家产，如今已经是家徒四壁，只剩下一个娘子两个娃，外加一个老娘。他这日子过程这般模样，自然是少不了来叨扰他这嫁给左相的姐姐。

    可是李氏当初嫁过来，本就没多少陪嫁的，这些年虽则是管着顾家诸事，可每一个铜板那都是会记在账上到底。而她自己的月例不过十两银子罢了，便是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的积攒，也不过是三四百两而已，却是堵不住她娘家这个穷窟窿的。

    李氏很是犯难，可是李元庆却觉得是这个姐姐忘本，不愿意帮娘家人。他满心里以为都嫁给了当今权势最盛的左相，那自然是金银财宝满地都是，哪里懂得他姐姐的难处呢。

    这李清庆本就是一个泼皮混混，如今怨恨他姐姐不帮自己，便时不时来找李氏。

    李氏又不敢让顾齐修知道这事儿，怕丢了自己脸面，又要将这弟弟搪塞过去，真是好生难处。

    而阿烟看到的那次，便是这李元庆又来叨扰李氏，被李氏的丫鬟珊瑚给打发出去。

    阿烟听此，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对蓝庭如此这般吩咐一番，蓝庭连连点头，自去照办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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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43章

﻿    这边蓝庭自去办了，阿烟每日依旧去书院，这一天刚回到家中，便见顾清等在自己西厢房门前呢。

    这顾清见了阿烟回来，脸红了下，颇为不好意思地上前，低着头，咬着唇低声喊了句：“姐姐。”

    阿烟见此，依旧如往常一般笑道：“怎么早早地等着我？”

    顾清依旧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是用脚轻轻踢着夹竹桃旁的小石子。

    阿烟见了，笑着上前牵起他的手，进了屋里，同时吩咐道：“今早上我命人炖的猪蹄可好了？”

    自从重生而来后，她便分外爱吃炖得稀烂的猪蹄子。

    顾清听着这话，低头小声地道：“姐姐，我饿了。”

    阿烟淡笑着问：“你想吃什么？”

    顾清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和你一起吃炖猪蹄。”

    阿烟抬手摸了摸顾清的头发，点头笑了：“好。”

    一时之间，饭菜上来了，自然不是只有炖猪蹄的。

    顾齐修心疼女儿，怕她去书院里太过用功累坏了，便明人用小灶单独为阿烟做这个时分的晚膳，菜色极为丰富，有蟹黄饺、指天馂馅、脆皮菠萝球、奶油灯香酥、莲子蓉方脯等，外配一盏桂花碧玉牛乳炖燕窝。

    当下阿烟拉了顾清一起坐下用膳，姐弟二人一边吃着，一边偶尔说话，不过是阿烟问起顾清学武的事儿来。

    顾清乖巧地一一答了，说着间，忽然停顿下来，默了一会儿，闷声闷气地道：“姐姐，我听你的，少和那沈越来往就是。”

    阿烟清澈的眸子氤氲出笑意，凝视着这弟弟，淡问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顾清越发要把脑袋往下埋，不好意思地道：“或许姐姐说得是对的，只是我太过倔强，一时想不通而已。父亲身为左相，我是父亲的儿子，平日里行事应该注意分寸。”

    说到这里，他想起那沈越，到底是有些难过，咬唇道：“不管他到底是何居心，可是对我未免太过热情，我确实应该加以提防。”

    阿烟轻轻点头，不过却没说什么。

    其实顾清能想到这层，是没什么的，她应该欣慰，不过看着一个单纯小孩子的世界里，开始过早地去思考这些，她未免有些心疼。

    一时也不想说什么，便只是轻轻地将顾清揽在怀里。

    ******************

    过了几日，那边李氏忽而来找阿烟，面上讪讪的。

    阿烟当时正在窗前读书，见李氏过来，忙起身相迎。

    李氏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问道：“阿烟，那个清庆的事，莫非是你从中做了什么？”

    阿烟将书卷收拾到一旁，淡淡地道：“只是恰好碰到了，便命蓝庭布置了一番。”

    她话说得云淡清风，可是李氏却知道，这么大手笔，也只有她能作出来了。

    先是那家李清庆素日最爱去的赌坊迅速易手，并且拒绝让李清庆进去参赌，这李清庆莫名被赶了出来，不服，于是找了平日混在一起的赌，可是谁知道那些人见了他竟然都躲着。

    这李清庆憋气得很，闹腾了一番，于是大家越发信了，更加躲着他。

    最后还是一个要好的朋友偷偷地告诉他说，现在都传闻他得罪了什么权贵，怕是要出事儿，如今顾左相府里也不敢管他的事儿了，让大家都远着他去。

    李清庆不知道这传言从哪里来的，便过来顾府找李氏，可是还没走到顾府门前呢，就被一帮小厮围在那里，将他好生教训了一番，并警告以后不许再惹是生非。

    李清庆鼻青脸肿地回到家里，很是沮丧的他却发现，家中等着一个掌柜，却是说如今要运送布匹到遥远的北方去，缺一个跑腿儿的，给的银子非常丰厚，问他是否愿意去。

    李清庆本不想去的，可是无奈那病重的老母和正盘算着改嫁的娘子都一叠声的劝他，他无可奈何，只好从了。

    李氏想起这事儿来，有些难以相信，又有几分感动：“真是三姑娘命人做的，那实在是劳烦了三姑娘，原是我娘家弟弟不争气，不曾想竟然还要三姑娘费心。”

    阿烟却并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只是淡笑道：

    “区区一件小事，何必放在心上。我想着这位舅父大人平日里惹事生非，想来为母亲徒增多少烦恼。如今他将跟着坨子队去北方，到了路上，自有人将他管束，一来免他再来骚扰，二来也逼着他挣些银两养家。”

    李氏听着这话，眼里的泪花都要出来了。

    “实在是让三姑娘破费了。其实这出去跟着驼子队，哪里能挣那些银两，今日我归家去，却见我母亲和弟妹侄子都添置了新的棉衣，又吃上了米粮。她们竟还一口地谢着我呢，只说那个坨子队的好差事是我帮找的，可是我哪里知情啊！”

    阿烟当下轻笑，心里明白这李氏嫁妆单薄，手头的私房钱不过是这些年积攒的月例罢了，未必能有多少，却是不像自己，有大笔母亲留下的嫁妆，可以随心所欲。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到底要给这继母留几分面子，只是温声道：“母亲也太过见外了，难不成母亲在那里为这种事烦恼，家里弟弟和姐姐就能安生？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以后若再有这种事，万万不可再这么让自己为难，说出来便是，若是阿烟不能解决，上面自然有爹爹呢。”

    这一席话说得李氏几乎泪流满面，她感动而羞惭地望着阿烟，连连点头道：“三姑娘说得极是。往日里老爷总是夸三姑娘乃是心胸宽大之辈，只说可惜了是个女儿家，若身为男儿，那必能创下一番宏图伟业。我往日并不懂，如今方知，三姑娘见识心性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拿着自己母亲的嫁妆去帮了继母贴补娘家，真个不是一般姑娘家能做出来的。

    可是她却并不知道，对于阿烟来说，这些金银不过是身外之物，对她最最重要的便是顾家能够安稳地度过将来这朝中的动荡时期，能够一家和睦地守在一起。

    虽说李氏只是个填房，平日里又颇有些私心，可到底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为人也还算老实，又为父亲养育了顾清，想来若是顾家不出事，这个女人也是能够一直在父亲身边照顾的。

    人说千金难买老来伴，将来这儿女仆从其实都隔了一层，最贴心的怕还是身边那个或许愚钝浅薄的妇人。

    是以，她愿意在必要的时刻帮她一把。

    此时的李氏，自然是分外的感激，心里说不出的暖和，把往日防备着阿烟的心思都抛去了几分。

    也是从这日起，顾家后宅仿佛比以前更为和睦了，李氏每每做了什么新鲜吃食，便请阿烟过去同享，阿烟也欣然前去。顾齐修这个不怎么着家的，也感觉到了这些微的变化，便询问了一番，不免叹息，也颇为欣慰。

    最近顾齐修确实几乎是不着家了，他实在忙得厉害。

    果然如上一世般，太子的舅父卷入了这一年冬日的贪墨一般，这件事闹得纷纷扬扬，永和帝看到外地三十二名五品以上官员的联名上书，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太子舅父牵扯其中，病中的皇后跪着求见永和帝，哭着求永和帝看在昔日父亲情分上，看在太子的情面上，饶自家兄弟一命，然而这一切却于事无补，抄家斩首的令就这么下了。

    听说皇后当时捂着胸口大叫一声，昔日是云妃，今日轮到我了吗！说完之后，就栽倒在那里了。永和帝在斩了国舅一家后，这才去探望皇后，病中的皇后哭泣着拉着永和帝的手，屏退了左右，说了好一番话。

    而所说的那番话，谁也不知道都说到了什么，只是有一条，却不知道怎么传了出来，竟是说，要永和帝答应，将顾家的阿烟姑娘许配给她的儿子，太子栔斌。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后，一时之间大家心里都越发有谱了，明白顾家女看来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

    顾左相前几日还试探着向永和帝提起，说起正打算为自己女儿寻觅一门亲事呢，当时永和帝脸上晦暗难明的，也看不出什么意思，于是顾左相想着，没有反对，那便是有谱，便打算过几日再行试探。未曾想到，忽然之间，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恰好这一日皇上召集几位重臣在御书房，在场的有威武大将军，也有右相薄睿东，大家正一起讨论着西北边塞军的安置问题，待这讨论告一段落后，永和帝便命人取了茶点，君臣同享。

    就在这气氛融融之中，永和帝忽然不经意间提道：“若是阿烟能嫁与栔斌为太子妃，倒不失为一桩好亲事。”

    这话一出，那边威武大将军眸光微顿。

    顾齐修看向龙椅上的永和帝，却见他虽则笑着，可是那笑却根本未曾到了眼里去，于是他上前，笑呵呵地道：“皇上啊，我家中阿烟那个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打小便读书多，习得了一身书卷气，性子也倔强，怕是未必便能当得了这个太子妃呢。”

    永和帝听了这个，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顾爱卿实在是过谦了，怎么就当不得呢。”

    这话说得意味难辩，一旁的威武大将军和右相都听出了点特别的意味，不过大家都并没敢搭腔，装作自己根本不存在。

    离开了这森冷的皇宫，顾齐修坐了轿子回到家中后，第一件事便是叫来了女儿阿烟，和她说起今日的这些事。

    阿烟听到，也是脸色微变，不过想想之后，也觉得此事在情理之中。

    她沉吟片刻后，淡道：“依今日的这话，这婚事是万万不可的，只是总要想一个周全的法子将这门婚事推了。”

    可是推拒的方式，既不能伤了皇家颜面，又不能让永和帝觉得顾家精明避嫌。

    顾齐修自然是点头同意，只是一时之间，倒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阿烟拧眉细细思索上辈子的事儿，半响之后，忽而道：“父亲，你在威武大将军府中可有什么人手？”

    顾齐修一听这话，顿时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阿烟笑了下，想着自己果然猜得不假，当下直言道：“父亲，或许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更适合为太子妃呢？”

    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太过明白，不过父亲自然能听懂的。

    其实上一辈子，自己没有能嫁给太子为妃，一则是永和帝对父亲的忌惮，二则自然是因为那孙雅蔚，如今少不得把上辈子的事情再重走一遍了。

    经过这些日子，她也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和那孙雅蔚虽为同窗，可是其实两个人的父亲一文一武辅佐永和帝，正是宿世的冤家，天生便是永远无法握手言和的对手。

    自己教导了一番顾清的话，其实自己上一世并没有领悟到这一层，最后才会因为此事伤心。

    孙雅蔚和太子的事儿，必然是威武大将军心知肚明的吧，如今她倒是要想法设法将这件事帮他们暴露出来，帮这威武大将军一把，让他得偿所愿，成为储君的岳丈。

    如此一来，威武大将军的权势将兴旺，父亲再渐渐放权，从此后销声匿迹，这才为保全身家性命之良法。

    这顾齐修深思一番后，也想到了这一层，最后不免呵呵笑了起来：“不曾想我和那孙开英斗了几十年，如今竟然要将他亲自捧上至高之位，此事甚妙，甚妙！”

    阿烟淡笑：“爬得越高，这摔下来便越惨。”

    伴君如伴虎，这话原本不假，更何况如今朝局动荡，接下来大昭国将三易君王，这其中今日东方势旺，明日西风权涨的，多少人在这君王更迭中平白丢了性命。

    顾齐修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道：“一切都是一场空啊！”

    阿烟走过去，帮着父亲捶背，一边轻轻捶着，一边道：“母亲留下的那些铺子田地，足以保我们全家衣食无忧。其实人生在世，要什么权势名利，父亲在这大昭国也曾风光一时，如今若是能安然伸腿，在那乡下清闲之地安详天年，能够享受含饴弄孙之乐，那便是莫大的福分了。”

    顾齐修闭着眸子享受女儿的服侍，一时叹道：

    “纵观史册，那些曾经权臣哪个有什么好下场，如今阿烟倒是说得极是，此时正是我顾齐修抽身之时，万万不可贪恋权位，若是一不小心，弄得个粉身碎骨，我死了也就罢了，倒是把一家老小也连累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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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44章

﻿    这些日子，萧正峰以及同袍战友一直在等待着调令，然而这调令迟迟不下。大家难免猜测，有的猜说是因为文惠皇后病重，以至于皇上无心国事，奏折堆满了御案也不曾打理，也有的说如今朝堂局势混乱，左右相和威武大将军之间明争暗斗，以至于边关布局迟迟不能下定论。

    萧正峰这几日除了和同袍战友出去喝酒聊天，便闷在家里，练武读书，偶尔自己也在那里写几个字，写来写去，却越发的无趣。这一日，他的两个好友过来找他一起去酒肆喝酒，他便也跟着去了。

    谁知道到了酒肆，正在那里饮乐，便听到外面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却说的是当今左相家的千金，说是这都要定下来，是皇上和皇后亲口许诺的，要让那左相千金顾烟嫁与太子为妃。

    其他几个同袍听到这话也就罢了，左右这左相家的千金他们也不知道是何等人也，可是萧正峰听到，却觉得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一口酒喝下，胸臆间的苦涩和憋闷难以排解，心口那里仿佛被什么人揪住一般疼痛不堪，后来那疼痛便蔓延到四肢八骸，浑身都是难以自抑的痛楚。

    其实心里早已明白早晚会如何的，可是听到这个消息，却是依旧憋闷不堪。

    同桌好友都发现了萧正峰的异样，有的便开玩笑道：

    “怎么，才不过回来燕京城几个时日，这酒量便不行了？”

    成辉却明白他的心事的，当下忙帮着他说话：“怕是正峰昨日不曾休息好吧，这才让酒气冲上了头，若是实在不行，还是回家歇息去吧。”

    成辉说着，便要起身扶他。

    可是萧正峰却强硬地摆脱了他，只是冷道：“不必，你在这里继续喝酒，我先回去歇息一下。”

    说着，也不待他回应，便径自告别了众人，出了酒楼，翻身上马，回家去了。

    其实在座的都是生死之交，如今见他这样，不免都觉得不太对劲，便纷纷成辉打听情况。

    而萧正峰呢，就这么回到家中，谁知道刚一进二门，便见伺候自己的小厮急匆匆地跑过来，道：“九少爷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赶紧去看看吧，家里的几位夫人和老爷都急得不行了，若是再不去，怕是大事不好啊！”

    萧正峰听了，忙沉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厮一边帮萧正峰下马，一边道：“老夫人从今早开始，便是茶水不进，就这么跪在祠堂里，说是愧对列祖列宗，还说你一日不答应娶妻，她便一日不起来。”

    萧正峰听了，不免头疼，当下也不理会那小厮，阔步往祠堂走去。

    片刻之后，来到了后院的祠堂，却见几个伯母婶母并伯父叔父都在了，见他过来，眸光又是担忧又是谴责，纷纷过来劝道：

    “正峰，你可赶紧答应娶亲吧，要不然今日老夫人怕是不会起来的！”

    萧正峰黑着脸，也不说话，推开祠堂的门进去，却见自己老祖母正孤零零地跪在那里。

    他忙过去，就要扶起祖母，可是那萧老夫人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竟然一把将他推开，恨声道：“你这不孝子，既不娶妻，又何必来见我！”

    说着这个，她忽然趴伏在那里，痛声大哭，边哭边道：

    “我这个苦命的啊，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不孝子，都这么大一把年纪，竟然还不愿意娶妻，这让我怎么去见我那早早亡去的儿啊！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今想抱个大孙子，却是没这福气啊！”

    萧正峰心知自己祖母这是无理取闹，可是她这么一把年纪的人了，若是真让她这么跪下去，实在不是个法子。

    没办法，他只好噗通一声跪在那里：

    “祖母，正峰若想娶妻时，自然会娶，今日祖母这般逼迫正峰，你又是何苦呢！”

    萧家老夫人冷着脸扫了下自己最宠爱的孙子，低哼一声：

    “你既不想娶，那就给我滚出去！”

    说着，便用嘶哑的声音命令道：

    “大儿，二儿啊，你们这些不孝子，到底在哪里，怎么如今放这个不孝的孙子进来气我？”

    她这话一出，呼啦啦一下子，外面几个伯父辈的都冲了进来，上前赶紧把萧正峰拽了出去，而几个儿媳妇则是赶紧跪在那里，小声哄着老夫人，劝着老夫人，更有一个孙媳妇，在那里端着一碗羹，哭着求老夫人吃下吧，却被老夫人一巴掌打翻了。

    萧正峰走出祠堂，跪在台阶上，低着头，沉默以对。

    里面又是哭嚎又是打扫地闹了好半响后，终于开始安静下来，于是就有大伯母二伯母过来，对他进行说落，甚至开始抹泪。

    萧正峰想起刚才酒肆里听到的传言。

    其实他这么倔强地坚持，是为了什么呢，他自己都不知道。

    为了那个其实这辈子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女人嘛？

    萧正峰闭上眸子，低头跪着，听着几个伯母婶母的叹气低泣之声，以及祠堂里依旧传出来的低声劝慰。

    这个时候，其实他真得有些不懂，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

    文惠皇后亲口请求皇上将顾烟许配给太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顾家后院的诸人自然也是都听说了。

    李氏听到这个消息，喜得不行了，跑过去对阿烟恭贺道：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讯呢，若是当了这太子妃，将来便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娘娘了呢。咱家出个皇后，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将来阿清也是个国舅呢！”

    阿烟笑了下，没说什么，一旁的顾齐修听到了，面色冷淡，吩咐道：

    “你回去照顾阿清吧，以后这种事，少插口。”

    李氏被顾齐修这么一说，顿时面上讪讪的。

    阿烟见此，便笑道：“之前阿清还说最近练过武后总是饿，母亲还是过去看看，为他准备些膳食，刚好练武后陪他用了。”

    有了这台阶，李氏便忙趁机道：

    “好，这就去。”

    一时李氏离开了，阿烟眉眼温柔地叹了口气，对自己父亲道：

    “母亲虽然并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是倒是一心为了弟弟的，父亲总是要多加容忍。”

    顾齐修心中并不好受，想起李氏，越发眉眼冷淡。

    阿烟无奈，挑眉笑道：

    “父亲，你若不喜欢继母，那当日何必娶了人家？今日既然她是我顾家妇，又生育了弟弟阿清，父亲如今这样，倒是让人寒心呢。”

    顾齐修拧眉，望了眼女儿：

    “当年你母亲临走前，留下遗言，定要我再娶一房的。”

    其实当年顾齐修虽已是不惑之年，可是身为朝廷命官，又生得仪表堂堂，不知道多少女子向他抛来橄榄枝，这其中甚至不乏皇族郡主，可是顾齐修当年挑来拣去，最后却选了李氏这么一个平庸小户人家女，却是为了顾烟了。

    阿烟听到父亲这么说，一时倒有些微怔，其实她是不知道原来母亲还曾留下这个遗言的。

    若不是因为这个，怕是父亲从此后真得会孤身一人吧。

    一时她不免想着，纵然母亲在时，父亲便有了妾室庶女，可是那又如何，她几乎是得到了父亲所有的情爱，那是继母以及周姨娘永远无法得到的。这样的母亲，当年想来应该是充满了幸福的吧。

    当下便想起自己，不免有些无奈。

    顾齐修也想起了这事儿，淡道：“你且放心，左右如今圣旨不曾下来，大事未定。”

    阿烟点头，又想起姐姐顾云来，便笑道：“下个月姐姐那边也该举行大礼了，这几日我先帮着收拾下，看看缺了什么，都一一补上。”

    顾齐修这才想起此事，便道：“若是缺了什么，你便去李氏那里，问她调公中的银子便是，不必自己补贴。”

    阿烟自然是答应下。

    这边阿烟刚从书房里走出，便见前面鹅卵石子铺就的花路上，顾清正站在桃树下，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呢。

    阿烟过去，拿出帕子为他擦了擦汗：“才练完武吧？怎么没去正房，母亲为你准备了糕点，等着你过去吃呢。”

    当下阿烟牵着顾清的手，在这□□上漫步，此时天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树上都开始光秃秃的了，院子里难免有几分萧条。

    顾清仰起脸，看向一旁的姐姐，却见姐姐姿容绝美，眉眼温和，唇边含笑，一时不免心里越发喜欢，可是想起之前的事，终于忍不住皱着小眉头问道：

    “姐姐，我听说你可能要当太子妃了，可为什么你和父亲并无欢喜之色？”

    之前母亲搂着自己，可是喜得跟什么似的，说自己将来可以当国舅了。

    阿烟闻言，不免笑了，想着那李氏素来见识浅薄，教导子女间不免有些偏颇，如今顾清能主动问起自己这个，自己加以解说，实在是再好没有的良机了。

    当下她略一沉吟，便道：“有时候别人看上去是好事，其实对于咱们来说未必是好事，一切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你以后要学会仔细去分析看待。父亲既然为当今左相，你我行事间自然该分寸，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是好什么是坏，都不该人云亦云，总是要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

    顾清一听这话，深有触动，顿时愣在那里，点头想了半响。

    许久后，他仰起脸：“姐姐，你知道的，前日我去了威远侯府游玩，不过我并没多住，当日便回来了。”

    阿烟倒是也知道的，点头笑道：“姐姐也不是说不让你和他交往，只是凡事儿总是要提防几分，咱们以诚相待，别人未必是真心的。”

    顾清轻轻“嗯”了声：“其实我这次过去玩，虽然沈越依然待我极好，威远侯府的院子也修得漂亮好玩，可是我心里却并没什么喜欢。”

    最初姐姐说的话，他是不愿意去信的，可是如今时候一长，那些话在心里慢慢发酵，他便渐渐地忍不住去想。后来他虽然主动和姐姐亲近，可是心里也是存了一丝念头，希望不是如姐姐所说的。

    可是此时此刻，听着姐姐的这番话，想起最近这几日父亲眉宇间的烦恼，他开始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是小孩子心性了。

    身为左相府中的公子，他并没有为父亲姐姐分忧解愁，反而或许无意中为他们增添了烦恼。

    一时之间，他想起当日自己因为姐姐所说的话而反感姐姐，不免越发歉疚。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不舍得让姐姐伤心而不得不和沈越疏远的话，那么如今，他是真得明白了什么。

    阿烟低头望着弟弟认真的小脸，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肥嘟嘟的脸颊，笑着转移话题道：“我看自从你练武之后，倒是瘦了一些呢。”

    顾清听到姐姐温柔的话语，一时抛却脑中泛起的种种深思：“可不是么，这最开始练武的时候，我每日都觉得疲惫不堪。可是过了最初的几日，如今身子都觉得灵活许多，也不觉得累了。师傅说了，这一则是我瘦了，二则是我有了力气。”

    他对于自己开始练武的事是非常满意的，知道这是姐姐的提议，他越发信服姐姐。

    此时的他当然不免拿着母亲和姐姐比对，想起这两个人对自己所教导话语的差异，不免渐渐地意识到，为什么父亲总是不喜母亲。

    ****************************

    当顾烟正和弟弟走在后院的花道上的时候，萧正峰正跪在他家的祠堂里。

    夕阳西下，周围一切都很安静，除了祠堂里时不时传出来的担忧叹息和啜泣声。

    西方天际被涂抹的红艳一片，那一片红光映照在萧正峰坚韧而挺直的脊背上，将那一头黑亮粗犷的长发涂上一层红边。

    他跪在那里已经半日的功夫，一直不曾动过一分一毫，犹如一块恒古不变的山石。

    一旁的二伯父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正峰，你简直是比你父亲还要倔呢！当年若不是，若不是——”

    接下来的话，二伯父没有说下去。

    萧正峰也没有问。

    其实他从很早就能隐约感觉到，关于父亲的事情，他一定是被隐瞒了一段故事。

    他拧眉，正打算开口，忽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大伯母在那里大喊道：

    “来人啊，老太太晕倒了，快来人啊！”

    于是大家哗啦啦冲了进去，又是捶背又是喂水又是端汤的往老太太嘴里灌。

    谁知道老太太在昏迷中还撑着一口气呢，在那里呜咽挣扎着说：

    “我不喝，不喝，我好命苦啊，活着干什么，让我死了好了！”

    她说出的话依然是中气十足的响亮。

    可是已经一群人冲了过来，开始指责萧正峰，四夫人更是跑过来哭着道：

    “正峰啊，我给你跪下了，你可答应了老太太吧，要不然，咱们今日个可是没法收场！”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萧正峰那被夕阳涂抹得半边发红的脸上，眉眼铮铮，坚毅的唇抿着，终于吐出一个字：“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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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45章

﻿    萧正峰答应了娶妻。

    这个消息让萧家整个振奋起来，老夫人也马上从地上爬起来，苍老的眸子里带着泪水，感慨地道：“你啊，早答应了不就好了。”

    一旁有孙媳妇们赶紧给老夫人送上羹汤，老夫人忙喝了，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老夫人衣袖一挥，命令道：“既如此，你们赶紧去帮老身去看看，怎么也要给我正峰孙儿找一个标致的媳妇儿。”

    一时之间，大家纷纷讨论起来，有的提议说那个御史家的千金李明悦就不错，再说那日咱家正峰还抱了人家，当然也有的否决，说是那姑娘一心记挂着齐王，前几日听说还和齐王在佛堂里相遇了呢。

    而就在大家的议论纷纷中，萧正峰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

    他艰难地起身，僵硬地一步步离开。

    走出祠堂的时候，他抬眼望向西方，那里晚霞如火，变幻的形状竟有几分迤逦的味道。依稀间，他眼前浮现出大相国寺里的那一幕。

    湖水如碧，雾若轻纱，那个女子一袭耦色长裙，丰姿绰约，在那烟云湖光的仙境中，犹如画中那用笔墨随意勾勒出的一道婉转，态浓意远，回味悠长。

    他正走着，忽而僵硬地停下脚步，忍不住抬手去抚向胸口的位置。

    是什么，让他气息不畅，让他胸口如此憋闷，让他在刚才那一刻几乎以为自己无法喘息？

    是因为知道，今生今世，和那个女人再也无缘吗？

    萧正峰咬了咬牙，紧紧地闭上眸子，一时之间，他整个身子竟动弹不得，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一旁的堂兄赶过来，见他这般异样，忙问：“正峰，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可是萧正峰并没有回答他，而只是嘶哑地喃喃了句什么。

    堂兄也是被他吓到了，忙扶着他问：“正峰，你说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

    萧正峰深吸了口气，控制着气息，让自己缓过这口气来，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堂兄只见萧正峰艰难地转过身去，一步步地重新去祠堂去了。

    此时老夫人正被几个儿媳妇扶持着，坐上了软轿，正欢天喜地地在众人的拥簇下回房去，却猛然间见自己的孙子逆着光走过来。

    他走得极为缓慢，一步步，仿佛用尽了力气。

    老夫人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皱起了眉头。

    萧正峰走到近前，却见他撩起黑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硬声道：“祖母，请恕正峰不孝。”

    众人愣在那里，软轿上的老夫人更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萧正峰跪在那里，低着头，嘶哑而坚定地道：“正峰只能收回刚才的话，不能娶妻。”

    这话一出，老夫人顿时怒了：“你这是要言而无信吗？我怎么能有你这样的不孝孙儿！”

    萧正峰低头望着地上那一方青石板，沉声道：“祖母，给正峰三年时间。三年之后，若正峰依旧孤身一人，定然听从祖母安排，迎娶新妇，传宗接代。”

    三年？

    萧家老夫人深深地望着那个跪在那里的倔强孙儿，老眼昏花之中，仿佛时间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良久后，她沉着脸道：“你老实交代吧。”

    *****************

    因这几日文惠皇后病重，若是她真得就此去了，到时候停音乐祭祀百日，停嫁娶官一百日，怕是顾云这婚事就要耽搁下来，是以陈家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希望今早举办婚事。

    顾齐修听了后，倒是正中下怀，如今他行在风口浪尖，自然是希望能把身边的女儿尽快嫁出去。

    于是接连几日，阿烟只好停了去女学，只在家中陪着顾云一起收拾搭理嫁妆，并准备婚前的各项事宜。李氏见她们姐妹二人忙得有时候顾不上吃饭，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时而也过来帮着打理。

    如此忙了三五日，便是顾云出嫁的前夜了。因为行事仓促，诸般事宜并不是那么妥帖，不过是勉强应付罢了。

    这一晚，顾齐修难得地早早回来了，陪着一家人吃了晚膳后，又嘱咐了顾云几句，便去书房了。

    李氏看着顾云，忽而便叹了口气：“要说起家里，周姨娘倒是个有福分的呢。”

    她嫁过来后，只得了顾清那么一个儿子，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如今自己是没那个福分了。她刚来的时候，也曾想过好生对待顾云顾烟，将其收入自己麾下，自己也好扮演一个贤惠慈母的形象，就此多了一个女儿。无奈过了几日便发现，顾云是被周姨娘牢牢把控在手中的，哪里会让她轻易把果子给摘了。而那顾烟呢，更不要说了，生来容貌绝美，才华横溢，很得顾齐修喜欢，她又掌控着原配顾夫人的所有嫁妆，那可真是底气十足，是个目无下尘的，又怎么会服膺于自己呢。

    如此一来，她便也只能谨守本分，不敢轻易越雷池一步了，平日里处事小心翼翼，唯恐惹了顾齐修的不喜欢。可是在那小心翼翼之余，每每又生出一些不安分来，总想着或许自己能够更进一步，得到更多，以至于落下许多狼狈，怕是看在别人眼里都是笑话。

    阿烟自然明白李氏忽然说这个的意思，不过并未多言，只笑了下。

    旁边的周姨娘恰好也此后在旁，听到这个，便低着头，小声地说：“夫人说得哪里话呢。”

    而顾云呢，回首看了眼周姨娘，一时倒有些凄然，说不出的滋味。

    小时候不是没有过怨恨，如今和她一起住在东跨院这么多年，便是石头也有了感情，更何况这是自己的生身母亲。

    阿烟抬首看了下，笑道；“我先回去歇息了，二姐姐，你若有时间，便陪着周姨娘说说话吧，以后可能像如今这样想见便见了。”

    当下便起身告辞，径自回到房中，拿了一本书胡乱翻着，可是却总是神思不定。看着顾云要出嫁，难免想起自己的婚事，还不知道花落何处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青峰在那边收拾被褥，小丫鬟燕锁过来帮她剪了灯花，又往暖炉里放了无烟的银炭，一边放着，一边随意笑道：“这天儿可真冷得快，前几日还不觉得什么，这几日便觉得冬天来了，冷得人只打哆嗦呢。”

    阿烟放下书本，笑望着燕锁道：“你们房中用的炭火都已经到了吧？”

    燕锁伶俐地一笑：“自然是够的，这事儿可是姑娘早早地嘱咐过的，外面采办哪里能不上心呢！”

    青峰此时收拾好了床铺，趿拉着棉鞋走过来，笑道：“还是姑娘心好，思虑得也周全，若不是姑娘想到今年冬日冷得快，怕是我们都要挨冻了呢。”

    正房以及东西厢房这些主子们房中的炭火自然是不可能短缺了的，不但不短缺，还是极为金贵的银炭，烧起来都没有烟的。可是如果这冬天冷得太快，不及早准备，到时候燕京城里炭火一时供应不上，外面采办不见得能及时买到大量的炭供给下人房使用，到时候难免挨冻的。

    正说着，绿绮那边提着一个食盒过来，里面装得却是鸡蛋牛乳羹，这是阿烟每日晚膳后必要喝的，是顾齐修特意吩咐下来的。

    刚进门的绿绮手脚还带着凉气呢，不过也听到了青峰和燕锁的话，当下笑道：“依我看啊，咱们姑娘可真是神了，简直是能够未卜先知呢。”

    或许青峰和燕锁不知道，可是绿绮每日都跟随着姑娘，又是蓝庭的亲妹子，自然是清楚里面的门道。

    今年啊，姑娘特意吩咐了外面的店铺，命他们早早地备了大量的炭来运进燕京城。本来外面店铺的掌柜都有些顾虑，只因这卖炭的利润并不高，若是早早地运进来，存放都是一个问题。

    可是姑娘坚持已见，命令一定要在这几日备好。那掌柜没办法，只好照办，谁知道十车的木炭刚运进燕京城，外面北风一吹，这天就迅速地冷了下来，甚至到了半夜时分都开始上了冻。

    如此一来，准备的那十车炭火可真是卖了一个上好的价钱，大赚了一笔。

    除了这些炭火，自然还有那成衣店的棉衣等，都早早地备下，并趁机卖了好价钱。

    阿烟听到这个，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其实不过是蝇头小利罢了，既然有的挣，她就随手给赚上一笔。

    其实她做这些的时候，也在暗地里派人去观察威远侯府和御史大人家的李姑娘的动作，果然见他们也是一个个行动起来，借着各样时机好好挣钱。甚至李明悦那边还偷偷地盘下一个铺子，像是要卖丧服，看起来是想借皇后丧事的东风呢。

    阿烟听着，不免想笑，这可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忽而听到绿绮惊叫了一声：“哇，外面下雪了呢！”

    这下子，燕锁也趴到窗棂前去看，就连一向稳重细心的青峰也有了兴致。

    阿烟握着书本，淡道：“一场瑞雪，来年倒是丰年。”

    只是冬日里，这杀戮之气必然极重，到时候血洗燕京城，倒是要全靠这大雪来掩盖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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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46章

﻿    这边阿烟慢条斯理地品着那牛乳羹，笑望着几个丫鬟在那里趴着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正看着时，青峰忽而道：“咦，这是谁啊，冒着雪朝咱们这边走过来了呢。”

    燕锁眼睛一向尖，人也机灵：“这不是二姑娘么，跟在她后头的那个便是琥珀。”

    周姨娘一向想拉拢燕锁，便让琥珀认了燕锁做妹子，两个人倒是极为要好。

    阿烟放下那牛乳羹，走到窗前一看，果然是的，便吩咐道：“既然二姐姐过来了，你们便不许偷懒，去取茶水来吧，再把暖炉里的银炭多放一些。”

    来的果然是二姑娘顾云，顾云走到西厢房的屋檐前，先跺了跺脚去除靴子上沾着的雪，又把大髦拿下来交给身边的琥珀，这才进屋来。

    阿烟笑着迎过去，帮着顾云将发丝间沾染上的一点雪花扫掉后，握着她的手，入手只觉得冰冷得很，不由拧眉道：“外面下雪了，明日又是要出嫁，姐姐不在房中好生和姨娘说说话，怎么跑到这边来了，仔细别冻着。”

    说着时，青峰递上了两个铜手炉来，交给阿烟和顾云一人一个。

    当下姐妹二人干脆盘腿坐在榻上，一人揣着一个铜暖炉，又捧着一杯香茗，在那里说话。

    开始的时候不过说些琐碎家事，不过是明日个该注意什么，后来阿烟不免提起道：

    “等姐姐嫁过去后，便是他们陈家的长房儿媳妇，上面又没有婆婆，只有几个婶母，到时候过去便是要主持中馈，端得是个当家少奶奶呢。只是他们家虽然如今并不显赫，可也是百年大家，那一日遇到的两个婶母看起来也不是知书达理之辈，姐姐过去后，行事一则要小心谨慎，不可让人小看了去，二则呢，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

    顾云看着阿烟的殷殷嘱咐，忽而间眸中便落下泪来。

    阿烟见了，倒是吓了一跳，忙放下茶盏，拉着她的手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顾云一时竟然哽咽得不能成声，只是低头咬着哆嗦的唇道：“妹妹，我，我……”

    青峰最是懂得人情世故的，见此情景，一面递过锦帕去，一面使眼色带着绿绮并琥珀等小丫鬟出去外间了，并细心地关上了门。

    顾云见旁下无人，越发哭泣得厉害。

    阿烟见此，只好哄着她，问她到底怎么了，难道是不愿意嫁？可是顾云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其实她不知的是，顾云的委屈并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周姨娘。

    原来适才晚膳之上，李氏说得那句话，恰好戳了周姨娘的心窝子。她回去之后一番寻思，觉得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这么一个二姑娘，如今人家嫁到了世家大族去当少奶奶了，而自己呢，竟是仿佛半点好处都不曾沾到。

    一时不免想着，若是顾云就此嫁过去了，从此后也不管她了，她岂不是白白落得一场空。

    于是她就再次念叨起来，原来她有个兄弟，是在二门外负责养马的马倌，早年娶过一房，却是连点骨血都不曾留下，就此去了。后来因为人生得丑又矮，脾气也不好，再加上整日里和马粪为伍，身上一股子味道，所以至今没能再续一房。

    以前也是和顾云提起的，怎奈顾云是个懦弱的性子，不要说和顾齐修提提这事儿了，便是和阿烟提起，都仿佛张不开口的。

    如今她听到李氏的话，却是有些急了，心说别人都当我养了一个姑娘定然是沾了莫大的好处，但事实上呢，这后宅掌家的是李氏，平日里衣食胭脂炭火四季所用之物，都是统一采买，外面铺子的事儿，那是三姑娘把控在手里的，根本就连李氏都摸不着边，更不要说她这个当姨娘的了。

    如此算来算去，她所沾的便宜，不过是每个月六两银子的月钱罢了。

    于是她便有几分急了，眼看着这二姑娘都要嫁人了，她怎能落到一场空，拉着顾云的手，便劝说起来，实盼望着她能拉扯那兄弟一把。

    此时顾云哭了一场后，终于和阿烟断断续续地说起这些，最后涨红着脸道：

    “其实她若是不说，难道我还能不记得这事儿吗？若我嫁过去，真得能够掌家，但凡我能做的，自然会为她做。可是如今，我明日要出嫁了，她却没有半分疼惜和不舍，只记挂着她那兄弟的事儿，难道她养我一场，就只是为了这些吗？”

    一边哭着，一边又道：“我那一个月三两的月钱，其实哪里用得上呢。平日里四季衣物钗黛胭脂炭火都是府里早已备好的，不要说根本不曾缺了什么，便是真缺了，哪一次妹妹不是没等我犯难呢，便命人悄悄地给我送上？我那月钱，一年也有三十六两，这些还不都是成了她的私房钱，其实我都知道，可我也没真得和她掰扯过。不过是想着，她也不容易，便随了她去吧。可是如今我才知道，我在她心里，其实就是那一年三十六两的月钱，再无其他！”

    阿烟听了这番断断续续的话，万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略一沉吟，便道：

    “其实周姨娘那兄弟的事儿，我也听说过，只是他别无所长，唯独能看管马匹，这个差事给的银子倒也多，又有些油水，比打扫看门都要丰厚，也算是一个好差事。只是这婚姻之事，若是人家姑娘心里不喜欢他，总不能强拉硬配，那反而是早就一对怨偶，还害了人家姑娘一辈子。”

    其实阿烟不好明说，事实上是，那个兄弟不学无术，也就养马有点能耐，不能养马还要他干什么？至于没姑娘要嫁给他，那是因为他人矮脸丑，脾气又不好。

    其实顾云何尝不知呢，她含着眼泪泣声道：“妹妹，今日我和你说这些，原本也没有要你拉拔他的意思，只是我心里不免怨恨姨娘而已……”

    阿烟轻叹一声，却是不好说什么。

    当年周姨娘硬是哭闹撒泼抢走了顾云的事儿，她记事早，隐约有些印象。其实心里也明白，当年若是顾云一直跟在自己母亲身边，便是后来母亲去了，她那个时候已经七岁，性子已经养成，想来她总是会比今日要过得好。

    只是一切都是过去了，那是她也没有办法更改的。

    顾云这边哭了一场后，情绪终于渐渐缓和，于是阿烟便把青峰叫进来，端了热水和锦帕脂粉，伺候她洗了脸，又重新帮她补了妆，这才坐在一旁继续说话。

    顾云怔怔地凝视着这个帮自己忙前忙后的妹妹，忽而心中一热，哑声道：“阿烟妹妹。”

    阿烟听到这话，心中一动，禁不住抬眸望过去。

    其实当初顾云养在顾夫人房中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称呼阿烟的，只是后来她去了周姨娘房里，姐妹两个人竟渐渐生分下来，于是彼此就叫二姐姐和三妹妹了。

    屈指算来，十几年了，顾云还从未这么叫过呢。

    顾云望着阿烟，脑中竟然浮现起昔日在顾夫人房中的种种情景，其实那时候她小，许多事情都已经模糊一片，记不真切，可是唯独记得那个时候的阿烟梳着双髻，头上戴着碧绿犀牛角的配饰，甜蜜蜜地叫着姐姐的情景。

    阿烟恍惚间也是回忆起往事，想起母亲在的那会子，喉咙间也有些哽咽，不过还是勉强笑着唤：“姐姐。”

    顾云听得那声姐姐，竟有些控制不住，抱住阿烟，放声痛哭，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阿烟妹妹，我如今最舍不得便是你，其实你对我，你对我比姨娘对我要好……”

    说着这个，她呜呜哭着，又哽咽着道：“阿烟妹妹，你可知道，当日母亲去时，我不是不愿在母亲身边侍奉，是姨娘，是姨娘她……”

    当时的周姨娘说，夫人身子好着呢，不会有什么事的，还哄她说了许多话，于是她便放心地睡去了。其实半夜的时候，她听到了敲门的动静，听到姨娘趿拉着鞋下床去和人说了什么，只是她当时太困了，根本不曾放到心里。

    在以后的这么多年里，她无数次想起，假如那一个晚上她听到了动静便起来，是不是还能见到顾夫人最后一面？

    那个始终对自己疼爱的顾夫人，临走前是否对自己有所牵挂？

    只是一切都是想想罢了，她终究只是顾府里一个不得父亲喜爱的庶女，终究是在复杂交织的情绪中和阿烟越走越远，及到最后最后，仿佛大家都已经忘记了她们其实曾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亲密得犹如嫡亲的姐妹一般。

    许久后，两个人的情绪都总算平复下来，阿烟抬手，轻轻拍着顾云的手，柔声道：

    “姐姐明日就要嫁了，若是哭红了眼睛倒是不好看呢。如今你只要记得，家里有我，姨娘我自然替你照看着。你嫁过去后，但凡有什么委屈，尽管回来说，只要顾家还在，只有父亲和我还在，断断没有让你受半分委屈的道理。”

    这边青峰再次过来，却是拿了冰来，为顾云和阿烟敷眼睛，免得明日难看。

    这边顾云敷了眼睛，看看时候不走，再者阿烟也催着她早点回去，免得姨娘多想，于是只好也告辞了。

    *****************

    就在萧家老夫人的软榻旁，侍女正端过羹汤，小心地服侍着萧家老夫人，而就在她脚下，另一个侍女正拿着每人锤帮她捶着腿脚。

    萧家老夫人眯着眸子，听着自己孙儿萧正峰说起原因，半响后拉着脸道：“听你这意思，竟是有心仪之人，那心仪之人不能嫁你，你就宁愿不娶了？”

    话说到这里，她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拉得老长老长的。

    萧正峰垂首，单膝跪在那里，铿锵有力地道：“祖母放心，正峰自然会如祖母所愿娶妻生子的，但是只盼祖母给我三年时间。”

    萧家老夫人冷沉沉地望着孙儿，颇为不满：“怎么，是什么天仙女子，竟然把你这个不近女色的木头迷成这般，竟然要苦苦等她三年？况且我听你的意思，人家不是就要定下亲事了吗？如果这样，别说你等三年，便是等个十三年二十三年，那又如何？”

    萧正峰冷峭的眉眼染带着决然，削瘦而带着胡渣的下巴收紧，硬声道：“祖母，我原本也想听从你的安排，赶紧迎娶新妇，从此后忘掉这个女子。可是就在刚才，我却知道自己不能。”

    他停顿了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若今日不娶别人，未必便能娶她，可是若我今日娶了别人，今生今世都与她无缘了。”

    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便是一切等待最后根本都是徒然，他今日今时也不能亲手将这那万分之一的希望打碎。

    他抬起头，铁骨铮铮的男子，此时抬头望着祖母的目光中竟难得带了几分祈求：

    “祖母，给我三年时间可好？”

    萧家老夫人饱经沧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孙儿，半响后，她终于扭过脸去，叹了口气：

    “你果然是和你爹一样的倔强性子。罢了，当日我管不住你爹，今日自然也管不住你。你如今既执意如此，我也不管你，只是你却要记住今日所言，只有三年，三年之后，无论如何，你务必听从家中安排，迎娶新妇。”

    萧正峰听说此言，知道这已经是祖母对自己莫大的疼爱和让步，当下便跪在那里磕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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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47章

﻿    第二日，顾云出嫁了。

    顾清年幼，顾家又没有其他兄弟，于是便请了顾齐修挚友家中的儿子相陪，同时又有蓝庭随行护送。

    目送着那送嫁的队伍远去，小翔凤胡同门前便渐渐冷落下来。隔壁的燕王最近这些日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竟一直不见人影。他家门前萧条了，顾家这边就越发显得凄清。

    阿烟在那里站了半响，便听旁边的青峰温声道：“姑娘，这大门口风大，咱们还是回去吧。”

    阿烟其实也觉得冷了，便点了点头要回去，一转身间，便见周姨娘站在那里，正抹着眼泪呢。

    阿烟身形微顿，便多看了一眼。

    可是周姨娘见阿烟看过来，却忙躲过去，不着痕迹地擦了擦，便对着阿烟恭敬地笑着道：“三姑娘，这里风大，赶紧回去吧。”

    阿烟点头，淡道：“嗯。”

    回到西厢房后，阿烟随手翻动着一个册子，看了会儿，忽而抬头对青峰道：“以后周姨娘每个月多领三两银子，便从我这的月钱里挪用，你过去和孙娘子说一声。”

    孙娘子是李氏最信宠的嬷嬷，这几年一直掌管月钱的发放。

    青峰听着这个，不免皱眉：“姑娘，这样可妥？”

    阿烟随口笑道：“有什么妥不妥的，左右几两银子，这样一来，二姐姐嫁得也安心。你对外别说是从我这里扣除的就行了。”

    青峰无奈，也只好去照办了。

    而这边呢，阿烟又叫来了蓝庭，问起如今二门外的差事，只说若是挑着合适的，便把周姨娘的兄弟周旺派过去，不求他做什么差事，但求不惹事就是了。蓝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让顾云嫁过去后没什么后顾之忧，当下便点头照办了。

    第二日，周姨娘知道了这事儿，特意跑过来谢了阿烟，满面带笑，嘴里还道：“不曾想如今阿云嫁出去了，我和兄弟倒是得着个好了！”

    阿烟听着她说的有些不像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过两日妹妹要过来回门的，到时候也不必提起。她如今嫁了过去时当正经管家夫人的，怕是诸事费心，总不好再拿家里的事儿让她记挂着。”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这周姨娘自然连口答应下来。

    *******************************

    送走了周姨娘，却听小厮说父亲叫自己去书房，于是便去书房见父亲。

    这顾齐修刚嫁了一个女儿，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此时乍看过去，倒是一改前些日子的沉重，面上仿若有光，眸中含着笑意。

    阿烟见了不由笑道：“早知道父亲看到二姐姐出嫁是这般高兴，该早点让二姐姐嫁了。”

    顾齐修听闻这个，哑然失笑，便让阿烟坐下：“昨日个你姐姐嫁了，你请了一日假，今日该去女学了吧？”

    阿烟笑着点头：“可不是么。”

    顾齐修却不由分说，保养得宜的指尖轻轻敲打着金丝楠木的书桌：“马车已经给你备好，你这就出发吧，到时候见到什么不该看的，该怎么办就不怎么办，相信你心中也有分寸，倒是不必我细说。”

    阿烟听到后面这句，不由拧眉望向父亲，却见父亲品着茶，笑得极为舒心。

    她想起前些日子提示父亲的事儿，想来是有了眉目，当下便一笑：“父亲说的，我明白了。”

    于是阿烟拜别了父亲，命青峰稍作收拾，便出门去了。

    行经中途时，却是看到了一个人骑马过来，正是萧正峰。

    萧正峰一脸的沉重，就那么远远地看着这马车。

    阿烟想起他和李明悦的事儿，到底没让人停下马车，吩咐道：“继续走吧，不必停下。”

    萧正峰见此，略一犹豫，便策马追上去，来到了马车窗口，和马车并行，只是却没敢看马车里面，只是目视前方，郑重地道：

    “顾姑娘，有句话想给你说，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你也不必理我，我说完就走。”

    阿烟默然不语。

    萧正峰咬牙上前，因他个子高，不得不弯下腰去，俯首对着那个帘子道：

    “姑娘，我知道如今因我和李明悦的事儿，怕是让姑娘也误会了我，但是我和那位李家姑娘实在是并无瓜葛。”

    阿烟抿唇，轻声道：

    “将军，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如今将军的这些事儿，和我有什么干系吗？”

    萧正峰听了这话，却是笑了声，那笑声透着说不出的味道，冰冷的无奈的，也是固执的？

    他笑了这一声后，只是凑近了淡声道：

    “姑娘，你怎么想，那是你心里的事儿。只是那一日我对姑娘所说的话，绝不会变。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心里都恋慕着姑娘。”

    话说到这里，他想起自己和家里的三年之约，却是不曾提及，沉声道：

    “我萧正峰今日把话放到这里，言尽于此，姑娘信也好不信也罢，是视若敝履还是放在心里，那都是我的心意。”

    说完这个后他忽而发出一声低沉的吆喝，抬起大手猛然一拍马后臀，马儿受惊，就这么冲出去。随着马蹄声响，一人一马疾驰而去，转眼不见了踪迹。

    阿烟听着那远去的马蹄声，怔怔地坐在马车里半响。

    因这一耽搁，来到女学的时候已经晚了，此时姑娘们刚上完策论，正是歇息的时候。何霏霏见阿烟过来，不免微诧：“昨日你姐姐不是出嫁吗？怎么你竟然来女学了？”

    阿烟叹了口气，淡笑道：“姐姐出嫁，也没我们娘家人什么事儿，我想着荒废了这些日子，眼看着该是宫内的词栏会了，我若是再不努力，怕是到时候要惹人笑话呢。”

    词栏会是一年一度的考试，到时候文武百官都会到场，专门观看女子书院中的女子进行各样比赛。虽说叫词栏会，但其实比赛项目花样繁多，有歌舞也有诗词，当然更有政论国论，甚至还有骑射等。

    何霏霏想想也是，不免笑道：“你家最近事情也实在是多，你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一时两个姑娘说笑着，阿烟这边不免问起：“雅蔚呢，怎么不见人影？难道今日也不曾来？”

    何霏霏也觉得奇怪，便皱眉道：“我看她倒是仿佛有心事，这几日一直心不在焉的，今日早间还见了她，谁知道一眨眼间，竟然就这么不见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谁知道一旁的李明悦忽然走过来，见了礼后，笑着道：

    “两位姑娘可是找孙家姑娘？我看着她刚才往后院去了呢，不若你们去那里找找她？”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小，不但阿烟和何霏霏听到了去，其他姑娘也听到了。

    于是不免有姑娘笑道：

    “如今后面院子的树，怕是叶子都落光了，有什么好玩的，她怎么一个人跑过去了呢。”

    李明悦却赔笑道：

    “哪里能落光呢，这不是有松树还是青着呢吗？要说起来，此时正是初冬时节，黄叶满地，唯独松树满身翠绿卓然挺拔，倒是有几分诗意呢。”

    她这一说，大家倒是起了兴致，纷纷表示说：

    “倒不如过去看一看，顺便寻了她来。”

    阿烟万不曾想到，自己正思量着如何去后面院子，竟然就来了这么一把梯子。

    这李明悦同自己一样，也是有往世记忆的人，自然知道孙雅蔚这几日的魂不守舍是和太子私通，现在怕是要惹出什么事来。

    那么，这李明悦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她的目标显然是那个将来最终坐上帝王宝座齐王，可是如今她因为和萧正峰有了瓜葛，流言四起，仿佛情势所逼，她看起来最终还是会嫁给萧正峰。

    而眼前她这么顺势推舟，毁掉自己和太子的婚事，为得是什么？

    看着一群姑娘们兴致勃勃地往后院走去，她此时也不及细想了，只好也笑着跟随而去。

    左右这本就是自己计划中的一个环节，既然她肯出手相帮，自己便欣然接受吧。

    于是一群女子说笑着往后院行去，到了后院，阿烟正想着太子和孙雅蔚在哪里，自己这么一帮子人来了，可不是打草惊蛇吗，谁知道刚一进后院，便听到一声尖叫。

    紧急着一个女声尖利地哭喊着道：“救命啊！”

    接着便是男子的轻斥一声，然后女子仿佛口舌被捂住了。

    众姑娘皆是一惊，只因为这书院的后院，其实便是紧邻着皇宫内院了，这个地方把手森严，寻常是绝对不会有宵小之辈进来的？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怕了，有的好奇。

    李明悦听到这声音，也是有些纳罕，不明白好好的捉奸，怎么竟然有点不同？

    阿烟却迅速明白过来，这必然是自己父亲设下的圈套，以便让自己能够更好的捉奸，于是她一挑眉，上前道：“各位姑娘，看来雅蔚就在后院，且是被歹人制住。如今事不宜迟，你我各自寻一个木棍防身，赶紧去救她，如何？”

    说着，对一旁的年纪尚小的一个姑娘道：“韩姑娘，你年纪尚幼，又不曾学过骑射，此时不必上前，请速速回去报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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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48章

﻿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有些兴奋，其实都是些闺中娇女，平日里学了骑射也都是花样子，可是却以为自己已经有些本事了，只是没有机会施展。当下她们仗着人多势众，纷纷寻了木棍来，便一起冲向了后院。

    待冲进去，却并无人影，还是何霏霏眼尖，英武非凡地指着一处犹自晃动的干枯花丛：“那里在动，在那里！”

    说着，她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如同先锋军一般冲向那里，口中竟然还喊着：“不许跑，纳命来吧！”

    这话一出，阿烟几乎要喷笑了，她这是学得哪个话本里的台词啊！

    其他姑娘们，见何霏霏冲了过去，一个个也不甘示弱，大着胆子去捉歹徒。

    谁知道那花丛后面果然是有人影的，见大家过来，那人影从花丛中冲出来，用衣袖掩着脸面就要往外跑。

    何霏霏一个箭步上前，拿着木棍就去追打那黑影，那黑影在前面跑，何霏霏在后面追，眼看着那黑影竟然是向宫门城墙方向跑去，大家都有些诧异，心道怎么这歹人竟然如此大胆！

    这边李明悦和阿烟已经跑去花丛中，扶起那被欺凌的姑娘，果然是孙雅蔚，却见她衣衫半褪狼狈不堪，捂着小腿低泣不止。

    阿烟一看之下，便知道那小腿上必然是被什么给咬了，当下忙将她的手拿开，却见那里伤口已经是发黑了，不由脸色微变，皱眉道：“这是有毒了。”

    孙雅蔚一听，顿时越发哭泣，痛声道：“阿烟救我。”

    而就在此时，那边何霏霏并几个姑娘终于将那歹人捉住，大家棍棒齐发，一通乱打，只打得那人哭爹喊娘，最后求饶道：“各位姑娘，想来是有所误会，请不必打了！”

    众人听着那声音分外眼熟，定睛看过去，却见那人拿起遮挡脸面的衣袖后，竟然是当今太子殿下。

    这一惊之下，真是非同小可，一时不由想着，怪不得他要去宫门那边跑，原来是要回去宫里！

    在场诸位姑娘，大多是父亲在朝为官的，以后都是要臣服在太子之下的，也有的其实是心存侥幸，想着将来要进宫为妃的。也就是说，算来算去，无论哪一个，不是说自家爹或者未婚夫婿要给太子当下属，就是自己恨不得嫁给太子当妃子。

    如今，她们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倒是早早地把太子爷给打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看被打得狼狈不堪的太子，再看看一旁衣衫不整哭泣不止的孙雅蔚。

    这下子，大家渐渐明白过来，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了。

    闹了半天，她们竟然是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此时外面也听到了动静，山长知道书院的后山出了歹徒，可真是惊得不小，要知道这书院创立百年，还不曾出过这样的事儿呢，当下忙叫了书院中的侍卫，急匆匆地赶过来。

    待赶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他顿时恨不得将自己藏到地底下。

    不过他到底是山长，还是苦着脸上前，恭敬地给太子磕了头。

    太子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在这冷风中站了半响后，终于艰难地看向大家，最终目光落到了阿烟脸上。

    阿烟，这可是内定的太子妃呢，是皇后娘娘重病的时候给皇上的嘱托。

    可是太子却和其他女人在这里偷情。

    太子尴尬地一步上前，哑声道：“阿烟，阿烟，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从大家发现这是太子的那一刻开始，阿烟便知道，该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她咬着唇，努力抑制住浑身的颤抖，眸中泛着委屈的泪水，带着些许的哭腔道：“你，你怎可如此，皇后娘娘正是病重啊，你，你……”

    说到这里，她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忽然捂着脸，转身就这么跑了。

    太子一见，急了，忙不顾自己背脊上的棍伤，更是不管那刚被毒蛇咬中的孙雅蔚，就这么冲过去追赶阿烟。

    而在场的山长，愣了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指挥着众人扶起孙雅蔚，赶紧叫大夫为孙雅蔚治这蛇毒去了。

    孙雅蔚原本就哭泣不止，如今见太子根本不顾自己，就这么追阿烟去了，忍不住尖声哭道：

    “你果然是在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何霏霏低着头，无奈至极，她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一场好戏，这可如何收场啊！

    而一旁众人也都是尴尬万分，唯独李明悦，面上虽然不言，可是心里却得意至极。

    顾烟啊顾烟，你今日可得谢我，若不是我，说不得你就真嫁给这太子了。

    这么一个窝囊废太子，可是没多久就被废掉了呢。

    太子一路狂跑，终于追上了捂脸哭泣的阿烟，他急切地拉住阿烟的手，着急地辩解道：

    “阿烟，你一定要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

    阿烟泪眼望他，眸中厌恶而冰冷

    ：“不是这样，又是那样，赵栔斌，难道事到如今，你竟要告诉我，你和孙雅蔚在后山只是谈诗论词？难道孙雅蔚衣衫半褪，竟是她觉得这天气太热要脱下来凉快一番？”

    太子万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和顺的阿烟发起火来，竟然是如此难以招架，望着那双冰冷而含泪的眸子，他无奈，只好点头承认道：

    “是，我是和孙雅蔚有了首尾，可是那又如何呢？我心里喜欢的是你，不是她，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话一出，如果说之前阿烟的伤心欲绝悲愤难当都是假装的话，那么此时她还真有点瞧不起这个男人了。

    她无奈地摇头，满腹悲伤地道：

    “你在我面前是这般说，可是在那孙雅蔚面前，必然是另外一番说辞吧！”

    犹记得，上一世，当她知道太子和孙雅蔚私通的事后，太子气急败坏地找到她，也是对自己说了这么一番话。

    当时的自己伤心欲绝，闭门不出，消息传到了永和帝的耳中，那个时候永和帝已经对自己父亲戒心重重，不过依旧下令赐婚她和太子。

    当时的自己和父亲依旧没有意识到，其实这门婚事根本不可能成的，那个时候的永和帝已经对父亲动了杀念。

    后来大婚前夕，孙雅蔚却发现身孕，于是自己和太子的婚事只能作罢。此时的父亲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自己和太子的婚事必然是不能成的，可是却绝对不能让皇上亲自斩断这桩姻缘啊！

    于是父亲为了能保住自己，将自己匆忙出嫁，嫁给了那威远侯的二公子沈从晖，在自己嫁出去没多久后，紧接着便是父亲牵扯到一起莫须有的贪腐案，就此当啷入狱。

    想起过往，阿烟心知肚明，此时正是自己挥剑斩情丝之时。拒绝太子的婚事，不能由父亲提出，免得伤了天子颜面，也不能等着天子提出，那就是为时已晚。

    能做出这个决断的，只有身为弱女子的自己了。

    当下她望着太子，越发伤心欲绝，水润的眸子里泪水盈盈欲滴：“你和她早已暗通款曲，如今却这般哄我！”

    太子无奈，一跺脚，终于忍不住拉着阿烟道：

    “阿烟，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如今我势单力薄，你父亲言辞含糊，竟无心助我。我除却如此，还能怎么办呢！”

    阿烟听着这话，心中不免冷笑，想着这男人两世都做出了同样私通的事来，可是两次的理由竟然并不相同。

    上一世，父亲一心为他打算，筹划谋算，他却能说出“你父亲权势太大，处事间每每让我倍感压力，我实在是一时无奈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如今呢，父亲不为他打算了，他竟又是这般说辞。

    一时不免想着，这母猪要上树，男人要偷情，无论旁人如何对他，他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当下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悲痛欲绝，咬着唇泣声道：

    “你无论说什么，我是再也不会信你！”

    说完这，狠力一把将太子揪扯住自己的袖子扯开，只听得布料发出“嘶”的声音。

    太子怔在那里，不敢置信地望着阿烟，却见佳人颜色若冰，衣袖已经撕断。

    阿烟不再看他一眼，甩袖离去。

    她情知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人看热闹的，当下眸中含泪，一路小跑穿过女子书院，引起众人观看。

    总算跑到了外院，这消息走得快，绿绮和蓝庭已经知道了。绿绮冲过来，忙将一件斗篷披到阿烟身上，口里还哭着道：“好好的来个书院，怎么还能出这等事儿。”

    阿烟捂着嘴巴，径自上了马车。

    这个时候，山长知道今日的事儿闹大了，不是得罪太子就是得罪左相，或者是连同威武大将军也一起得罪了，于是忙亲自追赶过来。

    谁知道蓝庭见了他，却冷声道：“不管是谁欺负了我家姑娘，总是要回去向相爷禀报清楚！”

    说完一挥鞭子，马车就跑远了。

    山长站在那里只跺脚：

    “这都在闹什么啊！我这沛山书院自开院以来数百年，还不能出过今日这档子事儿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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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49章

﻿    书院里的姑娘家不是贵族高门姑娘便是官宦之女，今日个大家七嘴八舌地一传，整个书院都知道了。

    只到了傍晚时分，这消息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传遍了燕京城。

    无非是说太子和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私会，结果却在相好之时遭遇了毒蛇，不小心露了行迹，却恰好被一众姑娘碰到，这里面自然有左相家的顾烟姑娘，就是那位准太子妃。

    这么一来，顾烟姑娘可伤了心，那边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也是弄了个没脸。

    至于太子么，病重期间却来女子书院和姑娘私会，那更是亡骨人伦，败坏书院清誉。

    听说那顾烟姑娘回到家中后，伤心欲绝痛哭不止，于是顾左相这个爱女如命的，竟然连忙赶到了宫里，就这么跪在御书房外，求皇上给自家姑娘一个公道。

    这边皇上阴着脸，一直不曾给话，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顾烟姑娘几乎要以死明志，矢志不嫁给那二心汉。

    顾烟姑娘原话是说“不求荣华，不盼富贵，唯愿一有心人而已。”

    一时之间，这话传遍燕京城，大家翘首以待，看看当今天子永和帝如何处置这么一桩风流案。

    这顾左相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响，一直跪到外面雪花开始飘，皇上这才召唤他起来，可是脸色并不好看。

    顾左相一进去，便鼻子一把泪一把，诉说自己发妻早逝，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娇生惯养，看似知书达理，其实性子里一股倔强。如今亲眼见了太子和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相好，怕是这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说到最后，顾左相无奈地叹息：“皇上啊，这都是小儿女的事儿，阿烟任性，实在福薄，无缘这太子妃之位，还望皇上海涵。”

    永和帝脸上晦涩，盯着顾左相，挑眉笑道：“顾左相，可是朕只属意你来当太子的岳丈啊！”

    顾左相知道这是表达自己忠心最好的时机，平日里说了，怕是越发被忌讳，如今却是再合适不过，当下抬起袖子抹泪：

    “若是早年，但凡皇上有意，臣便是拿了链子锁着，也要逼她听从安排。可是现在臣这么一把年纪了，再无往常的雄心壮志，只盼着儿女能够诸事遂心，一世安康而已。如今她既是个倔性子，老臣斗胆，求皇上，就这么随她去吧。小孩子家的事，做大人的，已经不想插手了。”

    永和帝默了半响，品着顾左相那番话，忽而哈哈大笑，点头道：“左相大人，你说得极是。这都是小孩子家的事，做大人的实在不好去管，只好随他们去了。不过左相大人放心，朕一定为阿烟寻一门好亲事，也一定会重重地去罚了太子，让他为左相大人赔罪！”

    顾左相含着老泪，听着永和帝这番话，心中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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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场闹剧之后，顾齐修回到家中，只吩咐左右一句：“告诉姑娘，一切都好。”

    说完之后，便倒在了那里。

    他实在是知道今日行事，实在是犹如踏于薄冰之上，稍一行差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只是他辅佐了这个帝王那么多年，总是对他的心性有几分了解，是以他要赌一把。

    这一把，赌赢了，便能为全家老小觅得一个安稳的退路，若是赌输了，便是大厦就此倾覆。

    其实一个成熟的政客，便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以前他几乎是疯狂地豪赌，从来不会有什么顾忌。可是如今年纪大了，他牵挂越来越多，竟然开始胆怯起来。

    人年纪大了，老了，胆小了，怕输。

    如今拼着身家性命跪在那里一场博弈下来，这么冷的雪天，他却是背部官袍已被冷汗打湿。

    如今他凭着一股子韧劲回到家里，躺在榻上，闷头便睡，再也不起。

    阿烟这边其实是一直等着消息的，如今知道父亲过来，忙赶过来，却听说父亲已经歇下，不由不解。

    就在此时，陪侍的小厮过来对阿烟道：“老爷临睡前说了，让小的告诉姑娘，就说一切都好。”

    阿烟听着，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对于父亲回家便睡，有些担心，便问左右：“夫人呢？”

    左右面面相觑，最后摇头道：“不知。应是在东厢房陪着少爷写字呢。”

    阿烟当下点头，便命道：“去把夫人请过来，只说是老爷身体有些不适。”

    这话一传过去，李氏那边唬了一跳，急匆匆地跑过来了，过来见阿烟盈盈立在门前，也不进去，忙问道：“老爷怎么了？”

    阿烟回首，因为之前哭过的眼睛带着一丝红，淡淡地望着李氏，道：“今日个父亲有些累了，劳烦夫人看顾一些。”

    李氏忙点头：“好，好，那我这就进去看看。”

    谁知阿烟却又道；“先进去看看喂一碗姜汤水，便出来吧，让他静一静。只是过半个时辰，记得再进去看看，是否需要茶水，是否需要用膳。”

    李氏见阿烟这么娓娓吩咐过来，也是懵了，不知就里，当下只能连连点头答应了。

    阿烟望着那紧闭的门窗半响，终于叹了口气。

    想着父亲这一辈子，其实也不容易。

    顾左相跪求永和帝，永和帝打消了让顾烟嫁给太子的念头，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几多欢笑几多愁，为此愁苦的有，听到之后兴奋不已的自然也是有。

    其中燕王便是一个，最近这些时日，他时常流连宫中，一个是去向皇后请安以示孝心，二则是陪着自己的生母皇贵妃，开始运筹安排，三呢，则是没事便去永和帝面前陪着喝茶说话，博取存在感。

    因为忙着这个，也因为上次被阿烟的冷言冷语所伤，他这些日子倒是不曾去见过阿烟的。至于传闻阿烟要嫁给太子为太子妃的事儿，他自然也是知道，心中暗暗地较劲，想着若她真要当太子妃，还不知道未来太子这个位置落在谁哪里呢。

    谁知道不过几日功夫，这时局便得也真是快，便又听说自己那不争气的太子哥哥竟然和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好上了，还恰好被阿烟捉个正着。

    阿烟那性子他也是知道的，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阿烟自然是不可能真嫁给太子栔斌了。

    如此一来，阿烟这门婚事不成，最高兴的竟然是他，当下便去求见了自己的母妃，说明了来意。

    要说这皇贵妃，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呢，如今顾左相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真个拉拢过来，到时候皇后一死，自己枕边风再一吹，自己儿子这皇位怕是跑不掉了。

    有了这个主意，这位皇贵妃便略作装扮，去求见永和帝了。

    这位皇贵妃先是拜见了永和帝，接着千娇百媚地说起自己的来意，她满心里以为，既然顾烟和太子的婚事吹了，怕是永和帝心里正不乐意着，这个时候让自己的儿子娶了那个顾烟，也算是笼络大臣之心，想来皇上没有不满意的。

    谁知道她话刚说出，那边永和帝的脸便沉了下来，冷着脸问皇贵妃：“怎么，爱妃，难不成那顾烟是非要嫁给朕的皇子？”

    这皇贵妃已经许多年不见永和帝冲自己这个脸色了，当下也是愣了愣，只好摇头道：“这，这倒不是这个意思……”

    顾烟必要为他皇家儿媳妇，这话难道不是他永和帝说的吗！

    皇贵妃一时无奈，竟觉得难以捉摸这多年枕边人的心思。

    永和帝冷笑一声，忽而道：“栔熙的婚事，也暂且不必着急，我自有打算。”

    话说到这里，皇贵妃哪里还敢说什么呢，只好点头称是，也不敢细问，就这么出来了。

    她这边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刚才的事儿，就这么坐着凤辇回了自己的宫室，刚一下辇，便见自己那儿子一改往日的随性，冲过来，满脸期待地问自己：“怎么样，母妃，父皇可是允了？”

    皇贵妃皱了下眉头，摇头道：“不曾，你父皇说了，你的婚事他自有打算。”

    燕王那边顿时只觉得一盆冷水泼下来：“自有打算？什么打算？”

    他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皇难道对自己的婚事早有安排？

    皇贵妃知道自己儿子对顾烟是一片痴情，如今看着他这样，是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来气，想起刚才自己在永和帝面前受的冷待，心里便分外的不舒坦，拧着眉，也沉下脸道：

    “你也别觉得心里委屈，你看太子那边，他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随心所欲呢，更何况你只是一个区区燕王。婚事大师，哪里有自己做主的，自然是听从你父亲的安排。你若是还觉得委屈，便赶紧从我这里出去，回你的王府，好生给我想想。”

    燕王此时满心里的期望落了空，正觉得心冷如冰，此时听得母妃这么说，顿时明了。

    他眯起狭长的眸子，缓缓地点了点头：“母妃，你说的话，我都明白的。”

    若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子，那就必须手握大权。

    作为一个皇子，他只有三种命运。

    一个是在夺位之争中落败，就此死去。

    一个是做一个真正与世无争的闲散皇子，放弃一切。

    还有一个，那便是登上帝位，成为那个九五之尊。

    对于他来说，要想得到顾烟，只有做第三种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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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50章

﻿    却说顾齐修因在永和帝面前跪了那么半响，又赶上天寒下雪，回到家中，压力骤减，出了一身冷汗后，就这么和衣躺在那里。迷糊中他被喂了一碗姜汤，之后便昏沉沉的一睡不醒了。

    那李氏因为听了顾烟的安排，真个是每隔半个时辰便进屋查看一番，之前也就罢了，这顾齐修一直沉睡。谁知道到了后半夜，她醒来一看，顾齐修面目发红，竟是发了高热。

    她用手摸过去，只觉得那额头火烫，这一下惊得不轻，忙喊了丫鬟过来。今日守夜的大丫鬟是珊瑚，倒是个有主意的，一见此情此景，知道不能随便做主，便出主意道：

    “还是要过去西厢房，请三姑娘过来拿个主意。”

    李氏自然是明白的，当下忙吩咐珊瑚：“你赶紧过去西厢房，定要把三姑娘叫起来。”

    珊瑚听了，连声应着，只穿了一个撒花棉袄便赶去西厢房。

    这边阿烟其实睡得并不实在，她是明白，自己父亲上辈子应该是触怒了永和帝，被当众下了面子，回来后气怒交加，就此病倒的。其实说的触怒，也是无中生有，还是父亲位高权重而不自知，早已被永和帝视为眼中钉。

    如今这一次，父亲在雪中跪求，其实这情势倒是有些和上辈子相似了。只不过一个是毫无防备，一个是筹谋之中而已。

    阿烟想起父亲回来之后倒头便睡，当下也是担心，根本不敢睡实在了。

    如此到了后半夜，两眼刚闭上，便听到敲门声，暖阁外守夜的是青峰，听到有动静，知道敢来搅扰姑娘的，必然是什么大事件，也是吓了一跳，忙披上棉袄就去开门了。

    阿烟听到门开了，接着便是小声说话的声音，心中已经料到了，当下便也起身了。

    那边青峰很快便来到了暖阁，急忙过来回道：“是正房的珊瑚，说是老爷病了，正发着高热呢。”

    阿烟一边下了榻，一边吩咐道：“赶紧把绿绮叫过来，让她出去把她哥哥蓝庭叫过来。”

    说完这话，她人已经到了门前，青峰看她要出去，忙帮她披上大髦。

    此时外边是下着雪的，一踩一个白脚印，阿烟却径自往正屋过去。

    到了正屋，李氏正在那里火急火燎的呢，见了阿烟，忙迎过来道：“这可怎么办呢！”

    阿烟过去内室亲自查看，却见昏暗的灯光下，父亲紧闭着双眸躺在榻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红，身上闷着厚重的棉被，浑身散发沉闷的气息。

    阿烟拧眉，淡淡吩咐道：“先把窗子打开，透气儿。再去拿汉阳巾泡热了，沾着药酒，为父亲擦拭下身子。”

    这边李氏却是大惊，不敢置信地望着阿烟：“这边病着，怎么敢开窗子呢。”

    阿烟却道：“开外间的窗子通风，只要别直吹就可以了，屋子里太闷了。”

    李氏虽然觉得诡异，不过想着，这到底是亲女儿，断然不会害他，挣扎了一番，也就去照做了。

    这边蓝庭已经匆忙赶过来了，阿烟出去见他，吩咐了他速去骑快马请大夫，又自己写了一个方子，让他务必将上面的药抓来。

    蓝庭自然是一一答应。

    这边阿烟和李氏一起守着顾齐修，片刻之后，那边周姨娘也听说了消息，忙也赶过来从旁小心地伺候着。

    一时李氏望着顾齐修，不免抹泪，周姨娘也就跟着哭。

    阿烟却是别说哭，便是哀伤之情也没有一个，只是在那里冷静地照料着父亲，亲自拿了热锦帕帮父亲擦拭额头。

    少顷之后，大夫终于请来了，却是如今太医院最负盛名的太医院孙大夫，这孙大夫和顾齐修也是挚友了，当下一把脉，便知道这病来势汹汹。

    半响之后，他走出暖阁，皱着眉吩咐道：“这是急火攻心，心病，如今我先开两服药，你们给他煎服，若是明日能有所好转，到时候老夫自来过脉。”

    深夜劳烦这么一个老人家，阿烟自然是心中不忍，不过知道父亲此病危险，也被无他法。当下她郑重地谢过了孙老大夫，又亲自送他出了房门，吩咐蓝庭道：“蓝庭，你替我送下孙大夫。”

    说着又再次拜谢了孙大夫：“家中幼弟尚且年幼，此时深更，阿烟一女子不好远送，只好由家仆代劳，还望孙大夫万勿见怪。”

    这孙大夫忙摇头道：“三姑娘何必如此客气，你父亲如今病重，你自在房中好生照料便是，明日老夫还会过来。”

    送走了孙大夫后，阿烟重回到房中，那边李氏煎了药来喂，阿烟便从旁帮着。

    ************

    顾齐修这一病，却是不轻，可真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汤药不知道吃了多少，身边李氏阿烟并周姨娘精心伺候，却一直不曾见好。

    顾齐修病重的消息很快传得朝野皆知，永和帝自然是极为痛心，特意摆驾顾家，前来看望这位重臣，并再次痛斥了太子的行径，言称必然重罚。

    顾齐修拖着病体拜见天子，痛哭流涕，说起自己这一病之下，怕是从此不行了，并提起了告老还乡，自然被永和帝一一劝了。

    这边永和帝一走，那边朝中文武百官，燕京城贵胄将侯，一个个终于不再观望，纷纷前来探望。因顾家也无成年男丁，顾烟这边一则是忙着照料父亲，二则到底是未嫁的女儿家，便是大昭风气再为开放，也不可能日日接待，于是干脆便谢绝了大部分登门拜访者，只那些德高望重且和父亲交往深笃者，这才自己亲自出去见过谢了。

    此时已是深冬，顾清依旧每日练武读书，每每忙完之后，看着姐姐里里外外的操持，几乎是瘦了一圈，心里便焦急得很，恨只恨自己如今年幼，不能为姐姐分忧解愁。

    顾云知道父亲病着，便也时常过来帮着料理一二，不过她如今到底是嫁出去的女儿，也不能时时在娘家停留，是以到底能帮的有限。

    偏生这一日，李氏的娘家嫂子和娘家母亲都过来了，随行自然是带着大小一帮子的娃，男男女女，吵吵闹闹的，顿时把个顾府弄得跟菜市场一般热闹。那李夫人一进门，便连连叹息：

    “这里里外外的，不是妇道人家便是没长起来的小人儿，竟没个主持大局，还不如赶紧把清庆赶紧叫回来，好歹也能帮衬着点。”

    李氏是好不容易看着阿烟帮忙把自己那娘家兄弟派出去，总算是少了一桩心事，如今一听母亲这么说，那心顿时提了起来：“哪里能麻烦元庆回来，阿烟素来见多识广，那些外面的达官显贵过来看望，她都能应付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清庆得了那么一个好差事，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荒废了呢。”

    谁知道李氏这话一说完，她娘看看左右，便让珊瑚出去了，却把李氏拉住，小声道：

    “这家大业大的，你男人又病着，哪能什么事都让她一个女娃来当家。这万一你男人有个好歹，到时候你和阿清可怎么办？”

    李氏一听她娘说这个，顿时发愁起来，心道她娘这是把那市井中的想法带过来，还以为她闺女在这左相府里多么威风呢，殊不知家里的一切，原本都掌控在人家三姑娘手中，便是自家兄弟的那个好差事，都是人家给的呢。

    如今，她娘过来，倒不是帮忙的，反而是帮着自己来争家产的呢。

    她也是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娘，你且把你的主意歇一歇吧，这左相府里，可不比咱们街道上。不是说你把元庆叫来帮衬着，便能打压了那三姑娘。再说三姑娘对阿清倒是好的，我看也不是那奸猾之辈。”

    李氏她娘一听，顿时气得只跺脚：“你这个榆木疙瘩啊，哪日人家把你卖了，你怕是还帮着人数银子呢！如今依我看，也不必顾着那买卖了，还是让元庆赶紧回来帮衬着你。”

    李氏见此，忙扯住她娘的袖子：“家中诸事一直由我操持，老爷一年俸禄有限，还要养这一大家子，不过勉强够用罢了，哪里值得争抢什么！”

    李氏她娘越发气了：“堂堂左相府里，便是再穷，咱们拿铲子刮刮油，也能刮出二两金，这种时候，怎么也得把你兄弟叫回来！”

    李氏头疼不已，可是见母亲着恼了，一时也不敢说什么。她又不敢把这事儿给阿烟说，唯恐惹恼了她，到时候连她兄弟那个好差事都没了，当下实在是分外难办，头疼不已。

    这一日，顾清先去看望过父亲，见父亲依旧咳得厉害，而姐姐从旁端茶递水，又炖了她特意调制的补汤来喂，越发觉得自己无用。一时耷拉着脑袋回自己屋去，心里却是想着，家中两个姐姐，二姐姐嫁出去，三姐姐如今便是家中的顶梁柱，可是再过一两年，她总得出嫁，不能因为家中之事给耽搁了。到时候父亲若是有个不好，自己这般年幼，真个能撑起这家吗？

    他心中烦闷，胖乎乎的小脸儿上难免有抑郁之色，刚坐在那里，便见李氏走进来。

    李氏叹了口气，倒是没注意到儿子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是随口叹气道：

    “你那不争气的舅舅若是这个时候真来了，还不知道如何呢。我还能不知道他，怕是一心想着来府里趁乱揩油的。他若是和你三姐姐对上，无论哪个输哪个赢，我这都是里外不讨好啊！”

    顾清本来心里就沉闷不已，如今听着这话，忽而便越发烦了：“母亲之前不是说过，这舅舅是个不务正业的，如今叫他来做什么？难道昔日母亲不是总念叨这舅舅只一味地要银子，而不知道体会母亲难处吗？”

    李氏见了，顿时愣在那里，没想到这才七岁大的儿子，竟然发起火来，当下忙道：“可那是你外婆的主意，意思是你舅舅过来主持局面，好歹帮衬着点。

    顾清低哼一声，面上却是十分不屑。

    *************************

    阿烟却并没想到那个自己拿银子打发得老远去跑买卖的李元庆如今竟要回来，她只是精心服侍着父亲。

    眼看着父亲并不见好，她心里担忧不已，想着千算万算，不曾想父亲能算人心能算朝局，却不曾想没算到自己的身子骨，竟然还是摊上了这桩劫。唯一庆幸的便是看这情势，如今永和帝对父亲这老臣并没有起防备之心，那一日永和帝过来拉着父亲的手，显见得是极为倚重信任的。

    父亲这一次，简直是拿身家性命在搏，好歹却是搏赢了。

    少了这么一桩心事，如今只盼着能熬过这病痛就好。

    这些日子，该来看望的也都来了，太子被永和帝禁足，在家面壁思过，自然是没能来，其他的诸如燕王右相威武大将军等，都是亲自来探望的。便是那不怎么来往的齐王，也亲自带着稀世珍品过来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燕王来的时候，却是欲言又止，似乎想对阿烟说什么，却终究是没说，最后竟然是挑眉笑了笑，那眯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特别的意味：

    “阿烟，这样也好。”

    阿烟约莫是明白燕王的意思的，他其实还是恋慕自己，希望自己做他的王妃。当然了他心中也有野心，那野心比天大。

    便是这野心，最终葬送了他的性命。

    阿烟轻叹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说什么，想劝他算了，不要争了。世间万物本有定数，你争来争去，却只是争得须臾的荣华，最后不还是枉送了身家性命。

    不过她到底是没说什么。

    知道说了也白搭，不会听的。这男人眼睛里一旦有了权势，便再也挪不开眼。若是寻常人等也就罢了，偏偏他生在帝王家，生在帝王家，距离那至高之位不过是咫尺之间，你要他放弃，做一个屈居于人下的闲散王侯，他怎么可能甘心呢。

    而除了燕王，还有一个特意前来探病的，却让阿烟有些连接待都懒得，便让顾清去支应了。

    顾清原本不过是个七岁孩童罢了，是极喜欢这位越哥哥的，可是最近受姐姐的熏陶，如今家中遭遇这般变故，耳濡目染，便渐渐地有了心思。见这沈越过来探望自己的父亲，他以礼相待，只是眉目间却没了昔日的那般亲热。

    沈越何等人也，自然是看在眼里，难免一个苦笑。

    顾清见了沈越带来的药材等物，却见每个都几乎是稀世珍品，有那千年的人参，也有外邦船只运过来的昆布，都是拿银子也极难买到的。

    一时顾清越发觉得姐姐的话倒是有些道理，无缘无故，自己父亲和侯府原本也并不亲近，怎么竟然送来这般厚礼？

    当下顾清板下小脸，面上越发冷淡了：“沈家哥哥，这般厚礼，实在是不敢收下的，若是真个收下，少不得被爹爹骂了，沈哥哥还是带回去吧。”

    沈越却只当他是童言童语，竟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鬓角，温和一笑：“你姐姐呢，可否让我见见她？”

    顾清摇头：“姐姐这几日一直侍奉父亲，衣不解带，轻易不见外人的。”

    沈越苦笑，眸中诚挚：“阿清，你能否帮我这一次，让我见她一面，我有话说。”

    顾清垂眸不语。

    沈越无奈，只好继续道：“阿清，我是今日听说一个消息，有事儿要和你姐姐说。你也不必为我说什么，只对你姐姐说，有一件事，万千重要。”

    顾清听此话，这才勉强点头：“也好，我只为你过去问问，可是我姐姐是否见你，却是要看她的意思了。”

    这边沈越自然千恩万谢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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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51章

﻿    这边阿烟听说沈越非要见自己，略一沉吟，便道：“把他请过来吧。”

    一时阿烟回去了花厅之中，一踏进去，便见沈越正盯着花厅中悬挂着的一副字画，正看得出神。

    阿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那字画恰是自己昔日旧作。

    原来当年阿烟跟随父亲进宫，当时恰文惠皇后举办百花宴，令在场贵女吟诗作对，阿烟所做的那个诗句当时是惊了在场诸人，只被夸为燕京城第一才女。

    如今挂在花厅之中的便恰是当年那一副，这顾齐修虽行事低调内敛，可是有这么一个才貌俱佳的女儿，实在是想不炫耀一下都难受，于是便命人堂而皇之的将这副小儿拙作挂在这里了。

    后来顾家败亡，阿烟从家中只取了这么一幅画回去，再无其他。

    这么一幅画一直跟随着她，直到沈从晖逝去，她为了沈从晖丧事变卖家当，所卖之物便有这么一幅画。

    沈越显然已经感觉到她的到来，十二三岁的少年，生得已经是风度翩翩，文雅秀美，转身过来，静静地凝视着她，清澈的双眸里泛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阿烟轻笑了下，淡淡地道：“沈家小公子，听说你是有事和我说？”

    沈越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阿烟见此，笑意渐渐收敛，漠声道：“沈家小公子，有事您但说无妨，若是无事，请恕我不能奉陪了，家父病重，尚需照料。”

    说着这话，她转身就要离开。

    沈越却一步上前，忽而扯住她的衣袖。

    阿烟眸中泛冷，甩开那袖子：“放开，不然我便喊人了。”

    可是这话刚出口，身后的那白衣小公子，忽而低哑地唤道：“婶婶。”

    一声“婶婶”，仿佛穿越了曾经多少时光，就这么传入阿烟的耳中，揭开了她心中尘封已久的回忆，惊起了多少波澜。

    阿烟的手轻轻颤了下，在袖子下面紧紧攥住。

    沈越拽住阿烟的衣袖，低哑的声音透着凄冷：

    “婶婶，我知道的，你还是我的婶婶。可是为什么你却要拒我于千里之外？你对别人都能温柔以待，为何却独独对我这般冷漠？”

    阿烟挑眉，唇边扯出一抹冷笑，语音淡漠：“你是谁？又是在说什么胡话？我不懂。”

    沈越凄声笑了，依旧拽着阿烟的衣袖不放，却是就此“噗通”跪在那里。

    “婶婶。”

    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重生一世，这个世间能让他真心跪拜的，也能当得起他这一拜的，唯有顾烟了。

    阿烟听到那声“噗通”，却是唇边之笑越发冷了：

    “论辈分，沈家小公子该叫我姐姐的，我这未出阁的姑娘，可当不起这等称呼。”

    沈越跪在那里，苦笑道：“到了此时此刻，婶婶又何必如此，依婶婶的性子，竟能待越如此冷漠，自然是婶婶心中有前尘往事，竟是同我一般了。”

    阿烟默默地立在那里，直觉而四肢冰冷，却是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和这个人，她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

    并没有怨，也没有恨，有的只是疲倦。

    她只是希望这辈子能够不要再和他有什么牵扯就是了。

    沈越跪在那里，紧紧扯住阿烟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婶婶，你问我是何人，我要告诉你，我是沈越，是那个被你照料了十年，与你相依相伴的沈越。是那个曾经发下誓言，有朝一日一定飞黄腾达，定要让婶婶得诰命荣华的沈越。”

    阿烟艰难地摇了摇头，唇边扯起僵硬的笑容，低声道：“沈家小公子，可是我不认识那样一个沈越，真得不认识。我这没嫁人的姑娘，也当不得别人的婶婶。”

    她垂下眸子，眼眸余光扫向那跪在地上之人的白色衣摆，淡道：“你走吧，今日的事儿，我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沈越怔怔地跪在那里，望着她那纤细而冷漠的背影，眸中泛起迷惘和无奈，他低声喃喃道：

    “我知道婶婶对我有诸多误会，但婶婶你可知，我心中亦是悔恨交加，若不是因我一时贪念，也不会就此为婶婶带来杀身之祸。你要知沈越便是肝脑涂地，也断断不会让婶婶受一分一毫的委屈。事已至此，沈越并不愿去解释什么。婶婶信也罢，不信也罢，万请记住今日沈越所说。以后但凡婶婶有任何能用到我的地方，我必然是倾尽一切，也要为你尽力。”

    说着这话，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中原本紧抓着的衣袖。

    阿烟抽回衣袖，淡漠地扫了一眼身后跪着的小小少年，却是疏远地道：“我顾烟还不至于去求助一个十二岁的孩童。”

    沈越听此，苦笑一声，慢慢站起来，凝视着阿烟的背影，低声道：“婶婶，我知道你再也不愿意嫁给我小叔的，再也不愿和我沈家扯上一分一毫的干系。可是你也知道的，太子和燕王不是长命之人，都是万万不能嫁的。”

    他停顿了下，却又以极快又低的声音道：“如今燕京城中，我也看了一遍，一时也没什么合适之人……”

    他这话说到这里，却被阿烟一个冷笑：“沈越，你这话，自己不觉得可笑？”

    她这个往世的侄子，这个她一手照料长大的孩子，如今竟然开始替自己琢磨夫婿人选？

    沈越低头，轻叹一声：“沈越一心只为婶婶，婶婶以后便知道了。”

    *************************

    却说这沈越离开了顾府后，上了轿子离去，他心中揣摩回味着刚才和婶婶见面的情景，想着上一世那诸般苦痛，不免抑郁至极。正疲倦地合起眸子想着心事时，却听到有马蹄之声，当下他睁开眼来，撩起帘子往外看过去，却见远处一个男子骑马而来。

    此男子身形凛然，胸膛横阔，一双眼眸犹如寒星，两道剑眉犹如利刃，骑马而来间，英姿不凡。

    沈越望着这尚是青年的男子，眼中却恍惚间忆起，十一年后，那个有着拔地倚天之气概的平西侯，那是端得一个横扫千军，气吞山河。

    他盯着那个男子，童稚清澈的眸子中渐渐浮现出审视之意。

    眼看着那骑马之人进入了他刚刚出来的小翔凤胡同，当下眯眸，吩咐小厮们道：“停轿。”

    他就这么停在胡同口，远远望着，却见那萧正峰骑马到了小翔凤胡同二号门前，却是也不通禀进去，就在那里询问门房小厮，今日左相爷身子可好，你们家姑娘可还好。

    看起来他近些日子也是时常来的，递给那门房一壶酒，又陪着说了一会儿话后，最后对着那大门发了半响愣，这才骑马要离开。

    只因小翔凤胡同口倒是有车马来往，沈越的轿子也并不出众，是以萧正峰只扫了一眼，倒是并没在意，就那么骑马径自走了。

    沈越的眸子由清澈转晦暗，就那么望着萧正峰就此离去。

    ***********************

    却说这萧正峰，自从那日出言答应下成亲，却又生了反悔之意，为此违抗了祖母之命，得三年之期。这之后，他可以说是身在火中煎熬一般。

    明知道那个姑娘不属于自己，可是却忍不住心生期盼，日思夜想，饥渴地盼着能见她一面，可是又不敢上前，唯恐给她添了什么麻烦。

    而就在此时，却忽然传来消息，那太子殿下竟然和威武大将军的姑娘暗通款曲，早已勾搭成奸，偏生他们两个相好，却被阿烟姑娘逮个正着。

    一时之间，街坊之中多有流言，说是那左相家的姑娘是如何的伤心欲绝，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如何的食不下咽。

    这萧正峰听说此话，实在是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她终究不会嫁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储君，自己尚有一线希望，忧的是她经此打击，还不知道该如何的难过。

    而接下来的消息却是一重一重地传过来，紧接着竟然是左相爷一气之下，重病在家，从此之后竟然是连早朝都不能上了。

    据说这顾家的姑娘是亲自侍奉，事无巨细，全都要亲力操持，不过几日功夫，这人都削瘦了许多。

    说这话的其实不是别人，正是前去探病归来的齐王。

    萧正峰知道齐王去左相家探病，一早便眼巴巴地等在这里呢，盼着能获知顾烟的一丝半毫的消息。

    齐王其实早说过要萧正峰陪着自己去的，也好见见那顾家姑娘，可是萧正峰这么一个大男人，谁知道事到临头，竟然磨叽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偏不同自己一起去。

    于是齐王回到府中，看着等在花厅分明已经有了焦躁之气的萧正峰，却是故意夸张了几分事实：

    “依本王看，再这么下去，那顾姑娘怕是也要病倒了。”

    这话一出，果然萧正峰急了，一步上前，拧眉问道：“这左相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太医院的大夫都无能为力？”

    齐王摇摇头，颇有些无奈地道：“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些风寒而已，怎奈年纪大了，人也是心事重，就这么缠绵流连一直不曾好。只可怜了那顾家姑娘，家中只有一个兄弟，尚且年幼呢，这里里外外的，也没个人帮衬着，实在是可怜。”

    萧正峰何尝不知齐王这是有意夸大，不过这话听在他心里，却是犹如挖心一般。

    那个顾烟姑娘，已经是盛开在他心里的一朵娇艳不可言语的绝世名花，是应该倾尽一切去呵护和照料的，他只听得她如今肩负着那么重的担子，又经历了那样的打击，便觉得心疼不已。

    他就在这心痛难耐之中，恍惚着回了家中，可是却觉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终于到了夜半之分，一个主意就那么窜入他的脑中，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最后他竟然真得穿上一身紧身劲装，犹如着了魔一般，就那么当了一回夜行人，飞檐走壁，直奔向小翔凤胡同二号。

    因为才下过雪的缘故，这雪还没化尽，此时千家万户的屋顶上都是一片白茫茫，高高低低大大小小，连绵一片。

    萧正峰疾行于夜色之中，月光如水，照得这连绵白雪发出淡淡银光，他踏雪无痕，身形如风，只片刻功夫，便轻轻纵落在顾家的小院之中。

    甫一跳进那小院，他便感觉到了，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存在，且谨慎地往自己这个方向行来。

    他心间一顿，陡然明白过来，定是那个来顾家拜访时曾见过的铁拐高了。

    他当初一见此人，便知这必然不是泛泛之辈，如今自己果然就被这拐子高盯上了。

    萧正峰来顾府，不过是一片痴心实在难耐，想看一眼那顾烟罢了，若是因为这个被那铁拐高发现行踪，就此打了起来，惊动了众人，反而不妙。

    他剑眉微蹙，正想着是否该撤离时，却忽然感到压力骤减，当下侧耳倾听，冥神感觉，却觉得那拐子高竟然已经放松下来，就此回房去了。

    竟然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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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52章

﻿    萧正峰虽不知这铁拐高为何放过自己，不过此时也不宜多想，当下轻身一纵，恰见西厢房那里门前有几抹青竹，便忙过去，隐身于青竹之后。

    月冷星稀，雪化无声，萧正峰身着单薄的紧身衣，就这么隐藏在青竹之后，带着蚀骨冷意的寒气侵蚀着他刚硬的脸面，不过他竟犹如铁人一般，动都不动一下。

    其实他是经历过塞外风寒的人，燕京城里这等锦绣团中的凉寒，又算得了什么。

    就这么等了半响后，终于在那三更之声响起时，才见阿烟姑娘披着大髦，身后跟着一个绿绮，从正房那边出来，逶逶迤迤地向这边行来。

    萧正峰顿时精神一震，一双眸子灼热地射向那个方向，贪婪地凝视着那雪地中的一抹丽影。

    远远看过去，她果然是瘦极了的，原本就不大的小脸儿如今甚至不如自己巴掌大，她就这么向西厢房走来，一边走着，一边和身边的绿绮说着什么。

    他侧耳倾听，却听阿烟姑娘仿佛叹了口气，对那绿绮道：

    “看着倒是也没什么大碍，只是精神总是不见好，这么下去，也实在让人揪心。阿云姐姐这次回门，看着父亲这般，也是担忧。”

    绿绮也是满面愁容：“可不是么，真是什么法子都用过了，尽心尽力地侍奉，用的药也都是好药，怎么就总是不好呢！”

    说着这话时，阿烟姑娘已经沿着抱手游廊走到了西厢房这边，在那拐角处，她站住了。

    萧正峰轻轻侧首，透过那绿竹望过去，却见月光清冷，那白莹莹的雪泛着银光，映照着这阿烟姑娘犹如一个冰雪做的人儿，乌黑的青丝半掩在大髦中看不真切，露出的那巴掌大的小脸儿仿佛泛着光泽的白玉，往日清澈水润的眸子蒙上了一层烟雨般的愁绪，分外惹人怜爱。

    萧正峰一时有些看痴了，心想这阿烟姑娘柔心弱骨，原本是个冰雪堆彻的人儿，合该是无忧无虑的，怎么如今却肩负这般重担，当下真是越发心疼，真恨不得把她一把搂在怀里，再也不让她有丝毫的烦恼和忧愁。

    正想着间，却听阿烟姑娘对着那明月远望，嫣红的唇儿微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任凭萧正峰耳力再好，却是听不到的，也或许她根本不曾发出声音吧。

    阿烟姑娘这么站了一会儿，便径自回房去了。

    萧正峰默默地对着碧绿的纱窗，痴痴地望着里面，真恨不得目光就那么穿透纱窗，不过他到底知道，自己的行径，如今已经是矩越了的，再也不能踏雷池一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到里面阿烟姑娘吩咐了绿绮什么，于是绿绮又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暖炉。

    萧正峰见绿绮走过来的方向恰好是这边，正打算闪身撤离，谁知道那绿绮的一双眼睛却尖利得很，不经意间一抬首，便已经发现这绿竹里藏着一个人影。

    她顿时吓了一跳，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手中暖炉惊得掉在地上，嘴巴一张就要惊叫。

    萧正峰暗道不妙，上前一把揪住绿绮，捂住她的嘴巴，闪身将她带到了影壁之后。

    绿绮满脸惊恐，一直等到那萧正峰在她耳边低声道：

    “绿绮姑娘，是我。”

    这声音低沉地自胸腔发出，引得那胸腔微震，听着分外耳熟。

    说着这话时，捂住绿绮嘴巴的那双大手终于放开了她。

    她恍然：

    “你，你是萧将军。”

    萧正峰被道明身份，颇有些尴尬，不过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道：

    “是。还望姑娘不要声张。”

    绿绮一听，不由恼了，一双怒眸瞪着他，压低了声音道：

    “原来萧将军还是个梁上君子，跑到我们左相府来做什么？”

    萧正峰两手抱拳，颇为恭敬而歉疚地道：

    “绿绮姑娘，听说左相爷病了，实在是担心你家姑娘，便特意过来看看。”

    绿绮顿时挑着峨眉，满面嘲讽：

    “既然担心我家相爷，怎么大白天的不来，竟然在这个时候偷偷摸摸地来看？”

    她左右望了一眼，却见小院里寂静得很，除了正房里还点着蜡烛，其他柴房跨院的灯火是早已熄了的，知道大家都睡了。

    她笑了下，斜望着萧正峰道：

    “不过萧将军既然来了，若是我们相爷府不招待，倒不是什么待客之道，这样吧，我就去禀报姑娘，请姑娘待客。”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这话一出，萧正峰忙制止她，沉声道：

    “姑娘，莫要开玩笑了。你家姑娘若是看到我，白白又增烦恼。她那日说了不想见我，我若是不能为她分忧解难，怎敢出现在她面前。”

    绿绮低哼一声：

    “说吧，那你到底来做什么？”

    萧正峰此时此刻，只好低着头，承认道：

    “萧某实在是担心你家姑娘，所以一时情不自禁，只是想偷偷地看她一眼而已。”

    绿绮听到这话，望过去时，却见微低着头的萧正峰，刚硬的脸型，坚毅的眉眼，明明是再粗硬不过的汉子，可是在那冰雪映照下竟隐隐有几分柔情的味道。

    她忽而间心里便觉得涌起什么，暖暖热热的，又有些堵在心口，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就这么怔怔看了半响后，忽而挑眉道：

    “原来你对我家姑娘用心如此良苦。”

    萧正峰想起阿烟，倒是有些面热，哑声道：

    “绿绮姑娘，既然已经被你发现，可否烦请告知，相爷如今到底情形如何？”

    绿绮盯着萧正峰，忽而眸中闪着几分刻薄：

    “怎么，你还能为我们相爷治病？”

    萧正峰一顿，皱眉，不过还是如实道：

    “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友人，医术很是高明，我想着既然相爷的病太医院已经无计可施，倒是不如让他看看，或许能有些用处呢？”

    绿绮听此，略一沉吟，拧眉道：

    “其实今日个姑娘也曾说起来，说是太医院的大夫虽然高明，可是未必就能看得了天底下的疑难怪病，这般情景，倒是不如请民间有名望的大夫帮着看看。如今你既认识这么一个人，那就请来吧。”

    不过话一说完，她忽而又望着萧正峰，歪头笑道：

    “你这是巴巴地要请了大夫来给我们相爷看病，以便讨好我们姑娘呢。”

    萧正峰正色道：

    “不敢说‘讨好’二字，但若是能让你家姑娘少一分烦恼，我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绿绮听着这话，却是哼了一声：

    “说得好听，还不是想着讨我们姑娘欢心罢了。”

    萧正峰这个人于行军打仗上颇有些谋略，可是对这姑娘心思，实在是觉得难以揣测，譬如眼前的这位绿绮姑娘，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招惹了这位，竟然惹得她言语间分外挖苦，当下只好再次抱拳：

    “今日莽撞，得罪了姑娘，实在是萧某的不是，萧某再次向姑娘赔不是了。”

    绿绮望着眼前这位心眼实在的男儿，却是眸中微动，笑着道：

    “其实你如果忽然请一个名医过来，倒是有些惹眼，这知道的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们相爷和姑娘有什么企图呢。依我看啊，倒是不如你把那名医请来交给我，我就说是我远房的一个亲戚，如何？”

    萧正峰听到这个主意，略一沉吟，点头道：“如果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

    绿绮越发轻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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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53章

﻿    于是这一晚上，绿绮忽而想起来，说起自家母亲在大名山下有一个远房的表亲，竟是个名医，倒是不如让他来帮着瞧瞧。

    阿烟听了，不免疑惑：

    “这个倒是不曾听说过呢。”

    绿绮的母亲当年和那个被赶走的王嬷嬷一起，都是逝去的顾夫人的陪嫁丫鬟，那是最受倚重的，绿绮母亲若是有什么亲戚，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却是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

    绿绮当下笑着道：

    “小时候听母亲说，是早就失散了的，那几年才认的，因为当时夫人病重，也就没拿这点子小事去说，是以夫人和姑娘都不知道。”

    都是身边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阿烟也就信了，当下只是淡笑道：“既如此，那就快请来吧。”

    绿绮见一切顺利，当下忙答应了，这就自己去请了马车，要去大名山下请那个名医。

    阿烟见此，便提议道：“让你哥哥跟着去吧，也表示对那位亲戚的尊重，要不然单独你去，却是有些不好。”

    绿绮忙道：“姑娘哪里知道，昔年我母亲带我见过那位远房亲戚，当时哥哥却是没去过的，那些亲戚既是名医，性子又有些古怪，我哥哥去了，他未必认的。”

    阿烟想起上一世自己认识的那位乡间专供调养的隐士，知道他也是性子奇怪的，想着这隐居乡间的高人总是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怪性，当下心中虽有些疑惑，也就让绿绮去了，只是叮嘱她多带银两，多卖一些礼物。

    绿绮答应了，当下欢快地离开，自去寻找萧正峰了。

    却说李氏的那位老娘，自从来了顾家后，以亲家母自居，吃食上挑三拣四，衣料上也是嫌弃这个挑剔那个，再者一群娃总是没个安生，上蹦下跳，摸索这个看那个的，把个顾府弄得乱七八糟。于是她们这一家子只来了两日，便弄得众丫鬟们怨声载道，只说这外来的主子倒是比自家正经主子还要难伺候呢。

    谁知道这么一说话，倒是让这位亲家母听到了，只哭着喊着把自家女儿李氏叫来，要李氏给那丫鬟掌嘴，说是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不曾受过这等委屈，没得来了女儿家，反而受人这等埋怨。

    李氏没办法，只好掌了嘴。

    谁知道那个小丫鬟，虽只是一个小丫鬟，却和阿烟跟前的燕锁最为要好，她既受了打，弄了个没脸，便大哭了一场，也是如今天冷，就此发了高热，躺在榻上几日不能下来。

    燕锁去看她，见她一脸的枯黄，又哭得跟什么似的，也就跟着哭了一场。

    这小燕锁回来后，神情便有些萎靡，两眼也是红的，阿烟恰好见了，便随口问起，于是小燕锁便把这事儿一一说给了阿烟。

    青峰从旁听着，却是有些叹息：“不过是一些糟心事吧，那亲家老娘打了一巴掌，打就打了，哭什么，如今闹得却像个什么大事儿一般，还说到姑娘面前，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姑娘为着老爷的事儿正愁着呢，却拿这点子小事来给姑娘添堵。”

    小燕锁想想也是，自己也颇为歉疚：“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我的不是。”

    阿烟听着，吩咐青峰道：“你先去请一个大夫过来，给那丫头看看，这大冷天的得了病，可别落下什么毛病。再从库房里称一些人参来，给她补补身子。”

    这边燕锁听着，自然千恩万谢地跟着青峰去了。

    那边阿烟却拧眉，想着这尊神如今来到自己家，总是要想个法子送出去，要不然依此人贪婪的性子，难保不惹出什么事来。

    正想着呢，却听到禀报，说是舅爷过来探望老爷了。

    舅爷？

    阿烟当下起身出去，到了正屋，却见原来是李元庆竟然跑货运回来了，已经来到正房探望了。

    那李元庆见阿烟过来，真个如仙女一般，眼前顿时放光，当下搓着手上前，假模假样地拜见了。

    阿烟心中越发反感，不过还是上前拜见了。

    一旁的李氏颇有些尴尬，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倒是那李家老夫人，开始张罗着道：

    “三姑娘啊，依老身看，如今相爷病着，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好抛头露面的，这家里有什么事儿啊，你就尽情使唤你舅舅，他在外面跑货运，已经跑了几年了，见多识广的，什么事儿也能都替你应付。说到底，这是自家人，总比那些外心的奴才要来得上心。”

    这一席话说的，除了那李元庆，在场的是一个没喜欢的，便是李氏身边的珊瑚等人，也都面上带了几分无奈。

    那李元庆却上前说起了大话，就差拍着胸脯说：

    “说的是，三姑娘放心，我这在外头走货，来来往往的人，没一个见了我喊声三爷的，如今来了咱们府里，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什么事儿知会一声，我这当舅舅的都替你办了。”

    李氏从旁，几乎是脸红到了极点，想着自己这老娘和弟弟不知道那走货的好差事其实是三姑娘为他谋的，如今竟然跑来这里说着等大话，实在是丟煞人也。

    阿烟见此，脸上倒是依然带着笑，上一辈子，她十年漂泊，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呢。

    当下她轻笑道：

    “舅舅既然这么说了，那阿烟也就不客气了，如今东边铺子里正缺一匹布呢，不如舅舅帮着去相看相看？”

    李元庆一听，顿时眼都亮了，还以为是要把那铺子的生意交给他打理呢，当下忙点头道：

    “好好好，放心就是，我一定帮你好好看着那铺子！”

    *****************

    绿绮坐了马车，径自前去萧府寻找萧正峰，来到萧府门前，却见这是一个占地极大的院子，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一人多高，看着倒是有些年头，大红门上的铜钉子都被磨得发着模糊的光。

    当下她不免想着，这萧正峰看来倒是家世也算不错，并不是自己以为的白手起家。

    她径自禀报了自己的目的，找萧正峰萧将军的。

    那门房打量了绿绮一番，径自进门去了。

    只片刻后，萧正峰便出来了，一头黑发束起来，穿着黑袍，绑腿绑得依旧利索，带着钉板的军靴踩在带着冰渣子的雪中发出簌簌的声音。

    绿绮招了招手，示意萧正峰上马车。

    萧正峰却是根本不上的，径自翻身上马。

    绿绮见了，不免噗嗤笑了出来：

    “将军，昨日夜里你还拉着我不放呢，如今怎么见到我跟见个老虎一般？”

    萧正峰听到那句“昨日夜里你还拉着我不放”，顿时拧眉，严肃地对绿绮道：

    “姑娘，昨日是情不得已，这才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可是这种话，万万不能乱说，若是传出去，没得损了姑娘清誉。”

    绿绮性情一向大大咧咧的，此时听到这话，却觉得满心里的不喜欢，当下便拉了脸：

    “罢了，我也懒得和你说话，还是赶紧去寻你那位朋友吧！”

    ********************************

    阿烟进屋看了自己的父亲，却见父亲这几日总算好了些，能坐在那里说一会子话了，当下阿烟服侍着父亲喝了汤药，又陪着说东说西。

    顾齐修虽则这几日身子骨并不好，不过心情倒是不错，躺在那里笑着道：

    “我这一病，或许是因祸得福吧。从此之后，也算是病残一把骨头，再过一段时日，等风头渐去，我就告老还乡了。”

    这话说得阿烟也笑了，眸中泛起温暖的期望：“若是真能这般顺利，那是再好不过的。”

    其实她如今已经放下心来了，上一辈子和太子的婚事，那是已经引起了永和帝的忌讳后，才借着太子和威武大将军家姑娘的私会之事，双方各得了一个台阶，就此作罢。

    后来父亲匆忙将自己嫁出去后，因为一件小事惹了永和帝，受了罚，回来后一病不起，当时那气色，那才是回天乏术呢。

    如今虽则也是解除了婚事，可是永和帝对父亲却多了几分信任，父亲依旧病了，可是这病，却到底没什么大碍的。

    想到这里，她心中便已十分满足。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今这命运已经和上世有了不同，相信将来总是会更好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顾齐修一边咳着，一边问道：

    “我怎么听说李元庆过来咱们家了，这个人素来不老实，不知道这一次又是打什么主意。”

    阿烟上前轻轻帮父亲捶背，却是笑道：

    “只要父亲身子骨好起来，阿烟便再也没什么可愁的。区区一个李元庆，女儿还是不放在心上的。父亲也就不必操这些心，只专心养病就是了。”

    顾齐修想想也是，便也笑了：

    “说得是，如今外面诸事，都一并交给你，我倒是可以趁机偷几日闲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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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54章

﻿    阿烟离开正房后，那边李氏就跟过来了，满脸的歉疚，对着阿烟道：

    “姑娘啊，我这兄弟，没什么见识，为人也粗鲁得紧，若是得罪了姑娘，姑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阿烟点头轻笑道：

    “既然喊一声舅舅，便是一家人，说什么得罪不得罪呢。”

    李氏见阿烟这般，这才稍微放心，当下也不免叹息：

    “姑娘素来心宽，自然不将这等事放在心上，只是我心里却觉得分外过意不去。”

    阿烟却是一笑置之，只是道：“老夫人和舅父初来乍到，自然有许多不适，若是丫鬟有什么做得不对的，母亲尽情管教就是，总不能让老夫人说了不是。”

    李氏听这话，顿时明白阿烟已经知道掌嘴小丫鬟的事儿了，当下越发不安了。

    说了一会子话，这阿烟自然是去了，青峰从旁蹙眉，低声道：

    “姑娘，就这么来了一家子，以后可怎么了得，还不知道要怎么呢打发出去呢。”

    阿烟却是怡然自得，并不着急，淡淡道：

    “还能怎么打发，无非是拿银子打发出去。”

    一旁燕锁听着，分外的不平：

    “这脸皮也真是厚呢，凭什么拿了白花花的银子打发他们一家人！”

    阿烟听此，却轻笑道：“这个世上，银子本算不得什么。若是能拿银子便把事情办了的事儿，那都不叫事儿。”

    母亲留给她偌大家财，不是说让她当一个守财奴去守住这些家产，而是让她手里留着这些钱，在关键的时候派上用场，能更好的守住自己的幸福。

    继母的娘家人，不是什么骨头血亲，不过既然有顾清在，这继母为人倒也不坏，总是要维持着。真使了什么强硬手段，难免伤了这继母的心，干脆还不如拿银子打发了，既让继母喜欢，从此后越发死心塌地，又能让他们就此离开。

    至于以后，父亲病好了，他们再想进这个家门，却是没那么容易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过来汇报，却是道：

    “正房里的老夫人又和一个丫鬟吵起来了，说是问起看到那里养着一头牛，分明是有仆妇去挤牛乳的，怎么根本不曾见呢？”

    青峰听到这个，气得脸都白了，又觉得好笑：

    “那牛乳本是老爷为姑娘准备的，如今老爷病着，姑娘便让人多给老爷做吃食用了。什么时候轮到这么一个外来的老妈子抢这口吃的！”

    阿烟倒是不气，淡道：“让她们先闹腾几日吧。”

    如今越是闹腾得厉害，她回头赶人的时候，那才叫顺应民意，便是连继母都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如此一来，以后她们再想登这个门，就是难上加难了。

    于是当下她笑道：“把那牛乳分了一盏，去送给老夫人吧。”

    这边青峰简直是皱起了眉，不过无可奈何，还是照着去办了。

    到了傍晚时分，那边绿绮终于回来了，果然是带着一个大夫的，只见那大夫背着一个药框，药框里装着各样物事，身上穿着青色短打的衫子，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精神得很，两眸灿灿有光，带着些许笑意。

    阿烟当下忙命人端上茶水，又寒喧了一番，知道这大夫姓韩，世代行医的。

    这边韩大夫听说顾齐修的病倒是颇有兴致，当下便由阿烟陪着进了正房，前去为顾齐修把脉。

    这边正把着脉呢，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嚷之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吵闹着。

    阿烟顿时冷下了脸，吩咐绿绮道：“出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哪里喧哗？无论是谁，都统统给我赶出二门外去！”

    绿绮得了令，忙出去了，谁知道却见是那舅爷，正骂骂咧咧的往里面走呢。

    这绿绮迎面见了舅爷，当下拦住，没好气地道：

    “如今正请了一个名医给老爷把脉呢，舅爷这是怎么了，在这里吵闹不休，姑娘说了，请舅爷先去二门外候着，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这李元庆自以为来了这都是妇孺病弱的相爷府后，自己便是那当家做主的人呢，迎头听了绿绮这么说，真是半点面子都不曾给，当下便恼了起来：

    “你个小丫头，懂个什么，让你们家姑娘出来和我说话！我倒是要问问，那铺子里的掌柜一个个都是怎么回事，竟然完全不把我看在眼里？你们还当我是舅爷吗？眼里有我这个长辈吗？”

    这么一闹腾间，恰好李家老夫人并李家媳妇领着那帮孩子也都过来了，李家老夫人其实早存着一些念头，如今见儿子去管个铺子竟然这么不顺当，再加上今日她吃个牛乳，竟惹得丫鬟们一个个议论纷纷的不喜，她越发觉得委屈，当下就哭了起来。

    “我的儿啊，不曾想如今你我看着你姐姐一家子老弱病幼，想着过来帮衬一番，人家却根本不拿咱们当个正经亲戚看待！说来也是，原本就是家里穷，可不是让人家小看了去！如今咱们也别理论，还是赶紧还家去吧，从此后断绝了这门亲也罢！”

    这话说得李氏实在是里外不是人，又是心疼老娘，又是对不住阿烟，在那里拉着老娘，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李元庆原本就窝了一团子火，如今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往那里一横，竟然说道：

    “今日我还就不走了，你们又能奈我何？这里是我姐姐家，我这当小舅子的竟然没个立脚之地？”

    那边韩大夫已经把过了脉，正要开药，而顾齐修也恰好醒过来，朦胧着听到这话，顿时沉下了脸：

    “这是那个李元庆，真个是混账？”

    阿烟忙上前，笑道：“父亲不必因为这等人烦恼，咱们堂堂左相爷，难道还以为这种不入流角色在那里动这等肝火，没得把自己身子气坏。”

    说着，又对那韩大夫道：“韩大夫，麻烦你且开一个方子，我先出去看看，马上就回。”

    这边顾齐修吩咐道：“叫几个小厮，将那人赶出去拉倒！”

    阿烟自然是笑着应了，这边谢过了韩大夫，她带了青峰燕锁并云封几个丫鬟出去，顺着那抄手游廊一路在来到了枣树下，却见李元庆正在那里骂骂咧咧，而一旁的李夫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仿佛受了莫大委屈。

    旁边还有一群小孩子，在那里抹泪得抹泪，哭喊得哭喊，也有那小的，钻到娘怀里吓得不敢出来。

    堂堂相爷府，还真成了菜市场呢。

    李元庆见阿烟过来了，正好觉得这一肚子的火气有了去处，仗着这顾家没什么男人，想来小厮们也不敢和自己这等身份的人动手，当下冲将过去，指头骂道：

    “我念着你是小辈，不愿说什么重话，只是那掌柜怎么回事，竟然完全不把我当个回事，你当我是这么好支应的吗？还说什么让我去管铺子，分明是哄我呢！”

    阿烟见此情景，不怒反笑：“舅父大人言重了，这是说得哪里话？”

    李元庆见她笑得竟然如此淡定从容，越发落实了这小女子是有意耍弄自己，于是越发气愤了：

    “你个没教养的女娃，以为你舅舅我是好欺负的吗？真是不把我当回事，有你这样待客的吗？”

    一旁众人看在眼里，都一个个几乎是瞪大了眼睛。要知道顾家三姑娘，那是何等人也，那是进得了皇宫内殿，登得了豪门厅堂，那是女子书院里一等一的才女，那是娇生惯养的天子娇女，如今却在自己家里，被个如此粗俗的男人这么指着骂。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呢。

    此时绿绮和青峰几个也是恼了，上前就要和那李元庆理论，而那边蓝庭也带了几个家人，上前就要冲过去将那李元庆拦住。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团粉嫩却忽然冲了过来，举着肉团一般的拳头就凿向了李元庆。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楚，却见那肉团子已经跳将着劈头一拳，正好打在李元庆鼻子上，一时之间那李元庆脸上仿佛开了花一般，红的黑的都往外淌。

    大家定睛一看，却见那粉团竟然是小公子顾清。

    原来顾清这几日早就看着这一大家子不顺眼，他又是平日里听母亲絮叨，知道这舅舅如何不成器，如何逼着母亲要银子，以及姐姐又是如何帮衬着把这舅舅打发走了。

    如今呢，这一大家来了，挑剔这个抢占那个，最后这舅舅竟然胆敢骂到了自己姐姐头上，不免想着，自己姐姐是何等温柔良善的人，怎堪被那混账玩意儿辱骂!此人胆大包天，不过是欺负父亲病重，家中没有撑腰的男儿罢了。

    顾清此时是再也无法忍耐，憋了几日的气一下子迸发出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将这些日子在武师那里学到的看家本领都尽情施展在李元庆身上，矢志要让这李元庆看看，顾家并不是无人！

    却见他，一拳得手之后，马上扑了过去，紧接着第二拳狠狠凿下，只把李元庆打得哭爹喊娘，狼狈不堪。

    那边李老夫人一开始都看呆了，后来反应过来，顿时哭天喊地起来，而一旁的李家媳妇并一堆孩子，自然也跟着哭嚎。

    李氏看出是自己儿子打了弟弟，痛哭一声，忙过去拉住儿子，可是这顾清人虽小，最近却是颇有了些武艺，锻炼得力气也大了，竟不是她能拿得住的。

    而一旁的蓝庭，本打算冲过去拿下那李元庆的，见此情景，便忙止住了脚步，带着几个家人躲到一旁不见人影了。

    阿烟呢，开始见顾清冲出来，倒是微惊，后来明白过来后，不免想笑，想着这样也好。

    原本早看不顺这李元庆，真恨不得找人痛打他一顿，怎奈何投鼠忌器，如今是顾清动手，李氏再是有怨言，也断断怪不到旁人身上了。

    其他一众丫鬟，见这李元庆挨打，一个个心里也是暗呼痛快，于是明面上惊叫着，其实心里都乐得跟什么似的，等着看好戏呢。

    一直等到顾清打了李元庆十几下，那边阿烟才拧眉冷斥道：“阿清，早说过让你不要这样撒野，你把舅父大了，这成何体统！”

    阿烟这么一发话，那边蓝庭才跑过来，仿佛刚过来的样子，急匆匆地将顾清拽住。

    被按压住的顾清冷哼一声，不屑地呸道：“什么玩意儿，也敢到我左相府中撒野！”

    李元庆被打得头脸已经是面目全非，此时嘶声喊着道：“小兔崽子，我是你舅舅！”

    那边李老夫人哭喊着上前，抱着她儿子心肝啊宝贝啊一顿乱叫，疼得跟什么似的。

    李氏也是懵了，一边拉过儿子来痛斥，一边就要去劝她娘和弟弟，可是她娘正哭得厉害，又哪里是劝得住的。

    阿烟见此，淡声吩咐道：“蓝庭，小公子打了舅爷，还不赶紧寻一个大夫来。”

    蓝庭答应了，人却不走，只吩咐了一个小厮去叫大夫，自己护在阿烟身边。

    阿烟过去牵着顾清的手，故意冷道：“你打了舅父，还不知错？如今却是要把你领到父亲面前，让父亲好生教训你一番！”

    说着，也不管这院子里的哭闹，径自牵着手将顾清领走了。

    那边李夫人原本打算大闹一场的，不曾想顾烟就这么云淡风轻地领着顾清走了，没奈何，她只能把满肚子的火往李氏身上撒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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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    进到屋里，顾清拜见了顾齐修，顾齐修半坐在那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一时之间顾清倒有些忐忑，也不知道父亲如何处罚自己。

    韩大夫此时已经开好了方子，见了这一对姐弟进屋，便将方子送上，同时嘱咐道：“相爷这个病，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千万要记住，不能忧虑多思，更不能动肝火，需要静养一些时日，再配上我这药，必是能好的。”

    阿烟自然是谢过了，因这大夫来往一趟不容易，当下就住在家里几日，以观后效，于是便叫来了青峰，让青峰带着韩大夫去二门外下脚处歇息，并嘱咐了好生照料，不可轻慢了去。

    待韩大夫走后，顾齐修这才慢腾腾地睁开双眼，望了眼自己的儿子顾清。

    顾清平时是害怕这个父亲的，如今自己打了人，刚才的血勇之气随着那几拳头已经尽皆消散，如今留下的只剩对父亲的惧怕和担忧了。

    顾齐修眯着眸子，望着这个自己素日不喜的儿子，淡问道：

    “怎么好好的打起你舅父来了？”

    顾清跪在那里，握了握拳头，终于咬牙道：

    “以清儿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顾齐修“哦——”了一声，声调拉得长长的，最后却是问道：“为何？”

    顾清想了想，终于道：“他不学无术，好赌成性，不知道挣钱养家，却只知道对我母亲耍赖要银子，分明是蛀虫败类。这也就罢了，如今更是趁着父亲生病，家中无人做主，竟然欺上门来，对着姐姐辱骂不止，实在是可气可恨。”

    顾清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父亲，却见病痛中的父亲脸上依旧没什么神情，在帐帷的阴影中，脸色很是晦暗。

    他的心便慢慢往下沉去，跪在那里，低声道：“父亲若是要责罚孩儿，孩儿也是认了，但是打了这等败类，清儿是绝对不后悔的。”

    这样的人，就该将他打出去，若是留在家中，以后还不知道又惹出什么事来！

    谁知道他心里正忐忑着时，顾齐修忽然道：“说得好！”

    顾清不敢置信地抬头看过去，却难得看到自己父亲对自己露出笑来。

    顾齐修含笑点头道：

    “你那个舅舅，原本就是个不成器的，若不是我这几日病着，实在没精神和他理论，早把他赶出去了。你如今这一打，也倒是好，早点把他赶出去了事。”

    顾清听着这话，开始都是不信的，后来明白过来，忽而间便觉得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喜欢，浑身都充满了兴奋，原来父亲竟然是赞同自己的，原来父亲竟会夸赞自己的。

    他心间发热，跪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父亲，眼眶里甚至开始有了水气。

    他长这么大，父亲还未曾夸过自己呢！

    阿烟从旁看着，见顾清清澈的眸子里闪着泪花儿，忽而便有些怜惜这个弟弟，当下走过去，亲自将他牵起来，柔声道：

    “这么冷的天，还跪在那里做什么。”

    顾清自己也笑，低头不好意思地抿唇：

    “姐姐，父亲不怪我就好。”

    顾齐修却略一沉吟，淡道：

    “虽则父亲心里并不认为你有什么可责罚的，可是你到底是动手打了长辈，如今却要罚你的，你可明白？”

    顾清自然是明白，当下忙点头道：

    “父亲，我懂的！”

    这李元庆被打了后，蓝庭派小厮随便找了一个大夫看过了，却是说没什么大碍，都是皮肉伤，开了一些药就此拉倒了。

    李老夫人哭天喊地，那意思竟然是赖在这里，不治好伤就不走了。

    那李元庆叫嚣着，是要去找顾清麻烦的，可是谁知道正叫着，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顾清一提李元庆就来气，言称出了柴房，还要将李元庆痛打一顿。

    这么一来，李元庆也有些怕了，不管如何那是左相家的小祖宗，如果真打了自己，自己还能反打回去吗？

    阿烟瞅准时机，扔了二十两银子过去，就当赔了李元庆的伤，算是把这一家子给赶出去了。

    送走了李家这一坨佛后，不但是李氏，就是满府上下的奴仆丫鬟也都松了口气。

    有这么几位在家里，谁也别想过个安生日子，可总算是走了。

    几个贴身丫鬟也都拍手称快，只说二十两银子痛打一顿那人，实在是值得很，真恨不得大家再凑出二十两，大家一起再打一顿！

    ***********************

    不知道是这韩大夫医术实在是高明，还是赶巧了，反正这韩大夫来了三四日，顾齐修吃了他的方子后，这病果然渐渐好了起来，如今已经能由小厮扶着下榻走动几步了。

    阿烟见了，总算是松了口气。一时那韩大夫要离开了，阿烟忙命人包了重重的诊金，谢过了这韩大夫。

    这韩大夫却洒脱地笑着道：“我也是受人所托，如今既然顾左相逐渐好转，也算是不负所托。”

    一旁绿绮听到，眼睛滴溜溜地转，低着头不敢说话。

    阿烟扫了眼绿绮，却是并没说什么，只是淡笑道：“辛苦了韩大夫。”

    这韩大夫当下告别了，上了马车就此离去。

    阿烟转过身来准备回去，却见一旁自己两个大丫鬟，一个青峰一个绿绮，都仿佛若有所思地低着头。

    阿烟不免觉得好笑：“怎么了你们两个，韩大夫走了，你们两个却跟丢了魂似的？”

    青峰脸上微红，看向绿绮，却见绿绮抿着唇不说话。

    于是青峰摇头笑道：“和这个韩大夫有什么干系，不过是想着如今老爷好了，那李家的一大家子也走了，总算可以过几天清静日子了。”

    阿烟心思本就敏锐，如今望向自己两个丫鬟，绿绮也就罢了，和那韩大夫是亲戚，可是青峰却不是的。

    一边往内院走着，一边想起，这几日韩大夫过来，青峰多有接触，那一日带着去下脚处，就是青峰前去办理的，莫不是青峰情窦初开，竟然喜欢上了这韩大夫？

    掐指一算，青峰其实都已经十六岁了，二八年华，正是思春的好时候，而那韩大夫虽然三十多岁，年纪是大了些，可是看着也算干练爽朗，若是她自己喜欢，也不失为一个良配。

    看来赶明儿自己倒是要和青峰好生谈谈，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心思。若是真有意，总不能让她错失好姻缘。

    一时这么想着，走到了西厢房，先和青峰说了几句话，加以试探，看着那意思，果然青峰是有意的。当下她不免想着，该是寻个时候问问那韩大夫的意思。

    待青峰去灶房取今日的晚膳去了，阿烟便问起绿绮关于那韩大夫的身家背景，想着打探下。可是谁知道绿绮一听这个，越发不自在起来，支支吾吾的，竟然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绿绮只好道：

    “原也不熟，不过是见过两面罢了，他这个人性子又怪，实在是不知道他是否娶妻。”

    阿烟眸中含笑，心中已经隐约有所感觉，并不点破，却是道：

    “多亏你帮着找了这么一个韩大夫，才让父亲的病情好转，倒是要好好赏一赏你的。你跟着我这些年，虽说也不曾缺了什么，可是到底这谢礼不能少。”

    说着时，便打开一旁的七宝如意匣子，从中取出一个翡翠贵妃玉镯，笑道：“这个就给绿绮吧，你好好留着，以后当嫁妆。”

    绿绮一看那贵妃玉镯，却是微惊，只因那玉镯子值什么银子，她是知道的。这是当日顾夫人的陪嫁物事，玉镯通体圆润，颜色墨绿，流光溢彩，价值不菲，是阿烟的外祖父重金从流浪四方的逯人手中购置的。

    阿烟笑着将这玉镯塞到绿绮手中，淡道：

    “咱们年纪尚小，自然不喜这物，戴了之后平白显得老气几分。可是你却要知道，这个翡翠玉镯，却名为善润，取自上善若水，润物不争。当年母亲在世时曾说过，佩戴此物，一则能强身健体，二则能修身养性。如今这个，你便拿着吧。”

    绿绮怔怔地那沉甸甸的玉镯子握在手里，只觉得那镯子冰得手凉，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阿烟见她这样，越发笑道：

    “今日你也累了这么许久，先回去歇息吧。”

    绿绮手里捏着那贵妃镯子，慢慢地踏着雪回到自己房中，刚一进门，便见屋子里有人。外面又开始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屋子里被照得半明半暗，而就在那半明半暗间，一个人用质疑而冰冷的眸子盯着她看呢。

    她唬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的玉镯子掉在地上，幸好抓紧了，忙放到衣袖里。

    可是屋子里的那人却是蓝庭，她的亲哥哥。蓝庭目光落在自家妹子的玉镯子上，微微挑眉，冷问道：

    “你这玉镯子哪里来的？”

    绿绮低哼一声，扭身过去，来到茶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装作不经意地道：

    “姑娘赏的。”

    蓝庭眸光越发变冷了：“无缘无故，姑娘为何要赏你这个？这个玉镯子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怕是夫人当年的遗物之一吧？”

    绿绮原本心里边觉得堵了什么似的，并不舒坦，如今被哥哥这么追问，却是起了逆反心理，倔强性子顿时上来了。

    她白了哥哥一眼：“关你什么事，总之不是我偷的抢的，就是姑娘送的！”

    蓝庭听此，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好，绿绮，我不问这个，如今且只问你，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远房表舅，我怎么不知道？”

    绿绮的谎言被哥哥拆穿，顿时脸红，扭过脸去，嗫嚅着道：

    “左右是那个韩大夫把老爷的病治好了，管他是不是咱们的远房表亲呢！”

    蓝庭眸中泛起一丝无奈，沉重地望着绿绮：

    “绿绮，你骗了姑娘。你以为你很聪明，可以骗过姑娘吗？姑娘只是不想和你一般见识，也不想去怀疑你什么罢了！”

    他紧紧皱着眉头，语气中是满满的失望：

    “可是你呢，却利用姑娘的信任，去欺骗她？你难道就不曾想过，为什么姑娘容忍了王嬷嬷那么多年，却忽然有一天将她赶出家门吗？”

    绿绮眸中微动，紧紧攥住手中的镯子：“为什么？”

    蓝庭语气一顿，冷道：

    “因为姑娘对咱们这些人，心里是有情的。因为有情，所以容忍。可是你每做一件错事，便是消耗一份感情，便是葬送一份信任。等到哪一天，你把姑娘心中曾经留存的那些感情和信任全都挥霍干净，姑娘便再也不会信你，再也不会容你。”

    绿绮听着这话，那握住玉镯子的手轻轻颤抖起来，不过她咬紧了牙，倔强地道：

    “我，我并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好意……”

    蓝庭淡淡挑眉，忽而唇边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来：

    “绿绮，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绿绮脸慢慢地变白，站在那里，低下头，怔怔地望着那玉镯子，半响后，喃喃地道：

    “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也是萧正峰同意了的，他自己也没有意见。我不过是隐瞒了姑娘那个韩大夫的事儿，可是她也说过，她不想再看到萧正峰了，她也说自己和萧正峰注定无缘。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萧正峰暗地里记挂着她呢，这不是让她徒增烦恼吗？”

    如果说蓝庭原本还不知道事情原委，如今听着妹妹这一番喃喃，也是猜了个*不离十，他敏锐的眸子紧盯着绿绮，终于下了一个结论：

    “你恋慕萧正峰？”

    这话是一个问句，可是显然蓝庭已经笃定了这个事实。

    而对于绿绮来说，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没有明白自己这奇怪的心思怎么了，明明是盼着姑娘能好的，可是看着萧正峰那么努力那么痴情地想对姑娘好，她心里却不舒服，仿佛被什么堵着，堵得人心慌。

    如今，蓝庭一句话道破了真相，她这个朦胧的少女心，也在那么一刻瞬间清晰起来。

    是了，她是喜欢那个萧正峰，从那个萧正峰憨憨地任凭她言语戏弄欺负的时候，她便开始觉得这个男人很好玩，而其后萧正峰紧紧跟随在姑娘身边，她每每喜欢逗着他玩。

    她在逗别人，却其实渐渐地把自己的心陷入了其中。

    而这一切，仿佛就在那个雪夜里，那个男子忽而将她拽至一旁影壁，在她耳边那发自胸腔的声音低低地响起“绿绮姑娘，是我”的时候，在她回首间望着那个眉眼刚硬脸型坚毅的男子，在那银雪弯月的映衬下染上的那一抹柔情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深陷其中了。

    这世间有一个男儿，憨厚踏实，刚正果敢，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彪悍强硬的气息，可以给人那么强大的存在感和安全感，仿佛只要伴随在他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他又是那么痴情不悔，那么的坚毅无畏，可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他偏偏爱的不是自己。

    绿绮低下头，咬着唇，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落下来。

    她捂着脸，忽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蓝庭叹了口气。

    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说他不心疼这个妹妹，是假的。

    可是他却不愿意看着她就这么因为一点男女私情，就这么误入歧途，走上欺蒙主子的道路。

    他走过去，抬起手，淡声道：

    “去向姑娘坦诚一切，姑娘会原谅你的。”

    他顿了顿：

    “至于萧正峰和姑娘之间的事儿，不是你我能插手的，无论姑娘想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有权利知道真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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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6章

﻿    哥哥走了后，绿绮一个人躺在榻上，紧紧攥着那玉镯子，根本无法入睡。一时眼前浮现出种种场景，竟都是小时候陪着姑娘的种种，两个人一起放风筝的情景，一起看书的情景。

    曾记得，姑娘但凡有什么，都不会短了她的。一年四季，钗黛裙环，哪一样都是上好的。她若站出去，比起一般官家小姐的穿戴也毫不逊色的。

    握着姑娘送给自己的玉镯子，想起那句“上善若水，润物不争”，绿绮只觉得那明明冰冷的镯子，却仿佛能烧灼了自己的手一般。

    她怎么配呢，怎么配去戴上姑娘送的这镯子。

    就这么枯坐了一夜，越想越觉得剧痛钻心。到了第二日，她这么一起来，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她挣扎着还是要起，却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无意间喷到了手背上，那气息竟然灼得手背都发烫。

    她情知不妙，知道这一阵子得风寒的多，没想到自己这等健壮的身子，竟然也染上了。

    她平日都是起得极早的，如今久久不曾起来，自然是被人觉得异常，那边就有小丫鬟过来看，结果一进来，看着她这个样子，顿时吓了一跳：

    “你这是病了吧？”

    于是这消息很快传到了阿烟耳中，阿烟原本正要去女学的，如今听说，赶紧过来，亲自看望。

    一进门，见她面目通红，额头发烫，却又挣扎着要起来，便温声道：

    “你不必烦心其他，这几日先好生歇着养病。大夫已经命人去叫了。”

    绿绮咿呀着，干裂的唇蠕动，想着昨夜想了一宿的话，想说出，不过那边阿烟却用细软的手覆在她额头上，轻声道：

    “这几日我看着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放轻松些，凡事不必多想，等我下了学，再来看你。”

    绿绮微愣，心中想着，果然自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这么一怔间，阿烟已经准备离去了，临走前自然又叮嘱了一个小丫鬟在这里好生照料着。

    绿绮没来得及向姑娘坦诚自己的错处，却偏偏又病在这里，一时之间有心无力，越发苦闷。

    *******************

    这一日，阿烟踏着积雪回到了书院。因为这一段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许久不曾来了，如今重新回来，看着这古朴大方的五进院落在那皑皑白雪之下，透出静谧而雅致的气息，不免觉得亲切。

    此时她素日要好的几个同窗也都过来，围在她身边，以话语开解，言辞间自然是对阿烟颇为同情，对那孙雅蔚十分的不屑。

    待到周围人渐渐散去，阿烟才拉住何霏霏的手，悄悄问起孙雅蔚的事来，何霏霏却颇为不屑地道：

    “自从出了那档子事，就闭门不出了。她如今怕是也没脸见人了，除非太子娶了她为太子妃！”

    阿烟点头，轻笑道：“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何霏霏冷哼：

    “这世间，怎么能有如此不知廉耻的女子！分明是你要嫁给太子的，她却私底下干了这种事！”

    阿烟唇边泛笑，拉着何霏霏的手道：

    “何必呢，都过去的事儿了，当初我难过得跟什么似的，如今也觉得没什么。你看我父亲大病一场后，我算是想明白了，任凭什么好姻缘，也不如看着自己父亲身体康健得好。”

    何霏霏见了，这才放心：“你能这么想，那是最好不过了。”

    一时两个人说着话儿，难免提起宫里的事儿，何霏霏有门路又消息灵通，当下悄悄地道：“听说皇上把太子禁足了，好生训斥了一顿呢。”

    这倒是在阿烟意料之中的事儿，不过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罢了，说什么禁足训斥，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其实永和帝能解决了自己和太子的那门婚事，自然是极为喜欢的。

    至于孙雅蔚，自然也是无缘太子妃之位了。

    这太子妃的位置，最后是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门千金身上了。

    阿烟想起后来孙雅蔚的下场，一时也有些凄然。其实后来威武大将军在自己父亲死后，也曾显赫一时，可是很快便被燕王打压下去，落得了个抄家问斩，而孙雅蔚呢，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了。

    说话间，却是到了骑射的课程了，阿烟和何霏霏都换上了骑装，各自去挑了自己惯用的马。

    等到了马场，却见李明悦也在，见了阿烟，笑着招了招手。

    何霏霏牵着僵硬，见阿烟也和李明悦打招呼，于是她也对着李明悦点头微笑，然后就招呼着阿烟离开了。

    今日教骑射的是昔日一个女将军。原来本朝因曾有过三位女皇，是以不要说女官，便是女将也曾有的。如今这些旧制虽则渐渐名存实亡，可是军中却是有一个红巾营的，里面都是红妆女儿家。

    而这位女将军，昔日便是红巾营中最为出色的一位，官至妌婍将军的，后因牵扯齐王舅父投敌案，得罪了永和帝，这才从红巾军退出，无所事事之下，被打发过来教习女学生。

    这妌婍将军如今五十多岁，生得严肃，素日不爱说笑，对于她们这群大家闺秀，也是不假辞色的。

    阿烟素来于这骑射之上并不在行，上一辈子她也没用过功，是以骑射功底很是一般，不过是勉强应付罢了。

    如今重活一世，她再不是昔日那个娇弱的大家闺秀，性子里自有一股韧性，于是倒是比往日用功起来，认真听着女将军的讲解。

    这女将军素来是不喜阿烟这等柔弱女子的，如今见她倒是颇为用心，也并没在意。

    马上骑行了几圈后，又练习箭法，或许是用了心，也或许是福至心灵，阿烟倒是成绩尚可。

    何霏霏一向骑射功夫极好的，如今见阿烟仿佛开始感兴趣，便从旁和她一起练习箭法。

    正练着的时候，阿烟想起李明悦一事，便随口问何霏霏：

    “那个李明悦之前那桩事儿，后来可有了什么眉目？”

    何霏霏其实早忘记这事儿了，听阿烟说，才想了一番：

    “你说那个萧将军将她从河里救出的事儿啊？没听说后面有什么事，估计是这事儿没成吧！”

    一时说着，她这才想起来：“倒是听说这李明悦家和齐王拉上了什么干系，看起来她是一心惦记着齐王呢。”

    阿烟听说这个，不免转首，于那白雪反射过来的耀眼白日中，远远地望向李明悦。

    这个女子，既然带着上一世的记忆而来，她却固执地抛却了曾经的夫君，要嫁给齐王，那个注定登上帝位的男人，为什么？

    是她从来没有对萧正峰有过什么夫妻情意，还是说她本就迷恋着更高的权势？

    阿烟不是李明悦，她无法明白李明悦曾经经历了什么，更不知道李明悦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就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李明悦也恰好看过来。

    她见阿烟看向自己，于是便上马过来，笑看着阿烟道：“三姑娘，听说你的父亲病了，如今可是大好？”

    阿烟忙笑道：“多谢李姑娘关心，一切都好了。”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那边恰好有人叫李明悦的名字，李明悦便笑着过去了。

    她转身之前，白雪之光发射到她的眼眸中，阿烟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居高临下的同情。

    阿烟牵着缰绳，握着弓箭，低头细细品味她那眼底意思。

    她看得出，这种同情正是针对自己的，李明悦在同情自己。

    作为一个重生者，她已经窥见先机，她是想到自己以后嫁给沈从晖，然后父亲会死去，所以在叹息吗？

    她现在应该还不曾察觉到，其实自己和顾家的命运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更改吧？

    ************************

    萧老夫人在坐镇家中，从不出户，可却是一个耳聪目明的主儿。如今她已经探知消息，知道那一日一个姑娘做了马车，只招呼了一声，她家正峰就跟没了魂儿一般，赶紧跟着人家姑娘跑了。

    于是这萧老夫人机智地派了大重孙子，去跟着他这九堂叔，务必查出真相。

    为什么呢，原来这萧老夫人琢磨着，既然心爱的孙儿有了心上人，自己怎么也该助他一臂之力啊！

    于是那萧大跟着马车出了城，他知道萧正峰是个厉害的家伙，当下也不敢跟紧了，只是远远随着。后来见他们马车停在了大名山下，去了一个大夫家中。之后呢，他们就带着那大夫去了顾府。

    这萧大公子回去后，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向萧老夫人禀报了。

    萧老夫人顿时皱起了老眉：

    “难不成他喜欢上的，竟然是左相府里的什么姑娘？”

    萧大公子忙安慰他曾祖母道：

    “太奶奶啊，你也不必急，咱们观察几日自然就知道了！”

    萧老夫人想想也是，便道：“好，给你五日时间，务必查出真相，不然你便不要回来见我！”

    萧大公子一听，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我知道的，太奶奶。”

    他们家，你可以得罪天可以得罪地，却不能得罪这位祖奶奶。

    萧大公子心里十分苦，知道这个九堂叔不是好惹的，跟踪他绝对不是什么容易事儿，十有□□会被发现然后训斥一顿。

    不过呢，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干了。

    于是这萧大公子守在顾家几日后，终于看那大夫出门，连忙跟过去套近乎。

    这韩大夫的，一看那萧大公子的样貌，便猜到了：“莫非你是萧正峰的什么人？”

    萧大公子见有眉目，连忙上前套近乎：

    “不错不错，在下正是萧家长房的长孙，萧正峰乃我九堂叔也！”

    韩大夫虽然不知道这萧家大公子来找自己做什么，不过既然是朋友的堂侄子，他也就乐的当一个长辈。

    于是这萧大公子，连忙拉着韩大夫，说是要去喝酒吃菜，就这么拉拢了半日，最后醉意朦胧中，萧大公子终于道出真相：“那一日，我堂叔带了一个姑娘去见你，那个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哪？”

    此时韩大夫已经喝得醉眼迷离，笑呵呵地道：

    “那个啊，是顾家三姑娘身边最得宠的大丫环，名叫绿绮的，倒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

    萧大公子恍然，一边劝着韩大夫喝酒，一边暗暗记在心里。喝完了酒，一转身，就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禀报了他太奶奶。

    萧家老夫人一听这个，终于恍然：

    “难道是因为对方身份只是一个丫鬟，所以他才瞒着不肯说？其实这个好办啊，待我去会一会那顾家三姑娘，若是她是个知书达理的，把这丫鬟送给咱们家就是了？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竟然逼得你九堂叔三年不娶，想来那位顾家三姑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如今我老太婆就要去会她一会，管她是个什么人物，定也要设法从她手里把这个丫鬟抠过来！抠过来后呢，若是对方不愿意当妾，给咱们当如夫人也好啊！咱们原本不讲究那些穷规矩，但凡他喜欢，便是对方身份低下，那咱也只能认了，谁让你九堂叔忒地牛脾气呢！”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其他地方皆为盗版。

    这萧家老夫人虽然人来了，可素来是个开明的，打定了这个主意后，她决定就这么杀将过去，直接去会一会那位顾家三姑娘，向她要丫鬟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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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57章

﻿    这一日，阿烟离开书院回家去，行至半路，却被前面车马拦住，蓝庭自去看了，却回来禀报道：

    “前面是萧家老夫人的车马，说是有事要和见姑娘一面。”

    阿烟听着这个，倒是微诧，想着这萧老夫人，按理应该是萧正峰的祖母了，她为何忽然找上自己？

    难不成萧正峰之前恋慕自己的事儿被她知道了？

    阿烟心里对那萧正峰其实有些遗憾的，如今见了这萧老夫人，心中竟不知是何滋味，当下忙对蓝庭道：

    “既是老夫人要见，自应去拜见的。”

    说着时，她已下了马车，亲自前去拜见。

    而这萧老夫人原本想着，既然逼得自己孙子三年不娶，这顾家三姑娘必然是极为难缠之人，这才不放手身边的丫鬟。她早已是端起身板来，打算打一场硬仗的。

    可是谁知道，如今眼看着这顾三姑娘眸光如水，唇边噙着淡笑，优雅从容，盈盈步伐仿佛踏于水上，那分明是一个雍容精致的大家闺秀，看着倒不像是那等恶人。

    她审视了顾烟半响后，最后终于发出一声惊叹：

    “人都说顾家三姑娘绝世之姿，燕京城无人能比，如今这么一见，老身方知，这世间竟有如此的女孩儿家，真跟个冰雪雕琢得一般。”

    顾烟听此，只是含蓄淡笑，柔声问道：

    “老夫人，今日天寒，不知道您老人家招了阿烟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老夫人一向性子直爽，见这顾烟并不是什么恶人，当下好感倍增，越看越喜欢，不免暗暗想着，那个不开窍的傻孙子，这么一个优雅温柔的姑娘，怎地他就不知道看一眼，好生生地看中了什么丫鬟！

    她暗暗为自己孙子这不入流的眼光叹了口气，直言道：

    “今日老身冒昧来见姑娘，其实是有一事想求。”

    阿烟听到这话，心中不免有些微妙，那萧正峰一心痴恋自己，自己是知道的，如今人家祖母找上门，未必不是自己耽搁了人家前程，于是上前来说道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那老夫人笑呵呵地道：

    “我那个孙子，不知道姑娘可曾听说过，叫正峰的，他啊，如今恋慕贵府的一个丫鬟，听说那姑娘叫绿绮呢。我这腆着老脸过来，就是想问问，这门亲事，姑娘可能同意？”

    萧老夫人一席话，可是把阿烟给听懵了，任凭她再是见多识广，也实在没想到，萧老夫人竟然向自己求绿绮？

    阿烟沉默了半响后，忽而一笑，轻声问道：

    “老夫人今日前来，可是萧将军的意思？”

    萧老夫人眼珠转了转，眉目慈爱地点头笑：

    “那自然是正峰的意思啦！他只是不好出面而已，所以特意来求了我，也才能显出我家的诚意？”

    这萧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便是个机灵的，如今人老了，腿脚也许不灵活，可是人脑袋却依然灵光，此时见阿烟只含笑不语，当下忙应诺道：

    “姑娘放宽心，虽说绿绮这姑娘在府中为奴，可是我们萧家却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但凡来我府中，正头娘子虽则不好做，可是如夫人的位置却是会有的。依我看哪，我家正峰对绿绮那小丫头也是颇为中意，将来他们二人若是能够和和美美，那以后府里也不会再让正峰娶亲了。”

    萧老夫人说这话，其实是解这阿烟后顾之忧。只因她眼光素来毒辣，一看之下便知道这阿烟乃是良善之辈，那绿绮又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她自然会多为绿绮考虑。

    阿烟依然含着淡笑，温声道：

    “夫人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阿烟岂有不允之礼，那绿绮若是能进入萧家府门，也是她的福气。只是这到底关乎她一生命运，我总是要问过她的意思。”

    萧老夫人听阿烟这么说，顿时明白，这多半是答应了，眼下就看那小丫鬟的意思了，当下只觉得大事成了一半，满心的欢喜，又和阿烟说了几句，提起若是绿绮也没什么意见，她改日一定郑重登门拜访。

    临走之前，萧老夫人又好生看了阿烟一番，看得心里实在是喜欢，倒是看得阿烟面上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待萧老夫人走后，阿烟重新上了马车，就这么靠在马车的软枕上，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闭着眸子。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射在在两边街道那未化的雪上，一片如火的亮红色透过暗色的帘幕映衬起来，把这马车内烘得一片惨红。

    阿烟回味着这一切，良久后，终于轻轻笑叹一声。

    一时回到了家中，阿烟正要过去看看绿绮，却被小厮请过去父亲书房。她想着最近这些日子，父亲都是忙得不见人影，今日倒是回来得早，便忙去拜见了。

    走进书房的时候，却见父亲面色极为凝重，站在书桌前，负手立着，就那么低头静静地凝视着一副字画。

    阿烟走到近前，却见那是一副字，上面写的是荀子的“言无常信，行无常贞，惟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

    阿烟知道父亲这是有心事，便也不言语，便安静地收拾了一旁的笔墨。

    半响后，顾齐修终于抬起头，扫了眼自己的女儿，却是道：“今日早朝过后，皇上把我叫到御书房，言谈间提起你的婚事。”

    这个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阿烟收拾好了笔墨，便点起了蜡烛，如今听得这句，那点着蜡烛的手便停在那里了。

    她明白这是永和帝留意着父亲的动向呢。父亲在太子的婚事上摆了这么一手，永和帝未必不怀疑——那素来是个难以捉摸的性情。

    顾齐修眯起眸子，望着那明灭跳跃的蜡烛，缓缓开口道：

    “原本为父一直想着，待这个风声稍过，便赶紧为你寻一门亲事，可是如今看来，皇上也惦记着这事儿呢。”

    阿烟听到这里，不在意地笑了下，将那蜡烛放置一旁，又罩上灯罩，这才走过来，抬手轻轻捏了捏父亲的肩膀，却觉得那里僵硬得很。

    她笑叹了声：

    “父亲，女儿的婚事，你不必操心这个。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年纪又不大，再等一两年又能如何？再说了，这个事便是皇上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谁家，那也未尝不可。”

    顾齐修听此，却有些沉了下脸：

    “婚姻大事，总是要慎重。”

    阿烟却不以为然：

    “这婚姻之事，原本结得是两姓之好，只要父亲好好的，顾家好好的，女儿嫁给哪个，总没有受委屈的道理。”

    反之，若是顾家倒了，她便是嫁得再好，怕是这日子未必能过得舒心。

    顾齐修默了番，这才点头：“这个倒是。”

    *************************

    却说萧老夫人回到家中，摇头好生叹息，一旁大夫人不免问起，于是萧老夫人越发愁眉不展道：

    “正峰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看中了人家身旁一个丫鬟。你说好生生的顾家三姑娘，那是怎么样的人品和容貌呢，怎么他就视而不见？咱也不是非要让他喜欢这位左相千金，只是怕他自小没爹没娘的，别是有什么问题啊！”

    萧家大夫人听此，不免想笑，觉得这人老了，难免多想，只好劝道：“兴许那位丫鬟品貌也是一流，正峰这才喜欢呢。”

    萧老夫人瞅了大儿媳一眼，却是拿出一个画像来：“看，这是我设法弄到的画像，就是那个叫绿绮的丫头的，这无论怎么比，都没法和她家姑娘比啊！”

    大夫人观察了一番，也觉得那个丫鬟虽然不错，可到底是个一般姿色，不免皱眉：“兴许是个不安分的？正峰到底年幼，这才被勾了魂去？”

    萧老夫人低哼一声：“等他回来，好生问问吧。”

    一时这边萧正峰回到家里，萧老夫人将这事儿一说，萧正峰脸色顿时变了：“你说你去向顾家三姑娘求那个叫绿绮的丫鬟，还说是我想要的？”

    萧老夫人指着萧正峰的额头道：“可不是么，要不然我至于舍下这等老脸，还不是为了你！”

    萧正峰脸上铁青，咬牙道：“祖母，你弄错了！真是——！还不知她如何想我呢！”

    说完这话，真是就如风一般转身跑了。

    萧老夫人和大儿媳妇面面相觑，良久后老夫人才终于结巴着出了一句：“这，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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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58章

﻿    一时从父亲书房出来，外面已经是大黑了，弯月如勾，照着小院。一旁的青峰见这天冷，早命人拿了大髦过来，帮着阿烟披上了。

    阿烟淡声道：“绿绮怎么样了，过去看看吧。”

    青峰听了，笑着道：“知道姑娘惦记着她呢，刚才我就让小丫鬟过去看过了，说是今日白间大夫来过了，吃过了药，又捂着闷了汗，倒是好些了。只是她如今听说姑娘回来了，也不肯睡，非要坐在那里等姑娘呢。”

    阿烟想起傍晚时分那萧家老夫人来找自己的事儿，心下其实已经明白了几分。

    当下她却吩咐青峰道：“我就过去看看绿绮，你先自己回房去吧，看着那几个小丫鬟收拾下屋子，等下我回去恰好用晚膳，再记得……”

    这边阿烟还没说完，青峰就笑了：“知道了，再记得，姑娘素日爱吃的炖猪手，总是不会少的。”

    阿烟见她这般，也是笑了。

    当下阿烟自去了下人所住的跨院，那里一排的房子，绿绮便住了最靠东边的那一间，走进去的时候，却见一个刚留头发的小丫鬟正在那里陪着绿绮呢。

    绿绮盘腿坐在炕上，小丫鬟帮着把暖炉递到手里，又给她把那喝过药的碗给拾掇起来。

    阿烟推门进去，关好门后，这才走到近前，却见绿绮蔫蔫地低着头，两眸无神，头发乱蓬蓬地收拢在肩上，整个人看着是前所未有的憔悴。

    此时她见了阿烟，眸子里便开始潮湿了。

    阿烟知道她有话要说，便吩咐那小丫鬟道：

    “你过去灶房里，让她们做一碗瘦肉羹来，就说是姑娘吩咐的，给你绿绮姐姐补补身子。”

    小丫鬟得了令，自然去了。

    待这小丫鬟走了，绿绮一下子从床上翻了下来，跪在那里低声哭道：“姑娘，我骗了你，那个大夫，那个大夫……”

    阿烟坐到榻旁，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那个大夫根本不是你的远亲表亲，是不是？”

    绿绮眨着泪眼，诧异地望向阿烟。

    阿烟挑眉笑道：“他是萧正峰的朋友吧？”

    此时绿绮怔怔地望着阿烟，半响后嘴唇蠕动了下：“姑娘，姑娘你什么都知道？”

    阿烟抬手，帮她将散乱的头发轻轻梳理了下，温声道：“你就是为了这事儿，弄得把自己闷病了？还在这里哭哭啼啼？”

    此时绿绮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确实是一整天了，晕沉沉的难受，想起自己欺蒙了姑娘，便觉得浑身都是痛，脑中也时不时浮现姑娘对自己的种种好，她几乎被自己折磨得连眼睛都合不上了。

    如今，姑娘这么一说，仿佛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罢了。

    不过她低头想了想，还是无法原谅自己，抬起手来狠狠给自己几巴掌：

    “姑娘，确实是绿绮欺瞒了你，绿绮欺上瞒下，绿绮愧对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好！今日便是姑娘把绿绮发卖出去，绿绮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阿烟望着她瞬间红肿不堪的脸庞，轻叹了口气：“既然我早已经猜到了，如今你既已知错，等你病好，我自然会罚你。如今我先给你说件正事。”

    绿绮红肿的眸子诧异地望着阿烟：“什么正事？”

    阿烟笑道：“今日萧正峰的祖母，萧家老夫人来找我，你猜她来找我做什么？”

    绿绮一听萧正峰，顿时皱眉：“他的祖母，来找姑娘做什么？”

    阿烟眸中轻淡，抿唇道：“竟然是来为他求人的？”

    求人？

    绿绮这下子是越发不解了。

    阿烟当下也不瞒她，便将萧老夫人所说的话一一道来，最后道：“我原本还说问问你的意思，如今却是不必问了，依我看，倒是允了这门亲事的好。”

    话说到这份上，她还能不知道自己这小丫鬟的心思。

    绿绮听到这话，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沉沉的，摇着头道：“不不，为什么，姑娘为什么要我嫁他？”

    一时她又哭了，咬牙道：“姑娘，我再不想这个人的！我竟为了对这男人的一点念想，险些做出背主的事儿来！现如今我想起来，只觉得悔恨交加！”

    阿烟轻叹了口气，水润的眸中带着温婉的笑容：“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既如此，嫁给他，当他的如夫人，想必你应该是喜欢的。虽说不是正头夫人，可是那萧老夫人也说了，若是你们能够过得好，那以后也不必再娶了。”

    绿绮扶着沉甸甸的脑袋，歪头凝视着自家姑娘，因为高热而略显干涩的唇动了动，无法理解地道：

    “姑娘，难道萧将军对姑娘那般痴心，姑娘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为何竟要绿绮如此？”

    阿烟闻此言，修长的睫毛微颤，垂下，淡道：

    “萧将军的心意，我自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里岂能没有涟漪。”

    绿绮越发不明白了，茫然地摇着头：“可是姑娘，若是你心中也有萧将军，又怎么可以说出将绿绮许配给萧将军的话来呢？你又为何一直对萧将军如此冷漠？”

    她是没有办法明白的，姑娘的心思，有时候她真是不懂。

    可是绿绮问完这话后，阿烟却是一直不曾说话，阿烟只是微微侧首，透过那窗棂，看向外面。

    这仆人房中的窗棂，自然不可能如同西厢房一般用那罕见的笼烟翠碧绿纱来糊窗户的。这有些年头的窗户，上面糊着的纸，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如今有些发黄了，外面那朦胧的月光照进来，也并不透亮，只是笼上一层淡黄。

    阿烟盯着那发黄的窗纸，一时有些发呆，脑中却是想起了往世许多事，诸如在豆大的灯光下缝补的情景，又诸如一个人拄着木棍走在泥泞的雪地中的情景。

    其实对于如今的阿烟来说，别人看着她，可真是最好的年华，拥有绝世的姿容和傲人的才思，锦衣玉食，受尽宠爱，这人世间的路，她才刚开始迈步，眼前是看得见的一片繁花似锦。

    这样的阿烟，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光鲜的外表和娇嫩的容颜下，是一个历经沧桑的妇人，是一道狰狞的伤疤，和一双粗糙不堪的双手。

    阿烟唇边绽开一个轻淡的笑容。

    她抿了下唇，终于用异样的声音对自己的小丫鬟绿绮说道：

    “绿绮，我自然是喜欢那萧正峰的，像他那般的好儿郎，世间难见，偏生他又是对我那般好，我哪里能不喜欢呢。可是绿绮，你可知道，世间之情有千千万，每一样都重如泰山，唯有这儿女之情，我如今却看得极淡，极淡……”

    她轻柔的声音犹如烟雾一般，逐渐有些飘渺起来，仿佛轮回转世间的迷茫。

    “我愿父亲泰康安健老有所养，我愿姐姐和弟弟能够衣食无忧得其所依，愿顾家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平安一世，愿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我所牵挂的人，能够得偿所愿。”

    她转首过来，浅笑间有几分恬淡和从容：“对于我来说，这世间之情，父女之情，姐妹之情，每一样都并不比男女之情来得浅淡。”

    绿绮从旁听着这话，一时有些听痴了。

    阿烟望着绿绮两边肿起来的脸颊，以及凌乱的头发，弯下腰去，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软声道：“绿绮，你还小，自然不懂。也许以后你就会明白，这世间男女之情，到底是什么。”

    绿绮仰脸，迷惘地望着阿烟，喃喃地道：“是什么？”

    阿烟笑容中渐渐掺入了一些苦涩：“是夏日里的蜻蜓拂过水面。”

    “男女之情，是蜻蜓点过平静的水面，惊起的那一点涟漪。转瞬即逝，了无痕迹。岁月那么漫长，湖面寂静无声，从此后，用一生去回味那一次的心动。”

    纵然曾经举案齐眉那又如何，纵然两情相悦夫唱妇随那又如何，最后依然是撒手而去，从此后孤雁单飞，用十年的煎熬，来缅怀那惊鸿一现的幸福。

    曾经的一切，笑也好，苦也罢，如今一切都成灰。此时的阿烟，想起曾经的那个男人，只觉得犹如隔世一般，心淡如水，已经不会再起一点的波澜。

    绿绮怔怔地望着自家姑娘，默然无语地回味着她刚才的那番话，只觉得自己陪了十几年的姑娘，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她。

    阿烟的眸子中的迷雾渐渐散去，转而清澈含笑，她望着绿绮，温声道：“当然了，我如今希望你嫁给他，一则是想着依如今的形势来看，我和他是没什么缘分的。若是你心里有他，他的祖母又向我求了你，我若能成全你如今的一片痴心，那也是好的。二则，我却是有自己的考量。”

    绿绮此时已经无话可说，只是喃喃地问阿烟：“姑娘，什么考量？”

    阿烟望定绿绮，认真地道：“如今朝中的形势，你或许不懂，我只说一句，现在朝中几位皇子都有意储君之位，太子之位怕是岌岌可危。若是一旦有变，这储君之位到底花落谁家，便没有人能够知晓。若是太子和燕王得了这位置也就罢了，我顾家素来和他们有些渊源，想来不至于为难我们。可是那齐王，你也知道，我们却和他没什么瓜葛的，若是他真得成事，依父亲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怕是树大招风，到时候顾家便会不保。而这萧正峰，我看他绝非池中之物，又和齐王交好，若是你能够嫁给他，也算是为我顾家谋得一个退路。”

    而最关键的是，一个小丫鬟做了一个四品将军的如夫人，想来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阿烟对绿绮的性子也算是了解的了，经过此事之后，她悔恨交加，从此只会越发忠心于顾家和自己。

    有些人，一种错只会犯一次。

    现在的绿绮，正是昔日那个为了她死去的那一个。

    绿绮听完这番话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呆地低着头，望着手中攥着的玉镯子。

    那翡翠玉镯子，名叫善润，取上善若水、润物无声之意。

    绿绮细细品味着这八个字。

    就在这个时候，那原本伺候在这房中的小丫鬟过来了，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肉糜粥。

    阿烟吩咐这小丫鬟道：“你绿绮姐姐病了，好生服侍着，等她好了，自然会赏你的。”

    这小丫鬟听了，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却又机灵地道：“绿绮姐姐素日待我们好，我自然是不会忘，便是没赏，也要好好服侍的。”

    正说着间，青峰却急匆匆地过来了，看了看阿烟，倒是有话要说。

    阿烟见此，便又嘱咐了绿绮几句，当下走出来，一旁的青峰见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地道：“外面萧将军过来，说是要见姑娘，蓝公子过去劝他离开，他偏不离开。再这么下去，倒是要惊动老爷了呢，蓝公子让我过来和姑娘说声。”

    阿烟蹙眉，淡道：“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吩咐道：“让他去花厅候着吧，我过会儿就去。”

    小丫鬟已经离开了，绿绮躺在榻上，就那么摩挲着那已经被她的体温熨帖的越发圆润柔和的玉镯。

    一碗肉糜粥喂进腹中，她却是连滋味都不曾品出。

    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姑娘所说的话，姑娘那话语中的悲哀和无奈。

    在这么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和无知。

    这么些年来一直将自己庇护得很好，无忧无虑，真得如同一个相府的千金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原本迷茫的眸光逐渐清明起来，眸子中逐渐射出一股神采。

    她低声喃喃道：“姑娘，我固然对那萧正峰一时情迷，可是那又如何，如你所说，不过是那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一点涟漪，难道我会因了一时的痴迷，就真得背弃我们十几年的主仆姐妹情吗？”

    她说着这话时，缓缓地摸索到一把绣剪，轻轻地拿起来，滑过自己的手臂。

    一时有温热的血液缓缓流淌，流到那镯子上。

    这个时候的她，竟然并不觉得疼，却仿佛有种快意。

    其实伤口并不是很深，流了一会儿血后，便也凝固了。

    绿绮拿起那染了血的镯子，却见镯子仿佛能够吸血一般，有些许血丝在碧绿色的镯子内里轻轻游荡，丝丝缕缕，仿佛掺杂在天际的几缕云，又好像缓缓升起的袅烟。

    绿绮摩挲着那镯子，再一次喃喃道：“善润，上善若水，润物无声……姑娘，我因为一时意乱，心中曾有片刻的迷茫，只是如今我却明白了，只是一个男人而已，那并不是我的全部。”

    就在此时，老旧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清秀而沉默的男子出现在屋中，走到榻前，看着绿绮流血的臂膀，皱眉道：“绿绮，你这是做什么傻事？”

    绿绮抬头看向哥哥，轻轻笑了下。

    蓝庭见了妹妹这般，越发皱眉了，因为他的妹妹素来是心无城府的单纯，单纯得有些懵懂无畏，可是如今，她这一笑间，却仿佛经历了多少世事，倒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味道。

    他忍不住走过去，低声道：“绿绮，你怎么了？”

    绿绮笑了下，轻叹道：“哥哥，姑娘永远是我的主人，我这辈子都只是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可是如今，我却有些没有脸面继续留在她身边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又道：“其实也不只是因为这个，而是今日听了姑娘一番话，我方知如今姑娘和老爷实在也不容易，我若是能为他们做点什么，那该多好啊！”

    蓝庭沉声道：“你不必多想。”

    绿绮却仰脸问道：“哥哥，我记得红巾营隶属齐王麾下的，最近一直在招募女兵。如果可以，我想去当女兵，可以吗？”

    蓝庭听到这话，沉默了。

    那女兵的事确实是有的，可是谁都知道，这个红巾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去了那里，不知道要受多少非人的罪。

    绿绮低头，握住手中的善润，咬牙道：

    “哥哥，我是一定要去的。如今我做出这般事儿来，若是不能为她做一点事情，怎么有脸再见她？”

    她绝对不会嫁给萧正峰，可是她要为顾家做一点事。

    既然姑娘认为那齐王前途无量，那就由她投奔到齐王麾下，拼出一条血路来。

    蓝庭低头，望着眸中清明的妹妹，半响后，终于哑声道：“好。”

    ***********************

    萧正峰就这么站在顾家的花厅里，如同一座山般，沉默无声。

    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是有多么焦躁。

    焦躁，这是为将者的大忌，他知道自己应该平心静气下来，等在这里，去向阿烟姑娘解释。

    所以他尽量地让自己气息平缓，克制住心中的烦躁，让自己化作一座山，化作一棵树，平静地站在这里。

    可是这一切，在他看到那个久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花厅的时候，就再也无法克制了。

    萧正峰踏步上前，急速来到阿烟面前，尽量克制住心绪，低哑地道：

    “阿烟姑娘，这是一个误会，我从来没有求着祖母前来向你求娶绿绮姑娘，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阿烟抬首，笑望着他，淡道：

    “萧将军，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话已经说出口，难道萧将军不觉得，其实这也可以是一个良缘吗？”

    萧正峰听到这句，顿时愣在那里，他只觉得心中原本有着炽热的岩浆在燃烧，在喷薄，在努力地吼叫着想要向阿烟姑娘解释个明白，不能让她误会自己的。

    自己和那个绿绮，从来没有半分矩越，自己也从来没有动过一分一毫的心思！

    可是如今，阿烟迎面而来的一句话，仿佛兜头一盆凉水，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湿透！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竟然说自己和另外一个姑娘也可以是一份良缘。

    他拧眉，紧紧盯着那个姿容绝世的姑娘，沉声问道：“阿烟姑娘，你是什么意思？”

    阿烟正色道：“萧将军，你对我的一片情意，我岂能不知。但只是我和你，依如今情势来看，是绝无可能的。阿烟乃是天子御口定下的儿媳，便是不嫁太子，也断断不容阿烟自行决断婚姻之事。阿烟和将军无缘，却希望将军能够莫娶得贤良女子，，能够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萧正峰听着她这番话，越听那眉头便皱得越深，当他紧紧皱起那粗硬而凌厉的眉时，一股凛冽而冷硬的气息便渐渐地在这花厅中弥漫开来。

    这原本烧着银炭的花厅，顿时犹如飘入了塞北的塑风，森寒酷冷，带着出鞘之刀的锋芒和嗜血。

    萧正峰自见到顾烟的那一刻起，便觉得这个姑娘犹如一朵花般，应该捧在手心，示若珍宝。

    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克制而压抑地望着他，深怕自己靠近一些，或者眸光炙热一些，便会将她烧化了一般。

    可是如今，他望着她的眸光，却是再也无法抑制的怒气，以及深沉的冰冷。

    他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她，良久，才仿佛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顾烟，你当我是什么？”

    他忽而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说得那些，就是我想要的吗？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可以任凭你来安排吗？”

    萧正峰盯着阿烟，眸中泛起痛意：“你不喜欢我，看不上我，告诉我便是，我离你而去，绝无半句怨言，可是为什么要把你的丫鬟塞给我？造成我祖母的误会，这是我的错，我拼命地跑过来，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解释，可是这一切在你眼里，却什么都不是吗？”

    他紧紧盯着她那娇美的小脸，盼着她能说出反驳之词，只要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只要她说一个不字，那便是自己误解了她，那自己便能信。

    可是阿烟却垂着修长好看的眼睑，浓密的睫毛在她娇美的脸颊上投下一个好看而神秘的阴影。

    她低垂着头，紧抿着唇，一句话都不曾说。

    萧正峰的心，便那么一点点地往下跌，一直跌到深不见底的冰窟中。

    最后，他唇边扯起苦笑，哑声道：“我懂了。”

    说着这话，他便转过身，打算迈步离开。

    阿烟望着那高大威武的身躯就那么离开，萧索的背影透着落寞，心忽而仿佛被一双大手揪住一般，攥成一团，就那么狠狠地揉着，她甚至喉咙发痛，喘息都有些艰难了。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唤道：“萧将军——”

    萧正峰脚步停顿下来，宽大的背沉默在那里。

    顾烟柔声道：“对不起，萧将军，是顾烟辜负了你的情意。”

    萧正峰听到这话，回首看了她一眼。

    他抿紧了坚毅的唇，略一沉吟，终于挑眉，问道：“姑娘，三十两银子我还了，欠条你总该给我吧？”

    顾烟猛然间听他这么说，不免一惊，下意识地道：“你怎么知道在我这里？”

    说完这话，她陡然意识到什么，忙停住话，蹙眉望着萧正峰。

    萧正峰俊朗刚毅的面孔中现出一点难以言喻的神情，他转过身，盯着顾烟：

    “你既然对我丝毫不曾在意，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偷偷地为我缝制衣袍？不觉得很奇怪吗？”

    阿烟这一刻，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贼被人活生生捉住了一般。

    狼狈至极。

    不过她深吸了口气，很快镇定下来，很无所谓很不在意地道：“就是一件衣袍而已，萧将军未免看得太重了。”

    萧正峰低头，淡道：“是，只是一件衣袍，不过那可是三十两银子的衣袍。”

    他生来个子高大挺拔，阿烟虽在女子中也算是身量苗条的，不过此时他站在那里，逼视着阿烟，只让阿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下，无处可躲。

    阿烟脚下微乱，后退了一步，仰起脸来。

    其实有时候，她也擅长一个招数，那就是不讲理，于是她淡定地望着他，挑眉道：

    “萧将军，难道你要因为这三十两银子赖上我吗？”

    萧正峰俯首凝视阿烟良久，终究叹了口气：

    “你心里也不是没我，只是不愿意嫁我而已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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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    萧正峰走出顾家大门后，骑马穿行于月色之下，此时的燕京城里飘起了如絮雪花，行人们早已经绝迹，街道两旁的灯笼在昏暗的夜色中发出勉强的红光，模糊红光中，那在空中盘旋而落的雪花行迹分明。

    他刚走出小翔凤胡同，来到了东二街上，迎头便过来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打着一把油伞正四处张望。此时见了萧正峰，忙招手道：“正峰，过来这边说话。”

    这人正是成辉，萧正峰见了，便翻身下马过去。

    成辉见萧正峰黑着脸，忍不住摇头叹息道：

    “看你这个熊样！哪里像我昔日那个横扫千军的萧兄弟！”

    说着，他不免劝萧正峰道：“依我看哪，顾府的那个姑娘你还是少招惹得好，免得引火上身。如今满燕京城都知道那是皇帝看中的儿媳妇，虽说和太子是成不了了，可是皇帝老子不发话，你看哪个敢要她？如今她不要你，倒是好事呢，省的你引火上身，你说你一个四品将军罢了，怎么敢去揽这么一尊佛！”

    谁知道他这话刚一说完，那边萧正峰一双凌厉的眸子就射过来，冷沉沉的目光在这雪夜里分外的瘆人。

    成辉顿时吓了一跳，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就当我胡说八道吧！”

    说着这话，他忙从腰间掏出一个酒壶递过去，对萧正峰道：“这是我在前街孙家酒铺沽的酒，你先喝些暖暖身子。”

    萧正峰也不客气，当下接过那酒壶，一饮而下。

    成辉见他眼看着就要喝完，忙止住他：“走吧，随我去齐王那里，今日个他备了好酒，正等着你呢，上次你谈过的事儿，他要和你细说。”

    萧正峰多半壶酒下肚，才仿佛恢复了些知觉，听着成辉这么说，却是想起齐王之事来，拧眉道：“怎么，齐王有事要谈？”

    成辉却是笑了：“走，我们去王府，到时候细谈。”

    当下两个人牵着马向前，片刻功夫便到了齐王府，王府的侍卫都是认识这两个的，知道这是齐王的座上客，便忙请了进去。

    跟随着那侍卫一路穿过游廊楼阁，一时来到了暖厅旁的走廊上，还未曾进去，便听到里面有说笑之声。

    成辉侧耳细听，便笑问一旁的侍女道：“这是什么客人，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未曾离开？”

    那侍女并没在意，只恭敬地答道：“今日来的原是侯府的小公子，因着天色已晚，又下着大雪，是以被殿下留了下来。”

    侯府的小公子？

    成辉回忆了一番，才终于道：“这个小公子前些日子才回来燕京城的，不过十二岁罢了。”

    侍女笑道：“可不是么，人小着呢，不过却长得好看，咱家小郡主一见那位小公子，便拉着人家不放手的，还说一定要这小哥哥陪着自己玩。”

    萧正峰对这侯府的小公子倒是有些印象，只因阿烟姑娘十分反感此人。

    如今不曾想，来到这侯府，竟然遇上了。

    萧正峰此时因这侯府的沈越，又想起了阿烟，不免觉得心灰意冷。

    一时又想着，便是那顾烟招惹不得，又能如何，只要她有半分的在意自己，自己便是引火上身，被她烧得成燎原之势，那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就在此时，沈越却是恰好出来了，纤尘不染的白衣，谪仙一般的姿容，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时候，他就这么走出来，负着手的样子略有几分矜贵，见了他们二人，略点了点头。

    而就在沈越的旁边，则是年仅九岁的小郡主阿媹，这小郡主倒是和萧正峰成辉都较为熟识的，此时见了他们二人，便歪头笑道：“你们还不进去，我父王早就等着你们二人了！”

    说完这个，她也不等萧正峰和成辉回应，便拉着沈越的衣袖，软声道：“沈哥哥，我带你去我的书房玩吧。”

    沈越抬眸，不经意间扫过萧正峰，却见他眉目肃冷，显然是心事重重。

    他轻笑了下，牵着阿媹小郡主的手道：“好啊，阿媹，也让越哥哥看看你都写了什么诗。”

    这沈越当下在众侍卫侍女的跟随下，带着阿媹小郡主离开了。

    成辉不屑地对着萧正峰低声道：“依我看，这小公子也就外表长得干净罢了。”

    他这话的意思，萧正峰自然明白，是说这沈越面上纤尘不染，其实内里倒是有些心机，分明是借着讨好小郡主来攀附齐王而已。

    不过他倒是并未在意，毕竟这沈越如何讨好阿媹，倒是与他无关。

    当下萧正峰和成辉进了暖厅，却见齐王正在那里翻阅着一个图册，见他们二人进来了，忙命他们坐下。

    此时暖厅里的炉火烧得极旺，旁边有两个小丫鬟正跪在一个造型古朴的饕餮纹陶斝前，陶斝里的美酒正散发出氤氲的热气，带着清冽的味道，弥漫在这暖厅中。

    一进来之后两个人都觉得热，因和齐王是素日相熟的，便脱去外袍。

    齐王将那图册交给了萧正峰，笑道：“正峰，今日才得了这个，你看看。”

    萧正峰接过来，却是北狄的边防布阵图，一见之下，不由微惊，拧眉望向齐王：“这从何而来，是真是假？”

    齐王笑道：“来得奇妙，不过我也不知是真是假，总是要加以验证。”

    萧正峰拿着那边防布阵图一一观过，脑中却是回想起昔日在北狄行军打仗时的所得，一一验证，最后终于皱眉道：“或许这是真的。”

    齐王听闻，不由大笑：“如若是真，那么你我攻破北狄，指日可待！”

    成辉凑到一旁，盯着那布阵图细看，不过却是有所警惕：“怕只怕这个玩意儿是真假掺半，反而是个陷阱。”

    说着这话时候，那小丫鬟已经将酒温好了，当下恭敬地倒进莲花荷叶玉杯中，并分别为在座的三位奉上。

    齐王抬手道：“今日大雪封门，正是在家开怀畅饮时，你们二人素来不惯喝热酒的，只是天寒，你们也入乡随俗吧！”

    萧正峰和成辉都端起那酒杯来，敬过了齐王，分别饮了。

    温酒饮下，酒气蔓延，回甘无穷，萧正峰沉思片刻，忽而问道：“适才那位侯府的小公子，实在异于常人。”

    齐王见他这么说，挑眉哈哈笑道：

    “正峰心思敏锐，果然是瞒不得你的，那边防布阵图果真是这位小公子所献，他说昔日在老家温阳休养身子，为了强身健体，也曾遍请天下奇人异士，其中有一位因在他府中寄居数日，得他供养，无以为报，临走之前便送上了这个。我想着，那大狄边境地势险要，多年以来他们因地制宜，自有一套布阵法则，可是如今得这图，却是一目了然。若这图是真，那么他们纵然有七十二种变化，也尽数都在这布阵图中。”

    萧正峰却是越发皱眉了，他犹自记得阿烟姑娘对那沈越小公子的疏离不喜。纵然如今他想起阿烟姑娘都觉得满满的痛，不过他依然认为，阿烟姑娘并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厌恶一个人的，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缘由。

    如今，这么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竟然跑到了齐王府，呈现上了大狄的边疆布阵图，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

    任凭萧正峰此人心思再是敏锐，却也是猜不透的，到底沈越的经历对于世人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

    成辉在那边喃喃地道：

    “若说这沈越是敌国的奸细，却也不像。若真如此，他亲自送上这个，可是把侯府也牵扯进去了，他不至于拿着身家性命去搏啊！”

    齐王此时笑意收敛，也是皱紧了眉：“对于此事，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不过此时也想不出什么缘由。”

    这边小丫鬟重新倒上了美酒，萧正峰一边品着那温热清冽的酒，一边沉声道：

    “殿下，如今虽得了这个，可是一不能声张，二不能贸然行事，需要谨慎处之，小心验证，若果真无假，狄国这边疆布阵之法乃是因边境山势而设立，三年五载之间，并不是想变就能变的。总有一日，我们能派上大用场。”

    若这边防布阵图是真的，此时齐王势微，张扬出去，只是平白将偌大功劳献于他人而已。

    齐王听此言，点头：“正峰说得不错。如今得了这图，只我们三人知道，却不可对外言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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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60章

﻿    齐王此人，虽则是个皇子，又是永和帝的长子，可是他的母妃出身低微，又因故被永和帝处死，是以他在宫中默默无闻，一直饱受冷落。

    到了十几岁上，他便被永和帝派出边疆，封在穷苦之地，是以他这个人虽贵为齐王，吃穿用度皆非凡品，可是身上并没有什么皇子的气派和矜贵，反而自有一种平易近人的朴实。往日再边疆之时，他和萧正峰相交，彼此都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他在朝中势微，所信者无非三五人也，其中尤以萧正峰和成辉最得他信任。

    此时几个人对着那边防布阵图，又商讨了一番后，终究是没什么结果，便干脆收了起来。酒过三盏，又开始说起如今的形势来，现如今皇后病重，看着是将不久于人世了，而燕王对太子之位分外觊觎，是路人皆知，朝中迥然分为两派。

    面对此情此景，齐王不免心中有所动，于是又和萧正峰谈起那日所讲之事，可是密谈半响后，终究是觉得羽翼未丰，为时尚早。

    几个人深谈一直到了夜半时分，边谈边饮，一时又聊起昔日塞北豪情壮志，不免意气风发，越发开怀畅饮，到了后来，几个人都有些醉意，齐王便留成辉和萧正峰歇在王府之中。

    成辉因惦记着家中妻儿，执意要回去。萧正峰呢，这么一番畅饮，原本以为会将阿烟姑娘的影子从心中拔出，可是谁知道他却是越醉越觉得清晰，脑中越发深刻清晰地浮现出阿烟姑娘的面容。

    齐王原本派人送他的，他却坚拒了，就那么骑着大马，一个人于夜半时分行走在风雪交加的燕京城街头。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有什么样的际遇，自己的人生将会是载入史册的一个传奇。此时的他，真是街头一个落寞的失意者，醉酒之后，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行走在风雪夜中。

    塑风吹来，吹起雪花，激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他眯着眸子，让那冰冷的感觉起浇灭心中燃起的渴望。

    不知道行了多久，他睁开双眸的时候，却见自己竟然在小翔凤胡同的门口。

    一时倒有些无奈，苦笑一声，他拍了拍马鬃，笑道：“这不是咱们的家，你这是傻了？”

    马儿抖擞了下，挥落马鬃上落下的雪花。

    萧正峰不由叹息：“傻的不是你，而是我，我竟如中了她的迷毒一般，不能自拔。”

    这么说着间，他要打马离开，可是却竟挪不动脚步，一时酒意上涌，心中的渴望无法压抑，他竟鬼使神差地下了马，将马拴在一旁角落里，就这么径自踏雪上了房檐，一个纵落之后，轻飘飘地落在了顾家小院之中。

    他情知自己所做的事，定然是为人所不齿的，是以也不敢乱动，只是藏身在昔日所知的那青竹之下，青竹头顶也盖上了厚厚一层雪，倒像是戴上了白色的雪帽一般。

    他挺拔立在青竹旁，痴痴地望着阿烟姑娘的窗口。

    却竟然见那里竟然亮着灯的。

    隐约间，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却是阿烟姑娘的声音。

    “青峰，去睡吧。”阿烟姑娘吩咐一旁的丫鬟。

    那青峰却道：“姑娘今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竟然要写起字来。”

    阿烟其实早已躺在榻上半响，却是怎么也无法入睡，一时起来，拿了笔墨纸砚，竟不由自主地写了字来，如今写了这么半响，低头看过去时，却是写了满满的一桌。

    放下笔来，又翻出那摩挲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一个欠条，低头细看，看那凌厉苍劲的笔迹，力透纸背的笔锋，想着那双炽热追随着自己的眸子。

    纤细的手指触碰过最下面签署的那三个字，她的手颤了颤，忽而心中便一冷，将那欠条仍在桌上。

    她顾烟并不是像绿绮一般不知情滋味的青涩丫头，竟踏不出这情之一字的罗网。她顾烟重生而来，不是为了寻一段刻骨铭心的男女情爱，她要的是一个温柔敦厚家世相当的男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她要的是一世安稳与世无争，要的是全家和美再无离散。

    世人只以为顾烟柔弱，可是她却能在落拓之时挥刀将自己如花的容颜毁去，而今生，纵然那个男人已经在她心中扎根生在血肉，她也未尝不能连根拔去。

    顾烟想到此间，忽而忆起母亲。

    她的母亲，这一生到临死都不能安生。

    没有人曾经对不住她的母亲，没有人做错过什么，甚至她作为一个女儿来说，多年之后思忖着这件事，也对自己的父亲说不出半点不是。

    可是就是这样，她的母亲依然抑郁而终，在她临死前的那几天，自己知道她是如何的无奈和痛苦。

    母亲当年无法为父亲生下个一男半女，便坚决要父亲纳妾延续香火。

    其实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或许已经明白，其实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种后果。

    没有办法承受，她也选择去做，这是母亲的心狠之处，对自己的心狠。

    其实自己和母亲是一样的性子吧，凡事儿总是希望做到完美，让人挑不出任何短处，到头来，其实痛苦的还是自己,别人未必也就高兴了。

    她低头，重新拾起那张欠条，又拿在手中审视半响后，想起许多事，诸如上一世听到的只言片语，关于萧正峰的。

    她那么一狠心，便走到了暖炉前，将欠条扔进火中。

    暖炉中的火并不旺，饶是如此，欠条被火苗那么一舔，半截白纸已经焦了，她眼看着那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便要被烧毁，在这一瞬间，竟仿佛小时候被蜜蜂蜇刺了一般的疼，当下自己还没想清楚呢，那手已经伸出去赶紧将这欠条捞回来。

    恰好此时青枫过来，见她一双玉白的手险些被灼到，手里捧着少了半截的那张纸，不免担忧不已，一面拿了冷水要帮着她敷，一面又命人去拿芦荟来抹在手上，口里还无奈道：“姑娘，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而萧正峰站在青竹之侧，只片刻功夫，雪花落下，便缓缓地将他包围，他身上便披上了一层白，远远看过去，竟隐约像一个雪人般。

    他仗着自己年轻，血气方刚的身体犹如铁打一般，又仗着几分酒气，竟也不觉得冷，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却闭着双眸，凝神听着里面的声音。

    阿烟姑娘也不知道回了什么。

    他侧耳细听，无奈那声音太低，风雪之声又大，他只能听个模糊，却并不真切。

    饶是如此，依旧觉得那声音娇软好听，只这么听着，仿佛周围的刺骨冰冷都不算什么，仿佛一身钢筋铁骨都酥在那里。

    一种掺杂着痛苦的渴望和快感在让脊背都发麻起来，他甚至感到身体都在颤抖，只能紧紧握住拳头忍下。

    到底是渴望，也是担忧，萧正峰在白雪青竹之中走出来，悄无声息地潜到了窗下。透过淡绿色的拢烟翠纱窗，他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她穿着水蓝色的里衣，乌黑如云的头发顺着纤细的肩和秀美的颈子蔓延下来，犹如水草一般。她清澈温柔的眸子此时倒映着烛火，里面有什么在轻轻闪耀。

    她依靠在那里，仿佛有些娇软无力，柔媚的水蓝色在那檀色的窗棂和白色的雪色中，犹如暗夜里的一个花精，散发着清纯而妖媚的魅惑。

    如果说在这之前，萧正峰开始疑惑为何自己犹如中了蛊毒一般无法自制，那么此时此刻他却越发明白了。

    只需要看这女人一眼，他便恨不得将她狠狠地搂在怀里，将那妖媚的水蓝色禁锢在他的胸膛上再也无法动弹办法。

    望着她那在妖媚的水蓝色映衬下越发显得动人的墨黑双眸，却觉得那清澈的眸子仿佛蕴含了太多太多的话语，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的女子站在往世的迷烟中望着这个令她无奈的世间，于是这么一刻，他几乎无法压抑住自己，直觉地想要伸出手，拂去她眸中的清淡。

    此时此刻的萧正峰前所未有的意识到，便是这个女人再将自己的真心践踏千百遍，他也就是那么毫无骨气地匍匐在她脚下，仰视着她，爱慕着她。

    到底这个行径实在是太过孟浪，他很快便躲闪开了。

    躲闪开后，不免失落，可是就在这失落间，却见窗下有一片白随着雪花盘旋，最后逶迤落在地上。

    萧正峰这个白色雪人僵硬地挪动了下步子，在那风雪之中拾起那个被打湿了小半的宣纸，却见外面的字迹柔美清秀。

    那上面，写得是一个字：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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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61章

﻿    那一夜，萧正峰在顾家西厢房门前站了整整一夜，一直到顾家厢房里已经有人开始点灯走动，他这才迈着僵硬发麻的身体离开了。回去后，萧家人见他冷着个脸，一言不发，都吓了一跳。

    萧正峰却是不言不语，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做工上等的袍子，兀自捧着看了半响后，眸中泛起奇异的温柔，就这么看了一会儿后，忽而就把那袍子放起来，径自出门走了。他身边的小厮见了，因有老祖宗的命令，知道这九爷有任何异动都要过去报告，见此忙去老祖宗那里说了。

    老祖宗难免有些猜测，想着自己会错了意惹了麻烦后，萧正峰显见得是光火了，看来他看中的竟然是顾家的那位千金。一时不免和萧家大夫人猜测着，只说这个顾家三姑娘名声在外，谁都知道那是燕王和太子争夺的人，他倒是也敢看。

    而萧正峰呢，则是直接奔向了齐王的府邸，屏退了左右，两个人在书房内说了半日的话，谁也不知道都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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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顾齐修前去早朝，早朝过后，永和帝将他叫到御书房中，却是问起阿烟姑娘的婚事来。

    “这几日眼看着皇后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朕想着，若是再不抓紧，倒是把阿烟的婚事给耽搁了。”永和帝望着自己的左相，很是体恤地这么说。

    顾齐修是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由永和帝主动提出了。

    其实皇后病重，到时候若是殡了，燕京城百日之内不得嫁娶，原本这对于阿烟倒是也并无妨碍。可是问题就在于阿烟的婚事，想来不是宗室子弟便是皇亲国戚，抑或者是侯门贵族。这些子弟却比平常百姓要严格许多，三年之内的婚嫁都不敢声张的。

    若是阿烟不能在皇后殡天之前定下婚事并嫁过去，到时候怕是这婚事一下子耽搁三年，等出了这三年，阿烟都已经十八岁了呢。

    只是这种事，顾齐修自然是不好主动说的，如今永和帝向顾齐修提出，也是让顾齐修万万不曾想到。

    此时他难免有些诚惶诚恐，忙跪在那里道：“皇上，皇后娘娘仁慈宽厚，待阿烟素来不薄，若是真得就此西归，阿烟便是守孝三年也是应该的。”

    永和帝却连连摇头：“爱卿这是说哪里话，如今只有你我二人，都不是外人，有话直说便是。现在阿烟看中了哪家王侯，尽管道来，朕自然为阿烟做主，许配良婿。”

    顾齐修揣度永和帝这意思，看起来太子和阿烟的婚事作罢后，燕王和阿烟显然也是不可能了，竟是要另外择婿了。其实这倒是正中顾齐修下怀，只是当下因不知道永和帝这话中虚实，便干脆笑道：

    “皇上，阿烟也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婚姻大事，臣总是要问问皇上的意思。”

    永和帝听闻，不由笑道：

    “齐修啊，你我二人君臣多年，有什么话直说便是。这儿女婚姻，哪里真能耽搁下来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齐修心中微动，想着干脆当那个为了儿女不顾全大局之人，也未尝不可？

    于是当下他干脆心一横，无奈叹息道：

    “皇上啊，其实臣这几日也在烦恼此事。阿烟这个孩子，是个死心眼，人也固执，自从前几日那事之后，每日里都是郁郁沉沉，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难过得紧。如今恰好皇后病重，她极为忧心，每日里都要为皇后抄写经书祈福，只是到底因了前些日子那件事，她怕别人说起闲话，倒是不好进宫来看望皇后娘娘。前几日我和她提起婚事，她却只是一味推拒，还说三年不嫁。臣听了之后，其实分外发愁，这孩子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为了太子的事儿难受呢。如今臣何尝不盼着能够赶紧为她觅得一个佳婿，免得她为了旧事烦忧。只是一时也没有什么合适人选啊，满燕京城我就这么看过去，年龄适合却尚未婚配的，并没几个！”

    永和帝听了这话，竟然不但没怒，反而越发喜欢了，他摇头笑叹道：“可怜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心思呢，没想到就连我们雄才大略的左相大人都无法幸免。”

    顾齐修听此，忙笑道：“惭愧惭愧，可不是么，我虽为左相，可是更为人父，难免有些私心的，只盼着儿女顺遂，不求富贵荣华，但求一生无忧！”

    永和帝见顾齐修这么说，越发来了兴致，忙吩咐左右道：“去取来朝中各家王侯年轻公子的名册来，朕要看看，哪个最配阿烟！”

    顾齐修见这永和帝竟然是当场要赐婚的样子，不免也有些担心，只怕是给阿烟指来一门不好的婚事，当下不免暗自想着，若是真得指个不如意的，少不得当场力争了。

    这永和帝拿了名册来，翻来翻去，提了这家那家的，竟然是和顾齐修商议的意思。顾齐修也只好和他探讨一番，诸如望北侯家的公子自然是好的，只是人也有些书痴，又比如谨王府的小世子也不错，只是房里已经纳了几个妾室，阿烟怕是不喜欢。如此一来，正讨论着时，顾齐修的目光却是落在一处，竟然是威远侯府的二公子沈从晖。

    顾齐修不免想起那沈从晖，想着虽则女儿并不喜这人，可是以他看来，此人长得文采风流，性子沉稳温和，如今家中也无妾室同房，他长兄又是早已没了的，日后这爵位自然是由他来承袭。若是阿烟嫁给他，也算是一门良缘呢。

    正想着间，永和帝也注意到了这侯府的二公子，便拧眉问道：“这个侯，素日里闭门修身养性，倒是少见他出来。”

    顾齐修笑着点头：“皇上说得是，自从他家的大公子出了事后，他便有些心灰意冷，把家中诸事交给管家处置，他自己却是吃斋拜佛，闲时品茶看书，轻易不喜见客的。”

    永和帝听着这个，却是极为满意的：“只是不知道这位二公子品貌如何，倒是不曾听说过。”

    顾齐修知道这事儿若是永和帝打探，自己也瞒不过的，当下便将沈从晖和沈越前去自己府中拜会的事情都一一说了。

    永和帝只听得兴趣盎然，最后笑着点头道：“咱们只说要寻一门良缘，这缘分可不就在这里么！”

    顾齐修心知永和帝这是想要赐婚了，一时心里不知是喜是忧，不过很快便想着，这门婚事也并不差，阿烟虽则那一日眼见着并不喜这位侯府的二公子，可是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永和帝自然对这门婚事也是极为满意的，当下便召来了侯，下旨赐婚。

    侯这些日子依旧不怎么出门的，听说永和帝召见自己，却是唬了一跳。其实世人只说他是因自己家大儿子的事才一直不理世事，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躲得是什么。如今左思右想都有些忐忑，一路上进宫只做了最坏的打算，待听到赐婚，赐的还是顾家的阿烟姑娘，越发吃惊。

    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当下也不动声色，跪在那里谢恩领旨了。

    一时回到家中，侯夫人自然是喜欢的，沈从晖听说，虽诧异这婚事来得突然，可是想起那顾烟姑娘的姿容，想着那女子将成为自己的夫人，心中也渐渐泛起涟漪。

    当下侯府便热闹起来，大家面上都泛起喜色，庆祝着这门婚事。唯独沈越这小少年，却是不吭声，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沉思着什么。

    这边顾齐修捧着圣旨，回到了家中，便将此事都说了。其他人也就罢了，阿烟却是一听便震惊不已。其实这几日她实在是诸事繁忙，天冷了，临近年关，各处铺子开始盘账，手头的庄子也准备过年，每日里几乎都有报账的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绿绮偏生又再次提起向去红巾营的事儿。

    阿烟自然是不希望她去的，上一辈子的绿绮就是因为自己而死，这一辈子她只盼着能让绿绮安安稳稳一辈子，不拘美丑穷富，找个男人，生几个孩子，就这么柴米油盐的过一辈子。苦也好乐也罢，总是不枉费来这人世一遭。

    可是她若选择了去红巾营，那从此后真是再也不可能过一般女孩儿家的正常生活了。

    是以这几日她正想着劝劝她呢，不曾想，猛然间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她略一沉吟，便忙去见自己父亲，待到了正房，却见李氏领着顾清，正在那里说话呢。李氏自然是满面笑容，恭喜着阿烟。

    “三姑娘，这婚事可算是落定了，还是早早地成亲了吧，免得接下来给耽搁了。虽说咱们家的姑娘不愁嫁，便是留到十*岁再嫁也是应该的，可是到底年纪大了留在家里不好听的。”

    顾清因了父亲病重的事儿，痛打了自己的舅舅后，这小孩儿家的性子比原来沉稳多了，此时听到母亲这么说，却是分外不喜：“母亲说得哪里话呢，依姐姐的才气和姿容，别说十八，便是二十八三十八，那求亲的也能踏破我家门槛！”

    他低哼一声，又继续道：“便是姐姐一辈子不嫁人又如何，留在家里，也不是不可。”

    本朝因风气开放，也有些一辈子不嫁人的，只是那些女子却又分为几种，一种便是自己有些家资的，便自己开个铺子做些买卖，也能自得其乐，还有一种是穷苦的，因为种种原因而没有嫁人，却终究是要看娘家兄弟以及兄弟媳妇的脸色行事了。

    此时顾清边说着话，边跑过去，拉住阿烟的手道；

    “姐姐，这门亲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要嫁去侯府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顾清明白自己姐姐是不喜欢侯的，她和沈越又是不和的，若是真嫁过去，倒是怕姐姐委屈了呢。

    此时周姨娘也是服侍在旁的，这种话原本没有她说话的份儿，不过此时她想起自己的女儿顾云，却是忍不住插口道：

    “要说这门婚事也是极好，那可是侯府的公子呢，那位公子模样学问都是极好的。”

    她想起这事儿，便有些不喜，想着这侯府的门第，可是比顾云的婆家强多了。

    顾齐修原本就怕女儿不喜这门亲事，如今听着李氏和周姨娘七嘴八舌的说，不免心下不悦，便吩咐道：“你们先回房去。”

    顾齐修这么一发话，周姨娘顿时闭了嘴，不再说什么了，只从旁低头站在那里小心服侍。

    李氏呢，见此情景，她也就出去了。其实自从她娘家那事儿后，她是在顾齐修和阿烟面前颇有些抬不起头来，娘家人丢了她的脸，也撑不起什么台面，她手底下也没什么银子，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若是以前，她仗着是阿烟的继母呢，还可以说道说道，如今经历了这么几次事儿后，真是娘家把她的面子都丢尽了，再也摆不起继母的架子，倒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顾清看了看阿烟，阿烟笑着对他点点头，于是顾清也跟随李氏出去了。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了阿烟和顾齐修，这下子阿烟也不加掩饰，直截了当地道：

    “父亲，我可是不能嫁给那个侯府的公子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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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62章

﻿    顾齐修知道女儿不喜这门婚事的，可是倒没想到她这么柔顺的性子，竟然如此直白地拒绝，不免问道：“为何？那沈家公子我也打听过，虽则身子骨并不好，可是却也并无大碍。”

    阿烟听父亲这么说，不由暗想，这身子骨的事儿，外人哪里知道呢，真是要嫁过去，你亲身体会了，方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这些话，作为女儿家，她却是不好对父亲直接讲了的。

    她略一沉吟，便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父亲，你是有所不知，因那侯府的公子生得实在是俊秀风流，我们女学中的姑娘们多有讨论，我那要好的同窗何霏霏，她倒是打探到一些消息。”

    顾齐修听了，微诧，皱着眉头问女儿道：“什么消息？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阿烟清澈犹如宝石一般的眼珠儿动了动，便开始编造故事了：

    “霏霏打听到，这沈从晖身子骨看似还好，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听说这些年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从来都是离不开汤药的。更甚者，那些大夫断言，说是，说是——”

    阿烟吞吞吐吐了下，一排整齐好看的贝齿轻轻咬着嫣红的唇儿，却是不往下说了。

    顾齐修纵然是个政坛上的老狐狸，可是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女儿和自己耍什么心眼儿的，是以当然是想都不想的信以为真，当下忙问道：“说是什么？”

    阿烟见父亲逼问，这才慢吞吞地道：“说是这个沈家二公子，这辈子怕是没有什么子嗣了。”

    顾齐修当下不疑有他，紧皱着眉头，负手站在那里，一句话不曾说。

    其实这事儿别管真假，但凡传出来这消息，那这沈从晖自然身子骨是个不行的。

    他的阿烟还是个不懂世事的姑娘，自然不懂这些，更苦的是她母亲也去得早，李氏又是个不可信的，是以对于这些事，真是没人教她。

    可是他这个当爹的，却不能不为女儿着想。

    若是这个消息属实，那就是一个火坑，他哪里能让女儿往火坑里跳呢？

    于是顾齐修在那里默默站了很久后，终于紧皱着眉头道：“阿烟，不必说了，你先回房歇息去吧，这个事情，为父自然会想法子的。”

    阿烟看着父亲站在那里的背影，只觉得那昔日风雅的父亲，如今却是一脸沉重。

    她心间泛起一丝歉疚，其实自己终究是让父亲为难了。

    可是上辈子走过的路，她不想再走。纵然这一世其实是和上一辈子不同的，她也再也不愿意走一遍了。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低下头，默默地走出去了。

    阿烟刚一回到房中，就见顾清正等在西厢房呢。

    他个小人儿，现如今穿着小棉袍，鼓鼓囊囊的，像个棉球一般，偏他生得粉白玉润的，这么一个圆滚滚的粉团儿坐在那里，皱着小眉头，凝重地望着自己。

    阿烟原本是满腹的心事，如今看到顾清这样子，也终于忍不住笑了，上前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等我呢？”

    顾清绷着白胖的小脸，一本正经地皱眉道：“姐姐，刚才有个人来找我了。你是见呢还是不见呢？”

    阿烟挑眉，淡道：“哦，是谁？”

    说着这话时，她心中已经有所猜测了。

    果然，顾清瘪了瘪嘴：“是沈哥哥。”

    阿烟听着这个，沉默了下，却终究是道：“他如今在哪里？”

    顾清望着阿烟：“他就在二门外等着呢，如果姐姐不喜欢，可以不见的。”

    其实顾清自然不傻，他明白沈越来找自己姐姐，显然是为了那刚下的赐婚圣旨的事儿，而姐姐看起来也并不像嫁给侯府的二公子的，只是不知道这沈越过来做什么？难道是劝姐姐嫁过去？

    顾清嘟哝着小嘴，瞅着自己姐姐：“要不然我跟着姐姐一起去？”

    阿烟看着顾清那小神色，竟仿佛怕自己被沈越欺负了去一般，顿时只觉得满心的沉重仿佛都消散了去。

    她轻笑了下，道：“你在这里留着便是了，到底他和你要好，若是你去了，反而彼此面上不好看。”

    当下阿烟叫来了青峰，吩咐道：“青峰，你先去命人那些茶点过来，伺候小少爷吃着。”

    青峰自然是笑着应了，一时用了几个碧绿小碟儿盛放了一些糕点，里面有好看的玫瑰酥，也有梅花香饼，更有用雪水化了后和着香薷和厚朴做成的香薷饮。其实这些糕点吃食都是阿烟特意命人做的，里面的配料都是阿烟一一过目的，将那些容易导致发胖的食物去掉了，并替换为了能够减掉身上肥肉的食材。

    其实这些日子跟着那武师练武，顾清已经比最初的时候瘦了一些，可是他到底是个胖子，减肥并非一日之功，总是要慢慢来的。

    当下阿烟看着顾清坐在那里吃着糕点，她自己走出西厢房，只带了小丫鬟云封前去二门外，一路上自然遇到了几个打招呼的仆妇，都是笑吟吟的。

    其实在看到沈越之前，阿烟已经想过了用什么面目来面对他。

    这个时候他过来，无非是两种，一种是感叹下往昔，说着婶婶你终究还是成为我婶婶了，另一种则是婶婶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成为我婶婶了。当然了，他的表达必然会较为含蓄。

    无论以上两种意思是哪个，其中的意味对于阿烟来说，总是带着点命运捉弄的意思。

    你千辛万苦，费尽心思，最后还是逃不过去当他沈家二夫人的命运。

    阿烟想到这些，唇边便泛起嘲讽的笑来。

    今生今世，她怎么可能选择和上一世同样的一条路呢？

    可是当她见到沈越的时候，她准备好的满腹话语却没有说出。

    一直到这么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以为的可以忘记，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罢了。就如同她说，一切的心动不过是蜻蜓点过水面，涟漪散去，水中无痕。如果那个男人在你心里刻上了很深的印记，你可以选择自欺欺人笑着说我根本你不在乎，可是却无法忽略午夜梦回之时心间一点点的抽痛。

    此时的沈越，穿着一件粗布棉袍，那棉袍上还有一个补丁，补丁是深蓝粗布，或许是那个打补丁的人唯恐这补丁太过突兀，所以特意用那深蓝粗布剪裁成祥云的形状，针脚细腻做工用心，看着倒是有几分意趣。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当然了，再多的意趣，也无法掩盖这是一件极为粗俗廉价的粗布棉袍的事实。

    这棉袍实在是和他昔日白玉小公子般的样貌不太相衬。

    阿烟望了那粗布棉袍半响后，终于道：“我的侄儿，素来是个记性好的。”

    其实当年她给他做的那件棉袍，后来旧了破了也小了，就被她改做其他了，记得是做成了一个棉垫，以便在沈越寒夜读书的时候铺在椅子上。

    难得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能记得这么一个棉袍，竟让人仿造出来了。

    沈越扯唇，苦笑了声：“婶婶，在你心里，我是怎么样的人？”

    阿烟摇头：“我不知道。”

    沈越拧眉：“婶婶，我从十三岁起便在你身边，我们十年相伴，你竟不知我沈越是什么样的人？”

    阿烟神情轻淡：“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或许是我们距离太近了，以至于我没办法看清楚你是怎么样的人了。”

    这个少年只比自己小三岁，可是自己却是把他当成亲弟弟亲侄子甚至亲儿子一般地看待，呕心沥血地照料他，为了他，真是付出一切。

    这样的自己，眼里心里只觉得沈越聪颖可爱，沈越孝顺善良，哪里还看得到其他呢？

    但是从他为了功名利禄而放弃了她亲手订下的那门婚事时，她就已经不知道了。

    上辈子的顾烟其实是迂腐的，迂腐的会用十年的操劳只为了当日一句的承诺。

    那个时候的她，就不懂这个侄子了。

    沈越凝视着阿烟，忽而笑了下。

    他叹了口气，忽而问道：“婶婶，你不想嫁给我二叔了，是吗？”

    阿烟疏远地扫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答言。

    沈越忽而走到近前：“婶婶，那你告诉我，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的声音有点低，带着十几岁少年特有的沙哑低柔，不像成年男子那么低沉，却有几分小孩子的稚气。可是他这么问着的时候，就仿佛只要阿烟说出要求，他便一定会去做到一般。

    阿烟听到这个问话，凝视着这个尚且年幼的沈越，慢慢地道：

    “世事如水，我却如浮萍，纵然为相府千金，却依然万事不得做主，不过随波逐流而已。我虽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却明白趋吉避凶。”

    沈越抿唇笑了下，喉咙间却有几分哽咽：“婶婶，你说的，我明白。”

    他走到窗前，幽深干净的眸子望着窗外的雪，用少年特有的低哑声音道：“我知道，婶婶对叔叔伤心了，对沈越失望了。从当年我悔了冯家那门婚事的时候，你就开始对我失望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儿，我给婶婶写了很多很多信，也派了人去找婶婶了，只可惜，婶婶怕是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吧。当年婶婶临死前曾去过我的府邸，我也并不知情。”

    阿烟听着这些迟来的解释，却没再说什么。

    其实当沈越说这些的时候，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她当年去找沈越，也是在绝望之中抱着一丝的希望，后来那丝希望彻底被打破了。

    如今他说这些，只是到底让她心里明白，自己前世养得那个沈越并不是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尽管他让自己失望了。

    积雪将夕阳反射如屋内，两个人都笼罩在淡淡的红光中，就在这红光中，沈越转回身，朦胧中，他看不清阿烟的神情。

    于是他最终轻叹了口气：“婶婶，假如你不想嫁给我二叔了，那就不嫁吧。”

    就在他想转身这么离开的时候，阿烟忽而开口：“是谁杀了我？”

    沈越微僵，没有说话。

    阿烟轻叹口气：“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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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63章

﻿    沈越沉默了很久后，唇边终于勉强抿起一点苦笑来，黑眸静静地望着阿烟。

    他这么一个神情，阿烟便知道自己必然没办法知道答案了。

    果然，沈越道：“婶婶，你不必知道这个。”

    他停顿了下，眸中浮现暗沉沉的光芒：

    “那是上辈子的事儿，这辈子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根本不会再发生了。我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阿烟再次问道：“李明悦……她知道吗？”

    沈越摇了摇头：“她很早就死了，不过比你晚一两年罢了。”

    “怎么死的？”阿烟盯着沈越的眼睛，继续问道。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沈越望了眼阿烟：“她和萧正峰一直夫妻不和，酗酒成性，算是饮酒过度而亡。不过和你的死并没有任何关系，纯属一个意外。”

    阿烟又问：“那你呢，你怎么死的？”

    沈越默了下，笑道：“在婶婶去世后，我活了十年。十年后，我生重病而死。”

    阿烟点头：“我明白了。”

    沈越试探地道：“婶婶，你……”

    他没能说出口的话，阿烟明白，点头道：“你放心，那是上辈子的事儿，我不会去想着报复什么。”

    那个杀死她的人，沈越一定很熟悉吧。

    她这个侄子，在她死后一定会设法为他报仇的。

    可是他应该并没有，没有的原因是他不能。

    沈越听到这话的，微微垂着的黑眸有一丝无奈，不过他只是抿了抿唇，没说话。

    **************************************

    一时沈越离开了，她走出暖厅，穿过垂花门，顺着游廊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

    顾清依然等在那里，正在青峰的服侍下吃着阿烟特意为他准备的糕点。不过显然他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见到阿烟终于回来了，如同一个肉球般弹跳了起来，忙走到阿烟身边，牵起阿烟的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姐姐，是不是他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顾清见姐姐眉眼间有些淡淡的，显然有些担心。

    阿烟垂首看向弟弟，这辈子的亲弟弟，骨肉至亲，那么紧张地关心着自己。

    她忽而笑了，忍不住弯下腰，抱住了顾清。

    “阿清，我没事，不过是说几句话罢了。”阿烟亲昵地捏了捏顾清肉乎乎的小脸蛋。

    顾清撅了撅嘴：“姐姐，你不喜欢嫁到他们家，咱们去求爹爹，求皇上，大不了不嫁。”

    阿烟淡笑着点头：“放心，这些事父亲会处理好的，你啊，就先好好练武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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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齐修在女儿离开后，便径自去了宫中求见永和帝。

    当时永和帝已经下榻去了皇贵妃的寝殿。

    就在皇贵妃的寝殿中，永和帝是颇不安宁，却是因为皇贵妃的哭诉。

    原来燕王自从那日被阿烟下了冷脸，想要求赐婚又被拒之后，知道此事急不得。

    作为一个男人，你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什么不能得到呢？

    如果你没有办法爬上那个最高的位置，那么一切都是空谈，即使你娶了，也不能长久。

    更何况，如今的燕王，并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

    于是自从那次后，燕王一直忙着，忙得不见人影，也从来没有去看过阿烟一次。

    这一日，他刚进宫拜见自己的母妃，就听到消息说父皇赐婚侯府和顾左相府了。

    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在这里为了未来费尽心思，她却可能随时成为别人后宅的妇人。

    于是燕王直接不顾其他，窜进了皇贵妃这里：“母妃，往日总是劝儿臣要忍耐，可是今日今时，你要儿臣如何忍耐，难道竟然是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不成？”

    皇贵妃叹了口气：“栔熙，那我倒是要问你，你是想要一个女人，还是要这个天下？”

    燕王眸中微沉，淡道：“天下我要，阿烟，我也要。”

    皇贵妃望着自己那俊美的儿子，忍不住摇了摇头：“栔熙，你可知道，你父皇心性多疑，素来对能臣悍将多忌惮？”

    燕王皱眉。

    皇贵妃一边品着一盏香茗，一边道：“如今我问你，齐王身为皇长子，你父皇却一直对他极为冷淡？”

    燕王并不知母妃为何提起此事，当下皱眉道：“为何？我只隐约听说，他的母妃当年发了大错，惹怒了父皇。”

    可是皇贵妃却笑了下，摇头道：“别傻了，他的母妃温柔和顺，当年可是皇宫里最受你父皇宠爱的美人儿，当年她宠冠后宫的时候，你母妃我还在一处角落里人所不知呢。”

    燕王心间微动，一时也不免疑惑，只因齐王之母妃，当年是后宫一大禁忌，几乎无人敢提起此事。当然了，也有人传闻说，是齐王的母妃与人私通，是以父皇龙颜大怒，然而一切却都是做不得准的。

    此时皇贵妃对着自己的儿子，却是款款道来：“当年齐王的母妃本姓贺，乃是当年镇江侯的亲妹妹。这镇江侯战功赫赫，在朝中地位非凡。若不是后来出了事儿，可轮不到今日的威武大将军在朝中这般威风。”

    燕王瞳孔微缩，忙上前问道：“那后来呢？”

    要知道他从来不曾有人提起过什么镇江侯。

    皇贵妃妩媚地笑了下，越发叹气道：“这镇江侯啊，在一次和羌国作战之时，弹尽粮绝，死伤无数，据说身边只剩下十三位近卫。此时羌人数千将士上前将他围困。栔熙我儿，若是你面临此等境况，又该如何处置？”

    燕王紧皱眉头，沉声道：“十三位近卫，弹尽粮绝，此时必死无疑。若是壮士，挥刀自刎，引颈一死，方为壮士之举，亦能留名青史。若为胆小之辈，自然是投向敌方，从此后为叛国之贼。”

    皇贵妃眸中泛起一点凉意：“不错，你说得这两个，都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一个壮志成酬，一个苟全性命，可是那位镇江侯，想法却实在异于常人，他选择了第三种办法。”

    皇贵妃笑了下，继续道：“这位镇江侯此时此刻，便做了一个决定，要假意投降，之后意欲砍下羌王项上人头。”

    燕王眼前一亮，不过随即又黯了下来：“这个办法自然是极好，可是却未必能够成功。这些年来，我大昭从未听说过此人，想来这个人是败了。”

    而且应该是以一种极不光彩的方式败了，是以再也没有人愿意提起，甚至于连累了远在深宫的齐王之母。

    皇贵妃点头：“不错。当年他假意投降，可是你的父皇却并不信，凭着风吹草动的一些消息，便一怒之下命人将镇江侯的妻小尽数抓来，一一砍首示众。当年齐王之母容妃，那是你父皇的心口爱，可是你父皇却依然将她囚禁于冷宫之中，从此不得踏出冷宫一步。”

    燕王略带魅惑的眸子此时微寒，脸上颇有些动容：“那后来呢？”

    皇贵妃笑中掺杂了一点凄凉：“当时镇江侯万事俱备，正欲行刺羌王，然而消息传来之后，这位镇江侯吐血倒地，大病一场。病愈之后，他痛呼三声，之后自砍左臂，写下血书，命人送回大昭。那血书字字血泪，悲壮慷慨。而之后呢，这位镇江侯，也就真得投降了羌国。”

    燕王听到这里，已经是浑身背脊发寒：“后来呢？”

    皇贵妃依旧轻笑，摇头道：“没有后来了。”

    燕王挑眉：“镇江侯从此留在了西羌？”

    皇贵妃轻轻点头：“嗯，至于那位容妃，便自戕于冷宫之中了。”

    燕王握了握拳头，咬牙道：“这么说来，若不是当年之事，今日的齐王，必不能小视？”

    皇贵妃听儿子这么一说，却是笑叹一声：“问出这话，你也是傻了。当年若不是因为此事，你母妃我也不会承宠于帝王前，便不会有你了。当然了，若是没有此事，太子之位十有*便是齐王的了。”

    当年的皇后，也不过是区区一个妃子罢了，若不是因为这事儿，皇后的位置上坐的本应是齐王之母容妃，而齐王，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太子了。

    皇贵妃望着自己的儿子，轻笑道：“我给你讲这个故事，只是要让你明白，再是荣宠恩爱，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罢了。今日你我母子得皇上喜爱，可是我们却要越发小心，这朝中上下，不知道多少人恨着你我呢。此事正是非同小可之事，你若是为了一个区区女子，就此违背了你父皇的心意，怕是到时候，你我母子下场未必比齐王母子要好。你可懂吗？”

    燕王紧皱着眉头，点头道：“母妃，儿臣明白了。”

    皇贵妃却话锋一转，道：“不过呢，今日这个阿烟姑娘的事儿，倒是可以一试。你父皇素来多疑，知子莫若父，他明白你素日痴恋阿烟姑娘，若是你忽而对此不闻不问，反而引起他的怀疑。”

    燕王此时对自己的母妃已经是敬佩得五体投地，当下只能点头。

    于是这皇贵妃命燕王退下，一直待到黄昏之时，永和帝前来用膳，她是满腹愁绪，嗟叹不已。没奈何，永和帝只好问起来，皇贵妃顺势愁苦说了燕王的事儿，最后还轻轻哭泣道：

    “皇上啊，虽说知道不该为这等事让你烦恼，可是他到底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看着他平白瘦了许多，心里怎能不难过呢！”

    永和帝这几年越发喜爱这位皇贵妃了，如今见她这般哭泣，梨花带雨，娇媚无双，越发的心疼，只好柔声安慰一番。

    也就在这个时候，顾齐修那边求见永和帝。

    永和帝温柔地搂着自己的皇贵妃：“这顾齐修过来，自然是为了阿烟的婚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又打了什么主意！”

    皇贵妃泪光点点，娇泣连连，就那么软软地偎依在永和帝怀中，撒着娇道：“皇上，你可要好好想想，那么好的儿媳呢，栔熙从小看到大的呢！”

    永和帝不置可否，只是拍了拍自己宠妃的脸颊：“行了，朕知道了，你先歇着，等下朕就回来了。”

    一时这永和帝便命这顾齐修在外厅相见。

    而顾齐修呢，听说永和帝今晚宿在皇贵妃这里，便已经有了主意。再到后来，却是恰看到燕王从外面游廊经过。

    燕王穿着一身绛紫色五爪云龙的袍子，俊美异常，眉眼雅静，远远地看到了顾齐修，便勾唇笑着打了个招呼。

    顾齐修一见燕王，便越发明白了。

    当下心中早已有了腹案，所求之事已经十拿九稳。

    当晚，谁也不知道顾齐修怎么和永和帝谈的。

    而马景芳进去书房伺候永和帝的时候，永和帝却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这顾左相，外人都说他如何深谋远略运筹帷幄，其实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马景芳听到这话后，脸上忙笑着，可是后来，却把这句话悄无声息地传到了顾齐修的耳朵里。

    就在顾齐修拜见永和帝的第二天，永和帝下了圣旨，说是经查，侯府的二子沈从晖和当朝左相顾齐修的嫡女顾烟，八字不和，这个婚事就此作罢，双方各自另择良缘。

    成也萧何败萧何，这亲事成不成，其实完全是在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句话的事儿。

    不过这事儿传出去，大家反应各异，有人高兴有人遗憾。

    顾家这边，阿烟终于松了口气，松了口气之后又有些心疼父亲，为了自己也实在是把老脸都舍给了那帝王。顾清呢，也是为姐姐高兴。

    嫁出去的顾云为了这事儿，特意回来了一趟，陪着阿烟说了半宿的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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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64章

﻿    因着阿烟婚事的事儿，顾家皆是提了心，绿绮自然也是为自家姑娘担忧。如今见到终于是天子下旨取缔了这门亲事，绿绮也松了口气。不过松了口气后，她越发坚定了前去红巾营的想法了。

    老爷虽然现在贵为左相，可是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哪日便得罪了皇上，这日子过得犹如踏在悬绳上一般。即便是如今永和帝对老爷信任有加，可是如今永和帝年纪也大了，以后哪个登基为帝还不好说呢。

    绿绮那边，是已经坚定了要去红巾营的想法，阿烟见她如此，也便不再说什么了。当下先是去禀报了自己父亲，把绿绮的心思都一一说了，顾齐修听说，自然是感慨万分，不曾想自己府里竟养出这么一个忠肝义胆的丫头。

    当下略一沉吟，并不直接将这丫头托付给齐王，反而是修书一封给红巾营总教头林秀叹，言称自己府中一丫鬟，素来崇武，如今年已十四，矢志要投奔红巾营，报效国家，望林秀叹加以照拂。

    林秀叹曾经受过这顾齐修的恩惠，如今区区小事，自然不在话下，当下便派人过来，登机了名册，并择定了入伍之日。

    阿烟见此，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便只能万千嘱咐，嘱咐绿绮到了红巾营后，多做事少说话，更要勤加练武，谨守军规。

    绿绮听到这事儿成了，很是兴奋，自然是一一答应了。

    临走之前，阿烟又为她收拾行囊，多备了一些银票，以便她不时之需。

    这边送走了绿绮后，眼看着天是越来越冷了，顾齐修最近却是忙得紧，原来自从上次一场胜仗后，许多将领回到燕京城复命，这其中也有如同萧正峰这样已经在任上三年的，该是调派它处了，然而因为朝中局势不安，威武大将军竟将这些调令尽数按压，一直迟迟不动。

    这一日两日也就罢了，如此耽搁了将近月余，边关之处的守城副将却是极为不安，只因北狄贼子一直野心勃勃，更有西越流民时不时骚扰边境。如果边疆一直没有主将，长此下去，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因为这是，朝中左右相和威武大将军暗地里不知道争执了多少次，可是威武大将军却以这些调令尽数被扣押在永和帝那里为理由，继续推脱。

    而对于萧正峰这样的边城守将来说，大家一方面心焦，不知道自己将要派往何处，一方面又觉得常年镇守在外，这倒是一个和家人团聚的好机会。运气好的话，说不得还能和家中老母妻儿一起度过这个年关呢。

    萧正峰呢，自从上一次他的老祖母险些弄出差错后，这老祖母愧疚不安，再也不敢乱管他的闲事了。

    当然了，老祖母想起那位阿烟姑娘来，却是极为欣赏的：

    “这姑娘倒是一个好的，也怪不得你小子念念不忘，只是可惜，这位姑娘的婚事，一般人可是做不得主呢！”

    这位萧家老夫人年纪虽大，却是耳聪目明的，知道前几日这顾烟姑娘被赐婚给了侯府的二公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却又以八字不合，把个婚事给黄了。

    这其中内里缘由，却不是他们萧家这等普通官吏人家所能探知的了，也不过是在来往之人中听听八卦而已，并不知真假。

    *******************************

    这一日，萧正峰出了门骑马走在街道上，他最近忙得紧，几乎不怎么着家。他家住在西四街，这是条老街道了，街道两旁酒肆驿站分茶庄银楼一排排的，因今日街道上雪都化了，又赶上逢三逢八才有的大集，是以来往之人颇多。

    萧正峰当下便下了马，牵着马在人群中穿梭，正走着间，却听到一旁的叫胡记酒肆的，里面正有几个人高谈阔论。

    他们谈论的，却并不是别人，而是左相府的阿烟姑娘。

    却原来这阿烟姑娘先是说要许配太子，却因太子和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好上了，阿烟姑娘自然是和太子再也无缘了。毕竟若是两个姑娘有一个是小户人家女，大不了一个为正妃一个为侧妃罢了，可是如今，一个威武大将军家的长女，一个是左相大人家的千金，实在是分不出个上下，让哪个姑娘为侧室仿佛都不好，于是这婚事自然是成不了了。

    然后呢，皇上为阿烟姑娘定下了和侯家二公子的婚事，谁知道头天刚定下，第二天就发现八字不合，只好作罢。

    都说天子金口玉言，可是这金口玉言也有收回的时候啊。

    至于那个八字不合一说，一般人自然是不信的，都知道不过是个借口罢了。至于真正的缘由，却是众说纷纭，一时之间说什么的都有。

    其中一个自然是说燕王因为心仪顾烟姑娘，听到这个说法，勃然大怒，于是跑去永和帝面前，以至于永和帝无奈之下不得不取缔了这门婚事，只是因为当今文慧皇后病重，是以才不好赐婚。

    而另一个流传最广的理由，却是说侯府的二公子啊，早有一个相好，却原来是一个走脚大夫家的女儿。那位左脚大夫因给二公子看过病，当时是带着女儿进来的，这么一来二去，就对上了眼。

    这位二公子当时是要娶这走脚大夫家姑娘的，谁知道侯死活不同意的。侯一共只得了两个儿子，第一个儿子因为一个勾栏院女子，就此丧了性命。第二个儿子，如今喜欢上一个不入流的小户人家女，他自然是坚决不同意。

    那个阿烟姑娘听说了这事儿，可真是恰好戳中了伤心事，被个太子伤了也就罢了，赐婚竟然赐了这么一个心有所属的？

    这胡记酒肆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酒肆罢了，沽了几个铜板一壶的烈酒，一群走卒贩夫日常无事便在这里喝个酒图个乐子，如今提起这些名门闺秀的风流韵事，说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言谈间不免有些觊觎，嘿嘿笑着，说是这位阿烟姑娘也真个是可怜，接连许了两个男人都是花花肠子的，还真不如跟了我，保准让她满意。

    这话说得就有些下流了，不过是喝醉了酒的胡咧咧罢了。可是一旁众人都喝多了，竟然开始起哄了。

    萧正峰自然是对于顾烟许了侯却又作罢的事儿了如指掌，可是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此等缘由，更不知道的是阿烟姑娘竟然被如此议论！

    当时他就阴下了脸，径自将马扔在一旁，带有钉板子的战靴一步步踏入了胡记酒肆，每一步都把那胡记酒肆的地砖踩得咔嚓作响。

    酒肆的小二倒是知道他的，萧家的九少爷嘛，是个在外得了战功的，此时见他就脸色不善，知道不好惹，当下赶紧把个白手巾往肩膀上一甩，笑脸迎过来了：

    “哟，这不是萧家的九少爷么，怎么也来咱这小酒肆喝酒了？实在是蓬荜生辉啊，来来来——”

    谁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呢，萧正峰便冷沉沉地盯着那个口出狂言觊觎阿烟姑娘的男子，眸光如同淬了冰的箭一般。

    顿时，酒肆内的喧嚣吆喝都仿佛凝结在那里，所有的人都僵硬地停顿下来，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气势凛冽的威猛男子。

    此时那个扬言一定会让阿烟姑娘满意的男子，已经脸都涨红了，他只觉得周身都浸在了雪水里，冷得浑身打颤。

    眼看着那个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男子，他结巴着道：“你，你，你要做什么？”

    萧正峰沉默地踏上前，铁钳一般的大手径自伸出，以猝不及防之速，就那么迅疾有力地捏住了那男子的下巴。

    只听咔嚓一声，那个男子的上下颚已经歪开了。

    一时周围的人全都呆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萧正峰眸光凛冽，冷盯着那男子：

    “这就是管不住嘴巴的下场，不要让我再听到你妄议他人。”

    说完这话，终于放开了已经浑身发抖的男子，径自踏出门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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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65章

﻿    萧正峰走出酒肆，牵着马径自往前走，没走几步，却感到旁边有人望着自己。他是行伍出身，早年习武的，但凡有些异动总是能敏锐地发现。

    当下他转首望过去，穿过层层人群，却见一个穿着玄衣的小公子正审视着自己。

    他见过这个侯府的小公子几次，可是每次他都是白衣如雪，映衬得这小公子仿佛不似凡间之人。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黑色。

    黑色的棉袍套在他身上，有些格格不入，却更有几分异常的沉重感，仿佛这么一个病弱的小少年藏着多少心事。

    萧正峰虎眸微眯，他可以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有着许多秘密，而那些秘密，仿佛阿烟姑娘是知道的。

    可是自己却无法探知，无法探知阿烟姑娘和这个少年之间的秘密。

    当这个少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个少年，对自己很是熟识。

    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目光呢？昔年他和北狄第一武士对峙时，他曾在对方眼中看过同样的审视。

    那是来自对手的熟悉和评估，一种虎豹在搏斗撕扯前的带着提防的打量。

    萧正峰冷笑一声，浓眉微挑，用唇语道：有事？

    远处的小小少年沈越，负手立在那里，轻轻笑了。

    上一辈子，他付出一切，和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十年相争。

    如今这个男人对曾经的前世一无所知，而自己却是可以居高临下地这么打量着他，揣度着他。

    其实拥有前世记忆的他，已经拥有了与天俱来的优势，他甚至可以凭仗着这一点，在这只雄鹰尚未起飞之前，就此将他禁锢在牢笼之中，剪断他的羽翼，掐死他一切高飞的机会，甚至夺去他的性命。

    不过此时的沈越，却不想这么干了。

    他开始评估一种可能，一种这些日子以来其实一直在心中潜伏的可能。

    沈越清澈的眸子渗透出复杂难免的情绪，他扯唇笑了下，用唇语回他道：想谈谈。

    于是萧正峰没再说什么，牵着马走出人群，这是闹市，闹市中也有从乡下赶进城里来的人，那些人的牛车牲口等都放在一处空地上。

    这里充满了掺杂着牛粪的奇怪味道，不过萧正峰并未在意这些，他敏锐的眸光盯着这个前来的小少年。

    他从来没有对方年少便轻视了去。

    事实上，在沙场上，有三种人是最需要格外警惕的，一种是女人，一种是出家人，还有一种是孩童。

    因为这三种人，一旦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沙场之上，便一定意味着他们有超乎寻常之处。

    两个人相隔三丈，就这么打量着对方。

    先开口的倒是沈越：“萧将军，我并无敌意。”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就不会再更改主意。

    萧正峰唇边泛起冷笑，却是淡淡地道：“二公子所为何来，何不直接说来。”

    沈越沉默了下，终于沉下眸子，用少年的沙哑声音低低地道：“或许萧将军不信，不过我还是要说，顾家的三姑娘，对我有大恩。所以——”

    他顿了下，轻声道：“我是为她而来。”

    萧正峰听到这话，眸底却越发有了冷意：“只可惜，你的大恩，顾家姑娘未必领情。”

    沈越苦笑，他知道这萧正峰看似是个威猛大汉，寻常人以为他是心思粗鲁之辈，可其实他却极为敏锐，擅察常人所不能。

    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不错，顾三姑娘并不领情，可是我却依然要为她做些什么。”

    萧正峰依旧眉眼森寒：“喔？若是沈公子要为顾三姑娘做什么，那自去做了便是，这又和萧某有何干系？”

    沈越知道萧正峰对自己有所提防，当下越发无奈，笑道：“你知道坊间关于我二叔的流言，从何而来吗？”

    萧正峰稍一沉吟，便已明白：“是你？”

    沈越点头：

    “她不想嫁给我二叔，我便不会让她嫁二叔了。”

    上一辈子，她伤心了，这辈子他就不会再让她伤心。

    所以他把那个被隐藏了十一年的秘密就这么抖搂了出来。

    其实别人不知道，可是他明白，顾家三姑娘，那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不要说是本来就不在乎的，便是万分在乎的，但凡进了沙子，她都可能去亲手把她挖出来。

    而自己的二叔，却骗了她那么多年。

    他不知道，当自己的婶婶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斯人已逝，徒徒留下一个玉佩，那个玉佩，她留在身边珍藏十年，颠沛流离，却从来不曾想过去当了它，可是最后，却发现那物竟然是逝去的夫君和另一个女人的定情信物。

    沈越的所作所为，更是印证了萧正峰心中的猜测。

    他心中那个藏着的人儿，那个冰清玉洁得犹如一缕袅烟的人儿，心中必然埋藏着一个他所不能探知的秘密。

    萧正峰眯着眸子，盯着沈越，沉声道：“那又如何？”

    沈越越发苦笑了，这个萧正峰，还真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他说了这么多，竟丝毫不曾打动了他？

    他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我倒是也没其他意思，只是顾家三姑娘的婚事，如今悬在那里，到了这个境况，燕京城再有多少仰慕她的男子，怕是也不敢登门求娶了。”

    他略带嘲讽地望着萧正峰：“萧将军，想来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吧！”

    萧正峰闻言，眼眸中却是带了几分冷冷的笑意：“怎么，沈小公子用激将法？”

    他挑眉笑了下，眸中颇有些不屑，当下也不置可否：“还有事吗？若是没事，请恕萧某先行告辞了！”

    沈越怔了怔，皱眉望着萧正峰。

    这个人，实在是不好驾驭。

    ***********************

    这一日，萧正峰回去后，便是收拾了下自己素日的积蓄，置办了厚礼，然后穿戴齐整，到了第二日，来到顾府中，登门求见顾左相。

    顾齐修刚下了早朝，便听说萧正峰来拜见，也是纳闷了，当即请了人进来。

    谁知道这萧正峰一见了顾齐修，便恭敬地拜了，直接道明来意：“顾左相，我萧某一直仰慕顾家三姑娘之才貌，心中向往。今日特来登门，冒昧求娶。”

    说着时，一撩袍角，已经跪倒在那里。

    顾齐修大惊，忙要扶起来，可是萧正峰却是不起的。

    顾齐修无奈，只好叹道：“萧将军，有话从长计议便是，何必如此！”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萧正峰竟然来这么直接的亲自上门求娶，这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先找个媒人探探路吗？他这么一来，可真是把后路都给堵死了。

    萧正峰跪在那里，诚恳地道：“左相大人，原本确实应该请良媒上门求娶，然而媒人良莠不齐，从中传达，只怕难以表尽末将之心意。因此末将亲自上门求娶。末将自知不过一四品军官，难以匹配府上姑娘，然而萧正峰在此发誓，若是左相大人肯将阿烟姑娘托付于我，今生今世，我定把她捧在手心，如珠宝一般呵护，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七尺男儿，铿锵跪地，言辞朗朗，恳切至极，顾齐修望着，心中激赏不已，然而这萧正峰到底乃一介武将，本朝武将身份低微，且会长期派驻在外，是以没有几个人家会愿意把姑娘嫁给这样的武将。况且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阿烟自己中意才是。

    于是顾齐修望着地上跪着的坚毅男儿，沉思半响后，终于道：“萧将军，这等婚姻大事，老夫却是不敢轻易做主，总是要问过小女的意思才是。”

    萧正峰闻听此言，明白顾齐修这边竟是并无意见了，当下他压抑下心中喜悦，沉声道：“是。”

    顾齐修也不留他，他出了顾府后，便不去它处，而是直奔齐王府去了。

    待到了齐王府内，却见里面气氛诡异，因问起小厮来，那小厮却悄声答道：“过几日府里要接进一位小夫人，王妃正恼着呢。”

    萧正峰一听便知道，这位小夫人自然是那位李姑娘了，一时想着，此女子费尽心思要嫁齐王，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至于嫁进来后是福是祸，那便是她自己的选择了。

    而当萧正峰见到齐王的时候，显然齐王神色间有些憔悴，再是曾经和将士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的人物，如今竟然也因为后院之事而弄得疲惫不堪。

    他捏着眉心，望着萧正峰道：“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说完这个，他见萧正峰眼底竟然带着血丝，不由皱眉：“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其实是颇有些歉疚的，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抉择必然会影响到齐王。

    是以他严肃地望着齐王，缓缓地说出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我去了顾府。”

    此时有侍女端上茶水，齐王一边示意萧正峰用茶，一边自己慢慢品着茶，慢悠悠地道：“去顾府？做什么？”

    萧正峰一本正劲地道：“求亲。”

    这话一出，齐王开始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后来骤然明白过来，当下握着那茶杯的手便顿在那里，半响之后，他挑眉打量着萧正峰：

    “你就这么去求亲了？”

    萧正峰沉声道：“是。”

    齐王捏着那茶盏，沉思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抬眼看了下萧正峰，哑声道：“你这是先斩后奏。”

    萧正峰不言语。

    他知道，自己和齐王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会影响到齐王的筹谋决断。若是自己和齐王细细商议此事，结局未必能如自己所愿。是以他先斩后奏，简单明了单刀直入，前去向顾左相求娶。

    如此一来，他没有给自己退路，也没有给齐王退路。

    他本来相等，等到自己羽翼丰满之时再做行动，可是如今却不想了。

    他以前以为自己可以忍，但是今日的事儿，他明白自己没办法让他心爱的姑娘受半分委屈。

    齐王抬手，再次捏了捏眉心，言语间充满了无奈：“为什么我最近总觉得自己和女人犯冲呢？”

    萧正峰眉眼严肃地道：“人之常情。”

    齐王将那茶盏重重地放下，眯着眸子靠在太师椅上，叹息一声：“你这个事儿，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明日个我去进宫拜见父皇，你随我一起去吧。”

    萧正峰点头：“是，殿下。”

    ***********************

    在萧正峰走后，顾齐修将阿烟唤来，便将适才萧正峰前来求娶的事儿告知了阿烟。

    阿烟其实早已知道今日个萧正峰忽然前来，如今听父亲一说，却是万万不曾想到，一时呆在那里，竟不知道该作何言语。

    原本顾齐修其实是对萧正峰颇有些赏识的，只是苦于此人只是一介武夫，当今朝廷重文轻武，同时也怕阿烟根本对他无意。

    如今他见女儿这般情态，却是不由起了疑：“怎么，阿烟，你觉得萧正峰这个人怎么样？”

    阿烟从适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低头道：“父亲，那个萧正峰，我往日也见过，自然觉得他人是不错。只是如今我和侯府的婚事刚刚作罢，皇上怕是另有打算呢，如今若是贸然允了这门婚事，都是让皇上疑心呢。”

    顾齐修望着自己的女儿，见素日神情轻淡的她，此时竟然有几分女儿情态，陡然明白过来。一时不免叹息：

    “你若是对他有意，自然应该和为父说起，为父自然为你设法！”

    她这女儿，总是为他人想得太多，而为自己谋算得太少，从来不曾提及，也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为难吧。

    当下他忽而笑了下：“其实若是嫁给那萧正峰，倒是也不错。”

    说着这个，他侃侃而谈，开始分析起当前形势：

    “这个萧正峰虽说是齐王挚友，可是到底和太子燕王并无瓜葛。这个齐王因为种种缘由，不受当今圣上喜爱，他的母妃又是因罪遭受贬谪，死在冷宫的废妃，是以他是无缘帝王之位的。他虽则手底下有些兵权，可是太子燕王两党竟然都不敢拉拢于他，是以他如今竟然成为了朝中唯一有些权势却又没有被太子燕王两党拉拢的人。其实为父这些日子也是在想着，燕王有心争夺太子之位，太子因屡屡做事不得皇上之心，而让皇上有罢黜之意，他们二人明争暗斗，朝中之人纷纷站队。”

    他紧皱着眉头，继续道：“如今的形势，却不是你我不站队，便能超脱其中的。如今你若嫁给这萧正峰，恰好倒是避免站队的烦恼了。”

    阿烟望着父亲，不免问道：“那皇上那边呢？皇上听到这个事情，不知道作何想法？”

    顾齐修笑了下，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女儿纤细的肩膀：“这个你不必操心，为父和皇上相伴了二十几年了，对他的心思倒是知道的。这个婚事，若是真成了，怕是他也高兴。”

    阿烟见父亲如此，也就不再问了，不过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的。

    上一辈子，父亲对永和帝的了解就未必少了，可是却不是还没算计到这高高在上帝王的防备猜忌之心，最后落得了个身染重病，家破人亡。

    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萧正峰前来顾府求亲的事儿，或许已经传出去了吧，这是瞒也瞒不住的。

    当下顾齐修便换上朝服，前去宫中求见永和帝，而阿烟呢，则是回到了西厢房，坐在窗前，脑中不断地回想着那萧正峰，一时竟然有些坐立难安。

    也许以前之所以能淡定，那是因为根本不可能。

    可是如今呢，近在咫尺，她的手竟有些颤抖。

    她坐在窗前，一时却回想起这个男人许多许多事，譬如他骑着高头大马站在燕京城的街头俯视着自己，又譬如他蹲跪在那里俯首为自己当上马桩……

    就在此时，那边青峰却笑盈盈地过来道：“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该去女学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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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66章定亲

﻿    这一日，齐王带领着萧正峰前去进宫面圣。

    齐王虽说是个不受父皇待见的皇子，可终究是个皇子，况且齐王的到来也提醒了永和帝，他好像已经很久不曾见过这个大皇子了，于是便命人召了进来。

    待到了永和帝面前，齐王恭恭敬敬地拜见了，而萧正峰也在一旁，行了跪拜大礼。

    永和帝见到一旁的萧正峰，隐约觉得眼熟，只是想不起来，便随口问道：“这是哪位？”

    萧正峰连忙上前，恭敬地道：

    “末将姓萧名正峰，现为四品武卫将军，曾跟随齐王殿下驻守马甸。”

    齐王从旁解释道：

    “前些日子，屡立战功以四千精锐打败北狄三万大军的，便是这位萧将军了。”

    此时永和帝也想起来了，不免唏嘘，又赞叹一番：

    “果然是相貌堂堂，不愧为我大昭猛将。”

    一时命萧正峰起来，又赐了座，可是这是在御前，萧正峰哪里真能去坐，当下只能是虚站在那里。

    当下君臣父子聊了几句后，终于进入正题，却是齐王先开口，笑道：

    “父皇，今日进宫，一则是来拜见父皇，二则却是有件事，还望父皇做主。”

    永和帝望了眼自己这长子，素日他倒是极少求到自己头上来。他慈爱地笑了下，却是道：

    “你我父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于是齐王也笑了下，却是提起萧正峰一事：

    “其实倒并不是我有什么事，倒是萧将军，他有一事，想求父皇做主。”

    永和帝挑眉：“哦？”

    齐王这边话音刚落，便听到萧正峰已经跪在那里，沉声道：“皇上，末将斗胆，求皇上为末将做主！”

    这么一招，倒是把永和帝弄得越发好奇了：“这是怎么了？”

    这边正说着间，那边大太监马景芳走进来了，却是禀报道：“皇上，外面左相大人正候着呢，说是要求见皇上，有要事相求。”

    齐王和萧正峰闻听，对视一眼，心中自然有个猜测。

    皇上皱了下眉：“今日这是怎么了？”

    说着便招手道：“宣左相大人过来吧。”

    萧正峰原本早已经打好了腹案的，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来说服皇上为自己赐婚，免了阿烟姑娘后顾之忧。

    然而此时左相大人亲自前来，他却一时有些拿不准了。

    他是因了那个写在宣纸上被风雪打湿的“萧”字而一意孤行，几乎将自己的朋友手足都牵扯其中。

    可是她呢，她对自己，又是怎么样的想法？

    正这么想着间，顾齐修已经走进了御书房，其实走进御书房前，他就已经得到消息，知道齐王和萧正峰刚刚前来面圣。

    他一向老谋深算的，如今只听这话，便已经约莫猜到，想着那萧正峰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他先是单枪匹马，跪求自己应允婚事，再自己言语间有准婚之意后，便立刻拉上了齐王，前来向皇上请求赐婚了。

    这个年轻人，做起事来倒是果断激勇，也难怪他在沙场之上能够博得屡屡战功。

    一时也不免想着，此人倒是前途不可限量，如若不是跟了齐王这么一个无缘皇位的皇子，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不过顾齐修转念一想，心中忽然大动。想着这齐王如今固然龙游浅滩，困顿一时，可是若有机会，未必不会一朝得势。这齐王在边疆之地颇受爱戴，所交往之人多为武将，若是天下太平，他未必有什么机会，可是若天下有乱，大昭动荡，那么三位皇子相争，他必然能独占鳌头。

    这么一想间，顾齐修不免开始重新衡量自己这个“准女婿”了。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的时候，一边不动声色，行了跪拜大礼，见过了永和帝。

    永和帝今日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笑呵呵地望着顾齐修：“这是怎么了，今日竟然是齐王和顾爱卿都过来了。”

    顾齐修笑望了眼齐王，却是道：“看起来老臣和殿下都是为了一事而来。”

    齐王向顾齐修见礼，笑道：“顾左相。”

    这边永和帝却有些纳闷了：“到底是什么事，说来听听？”

    齐王本待开口，谁知道那边顾齐修却抢先道：“皇上，这事儿呢，说起来还要求皇上赐婚啊！”

    永和帝一听“赐婚”二字，不免越发好奇：“顾爱卿，怎么，阿烟有了心仪之人？”

    顾齐修叹了口气：“这倒不是阿烟有了什么心仪之人，她这些日子也不曾出门，哪里就能轻易换了心思呢。只是现在坊间流言，诸多说道，都对阿烟不利。恰好此时，这位萧将军前来求娶，老臣想着，女大不中留，还是赶紧嫁了吧。”

    永和帝闻听，想起刚才萧正峰所求之事，这才明白，当下不由打量了萧正峰几眼：

    “你要求娶阿烟？”

    萧正峰上前一步，铿锵一声跪在那里，沉声道：

    “皇上，末将对顾三姑娘一见倾心，斗胆求皇上赐婚。”

    齐王见此，也上前道：“父皇，正峰他如今已经二十有四，尚未婚配，如今既然心仪顾三姑娘，父皇何不就此成全了他们。”

    这边永和帝沉吟片刻，锐目审视着那地上跪着的萧正峰良久，忽而笑了，却是问萧正峰道：“朕听闻，你在北方边境和狄国恶战，以少胜多出奇制胜，敌军听闻你的名姓便闻风丧胆，这是为何？”

    萧正峰垂首，朗声回道：

    “敌军闻风丧胆，非因我萧正峰之名姓，却是因为我大昭国威日盛。所谓以少胜多出奇制胜，非因我萧正峰一人之力，却是我大昭将士作战勇猛，是以北狄不能敌也。”

    永和帝挑眉，复又问道：“朕听说你乃齐王挚友？”

    萧正峰恭声道：“齐王驻守边疆多年，又与末将曾联手抗敌，自然有同袍之谊。”

    永和帝听闻这话，眉眼渐渐缓和，抬首望了眼齐王，却忽而道：“难得你在边疆数年，竟交了几个良师益友。”

    说完这个，忽而不再和齐王萧正峰说话，却是吩咐道：“朕记得岭南一带有雪山崩塌，导致百姓受难，可有此事？”

    顾齐修不明白永和帝怎么问起这事儿来，不过幸好他是熟知此事的，当下忙答道：

    “前日的奏报，确实提到岭南雪山蹦跶，造成当地百姓数百人死亡，更有良田百亩受其牵连，恐来年无收。不过当地县吏已经及时救治，收拢难民，想来并无大碍。”

    可是永和帝却摇了摇头：“朕却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要派人亲自前往，以彰示朕爱民之心。”

    此时齐王和顾齐修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顾齐修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皇上所言极是，只是不知道，皇上属意哪位前去赈灾？”

    永和帝低头看向御案，默了片刻，才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眼：“燕王。”

    ******************************

    顾齐修走出御书房后，再看向萧正峰，那神色已经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看着是对年轻人的赏识，以及对同朝为官后辈那种居高临下的客套，那么现在，便已经是看自家女婿的眼光了。

    老丈人看女婿，总是越看越不顺眼。

    原本对萧正峰的诸多赏识，已经变成了挑剔。

    萧正峰见顾齐修打量着自己，忙低头站在那里，态度颇为恭敬。

    顾齐修负手而立，笑呵呵地道：“正峰，你可知道为何皇上独独派了燕王前去赈灾？”

    萧正峰从旁垂手而立，忙答道：“知道。”

    顾齐修听了，这才满意，心道这女婿纵然是个沙场猛将，可是这心思却也实在是敏锐得很。

    于是顾齐修淡扫了他一眼，却是道：“既然知道，那就赶紧回去准备吧。”

    萧正峰微怔，不过很快便明白过来，心间跃起狂喜，唇边竟然不自觉绽开一点笑来，低头恭敬地道：“是！”

    永和帝之所以把燕王派出去赈灾，那是因为燕王一直心仪阿烟，所以在听说阿烟姑娘要嫁给自己后，他是不会轻易罢休的。而显然，永和帝也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是以便干脆寻了个理由，将自己的儿子远远地打发出去了。

    而自己和阿烟姑娘的婚事，自然是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尽快完成，以免横生枝节。

    萧正峰想明白这个，当下忙又补充道：“末将这就回去，禀命祖母，请祖母派媒人前去提亲。”

    可是谁知道，这话一出，顾齐修却有几分不喜，拉下脸来，也没多说一句，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萧正峰难免不解，想着自己这话有什么让未来老岳丈不悦的吗？他如此一想，顿时明白过来，便忙又道：

    “不知道岳丈大人还有什么指点的，小婿一定尽数照办。”

    顾齐修背着手，心里满意，这才点头：“也没什么了，你先去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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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    永和帝待顾齐修和萧正峰都出去了，却是留下自己的皇长子齐王。当御书房内只剩下这父子二人的时候，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齐王在永和帝面前，一向是话不多的，特别是没有外人的时候，他只是恭敬地站在那里，一举一动间都充满了谨慎小心，仿佛面前的这个人，从来不是他的父皇，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其实这样说或许也没有错，齐王这个所谓的皇长子，除了那个齐王殿下的虚名，仿佛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好处。

    而此时的永和帝，抬头扫了眼自己这个多年不曾正眼打量过的儿子，忽然道：

    “这几年，你戎守边疆，倒是受累了。”

    永和帝如今已经年近五十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带着中老年男人特有的低颤声，缓而有力，真情饱满。

    然而齐王却是仿佛无动于衷，依然恭敬地道：

    “能为父皇分忧解难，这是儿臣的福分，儿臣不敢说受累。”

    永和帝听了这话，隔着御案望着那个虚坐在软凳上的儿子，忽而笑了下：

    “这个萧正峰，你和他倒是颇为相投？素日不见你来宫中见朕的，今日为了他，倒是特意跑过来。”

    齐王听此，沉声道：

    “此人和儿臣乃是生死之交，曾经救过儿臣的性命。”

    永和帝轻轻点头：“好。很好。”

    这个时候，大太监马景芳奉上了点心茶水。茶水是信安的雀舌，采于早春，因为茶叶扁平挺直,形状如鸟雀而得名。据说这雀舌采于清明节前三日，还要必须五日内未曾有雨，采集之时，不是用手采集，而是专门挑选体貌皆佳的豆蔻女子，她们在前面两个白丘之间安放一个雀巢大小的精致小篮，然后用自己的唇舌将那刚刚吐出嫩芽的茶芽儿采下，就此放在两个白丘之间的茶篮中。

    一个豆蔻女子，在日头出来前采集那么一个早上，也不过采得一两而已。因为这金丝雀舌茶来之不易，茶市上真是有价无市，甚至可以喊出千金一两的高价来。

    当然了，永和帝的茶房中，自然会有一些下面进贡的这等雀舌茶。

    此时永和帝笑了下，望着自己的儿子道：“你在边疆数年，塞外的风寒倒是历练了你的性子，只是把你骨子里的皇家风雅给淘汰了个干净。如今这雀舌，民间却是不能尝到的，你来品一品，看看如何？”

    齐王上前，捧起那雀舌茶来，细细呷了一口，只觉得那雀舌入口，开始尚不觉得如何，可是一口品下后，却觉得回甘无穷，口齿间俱是清香，那清香并不浓郁，隐约含蓄，似有若无。

    他点头，赞道：“此物确非凡品。”

    也怪不得能够卖到千金一两，这一口茶下去，那是多少银子，又是多少上等的军马呢？

    一时之间，父子二人隔着那御案，都淡淡品茶，竟也没什么话说。御书房内只有大太监马景芳将那茶点轻轻放在碟中的动静。

    过了半响后，永和帝忽然开口道：“如今也临近年关了，你便过了这年再走吧。”

    齐王捏着茶盏的手微顿，抬头望了眼自己的父皇，依旧恭谨地道：“是，父皇，儿臣自然是听从您的吩咐。”

    永和帝慢慢地放下茶盏，在马景芳的服侍下享用那糕点，一边吃着，一边望向齐王，却是道：

    “你府里要纳一个妾？”

    齐王听父皇提起这个，只好道：“不过是些许小事罢了，原本不敢在父皇面前提起，不曾想竟劳父皇操心了。”

    永和帝却点了点头：“你也二十有七了吧？年纪不小了，府中只得了阿媹一个，也该是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的时候了。”

    齐王当下听了自然是点头称是。

    永和帝说完这个，仿佛是还有话要说的，不过看着齐王一副拘谨小心如临大敌的样子，到底是没说，只是沉吟一番，叹了口气：“没其他事的话，你先出去吧。”

    这边齐王告别了永和帝，走出了御书房，恰好此时燕王从外面进来。

    相比较于齐王来到此处的小心谨慎，燕王却是飞扬洒脱，唇边带着笑意，风流倜傥，俊美异常。

    这燕王此时见了齐王，忙抱拳道：“大皇兄，今日您也过来？”

    齐王笑着点头：“六皇弟。”

    燕王因想起母妃对自己讲的那故事，此时看着这皇兄，却见他明明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可是却生得老成持重，穿着一身暗灰袍，整个人看着仿佛极为压抑沉重。

    当下心中不免唏嘘，想着当年若不是那位镇江侯出了岔子，今日还不知道这皇宫内院是怎么一番天地呢！

    齐王素来心思谨慎的，此时见自己这六皇帝望着自己的眸光比平时多了些什么，心下难免疑惑。

    一时这燕王告别了齐王，进了御书房来，正要说话，谁知道永和帝却道：

    “前几日过来的奏折，说是岭南一带发生雪崩，流民失所，百姓困苦，朕想着正要派一个人过去，帮着朕安抚百姓，以彰显朕爱民之心。如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是学着为父皇分忧解愁了，这个事你便去做吧。”

    燕王一听到这个，便忍不住道：“父皇，岭南雪崩一事，儿臣已经有所耳闻，可是受灾者不过数百人而已，并未造成什么惊惶，父皇何必要派儿臣前去安抚民心呢？”

    燕王这话一出，那边永和帝脸便沉了下来：“不过是个黄口小儿，你懂什么！”

    永和帝这么一怒，燕王顿时不敢说什么了，忙赔笑一下：“是，父皇说是该去安抚民心，自然有父皇的道理！儿臣听着便是。”

    永和帝这才脸色稍缓，不过依然有些沉着：“好，收拾一下，明日个就去吧。”

    燕王自然是答应，可是答应过之后，想起阿烟，他又有些不舍，便还是忍不住试探道：“父皇，阿烟和晋江侯那边的婚事，就此作罢了，可是如今外面传得可不好听呢？”

    永和帝抬眼，瞪了燕王一眼，于是燕王只好闭嘴，低着头不再说什么了。

    这边永和帝到底有些不忍，脸色渐渐缓和下来，淡道：“你的婚事，父皇自然是记在心里的。你且放心，等你从岭南回来，自然帮你办妥。”

    说着这话，永和帝又道：

    “还有你三皇兄，也该是成亲的时候了。”

    燕王闻言，狭长的眸子顿时透出喜色：

    “父皇，你的意思是说？”

    父皇这意思，竟是有心把阿烟许配给自己了！

    永和帝呵呵笑了：

    “先去岭南吧，安抚灾民，这是有利于社稷的大事。”

    燕王品着父皇话里话外的意思，忽而间心中一亮，当下跪在那里领旨道：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办好！”

    *************************

    阿烟今日去了女学，一直有些心思恍惚，恰好众人谈论起威武大将军家的孙雅薇来，有的叹息连连，有的颇为鄙薄。原来那一日大家捉到她和太子有了奸事后，她是再也没有脸面来女学了，便从此在家中不敢出门。

    大家不免议论着这事儿，说是已经得了消息，太子要和博远侯家的姑娘定亲了，那博远侯府的姑娘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可没有她孙雅薇什么事。

    其实本来这事儿，虽然丢人，原也算不得什么。这个世道啊，笑贫不笑娼，但凡她孙雅薇真得进了皇家门，当了那个太子妃，以后生个一男半女，再等太子登基为帝，她顺利当了皇后，从此后，哪个不是巴结着她，谁再敢说她半分不是呢！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她孙雅薇就是没有那个福分，太子妃之位终究和她无缘，人家太子另择他人去娶了，偏偏就是没有她的什么事。

    阿烟听着这消息，不免诧异，心道连父亲都不曾知道的事儿，这是从哪里传过来的，那威武大将军若是知道这个，还不是得气死啊！

    其实就她的想法来说，孙雅薇自小循规蹈矩，倒不像是干出这等事的人，其背后原因，谁也不知道，少不得便是那威武大将军为了和父亲一争长短，便怂恿了孙雅薇去和太子苟且，实际是盼着成为太子的亲信，等到太子登基，他便是国丈了。

    可是若太子根本不娶孙雅薇为妃，那威武大将军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赔了女儿的闺名，又捞不到半点好处，那简直是能活活气死的！

    是以阿烟不免留心打听，想着这个消息从何而来，然而大家说得有鼻子有眼，消息从哪儿来的，谁也不知道。

    后来还是何霏霏来了一句：“都是瞎掰呗，反正动动嘴巴又不用负责，太子妃也轮不到她们身上，她们乐的拿这个取笑。”

    阿烟想想也是，一时两个人说着话，阿烟忽而想起李明悦，便问起来。

    何霏霏却实在是一个八卦小能手，当下添油加醋吐沫横飞地将李明悦的事儿一一说来。

    原来她们女子书院中的那位教习琴技的莫四娘，昔年是宫中的大司乐，可是当年她在宫中，却是和昔日的齐王极为相熟的。

    何霏霏看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这个莫四娘啊，比齐王殿下大了四五岁，也不知道怎么着，便和少年老成的齐王好上了。只是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是宫中的教习，你也知道的，这哪里可能呢。后来便被文慧皇后发现了，文慧皇后禀报了皇上，皇上当时便怒了，说是莫四娘违背了教习的规定，要将她赐死。要说起来，齐王也是个深情的，跪求了皇上，就这么跪了整整一夜，后来皇上把他叫进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皇上竟然饶了莫四娘不死，只是要让她赶出宫来，贬谪到咱们书院当了个教习。”

    其实这段故事，阿烟也隐约知道的，只是此时有些不解：“这个四娘，又和李明悦有什么干系？”

    何霏霏憋笑了下：“这个李明悦也是好手段，前一段啊，真是用心的学琴，后来趁着齐王出去茶楼喝茶的功夫，她就在隔壁弹琴，据说弹的那曲子，正是昔年莫四娘弹给齐王的。齐王一听，可能是有些心动吧，这两个人就此好上了。”

    何霏霏说得言语轻快，可是阿烟想了想，却知道这齐王并不是会因为这个就去和一个女子相好的人，想必这个李明悦还用了一些其他小手段吧。

    何霏霏最后捂嘴笑着总结道：“总之就是这李明悦上了齐王的床，两个人春宵一度，李明悦的那个姨娘，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出身的，听到这个消息，便跑去了齐王府，大闹一场。没办法，齐王只好纳了她为妾。你说这个人，费了这么多周折，最后去给一个不得宠的齐王当妾，可真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何霏霏想不明白，可是阿烟却是明白的。齐王成亲十年，一直没有子嗣，后来他不近女色，可是据说也广撒雨露，盼着开花散叶的。如今这李明悦显然打得主意是，想法设法嫁给齐王，为他生一个庶子。纵然是个庶子，可到底是齐王的长子，将来若是齐王没有其他子嗣，这个庶长子以后便可以继承大统了。

    其实阿烟从十六岁开始便离开了燕京城，流落民间，对于皇宫内院的事儿也就是听着街坊闲聊知道一星半点，是以当时的情形具体如何根本不能知道真切。而这个李明悦，当初可是侯夫人，想来必然有得是机会来往于皇宫内院，这才对于齐王身边的事情了如指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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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68章

﻿    这么说着间，也该开始上课了，今日上的却恰好是莫四娘的课。阿烟想起刚才何霏霏所说的话，不免暗暗打量过去，却觉得那莫四娘神情一直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波澜。

    倒是她这么一看间，手底下原本流淌出的琴声就有了颤音，莫四娘耳力非凡，在那众人的琴声之中听到异动，便抬眸看过来，倒是恰好把阿烟打量的眼神逮个正着。

    阿烟一时竟有些尴尬，只好对莫四娘温婉地笑了下，莫四娘脸上虽没什么笑意，却也还算温善地点了点头。

    阿烟此时也不好再分心，勉强将注意力放到手下的琴上。

    只是到底是揣着心事，一忽儿想起莫四娘和齐王的故事，一会儿又想起上一辈子的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平西侯。

    自己和萧正峰，今生到底是否有缘？

    若他果真对自己那般情深，那么上辈子，他们又是怎么错过了这样的机缘？

    到了傍晚过后，阿烟揣度着父亲也该回家了，竟有些等不及，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离开了女学，径自回到了家中。谁知道这个时候，父亲竟然还未曾归家，无奈何，她只好站在西厢房的窗前，就那么殷切地等候着。

    心间真是忽上忽下，一时觉得悲切不已，一时又觉得喜不自胜，一时觉得此事根本无望，一时又觉得这分明是大有希望。

    就这么等了半柱香功夫，却见父亲归来了，那面上是愉悦的。

    翘首以盼的阿烟，看到父亲这神色，几乎有些不敢置信，整整一日的忐忑，提了许久的心，就这么放进了肚里。她抿唇笑了下，脸上微微发烫，不过还是忙迎了出来。

    顾齐修刚一踏进后院，便见眉目间带着笑意，穿着粉色的长锦衣娓娓行来，脚步轻快地迎过来。

    一时他不免恍惚，倒是想起小时候，他每每出了远门回到家中时，那只犹如小蝴蝶一般欢快地迎过来的小女娃。

    光阴荏苒，岁月如水，春去秋来，夏有花开雨落，冬有飞雪漫天，时光就这么流去，他昔日疼在手心的小女儿也长大了。

    长大了阿烟却不同往日，笑容间渐渐掺上了一缕淡淡的愁绪，如烟如雾，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无可奈何。

    可是如今，她见自己回来，想来是猜到了自己带回个怎么样的消息，是以眼眸的笑意才这么清澈明亮，仿佛里面倒映了初融冰雪，倒映了湛蓝晴天。

    顾齐修也难得开怀笑了，对走过来的阿烟道：“阿烟，这么着急出来迎着爹爹，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孩子馋糖呢！”

    这话一出，阿烟两颊绯红，清澈如水的眸子带着几分羞恼，娇哼道：“父亲，你怎可如此！”

    顾齐修望着女儿那小儿女情态，越发开怀：“这个婚事总是要趁早，免得夜长梦多！”

    就在此时，顾清也跑过来了，听到“婚事”二字，不免好奇，忙问道：“怎么，皇上又为姐姐赐婚了？”

    顾齐修笑呵呵地摸着胡子：“是，明日圣旨就该到家了。只是到底还没敲定，你们不可声张！”

    此时李氏也赶过来了，当下问起：“老爷，这次不知道是赐的哪个侯府公子？”

    顾齐修当下一边往正屋走着，一边道：“这次不是什么王孙公子，也不是侯府门第，只是一个四品的武将，前些日子才封的武远将军的。”

    李氏一听之下，不免纳罕，诧异地道：“是个武将？还只是个四品的？”

    在这大昭朝，素来是重文轻武的，武将若是四品，那么地位也不过是勉强和个五六品的文官相提并论罢了。

    青峰此时也陪在阿烟身边的，听到李氏说这话，不免抬眼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收到那目光，陡然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正要说什么，却听顾清已经不满了，对自己母亲道：

    “母亲，英雄莫问出处，既然父亲也是乐见这门亲事的，那位四品武将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想来必然是一位盖世英雄，这才能匹配我姐姐。母亲怎么可以用世俗偏见来看待，竟是把人给看轻了去？”

    这话说得李氏颇有些下不来台面，暗暗瞪了自己儿子一眼，不过面上依然干笑着道：“这话说得是呢，既然是配给阿烟的，那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了。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呢？”

    这个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正屋，丫鬟们已经递上了暖炉，并在小矮长条桌上一字摆好了瓜果点心，并泡了茶水的。

    顾齐修坐在正中，他今日心情好，也就不计较李氏那些话语了，当下笑呵呵地道：“其实这位武将，你们也曾见过的，昔日还曾来我们府里拜访，就是那位萧将军，前些日子和北狄打仗的时候，可是立了大功的。”

    这个时候李氏也想起来了：“记得呢，长得人高马大的，看着倒是有些吓人！”

    顾清拧眉回想了一番，却是记不起来，原来当初萧正峰过来的时候，恰好他在学堂，所以不曾见过。

    此时他看了眼姐姐，见她脸上染着飞霞，眸底漾着秋水一般，显然是喜欢这门亲事的，当下也放了心，便道：“不知道这位未来姐夫什么时候上门前来提亲，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看看。”

    顾齐修却道：“你那位教习师父，就是你这位未来姐夫介绍过来的，他和你未来姐夫还是好友。”

    顾清素日是对自己的师父极为崇敬的，如今听父亲这么一说，眼前顿时亮了：

    “这么说来，我姐夫一定也是武艺高超了？”

    顾齐修低哼：“既是武将，哪能没些拳脚功夫呢！”

    可是他这么的轻描淡写，依然抵不住顾清的兴奋，当下拉着姐姐的手笑嚷道：

    “姐姐，改明日姐夫来家里，可是要让他好生教教我的，再给我讲讲他在边疆征战的故事！”

    阿烟抿唇轻笑，却是不言语。

    顾齐修却忽而沉下脸来：“什么姐夫姐夫的，你姐姐还没嫁呢！”

    顾清原本就有些怕顾齐修的，如今因为知道姐姐的喜事，一时忘形，这才放开来撒欢，如今见父亲忽然沉下脸来，当下忙收敛了笑。不过再看看姐姐，见她唇边那一抹温煦的笑意，还是觉得异常开心。

    这晚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个团圆饭，便是周姨娘也在旁边被赏了座位，坐在那里陪着。

    等吃过饭后，顾齐修特意把女儿叫过去，又嘱咐了一些事情，并开始吩咐李氏火速置办嫁妆。

    因这顾齐修的俸禄也不过维持这么一家子生计罢了，是以如今李氏所置办的，也不过是一些喜被喜褥等物，而其他压箱子底的陪嫁，那是顾夫人当年早已备好的，如今却是不必操心。

    顾齐修却是操心女儿，当下又命人去了陈家，特意请了顾云回来娘家，帮着阿烟打理各种事宜。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想着让她们姐妹说说话，阿烟和李氏素来不亲，怕是也说不上什么话，待嫁的姑娘身边没个嬷嬷母亲的，有些事做父亲的也不好开口，这个时候让顾云也教一下那是再好不过了。

    **********************

    萧正峰离开了皇宫后，便打马径自回府，去拜见他的祖母了。

    萧老夫人自从上一次误以为萧正峰心仪的是顾三姑娘的丫鬟，闹了个大笑话后，颇有些没脸，这些日子是懒洋洋的，再也不敢提要萧正峰娶亲的事儿了。

    如今这萧老夫人刚从佛堂出来，身后陪着两个儿媳妇三个孙媳妇，四个重孙媳妇，外加五个千娇百媚的重孙女儿，可真是万花丛中一点绿。这萧老夫人望着这雪都化了，门前屋檐上那冰水儿滴滴答答地落在廊下，不免笑呵呵地道：

    “今年雪大，来年倒是个丰收年呢！”

    几个媳妇并姑娘从旁陪着道：“这瑞雪兆丰年，自然是个好年头，来年的黍子下来，老祖宗又有口福了！”

    萧老夫人听了后，自然是高兴，不过还是道：“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吃今年新黍呢！”

    正说着间，却听到小丫鬟禀报道：“九少爷在那边过来了，说是有事儿要和您老说呢！”

    萧老夫人原本正高兴着呢，听到萧正峰过来要说事，顿时拉下了脸，外加叹了口气：“他有什么事呢？”

    自从她允了他三年内不用娶妻，他不该是远远地躲着自己，生怕自己出尔反尔吗？

    一旁几个重孙女忙笑着为萧正峰说情：

    “九堂叔素来是孝顺的，这不是立下战功，让您老开心么。还不知道如今过来，又寻了什么好事儿让您老高兴呢！”

    这话说得萧老夫人其实心里是高兴的，不过老人家嘛，如同顽童一般，总是有几分气性，竟然哼了声：

    “他不过来气我就是好的了，哪里盼着他还能有什么好事呢！”

    一时说着，萧正峰已经进来老屋这边前来拜见了。

    萧老夫人此时沉着脸，半躺在那里，由重孙女儿捶着背，又有重孙媳妇儿捏着腿，懒洋洋地开口道：

    “说吧，这又是怎么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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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69章

﻿    萧正峰拜过祖母之后，起来站在那里。

    他本就个子极高的，比一般男子都要高上一截，如今这么威猛的一个男子，站在一群婶母嫂子侄女侄媳妇的花红柳绿之间，颇有些不搭调，就好像万花丛中树着一棵笔直的白杨。

    不过他泰然自若地上前，沉声道：“祖母，今日正峰过来，却是有事相求。”

    一听这话，萧家老夫人慵懒地抬眼，打量了下自己这孙子，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孙媳妇道：

    “看吧，原说我命苦，不知道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孽障，每日里总是不娶啊不娶的，看不中这个，相不中哪个，说什么三年不娶，如今却又要来求我！想来总是没什么好事，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管你了，你就是六年不娶，我也没法子！”

    萧正峰听着祖母这一连串的抱怨，颇觉得无奈，唇边竟泛起点笑来：“祖母，今日这事儿，按理，倒是一件好事。”

    萧家老夫人依然没好气：“是好事那你就说吧！少吞吞吐吐的，倒是吊人胃口！”

    一旁的萧家二夫人笑着道：“正峰，到底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默了下，想起此事，当着这么一群长辈同辈晚辈女眷的面，他竟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不过依旧还是笑道：

    “今日个陪着齐王去见皇上，皇上亲口允了婚的，要为我和一位姑娘赐婚。”

    萧家老夫人一听这话，开始犹自不信的，瞪着眼睛问一旁的重孙媳妇：

    “如月啊，他这是说的什么？什么赐婚？我没听错吧？”

    当下其实不光这萧老夫人，其他众位女眷也是吃了一惊，随即大家都面上露出喜色，纷纷恭喜道：“哎呦，这可没听错呢，这是皇上要给九堂叔赐婚呢！看来老祖宗再也不必等三年了！”

    萧老夫人听着大家这般说，才信了自己的耳朵，当下竟是猛然坐起，就要逼问萧正峰：“赐婚？好好的怎么赐婚？对方是哪家姑娘？你可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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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坚毅的唇微抿，眸底带着笑意：“是顾左相家排行第三的阿烟姑娘，祖母以前见过的。”

    他说出“阿烟姑娘”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异常的轻柔。

    其实这是第一次，他光明正大的在自己的至亲面前那样提起她的名字来。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只觉得那几个字犹如烟云一般在心间缭绕，撩得人心里发痒发软。

    萧家老夫人自从那次之后，也是知道萧正峰爱慕的是顾家三姑娘，原本想着对方那等显赫的地位，一般姑娘家只有高嫁的，哪里有嫁入他们这种武将世家的，是以根本没抱什么指望。

    如今听得萧正峰这么说，一时喜不自禁，竟然过去拉着萧正峰的手，不敢置信地道：

    “可是当真？这怎么会？那左相大人可是答应了的？顾家这位姑娘也是愿意？”

    萧正峰想起之前在宫中顾齐修的话语，知道他其实是已经认了这门亲的，他认了，阿烟姑娘自然也是默许的。

    他想到这里，心间竟然犹如喝了百花蜜那般的甜，刚硬的脸庞上也洋溢出温柔的笑来：

    “左相大人自然是允了的，阿烟姑娘应该也是愿意。只是如今这婚事倒是要尽快，怕夜长梦多，所以还要烦请祖母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这话一出，萧老夫人顿时犹如吃了返老孩童的仙丹一般，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发出别样的光彩。

    “正峰，你意思是马上就要提亲？”她简直是高兴得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把个拐杖一下子扔到一旁，就差仰起脖子大笑几声了：

    “太好了，太好了！明日个咱们就去提亲！”

    一旁的众位大小辈分的三代媳妇们，也都有些或诧异或惊喜，因为关于那位顾家三姑娘的传闻，她们也都听人说过的。

    这么一个原本堪当太子妃的左相千金，怎么就落到她们萧家当媳妇了呢？

    不过此时萧老夫人显然是不管这些的，当下忙召唤来掌管中馈的大儿媳妇，开始吩咐起来：

    “明日个就去提亲，咱们熟知的媒婆，哪个最能上得台面的，赶紧请了来。你再去翻翻咱们库房里，挑那些好的上年代的老东西出来，都拿过来给我看看，总是要捡几个好的，才不失了咱正峰的脸面。”

    一时她又开始多想了：“那可是当今左相家的千金呢，咱们的聘礼自然不能少，要不然可委屈了人家姑娘！”

    说一千道一万的，她简直是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捧过去了。

    这么一来，府里的大小媳妇们，有的自然是真心替萧正峰高兴，当然也有的，难免有几分失落。

    想着这老九的媳妇还没进门呢，老祖宗已经把那姑娘当成个宝贝了，等她进门了，那还了得啊！

    不过这个时候她们自然没人敢在老祖宗面前说什么，在萧家，天大地大老祖宗最大，谁敢让老祖宗不痛快，那就是家法伺候的。

    第二日，得到消息的顾云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听说阿烟的婚事定了下来，她自然是很为阿烟高兴的。先陪着阿烟说了一会子话，又帮着李氏开始为阿烟准备嫁妆。

    也就在这个时候，永和帝的圣旨也已经到了，说是让择日成亲。顾齐修接了圣旨后，也是满面笑容的，想着总是放下一个大心事。

    而就在萧家，也是一大早便迎来了圣旨，果然是赐婚的圣旨。萧老夫人听了，自然是激动不已，穿上诰命服侍，在儿孙们的陪同下，接了圣旨。

    捧着那金黄的圣旨，萧老夫人越发开怀，当即便召来了大儿媳妇，说起上门提亲的事儿。

    如今这萧正峰的婚事已经是萧家的第一大事儿，除了此时正在任上的萧家大老爷，其他人等已经都回来了。大儿媳妇分配下任务给数个妯娌儿媳侄媳辈，各自分别去准备。而她自己呢，则是一大早已经寻来了一个媒人，这个媒人在燕京城里也是有些名望的，请她来保媒的本来就多。又因为燕京城里人们都知道如今皇后病重，怕是不行了，于是便都赶着要将亲事定下来，是以如今请这位媒人竟然都是要排号的。

    萧家大夫人许诺以重酬，这才插了个号，请这媒婆去了左相大人府中提亲。

    其实早就是定下来的，不过走个形势罢了，一切自然是极为顺利。顾齐修自然不知道这个媒婆，可是顾云却认出来了，偷偷说道：“这竟然是冯婆子，前些日子安阳郡主还是请的她呢，燕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媒婆子了！”

    顾齐修听到这个，倒是分外满意，想着这个萧家还算是有些眼色，做事倒也周到。

    接下来便是问名，纳吉和纳征了，萧老夫人自然是倾尽全力为萧正峰备了厚礼，可是萧正峰见此，却婉拒了。他明白萧家人丁太多兴旺，虽则家中靠着祖上田地，又有一些商铺经营着，是以并不会缺了金银。可到底是家中子孙众多，婆媳妯娌们在萧老夫人面前自然是不敢说什么，可是走出这个正屋，女人们难免攀比。若是如今祖母为了自己的婚事破了额定的惯例，那以后自己的婶母管家可就难了。

    是以他婉拒过后，却是提议道：“纳征者，纳聘财也，古人多以鸟兽为礼，上古时聘礼须用全鹿，后世简代以鹿皮，以金银财帛为聘，却是后世之事。如今顾左相将千金许正峰，所看重的并非钱财，而是正峰之诚意。”

    萧老夫人一听，摇了摇头：“你这傻孩子，却是不懂了吧。没有诚意是不行的，可是若不送上厚重的聘礼，你的诚意从何而来？难不成你以为诚意就是空口白话动动嘴皮？”

    可是萧正峰却道：“记得早些年曾听说，大名山中有白鹿，在大雪封山之时会在山中现身。我朝素来视白鹿为吉祥之物，二十年前有猎户进山捕得白鹿一只，献给皇上，皇上龙颜大悦，曾赏了那猎户百两纹银。此时正是大雪之季，倒不如我去大名山中，捕一只白鹿来，当做聘礼，一则应了古人以鹿为聘之说，二则想必也是新颖别致，三则呢，也显我迎娶阿烟姑娘之诚意。”

    萧老夫人听着这话，想了一番后，皱着眉头道：“这虽是个好办法，但是若是那白鹿是那么好捕的，那咱燕京城里倒是可以家家户户养一只了，哪里轮到你去捉！”

    萧正峰却笑了下，一笑间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祖母不必烦恼这个，我自有办法。”

    萧老夫人却依然觉得不妥，斜着眉嘲讽地望着自己孙子：“如果你一天捉不到那白鹿，难不成咱这纳征之礼还做不成了？”

    萧正峰上前，扶着自己祖母，安慰道：“祖母放心，只给我两日功夫，我必捉来！”

    萧老夫人越发无奈，摇了摇头道：“你以为这白鹿是你家养的吗？不过也罢，便给你两日，你若能捉来也好！”

    萧正峰得了祖母允许，当下不敢耽搁时间，便忙告辞，稍作收拾，径自赶去大名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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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阿烟的婚事是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渐渐地这消息也就传出去了，女学里都知道她要嫁给一个不入流的武将，听说还是个莽汉。一时大家心思各异，担心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那些素日嫉妒的，此时无非来句感叹：

    “当日顾烟和孙雅薇可是女学里的两个才女，两个人的父亲一个是当朝左相，一个是威武大将军，一文一武，撑起了大昭的半边天。如今可好，两个人一个和太子勾搭，还不知道到底如何呢，另一个呢，竟然要嫁给一个四品武将了，可真真是命运捉弄！”

    这些姑娘们，有和阿烟要好的，知道她要嫁人了，以后便不会去女院了，都纷纷带了礼物前来看望。其中何霏霏是素日和阿烟最好的，自然是带了一份厚礼，却是一套笔墨纸砚。那砚台是青州紫金石砚，石色纯紫，色润细腻，发墨如端歙，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笔则是兔毫而制成的宣笔，观之装璜雅致，毛色纯白。

    阿烟拿起那笔略一端详，便不由叹了声：“你倒是实在送了我一份厚礼呢。”

    原来于这笔上，阿烟受顾齐修的熏陶，倒是知道一二的，这跟兔毫笔刚柔适中，尖圆齐健，更兼其色白毛细、锋嫩性柔，绝非出于普通人之手，阿烟约莫已经猜出，这应该是出自宣州霍家的。据说宣传霍家每年只出十只笔，每一只几乎都是传世之宝，文人墨客争相收藏，那才是千金难买呢。

    何霏霏却是浑不在意，笑揽着阿烟道：“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你如今要嫁了，我总得送你点东西！若是你我去送那金银，反倒俗了，你也不放在心上。唯独这个，我猜你一定喜欢的。”

    阿烟看着何霏霏笑得一派纯真无邪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好看的鼻子：“你啊，也赶紧找个夫婿来吧，都是老大不小了！”

    何霏霏听了这个，倒是扑哧笑了出来：“人说女人一旦嫁了人，便开始劝着周围的姐妹都要嫁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的！”

    这话说得阿烟满面羞红，当下便忍不住去打她，她却躲过去，于是姐妹二人在这里笑闹个不停。

    笑闹过之后，恰好其他姑娘们也都过来，大家齐聚一堂，说说笑笑。青峰那边自然早已派人准备了各样吃食点心，招待这群同窗姑娘。

    姑娘们说笑间，倒是再次提起了孙雅薇，原来如今太子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果然是那位博远侯家姑娘，而孙雅薇呢，说是要去当侧妃的，威远侯也同意了。

    这么一来，大家都有些诧异，想着孙雅薇不知道心中憋了多少气呢，要论起才气容貌身世，孙雅薇都甩了那位博远侯家的姑娘几条街，然而却是人家为正妃，她为侧妃，以后永远要被压一头了。便是以后生个儿子出来，你占了有个侧字，那儿子都是庶出呢！

    大家一时叹息不已，不过正叹息着，却有一个姑娘正色道：

    “我看哪，咱们今日固然同情她，可是她却是心里痛恨着咱们呢！当日若不是咱们撞破了这件事，导致她德性有亏，或许今日这正妃便是她呢。”

    另一个姑娘见此，吞吞吐吐地道：“其实前几日我去看过她了，她脸色不太好，说话间充满了怨恨，我瞧着，她如今的精神好像和以前都不太一样，仿佛钻了牛角尖呢……也不知道这心里存了多少恨呢……”

    这下子大家都有些默然，最后还是何霏霏道：

    “这事儿咱们原本也不是有意的，她若是不做了那等事，能被咱们逮住吗？再说了，就是被咱们逮了，那太子若是真心爱她，自然不会亏待了她，哪里可能抛下她另外再娶别人呢。这事儿说来说去，怎么也怨不得咱们！”

    何霏霏一语定基调，大家纷纷赞同，于是这事儿便不再被提起了。

    话题自然很快转到了阿烟身上，大家都开始逼问阿烟，说说那个萧正峰到底怎么回事，长得如何，什么性子？

    阿烟想起萧正峰，面上便有些发热，其实对于这个人，她是一直有些敬佩的。要说起来，上一辈子里，这个人几乎是市井间众*赞的一个传奇。这辈子这个人虽然对自己投注了些情谊，可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和他绝无可能。

    不曾想，如今这人竟然将要成为自己的夫婿。

    一旁几个姑娘见阿烟竟然难得的眸中有了羞涩，都纷纷大惊小怪起来，于是闹着她定要老实交待。可是阿烟又能交待什么呢，少不得被闹了一场。

    当下这西厢房热闹非凡，笑闹声甚至远远地传到了正屋，李氏一边伺候着顾齐修用茶，一边笑着道：

    “不曾想这些大家闺秀，竟也有这等喧嚣的时候。”

    顾齐修早已习惯了这李氏那总是不太恰当的言语，左右没外人，有外人的时候也不能让她乱说话，当下只是淡道：

    “过些日子就要嫁人了，现在能有一群同窗陪着说笑，以后嫁了人，少不得伺候公婆和睦妯娌，哪里有这个时候开怀，让她们尽情玩去吧。”

    说着又吩咐道：“吩咐灶房，给她们多做一些点心，再把前些日子你做的酒酿枣全都拿过去，给她们尝尝。”

    原来顾家那颗枣树的枣子又大又甜，平时总是趁着那枣子长得正好的时候，摘一坛子过来，用酒腌了，到了冬日里拿出来，便见那酿枣外皮爽脆,吃起来内里绵软,酒香四溢，正是冬日里少见的一个零食。

    如今阿烟那一坛子早已经分散给众人的，欧吃完了，只有李氏那里还留着一坛子呢，并不曾给外人吃，只留着给顾清，时不时拿出几颗来。

    如今顾齐修吩咐，李氏虽有些心疼，可是想着今日来的都是侯门千金，贵家小姐，给她们吃了倒是也不枉费自己那番功夫，当下也就听命取了来，亲自捧着送到西厢房去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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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70章英雄救美

﻿    因估摸着这几日萧家就该派人来纳征了，过了纳征之礼，双方把这婚期一定，接下来就要成亲了。阿烟也明白若是嫁去了萧家，可是不比在家里。

    顾府其实人丁简单，父亲又疼爱自己，自己当姑娘这会子，也算是自由自在。可是若嫁去了萧家，那萧家虽然如今不过是普通官宦门第，可是家大业大，枝叶繁多，子孙媳妇数不胜数。到了这样子的人家，又是做人孙媳妇的，难免处处谨慎，免得惹了什么事端，倒是让人笑话。到时候上有祖母婶母，中间是妯娌小姑子大姑子不知道多少，再往下还有侄媳妇侄孙子的，这里里外外的关系都是都要费心。一旦嫁过去，是再无今日这般自在悠闲了。

    是以阿烟也就趁着这几日，把该办的事都去办了。

    这一日和父亲说起，也该去母亲墓前祭奠一番。顾齐修自然是点头同意，当下又让顾云一起陪着去。于是这一日，她便在顾云的陪同去，坐了马车，由蓝庭并几个小厮陪同，前去郊外母亲的墓地前祭拜。

    前几日的那雪，在燕京城内自然是都化开了，可是郊外背阴之处却依然留着残雪，打眼看过去，一片苍茫之中些许残雪在干枯的落叶之中，偶有鸟雀类在这萧条之中低空掠过，在这寂静的郊外掠起一道白线。

    顾云抱着暖炉，偎依在那里看着马车外面，鼻子冻得有些发红：“今年的冬天倒是格外的冷呢！”

    阿烟点头轻笑：“是，来得急，也冷。”

    一时姐妹二人就这么坐在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顾云的陪嫁丫鬟琥珀在旁边和青峰说着什么。

    正行走着间，忽然听到前面有一阵马蹄之声，听声音竟然像是有四五匹马的样子，且来势迅疾。车夫见此，便干脆让开道来，靠着右边行驶。

    片刻之后，那迅疾的马蹄声哒哒哒地跑得近了，伴随着男子粗鲁的吆喝声。

    几个姑娘也倒是并没在意，只因这郊外的官道上，来往车马倒是经常有的。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时，却听得外面车夫一声惨叫，紧接着马儿嘶鸣起来，仿佛受了惊似的，开始向前狂奔。

    马车颠簸剧烈，顾云一个不小心，哎呦一声脑袋撞在了马车壁上，就这么晕了过去。琥珀吓得脸都白了，而青峰则是扑过来，以身子护住阿烟，口里喊道：“蓝庭，蓝庭！”

    而就在马车外面，蓝庭喝斥一声，骑马追赶而来，谁知道那几个奔马而来的都是带了刀蒙着面的，迎头阻击，将蓝庭以及几个小厮堵在那里。

    阿烟被颠得难受，不过心里倒是很镇定。上一辈子她和沈从晖带着沈越以及家仆离开了燕京城，当时就是遇到过劫匪，所发生的一切，竟然和这一次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深知自己的重生已经更改了这一世的命运，可是没想到，同样的事情竟然在不同的时间依然就这么发生了。

    阿烟紧抓着用身体护住自己的青峰，眼前却是浮现上辈子那个以命护了自己的绿绮。

    她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青峰，你一定要小心！”

    青峰素来性子柔弱，其实此时都要吓哭了，咬着苍白的唇，眼睛里泪水都吓出来了，不过她依然叫着道：“姑娘，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马车剧烈的颠簸中带着恐惧的颤抖。

    阿烟沉声吩咐道：“这马受惊了，我们必须稳住它。你们几个现在趴在马车上，抓住壁柜，千万不要乱动！”

    说着这话，她趴在那里在颠簸中小心地往前爬，待爬到了马车门前，却见那马正疯狂奔跑着，而车辕子上有些许血迹。

    她深吸口气，知道这马怕是受了伤，受伤的它疼痛难忍，此时自己未必能将它驯服。

    而眼下这马显然是慌不择路，此时已经到了燕京城外三十里处的大名山下，此处恰好是一片沟壑，被积年雨水冲出深幽的山谷来。其实这山丘并不大，地势也算不上险要，可是若马车摔倒在这里，她们未必能保住性命。

    当下只能拼命趴在那里，死死抓住车门，大声喊道：“姐姐，琥珀，青峰，咱们现在必须跳下去！”

    跳下去？

    这对于有些身手的诸如萧正峰之流，自然是轻而易举，可是车上的这几个女子，可都是娇生惯养的女流之辈，养在深闺，哪里敢跳啊！

    青峰咬着牙流着泪，连同琥珀一起抓住顾云往前使劲地拽。阿烟匍匐着爬过去，和她们一起把顾云拽到了马车旁。

    阿烟好歹学过一些骑射，倒是不似她们那么柔弱，正要告诉她们注意事项，可是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石，而这马却仿佛疯了一般直向那巨石奔去。

    她瞳孔迅速收缩，厉声喝道：“快跳！”

    说着，她率先一滚，就在那剧烈的颠簸和急速的行进中，抱着顾云，就此跳下了马车。

    她就这么狠狠摔在了地上，地上是夹杂着冰渣子的泥泞水草包裹着尖利的碎石。她收势不住，眼看就要往下坠去，就在最后时刻，她狠狠地将顾云往旁边一推，而她自己呢，曼妙娇柔的身子在粗粝脏污的地上陡然坠滑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往下坠落的势头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她抬头看向四周，却见自己在一处山石林立的荒郊处，而顾云，早已经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此时手脚竟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就这么使不上力气。

    无力地趴在那里，她娇嫩的下巴就这么靠在粗粝带有泥泞冰碴的石头上。

    此时有乌鸦呱呱呱地从身边飞过，她微微侧首，却见这天蓝得异常清澈，阳光在积雪上反射过来，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一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死去的那个风雪夜里，想着这世间依然是这么美好，难道她竟要再次死去吗？

    她闭上眸子，在浑身的刺痛和冰冷之中，想起那慈爱的父亲，懂事的弟弟，还有即将成为自己夫婿的萧正峰。

    这里有那么多她无法割舍的人，也有她努力在去经营的人生，她怎么可能就此死在这里呢？

    阿烟深吸了口气，在那冰冷刺骨的雪泥中颤抖着站了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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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71章

﻿    蓝庭是怎么也没想到，出来拜祭竟然会遇到这种事。要知道这里可是距离燕京城不过十几里的官道上，一般贼人可么有这个胆子。

    蓝庭虽看着不过是个俊秀少年，可却也学过一些武艺的，只是手中并没有什么趁手兵器，当下只能拿着皮鞭和那群蒙面盗匪缠斗。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马车犹如疯了一般颠簸着向前奔逃而去，而自己却被阻隔在这里无能为力，不由眉目冷厉地盯着那群盗匪：

    “你们可知这车上是何人？好大胆的狂徒，竟然胆敢惊扰相府千金的车驾！”

    然而那些人听到这却是毫无反应，依然亮着大刀拦住去路。

    蓝庭见他们倒是并没有下杀手的意思，心中陡然明白，想着如今姑娘眼看就要成亲，他们跑来这里，不下杀手，却惊扰了姑娘车驾，必有其目的！

    当下他一咬牙，挥舞着马鞭，也不顾那群人大刀挥舞，就这么骑着马直冲向前方！

    他所料果然不假，这群人不是为了伤人命的，此时见他这么不顾性命地往前冲，竟然有些怔愣，竟不知作何反应。

    蓝庭得了这个机会，冲出阻碍，夹紧马腹，上身压低，挥舞着马鞭，直向前方追赶而去。

    他这一路顺着马车留下的印记追赶，越过山石怪林，爬上陡峭山坡，也不知道追了多久，最后终于在一处山坡下找到了马车的残骸。

    此时那马车已经四分五裂，车轱辘都不知道跑向了哪里，而烈马早已经挣脱了缰绳，不见踪迹了。

    蓝庭此时累得额头都是汗，他粗喘着气，赶紧下马，踉跄着跑向那个已经散架的马车，在那一片狼藉中翻找。

    可是这里却并没有人。

    蓝庭颓然地跪在那里，皱眉紧握着那片狼藉中翻找的一个已经摔坏的暖手炉，不由想着，现在姑娘她们无非两个下落。

    一个是她们已经在马车出事前率先跳下了马车，另一个则是那些贼人是分了两批的，另一批贼人已经将姑娘她们劫持走了。

    想到这两种可能，蓝庭咬紧牙，心间竟有种窒息的感觉。

    他猛地爬起来，翻身上马，开始疯狂地沿着来时的路，寻找蛛丝马迹。

    也不知道找了多久，他终于发现残雪和枯叶之中躺着一个身着葱绿色的女子，他忙单膝跪在那里，将女子抱起来翻过来一看，却是青峰。

    而就在此时，耳边传来马蹄声，他抬首望过去，却见十几骑人马正在这片山坡中四处寻找，口中喊叫着什么。

    这是顾家的小厮找了帮手过来。

    原来之前那匹拦路盗匪已经自行退去了，小厮们受的伤各有轻重，但是并不威胁性命，他们这些人便忙挥去禀报了相府，相爷一听这个，马上报官。

    一时六扇门的人并顾府家丁全都出动，分头行事，一方面寻找那群盗匪的线索，一方面开始帮着寻找顾家的几个女子。

    当下蓝庭忙将青峰抱起来，让小厮们腾出一匹马来，将她放在马上，命小厮将她带回去。

    他自己呢，则是继续和大家一起寻找两位姑娘。

    而此时顾齐修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大怒，后来冷静下来，一面派人寻找，一边忙就进宫去禀报了永和帝，求请派人手寻找自己的女儿。

    永和帝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气怒交加，只因为这燕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竟然发生了光天化日之下抢劫相府千金的事，实在是让人切齿。

    于是他招来了燕京城府尹并十二卫统府兵宿，严令务必抓住那群盗匪，并寻到顾三姑娘！

    永和帝这么一下令，顿时整个燕京城都被惊动了，燕京城中戒备森严，城门外来往巡逻兵士比比皆是，大批的守卫派往城外官道上，到处搜罗寻找。

    而顾家出事的几个姑娘，继青峰之后，顾云和琥珀也相继找到了。她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过幸好并无大碍。

    顾云的夫君陈京翰听说消息急匆匆地赶来，一个文弱书生也跟着大家一起寻找，如今见顾云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抱着顾云不放开。顾云只觉得自己劫后余生，趴在夫君怀中后怕地哭了起来。

    可是蓝庭紧皱着眉头从旁不言语，阿烟姑娘一直未曾寻到，他自然是担心。当下看着顾云情绪稍缓，那边琥珀也醒了，一个劲地追问阿烟的下落，然而顾云却是什么都不知道，而琥珀呢，则是只记得仿佛三姑娘把二姑娘推了上来，而三姑娘却不知所踪，紧接着她自己跳了下去，其他的则不知道了。

    蓝庭焦急之余，再次向逼问她们，可是记得跳下去的位置，可是几个姑娘又是担心阿烟姑娘，又是惊吓过度，她们只记得当时马车颠簸得要散架一般的疯狂，哪里还记得阿烟姑娘到底是在哪里摔下去的。

    没办法，蓝庭只好带人在找到顾云的地方四散寻找，这周围山坡无数，枯叶积雪铺满地上，一群人在周围仔细寻找一番，最后却只找到了阿烟姑娘的一个玉钗，就那么半掩在残雪之中。

    顾云见到那玉钗，一下子扑了上去，攥着那钗哽咽道：“这个，这个就是阿烟的东西！”

    蓝庭见此情景，眉头越发皱得深了，极目望着这一片茫茫雪地，哪里有自家姑娘的影子！而最让人背脊发寒的是，此时山林中已经响起了虎狼的吼叫，以及乌鸦的呱呱之声，听起来极为阴森，让人毛骨悚然。

    当夜，一群人等在这里搜罗了整整半夜，一直在寻找杳无音讯的阿烟。

    而就在这一夜里，燕京城里开始流传出一个说法，那就是左相府的顾烟遇到了劫匪，下落不明。当然了也有人说是顾烟不愿意嫁给那个不入流的武将萧正峰，所以竟然和人私奔了。

    这个说法不知道怎么，几乎一夜之间传遍了街头巷尾。

    第二天一早，一夜没睡的顾齐修连早朝都不曾上，恨不得亲自出门去寻找女儿，可是刚出门，同朝好友并往日知交俱都过来慰问，并问起详情，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边顾齐修越发焦头烂额，他这半辈子忙碌，为的是什么，若是阿烟真得有个好歹，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有脸去见那地下的原配发妻！

    消息传到萧老夫人耳中，自然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痴心孙儿还在大名山里寻找着所谓的吉祥之物白鹿，而那未来的孙媳妇竟然出了这等事！

    她想到孙儿的一片痴心，若是这顾家姑娘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孙子还不知道会如何呢！

    齐王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皱起了眉头，萧正峰和顾烟的婚事刚刚有了起色，不曾想竟然出这种事。他难免开始思索这其中原因，平白无故，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好好的有了劫匪呢？

    就在他觉得蹊跷之际，他唯一的女儿阿媹却跑过来了，扯着他的袖子嚷道：“父王，你去救那位顾烟姐姐吧！”

    齐王顿时惊异不小，当下将女儿揽过来，温声问道：“你可曾见过顾烟姐姐，怎么认识她的？”

    阿媹委屈地瘪了瘪嘴道：“我自然是不认识，只是今日个越哥哥过来府里，看着心神不宁的样子，我问起他来，却原来是顾家姐姐不见了，他很是担心。原本都说好了，他要陪我一起去做腊梅酒的，如今他却只回府说了一句，就匆匆走了！”

    说着，她拉着父亲的衣摆撒娇道：“父王，你快去寻了顾姐姐来，这样也好让越哥哥陪我玩！”

    其实顾烟既是萧正峰没有过门的妻子，齐王和萧正峰乃是生死之交，此时自然也会设法为他寻找。可是如今，这个请求竟然由自己不知世事的小女儿提出，他不免觉得有些不快。

    那个沈越，先是献上了狄国边防图，如今仿佛又刻意接近自己的女儿，其目的实在是昭然若揭。可是若说他有所企图，为什么却要挑了自己这么一个没有前途的亲王呢？

    以前他也隐约感到，萧正峰对沈越有一丝防备，当时并不以为意，只想着到底是个病弱书生，便是偶尔得了边防图，又能翻出多大风浪呢。

    可是如今，看着自己这个仿佛被沈越拿捏在手的小女儿，他不免心中隐隐生出怒气。

    当下虽然依旧平静地命人将小郡主带下去，可是转身却把王妃唤了过来，好一番厉声指责，责令她以后不许让阿媹郡主见到那个沈越。

    这齐王妃自从嫁过来后，还未曾遭受夫婿如此责骂，一时不免委屈，又想起王府里才进的那个小妾，不免悲从中来，不过她素来贤惠，到底忍下了。

    而当所有的人都在寻找阿烟，当关于顾家三姑娘私奔或者遭盗匪□□的消息传遍燕京城的时候，阿烟其实正坐在炭炉前，裹着一个毛毡烤火，身旁陪着的是那个让她许下终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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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72章

﻿    当所有的人都在寻找阿烟，当关于顾家三姑娘私奔或者遭盗匪□□的消息传遍燕京城的时候，阿烟其实正坐在炭炉前，裹着一个毛毡烤火。

    原来萧正峰为何信心满满可以猎取白鹿呢，却是因为他有一位猎户朋友，知道一处深山中的秘密所在，那里常年没有人烟，传说中的白鹿便在那里繁衍下去。如今萧正峰入了大名山，径自找到那位朋友，请他带路，帮忙寻找白鹿。

    这位朋友曾经受过萧正峰的恩惠，如今听说他意欲以白鹿做聘，自然是欣然前往，帮他一起进入白鹿寻常出没的所在。也是得了这位猎户朋友的指引，萧正峰很快捉得一只白鹿，却是一只雄的。

    那猎户朋友不由笑道：“好事成全，既是为聘礼，只这一只雄的总是不妥，不如再去捉一只雌的来。”

    萧正峰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当下便由这位猎户朋友先行将这只雄鹿带回山下，而他自己则是继续去追寻雌鹿。

    可是这白鹿其实极具灵性的，他们能轻易捉住一只，那是因了白鹿未经防备，如今鹿群仿佛开始提防起了萧正峰，是以他在那山谷里转了大半日，却是毫无收获。

    眼看着已经是傍晚时分，日头西去，这幽深的山谷也逐渐安静下来了，他不免皱起了眉头。

    想着自己是答应了两日内便回去的，若是今日捉不到一只雌鹿，那只能带着那只雄鹿去了。

    其实这白鹿本就难捉，只是觅得一只也是足矣，可是萧正峰想到这是送给阿烟姑娘的聘礼，总觉得若是一对，那才更好呢。

    当下他坐在山坳的石头上，从腰间摘下羊皮囊来，喝了几口烧酒，眸光森幽地凝视着这片山谷。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呦呦”之声，声音稚嫩动人，他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幼鹿的声音，忙小心地起身，蹑手蹑脚地个朝着声音的来源过去。

    却见那边草丛里果然有一只幼鹿躺在那里，看上去是个雌鹿，应是出生没几个月的样子。

    这幼鹿通体雪白，犹如上好的白缎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修长的四肢透着优雅，它黑亮的眸子湿漉漉的，就那么好奇地打量着萧正峰。

    此时夕阳早已经被山脉遮挡，只从山脉后面散发出一些红光，将这山谷映照得如火如荼，而这么一个雪白神圣的小精灵，仿佛一个养在深闺清纯优雅的深闺女子般，就这么躺在那里。

    萧正峰心间涌起难言的喜悦，他有一种直觉，阿烟姑娘一定会喜欢这只白鹿的。

    不知为何，这双白鹿湿润稚嫩的眸子，让他想起阿烟姑娘的那双眼睛。

    他小心地走上去，低哑的声音哄道：“白鹿，你别怕，我带你出去山里，去跟一位姑娘作伴，可好？”

    小白鹿也不知道是否听懂了它说话，一只湿漉漉的眼睛瞅了他半响，复又扭了扭头，用另一只眼睛开始瞅着他。

    萧正峰看着这白鹿，竟有几分傻乎乎，不免笑了，伸出手道：“跟我走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小白鹿却用前蹄挠了挠雪地，忽而一蹿一蹦，优雅的四肢迈开，就这么矫健灵动地跑走了。

    萧正峰实在是喜欢这只幼鹿，竟不忍逼它，不过放走它，又实在觉得可惜，当下只好不紧不慢地跟随在这白鹿身后，想着以不惊吓它的方式将它捉住。

    谁知道那只幼鹿竟然是边走边停下，时不时拿一双凤眼瞅瞅萧正峰，甚至路过化开雪水形成的溪流，还会喝点水。

    萧正峰见此，越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想着让它放松警惕。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的，眼看着天都彻底黑了。

    萧正峰见那幼鹿停在一出山坳里，驻足不前，他不免笑道：“小白鹿，你看这天都黑了，你怕不怕，若是怕了，我带你回去吧。”

    谁知道那幼鹿却是连理都不理他，只对着一处山坳呦呦只叫，叫起来隐约像一只还在吃奶的小乳狗。

    萧正峰见它如此，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拧眉细听过去，却仿佛听到什么动静，竟像是有什么活物。

    当下他忙绕过那山石看过去，一看之下，不免微诧，那里竟是躺着一个人。萧正峰远远看过去，只见那应该是一位姑娘，身段修长曼妙，一头青丝被雪水打湿包裹在身上，却越发衬托出小巧圆润的臀以及纤细到仿佛不堪一握的袅袅细腰。在这夜色中的山林里，这么一个神秘而妩媚的姑娘，竟犹如被水草纠缠着的女妖般，散发出难言的魅惑。

    萧正峰心间忽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望着这个姑娘的背影，竟觉得极为熟悉。

    这世间只有那么一个姑娘，只看一眼那么一眼，便让他欲罢不能。

    他当下心便沉了下去，疾步上前，将那姑娘翻身过来，一看那脸，虽然苍白冰冷，却依旧姣好熟悉，正是那个放在他心尖上的人儿。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忙用手去摸她的鼻息和胸口，待摸到一息尚存，且胸口是热的，这才稍微放心。

    当下也顾不得那幼鹿了，拿了腰间烈酒，喝了一口后，嘴对嘴就这么灌在阿烟姑娘嘴中。

    他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事急从权，性命重要。只是当自己的唇贴在那紧闭的失去血色的冰冷双唇，并用牙齿轻轻强迫她分开两唇的时候，他感到了那唇的柔软和娇小。

    他搂着她腰肢的手竟轻轻颤抖。

    她被迫咽下烧酒后，显然有些不适，眉尖在昏迷中紧紧蹙起，极为不安地那么挣扎了下，像一只小兽般。

    萧正峰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粗粝的大手温柔地将她因为打湿而贴在额前的鬓发拨到一旁，在她耳边低声哄道：

    “阿烟姑娘，别怕，我这就抱你下山。”

    昏迷中的阿烟嘤咛了下，婀娜腰肢微微扭动。

    萧正峰深吸了口气，狠狠地压抑下从某处传来的震荡，将她冰冷的小脸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将她那曼妙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火热的胸膛，站起身，施展平生所学，奋进全力向山下奔去。

    也幸好，他那猎户朋友的茅屋就在大名山下不远处，当下他迅疾地奔到猎户朋友家中，一踏进那茅屋，却见猎户朋友正在熬着肉汤。

    这猎户有个极为罕见的名字，姓第五，借了百家姓的最后一句话，起名叫做第五言福的。这第五言福一手拿着肉锅的勺子，诧异地看过来：“这是怎么了？这姑娘是谁？”

    萧正峰忙道：“这是我没过门的妻子，她在山里冻了许久，怕是有性命之忧，劳烦第五兄弟帮着那些汤水来吧！”

    第五言福见此忙道：“我这里有现成的羊骨汤，熬了一个时辰的，这骨汤里放了红枣生姜和小茴香，最是驱寒，先喂她吃些吧。”

    萧正峰点头：“如此极好！”

    第五言福当下先去一旁的红木箱子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最后竟然找出一身红棉裙来：“她现在浑身湿冷，先给她换一身衣服吧。”

    萧正峰将阿烟放在炕上，接过那红棉裙，却见那棉裙上绣着鸳鸯戏水等纹饰，仿佛是待嫁的新娘子穿的，当下不免微微诧。

    第五言福也不细说，只道：“这是许久前的了。”

    萧正峰捏着那棉裙，望着炕上躺着的娇媚姑娘，略一犹豫，终究是不想唐突了她，只好俯首下去，轻声唤道：“阿烟姑娘，醒醒……”

    那边第五言福见此情景，虽然心中有万千疑惑，不过终究回避出去了。

    ****************

    阿烟此时却觉得自己仿佛在做一个冰冷而无望的梦，在梦里，她一个人孤独地守在穷苦的茅屋中，可是那一夜的冬天特别的寒冷，那一年的收成也不太好，周围很多人冻死饿死了。

    她在黑暗之中捧着一个玉佩，那个她的夫君唯一留下的遗物，后来却在一个发黄的陈年手记中偶尔得知，这是夫君昔年爱慕一个女子时，那个女子所送的定情信物。

    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里，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荒谬的笑话。

    她对着屋子里结冰了的水，望着冰水中那个倒映出来的一张脸，那道狰狞的伤疤。

    她摸着粗糙的疤痕，一遍遍地问自己，还要不要活下去，为了什么活下去……

    在那么一刻，她冷得瑟瑟发抖，冷得浑身再也没有知觉。

    梦境一转，周围烟雾虚幻，她仿佛赤着双足，踏在燕京城的街道上，车马游龙人来人往，世人在繁华富贵锦绣乡里说笑，她却恍惚着踏在袅烟之中，茫然地望着这个世间。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觉得寒冷，也不觉得饥饿。

    低头间，她发现自己两足踏在半空之中，脚下都是迷烟。

    她越发恍惚，怔怔地望着那人群中，却见那里出来一个男子，骑着黑色骏马，腰间配着三尺宝剑，从容而深沉的眸子穿过缕缕轻烟，越过浩瀚人世，向她看过来。

    她忽而便觉心口发烫，整个人仿佛被烧灼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隐约有一个人道：“你为何还在这里？”

    她猛然回首，却见模糊中那个人一把尖刀刺过来，紧接着，她便眼前一黑。

    萧正峰见阿烟紧蹙着眉头，喘息渐紧，两颊绯红，不免担心，当下用大手覆在她额上，却觉得那体温渐升，已经如同常人一般。正想着间，忽而便见她猛烈挣扎起来，曼妙娇柔的身子犹如离水的鱼儿一般挣扎，娇美的唇儿也张着，大口地吸气。

    他越发担心，忙抱住她低声唤道：“阿烟姑娘！”

    谁知道紧接着，阿烟便发出一声惊呼，接着陡然睁开了双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萧正峰见她醒来，惊喜异常，激动地握住她的柔荑：“阿烟姑娘，你总算醒了，可觉得哪里不适？”

    阿烟摇了摇头，哑声道：“没……我这是在哪里……萧将军，怎么是你？”

    此时的她，恍惚中不知道这是前世还是今生，望向四周，却觉得这仿佛是一个破旧的茅屋，分外眼熟。

    于是陡然间记起自己死过一次的情景，隐约中那个她临死前试图落脚的茅屋竟和这个极为相似。

    萧正峰没有放过阿烟眼眸中的一丝慌乱，忙按住她孱弱纤细的肩，温声道：

    “阿烟姑娘，这是我朋友的家中，此地简陋，不过尚可住上一晚，明日我便送你回顾家。”

    阿烟皱眉，却是忍不住问道：“你朋友家？这是在哪里？”

    萧正峰解释道：“这是大名山下。”

    大名山下……

    阿烟再次环视这茅屋，却看到了茅屋角落里的红木箱子。

    上一辈子，她临死前，是看见过这个红木箱子的。

    在这么一刻，她整个人打了一个冷战，慌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脸上光滑细嫩，并无任何疤痕，这才终于轻轻吐了口气。

    回过头，却见萧正峰灼热的眸子盯着自己，眸底是隐隐的担忧。

    阿烟抿唇，努力地绽开一个笑来：“萧将军，我现在有些糊涂了，麻烦告诉我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正峰点头，尽量放轻了声音道：“我因有事，行走在山谷之中，却恰好看到你晕倒在那里，见你浑身冰冷，便将你带到我这个朋友家歇脚。”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红色棉裙，递给阿烟：“你身上的衣服是潮的，换上这个吧。”

    阿烟轻轻点头，当下萧正峰也出去旁边屋子回避，只留了阿烟在这里。

    阿烟紧紧抓着那红色棉裙，再次望了眼旁边的红木箱子，一股股的凉气从脚底泛上来，不过最后终究是一咬牙，迅速地将身上湿了的衣裙脱下，改而换上了这件。

    这红色棉裙不过是普通粗布做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不过应该是新的，未曾有人穿过，如今阿烟穿在身上，倒也暖和。

    而就在此时，她闻到了一股诱人的肉汤香气，抬头看过去时，却见角落一个灶台，灶膛里还有火一明一暗地烧着，上面的锅盖边缘冒出氤氲热气，那是熬炖了多时的羊肉汤香气，或许里面还加了生姜红枣等物。

    尽管阿烟脑中依旧还在浮现着上一辈子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破败灶台，可是她却依然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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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73章

﻿    就在阿烟望着那香味浓郁的羊肉汤咽口水的时候，门扉被轻轻敲了下，紧接着萧正峰的声音响起来了：

    “阿烟姑娘？”

    阿烟忙点头道：“我已经好了。”

    说着这话，阿烟下了炕。

    萧正峰和第五言福推门进来了。

    第五言福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略有些削瘦，此时年纪应该三十出头，留着一把络腮胡子，他走进来后，抬头看了眼阿烟身上的红色棉裙，眸中仿佛有什么闪过，不过很快便消失了。

    他手里端着几个粗瓷大碗，拿着一个木勺子来到锅灶前，开始将那木头大锅盖打开，然后开始将几个粗瓷大碗一字排开，往里面盛汤，一边盛汤一边道：

    “外面天冷，眼看着怕是又要下雪了，还是喝些羊汤吧，暖胃驱寒。”

    第五言福的声音极为粗哑，异于常人，仿佛嗓子曾经被烧灼过一般。

    阿烟此时整个人都是绷着的，感觉极为敏锐，听到这话，忍不住抬眸看过去，昏暗的豆油灯中，她仿佛看到第五言福脖子里有火烧后留下的疤痕。

    萧正峰自从进来后，目光就从未离开过阿烟，此时见她的动作，感觉到她的紧张，便轻笑了下，安抚她道：

    “阿烟姑娘，第五兄弟长年独居于这大名山下，极少见外人，不过他这个人颇有侠义之气，姑娘不必介怀。”

    阿烟抿了抿唇，她知道萧正峰的意思，心中有点感动，不过这并没有办法缓解她浑身紧绷的神经。

    她此时仿佛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所笼罩，这并不是萧正峰带来的，更不是他那位叫第五言福的朋友。

    她的恐惧来源于一种未知的东西，也许她可以将那个未知归结为宿命。

    她可是曾经死在这个茅屋里。尽管那是十一年之后的事情，可是昔日冰冷的剑刺入身体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她怎么可能忘记。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重生后再一次开始疑惑起来。

    到底是谁，对她那样一个穷酸而狼狈的妇人痛下杀手？她是因为什么而死？

    这么想着的时候，萧正峰已经取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羊骨汤来，配上一块极为厚实的烙饼。

    他将这些递给她，柔声道：“阿烟姑娘，这里荒郊野外的，你先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阿烟点点头，接过来，抿着唇儿小心翼翼地喝了。

    这羊骨汤的汤汁已经熬得发白了,里面也有羊肉，肥而不腻,而且也并没有什么膻腥味，浓郁的肉汤配上那厚实的烙饼，阿烟这才觉得自己是真得饿了。

    萧正峰凝视着阿烟，看她喝下，这才自己端起自己的那碗也喝了。

    喝完汤后，阿烟觉得通体舒服了许多，此时第五言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独独留下了萧正峰在这里陪着阿烟。

    豆大的油灯下，山中破旧的茅屋，孤男寡女，阿烟扭头看向萧正峰，却见萧正峰依旧一眨不眨地用那灼热专注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脸上微红，低声问道：“你那位第五兄弟呢？”

    萧正峰的目光被阿烟逮个正着，他或许也觉得自己太过唐突了，当下垂目看向一旁灶台里烧着的一根木柴。

    那木柴极为粗大，应该是第五言福临走前放进去的，此时在灶台里慢慢烧着，木炭通体烧得发红，似有若无的火苗让这冰冷的屋子里有了温暖的气息。

    他走过去，抬起大手，一边作势在灶前烤手，一边低声回答阿烟道：“他不想打扰我们，去柴房了。”

    其实这深山茅屋里，不过巴掌大的地方，自然没有其他好去处。不过呢，萧正峰在这一晚决定做重色轻友的人，任凭第五言福去了柴房。

    他也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忍不住想和阿烟姑娘独处而已。

    尽管他们很快也就成亲了，可是萧正峰还是有些迫不及待，哪怕能和她多独处一会儿，多说一句话，他都能多满足一分。

    阿烟听到萧正峰的那句“不想打扰我们”，顿时脸上越发红了，她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暗暗地鄙薄了自己一下，想着自己也不是无知的小姑娘，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扭扭捏捏呢？

    于是她站起来，走到了灶台旁，陪着萧正峰一起烤火。

    红色的火光中，阿烟伸出手，却见那手纤细柔软，十个指头修长好看，真如同那剥开的嫩葱一般。而她十个指甲片片晶莹，仿佛是个小贝壳，在火光之下莹莹泛着粉泽。

    她这么一来，本来假装在烤手的萧正峰也不烤手了，就那么望着她的手看。

    她的手可真小，不过有自己的一半大小而已，细白柔腻的好像透明的般。

    有这么一刻，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伸手将她的那手收拢在自己大手里，或者俯首下去轻轻去吻那手指。

    不过他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尽管他们已经要定亲了，可是现在到底名分未定，他也不想吓坏了她。

    一时不免想起夜间所见的那山中小鹿，想着自己对她，其实正如对小鹿一般。

    于是在这灶膛里的木柴默默地燃烧着的时候，灶膛前烤火的两个人都是一声不吭，沉默地坐在那里。

    阿烟这么烤了一会儿手，觉得浑身暖和了许多，这才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萧正峰一眼。看过去时，却觉得他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透出来。

    她微诧，再细细感觉，却仿佛他的喘息都有些粗重。

    她隐约明白了什么，脸红微红，咬唇别过头去。

    男人终究是男人吧。

    这样一来，萧正峰便浑身不自在起来了，他觉得自己某个龌龊不可告人的心思仿佛被阿烟姑娘看个一干二净。

    这下子，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阿烟……阿烟姑娘，我……”

    他想向她解释，解释自己没有什么意思，可是话说到一半，他才觉得自己没法解释。

    他闻着那似有若无的馨香，浑身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子揉在怀里，他听着她的细密喘息声，便觉得自己饥渴地恨不得将她吃下，甚至他躲避着眼神努力命令自己去看地上，地上有她曼妙妩媚的身影，就连那袅袅的身影都是充满了动人的韵律。

    他就是想要她，当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姑娘的时候，便仿佛化身为了一个饥渴的猛兽，恨不得将她拆皮剥骨，吞噬入肚。

    这个时候，让他去解释自己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真是自欺欺人，连自己都说不去了。

    阿烟听着这个男人结巴解释的声音，却忍不住抿唇笑了。

    她这一笑，陋室生辉，仿佛有须弥之花在那火光中绽放，萧正峰一切的声音都被消去，再也说不得什么，只能就那么痴痴地凝视着她。

    阿烟咬唇望向萧正峰，望着这个在山野茅屋的火光中略显粗野的男子，轻轻地道：“我想你抱着我。”

    茅屋外边，来自山谷的寒风夹裹着冰雪就那么放肆地呼啸着，豆大的油灯不疾不徐地静静燃烧着，灶膛里的木柴渐渐地染尽，化作了白色的木炭，发出一明一暗的光来。

    身旁那个曼妙娇美的姑娘，那个魂牵梦绕的姑娘，她眼眸如水，柔嫩的唇瓣吐出犹如乳莺一般的话语，我要你抱着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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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74章山中独处

﻿    萧正峰定定地望着眼前那个梦寐以求的姑娘，却久久没有动静。昏暗而闪跃的桐油灯下，男子高挺的鼻梁在他刚毅的脸颊上投出一点阴影，那点阴影随着桐油灯的跃动而明暗闪动，让人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阿烟轻轻抿唇，静静地望着眼前的男子，这个如果不出意外，在不久之后会成为她夫婿的男子。

    四目相对间，两个人却都是沉默。

    简陋的茅屋中，只有柴火静静燃烧的声音，他们彼此仿佛都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

    空气中有什么紧绷的气息，一触即发。

    而就在此时，那桐油灯的灯花发出一个噼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动，沉默的魔咒被打破，紧绷的气息忽然放开，萧正峰喉咙间发出低而粗的翻滚声，他骤然伸出有力的臂膀往前一伸。

    一时之间，仿佛天地都在旋转，疾风拂弱柳，大浪淘细沙，她在他狂猛而激烈的动作中不知身在何处。

    当惊魂甫定之时，阿烟发现自己就这么绵软地斜靠在男人的胸膛上。

    火烫坚硬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彰显了这个男人此时并不如他那紧绷的面容一般平静的内心。

    萧正峰紧紧抱着怀中的女人，拧眉望着那灶膛里时明时灭的暗火，压抑下心中万千躁动，咬牙道：

    “阿烟姑娘，我本不想唐突了你的。”

    他们即将成为夫妻，这是永和帝下了圣旨的，也是双方家人都同意了的，只是到底大礼未成，他便是有再多的渴望，也希望压抑下来。

    怕，怕吓到她，也怕让她清誉受损。

    阿烟趴伏在这个男人怀中，听着他狂猛的心跳，却是低声笑了，那笑犹如丝帛一般柔软缠绵，余韵悠长，可是笑声末处，却仿佛一声富有韵律的嗟叹。

    她疲惫地闭上眸子，将幼滑的脸颊靠在他太过坚硬的肩膀上，低声喃道：

    “萧将军，我很冷……”

    萧正峰听闻，一直盯着那灶膛的眸子，终于缓慢而僵硬地垂下来，看望向怀中的姑娘。

    她绵软的身子犹如无骨一般趴伏在自己胸膛上，自己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见得那一缕缕秀媚如云的青丝随着纤细的肩膀流淌而下，甚至有一缕发梢缠绵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心间泛起说不尽的怜惜和柔情，抿了抿唇，低哑地道：“阿烟姑娘，我会一直抱着你，为你取暖的。”

    阿烟听了这个，却是轻笑，脸颊在他肩膀上慢慢地磨蹭了下，低声道：“可是我还害怕，真得好害怕……”

    她闭上眼睛，微微侧脸，喃喃着道：“我害怕一切都是梦，梦醒时，这里没有灯火，没有肉汤，也没有你的怀抱。”

    她眼前浮现出一个破败的茅屋，积满灰尘的灶台，布满了蜘蛛网的红木箱子，以及被剑刺中之后，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萧正峰刚毅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安慰她，可是却发现言语有些无力。

    他以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嘴拙的人，可是当他到了阿烟姑娘面前，却总是不知道说什么，总是怕自己稍微大声一点，便把这姑娘惊到。

    于是他垂眸望着怀中那身姿曼妙的姑娘良久后，终于俯首下去，却是用自己的脸颊，摩挲了她的。

    这是一个亲昵的动作，带着一点诱哄小孩子般的安慰。

    脸颊相贴的时候，他享受着那幼滑的肌肤娇嫩的触感，轻轻摩挲间，他知道自己的动作惊起她些许的战栗。

    他忍不住轻声笑了下，压低了声音，温柔低哑地在她脸颊边耳语道：“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当他这么说着的时候，那语气中浸透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而他灼烫的气息喷薄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粗硬的胡子茬似有若无地滑过她敏感的耳垂，她觉得自己已经化了，在他的灼烫中化为一滩水儿。

    她忍不住抬起手臂，环住他的遒劲结实的腰杆，她的身子也犹如藤蔓一般缠在他身上。

    她不光冷，不光怕，还很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

    阿烟微合着眼睛，疲倦而满足地埋首在他怀里。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那是一种蓬勃而爆发的力量。

    不过他却用深沉的气息调整来将那种爆发压抑克制下去了。

    到了这个时候，阿烟觉得自己满足极了。

    如果这辈子有一个这样的男人陪着自己一生一世，自己实在是应该满足的。

    她抿唇轻笑了下，低声道：

    “萧将军，我忽然想起我母亲了。”

    萧正峰望着这个缠绕在自己身上妩媚撩人的姑娘，感受着那紧贴着自己腰部的两团莹软，抚着那娇柔一捻的曼妙腰肢，紧皱着眉头，满脸严肃地深吸口气。

    “阿烟姑娘，你母亲？”

    他已经被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但凡她再动一下，他便再也克制不住，立即化身狂风暴雨将她吞噬，然而她却毫无所觉地和自己唠起家常。

    萧正峰开始感到头疼，非常的无可奈何。

    阿烟的手握住他一缕黑而亮的头发，轻轻在手中把玩，低声问道：

    “萧将军，你可知道，阿烟的母亲，平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萧正峰低哑地道：

    “不知，是什么？”

    阿烟轻叹一声：

    “母亲当年和父亲相遇时，父亲不过是一介书生罢了，她抛却一切和父亲在一起，其实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对人。”

    萧正峰望着她的眸子中带了怜惜：“后来呢？”

    他知道，她的父亲顾齐修有个小妾，后来还娶了一个续弦。

    阿烟笑了下：

    “其实我的父亲从来没有犯过什么错误，至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父亲做得够好了。只是她知道，她没有办法再要这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因为当年母亲数年不曾有所出，于是在父亲三十三岁的那一年，母亲请他纳妾，以便传宗接代。

    后来，父亲到底是纳了周姨娘。

    母亲临终之时，其实是备受折磨的，她死的时候，头发都大把大把地往下掉。

    那个时候的阿烟才六七岁而已，她就每天帮着母亲梳头，把那些掉下来的头发收集起来，放到小绣囊里。

    有一天她捧着头发哭了，她知道等到这些头发掉光了，也许母亲也不在了。

    萧正峰已经懂了，他沉声道：

    “阿烟姑娘，我萧正峰发誓，这辈子只要你一个，绝无她人。”

    阿烟唇边泛起笑意，流转着秋波的眸子眨了眨：

    “好。”

    萧正峰凝视着她唇边那抹笑，低声道：

    “我知道你不信。”

    她依然在笑，她什么都没说，可是萧正峰觉得，她的眼睛深处是灰色的，就像秋天的那种灰色。

    其实阿烟并不是不信，她自然是信萧正峰的。

    她相信萧正峰此时一定是拳拳之心无半点虚假。

    可是世事多变幻，人总是会随着世事沧桑而慢慢地改变。

    现在的萧正峰，无法为未来的萧正峰去承诺。

    而萧正峰，却没有过多的解释，他将手轻轻在她水骨隆起之处抚过，郑重而低哑地道：

    “不过没关系，我们有一辈子来印证这个誓言。”

    他的声音那么低柔，仿佛和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如流水一般，淌进阿烟的心里。

    她闭上眸子，疲惫地笑了下，唇边泛起一点满足，不过却是低声道：

    “我有点累……”

    萧正峰温声道：

    “那你睡吧。”

    说着这话时，他将她如同一个小孩子般揽在怀里。

    ***************************

    那一夜，萧正峰抱着阿烟整整一夜。

    不曾合眼。

    第二日，天就那么渐渐亮了起来，太阳升起，温煦阳光经过积雪折射后，透过破旧的窗棂投射在她娇嫩的脸庞上，将她脸上稚子般的细密绒毛渲染成了透明的金黄色。。

    她就那么安静地闭着眼眸，修长的睫毛犹如蝴蝶收起优雅蝶翼停歇在花瓣上那般，安静而优美。

    有那么一刻，萧正峰很想俯首下去，去亲亲那细密修长的蝶翼，然而就在此时，那蝶翼微微颤动，紧接着，一双朦胧如雾眸子睁开了，就那么略显迷茫地望着自己。

    她嫣红的唇儿轻轻蠕动了下，终于低声道：“你抱了我一夜？”

    就这么以一个姿势坐了一夜的萧正峰，一动不动地道：“嗯。”

    阿烟微诧，然后便笑了，她修长的臂膀伸出，纤细削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抚着他扎人的下巴，软声道：

    “你看着比昨晚潦草了些。”

    其实是胡子，比昨日个长了一些，愣是把原本就坚毅冷厉的脸庞涂抹上一些潦倒汉子的味道。

    萧正峰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当下将她放下来，温声道：“你在这里等下，我出去看看，弄些吃食。”

    阿烟却道：“昨日我遇到了这种事，怕是家人正四处寻找，还是麻烦萧将军先派人去通知我家里吧。”

    萧正峰听到这个，原本已经扣住门扉的手停顿了下，其实他有些舍不得。

    不过他到底是点了点头：“好。”

    简陋破旧的门发出“吱”的一声，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毫无顾忌地投射入室内，阿烟有那么一刻觉得刺眼。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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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75章

﻿    她微眯了下眸子，也跟着萧正峰走出了茅屋。

    此时萧正峰的朋友第五言福早已经起床了，正在一旁院子里修理着昨夜被风雪压坏的篱笆，见到他们二人从屋子里出来，仿佛完全没听到一般。

    阿烟环顾四周，却见这里果然是大名山下的一处山坳，正是她上辈子曾经走到过的地方。

    白日里的阳光驱逐了昨日的黑暗，萧正峰厚实温暖的怀抱也让她逐渐忘记昨夜的寒凉，此时的阿烟开始冷静地思考着这件事。

    杀了自己的那个人，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别有用心？而这个人又和茅屋的主人第五言福有什么干系？

    想着这个，阿烟忍不住去看了看第五言福的鞋子，只是一个山里人家最常穿的牛皮靴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更不是昔日那个杀了自己的人所穿的朱靴。

    就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忽而听到“呦呦”的声音，仿佛鹿鸣，只是十分稚嫩，听起来倒是幼鹿的声音。

    抬头望过去，却见篱笆外面的残雪之中，一只通体白色的幼鹿昂着长了树枝一般鹿角的头颅，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她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发出惊叹之声，当下迈步过去，笑望着那白鹿：“你是个小家伙呢！”

    说着这话时，她伸出手来，忍不住隔着篱笆去摸小白鹿那一对支愣着的小耳朵，小白鹿倒也不怕她，歪着脑袋温驯地任凭她去摸。小白鹿的耳朵毛茸茸的娇软，摸起来是别样的触感。

    此时晨间的阳光从山坳里投射过来，稀薄的雾气在山下小院中缭绕，为眼前的一起蒙上了仙境般的神韵。而那在朦胧的雾气中，清雅妩媚的女子绽开一个温软的笑，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着那只在她面前低下鹿角颇为乖顺的小白鹿。

    林间有过冬的雀儿，在那里上窜下蹦叽叽喳喳的。阳光透过树林洒在她身上，把她一头乌发抹上了淡金色的边缘，她伸出的手指如玉，在这晨雾之中犹如透明的一般。小鹿湿润的眸子闪着温驯的光芒，在她手底下乖巧地磨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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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从旁望着这一切，竟有些不想开口，唯恐惊扰了这一刻的静谧。不过最后他还是迈步过去，半蹲下来，望着那小白鹿道：

    “它和你倒是有缘，昨日个若不是这白鹿，我也不会在山沟里往前一直走，更不会发现你。”

    阿烟听到这话，不免诧异，越发怜爱地抚摸着那鹿：

    “它果然是个有灵气的小东西。”

    萧正峰唇边微微绽开一个笑来，眸中也温暖起来：

    “我原本还要捉了它来送给你，不曾想如今它倒是自己过来了。”

    阿烟哑然失笑，望着那小鹿儿，软声哄道：

    “小鹿儿，你可愿意跟着我离开这里？”

    小鹿儿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却并不说话，只是用嘴巴在她玉白的手心里亲昵地磨蹭着。

    阿烟手心里发痒，忍不住发出清脆的笑声：

    “你既不反对，那我便认为你应了呢！”

    萧正峰但凡见到阿烟，便会看到她在笑，只是那笑总是如同烟雾一般，极为清淡，如今倒是难得见她笑得这么好听，一时不免越发凝着她不舍的放开。

    这边正说着话间，却见萧正峰原本含笑的眸子微变，转首看向山林间。而一旁的第五言福也皱眉看向山坳间的小路。

    片刻过后，便是阿烟也听到动静了，紧接着，便见几个浑身狼狈的人穿着六扇门的官服出现在眼前。这几个六扇门衙役正是帮着前来寻找阿烟的，如今见这里有个茅屋，茅屋前又有个女子，形容倒是和顾家姑娘极为相似，当下不由大喜。

    阿烟见了他们，便也猜到这是前来搜寻自己的，怕父亲担忧，当下忙过去问起如今燕京城的情景。

    一时那群衙役自然是喜出望外，派了人前去联络顾左相家的蓝庭了。

    *******************************

    却说燕京城里，顾齐修虽然心急女儿，不过这早朝还是要上的，当下胡乱套上官服，匆忙去上早朝。早朝上恰好商议起那群武将派遣的事，威武大将军呈上一个奏折，正是由军部拟定的各将调遣安排。

    永和帝看了，便分给身边几位大臣参阅，当下几个人便讨论起来。正说着间，那威武大将军忽而道：

    “此番调遣，其他也就罢了，只是其中一位四品将军的，大家可是要格外看看的，可别不小心把这位将军派遣到什么苦寒之地，那样咱们未免太不厚道！”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都不免诧异，笑问道：“不知道威武大将军说得是哪位？”

    威武大将军笑看着一旁心不在焉的顾齐修，朗声道：“自然是四品征远将军萧正峰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素来和威武大将军相投的，顿时意会，不免哈哈笑了起来，连声称是。其他顾齐修一派的，见此情景，顿时觉得威武大将军分明是落井下石，不免冷笑一声。

    顾齐修原本心中担忧女儿阿烟安危，如今被威武大将军意有所指，眉目间便有着不悦，当下沉声道：

    “我顾齐修素来公私分明，这萧正峰虽则为我顾齐修未来女婿，可是断断没有徇私之理，如今这等玩笑，可是开不得！”

    众人见他不喜，一时也觉得威武大将军这个玩笑开过了，纷纷收起笑来，连声附和道：

    “左相大人说得是，说得是。”

    永和帝在龙座上看着这番情景，一直不曾开口，如今却忽而笑道：

    “朕也是看着阿烟长大的，如今既为她赐婚，又怎么忍心让她随夫前去苦寒之地。”

    永和帝这么一说，当下顾齐修也不好说什么了，其他人也只好连声称是。

    君臣一群人又在早朝上讨论了其他几件大事后，便宣布退了朝。

    顾齐修因心中有事，也没有等其他大臣，便急匆匆地走出大殿，往正和门前行去，谁知道威武大将军等人很快从后面追上来了。

    这大将军身后跟着一群武将，在那里众星拥簇地过来，笑呵呵地和顾齐修打了招呼后，却是故作诧异地道：

    “左相大人，这才下了朝，怎么也不和咱们一起出恭，却独自走得如此匆忙，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齐修心中冷哼一声，想着这孙开英分明知道一切，却故作不知，分明是有意落井下石，不免想着此人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

    当下他阴着脸，挑眉笑道：“怎么，大将军有事？”

    威武大将军哈哈笑着道：

    “也没什么事儿，不过是想说句，如今才下过雪，外面天冷，一个姑娘家的，孤身寡人，可千万别遇到什么歹人。若是左相大人实在寻不得人，有需要的地方，尽快开口就是。”

    顾齐修冷眼扫过去，凉凉地道：

    “这个倒是不必了，大将军若是有这闲情逸致，不妨没事多翻翻燕京子弟名录。”

    说到这里，他微一停顿，笑望着大将军，压低了声音道：

    “姑娘家总是留在府中，若是哪日肚子都大了，总是不好。”

    说完这个，也不待大将军回话，径自扬长而去了。

    威武大将军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明白过来那话中意思，顿时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粗声骂道：

    “这个老匹夫，太过嚣张！”

    一旁的某个武将是他心腹，见此情景，低声道：

    “大将军不必气恼，顾家的那姑娘如今在外面过了一夜，我们已经连夜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只说这顾家姑娘不愿意嫁给一个莽汉，跟着身边的仆人私奔了。如今便是他将顾家姑娘找回来，这清白名声也毁了。”

    威武大将军听此，眸中泛冷，阴声道：

    “便该如此，这老匹夫实在可恨，竟然设下陷阱，辱及我儿闺誉。”

    若然不是雅蔚和太子的事弄得人尽皆知，太子那无能小儿竟然懦弱地放弃了雅蔚，那么雅蔚的太子妃之位是十拿九稳的。而待到太子继位，自己便是国之岳丈，自己的女儿也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到时候，自己再不是如今这个受窝囊气的大将军！

    想到这里，威武大将军越发憋闷：“总是要他们一家身败名裂，方解我数年来之郁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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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76章

﻿    顾齐修出了宫门后，乘坐轿子匆忙返家去，谁知道走到半路，便仿佛听到街道两旁的酒肆里有议论之声，当下着小厮去打听，这一听之下，不免气得两手颤抖，脸上发白。

    一时回到家中，那李氏却忙迎了上来，焦急万分地道：

    “老爷，外面都说我们阿烟跟着家中小奴跑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今一盆子脏水泼过来，咱们洗都洗不净哪！”

    李氏这个人长于小户，说话间素来没有分寸，如今那句“跟着家中小奴跑了”说得声音尖锐，听在顾齐修耳中是分外的刺耳。他原本是担忧女儿，又被那侮辱女儿的闲言碎语气到，如今听着李氏这么说，不由怒火中烧，竟然是一个巴掌扇过去。

    “蠢妇，那不过是一群街头愚人说道罢了，难不成你竟也要高声喧嚷这种无稽之谈！真是愚蠢至极！”

    说着一甩袖子，理都不理李氏一下，就这么负手进了书房。

    李氏自从嫁了顾齐修后，虽然不为顾齐修所喜，可是倒从来没有被这么打骂过，如今这一巴掌下来，只扇得她晕头转向，泪珠儿在眼眶里转悠半响，最后忽而捂着脸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奔向了自己房内。

    一群丫鬟仆妇自然是赶紧过去劝慰，然而此时的李氏却是言语所不能劝得住的，她悲从中来，呜呜咽咽地痛哭道：

    “竟当着这满院子的丫鬟下人这么辱骂我，我以后哪里还做能掌得这个家的中馈！又怎么有脸再去约束下人！”

    顾齐修那边正恼着呢，恰好此时有小厮来报，却是道：

    “寻了一夜，不见姑娘踪迹，如今蓝庭正带着小厮，陪着那六扇门衙役，并宫中特地派出来的侍卫一群寻找。另有侯府的小公子也带了家奴帮着一起寻找。”

    顾齐修听得心乱如麻，当下越发恼怒，一拍桌子道：

    “怎地寻了一夜，还不见人！”

    恰在此时，听得隔壁屋中那李氏还在大声哭泣，他不免悲从中来，想着自己女儿下落不明，这蠢妇却不知担忧，反而惹是生非，一时越发怒火中烧，愤而走到隔壁，用脚踢开大门，厉声道：

    “你若委屈，自回家去吧，这里容不下你这尊神！”

    李氏原本正哭得撕心裂肺，如今听了这句，倒是吓得脸都白了，猛然起身，噗通跪倒了顾齐修面前：

    “老爷，老爷，妾身这是做错了什么，你竟是要休弃了我吗？”

    顾齐修一夜未眠，此时两眼都是血丝，低首望着这个跪在自己脚下的妇人。

    想着当初若不是阿诺临终之时殷殷请求，他怎么会后来为了续弦而续弦！

    忽而又想起，当年若不是一念之差，收了那周姨娘，自己又怎么可能打破昔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这可真是一步错步步错，若不是生怕寻一个贤良淑惠的，从此自己渐渐淡忘了阿诺的好，又怎么会纳下这么一个自己不入眼的妇人！

    他这一生，心中所念所想唯阿诺也，然而却竟横生枝节，先纳周姨娘，后续李氏。若它日到了地下，他又有何面目去见昔日那个偎依在身旁的阿诺！

    想起这些，忽而悲从中来，只觉得自己这一世，真是求仁不得仁，求情不得情。

    他咬着牙，盯着这脚下哭泣的妇人，最后终于颤抖着道：

    “你并没什么错处，错得都是我顾齐修！”

    说完这个，他甩开袖子，头也不回，径自去了书房。

    这李氏茫茫然地跪在那里，眸中依旧流着泪水，拼命地想着顾齐修这话，然而却是毫无头绪。

    正在此时，却听得外面有丫鬟禀道，说是萧府派了人起来。

    李氏一听，越发忙乱，想着那萧府自然是听说了阿烟的事儿，还不知道阿烟的婚事是不是又要横生枝节呢。

    当下忙命人请了萧府的人来，却是一个嬷嬷，见了李氏红肿的眼睛不免诧异。

    原来这嬷嬷是萧家老夫人派过来的，问起是否需要人手帮忙。

    李氏自然是回话说不必，当下客套一番，才把这嬷嬷送走了。

    那嬷嬷回到萧府后，把所见所闻一一说与了萧老夫人，萧老夫人听着难免皱眉不语。

    一旁的几个媳妇便七嘴八舌地搭话了：“若是真个是和下人私奔了，那自然是不能进咱们家的门的。”

    又有个孙媳妇道：“只是可怜了堂叔呢，这婚事又要蹉跎下来了！”

    萧老夫人听着这些话一直不吭声，最后忽而拿着茶杯重重地扣在桌子上，众人一惊，忙不敢说话了。

    萧老夫人沉着个脸，一字字地道：“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此事不可妄议！”

    她扫视过众人，威严地道：“谁若是再敢拿这事儿嚼舌根子，就给我滚出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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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顾齐修甩袖而去，李氏想着顾齐修刚才的意思，竟然是要把自己休弃的，一时脸色惨白地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身边的陪嫁忙出了主意，说是赶紧把小少爷叫过来，过去跪在书房门前求着老爷，还希望老爷看在少爷的面子上，不要再提起此事。

    顾清自从昨日个知道姐姐出了事儿，一直心神不宁的，今日早间跟着先生读书，也是心不在焉，如今忽而被叫回去，说是家里又有变故，当下心中便是一沉。

    待回到家后，却见母亲两眼通红，见了自己便扑过来搂着，大声哭嚎道：“这日子怕是过不得了！”

    顾清闻言一惊，皱着小眉头道：“姐姐出了什么事吗？”

    李氏边哭边摇头：“你父亲，竟然要赶我出门！”

    顾清听此，知道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关于姐姐的坏消息，不免松了一口气，越发皱眉问母亲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父亲为何这般说？”

    李氏于是便把一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己的儿子。

    顾清此时年纪虽小，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变故，他这小人儿竟也慢慢懂事起来。此时听母亲那番话，不免无奈叹道：

    “母亲，父亲不过是担心姐姐，一时气恼罢了。此时姐姐没有下落，父亲恼怒，家中乱作一团，母亲本该收起眼泪，约束奴仆，料理家中诸事才是。如此哭闹不休，岂不是乱上作乱？”

    李氏一边擦眼泪一边听着，却觉得自己这包在怀里粉团儿一般的小儿子，仿佛如今有了主见般，眉目间竟隐隐有种顾齐修的气态，当下忽而便一愣。

    正在这时，忽听得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丫鬟兴高采烈地过来道：“外面派人传来消息，说是找到姑娘了，一切平安！正往城里赶呢！”

    这个消息一出，顾清顿时一扫之前小眉头之间的抑郁，那边顾齐修也是大喜，匆忙出来，忙命人备了车马，出去接应女儿阿烟。

    当下这顾齐修出了小翔凤胡同，却恰见太子的车驾。

    太子如今婚事已经定下了，不过因文慧皇后病重，是以如今一直留在宫中适逢左右，已经许久不曾见顾齐修了。

    多日不见，又出了种种事端，彼此之间倒是生分许多，如今彼此见了礼，太子这才道：

    “我听闻阿烟在城外出了事，如今不知道如何了？”

    顾齐修神态恭敬：“太子殿下，如今传来消息，说是找到了。”

    太子听闻，皱了下眉：“她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好好的出了这种事，我随左相大人一起过去看看吧。”

    顾齐修听着这话，难免不悦，想着这太子分明是知道自己女儿出了事，心里不知道做何猜测，才有意要去看看。若他真得为阿烟着想，此时自该回避，免得见得这未出阁的女儿家有什么狼狈。

    不过这眼前的是太子，他倒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道：“劳殿下挂心了，如今阿烟想来也该进城了，我等这就过去吧。”

    当下太子车驾和顾齐修同去，太子礼让顾齐修，让顾齐修在前，太子在后。

    顾齐修自然是坚决不肯，于是让太子车驾在前，顾齐修在后。

    太子无法，只好令车驾前行，却让顾齐修殿后。

    两个人车驾行经闹市，城中或达官贵人，或街市闲人，有认出他们二人车驾者，难免从旁看个热闹，一时便有人说着：

    “前面那个是太子的车，后面跟着的是当朝左相大人的轿子！”

    一时自然有人欣羡太子车驾的威风，也有人提起左相大人，知道他家姑娘出了事故，不免同情，自然也有人说三道四的。

    顾齐修在轿子中闭目养神，却将街市上纷扰诸语都听在耳中，一时唇边不免泛起冷笑。

    就在此时，马车和轿子转过这东十四条街，却听得前面喧闹，仿佛聚集了许多的人，人群中时不时传来赞叹之声。

    紧接着，马车便停了下来，轿夫们也停止了前进。

    顾齐修此时担忧女儿，心急如焚，不免沉声问道：“怎么了？”

    一旁有小厮过去探头探脑后，这才匆忙回来道：

    “前方仿佛有一辆牛车，牛车上载有两只白鹿。我刚才瞧着，蓝庭骑着马也跟随在马车之后。”

    正这么说着，那边蓝庭也发现了这边的车驾，当下忙来到了顾齐修的轿子前，回禀道：

    “老爷，姑娘平安无事，原来是被萧将军所救。”

    顾齐修这边听得心中一松，知道阿烟应该并无大碍。

    而那边阿烟正坐在马车里呢，因身后的牛车里放了两只白鹿，一进燕京城就引来众人围观。白鹿甚为罕见，一直被视为祥瑞的，此时大家觉得难得一见，便有人跟随在后看热闹，这么一来，他们这一路人马不知道后面多长的一个尾巴，竟是行进艰难。

    她听到前方动静，一双水润的眸子透过车帘，越过人群，远远地便看到那是自己父亲的轿子，当下便要下命人停了马车，下了轿，过去拜见父亲。

    萧正峰骑着马护送在马车旁边，他何等耳力，于那万千人之中自然能捕捉到他们的风言风语，此时恰好顾齐修出现，当下回首扫了眼车上的两头万人瞩目的白鹿，心中便有了主意。

    于是他便下了马，恭敬地来到顾齐修轿前，一拜到底，长跪不起。

    顾齐修乍见了女儿平安归来，正是激动不能自已，如今忽而便见萧正峰跪在那里，不免微诧，皱眉道：

    “萧将军这是何意？”

    萧正峰黑袍撩起，钉有铁板的靴子铿锵有力地踩在青石板上，半跪在那里朗声道：

    “顾大人，萧某和顾姑娘有婚约在身，如今正应行纳徵之礼，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在这街市之上，请各位父老乡亲做一个见证，萧正峰以这一双白鹿为聘，求娶顾家三姑娘。”

    其实萧正峰此人原本便生的威猛刚硬，此时偌大一个汉子当街跪下，所说的言语又是惊世骇俗，不免让大家看得震惊不已，不过震惊过后，人群中倒是传来真正喝彩之声，纷纷叫好。

    阿烟刚和父亲相见，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忽而便听萧正峰行此举，一时不免低垂着头，粉白的面颊上泛着些许红晕来，两眸间荡漾着动人的光采。

    顾齐修呢，负手而立，冷眼望着地上跪着的萧正峰，却是半响不曾言语。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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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77章

﻿    一时气氛难免尴尬，蓝庭从旁见过自己家老爷，上前道：

    “这一次姑娘从山崖摔下去，多亏了萧将军相救。”

    顾齐修挑眉，审视着萧正峰，笑道：

    “萧将军怎么会出现在山里？”

    萧正峰听此忙道：

    “相爷有所不知，正峰矢志要为顾三姑娘准备一份特别的聘礼，想到大名山中有白鹿，是以前往山中寻找白鹿，谁知道白鹿有灵，竟引我行走于山坳之中，就此巧遇了姑娘，也救下了姑娘性命。”

    萧正峰此话道来，朗朗有声，真挚诚恳，一旁众人见了，不免纷纷点头，一时也有人难免浮想联翩。想着相爷家的千金落难，那命中注定的未婚夫婿寻找白鹿，却在白鹿的引导之下救了落难山中的千金小姐。

    人群中便传来赞叹喝彩之声，一时便有位气度非凡的老者上前，呵呵笑道：

    “这可真是白鹿为媒的绝世良缘，英雄救美的当代佳话，可以传诵千古也！”

    顾齐修看过去时，却见这说话的老者不是别个，却是泸西侯冯文杰，这泸西侯娶的是永和帝之姑阿卢大长公主。此人年已六旬，德高望重，便是永和帝见了都要让他三分的。

    如今见这泸西侯如此说话，顾齐修只好上前见礼。

    双方互相拜过了，泸西侯指着依旧单膝跪在地上的萧正峰道：

    “此子前往大名山寻这一对白鹿，待你家三姑娘也是一片痴情，如此男儿，实为佳婿！”

    顾齐修其实对萧正峰倒是没什么不满，只是担忧女儿一夜，如今女儿好不容易回来，迎头便见萧正峰献上这一对白鹿求娶。虽说女儿大了，终究是会嫁人的，目前形势来看也是必然会嫁给这个萧正峰，可是他心里却凭空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的宝贝被人挖了去般，是以对这萧正峰也没好气。

    如今泸西侯从中这么说，他也笑了，道：

    “你还跪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起来见过泸西侯！”

    他说这话，虽有责备之意，可那话中意思，却分明是拿萧正峰当自己人了。

    萧正峰这人也不是傻的，当下忙起身，站在顾齐修身侧，恭敬地见过了泸西侯。

    泸西侯赞赏地望着眼前男儿，却见他身形高猛，雄健彪悍，观之有拔地倚天之能，可是他如今却收敛一身锋芒，恭顺地立在顾齐修身旁，敬重地望着自己。

    当下泸西侯捋着胡子笑问道：“这便是带领十三人的小队一举擒获北狄王子的萧正峰了？本侯可是听说，你在北狄之战骁勇善战，屡立战功，还曾救了栔湛的性命，实在是我大昭之栋梁。”

    萧正峰恭敬地道：“这却是谬赞了，正峰并不敢当。”

    顾齐修看了眼萧正峰，笑道：“侯爷，他个年轻人，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这还嫩着呢，哪里值得侯爷这么夸呢。”

    阿烟从旁听着这话，低头红着脸颊，不免想笑。

    尤记得昔日父亲去北疆监军归来时，还曾赞过萧正峰之谋略，并说过此子不可小觑，如今呢，却是完完全全变换了一个说辞！

    不过她却是明白父亲这说辞变化所蕴含的意思的，不仅不觉得担心，反而越发面上燥热。

    从旁恭顺安静地立着，不经意间向一旁的男儿投去一瞥，却见他恰好看向自己，那目光炽热温暖。

    她心跳一下子便加速了，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了。

    就在这边众人说笑着时，那边太子却是冷眼望着这边的一切。他和阿烟素来是极为相熟的，熟知她的一举一动，如今隔着人群望过去，却见她清澈的眸子竟带着欲语还休的羞涩，玉白的脸庞仿佛涂抹着一层胭脂般动人。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其实早已经经过男女之事的，宫苑里姿色上等的女子偶尔间也有过首尾，后来勾了威武大将军家的姑娘孙雅蔚，更是把男女之事弄得个一清二楚，知道女子但凡露出这个模样，那必然是动情了。

    太子微微眯起带了寒意的眸子，皱着眉，保养得当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木车中的小紫檀桌，若有所思。

    一时众人各自告别后，萧正峰回去萧家，而阿烟则是随着父亲顾齐修回家去了。因今日当街下聘，那一对白鹿也就随着顾家的轿子带回顾家了。

    等到了家门，李氏那边红着眼睛，带了顾清正在门口迎接呢。

    顾清见了阿烟总算是松了口气，上前牵住姐姐的手不放开。而那边李氏呢，则是忐忑地看了顾齐修一眼，又险些落下泪来。

    顾齐修之前由于担忧阿烟，心中焦躁，是以对李氏言语有些过激，稍后却明白自己其实是有迁怒之嫌。想这李氏当初不过是一个普通市井女儿罢了，进了顾家门后，虽行事总是让自己觉得俗不可耐，可那原本也怪不得她。

    在他心里，李氏自然是不能与自己逝去的原配发妻先提并论，是以想着她这等人，说出那番话倒也有情可原，当下见她委屈情态，也只好硬着声音道：

    “阿烟平安归来，之前的事不提也罢，你还不赶紧去准备膳食，为阿烟接风洗尘，也去去晦气！”

    李氏听到这话，顿时喜不自胜，知道老爷这事果然不提之前事，当下连连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去，这就去！”

    阿烟见李氏这般模样，又看顾清从旁抿着唇儿不说话，多少已经猜测到了，难免心中一叹。不过这是父母之间的事，她知道这又牵扯到父亲心中种种遗恨和无奈，也就不好说什么。

    一时众人进了正屋，李氏招呼丫鬟们将午膳摆了上来，一家人团聚在这里用膳。那周姨娘从旁边侍奉着，一时说起这事儿来，不免嘀咕道：

    “这事儿二姑娘也受了连累呢！”

    这话阿烟听了也就罢了，本就事实如此，只是顾齐修听了却是瞪了周姨娘一眼。

    周姨娘本是忍不住心里的话，一张嘴藏不住话，就此说说而已，如今见顾齐修不悦，吓得也不敢说什么了。其实当初她是顾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那地位连那个被赶走的王嬷嬷都不如的，更不要说昔日绿绮蓝庭的母亲了。

    后来顾夫人想要给夫君纳个妾，她就心思活动了，想着老爷是个洁身自好的，若是真能为老爷生个一男半女，以后的风光自然是少不了的。她当初为了能爬上顾齐修的床，也是费尽了心思。

    她也确实如愿了，大了肚子，成了妾室。可是没想到的是，后来的十几年里，顾齐修几乎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了。

    平时她也不太敢往顾齐修面前凑的，如今被顾齐修一瞪眼，顿时话都不敢说了。

    用完膳后，阿烟也是累了，先陪着父亲在书房说了一段话，把山中遇险以及得萧正峰相救的事都说了，独独略过了萧正峰抱了她一夜的事。

    可是顾齐修何等人也，锐眼一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上砚台，沉着脸道：

    “那个姓萧的可曾欺负了你？”

    阿烟顿时面上泛红，抿着唇儿，低头道：“不曾。”

    可是她到底心里有愧，说出的话却犹如蚊呐一般。

    顾齐修低哼一声，不悦地道：

    “虽说这亲事是定了，可到底没过门，若是这萧正峰胆敢欺负你半分，总是不能饶他！”

    阿烟见此父亲冒火，忙上前，轻轻为父亲捶背，柔声安抚道：

    “父亲，我看萧将军乃是受礼之人，他真得不曾有半分矩越的行径。”

    顾齐修听了这话，却是更不高兴了，鼻子里哼了一声：

    “到底是闺女外向，罢了，你先回房好好歇息吧。”

    当日晌午过后，顾齐修前去御书房议事，恰此时威武大将军也在。因永和帝问起这事儿来，顾齐修自然是将事情经过一一说起来了。

    一旁的大太监马景芳便顺口说起来：

    “这萧正峰先是为了聘礼而去大名山中寻找白鹿，谁知道却被那白鹿指引，因缘巧合救了落难的顾家姑娘，之后又于街头以一对白鹿下聘，求娶顾姑娘，这个事儿街头巷尾都已经传遍了的，听说还有说书人要编撰成戏文呢。”

    这马景芳在永和帝跟前儿素来是倚重的，如今他那尖细的嗓音说起这事儿，语音起伏绘声绘色的，听得永和帝也是一笑，末了道：

    “到底是年轻人，又是定过亲的，听着都是一段佳话，找个日子，赶紧让他们成了亲吧。”

    顾齐修早间被威武大将军噎了那么一下，如今女儿平安归来，心中大快，当下忙道：“明日便要和萧家商议，定一个婚期了。”

    永和帝点首道：“总是要越快越好，免得又出了什么岔子。”

    顾齐修知道这是指的燕王那边，不过当下他也不点破，只是笑道：“皇上说得极是。”

    一旁威武大将军听此，面上却是极为不豫，只因他的女儿如今也是待字闺中，且是因为和太子相好而被女子书院的姑娘们撞破了，如今太子又定了其他家，倒是把他的女儿给晾在那里了！不由心内暗暗咬牙切齿地恨，想着总是有一天，要让这顾齐修好看！

    顾齐修呢，则是趁机提出，燕京城外竟然发生这等事，自然是要严加治理，要不然百姓将人人自危。永和帝深以为然，当下下令去彻查此事，并整治燕京城内外风气。

    待离开御书房，顾齐修一改早日间的沉闷，面上显见得轻松许多，而威武大将军则是阴着脸不说话，见了身边那些前来主动说话的将军，更是连理都不想理的样子。

    一时旁边的众位官员看着，不免觉得好笑，想着不过是半天的功夫，这两位大人竟是换了一个面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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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成亲

﻿    第二日，萧家便派了人前来一起说定婚期，彼此都没什么异议的，大家这么合计商量着，都觉得这事儿得趁早办。当下挑了一个良辰吉日，也就是三天之后举办婚礼。

    这个时间选得自然是极为仓促的，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时候一长唯恐有什么变数。

    顾齐修看了萧家送来的礼单，倒也满意，知道这萧家还算是懂得礼数的。

    待到萧家人即将离去时，他却单独把萧正峰叫到书房来说话。

    萧正峰其实从昨日街头的事便已经知道，这未来的岳父大人心里怕是对自己藏着一股火呢，当下在书房里是越发恭谨小心。

    顾齐修呢，望着眼前这个沉稳恭敬的未来女婿，心里其实是满意的。人说女婿如半子，他只得了那么一个儿子，如今年纪还小，根本撑不起家业，也指望不得。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女婿，却是犹如左臂右膀一般，想着将来定能如虎添翼。

    可是欣喜之余，却又觉得满目苍凉，浑身说不出的不舒坦，又仿佛有种无名火，总觉得想痛骂他一顿才好。

    如今顾齐修冷眼望着这未来女婿，居高临下地道：“正峰哪，你们萧家子孙兴旺啊？”

    萧正峰忙答道：“是的。我父亲兄弟四人，父亲忝为最小。到了我这一辈子，共有堂兄弟十三人，堂姐妹七人，及至到了我的子侄辈分，更是枝繁叶茂，数不胜数。”

    顾齐修点头，其实他家中子孙单薄，如今女儿嫁到这么一户人家，倒是心中颇感安慰，至少这样女儿不必在子嗣上承受太多压力。

    不过他还是鸡蛋里挑骨头，挑眉道：“你家中人口众多，目前都住在府里？”

    萧正峰对答如流：“因祖母尚在，家中伯父堂兄弟并子侄辈，便是有些已经在外购置宅院，可是也都住在府中。”

    顾齐修听到这话不由皱眉：“如此一来，那岂不是人员众多，彼此之间难免生事？”

    萧正峰乃是铮铮男儿，十几岁便离家从军，别说家中妯娌媳妇间是否有什么争端，便是有，自然也是传不到他的耳中。如今乍然听到顾齐修这么说，却是微愣，当下答道：

    “这个倒是不曾有，祖母治家有方，家中诸位兄弟一向和睦。”

    顾齐修点头，其实是明白，这家族中媳妇众多，哪里有不生事的，只是这萧正峰一个没成家每日在外驻守的单身汉，哪里懂得这其中道理。

    是以顾齐修“咳”了声，严肃地道：

    “阿烟这个孩子，因为自小她母亲去了，我一直把她娇惯得厉害。在我们顾家，众人总是要让着她些的。虽说如今长大了嫁人了，总是要学着懂事起来，可是她既是我掌心明珠，做父亲的不想让她被人错待，更不想她受什么委屈。你们家人口众多，婆媳妯娌怕是琐事不少，等她嫁过去后，你还是要多多体谅她。”

    萧正峰听此，郑重地道：

    “岳父大人放心，当日萧正峰前来求娶之时，便曾说过，定将阿烟姑娘视若珍宝，绝对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的。”

    顾齐修看他言辞诚恳，脸色这才勉强好了起来，不过却又是道：

    “我顾齐修不才，可也是当朝一品左相。说句托大的话，阿烟嫁给了你，也算是下嫁了。大丈夫生在人世，当求取功名，以图得一个封妻荫子，方不枉来人世一遭。”

    萧正峰低头，沉声道：“是，岳父大人教诲的是。”

    其实他心中也是明白，萧家枝繁叶茂，纵然有些祖产，可是由于子孙众多，也无济于事，萧家子孙也都明白，凡事还是要靠自己。而他萧正峰如今虽屡立奇功名声大振，可是在这燕京城里，也不过是一个拿着五十多两银子的武将罢了。

    而阿烟姑娘那是千娇万贵的人儿，他却是不能亏待的。

    **************************************

    阿烟这婚事虽然准备仓促，可是倒也没缺了什么，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曾拉下。到了这一日十八，是个成亲的好日子，萧家那边便迎娶了阿烟过门了。

    萧家人口众多，别说请速来交好的，便是家中兄弟子侄辈都能坐完八个桌子，更不要说燕京城里贵族名流，知道这是顾家姑娘的婚礼，也都到场了。除此之外更有萧正峰素日的同袍战友，因着这些日子闲散在燕京城，自然也全都来了。

    这婚礼上自是热闹非常，阿烟早间只吃了三个喜饺，这一路上颠簸得肚子早已经空了，如今也是硬撑着拜完了天地。拜完天地后，进了洞房，一旁的青峰才偷摸着给她拿了些点心让她充饥。

    之后她便静静地候在这洞房里，其间有几个要过来闹洞房的，都被房外守着的婆子给轰走了，朦胧中听着那些婆子说道：

    “孙少爷们，你们也不看看这是谁的洞房，你家九叔好不容易娶了新妇，哪里是你们这个辈分能闹的，还不赶紧出去，回头少不得老祖宗要罚你们了！”

    因把这群晚辈赶跑了，那些和萧正峰同辈的都是早已有了娘子和孩子的人，年纪也都不小了，更是没脸来闹这洞房，是以这新房里倒也素净。

    阿烟便这么坐等着，一直等到蜡烛点了过半，才听到新房的门开了，一个沉稳的脚步走了进来。

    萧正峰是喝了些酒的，不过他酒量向来好，这点自然醉不倒他，此时他走进新房，却见新房里布置得火红温暖，跳跃的喜烛跃动中，新娘子阿烟戴着红盖头坐在榻前。因这红盖头遮住大半，并看不真切，只能从那绣工精致的大红喜服中隐约可见纤细柔韧犹如水蛇一般的腰肢。

    萧正峰摒退房中的众人后，这才拿起一旁的秤杆，轻轻一挑，将那红盖头揭下。

    就在红盖头揭下的那一刻，却见烛火投射下的那层朦胧红色中，女子容颜如玉，水眸含羞，娇嫩柔媚，坐在那里咬唇轻轻望着自己，仿佛清晨之时绽放在天际的一朵藏红花，犹自在风中盈着露珠轻轻颤抖，等着自己伸手采撷。

    萧正峰呼吸微窒，怔怔地望着这个娇媚的人儿，却见她清澈的眸子中越发有了羞涩，就那么在自己的目光中缓缓低下头去。

    他深吸了口气，压抑下喉咙间的躁痒，低哑粗噶地道：

    “阿烟姑娘，我们先喝交杯酒吧？”

    这称呼就有些问题，不过此时阿烟紧攥着手，手心里都开始湿润了，是以她也没察觉他的话语有什么问题，当下轻轻“嗯”了下。

    当下阿烟站起来，两个人来到西窗下的小桌前。

    萧正峰倒了一杯琥珀色的喜酒在杯中，然后递给阿烟一杯，就这么用火热的眸子盯着她道：

    “来，喝下这杯吧。”

    阿烟被他看得浑身都发热，一瞬间想起许多，譬如上辈子关于这个男人的说法，据说这男人当初娶了李明悦，到了第二天李明悦都没能下得了床呢。

    她又不是个无知小姑娘，好歹上辈子是成过亲的，于这男女之事都是知道的，如今低垂着玉白的颈子，捏着那杯喜酒，心里却是想着，以这萧正峰的身量，怕是这方面总是难以应付的吧？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萧正峰已经伸手过来，坚实有力的臂膀环住她的，就在她还走神间，就这么两只手臂已经缠绕上了。

    阿烟顿时感到来自对方的力道，那是一种粗硬而强势的力道。他或许并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只一个随意的动作，便仿佛将自己柔软纤细的臂膀环得再也无法动弹半分。

    萧正峰呼吸渐渐重了起来，他盯着阿烟娇红醉人的脸颊，低哑的声音几乎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喝酒。”

    于是两个人各自就着那喜杯，低下头，缓缓饮下这喜酒。

    喜酒的味道并不重，甚至略略发甜，阿烟一口口缓缓饮下，冰冷而火热的滋味便顺着喉咙往下蔓延。

    而眸光却自酒杯间越过，落在了两个人交缠的臂膀上。

    都是穿着大红的喜服，却是迥然不同的，一个柔软纤细，一个刚硬结实，这让阿烟想起昔年在田间林里看到有逯人用柳枝编制柳框的情景。

    粗硬有力的枝干是支撑，混合着柔韧的嫩枝，就那么交缠在一起，拧成麻花，交错缠绕……

    阿烟正这么想着间，却觉得手中饮尽的酒杯被人拿走，紧接着，眼前忽然那么一晃，身子便被拦空抱住。

    阿烟微惊，不自觉地抓住什么，待惊魂甫定，却发现自己抓住的恰是萧正峰的一缕黑发。

    慌乱之中忙放开了，复又去抓住了他臂膀上的喜服。

    萧正峰垂眸，炽热的眸光仿佛要将怀中的新娘子淹没一般，此时却见怀中女子犹如那只稚嫩懵懂的小白鹿一般，清澈透亮的眸子映着些许好奇些许惊惶，就这么无助地倚靠在自己健壮有力的胸膛上。

    此时他的大手就恰好放在她的白玉微起处，一时心中发热，想起初次见她时那让人血脉贲张的情景，他呼吸微顿，情不自禁地用那大手狠命地揉捏了下娇软的团肉。

    平素里只觉得她走起路来犹如风中柳枝一般风情十足的摇曳，总以为她是极瘦的，其实如今将那团握在手里，方能明白，应该丰腴的地方，她是丝毫不比人差上半分的。

    萧正峰一时无法抑制，便开始动作起来。

    阿烟原本还处于浮想联翩之中，这一番变动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总以为合该是花前月下说一番话儿，再吹了烛火慢慢的来。

    可是谁知道这萧正峰每每受礼不曾越矩，其实早已经是压抑得将要爆发，如今好不容易成了亲拜了堂，正是可以光明正大任意妄为的时候，怎么可能不一偿那最初的心愿呢。

    “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萧正峰喉咙滚动，在她耳边喷薄着烫人的气息，低哑的声音道：

    “阿烟姑娘，我早就想这样了……”

    阿烟是再也受不了，她怎想到，这男子竟然这般嗜好，她扭着柳枝儿一般的腰儿，轻轻躲闪：

    “将军，别这样，我受不住……”

    可是萧正峰怎么可能会停呢，她如今这求饶的声音娇软得让人一听便背脊酥麻，当下自然是更放不得她，口中还犹自道：

    “阿烟姑娘放心，我会轻些的……”

    他的声音犹如轻风吹过沙砾，有几分苍茫中粗糙的温柔，与此同时热烫的气息灼烧着阿烟耳朵那里最娇嫩处，让她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她一时说趴不是趴，说跪不是跪，就那么被半压倒在那里，犹如被人捉获的女奴一般。

    美人如玉，黑发若瀑，红色的烛火柔和地投射在这奢华而柔软的喜褥上，她就是自己一手放在锦绣堆里的美物，鲜嫩可人，魅惑入骨，偏生她被自己即将攻下之时，却用犹如乳莺一般的声音那么如泣带泪地哀求，求着自己轻些……

    萧正峰在这么一刻，几乎想将她吃下腹去。

    不过他终究是怜惜这女子，她纤细娇嫩的仿佛撑着一只花骨朵，真是碰一碰都怕坏的。

    *************

    锦帐外，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破碎话语。

    “萧将军——”女子的声音带着惊惶。

    “女人家总要受住它的。”萧正峰他这么说，与其是在安抚她，倒不如说是说服自己不必心软。

    “萧将军……将军……你……你轻些吧……”她也是经过事儿的，可是她上辈子也就嫁了一个沈从晖，还是一个病秧子，哪里想到竟然能够如此煞人。一时不免再次想起上辈子的那李家姑娘，还不知道在床榻上受了什么苦楚呢！

    “将军，实在不行，怎么进得来，不如咱们从长计议……”阿烟断断续续地这么说道。

    “阿烟姑娘，我素日敬你，任何事上绝对不敢违背你半分意思，只是这是咱们的新婚洞房之夜，这夫妻床事，我却怜惜你不得，今日你我新婚夜，你总是要把身子给我的。”

    *****************

    经受过一番风浪的阿烟，娇软无力地倚靠在那里，抿着唇儿便哭起来。

    萧正峰此时脑中也清醒起来，他搂着怀中魅惑入骨的人儿，心疼又歉疚，当下抬起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喘着气儿，尽量放柔了声道：

    “阿烟姑娘，是我放浪了，以后总是会轻些，不让你受这般苦楚。”

    听得那声“阿烟姑娘”，阿烟真是满心的委屈和无奈，没好气地捶打着他：

    “你已经做了这等事，竟还称呼我姑娘！”

    萧正峰一听，也发现自己的不妥，脸红了下，揽着这个撒娇的人儿，低哑地唤道：

    “阿烟娘子……”

    阿烟还是觉得委屈，她的身子几乎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再想起刚才，顿时委屈地道：

    “你放开我！”

    谁知道这一动作，萧正峰满脸通红，抱紧了阿烟躺平，却低声在她耳边道：

    “娘子，再给我一次可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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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成亲后

﻿    这一夜，萧正峰酒壮英雄气，把个阿烟弄得个浑身酥软乏力，求饶不已，一口一个地叫着“萧将军”，软绵绵的说哭不哭好生可怜，可是萧正峰却是不为所动，最后一直弄到后半夜，阿烟挂在他身上已经是半分力气都无，真个如软泥一般了。

    后来他总算是勉强尽兴了，可是阿烟却不能入眠，睁着一双含泪的眸子，躺在那里心神恍惚。萧正峰看她玉白的身上开了朵朵红梅，那都是自己情浓不知小心给弄上的，一时心疼不已，便揽着她，如同抱着个小娃儿一般，恣意呵护疼宠，一个大男人压低了声音，轻柔蜜语地哄着。

    阿烟只觉得经了这一夜，她对这男人实在是不懂了，就那么靠在他怀里，抿着唇儿不言语。

    萧正峰见此，越发心疼了，只好抱着轻轻拍她后背安抚，又轻轻亲她脸颊，简直如同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那般。

    如此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烟身上酥麻疼痛渐渐地消去，只肚子那里面酸酸的胀痛，他听说和这个，又用那大手给她去揉，可是揉来揉去的，反而更揉得她娇嫩的肌肤发起红来。

    最后也实在是困倦了，虽依旧疼，却也靠着他的臂膀睡去了。

    萧正峰却是无法入睡，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惹人怜爱的娇人儿如今竟然成为了自己怀中的小娇娘，他怜惜地看着她细致的眉眼，怎么看也看不够。恨不得再俯首去亲亲那嘴儿和那眉眼，可是又怕吵醒了她，只能勉强忍着。

    就这么躺着，恍惚中便天亮了。因这萧家是大家族，家中人丁众多，上面又是有一个老祖母的，阿烟作为新娶进门的娘子，又是个晚辈，自然应该一早过去敬茶的。

    可是她如今一下榻，便只觉得浑身酸软，小腹胀酸，两腿颤抖不已，根本用不上半分力气。

    这个时候，阿烟的几个陪嫁丫鬟缓缓进来了，分别是青峰，云封，燕锁，并一个出嫁之前购置的叫绿脂的。

    如今这几个姑娘捧了捧了脸盆、巾帕、靶镜等物进来，见到阿烟软糯无力地靠在一旁强壮雄健的萧将军身上，就那么任凭他揽着。而此时阿烟身着一袭浅红色中衣，那浅红色是高交叉领的，领上绣着红梅绽放的图案。因那中衣开叉较低，便隐约露出里面的裹胸，裹胸将两团白软兜住，包裹得紧紧的。可是就在那裹胸之上的，大家一眼便看到领口白嫩的颈子上印着些许红痕。

    虽则是没经过什么事，可几个丫鬟也都约略明白，这是新晋的姑爷，萧将军给姑娘弄上的。

    几个丫鬟顿时面上微热，都低下了头。

    阿烟见此情景，也觉得羞涩，其实以后时候长了，自然也该习惯的。可如今她一个新嫁的娇娘，哪里能受得住素日闺中的丫鬟们这么看自己，不免咬唇带怨地睨了眼萧正峰。

    她如今是实在没什么力气，一夜没睡多少时候，如今却要去面对祖母伯母以及众位妯娌的，这让她怎么撑下去？

    萧正峰一夜没怎么合眼，却是还算精神，他看着怀中软糯的人儿含羞带怯地憋着自己，带着些许怨怪的样子，一时小腹中便窜起火来，只恨不得重新把她提到榻上再进行昨夜的事儿了。

    不过他到底是明白今天是新婚后头一日，作为新嫁娘总是不能这么偷懒的，于是便用大手撑扶着她那柳枝一般的细腰，低声道：

    “祖母向来宽厚，晚去了也不会说你什么的。你若是腿脚酸软，便歇一歇再去就是。”

    阿烟感觉到他言语之间的关心，面上带红，抿唇轻轻笑了下，低声道：

    “这又不是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既有祖母伯母们在，哪里能说歇就歇，没得让人以为不懂礼数。”

    萧正峰想想也是，只好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到底怜惜她，从旁揽着她，命丫鬟拿过那巾帕等物，竟是亲自要帮她洗漱。

    阿烟仿佛没骨头一般靠在他身上，软声道：

    “你又不懂这些，笨手笨脚的倒是帮了倒忙，再说你在这里，我几个丫鬟也没得不自在，还是先出去吧。”

    萧正峰也知道自己该出去，可是温腻软糯的身子就那么倚靠着自己，他却是舍不得，便哑声道：

    “让她们几个出去吧，我帮着你即可。”

    青峰见这新姑爷和自家姑娘竟是缠绵不舍，那眸光是一直盯着姑娘，分不开半刻的样子，不免抿唇笑了：

    “姑娘，先让姑爷在这里陪着你洗漱，我们几个先出去了吧。”

    说着，也不待阿烟吩咐，带领着几个丫鬟径自出去了。

    一时新房里只剩下阿烟和萧正峰，萧正峰伸出手来，大手从腰肢那里顺着一路往下摸，阿烟面上一红，忙握住他的臂膀阻止他。

    萧正峰动作停下，认真地望着她道：“昨夜孟浪，可是伤了你，我看看？”

    阿烟便是再疼，哪里能让他看呢，便越发握住他臂膀，低声道：“不给你看。”

    低头看过去时，却见他的臂膀孔武有力，自己那软腻顺滑的小手握着他的，是环不过来他那臂膀的。

    萧正峰凝视着她，忽而轻声笑了：

    “既不愿让看，那我帮你洗漱吧。”

    阿烟轻轻点了点头，一时萧正峰便端过来木盆，拿起锦帕来，帮着她擦拭，动作间见她修长优美的白颈子尽是红痕，知道这是昨晚自己粗鲁才留下的，不免越发歉疚。

    “昨夜里喝了些酒，竟有些克制不住，以后我会小心。”

    阿烟清澈晶亮的眸子含了些许羞涩看向萧正峰，不免咬唇道：

    “你白日里自是说得极好，只是到了夜晚，谁知道做不做的数。”

    往日里看他也是个正人君子，铮铮铁骨的好男儿，昨晚还不是跟个恶狼猛兽似的把自己欺凌，自己那个时候实在是失态地哭泣祈求，却不能得他半分怜爱。

    萧正峰见此，也是怕昨晚的事儿把这新娶进门的小娇娘给吓到了，忙环住她，温声道：

    “以后想来总是会好的，头一次总是会疼，过了那次就好了。”

    阿烟瞥眼瞅着他，清亮的眸子却是透着疑惑。

    萧正峰以为她不信呢，越发怜惜地揽着她道：

    “确实如此，据说头一次女人越是疼，以后越会舒服。”

    阿烟听到这个，好看的眉头都皱了起来，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怎么知道这些？”

    昨夜虽然被弄得实在疼得厉害，她神魂无依心思恍惚的，可是却也明白，这男人动作间带着勇猛的生涩，他应该是没过其他女人的，怎么如今说起这个道理却是头头是道，仿佛有所研究？

    萧正峰被她问起这个，倒是有些不自在，最终总算镇定地说：“也没什么，只是想着要成亲了，便随意翻了些书。”

    阿烟听他这一说，便明白那是什么书了，不由越发诧异：“这书从何而来？”

    萧正峰轻咳一声：“是一个堂侄那里得的。”

    阿烟听得无奈至极，拧着眉道：“你，你，你怎么可以——”

    谁知道这边话还没说完呢，便听到外面有吵嚷之声，仿佛是什么人硬闯入了这院中。

    阿烟开始的时候还没听出来，直到外面那人高声道：“阿烟，你可在这里？”

    阿烟顿时听出来了，这声音不是别个，竟是当今燕王刘栔湛，当下也不由惊了：

    “是燕王，他来做什么？”

    萧正峰一听是燕王，想起过去种种，顿时剑眉皱紧：“我出去看看，你先在房中穿过衣衫！”

    说完，已经流星大步迈出门去。

    阿烟知道燕王来此，定然是有了什么意外，当下忙穿戴上新衣。这边穿戴之时，那边却听得燕王在那里冷声逼问道：

    “阿烟呢？阿烟在哪里？”

    萧正峰见他如此，也是不豫，沉声问道：“燕王殿下，你一早闯入我萧家，竟然是来逼问我萧某我的新婚娘子在哪里？”

    他这话一出，燕王那边就发出桀桀的冷笑之声，嘲讽之意颇为浓厚：

    “你的新婚娘子？简直是胡说八道！”

    萧正峰闻言，不怒反笑：

    “怎么，难道燕王殿下不知，昨日个顾家三姑娘顾烟已经和萧某拜堂成亲，她如今再不是姑娘家，已经是我萧家的媳妇！”

    燕王眸中泛冷，气势凌厉地盯着萧正峰，两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剑，咬牙一字一字地道：“胡说八道！”

    他被父皇派出去安置灾民，临行之前父皇言辞间还有意将阿烟许配给自己，怎么可能自己出去不过十几日的功夫，阿烟就已经嫁给他人为妇了呢？

    萧正峰见他这样，挑眉冷笑：

    “燕王殿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左右如今燕京城的所有人都知道，顾家阿烟姑娘乃是我萧正峰名门正娶的夫人。”

    这边正说着间，阿烟在里面已经穿戴好了，此时她也顾不得两腿间的酸软疼痛，挣扎着扶了门框出去。说到底萧正峰不过是一介武将罢了，如今的他比起燕王殿下算是地位低下，她是深怕他们言辞间一个不好闹了起来，怎么着也是萧正峰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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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莽夫

﻿    等到阿烟从屋子里一走出，燕王的眸子顿时落在她身上。

    不过是十几日没见，燕王却觉得如今的阿烟已经是分外的陌生。此时此刻的她，粉润的双颊泛着动人的红泽，乌黑的发丝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她穿着一个娇红的袄裙站在那里——那是新嫁娘的袄裙，就那么用清亮的眸子含着担忧，望向自己。

    分明依旧是曾经那个绝色的女子，分明依旧是曾经熟悉的眉眼，可是却仿佛哪里有了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看她出来了，忙走过去，扶住她的腰肢，用满是捍卫的姿势将她护住，复又用充满宠溺的味道低哑地问她：

    “不是说了让你留在房中不要出来吗，怎么却跑出来了？外面冷得很。”

    一边说着，萧正峰一边褪了外袍将阿烟包裹住。

    燕王就从旁冷冷地看着，这么亲昵的贴近，若是以往阿烟的性子，怕是早已恼了，可是此时的阿烟非但不恼，反而偎依在他身旁，低柔地道：

    “我不冷的。”

    燕王见此情景，不免惊诧，惊诧过后，陡然明白，一时心便狠狠地缩成一团的疼，脸上开始泛白，紧握着剑的手青筋暴露。

    他总算明白，为何今日乍见到阿烟觉得和往常不同，原本并不知，如今看她和萧正峰相处的情态，却是陡然明白！

    那两腿间略显别扭的站姿，那松散妩媚的发髻，以及眸底那一抹魅惑的风情，都是因了她再不是昔日姑娘家了，都是因为她嫁人了，已经成了别的男人后宅的妇人！

    女人一旦有过男人，总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燕王握紧手中剑，昔日一张总是微微眯起的凤眸如今射出凌厉森寒的光，他切齿咬牙，恨声道：

    “阿烟，跟我离开这里！”

    说着，他大踏步上前，就要将几乎是半个身子娇软地偎依在萧正峰身上的阿烟拉走。

    萧正峰哪里能让他这么干呢，当下金刀大马地踏前一步，如同小山一般就这么挡在他面前。

    两个男人，一个绝艳俊美，一个刚毅雄健，此时就那么近在咫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燕王眯起好看的眸子，平素里总是略带嘲讽笑意的唇紧紧抿着，冷沉沉地盯着萧正峰道：

    “让开！”

    他是生来的天之骄子，是永和帝最为宠爱的小儿子，是当今宠冠后宫的皇贵妃之子，他从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喜欢阿烟，欲擒故纵，总以为但凡登上那个宝座，俯瞰江山之时，阿烟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是却不曾想过，也许在他还没有走到那个位置的时候，阿烟已经成为别的男人怀里的女人。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在乎女子贞操的男人，便是阿烟真得把身子给了其他男人，他抢过来便是！

    只是如今，看着阿烟这初为人妇的娇羞模样，看着她被男子疼爱一夜过后那种漾在骨子里的妩媚风情，他才陡然明白，有些东西，你一旦失去，可真就再也不可能属于你了。

    女人，一旦被男子占了身子，她或许真就死心塌地跟着那个男人了。

    此时他阴冷的眸光紧盯着这个夺去了心爱女子初夜的男人，想着昨夜里自己策马奔驰地往燕京城赶路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在床榻上春宵一刻难舍难分？

    他忽而间心口一缩，疼得难受，几乎站都无法站稳，脚下一个趔趄，不过他还是咬着牙，缓缓地命道：

    “萧正峰，你给本王让开！”

    不过是区区一个四品武将罢了，下等粗鲁之人，他怎么配？！

    可是萧正峰却青松一般屹立在阿烟面前，将她挡在身后，挑眉冷道：

    “燕王殿下，这是我萧家大院，阿烟乃是我萧正峰的女人。你让萧正峰让开，恕难从命！”

    他生来地位便比不得那些皇子贵胄，可是十几岁便上阵杀敌，八年沙场磨砺，他剑眉压下间，却自有一股凌厉气势，那是战场上生死之地较量时的嗜血森寒，是百战不殆的凛冽和桀骜。

    纵然皇权高高在上，可是他自有一根傲骨，身后是他萧家的妇人，是他萧正峰刚刚娶进门的娇娘，他是断断不能任凭他人觊觎的！

    燕王冷笑，冷声斥道：“好你个萧正峰，竟然违抗本王的命令！”

    说着间，他长剑出鞘，一时寒光四溢的宝剑带着万千杀气直刺向萧正峰。

    这个男人，他愿杀之！纵然父皇怨怪，那又如何，不过也就是个区区四品武将罢了！

    萧正峰岂能坐以待毙，当下抬起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食指和拇指精准地握住那剑尖，分毫不差。

    燕王一剑刺出，却犹如石牛入海，动弹不得分毫，待定睛看时，自己的宝剑竟然被萧正峰徒手捏在手里。

    一时他脸上泛红，羞愤交加，冷眉怒道：

    “萧正峰，你胆子太大了！”

    萧正峰挑眉冷笑，沉声质问道：“殿下，你身为当朝五皇子，如今竟然是要到我萧家强抢臣妇吗？”

    燕王切齿恨道：“今日本王就是要抢，那又如何！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敢管！”

    萧正峰垂眸，望了那自己只用两根手指头便禁锢住的冰冷剑柄，淡淡地道：“今日不管是谁，哪个敢抢我萧正峰的女人，我便让他血溅五步。”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可是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燕王此时听得这话，却是不怒反笑：“一个区区四品将军，竟然敢口出如此狂言妄语！实在是反了你了！”

    萧正峰轻笑出声，眸中泛起轻视：“不要说只是一个四品武将，便是我今日无职无官一介白身，那又如何，若是今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我枉为男儿！”

    阿烟躲在萧正峰身后，两手原本是紧紧攥着萧正峰的衣衫。如今听得萧正峰这话，心中泛起暖意，一时从他肩膀旁边露出一个脑袋，望着燕王道：

    “燕王殿下，我已嫁他为夫，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从此后他便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这辈子的依靠。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阿烟或者为他守寡一世，或者一头抹剑自刎追随而去。燕王殿下若是还记得昔日的情分，那就请网开一面，放过阿烟，离开这里吧。”

    燕王听她说这一番话，一时心中犹如被死灰一般，再也找不到半分生气。

    他知道昔日那个住在他邻里的小姑娘阿烟再也回不来了。

    他便是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也再不能换来她昔日清灵含笑的那一个回眸。

    他心痛难忍之时，却是口不择言，眯眸满怀嘲讽地质问阿烟道：

    “昔日在巷子里，我曾问你，你不是还曾说过，这人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怎么如今你就这么嫁给一个莽夫？”

    他说得倒是实情，昔日阿烟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的。

    当下阿烟抬眸看向萧正峰，却见萧正峰神情未变，仿佛根本不曾听到燕王这番话般，依旧犹如铁塔似的护在阿烟身前。

    阿烟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犹如白玉一般，她轻轻攀附住他刚硬的臂膀，侧脸望向一旁的燕王，柔声道：

    “燕王殿下，你说得没错，阿烟是曾说过这话，可是——”

    她抬眸，淡淡地望着燕王，终于缓缓地道：“可是如今阿烟就喜欢这个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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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萧氏子孙

﻿    她抬眸，淡淡地望着燕王，终于缓缓地道：“可是如今阿烟就喜欢这个莽夫。”s

    她这么娇软犹如乳莺一般可人的话语，听在燕王耳中，却是犹如刀剑一般，就那么迎头直直刺了过来。

    燕王此时深吸口气，看看萧正峰，再看看偎依在萧正峰身旁的阿烟，唇边扯起浓浓的笑，笑里满是嘲讽：“好，极好，极好，你可真是……”

    他语音哽咽，切齿望着阿烟，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就在此时，游廊上传来脚步声以及说话声，紧接着哗啦啦一下子，一群人仿佛瞬间涌了过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却原来萧家这位老祖母年已七十有九，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最年长的萧家大伯已经六十有三了。这四个儿子又得了十三个孙子并七个孙女儿。这十三个孙子中，最年长的比萧正峰还要大上十几岁，可谓人丁兴旺。而到了萧家老祖母的重孙辈，更是枝繁叶茂，如今重孙共有二十四位，最年长的也有二十岁了，是当爹的人了。

    这么一大家子人，有如同萧正峰这般投身军旅者，也有自小饱读诗书矢志考取功名者，当然更有无意官场，就这么在经商行医的，甚至呢，还有开设赌场酒楼的，总之所从行列是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当然了，也有一些是不争气的无业游民，每日里靠在家里混日子。

    不过这一大家子虽然人多，可到底都是孝顺的，如今有老祖母在，平时逢年过节都是要聚集在一起的。

    此时因萧正峰成亲，家中有喜，这群大大小小的子嗣全都回来了，图个热闹。

    因许多人是好久不曾见过了，又碰上这样的喜事，是以他们昨日个一夜没睡，就在那里喝酒闲聊，闹腾个半宿。这边闹腾着天亮了，正要去歇息，却听到小厮急急忙忙地来报，却是有人前来抢新过门的九少夫人了！

    大家一听，倒是唬了一跳，心道哪个大胆的，竟然跑到萧家来闹事！

    于是那些年轻的兄弟子侄们便都吵嚷起来，纷纷表示要来将那个作死闹事的给揍个半死，于是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来了。

    来了后，一时也不认识这个燕王，只见这人满脸沉痛地站在那里，一把剑柄被自家九叔就那么握在手里，于是他们顿时乐呵起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竟然敢跑到我萧氏门前闹事！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九叔的手上功夫，哪里是你能惹得起的！”

    这话一出，一群半大不小的小伙子们纷纷开始帮腔，也有那些辈分更小的小子们闹腾着道：

    “我九爷爷好不容易娶了个新妇，老祖宗正高兴着呢，你这不长眼的也忒地嚣张了！”

    说着这话，一群人就要上前推搡着把这燕王给拿下，狠揍一顿。

    燕王脸色微变，冷道：“反了你们了！”

    萧正峰自然明白若是真个让他们拿下燕王，那就是为家族惹下祸事，是以忙上前道：

    “今日的事儿，全由我萧正峰一人承担，与我家中其他子孙毫无干系。”

    说完这个，他冷声呵斥道：“你们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去！”

    这群小子听说，虽然怕萧正峰的，可是哪里肯呢，都一个个推推搡搡嬉皮笑脸，就是不走。

    而就在此时，燕王的贴身侍卫匆忙赶过来了。原来燕王得了阿烟下嫁的消息后，是星夜奔驰赶来这里，因他心急，硬是落下那侍卫一大截子，以至于贴身侍卫这才赶过来。

    这侍卫拿着长剑，见自己家殿下被这么一群人围住，忙上前喝道：“你们可知这是何人？这是当今燕王殿下，你们竟敢如此嚣张，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萧家子嗣听说这是当今燕王，也是微惊，一时人群中有些沉默，不过最后那萧家重孙辈的一个，如今年不过十七岁而已，站在那里，高声呼道：

    “便是燕王又如何，难道我萧家刚办了喜事，就要皇亲国戚打上门来，叫嚷着把才进门的九奶奶给带走吗？”

    萧正峰利眸望过去，却见那是自己的侄辈的一个，外号萧十九的，素日极为机灵。当下他一瞪眼，斥道：“你素日最为机灵，怎么今日竟带头闹事！”

    可是谁知道那萧十九话说出口后，萧家子嗣纷纷赞同，一个个叫嚣着燕王欺人太甚。

    就在大家喧闹不止的时候，那边一个威严而庄重的声音道：“这是在闹什么！”

    随着话音落时，只见萧家老夫人在两个媳妇的扶持下，一步步都走来。她虽年已近八旬，却依然精神矍铄，两眸有神。

    此时她走上前来，恭敬地一拜：

    “萧家王氏，见过燕王殿下。”

    燕王也是约莫知道这位老夫人的，虽然品阶并不高，不过到底年老，昔年仿佛还曾上过沙场，是以当下他也只能强硬地忍下适才的怒气，冷道：

    “萧老夫人免礼了。”

    萧老夫人笑呵呵地道：

    “昨日萧家大喜之日，举家团聚，迎娶新妇，不知道萧家到底是哪里惹了燕王殿下不快，竟使得燕王今日登门而来？”

    此时萧正峰已经放开了燕王的剑柄，于是燕王慢慢地抽回剑，冷道：“萧老夫人，我要把顾烟带走！”

    他既然来了，便不会再回头。她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他就是要把她带走！

    萧老夫人听着这话，一下子便越发笑起来：“请问燕王可是顾家人？”

    燕王冷眉道：“不是。”

    萧老夫人笑道：“既不是顾家人，那又凭什么来我萧家，带走我萧家妇人？”

    燕王握着剑，冷沉沉地望着萧正峰身侧的阿烟，用略带嘶哑的声音道：“阿烟，你可知道，父皇其实有意把你许配给我的？本来我以为，我安抚灾民回来，父王就会为我指婚。谁知道我这么回来，你却嫁给了别人！”

    阿烟垂眸，挑眉淡道：“燕王殿下，这些事我顾烟却从未听说过，你说的话，不过是自己空口白牙而已，并无凭证。”

    燕王见她如此无情，不免凄笑一声，转首望向萧老夫人：

    “老夫人，虽然父皇还没有来得及为我指婚，可是我却有一对玉佩为证，证明当年我和阿烟确实有过婚约。”

    他这话一出，别说其他在场众人，便是阿烟都诧异不已，挑眉道：“我何时与你有过婚约，我怎不知！”

    燕王却冷着眉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玉佩，淡道：“这是你母亲顾夫人还在时，她和我的母妃定下的，这个玉佩，你一个，我一个。”

    说着，他挑眉看向阿烟：“这是你母亲当年留下的，想来你一直戴在身上吧？”

    阿烟此时脸色微变，她知道所有人期望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摇头说不是，因为在她的身上，确实有一块玉佩，多年来一直贴身佩戴！

    而自己那块玉，确实是和燕王如今所拿的一模一样的。

    只是母亲临终前却从来没有说这件事的。

    萧老夫人见此，拄着那拐杖上前，竟是颇具威严地道：

    “不过是一块玉佩罢了，算不得什么。这普天之下像这般的碧玉多得是，只要有心，便是造出千块万块一模一样的也并不奇怪。燕王殿下难道以为，凭区区一块玉佩，就要带走我们萧家刚进门的媳妇？”

    要知道这萧老夫人昔年也是沙场征战的，若不是后来嫁为人妇，从此后相夫教子，今日或许就是铮铮女将了呢！此时她悍然站在那里，对着这永和帝最宠爱的皇子，却是毫无畏惧之色。

    燕王见此，不免冷笑连连：“萧老夫人，真个是护短！本王看你年纪不小，也是敬让着你，不曾想你竟然不讲半分道理！”

    他这话一出，却是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别说萧正峰眸光如剑，几乎想将他杀倒在那里，就是萧家这些儿孙们，一个个都是眼中喷火：

    “燕王殿下，你未免欺人太甚！”

    说着这话，一群萧家儿郎大有上前逼近的架势。

    萧正峰见此，知道今日此事不能善了，就怕萧家真和燕王对起来，吃亏的还是萧家，当下便欲上前说话，拦住众位萧家儿郎。

    可是谁知道萧老夫人虽然年纪一大把的老人家了，却是个气性不小的，只见她一把上前，紧握着手中的沉香木拐杖，怒目对着燕王道：

    “老身管你是谁，但凡谁敢来我萧家抢我孙媳妇，老身便用这拐杖打他！”

    说着，还真是作势要上前的样子。

    燕王一见其来势汹汹，还真有些胆怯，忙后退一步。要说当朝也是尊崇老人的，这么大一把年纪，又是儿孙众多的老人家，自己一个年轻人若是和她真个打起来，那还真是丢人不小。到时候便是你为皇子又如何，堂堂一个皇子和一个八旬老妇打了起来？燕王丢不起那个人！

    可是他已经把话撂在这里了，一时倒有些难以进退，就在此时，有人拨开人群过来，口里还喊道：“殿下息怒！”

    大家看过去时，却竟然是齐王殿下并当朝左相顾齐修。

    要说这两位一个是堂堂皇子，一个是当朝左相，也是萧家的亲家，来到这里可不是要好好招待。只可惜此时此刻的情景，却顾不得那些礼仪。

    当下齐王冲上前，一把将燕王的胳膊抓住，拧眉道：“栔熙，你未免太胡闹了！”

    顾齐修也是沉着脸道：“阿烟刚过门，你就这么胡闹，你这样置阿烟于何地，又把我这张老脸置于何地？”

    这边说着时，燕王也有些懵懂，转首看向顾烟，却见顾烟站在萧正峰旁边，端得是出嫁从夫的好模样！

    他心痛难忍，不由哈哈大笑：“你们全都与我作对，你们全都在骗我！都在骗我，就连父皇都在骗我！”

    齐王见他说话越发不像样子，真跟疯了一般，当下一把揪住他，冷道：“快随我离开这里！”

    年纪表以及萧大狗为什么有侄孙的真相：

    79岁（老祖宗）-63岁（萧大伯）-47岁（萧家大堂哥）-30岁（大堂侄子）-13岁（大堂侄孙）

    79岁（老祖宗）-44岁（萧爹）-24（萧大狗）--萧儿（暂无）---萧孙（暂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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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82章新婚燕尔

﻿    燕王离开之后，众人也都颇有些尴尬，萧老夫人便吩咐萧正峰道：

    “快些带着你的娘子进去歇息会儿吧。”

    萧老夫人看向一旁的阿烟，却见阿烟恭敬地低头立在那里。

    此时阿烟万没想到自己刚一进门便惹出这种事端来，当下小步上前，歉疚地拜道：“孙媳妇见过祖母大人。”

    萧老夫人却是并不在意，一挥手道：“你先进屋梳洗去吧。”

    说着这话，便带领众位儿孙们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一时院子里只剩下了萧正峰并阿烟，当下几个丫鬟一起上前，扶着阿烟进了屋，重新打了热水过来洗漱并更衣。

    阿烟这边因要梳头上妆的，自然是慢些，而萧正峰一个男人家，片刻间便洗漱并穿戴整齐了。

    萧正峰走过来，金刀大马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桌前的娇娘，却见她挺直着优美的脊背坐在那里，一袭乌丝从纤细的肩头蔓延下来，在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间轻轻动荡。

    透过铜镜，他看到她娇嫩的粉面虽然淡淡敷了一些脂粉，却依然仿佛沁着水儿一般，带着一股清透的润泽。她玉白纤细的手捏起一朵新鲜样式的花黄，轻轻贴在额间。

    阿烟从镜子里看到萧正峰一直盯着这边的目光，便抿了下唇，柔声道：

    “将军，我稍后便好，你若是无事，不妨去看会儿书？”

    阿烟是发现这屋子里一旁的案桌上放着几本线装书，仿佛是布阵打仗的兵法书，是以才这么提议。

    萧正峰轻咳一声，低哑地道：“不必了，我就随便坐一会儿吧。”

    阿烟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不说什么了，静静地坐在那里让青峰开始帮着自己梳妆。

    如今已经嫁为人妇，再不是昔日的姑娘家，于是便要梳成发髻的，今日青峰给她梳得是堕马髻，庄重华贵，阿烟又是生得姿容绝色的，这么一看去，便是发髻上没有钗环，也显得雍容动人。青峰挑拣了一番，便从妆奁匣子里拿出一只与白色的簪花来，就这么斜斜叉在发髻上。

    梳妆完了，阿烟抬眸看过去，却见萧正峰越发盯着自己不错眼的看，她不免抿唇失笑。

    几个丫鬟见此情景，便都退了出去。阿烟当下起身，走到萧正峰身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萧正峰强悍的一伸臂膀，已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一双的手也在她纤细柔嫩的腰际胡乱摸着，气息紊乱之际，那双大手又开始往下，肆无忌惮地揉捏着她两瓣娇嫩。

    阿烟忍不住蹙眉发出低低的“哦”声，原本就酸软的腿脚便没什么力气了，软软地偎依在他那坚实宽阔的胸膛上。

    萧正峰两眸火热，低笑出声：“我初见你时，还没看到你人，便看到了你这两瓣儿，当时便想着，这两瓣臀儿怕是都不及我这只手大。如今倒是一偿心愿，好生丈量一番了。”

    阿烟咬着唇忍住几乎压抑不住的低叫，两只粉拳轻轻捶打着他的肩膀：

    “原本看你是个正经的，哪里想到如此龌龊下流。”

    萧正峰却收起笑，一本正经地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哑声道：

    “这哪里不正经了？你如今嫁与我，已是我的女人，这本就天经地义的。”

    阿烟无语轻笑，慵懒地靠在他身上，低声道：

    “是，我如今是你的女人……”

    说着这话时，柔软无骨的手便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却觉得那肩膀实在刚硬宽厚得很，一时便想起昨夜里他把自己的腿脚架在那肩膀上狠弄自己的情景，顿时身子骨如同面条一般便发软了，肚子那里又酸胀起来。

    此时她两颊红烫，声音也越发娇软：“我是你的，这身子上每一处，你都摸得……”

    说着这个时，她伸出两只修长如玉的胳膊，轻轻环抱住萧正峰的脖子，埋首在他温暖的颈间，低声耳语道：

    “我以前是说过你不过是区区一个莽汉，可是……”

    此时的萧正峰，被她那软糯酥麻的话语已经弄得气血贲张，他抱紧她，粗哑低噶地道：“没关系，无论你说我什么，我都爱听。”

    不过说着这话，他心里到底想起她当着燕王说出的那些话，她说她就是喜欢他这莽汉，说她已经是自己的人，说她的每一处自己都摸得。这些话在心尖滑过，越发惊起他心底的渴望。

    他大手一身，竟将她那软糯粉嫩的身子整个托了起来，低头将额抵住她的，温声道：“昨日个我莽撞了。”

    *************************

    这夫妻二人晨间又温存了一番，总算出发去老祖宗所在的正房了。一路上因阿烟两腿间还是酸疼，萧正峰见了，便伸手轻扶着她的腰肢。阿烟开始的时候还觉得羞涩，怕外人看到不好，后来实在是浑身酸麻得厉害，那双大手托住自己后腰，真个省了不少力气，也就不挣扎了。

    一时到了老太太院子里，这边萧正峰再是不舍得自己的小娇娘，也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

    刚一进去，便见几个小丫鬟守在门外游廊上，见他们来了，一边过来迎着，另一个则进去通报了。这边萧正峰带着阿烟走到了门口，那边厚重的棉帘子已经掀开了，几个萧正峰侄辈的媳妇笑着迎过来：

    “老祖宗这边刚洗漱好了，正说着呢，就过来了。”

    阿烟抿唇轻笑，跟随着这侄媳妇进去了，却见萧老夫人此时坐在一个黄梨木矮榻上，腿上搭着一个半旧的正字纹绣有福寿双全的褥子。

    阿烟随着萧正峰跪在那里，拜见了萧老夫人。因着早晨的事儿，其实她是有些歉疚的，自己刚进门便惹出这等事来。若是上一世那个年纪轻轻的顾烟，怕是有些忐忑了，不过此时的阿烟自是看出，这萧老夫人也是阅历丰富宽容仁厚的老人家，当下也就把那不自在抛却了。

    一时有小丫鬟递上托盘，里面是茶盏，阿烟端过来，恭敬地上前递给了萧老夫人。萧老夫人看着面前自己这虎实彪悍的九孙子，再看看他身边这娇美的小媳妇，心里是说不出的美，眉眼上都是开怀的笑意。

    “原本我还觉得对不住祖宗呢，想着你若是真得一直不娶亲，那可怎么了得！如今还真是老天有眼，你总算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说着时，萧老夫人接过那茶来喝了，一旁的媳妇们都开始恭维起来，无非是说着讨老人家喜欢的吉祥话儿。

    这边阿烟又拜见了萧家几位伯母，萧老夫人和几位伯母都给了阿烟见面礼，分量自然不一，其中唯有萧老夫人那份最为厚重。

    萧老夫人给了阿烟见面礼后，被奉承得高兴，又拿出一个镯子来，是一个罕见的红玉手镯，却见那红玉剔透艳丽，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上等的红玉。要知道这世间碧玉镯自然是常见，可是红玉镯却是极难寻得。不要说普通人家，便是王公贵族也未见得家中便藏有红玉首饰。

    此时萧老夫人拿着那红玉镯，亲自拉过阿烟的手来，却见那手纤细柔长，仿若无骨，不免呵呵笑着：

    “也只有你才能配得这红玉镯了。”

    说着，便亲自将红玉镯戴到了阿烟手上。

    阿烟虽知这红玉乃是稀世之物，可是她嫁妆里倒是也有几件，当下并不知此物在萧家媳妇们眼中的含义，也就抿唇羞涩地笑着道：

    “谢祖母大人。”

    可是她却不知的是，在座的众媳妇们，一个个心里都难免有了想法，甚至有人眼睛都红了。

    原来这红玉镯是当日老祖母的陪嫁，便是在老祖母的首饰盒中，也不过就这一件罢了。老祖母儿孙众多，这么一件红玉镯大家都看着呢，最后她给谁，那便是说明谁是她心尖尖上的媳妇。

    如今众人谁也不曾想到，萧老夫人竟然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便把这物给了这新进门的媳妇。一时有人难免想到，这位新进门的九少奶奶，可是刚刚给萧家惹来一个大麻烦呢。

    若是因此得罪了燕王，那以后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麻烦。

    就是这么一个新媳妇，老夫人还宠成这样？

    在老祖宗跟前的几个媳妇也就罢了，那些站得远的，彼此面面相觑了下，已经看出彼此的不满。

    这边阿烟被招呼着坐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好一番嘘寒问暖，却是并不曾提起今日晨间燕王的事儿。

    这让阿烟越发感念这个老人家，觉得这老人家乃是仁厚之辈。

    一时早膳上了来，萧老夫人一边用膳，一边指着一旁的萧正峰道：

    “这屋子里还有你的侄媳妇辈呢，你一个做长辈的站在这里总是让人不自在，你且出去，和几个同辈的小子们一起用膳吧。”

    萧正峰自然知道自己该出去的，不过却是有些不舍阿烟，下意识地看向了祖母身旁的阿烟。

    这番情态，自然看在萧老夫人眼中，一时想着自己这孙子昔日倔强着不肯娶妻的情景，不免好笑：

    “你难道还怕祖母欺负了你这娘子不成，看什么看，还不出去！”

    这话一出，阿烟也是面上绯红，羞涩地坐在一旁抿着唇儿笑。

    这边萧正峰出去了，一群媳妇们围在一旁热热闹闹地吃饭。这萧老祖母望着自己孙子恋恋不舍离去的身影，不免笑着对阿烟道：

    “你别看他生得魁梧，平日里看着也严肃，其实是个软和性子。但凡他做错了什么，你教训他便是，不必客气。男人家还是得管，这不管是不行的。”

    其他几个媳妇儿，也有和阿烟同辈的，也有被阿烟辈分低的，都叽叽喳喳地围在一旁说话。这边老夫人指着，都一个个地认了。

    因萧正峰在他那些堂兄弟中算是年轻的，是以这群媳妇中，多数是阿烟的堂嫂，也有一些和阿烟年纪相仿的媳妇儿，都是侄子辈的，那就得叫阿烟一声“九堂婶”了。

    阿烟打眼望过去，又说了几句话，很快便将在座的众人心思都收在眼底。适才因她在老祖宗身边，并没看真切，如今几个侄辈媳妇眼中的嫉妒，可是弄得个一清二楚。

    她十年飘零，见过形形□□的人，如今看几个深闺中的妇人，那自然是一扫既透。

    不过她也只是一笑置之罢了，经过今日的事她也明白了，萧家是个大家族，家中人口众多。便是那些兄弟子侄们一个个都还算上进，不会因为些许财产争风吃醋，可是那些媳妇们呢？女人家的心思总是比男人来得细腻，今日你得了什么，明日个她又得了一句夸奖，这在女人看来都是天大的事儿。

    萧正峰显然是极得这老祖母喜爱的，爱屋及乌，是以老祖母也肯定偏疼自己几分。更何况自己出身不比寻常媳妇家，怕是这群媳妇中出身最好的，嫁妆也最为丰厚的，以后这些都免不了被人嫉恨。

    至于自己手上的红玉镯，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即使没有这个，该看自己不顺眼的还不是照样。

    于是阿烟当下越发坦然自若，陪着老祖母以及众位伯母说笑，并和几个同辈堂嫂闲谈，一时也算是和睦欢快。

    用过早膳之后，萧家儿郎都过来拜见老祖宗，顺便也让阿烟这个新进门的媳妇认认人。

    阿烟是个聪颖的，只过了一遍，约莫就有了印象。萧家这些儿郎，有那些争气出息的，也有分明是浪荡子不上进的，有生性木讷不善言辞的，也有玲珑八面长袖善舞的。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更何况萧家人口实在太多，哪里能尽如人意。

    待到萧家儿郎们都过了一遍，阿烟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眼看着这边萧老夫人也该歇息了，各个媳妇们纷纷告辞。

    恰好此时萧正峰也过来接阿烟了，老夫人便摆手笑道：

    “正峰啊，我看你才离开了这么小半日，便舍不得了，赶紧的，把你媳妇领走吧，免得嫌我老太婆欺负了她。”

    这话一出，在座的诸位媳妇都掩唇而笑，阿烟垂眸羞红了脸不敢言语，嘴上却是抿着笑。

    萧正峰呢，却是神色不改，一本正经地抿唇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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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83章

﻿    拜别了老祖母后，萧正峰带着阿烟走出这院子，一路上遇到各房侄媳妇以及嫂子弟妹的都俱打了招呼，两个人走出院子后，就沿着游廊往萧正峰所住的云居园行去。一路上却见院中有亭台楼阁，也有池馆水榭，更有假山怪石等。因这是冬日，万物萧条，院子里有青松翠柏点缀其间。不远处也有一方湖水，虽不大，但也修得别致。

    顾家虽然为左相门第，可是到底在这燕京城里资历尚浅，顾家人口稀薄，顾齐修也是一个低调不爱张扬的，是以多年来一直住着永和帝赐的那个三进的院子。那个三进的院子距离皇宫正门不过是两三里地罢了，顾齐修每日起床去宫里上朝方便，不用像那些住得远的，还要早早起来挨冻受罪。

    而萧家呢，虽则论起权势地位远远不如顾家，可人家到底是盘踞燕京城多年的，祖上人丁兴旺，置办下这么大一个院子，其后子孙便承继下来了。

    如今阿烟随着萧正峰在这冬日里的院子里转悠，不免抿唇笑道：

    “也亏得这院子大，才容得下家里这么多人。”

    萧正峰回首间见她那巴掌大的小脸儿在风中被吹得泛着桃花般的红，便抬起手来，帮她将貂皮风帽掩好。因这这个动作，手指便无意间触到那脸颊上的肌肤，却觉得犹如凝脂一般，细腻柔和，幼滑娇嫩。

    他有些不舍离开，那略显粗粝的手指便在她脸上轻轻蹭了下，笑着道：

    “其实我也多年不曾回来，如今看着竟生疏了。”

    说着，望向那边结了冰的一池湖水，便见湖水一旁几株冬日里的垂柳并松柏等，一旁又有亭台假山，是个歇息的地方，便牵起她的手道：“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

    阿烟点头道：“好。”

    这新婚夫妻便牵着手，来到了湖边，湖边有一个小巧的亭台，背靠着假山，恰好遮风，又能尽观这一湖风景，于是两个人便进了这亭台里。

    因这冬日里的亭台久不曾有人来过，亭子里的长条木凳上还有些许灰尘和残叶，萧正峰见此，自然不舍的阿烟直接坐上，当下摘下身上的披风来铺在那里，这才让阿烟坐下。

    阿烟自然将萧正峰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不免心中感动，想着这男人虽然夜里在床榻上有些霸道粗鲁，可是白日里却实在是细心体贴，简直是无微不至，处处谨慎。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颠沛流离十年，形形□□的人都曾见过了，那些贪图自己美色千金求娶的也有，可是却并不会有一个人会脱下披风为自己铺在下面让自己坐。

    她靠着萧正峰的身子坐下，一时只觉得那身子强悍宽厚，真如同个避风的港湾，心里实在是满足得紧，不由打心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其实这大冬日里的院子冷得紧，不过此时萧正峰揽着那软糯纤细的身子，只仿佛搂着一个宝贝般，不但不觉得冷，反而从脚底到心口都是暖烘烘的。

    此时他低头，凝视着怀中阿烟细密修长的睫毛，看着那眉眼间的精致，以及犹如白瓷一般通透纯净的脸庞，不免柔声道：

    “叹什么气？”

    他的声音极低，胸腔随着他的说话而轻轻震动，连带得怀中那个娇软的身子也感受到了他的起伏，于是那纤细的身子便随着男人的气息轻轻摆动着，真犹如随着风浪而起伏的浮枝一般。

    阿烟忽而便觉得身上发热，她想到了昨晚这个男子欺负自己时的那种力道和热度，半个身子便酥在那里。

    当下脸上微红，抿唇笑道：“没什么……”

    萧正峰见她不答，也就不追问了，只拿大拇指摩挲她的唇角那里，粉润的唇瓣犹如梅花一般艳红，那唇瓣旁的唇角那块白净细嫩的肌肤，仿佛格外敏感，他这么一摩挲，便觉她在自己怀里轻轻扭动着，细嫩的小腰也仿佛拧了起来般。

    萧正峰见此，不免低哑地笑了，一手从她纤细的脊背那里抚摸着：“你这身子骨，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竟是两个都及不上我一个。”

    她那腰肢走起来越发显得细嫩，跟个柳枝儿一般，有时候真以为那细腰不如自己的胳膊粗呢。

    说着这话，萧正峰还真伸了手去丈量她的腰肢，粗糙的大手从她胳膊窝下面插到了她的衣衫里，带着些许凉意进入那软腻的地方。

    阿烟有些麻酥，被他这么一摸，身子骨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一般，前面也忍不住一颤一颤地起伏，因为两个人是紧贴着的，一个坚实的胸膛便贴上了那柔软的丰润，起起伏伏间彼此依靠，我起你伏，我收你起，竟是息息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实阿烟昨日个夜里被弄得实在受不住时，下意识里口中还一个劲地叫着“萧将军”呢。她恋慕这个男子，敬仰这个男子，也嫁给了这个男子，可是她却实在是和这个男人并不熟稔。

    如今呢，不过是一夜的功夫，身子给了他，被他摸了看了也弄了，又这么水□□融地紧贴着，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就干着这天底下最为亲密的事儿。

    阿烟脸上羞红得犹如涂抹了厚厚的一层胭脂，她低垂着头，瘫软无力地靠在这个男人胳膊弯里，想着任凭他弄吧。

    正在这个时候，忽而便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就有说话声从石头后面传来。

    这么一来，阿烟原本瘫软的身子骨一下子惊得绷了起来，萧正峰也陡然拧眉，长臂一伸将阿烟护在怀里，拧眉听着来人的动静。

    及至那两个人走得近了，阿烟才听到，这两个人不过是哪个房的小厮罢了，正在那里说着闲话。

    他们说的，无非是一些各房里的事儿，说着说着间，便忽而听其中一个年轻的道：“九少爷那个新娶的媳妇儿，今早上你可瞅见了？我远远地看了一眼，真是身子都酥了，满燕京城里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娇媚的人儿，也怪不得九少爷矢志不娶，也要等她。”

    阿烟听得这人竟然在背后说自己，且言语如此不堪，不免蹙眉。

    萧正峰脸上也阴了下来，只拧着眉不说话。

    谁知道接下来，两个人中那个年长的竟然是“嘿嘿”一笑，道：

    “你啊，懂得什么，要依我看哪，这九少奶奶美则美亦，却是个小鸡架子，不经操！”

    那年轻的此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

    “说的是，说的是，我看她那腰啊，太细了，一走路都好似能拧出水儿来呢!这样的，上了床都不敢使力！”

    那年长的便闷声笑道：

    “你难道没看到，今日个她走路都姿势别扭呢，我看九少爷在那里小心扶着，怕是也知道昨夜里干得过头了，还不知道把个九少奶奶怎么个弄呢！”

    说着这话时，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而亭台上的阿烟，几乎是满面绯红，胸口气愤得起伏连连，两眸中也几乎喷射出羞愤的火来。

    她往世也曾流落于市井，知道那些没学识的莽汉子说话粗俗得很，只是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如今以相府千金之贵嫁入萧家，堂堂正正的萧家少奶奶，新娶进门的媳妇，这萧家院子里竟然有人敢用这样的言语来亵。渎自己！

    眼见着那两个人走得远了，她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两手紧握成拳。

    谁知道刚一站起，两腿间酸麻得越发难受，当下两只腿儿一软，竟是险些跌倒。

    萧正峰忙将她捞在怀里，让她倚靠在自己臂膀上，轻声安抚道：

    “你别气，那不过是些下流小厮罢了，回头我查了是哪一房的，必然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谁知道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这个，阿烟心中一股子羞愤顿时冲了他来，两只粉嫩嫩的拳头恨恨地凿向他的胸膛，口里气怒地道：

    “你还说话！还不是你！若不是你昨夜里那般粗鲁，好一番弄我，今日我怎么会成这个模样，又怎么会被几个小厮在那里取笑！”

    说着这个，她几乎掉下眼泪来：“定是他们看出了什么，笑话我，才不把我当做正经少奶奶，才敢这般说我！别说今日是我，便是一个市井家普通妇人，他们也不能如此猥亵！”

    那些言语，简直是说起勾栏女子才会有的语气呢！

    萧正峰见她纤细的肩膀气得颤着，两瓣娇嫩的红唇儿打着哆嗦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清澈的眸子里眼泪汪汪的就要落了下来，顿时心疼不已，忙扶住她肩道：

    “都是一些没调理过的下人罢了，明日我必然严查此事，你别为这些人气恼。”

    可是他话虽这么说，阿烟哪里能不气呢，又怨又怪地将恨恨捶打了他一番，口里道：“今晚个你不要近我的身子，总是要让我养上两日！”

    萧正峰好不容易娶了这么一个魂牵梦萦的主儿到自己房里，昨夜个才小试牛刀弄了那么两番，正是知道了这滋味妙处呢，哪里想到她因听了这闲话，竟是气得不要自己弄了，当下忙哄道：“你若实在不许我近身，那我便不近便是，只是你莫要哭了，不然把个眼睛哭肿了，还是你难受。”

    说着，便要手指去擦她眼角快要溢出的晶莹泪珠，只是阿烟的肌肤多么娇嫩啊，而他那大手粗粝，他这么一擦，反而碰得阿烟眼角那里发疼。

    他手忙脚乱之中，实在忍不住，竟俯首下去，用唇舌去亲那泪水，轻轻舔着。

    阿烟原本是气得难受，真恨不得把这男人狠狠挠一番，只是如今被这温软的唇舌满是怜惜地舔着，又感觉到他满心的呵护和小心翼翼，一时也没那么气了。

    自己想了想，不过是两个不入流的小厮罢了，其实自己倒是迁怒了萧正峰。

    想明白过后，她又有些羞惭，又有些脸红，便埋首在他胸膛上，轻轻捶打着道：“以后你总是要小心的，免得让别人那样看我！”

    萧正峰见她总算不哭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其实想起那两个小厮的猥亵言语，他也是怒火中烧的，当下沉声道：“你且放心，哪儿胆敢这么说道你，我总是不会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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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84章

﻿    萧正峰送了阿烟回到房里后，先吩咐丫鬟们道：“好生服侍少奶奶。”

    说完这个，他又坐在那里好生安抚了一番阿烟，这才出门去了。

    这边萧正峰走了，阿烟一时无事，便命青峰拿过嫁妆的单子来，一起把那些嫁妆整理收拾一番。如今身边的几个丫鬟，除了青峰，分别是云封、燕锁和绿脂的。如今这几个过了年也十四岁了，瞅着做事还算稳妥，是以阿烟便也让她们学着开始打理屋里的事儿。

    当下主仆几人把那嫁妆单子都一一整理过了，哪里的田地哪里的铺子，还有钗环首饰珠宝珍奇等，都分门别类安置妥当了。最后阿烟收拾出几个金坠子来，看着是样式相仿的四个，分别赏给了几个大丫环。

    其他几个也就罢了，绿脂却有些不敢受：

    “我才来这里，还不曾伺候过姑娘几日，怎么敢受这个？”

    绿脂来了这几日，都是青峰照料着的，如今见她这般惶恐，便笑道：

    “你以为姑娘这是觉得你立了功才赏你的？你看看身为姑娘身边的大丫环，若是走出连个像样的收拾都没有，岂不是让人小看了去？你赶紧收着吧！”

    绿脂见了，也就谢过了阿烟并收了起来。

    其实阿烟看着这绿脂虽来了没多久，但是倒是个本分老实的，是以才收在身边。像绿脂这种老实木讷的丫鬟，自然不指望她能干出什么机灵知心的事儿来，可是贵在放心靠谱。

    一时阿烟又收拾出一匣子的帕子来，那帕子都是上等的白丝所制，上面绣的花样各有不同，每一个都绣得惟妙惟肖的。阿烟命青峰拿出这么一大叠来，数了数约莫有几十个帕子，当下吩咐道：

    “这个拿了去，送到各房里去吧。虽说只是个帕子，却是江南慕家绣房的出品。”

    一旁的青峰听着笑道：“姑娘，送这帕子确实是个好主意。咱们初来乍到的，总是要给各房一点见面礼的，可是这见面礼却是颇费思量的。若是咱给得贵重了，萧家几十个媳妇的，那就成了散财童子了，也实在是太惹眼。若是给得太过不堪，也丢了咱姑娘的脸面。”

    阿烟听着一笑，将那帕子的花样逐个看了一遍，笑着道：“这帕子送出去，一则是不打眼，不至于让以后进门的媳妇不好做人。二则是懂行的，自然知道这帕子的好，不懂行的，也就当是个帕子罢了。”

    几个小丫鬟也连连点头，当下分别派了燕锁云封并绿脂出去，分派去给各房送这帕子。

    这边阿烟只青峰陪着，在房里沏了茶，品着香茗，一时便想起燕王的事。不知道自己父亲和齐王将燕王拉走后，可是后面惹出什么事来？若是燕王真得怒了萧家，那必然会找萧家麻烦的。

    当下不由得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愁人，想着君威难测，还不知道如今永和帝对于这件事又是什么想法呢。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萧正峰身边的小厮却过来求见，待吩咐进来了，却是禀报道：

    “外面有一位少夫人的娘家派来的家人。九少爷见过了，便命我过来引他进来。”

    阿烟一听，明白是父亲怕自己担心，所以派了人过来说起此事，一时不免想着，这派来的家人是谁，想来想去，家中人口单薄，还能是谁，应该就是蓝庭吧。

    忙命人传了进来，果然是蓝庭呢。

    蓝庭穿着一身月白衫，见了阿烟，平静的眸子微微动了下，不过很快收敛下来，低头恭敬地拜了。

    阿烟轻笑着道：“原想着这两日你会过来，不曾想今日便来了。”

    蓝庭低头道：“是，本来打算明日过来的，只是姑爷去见了老爷，提起这事来，于是老爷便派我过来了。”

    阿烟闻听，倒是略显意外，想着萧正峰怕是和父亲去商议昨日的事吧？

    蓝庭语气停顿了下，又道：

    “老爷说了，昨日的事儿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当时他和齐王就陪着燕王一起见了皇上，皇上听了也是气得不行，说是燕王荒唐。若不是当时皇贵妃求情，怕是皇上都要重罚燕王的。”

    阿烟听着这个，总算松了口气，不过随即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老爷还说什么了？”

    蓝庭温声道：

    “老爷说，过两日宫里的人会来萧家，让我提前知会姑娘一声。还有便是，姑爷的差事，老爷心里都有底的，说是让姑娘不必担心，总是能安排个稳妥合适的去处。”

    阿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半响终于吩咐蓝庭道：“如今老爷身边也没什么贴心人，你凡事上心些。若是在外面应酬，总是要劝劝老爷，喝酒伤身。”

    蓝庭抬眸望向阿烟，抿唇点头：“姑娘，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的。”

    话说到了这里，阿烟本来还想说什么。眼前这蓝庭也是陪着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如今自己嫁了，他来回话，倒仿佛是生疏了几分。

    不过她想了想，终究是没什么话说，只是望着他，笑了笑道：“还有一件事，你可得上心了。”

    蓝庭不解，疑惑地望向阿烟：“姑娘，什么事？”

    阿烟笑叹了口气：“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十八岁了吧？这个年纪也该是时候成个家了。”

    蓝庭听了这话，顿时面上微动，抬眸望着阿烟，薄唇动了动，半响后才淡淡地道：

    “姑娘，蓝庭还没到弱冠之年呢，一时还不想有家累，总是要在老爷身边好好服侍几年。”

    阿烟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啊，于这事儿总是不上心。你也知道，这些年你在父亲身边守着，明里是个主仆，可是父亲心里未尝不拿你当半个儿子看呢。这几年家里的大小事，里里外外你实在是操心不少，父亲和我看在眼里，难道还能不知道。如今绿绮又跑去了红巾营，这婚事算是耽搁下来了，只盼着你能早点成亲生子，也算是给家里增添点喜气。”

    这话说得蓝庭面上也有几分感慨，眸中泛起温暖，低头道；

    “姑娘，你的心思和记挂，我都明白的。你说的话，蓝庭也定会放在心上，哪日遇到合适的，便娶了来。”

    阿烟见他如此说，便笑了：“这才对呢。哪日你若遇到心仪的姑娘，我定会送上大大的一份贺礼，不是为了什么主仆情，全为了昔日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

    蓝庭面上微热，哑然失笑，一时两个人气氛倒是比初见时热络了些。

    当下他又禀道：“说起来今日老爷还吩咐了我，去拜见下萧老夫人，昨日的事儿总是要有个交待的。”

    阿烟点头：“你说得是，这些事我如今的身份不方便说，你便过去吧。”

    当下蓝庭又深深地拜过了，这才转首离去。

    一时蓝庭走了，青峰轻巧巧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姑娘，依青峰看，蓝庭倒是有心事呢。”

    阿烟闻言人，忍不住拿手指捏了捏她凑上前的细嫩脸颊：“这年纪大了，谁能没个心事呢！你啊，先别管那些，如今暂且把姑娘我的嫁妆全都打理妥当，改日我定不能忘了你的大事。”

    一席话说得青峰脸都红了，当下咬着唇儿娇嗔道：“姑娘如今成了少夫人，说话竟没个正经了！”

    蓝庭那边去了萧家老夫人那里，半响才出来，青峰这边着人去打听了，说是蓝庭出门的时候，萧老夫人派了身边的大丫鬟亲自送出院子的。阿烟听得这话，便放心了，想着蓝庭做事说话都极为稳妥，必然是说得萧老夫人极为放心了。

    萧家刚娶了自己这么一个媳妇，便摊上得罪皇子的事儿，其实谁还能不担心呢，总是要有颗定心丸吃下。

    这边刚得了这么个消息，那边送帕子的绿脂燕锁云封也都回来了。因为冷天在外面走动的缘故，几个人面上都透着红润，进到屋里，一边烤着手，一边说起自己的见闻来。

    “这萧家园子可真大呢，比起咱们府里不知道大多少倍！”

    “这萧家的媳妇多着呢，有知书达理的，也有看着便不入流的。”

    “得了咱姑娘礼物的，有的说过了晌午便来亲自谢姑娘，也有的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谢谢呢。”

    几个丫鬟七嘴八舌的，把萧家各房媳妇的情况一一说来。

    这些都是不曾出阿烟意料之外，想着之前听到的那两个小厮的下流言语，不免想着，这两个小厮不知道是哪房的，以后定要小心处置，免得惹上麻烦。

    正说着间，便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走起来铿锵有力的，是铁板子踩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阿烟一听便知道，这是萧正峰回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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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第85章

﻿    萧正峰刚一进来，便带来了屋外的寒凉气息。阿烟忙起身要去迎他，却被他一个大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不必如此。”

    因这个时候也是到了用膳的时辰了，云封那边早已命小丫鬟取来了食盒，当下在屋子里摆开了一个柳木小长桌，夫妻二人坐下来用膳。

    萧家的膳食做得并不精致，不过是寻常菜色罢了。好在阿烟也是吃过苦头的人，如今吃这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下和萧正峰也是吃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萧正峰想起什么似的问阿烟道：

    “我记得外人曾提起，说是顾左相家的厨子如何了得，做出的菜色和外面寻常番外大有不同？”

    阿烟一边挟起一竹筷的鱼香茄子，一边点头笑道：“我父亲在吃食上素来讲究，是以家中的厨子都是费尽心思寻访才得来的，饭菜自然和外面的有些不同。”

    说到这里，她抿唇笑了下，水润的眸子凝视着萧正峰，却是话锋一转：

    “只是再好吃的饭菜又如何，还不都是逃不脱五谷杂粮四季时蔬，便是经过多少花样烹饪，又是如何美味，最后也不过是入了五脏庙罢了。”

    其实她是听萧正峰问起这个，是以不愿意让他觉得愧对自己，才这么安慰他。

    萧正峰听了，显然也是明了的，便轻笑一声道：“我如今在府里住着，各样吃食自然都是随着大厨房，并不好另外辟什么花样。只是你若喜欢什么，便说一声。”

    他虎眸中泛起难言的温柔：“你嫁过来，其实是委屈了你。”

    阿烟见他如此说，心中便觉得十分受用，其实吃不吃的都是小事儿，她也是活了不少岁月的人了，难道还在乎这个？不过是看他把自己这么放在心上，便觉得打心眼欢喜而已。

    当下便娇声道：“你我既为夫妻，我若是想要什么，难道还会和你客气么？今日既然你问了，那我便说，一则呢，我素日爱喝一些牛乳羹的，这个并不难做，只要院子里开一个小灶让丫鬟们给我煮了来便可，至于牛乳，我的陪嫁中便有这么一只牛。你只要答应我在这院子里开一个小灶便是了。”

    萧正峰点头：“这并没什么难的，明日我便禀了老祖母。”

    阿烟轻笑了下，她知道这个事情必然会被萧府上上下下多少媳妇看在眼里，保不准有人会眼红，可是她却也并没有打算因为别人的目光就委屈了自己。

    说白了，她是堂堂顾左相的千金，如今下嫁到萧家，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自己哪怕小心翼翼，也未必就让那些人满意，如果这样，那又如何太过委屈求全呢？再说了，区区一盏牛乳羹而已，她还是吃得的。

    阿烟细密好看的睫毛轻轻颤了下，又凑近了萧正峰，笑着道：“还有一样，我素日爱吃的，你要给我买来！”

    她这么一说话，萧正峰只觉得心都化开了，真是恨不得把月亮都捧到她面前，当下忙问：“什么？”

    阿烟眼眸眨了眨，眨得清灵中有几分调皮，一时波光潋滟，她轻轻抿着唇儿，软软地道：、

    “我最爱炖猪手了，东四街陈记铺子里有个熟食店，那家的卤猪手我往日路过，闻着味儿倒是喜欢。”

    萧正峰听着却是微怔，刚毅的脸庞有些许诧异，不过很快他还是点头道：“娘子既喜欢，我自然会为你买来。”

    阿烟斜瞅着萧正峰，看着他那依旧有些诧异的神情，想着这人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呢，不免越发抿唇笑起来。

    萧正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别过脸去，转移话题道：

    “今日我去岳父大人府上了，和岳父大人说起昨日的事，并聆听了岳父大人的教诲。”

    阿烟点头：“是，蓝庭过来，都说过了，父亲说了什么？”

    萧正峰提起顾齐修，面上有恭敬之意：

    “岳父大人讲了朝中之事，并帮我一起看了如今北方的边关布放，为我选了一个去处。”

    “喔，父亲选得哪里？”

    萧正峰收起笑，温声道：“锦江城。”

    阿烟听说这个，不免回想了一番，印象中锦江城乃是一处鱼龙混杂的地方，那里接壤北狄和西越，本就人口复杂，又因是通往三国的必经要塞，因此除了当地居民，还充斥着四处流量的逯人和因为历史原因而滞留在大昭经诶的西越人。这么一个地方，自然是极为混乱，又在各国边防中都极为重要。

    她微皱眉头，试图去回忆萧正峰上一辈子应该在哪里驻守。可是那个时候她只是一个后宅夫人，对萧正峰并没有什么印象，又怎么知道他本该在哪里驻守呢？

    是以她最后轻轻吐了口气：

    “锦江城地势险要，鱼龙混杂，这并不是一个驻守的好去处，但这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个上好的机会。”

    父亲若是太过照拂萧正峰，未免落人口实，可是到底是自己的女婿，当半个儿子看待的，哪里能任凭他随意被派遣呢，是以最后怕是几经思虑，才选了这么一个看似混论，却又充满了机遇的地方。

    如今北狄和大昭几番征战，怕是接下来的年月里还是战争连绵不断。萧正峰得了这么一处险要驻守，自是有其一展才华之时。

    萧正峰点头道：“不错，岳父大人为了这去处，也是用心良苦。”

    一时两个人用完了午膳，青峰命几个小丫鬟收拾了桌子，又捧来了漱口茶水分别给阿烟和萧正峰用了。

    夫妻二人坐在榻前正品茗间，却见外面天阴沉沉的，竟飘飘洒洒的落下雪花来，雪花很大，慢腾腾地从空中往下落。

    阿烟走到窗棂前，望着这一方小院笑道：

    “原本几个同辈的堂嫂并几个侄媳妇说要过来这边的，如今看这天儿，怕是来不了了。”

    萧正峰已经放下茶盏，拿下墙上挂着的一口宝剑轻轻擦拭着，听到这话，并没有抬头，只是淡道：

    “不来岂不是更好。”

    阿烟听他这么说，不免笑了：

    “你啊，是在外征战的久了，自然不懂得家里的这些门道。我既嫁过来，总是要和睦妯娌的。”

    阿烟这么一说，萧正峰抬头看过去，倒是仿若无意的提起一件事：

    “今日我先去拜见了岳父，回来的时候抽空去查了查，那两个小厮已经查到下落了。”

    阿烟倒是没想到他出去不过片刻功夫，竟干了这么多事，不免挑眉道：“是哪个？”

    萧正峰重新低头继续擦拭他手中那口宝剑，可是面上却已经带上了冷意：“无非是个不争气的子孙房中的不入流小厮罢了，你也不必操心这个，我自会料理。”

    阿烟只觉得他说着这话时，宝剑凛冽寒光映衬着他眉目间的凌厉和冷沉，一时竟有些不像适才还和自己说笑的那个男人。

    于是当下她也就不说话了，只是温顺地坐在一旁，收拾着一个红缎子皮的包袱，原来包袱里是一些男子所穿的袍子，多为冬袍，料子上等，厚实沉稳，且那针线绣工都是极好的。

    此时外面雪光飘飞，时而寒风起来，带来呼啸之声，而暖炉里烧着阿烟嫁妆里便带着的银炭，把个屋子里烘得很是暖热，两个人就这么都没说话，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情，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她一边摩挲收拾着，一边看向窗前坐着的男人。因着外面雪光极亮，倒是显得屋子里暗了下来，他就坐在窗前，形成一个坚毅而粗犷的剪影。

    阿烟就这么望着那个刚毅彪悍的男人，不免想起上辈子那个威武贵气的平西侯，想着他虽然如今不过是个四等武将，对自己也极为疼爱，可是到底骨子里一股子血性呢。他不想自己插手的事情，自己不问便是了。

    萧正峰将宝剑擦拭完毕，收起来，重新挂到了墙上，然后却是走到了阿烟身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这些袍子。

    他挑起浓眉：“这是给我的吗？”

    阿烟斜眼睨了下他，笑道：“不是。”

    萧正峰猛然凑过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柔软的颈子上，他低哑地道：“我不信。”

    阿烟歪头抿唇，脸颊火烫：“不信拉倒！”

    萧正峰的唇齿上前，轻轻啃着她犹如一片薄玉般精致的耳垂，轻轻逗弄着，柔声道：

    “我适才出门，带了些药膏回来，给你抹一抹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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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第86章

﻿    他这么高大健壮的一个人，一旦笼罩过来，顿时榻上反复显得拥挤起来，屋子里也燥热起来。阿烟轻轻躲开他咬着自己耳垂的唇舌，低声道：“其实现在好些了。”

    萧正峰看着她眼波犹如湖水一般轻轻荡着，娇嫩的肌肤氤氲上一层醉人的粉泽，顿时刚才擦拭宝剑的冷厉化作了绕指柔，一身傲骨都酥化在那里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药膏来，却是一个红色小瓷瓶装着的：

    “这个药膏里加了冰片麝香，最是消肿止痛，你躺下，我给你抹抹。”

    阿烟见此，也就强忍住羞涩，躺倒在那里了。

    萧正峰小心翼翼地衣衫褪去，查看了她轻颤着的身子，却见四处可见惊心的红痕和淤伤，不免想起之前那两个猥琐小厮的话语。

    一时心头微荡，只觉得浑身都紧绷起来，其后勉强收住绮念，伸出粗糙温暖的大手将她的腰肢掐在手心里，口中在她耳边低声道：

    “娶了你这个灯笼般的美人儿，以后总是要小心翼翼，床榻上收着些。”

    他这么一说，阿烟先是怔在那里，其后慢慢地品咋其中滋味，羞得满身轻颤，恨得咬着唇去狠狠掐他肩膀上硬实的肉，扭着腰儿去躲开他的手。

    一时萧正峰只觉得自己手里仿佛握着一个滑不溜的鱼儿一般，那鱼儿扭着身子乱蹦，握都握不住。

    阿烟总算挣脱了他，越发发狠地用指甲去掐他的胳膊，口里恨声道：“你竟学了别人的下流言语来说我！”

    萧正峰见她恼了，想笑又心疼，忙哄着抱她，可是那里抱得住呢，于是没法，便伸出胳膊挽起袖子皮任凭她去掐了。

    可谁知道，这姑娘家的肌肤娇嫩，那指甲也远远比不得萧正峰这般的糙汉子，一时便见那涂了凤仙花的指甲这么一使力，竟应声断了。

    这么一来，阿烟虽没伤到肉，可也觉得猛然震得手指头疼，当下捧着那断掉的指甲，越看越疼，又想着这男人刚出口的那话语，眸中竟然落下泪来。

    萧正峰见她流着泪，只觉得犹如玉白娇媚的梨花沾染了清新小雨，实在是让人怜惜得心都拧着疼，当下越发抱紧了她温声温语地哄着。也难为他这么一个自小没了娘，十几岁便出外征战的铁血汉子，如今竟做出那般温柔低语来。

    这么哄了半响后，阿烟的泪水总算止住了，便轻轻趴在他肩膀上，时不时低声抽噎一下，如同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般。

    萧正峰轻叹口气，用唇舌咂摸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低声喃道：“你真是一个水做的人儿呢。”

    阿烟听得却是一怔，随即自己摸摸脸颊上的泪，也是不敢置信。

    想着自己好歹也是活了那么些年的人，那些艰难的日子里，自己一个人苦苦撑着，不但养活自己，还供养了沈越。那些年月里，受过的□□和苦楚可比如今要多上一千倍一万倍，自己哪里轻易掉过一滴眼泪，怎么如今分明是上好的锦绣日子，有男人宠着，丫鬟使唤着，自己倒是娇气了？

    她就这么愣了好半响后，一直到萧正峰贪婪地啄吻着她的颈子，引起她阵阵轻颤，她才渐渐明白过来。

    或许是嫁给了这个男人，这男人实在太过宽厚和强大，总觉得他是能保护自己包容自己的，是以反而犯了上辈子年轻时候的娇气病，其实一个是真有些委屈了，另一个则是潜意识里其实是故意在他面前撒娇，惹着他多疼惜自己几分呢。

    而自己撒娇的结果，也实在是让人喜欢得心都化开了，犹如吃了蜜一般的甜，这男人真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捧在手心里，自己落一滴眼泪都把他慌到了呢。

    一时她仿佛个没骨头的一般，就这么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抬眼瞅着这男人刚毅的脸庞，浓黑的眉毛，便忍不住抿唇笑起来。真是仿佛靠在他身边，便觉得心里满满的安稳，一时忍不住低低叫了声：

    “萧将军……”

    萧正峰抱着她低哑笑了：

    “才成亲，你怎么总也改不过口来？别说今日了，就是昨夜里在床上，还一口一个将军地叫着呢！”

    阿烟微怔，也是笑了，低头羞涩地唤道：“夫君。”

    她的声音本就极好听的，犹如出谷黄莺，清脆娇嫩，婉转动人，如今因靠在男人怀里，正是动情时，那声音是越发的柔媚入骨，只听得人骨头都能酥掉。

    萧正峰被她这么一唤，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忍不住低声道：“阿烟娘子，再唤一声。”

    阿烟此时也是乖顺得很，当下低头抿唇笑着唤道：“夫君……”

    萧正峰还是不够，又要让她唤，她也就低低地在他耳边一声声唤着：“夫君……”

    末了，萧正峰实在是按捺不住了，一把将她按倒在那里，就在他压上前时，他终于在她耳边霸道强硬地道：“以后我弄你时，你都要这么唤我。”

    于是这一日晌午过后，小院子里大雪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几个丫鬟们也都缩着袖子各自回耳房去了。

    而在正屋里，炉火烧得暖烘烘，床榻上那放下来的喜帐是摇曳个不停，地动山摇一般的动静。

    而就在这床榻咯吱摇曳声中，夹杂着男子的吼声，以及女人泣不成声的低唤，连绵不断起伏不绝，一声又一声，缠绵悱恻，娇媚入骨。

    ********************

    而在这样的大雪之日，萧老夫人却是睡不着的。她虽然看着身子还算硬朗，可到底是年纪大了，老人家觉少，睡不着的她便叫了几个媳妇一起在那里玩牌呢。

    萧老夫人其实是个有福气的，身边那么多媳妇，一个个伺候在身旁，有逗乐的有陪玩的，也有帮着捶腿闲聊解闷的。萧家大夫人又命人准备了瓜果点心并各样坚果炒货，命人沏了茶水，一行人边吃边喝，实在是逍遥得很。

    正这么玩着间，萧正峰侄子辈的一个媳妇，排行十八的，也就是十八孙少夫人，不过因她男人叫立德，是以大家都叫她立德媳妇。

    这立德媳妇从旁拿了一个铜暖手炉递给萧老夫人，一边笑着，一边状若无意地道：

    “这新进门的九婶婶不知道忙些什么的，也不见来老祖宗跟前呢。”

    一旁的另一个侄媳妇，寻常称作立仁媳妇的，一听便知道这立德媳妇的意思，当下忙跟着笑道：

    “可不是么，我们这里这么热闹，留了九婶婶在房里一个，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叫一个丫鬟过去把她请过来，大家也好一起热闹！”

    既然这两位说了，其他媳妇们也有赞同说好的，也有笑而不言的。

    萧老夫人却是仿若没听到这话一般，捏着手里的一个牌，对身旁的二儿媳妇问道：

    “你看看，我老眼昏花的，竟看不清这是什么牌？”

    萧家二夫人忙凑过去看了，笑道：“母亲，您这是十万贯，您这是赢了呢！”

    原来她们玩得这纸牌叫做叶子戏，那纸牌只有树叶那么大小，是以才叫叶子戏。这叶子戏原本是先前女皇亲自发明的一个纸牌游戏，供宫中女官和她自己玩乐的，后来才从宫里渐渐传了出来。这叶子戏里面有有四十张牌，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如今萧老夫人手中握着的这个牌恰好就是个十万贯，是这几个花色中最大的，显见得是赢了。

    萧老夫人听着笑叹了一番：“你们这群年轻媳妇们啊，别看一个个眼睛不花，可论起这玩牌来，谁也及不得我。我这里眼花了耳朵也不好使，可到底脑袋还不糊涂呢！”

    此时那立仁媳妇和立德媳妇说了刚才的话，萧老夫人置若罔闻，这也就罢了，谁曾想萧老夫人还故意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实在是让她们面上发烫，羞愧得无地自容。

    当下谁也都看出来了，其实是萧老夫人对这两个孙媳妇不满，借故说她们呢。

    因这两个媳妇都是萧家三夫人的儿媳妇，此时她忍不住皱眉扫了那两个媳妇一眼，顿时那两个媳妇都低下头不敢说什么了。

    而这个时候，其他媳妇纷纷凑上前笑着恭维道：

    “可不是么，您老是个有福气的，玩牌也是神明相助，我们可不敢和老祖宗比呢。”

    大家见此，也都跟着继续说笑恭维起来。这萧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英明的，如今年纪大了，人老了，就爱听好听的，几个媳妇围绕在身旁各自奉承，很快便把她奉承得裂开了没牙的嘴，于是大家又继续玩起牌来。

    一时三夫人说想起屋子里还有事呢，便告辞出去，那边立仁和立德两个媳妇见了，也都跟着告辞出来了。

    待出了正屋，三夫人看看左右没人，顿时拉下了脸：“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些！”

    三夫人生了五个儿子，便有五个儿媳妇，七个孙媳妇，其中这两位是出身最是不好，立仁媳妇是屠户家的女儿，立德媳妇则是破败了的秀才家的闺女。

    这立德媳妇沾染了她爹的那骨子酸腐，素来是什么都看不上眼的，只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自己读了几年书那就是上上等之人，便是不能发达，也是世人有眼无珠罢了。她这父亲祖上和萧家有些瓜葛，是以借了这个便宜，这才嫁给了萧家的子孙，待到嫁到了萧家，虽说也明白自己是高攀了，心里时不时有些自卑，可是在这自卑之余，又总是摆出一副我虽然穷可是我有风骨的模样。

    至于那个立仁媳妇，则是没什么见识，被立德媳妇说得团团转，素日跟在立德媳妇后面当枪使的。

    三夫人皱着眉道；“你们两个没眼色的，难道不知，今日是老祖宗特意让你九堂叔回去和你九堂婶好好聚聚。老祖宗早晨就私底下说了，说是可怜咱正峰好不容易娶了这么一房娇媳妇回家，怕是没过几日便要被派遣出去了。这几日你们都不许打搅他们，让他们小两口好生热乎几日。老祖宗都下了这样的话，你们难道就不知有些眼色，竟然还提起这个？”

    立德媳妇听着这个，却是皱眉道：“谁家男人能天天守在这宅子里不成，哪个还能不出门做事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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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第87章

﻿    她嫁的男人叫萧立德，这萧立德其实是个没出息的，其他叔叔兄弟都自己出去谋差事，可是他却并无所长，是以如今便帮着家里打理远方的田地，一年里倒有多半年才外头地头上四处走动，这立德媳妇并不能常见自己男人。

    立仁媳妇也从旁边帮腔：

    “可不是么，难道就她娇贵，就她合该和男人守在屋子里亲热暖和，我们却要在这大雪天的出来陪着老祖宗说话解闷的？”

    立德媳妇颇以为然，点头道：

    “说得对，还有今日早间她送过来的那帕子，不过是个帕子罢了，值得大张旗鼓地送么？而且还只是一块帕子罢了！堂堂一个相府千金，也真亏了她能送得出手！”

    其实三夫人想起那帕子，也是觉得不喜，想着这是相府过来的千金，听说光是陪嫁就几十车呢，大家总以为她是个有钱的主顾，出手必然大方，谁知道竟是个小气的！

    不过她还是息事宁人，叮嘱两个孙媳妇道：“你们也别在这里说道。左右记住小心就是，如今你这九叔叔好不容易娶了新娘子进门，老祖宗看得真是宝贝一般，若是你们招惹了她，别说是你们，我在老夫人跟前也难看。”

    两个孙媳妇得了这嘱咐，面皮上便有些不悦，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待到她们二人各自回去后，这立德媳妇难免唠叨一番，于是这话便传到了她的婆母耳朵里。她这婆母，却并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听这话便不高兴起来，不免在房里嘀咕一通，只说这老人家心都偏了。把个红玉手镯给了这新进门的媳妇，如今更是什么事都放任了她，甚至还在那里嚷道：

    “也不过是敬着那是相府千金罢了！这娶了一个媳妇，竟是请了一个祖宗进来！”

    ***************

    这一日阿烟和萧正峰在喜帐里地动山摇好半天后，总算是归于平静了。阿烟这边浑身都瘫在那里，动弹不得，某处也是一抽一抽的疼。不过虽然是疼，可是酸疼间也隐隐有股说不出的愉悦泛了上来。那愉悦很是轻淡，如丝如絮，又如飘若手心的雪花，你刚要抓住它，它却烟消云散，就那么化去了。

    纤细的手臂搂着那个男子浑厚遒劲的腰杆，娇嫩的脸颊磨蹭着上面历历可数的疤痕，不免想着，这男人实在是太过刚猛了，以后总是要慢慢熬，熬到能受住的时候。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砖头抱着走。她嫁了这么一个彪悍硬实的男子，浑身没一处不大的，她可不是要慢慢地消磨。或许这女人的身子便是如此，嫁给豆丁大的，也就只容个豆丁罢了，嫁个像萧正峰这般的，日复一日的床榻间被那么磋磨着，开拓着，时候一长，也便不觉得什么了。

    萧正峰跨坐在一旁，取了榻前的药膏来，轻轻地帮阿烟一点点抹了。这抹药间，自然是说不出的旖旎，让阿烟埋首在那里，脸颊满是红霞，根本连看都不敢看萧正峰一眼。

    这男人的行径，实在是让她没脸见人了。

    过了好半响，总算是抹完了药，那边青峰瞅着这边总算没声响了，知道是时候了，便带领几个丫鬟进来，打了热水拿了巾帕的，开始伺候着。

    阿烟慵懒地半靠在榻上，身上只着一袭绛绡缕，一头乌丝如瀑般蔓延在红色的喜被上。而同样艳红色的的绛绡缕下，白瓷一般的肌肤若隐若现，曼妙妩媚，引人遐想。

    阿烟抬眼望着一边的青峰，却是互想起一件事来：“青峰的名字，倒是和将军撞了一个字呢。”

    青峰自己也察觉了，笑着道：

    “可不是么，正想着该请姑娘和姑爷给重新起个名字呢。”

    阿烟抿唇笑着，任凭青峰为自己那一头乌丝挽起松松的发髻，一边问萧正峰：

    “你觉得起个什么名字好？”

    萧正峰收拾起刚才的那瓷瓶膏药后，自己在那里梳洗着，听到这话，并不在意道：

    “我并不会取什么名字，也取不过，一切但凭娘子做主便是了。”

    阿烟笑着沉吟一下：“青峰这个名字是叫惯了的，如今既要改，那便改名为青枫吧，枫叶的枫，青峰你自己可喜欢？”

    青枫温柔一笑：

    “姑娘，这个名字我觉得极好。其实青峰这个名字倒有几分像男人名字，如今叫青枫，总算有几分女孩子气了。”

    定下青枫的名字，阿烟看一旁新摘的梅花艳丽得紧，层层叠叠的嫣红，心里喜欢，便道：“把几个梅花摘来，给我插发髻上吧。”

    这边青枫听令帮阿烟打理头发，那边萧正峰一抬头间，却见榻上阿烟那嫩白如雪的肌肤映衬在一片妩媚的红色中，红的妖艳，白的娇嫩，直看得人迷了眼。待定睛痴痴细看过去时，松松的发髻慵懒地挽在那里，水润的双眸惺忪迷醉，粉腮上晕着一线红潮，犹如冰雪堆彻的肌肤散发着动人的光泽，一身弱骨，肌理细腻骨肉均匀，就那么妩媚纤弱地坐在榻上，透着浓浓的房事过后特有的慵懒和妖媚。

    阿烟感到萧正峰灼热汹涌的眸光，没好气地睨了一眼，想着这男人怎么跟没吃饱的饿狼一般，要了还要呢？她眼眸微动，恰好看到一旁打开着的那包袱，包袱里都是男人的袍子。

    当下指着那袍子道：“将军，你且试试看，可还合身？”

    萧正峰喉咙滚了滚，艰难地移开眸子，站起身来到那包袱前，取了一两件出来，知道这都是极好的料子，摸着沉甸甸的光滑，做工也是上等。他忽而想起之前在成辉所推荐的那家铺子里所购置的衣服，那是几十两银子一件的衣袍子。而如今手里的这几件，每一件都不比那些差。

    是以他回首看了眼榻上的女人：“这些袍子都花费不小吧？”

    阿烟歪在那里抿唇笑：“你管它花费多少，先穿上试试吧？”

    萧正峰点头，当下青枫几个丫鬟都退出去了，萧正峰挨个都试过了，每一个都是极为合身的，穿上之后，把萧正峰那挺拔魁梧的身材衬托得气度不凡，英武逼人，大有拔山举鼎之势。

    阿烟勉力撑着下了榻，走到萧正峰跟前，纤细柔白的手轻轻帮他将垂下的发丝撂到身后，又帮他系好腰带，这笑着道：

    “这袍子确实并不便宜，不过男人家嘛，出门在外，总是要有几件上得台面的好衣服。以前你不成亲也就罢了，穿得潦草别人只说这汉子是个生性不拘小节的。可若是成亲了，于这衣着上再不讲究，别人怕是会偷笑，说这男人娶了娘子也是白娶，竟是个懒的，根本不知道打理自己的男人。”

    萧正峰一听，也是觉得有理，便点头：“我听你的便是。”

    阿烟走过去，将那几件袍子都分门别类放好了，这才又笑道：“再说了，你在没有离开燕京城前，出门应酬，别人总是要把你和我父亲看做一块的，你说你穿得潦草了，岂不是丢了我父亲的脸面？”

    萧正峰此时已经觉得自己这娘子实在是妩媚又贤惠，便忽而想起一事，道：

    “说来惭愧，我在边关八年多，其实也没有积攒下多少银两。我这个品级的俸禄想来你也是知道的，这些年的俸禄全都积攒了下来，我自己也没操心过到底有多少，如今这些都交予你我。”

    阿烟听着，心里极为满意：“不管是多是少，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

    当下也就不客气地受了。

    ********************

    到了成亲第三日，阿烟一如昨日般早早地去萧老夫人屋里请安，因为她也没有婆母，只有萧家三个伯母而已，是以萧老夫人也就不让她再去其他地方走动了：

    “这刚下过雪的天儿，冷得紧，仔细别吹了风，这几日你也不必来请安了，只在房里好好歇着就是。”

    话虽如此说，可是这本是萧老夫人的一片疼爱，阿烟哪里能真得不来请安呢，是以依旧每日都要两次过来萧老夫人这边。

    这一日，萧正峰早早地出去了，阿烟来到萧老夫人这边，便被留下陪着一起闲话。不知道怎么着便说起书院的事儿，萧二夫人便叹气道：

    “我早就听说，正峰媳妇是七八岁便入了书院的，满燕京城里都知道你的文采和聪颖。你说若是我萧家的儿孙都有你这般聪慧，我如今也不愁了！”

    阿烟听了，便笑道：“其实书院里的那些考题，都是一些惯常用的题目，若是得了其中关键诀窍，触类旁通，从此后自然不必怕了。依阿烟来看哪，萧家儿郎生得个个聪明，只是唯独不开窍罢了！”

    萧二夫人听着阿烟这般说，却是眼前一亮：“不知道正峰媳妇可有什么好法子？”

    一旁的萧大夫人见此情景，不免笑道：“看你，为了几个小子的事儿，愁成这般，要我说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再多也是白搭！”

    萧老夫人点头道：“说得极是，便是阿烟有个七巧玲珑心，难道她还能替家里那几个小子去考试不成？说到底，这种事外人急也没用的！”

    阿烟却是想起自己在家里时，为了让阿清将来能够顺利考入书院，特意做了一个题目库，里面包括万象，囊括了昔年书院里最喜出的十八类题目，共有一百二十四题。当时阿烟想着，若是阿清能把这些题目都做对了，到了考场上自然是再也不必愁的。

    如今她见萧二夫人这般焦急，便道：“若是二伯母信得过，不妨让阿烟试一试，只是不知道如今是哪位侄子要考书院？”

    萧二夫人见此不由心喜，拉住她的手道：“其实是几个不争气的小子，是你的侄子。你若是有时间，能帮帮他们最好了。”

    阿烟见她这么焦急，自然应承下来了，不过当然也是说道：“只是试一试罢了，毕竟书院的事儿谁也说不准的。”

    萧二夫人已经喜出望外：“这是自然，谁都知道那书院难考，如今他们是根本还不上道呢，你若能带一带他们，便是靠不上，好歹那名次也不至于太丢人啊！”

    一旁几个同辈的媳妇，该是阿烟叫堂嫂的，如今也都凑过来，说起家中的儿女如何如何，盼着阿烟也一起帮带，阿烟见此，干脆都应承下来了。

    萧老夫人从旁看着，却是有些心疼她，把她拉到身边道：

    “老身自然是明白，你是个娇贵人儿，凡事尽力而为便是，不可太惯着她们，不然没得累了自己。”

    阿烟心里感动这老人家对自己的关切之情，抿唇笑道：

    “祖母放心，这没什么惯不惯的，一个笔写不出两个萧字，大家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我们不互相帮衬着，难道还要指望外人不成？其实阿烟别无所长，唯独还会读些书，如今若是能够在考学上帮着家中儿郎一些，那阿烟还求之不得呢！”

    一席话说得萧老夫人真是打心眼里喜欢，粗糙的老手轻柔地拍着阿烟的手抚着，对着旁边一众媳妇道：“看，这才是识大体的呢！”

    一群老老小小的妇人正在这里说笑着，忽而便有丫鬟过来禀道：“外面来了人报信，说是宫里头要过来人了，请各位老爷妇人都去接旨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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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88章

﻿    一群老老小小的妇人正在这里说笑着，忽而便有丫鬟过来禀道：“外面来了人报信，说是宫里头要过来人了，请各位老爷妇人都去接旨呢！”这话一出，大家都唬了一跳。要知道萧家儿郎众多，可是在这燕京城里却只是个普通的家族罢了，家中也有几个做官的，可这品阶还没高到要让皇帝的圣旨下到家里来的道理。

    一时大家都想起了前几日燕王来家里闹事的事情，不免有些忐忑，该不会是这个事惹得吧？当下大家都看向了阿烟。

    阿烟却是明白，知道这是永和帝觉得燕王惹下这个事儿了，有心替燕王补个过。要知道燕王做了这么荒唐的事儿，外面竟然没个风言风语，这都是有原因的。

    是以她扶着萧老夫人，轻声细语地道：

    “老祖母不必担心，想来不是什么坏事的。”

    萧老夫人看她淡定从容的神情，心中也便有了主心骨，当下便对众位儿媳们道：

    “你们都各自穿戴了诰命，这就出去接旨吧。”

    大家见萧老夫人并不惊惶，多少也把心中的猜测收了起来，纷纷回去，有诰命的换了诰命服侍，没有诰命的也都换上自己最为郑重的衣服。

    这群人中，别人也就罢了，唯独那五少夫人，也便是立德媳妇的婆婆，听说了这个，却是极为不悦，问立德媳妇道：“也不知道这是闹得哪一出，怎么好好的皇帝的圣旨到了咱们家？”

    立德媳妇不屑地哼了声：“还能是怎么着，想来就是那位九堂婶给惹出的祸事，一定没什么好事！”

    一时这几个人嘀嘀咕咕地随着大家去二门外接旨，一旁的媳妇自然有听到的，这其中有皱眉的，也有看热闹的。

    谁知道这么嘀嘀咕咕间，话语便传到了大夫人耳中，大夫人顿时脸色都变了，悄悄地让二夫人扶着老祖宗往前，她自己却折返回来，沉着脸对那几个说三道四的媳妇道：

    “如今圣旨已在我萧家府门前，无论是好事还是祸事，我们都应该同心一致才对。如今你们在这里胡乱猜测，竟以为大祸要降临我萧府，难道你们这些无知妇人以为，若是你九堂弟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你们还能安然无恙吗？”

    一席话说得立仁和立德几个媳妇并五少夫人满面羞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萧三夫人过来了，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

    “二嫂啊，实在是这几个儿媳妇和侄媳妇不懂事，这倒是我平日里教导得不够呢。赶明儿我一定好好教导她们，这里我先谢过大嫂代为教管之恩。”

    她话虽然说得客气，可是那言语竟然是指责萧大夫人越俎代庖，替她管教儿媳了。

    萧大夫人也是无奈，知道今日的事必然是得罪了三夫人，不过她身为长房长媳，掌控着一家中馈，自然不能让几个媳妇在这等大事面前如此碎嘴，于是便缓和了脸色，淡道：

    “三弟妹，既然你话都这么说了，那明日个便好好管教下这几个媳妇吧。我萧家人丁兴旺，各房都有各房的难处，可是既然都姓这个萧字，便万万不能自己拆自己人的台！”

    她语气渐缓，不过声音却是越来越沉：“这是萧家的家规，便是说到老祖宗面前，也是这个道理。”

    说完这个，她不再看那几个媳妇一眼，转首便向前去追随萧老夫人了。

    萧三夫人站在那里，愣了半响，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的难看。

    一旁的儿媳和孙媳妇便要上前劝解，谁知道萧三夫人却怒声道：“还不是你们几个惹的事儿，连累我也被她教训！”

    她的儿媳挨了说，也是觉得没脸，不过还是强硬着道：“她便是说得再好听，我看七少爷那边就是惹下了事儿，咱赶紧过去看看，也能看个热闹呢！”

    萧三夫人不屑地哼了声：“对，赶紧过去看看！”

    *********************************

    此时萧家大大小小的儿郎在焚香沐浴之后，全都跪在这里准备接旨了，萧老夫人则是带领着诸位媳妇候在后面。一时那穿了官袍的公公来到了跟前，在几个小太监的服侍下翻身下了马，萧家众人三跪宣称万岁后，这太监便开始宣读圣旨了。

    这边阿烟陪着跪在萧老夫人身后，她可以感觉到，纵然提前得了信，知道不是什么坏事，萧家众人其实还是极为紧张的，一个个浑身都是僵硬地绷在那里。毕竟天子一个圣旨，足以让他们一个百年大家就这么灰飞烟灭。

    一时阿烟不免怔怔地想着，上一辈子她何尝不是接过类似的圣旨呢，先是跪在那里陪着父亲接旨，后来则是跪在那里陪着夫君沈从晖接旨。每接一次圣旨，她的人生便下落一分，到了最后，她成为了一个颠沛流离的妇人，再也没有了接旨的资格，只能在烟尘之中回首望向那繁华的燕京城，偶尔在梦醒时分去缅怀下自己曾经经历的那一场盛世锦绣。

    正这么想着间，那边圣旨已经宣读完了，却原来是永和帝感念萧正峰在和北狄之战中屡立奇功，特意赏赐了萧家一块“精忠卫国”的牌匾，并且褒奖了萧家儿孙出类拔萃，每一个儿孙都赏赐了笔墨纸砚，而媳妇姑娘则是赏赐了红香玉串等物。除此之外呢，还特意给阿烟封赏了四品的诰命。

    这边圣旨宣读完毕，萧家二老爷和三老爷都起身恭敬地谢过了公公，并塞上了红包送走。萧老夫人自然是喜上眉梢，其他众位媳妇也大多是脸上颇有光彩，唯独最后面的萧家三夫人并儿媳和孙媳妇，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地站着，看着前面欢喜的众人，连个吭声都不曾。

    一旁有媳妇是爱说话的，便忍不住笑道：“要说起来九叔叔早就立了功的，也没见咱们萧家得什么封赏，不曾想如今咱家这喜事一办，封赏来了，就连咱们也都人人有份呢！我这辈子还不曾戴过皇上赏赐下来的香玉串，如今得了，可是要好好得收藏起来，传给子孙后代呢！”

    也有媳妇掩唇笑道：“说得是，这香玉串好好收着，可以当传家宝了！咱们这都得谢谢九堂婶呢！”

    萧家三夫人听着这话，心中真是堵得难受，而一旁的立德媳妇见别人这么夸赞阿烟，脸上黑得都能刮下一层锅底灰了。

    这边萧老夫人欢天喜地地拉着阿烟的手，一行人接了旨都回去庆贺了，要知道才娶了媳妇又遇到这等天家恩赐，也是双喜临门了。一时萧家上上下下一片欢声笑语，外面的鞭炮放得响亮，红灯笼挂起来，照得外面的雪地都是一片红火，厨房里也开始加了几个菜色，真个是阖家团圆喜不自胜。

    到了晚宴上，萧家儿郎并媳妇都坐了满满一堂屋，几大桌子都是人，大家热闹地喝酒吃菜，也有几个调皮的儿郎开始彩衣娱亲，吹拉弹唱好不热闹。这个时候香玉串也都分发给大家了，大家各自捧着自己得的礼物，珍惜得跟什么似的。

    其中唯独萧家三夫人，看了看萧家大夫人那满面笑容的脸色，怎么想怎么都觉得憋气。这个时候，她捏了捏手中的香玉串，撇嘴道：“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啊！”

    立德媳妇从旁听着，嫉妒地望着坐在老夫人身旁的阿烟，闷声道：“可不是么！还当什么好玩意呢！还有她成亲的时候，还弄了什么一对白鹿，真个是耀武扬威，把咱们一众人都比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萧老夫人却是拉着阿烟的手道：

    “我早觉得阿烟是个有福气的，如今才刚娶进门，便得了这么大的荣耀，可不就是个旺夫的么！”

    她这话出口，其他几个媳妇自然是奉承，倒是把阿烟夸得脸上泛红，低着头不好意思起来。

    一时又有媳妇笑道：“前几日送我们的帕子，我小姑子恰好过来看到了，只说这是江南慕家绣房的出品，寻常人根本买不到的，可把她眼馋坏了！”

    阿烟听着便笑道：“她既喜欢，便去我那里拿就是了。”

    大家听说那帕子竟然是江南慕家绣房的，不免又都赞叹起来。

    而这一幕看在三夫人眼里，想起自己早先对阿烟的不满，不免怨怪地看了立德媳妇一眼。

    立德心里满面羞红，低着头喃喃道：“人家是有个好爹而已，我爹若也是朝中左相，我何至于如此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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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第89章

﻿    这一日二夫人的几个孙子来到阿烟这边，跟着阿烟学习一些功课，阿烟也就尽其所能，将往日心得都一一传授给几个孙子。当然也问了他们往日都读些什么书，以及如今怎么个情况。

    这几个都是要叫阿烟九奶奶的，是晚辈，可是论起年纪，其实也都并不小了，一个十三岁的，还有三个十一二岁的。其他也就罢了，唯独那十三岁的，其实比阿烟勉强小上两岁而已，如今也是站在那里恭敬地叫着九奶奶。

    一时他们几人离去了，燕锁从旁不免笑道：“嫁给了姑爷，咱们姑娘平白涨了辈分呢！”

    竟是被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叫奶奶呢。

    其实这对于阿烟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体验，她上辈子不就一个只比自己小三岁的侄子吗？当下只是淡笑道：

    “萧家人丁兴旺，不要说只比我小两岁叫个奶奶，便是比我大几岁却叫婶婶的，也不是没有的。”

    萧家孙辈最大的那个，也就是萧正峰的堂侄子，最大的而立之年，比萧正峰还大几岁呢。

    一时青枫从旁笑道：“若说起来，这萧家的少年们倒是长得都极像，唯独咱们姑爷，却仿佛就是比其他萧家儿郎更为高大。”

    她这话说得含蓄，一旁的云封因年纪小，却并不知道忌讳，竟是直接道：

    “依我看哪，咱们姑爷比燕京城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大威猛呢，还有五官仿佛也和咱们有点不一样！”

    她这一说，阿烟倒是微诧，仔细回忆了下，或许是自己看着他就是萧正峰，那个注定要在沙场上扬名立万的萧正峰便是那样，以至于并没往深处去想，如今这么一回忆，却觉得这事儿其实有些奇怪。

    他长得，其实倒有些像北人，而不像是燕京城土生土长的男子。

    当下阿烟托腮坐在那里，不免想着，等他晚间回来，倒是要捧着那张脸仔细地打量，好好看一看。

    一想到这个，不免心间羞涩，其实自从成了亲，她都没能好好打量过这男人呢。只要一对上眼，便觉那眼眸仿佛要把人烧灼得化了，那眼里心里都是汹涌的渴望。

    这男人，可真是惹不起的。

    正这么想着间，却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这边青枫出去一看，却是长房的孙媳妇。

    要说起这孙媳妇来，也是个有来历的，她的父亲现任着通州的知府呢，书香门第的人家。如今嫁给了萧家孙辈的三孙萧立坤。

    这大孙媳妇名叫如月的，是个性子开朗的，平日里和人交际也多，因这如月和阿烟年纪相仿，也都是才过门一两年的媳妇，娘家背景也类似，是以倒是有意和阿烟亲近。

    其实阿烟对于燕京城的名门闺秀是了如指掌的，唯独对这如月，因她一直随着父亲在任上，是以并不知晓。如今见她性子也算爽朗，又是堂侄媳妇中最说得来的，是以也是有意结交。

    当下如月和阿烟见过了，阿烟便命燕锁去沏茶待客。这边如月却煞有其事地道：

    “今日的事儿，你可听说了吗？”

    阿烟见她这样，却是不解：“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如月见此，不免摇头，看了看阿烟房里的几个丫鬟：

    “九婶婶啊，你这消息未免闭塞，今日个三房里的一个孙子，出了点事儿呢。听说是在外头寻花问柳，被人家抓住了，好一顿打。”

    阿烟闻听，却是诧异起来：“寻花问柳？”

    如月见她果然是不知的，越发将自己的消息都一一透漏出来：

    “我是听说，这个孙子排行十四的，素来不务正业，最爱寻花问柳，其实这也就罢了，谁知道他今日个竟然是和一个有夫之妇勾搭上了呢，那个娘子的夫君原本要出门经商的，谁知道竟然忽然折返回来，就这么逮个正着。”

    阿烟听得那句“谁知道竟然忽然折返回来”，心间已是一动，再稍一联想，忽然便明了了。

    其实萧家儿孙大多孝顺争气，有特别不成材的那都是凤毛麟角。像那日小厮在走路间用如此猥琐的言语谈论自己堂堂一个刚进门的娘子，可见那房中的风气极差。

    又想起萧正峰当初说是不会放过那人的，如今看来，或许这事儿竟是和他有关系的。

    只是此时当着如月，也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是诧异地又问了几句，叹息了一番而已。

    到了晌午时分，萧正峰派了一个小厮回来报信，说是今中午不回来吃饭了。阿烟听此，也就不再等了。

    一时萧家老夫人也知道萧正峰不回来，便命人过来叫阿烟一起去用膳。

    到了萧家老夫人房中，却觉得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萧家老夫人懒洋洋地半靠在那里，见了阿烟便招呼她过来一起坐。

    萧家老夫人摩挲着阿烟软绵的小手，不免骂起了萧正峰：

    “也不知道整日里忙些什么，把个新娶进门的娇滴滴媳妇冷落在房里，赶明儿他若过来，我替你骂他！”

    阿烟听着，抿唇一笑，却是并不说话，她知道自己若是替萧正峰说话，旁边一众媳妇们必然是好生把自己一番打趣。

    不过任凭如此，其他人也没放过她，直说道：

    “老祖宗这是为了给九婶婶出气，可是九婶婶未必就舍得呢！”

    一时大家不免都笑起来，一边说笑着，一边用了膳。因用膳之后左右无事，喝了几盏茶，便玩起了叶子牌。

    阿烟以前也玩过这牌的，且是个中高手，如今初来乍到的，又为了哄着老祖宗高兴，便特意让了几把。老祖宗自然是欢喜，老人家嘛，就跟个孩子一样。这边玩得正高兴呢，却听到外面有丫鬟过来通禀，却是三夫人过来了。

    三夫人来，却是没其他事儿，而是为着那个不争气孙子，原来那个商人告了官，以着通奸的罪名将这个孙子给告了，如今现成被衙役拘押着呢。

    三夫人一进门便掉下泪来：

    “老祖宗，这都是小子们不争气，丢了萧家的脸面，可是您老人家总是要想个法子，救上一救！”

    三老爷其实是个没出息的，长这么大了，下面儿孙成群，可是却不过是靠着家中照顾做些生意罢了，这些年也挣过一些银子，可是到底比不上大房二房这在朝中为官的。

    这三夫人因着前日的事儿，并不好意思直接去求大嫂二嫂，却来老祖宗这边哭泣。

    谁知道老祖宗早已经听说了这事儿的，顿时沉下了脸：

    “这个不孝的逆子，竟在外面干出这等丢我萧家脸面的事儿，活该让他吃些苦头！”

    萧家三夫人顿时一脸无奈，正要再说什么，老祖宗却是根本不曾理会，只招呼大家：“咱们继续玩牌就是了。”

    其他人哪里好意思玩牌呢，说到底三夫人是长辈的，只是老祖宗的话却是不敢不听的，一时都尴尬地继续玩着牌。

    阿烟却淡定得很，不疾不徐地继续陪玩，依旧是放水了老祖宗。

    这边一局终了，老祖宗才看了眼旁边的三夫人道：

    “你也别急，他既做错了事儿，难不成我们萧家就该舍着老脸去衙役那里救他？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我萧家不过是普通人家罢了。如今先让他关押几日，等苦头吃够了，再说其他。”

    三夫人听了这席话，顿时知道老祖宗这是铁了心的，当下含泪告别了老祖宗，出了正屋，儿媳妇并孙媳妇都赶过来问道：

    “老祖宗怎么说？”

    三夫人颇没好气地道：“咱们三房素来是不得老祖宗喜欢的，如今又犯下这等事儿，且等着吧！”

    那孙媳妇听了，不免抱怨连连，抹着眼泪道：

    “平日里他在外面每每惹事，我只好忍气吞声。如今他为了个下贱女子，竟然惹出这等事来，这让我以后怎么活啊！”

    三夫人原本心里就不好受，听着这孙媳妇在那里哭天哭地的，越发不悦，不由冷沉着脸道：“还不是你没个本事，拴不住男人？若是你平日里能够管得住男人，将他拴在房里，他怎么能有心思出去寻其他妇人！”

    孙媳妇被这么一抢白，顿时瞪着眼儿挂着泪珠愣在那里，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竟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

    平日里这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她哪里能管得，如今出了这等事儿，竟是怪她拴不住男人？

    这么一想，那眼泪越发哗啦啦如同不要钱一般落下来了。

    此时老祖宗那边也该歇息了，老人家每到午后就犯困，如今打牌消食过，又骂了一通三夫人，便觉得困乏了。几个孙媳妇重孙媳妇见此，也就知趣地退出来了。

    阿烟也退出来，走的时候路过这边游廊，却恰好看到了这么一幕。

    她听着刚才那三夫人的话，不免心下叹息，知道女子地位低下，男人若是做错了什么，这当婆婆的下意识就要推到儿媳妇身上的。

    这么一边品度着，一边往自家院子里走，待走进家门，却见萧正峰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前，翻着一本线装书看。听到她进门了，抬头看过来，原本冷静的眸子中顿时有了光彩。

    “怎么才回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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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第90章

﻿    “怎么才回来？”

    这语气，听着倒是在嫌弃她回来得晚了。阿烟不免想笑，抿唇道：

    “你一早便不见了人影，老祖宗把我叫了过去，陪着一起用膳，用过膳后又打了几把叶子牌。如今老祖宗歇下了，我才回来的。”

    萧正峰一边听她这么说着，一边站起来逮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其实我也没回来多久，今日给你带回你爱吃的卤猪手，坐在窗前等你，等了半响不见你回来。”

    阿烟听得他这话，眼波流转，眸中迷离，轻声笑道：“你才等了我多一会子，便不耐烦了。可是你若出去，我却是要等你许久的。”

    一时说着这个，却是一怔，想起那三夫人所说的“拴不住男人”的话语，她心头迷醉，仿佛喝了什么花酒一般，斜瞅着他道：

    “一早便出去了，到这会子才回来。”

    萧正峰被她那娇滴滴的一眼那么瞅过来，只觉得神迷骨酥，只是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出院子，抛却一切曾经的慷慨豪迈，忘记昔日和好友立下的宏伟誓愿，从此后就陪着她不离不弃，就这么死守一生。

    当下他将她那绵软的身子揽在怀里，低哑地在她耳边道：“怎么，嫌我陪你少？”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萦绕，阿烟软软地靠在他胸膛上，抿唇低笑道：“你今日都出去做了什么？”

    萧正峰听她问起这些，却是挑了挑眉，淡定地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和几个同袍一起喝了喝酒。”

    阿烟回转过身，犹如清澈湖水般的眸子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却见他依旧是一副淡定自然的样子，只是右边耳朵微微动着，便忽而笑道：

    “我怎么嗅不到一点酒味。”

    萧正峰被拆穿了，也并没有不自在，只是随便笑道：“他们喝了，我怕你闻了不喜欢，便没敢喝。”

    阿烟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右耳朵，却见那耳朵越发上下轻轻动了几下。

    她心中不免觉得好笑，知道这男人在外面怕是干了坑害三房的事儿，只是不愿让自己知道，怕自己担心，于是便瞒了下来。这原本没什么，好笑的是平时看着一个豪爽的汉子，说起谎来竟是眼不眨心不跳的，唯独那右边耳朵上下动来动去。

    却原来他竟有这么一个缺点，阿烟心里暗暗记下，却是不曾声张。

    萧正峰见阿烟一双清灵灵的眸子在那里滴溜溜的，绝色姿容中竟有几分狡黠的味道，不免哑然失笑，大手伸出，粗粝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柔声问道：

    “怎么如今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打着什么坏主意？”

    阿烟眸中越发跃动着调皮的神采，不过自己刚才那小小的发现哪里能告诉他呢，当下只是抿唇笑道：

    “夫君，今日个忽然觉得，你长得实在不像是燕京城长大的人呢。”

    说着这话，便干脆靠在他身上，仰着脸儿要去细看他的脸。

    其实阿烟的身量在女子之中算是高挑的，只是萧正峰却实在生得太高，是以她只能勉强到他下巴，如今仰着颈子看他竟觉得十分艰难。

    萧正峰见此，左右几个丫鬟早已经识趣地退下，便干脆将她抱起来，如同抱个孩子一般，然后他自己坐在榻边上，而让阿烟坐在自己大腿上。这样一来，阿烟便能和他平视了。

    阿烟顿时如鱼得水一般，伸出手来，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刚硬脸庞好生打量，这么一看，竟觉得他其实生得实在好看呢。宽阔挺直的鼻子，如刀斧凿刻出来的眉眼，这么深邃而豪迈的面孔，其实燕京城里并不多见的。如今这世道，因重文轻武，人们喜欢的是如同侯家的沈从晖并沈越那么的秀气文弱男子，而不是萧正峰这么一款的。

    看着他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如此乖顺地任凭自己的手指去抚弄，不免心头甜甜的，于是便干脆用手指头轻轻戳了戳那鼻梁。

    萧正峰定定地望着她，也不阻止她，就那么随意她任性而为。

    阿烟正这么戏弄着他时，忽而觉得他那眸子竟隐隐透出一点蓝色，这么一看，不免微诧。平时他的眸光太过灼烫，一看便心跳神慌的，并不曾细看，如今这么一发现了，便捧着那张脸着重看眼睛。

    如此瞅来瞅去，果然见墨黑的眸子底处透着一点冰蓝的光泽。

    她越发诧异，想着大昭都是黑眸或者棕黄色眸子的，只有北边的越人才是蓝色的眸子了。

    她心中暗暗回忆，想着上一世可从来没听说过那位平西侯祖上有什么越人的血统，不但如此，听说他还曾带兵攻打过越国呢。

    而萧正峰本就定定地望着自己的这小娇娘的，如今见她忽然失了原来的玩乐笑意，反而带上凝重的味道，不免问道：

    “怎么了？”

    阿烟回过神来，望着他问道：“你可曾留意看过你的眼睛？”

    萧正峰挑眉：“眼睛，怎么了？”

    阿烟看他的样子，竟是仿佛不曾察觉过一般，不过很快她便想明白了。这铜镜本就不够清亮，他一个大男人也断断没有对着镜子细细观摩自己的癖好。而其他人呢，便是平日里看着他，一般人不留意观察，也不会发现的。就连自己这枕边人，不也是今日个偶尔才看到的么。

    当下心中稍定，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只是他既问起，她也就说道：

    “阿烟刚才留心看着夫君的眼睛，竟然仿佛有点泛着蓝色呢。”

    萧正峰听着这话，眉头顿时皱起来了：“是吗？我自己倒是不知道。”

    阿烟随口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萧正峰点点头，抱过阿烟来，重重地亲了口她的脸颊。

    不知道是不是阿烟的错觉，她觉得萧正峰亲的时候力道有些发重，嘬得她脸颊都疼。

    ********************

    眼瞅着这成亲也有几日了，大昭朝的习俗是新娘子成亲九日后方才回门，如今掐着指头一算，后日便要回门了。于是萧家老祖宗提前吩咐给了萧家大夫人，因当时迎娶的时候太过仓促，许多礼数怕是不周到，如今总是要备好回门礼，免得亲家公那边觉得委屈了阿烟。

    那边萧家大夫人是个素来做事稳妥的，听得此言便笑道：

    “老祖宗，难不成只要你记挂着正峰的事儿？正峰自小没娘的，他爹在他九岁时便又去了，他又年幼，比我的长孙还要小上几岁，这些年我可是把他当个亲儿子一般看待呢。这事儿我自然是没有忘记的，早已命人备下了的。”

    老祖宗听了这话，也是笑开了：

    “咱们萧家人丁兴旺，这是好事，可是也有不好，就是凡事儿都要操心，今日你出了这档子事儿，明日她又是那档子事儿，你这当家的媳妇，可真是操不完的心。心都操碎了，别人却未必领情的。我怕只怕你事情多，如今你既记得，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一时这事儿让阿烟知道了，心里自然是感激，想着自己在娘家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女性长辈可以依赖的，上辈子嫁出去，那婆婆也是个凡事不操心拿不得主意的，家里夫君又体弱多病，她是诸事都要自己操心的。如今不曾想嫁到了萧家，萧家这老祖宗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对自己也实在是偏心得疼爱，萧家老夫人处事也够妥当，自己只要好好打理妯娌和这群堂侄媳妇的关系，从此后便是太平清闲日子，再没什么可操心的呢！

    而此时萧正峰呢，今日个出门去，早早地去了兵部，却是得了一个消息，说是要将他派到锦江城。不过念在他刚刚成亲，是以便准他一些假，在家里过完年再出发上任便是。

    这个消息一出，一群同袍自是羡慕不已，只说萧正峰你娶了个燕京城第一美人，还附带了一个位高权重的老丈人。看这命令，还能是谁的主意，必然是那顾左相舍不得自己女儿，便特意多留女婿一些时候。

    于是萧正峰颇被同袍们打趣一番。

    但其实这群武将确实冤枉了顾齐修，这个主意还真不是顾齐修出的，而是朝廷那边下的令，永和帝随口说出的话。

    不管如何，总之萧正峰是得了特殊的优待，可以年后离开燕京城，而他的诸位同袍，诸如成辉等，那都是要立即走马上任的。

    成辉愁眉苦脸地道：“我娘子原本还说总算一起过个年，如今眼瞅着年就到了，我却得离开了。”

    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家里几个娃儿是不是要开始闹腾哭泣了呢！

    萧正峰也没办法，安慰地拍了拍成辉的肩膀。

    成辉斜眼看他：“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萧正峰算是攀上了顾左相这棵大树！”

    萧正峰却是浑然不在意的：

    “我从娶她的时候便知道，必然有人会这么说的。可是那又如何，我只要问心无愧便是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眉眼间尽是得偿所愿后的从容：“他们这么说我，那是因为他们嫉妒我。”

    燕京城才貌一流家世显赫的顾烟姑娘已经被他娶进家门暖被窝了，他便是让人嫉妒说道一番，那又如何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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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第91章

﻿    这一日是阿烟成亲第九日，该是回门的日子了，一大早萧家大夫人便命人准备了马车。那马车是萧大夫人特意挑选的，萧家最为宽敞舒适的马车了。

    临行前，百忙之中的萧大夫人又特意把萧正峰叫过去叮嘱了一番，这才算作罢。

    一时马车开始往顾家行去，阿烟坐在马车里，萧正峰骑着马护在外面。一路行过去，都是繁华的街道，偶尔遇到个认识的，便冲着他们打招呼，甚至还有的挤眉弄眼地笑。

    如今萧正峰以一对白鹿下聘当街求娶顾左相家千金的事儿，以及英雄救美白鹿为媒这等故事都已经传为佳话，甚至还有说书人编撰成故事呢。

    好不容易行过那繁华的街道，一行人拐过东十四条街，便到了小翔凤胡同。胡同口，早有顾家的家丁守在那里张望呢，见了阿烟他们来了，忙进屋去通禀了。

    阿烟的马车拐进了小翔凤胡同时，她忍不住掀开帘子一条缝儿，往胡同口的燕王府看了一眼，却见那里大门紧闭，并没什么动静。

    正这么看着间，一抬眸，却见不远处的萧正峰正好看过来。

    她略有些羞涩的不自在，便抿着唇儿一笑，别过脸去了。

    萧正峰看着自己娘子把马车帘放下了，便抬首，望向一旁的燕王府。

    燕王府里清静得很，正如这位燕王一般，自从那一日跑到萧家大闹一场，被顾齐修和齐王给带走，又被他的父皇永和帝痛责一番，自此后就没了消息。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到了小翔凤胡同二号，便是顾府了。

    这个时候，顾家已经派人来接了，李氏领着几个丫鬟站在二门那里。一时阿烟和萧正峰进了家门，李氏忙迎过来。

    而顾清也是跟着李氏一起过来的，见了阿烟，自然是极为欢喜。如今不过几日没见，阿烟便觉得顾清确实是看着瘦了，个头也抽高了，竟有个大孩子的模样了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面走，萧正峰见了顾齐修，自然是恭恭敬敬地拜了，拜过之后，一家人便在那里说话。

    其间萧正峰被顾齐修叫到了书房去，也不知道两个男人谈什么，老半响才出来。

    阿烟想着前几日燕王的事儿，又看如今父亲神秘兮兮的，便想着抽个空找父亲说说事，可是谁知道父亲却只是吩咐道：

    “我冷眼旁观，这萧正峰虽然只是一个下等武将，不过倒是可造之材，你将来也不至于受太大委屈。”

    阿烟听着父亲虽是夸着萧正峰，却黑着个脸，不免想笑，不过还是忍下，从旁静静地听着父亲训话，说了一些诸如要孝顺那边祖母伯母，和睦妯娌，疼爱侄孙辈的话来，阿烟都一一应了。

    离开书房，阿烟不免琢磨父亲的意思，其实他心里还是喜欢的吧。偌大一把年纪了，身边连个可以执掌门户的儿子都不曾有。顾清年纪还小呢，许多事儿还指望不上。朝中纵然门生故交颇多，也有些曾经受过父亲恩惠，对父亲是奉若尊长。可到底是隔了一层呢，遇到什么事儿，远不如家中儿孙使唤得顺手。

    如今可倒好，多了萧正峰这么一个半子，虽只是个女婿，可是萧正峰见到自己父亲，必然是恭恭敬敬，对他的话简直是丝毫不敢有半点违背的。他又是个武将，这是再好没有了。将来的朝局动荡得很，在这震荡之中，手中握着兵权的人才最让人放心。

    这么想着间，后来离开了娘家的时候，阿烟便招呼了萧正峰一起坐马车里。马车虽然已经是萧家最为宽敞的马车，不过萧正峰那么一个大个子进去，依旧显得马车里局促起来了。

    阿烟靠在萧正峰肩膀上，柔声问道：

    “父亲把你叫到了书房，特意给你说了什么？”

    萧正峰若无其事地道：“不过是商量一些朝中之事罢了。”

    阿烟挑眉，犹如一汪明前茶般清亮的眸子斜睨着他：“商量什么事儿呢？”

    萧正峰一笑，抬手轻轻拍了下阿烟的手背，温声道：“这是男人家的事儿，你不必操心。”

    阿烟越发斜斜瞅着他，半响后忽而笑了：“我这不是怕父亲思虑偏颇。”

    若是真一个不小心，那不光是他们顾家，还有萧家那一群子孙怕是都要受连累的。

    谁知道萧正峰却眉眼微动，温和而真诚地道：

    “阿烟，这个你更不用担心。岳父大人思虑深远，处事老练，是我所不能及，我往后遇事，倒是要向他老人家多多请教。”

    阿烟听他这么说话，那言语间真是对自己父亲充满了恭谨和敬重，不免越发想笑，凉凉淡淡地挑眉道：

    “如今你怎么提起我父亲，真如提起神明一般呢？”

    这位未来的平西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竟提前被父亲笼络在身边，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小喽啰！

    **********************

    夫妇二人从娘家归来，进了家门，便要去拜见正屋的老祖宗，可是谁知道刚踏进正屋的院子，便觉得里面气氛和往常不同。

    待进去了，方见一群媳妇儿孙都立在那里，面上小心翼翼地陪着，而旁边却是跪着一个约莫刚过弱冠的少年。那少年模样生得和萧家人倒是有些不同，颇为秀气文弱，身量不算高，皮肤白嫩，下巴略尖，一双眼睛很细的眯着，有几分三夫人的样貌。

    如月是个剔透精灵的人儿，见这边阿烟他们回来了，便从旁帮着老祖宗捶背，笑着劝老祖宗道：

    “快别生气了，老祖宗你看，咱们阿烟今日个回门去，这已经归家来了。”

    此时阿烟已经约莫明白，不着痕迹地看向一旁的萧正峰，却见萧正峰神色冷厉地扫了地上的这少年一眼，眉眼间都是凛冽的冷意。

    她越发确定了，知道地上跪着的就是那个在外面惹了事儿的，当时是被关到衙门里去了，如今这是设法把人要回来了。

    萧正峰仿佛感觉到阿烟的心思，神色稍缓，低声对阿烟提点道：“老祖宗今日不高兴，你就在旁边伺候着便是，不必多想，也不必说什么。”

    阿烟点了点头，当下夫妇二人进去，拜见了老祖宗，老祖宗看了他们回来，神色才稍缓，把阿烟叫过去拉着手，和蔼地问起回门的情景来。

    阿烟自然是一一答了，又说起父亲向老祖宗问好的话来。这边正说着，却听到一个媳妇呼天喊地哭着来了：

    “我的儿啊，这是受了怎么样的罪啊！”

    众人都望过去，却是那个惹事堂侄的母亲，算是萧正峰的同辈，阿烟应该叫堂嫂的。

    那位堂嫂跪在老祖宗面前，披散着头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嚷不止，一时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老祖宗也是恼了，脸上难看得紧，那边三夫人一见，忙使眼色，于是三夫人身边的一个儿媳便把那位堂嫂拽了起来。

    老祖宗绷着脸道：“把家中儿孙全都叫来！”

    她这么一声令下，谁敢不从，一时萧家上上下下诸多儿孙媳妇，玄孙辈的最大的也有十几岁了，最小的还被母亲抱在怀里，乌压压的跪了一院子。

    老祖宗拄着拐杖，在几个媳妇的扶持下来到院子里，深沉而老辣的目光扫过众位儿孙，半响后才开口道：

    “我萧家虽不是什么世家名门，可是也百年大家，如今家中枝叶繁茂人丁兴旺，我每每担心，想着孙辈众多，难免良莠不齐，若是其中出个不肖子孙，行下辱没我萧家门风之事，我岂不是愧对祖宗！”

    萧家老夫人其实勉强识字而已，没什么文采，说出的话实在得很，却是却掷地有声，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音，听得众位儿孙跪在那里不敢声张。

    而那个惹下祸事的堂孙自然更是浑身颤抖不已，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他本以为从衙门里被放出来后，自己母亲闹腾一番，或许这事儿就能从此揭过，但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果然，老祖宗话音一转，将个拐杖狠狠地戳在地上，怒道：“但是今日我们萧家儿孙竟然有在外面和有夫之妇勾结的，这也就罢了，你们竟然还敢通了关系将他赎了出来。你们这般行事，和那些仗势欺人的纨绔之家又有何不同？”

    一旁萧家大夫人恭谨地上前，跪在那里道：“老祖宗，这都是我的不好了，我想着……”

    谁知道她话没说完，便被老祖宗截住，狠狠地宣道：

    “你也不必在这里为谁说道，今日个谁做了错事，主动站出来请罚便是！咱们的家规既在，便不能虚设！”

    *************************

    阿烟跟着萧正峰在老祖宗院子里跪了这么半响，等离开院子的时候，眼看着都要晌午了。阿烟两腿发麻得厉害，萧正峰注意到了，便慢走几步，一只大手过来扶着她的后腰。

    她想起前几日那个嘴碎的小厮说的话，倒是有些不自在，要躲的，可是却被萧正峰那大手牢牢扣住拧着的腰肢，不能躲闪。

    这么走着间，萧正峰在她耳边淡道：

    “萧家家风严谨，那等不入流的奴仆，以后直接处置了便是。”

    而今日这事儿，他之所以大费周章，只不过看着那个堂侄实在是不像话，才出手教训而已。

    阿烟想起刚才的事，不免觉得老祖宗管家实在严厉得很，不光是那个堂侄受了重罚，打一百棍子并一年之内都在祠堂里烧香扫地，而且就连他房中的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厮，也都痛打一顿发卖了。除此之外，这位堂侄的母亲媳妇也都受了牵连，要去祠堂抄写经书。

    阿烟眼眸流动，斜望着萧正峰，不免想着，以前只以为这未来的平西侯，沙场上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应该是耿直仁厚的，不曾想，竟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真个是拐了一个好大的弯儿，把自家堂侄给罚了，整得对方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还不知道是谁出的手呢。

    萧正峰并不知她心中想着什么，只是觉得她那斜睨过来的一眼，媚眼如丝，只看一眼便觉得浑身酥麻。

    人说美人窟英雄冢，可不就是如此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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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92章

﻿    如今萧正峰的同袍都离开了燕京城，陆陆续续去走马上任，大多是边关镇守，当然也有个别有门路的去了繁华之地。

    于是这几日萧正峰几乎都要出门，同袍一场，大家一起并肩战斗立了战功的，如今怕是要各奔东西了，自然要吃个散货宴，凑个份子弄个送别席，今日是这个，明日是那个的，好不热闹。

    于是这些日子，萧正峰回家的时候难免带了酒气的。

    阿烟自从嫁给萧正峰，也想过这子女之事，想着他去了边关，自己不好跟过去的，总是希望能在他离开前，有个一男半女的，自己养下来。只是他若是每日喝酒，却是于子女不利的，一时倒有些觉得不凑巧。

    这一日，阿烟正在那里逗弄着白鹿，如今这对白鹿都放在萧家院子里养着，给起了名字，小的这个叫露露，只因为它那一双眸子犹如朝露一般，盈盈欲滴，看得人格外心怜。大得那个叫茂茂，那是因它鹿角繁茂。

    这对白鹿自从来到了萧家，萧家儿孙中那些年纪小的，也每每过来观赏，倒是成为萧家园子里的一景。

    这一日阿烟在青枫等的陪同下来到园子里看露露和茂茂，并拿了豆饼和树叶来喂它们。露露虽然小，可却是一个贪吃的，在那里摆动着小脑袋钻到了近前，把个嘴巴在阿烟手里啃啊啃，最后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阿烟的手心，把阿烟痒笑出了声。

    旁边几个萧家玄孙辈的在那里看着，不免笑道：“九奶奶，我们也要喂。”

    阿烟看他们年纪尚小，垂着黄髫，稚嫩可爱，便命青枫他们把豆饼拿过来分给几个孩子，去喂露露和茂茂。

    一时说着话时，那其中一个年不过六七岁的小姑娘道：“九奶奶，我听说二十一堂叔他们如今跟着你温习课业，最近长益不少，我母亲听了，一直夸赞羡慕。若是以后我长大了，可否也跟着你学习？”

    阿烟看这孩子眼眸纯净，脆生生的说起话来，落落大方，心里倒是分外喜欢，当下答应了，又问了问她是哪一房的，平日里玩些什么。

    这群孩子们见阿烟明明是奶奶辈的，却年轻娇美，又温柔和顺，心里都喜欢她，更爱她做的吃食，于是每每喜欢来这里看白鹿，缠着她说些故事逗乐。这么一来二去，阿烟竟成了萧家玄孙辈里最喜欢的一个奶奶了。

    这一日阿烟喂了露露后，回到自己房中，却见萧正峰也刚进家门，便忙上前，帮他脱去外袍挂在一旁，又伺候他将那沉重的军靴换下来了。

    萧正峰见着这娇滴滴的娘子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也是泛暖，勾唇一笑道：‘“自从嫁过来后，你少有外出，在家里可是闷了？”

    阿烟闻言轻笑：“不缺吃不缺喝的，这日子过得流水一般快，每日里自在得很，哪里就闷。”

    说完她便微顿，这话却不是她这个大家闺秀该讲出的话来了，她娇生惯养于顾府，哪里有过缺吃短喝的时候，没得让人听了诡异。

    萧正峰却并不以为意，他满眼里都是身旁这娇娘妩媚的姿容，当下长腿一伸，竟是将她勾到了怀里，引起阿烟低声惊呼。

    萧正峰见她这般，不由哈哈大笑，阿烟倒是有些恼了，便用两个拳头去捶打他，捶打了半响，闹够了，夫妻二人才坐在那里说话。

    萧正峰望着她面颊上因为刚才打闹而泛起的那晕红，温声笑道：

    “今日去齐王那里，齐王妃说是王府的腊梅如今开得正好，恰这几日又下雪，便邀请了你我去王府赏梅，你可愿去？

    阿烟听着，便笑道：“往日这齐王妃我是见过的，她平日里性情柔顺贤惠，你和齐王又素来交好，我们自然该去的。”

    这么说着间，她忽而想起李明悦，这是萧正峰上辈子的夫人啊，如今正现成地被齐王纳为妾室。

    一时间，忽而觉得此事也是好笑又古怪，便随口道：“你还记得御史家的那位姑娘，叫李明悦的吗？”

    萧正峰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你说得是那个落水被我救上来的吧？自然记得。”

    阿烟柳眉轻轻动了下，一双眸子笑望着萧正峰：“那你觉得她这人如何？”

    这下子萧正峰却是不解了：“她如何？又能如何？如今不是成了齐王的妾室吗？”

    阿烟抿唇轻笑，知道他怕是根本无从察觉的，自然不知道那是他上辈子的夫人呢！

    ************************

    这一日阿烟跟随了萧正峰来到齐王府。这齐王虽是永和帝最不喜的皇子，可是身为皇子该有的封赏定制自然也不会少，这齐王府占地颇广，里面园子里楼阁亭台修得宏伟大气。

    齐王妃带领诸位丫鬟妇人早早地迎过来，阿烟见此，越发恭谨，温和笑语地随着她进了花厅之中。待到了花厅，却见这里已经坐着侯夫人了，就是她上辈子的婆婆。

    其实这辈子她是没见过侯夫人的，当时故作不知，这边齐王妃介绍了，她才柔柔笑着去拜见了。

    这么拜着的时候，不免想着，既然侯夫人来了，那么沈越和沈从晖怕是也在了。

    想起自己上次和沈越相见时的不愉快，她是恨不得再也不要看到此人呢。不过这人到底和自己一般是重生而来的，他又心思敏锐，天资聪慧，若是他真得仗着上辈子的优势来对付自己的父亲夫君，那还真是防不胜防。

    这么一想，阿烟倒是也不像实在地得罪了他。

    这边齐王妃招待着阿烟和侯，一起去了后面园子里看腊梅，刚一走到那边的游廊尽头，便见这园子里的假山怪石湖水树木都覆盖在一片茫茫白雪之中，唯独那里红梅点点在雪地里绽放着，看着实在是心旷神怡，也难怪齐王妃特意请她们过来踏雪寻梅。

    齐王妃今日是奉着齐王的意思来招待萧正峰的夫人，其实她知道这位顾相爷的千金的，原本还有些纳罕她怎么嫁给了一个粗人武将，如今见了阿烟，却见她眉眼神色缠绵柔和，正是新嫁妇人含羞的娇媚，想着这女子下嫁给一个武将，或许是私定终身吧？想到这里，齐王妃难免心中嗟叹，倒是对阿烟生了几分怜爱。

    侯夫人其实素来不喜出外交道的，也不知道怎么今日竟然被齐王妃请来了，想来想去只能是因为自己儿子的缘故，现在大家都知道沈越得了齐王青眼的。

    当下几个夫人衣着华丽，在众位侍女奴仆的陪同下，踏过白雪，赏着这点点猩红。一时有侍女捧上酒来，却是自酿的甜酒，齐王妃笑着招待道：

    “平日里你们便是不喝酒，也要尝尝这个的，最是驱寒。”

    正说着间，阿烟便见一旁侍立着一个妇人，低头站在那，看着眼熟。她转首望过去，却竟然是李明悦。

    此时的李明悦穿着一身大红斗篷，头上挽着发髻，不过没配什么钗环，只是用一根青色缎子包着头。

    这边齐王妃见阿烟看向李明悦，便笑着介绍道：

    “这是前些日子才纳进门的一房，本家姓李，名唤明悦的。”

    她说到这里，忽而想起来什么：

    “你看我这记性，我记得明悦进王府前也是在书院里读过书的，想来和萧夫人认识？”

    阿烟此时是坐在那里，品着甜酒的，望着侍立在王妃身旁的李明悦，不免觉得有些替她难堪，听着王妃这么问，只好笑道：

    “昔日确实是认识的，本是同窗。”

    齐王妃素来仁厚宽和的，听说这个，便道：

    “既如此，那也是缘分。明悦，今儿个你便替本王妃好好招待萧夫人，陪着她说话。你们都是上过女学的，又年纪相仿，想来是能说得来。”

    李明悦自从进了齐王府，是处处恭谨小心，她自然是明白自己拼着脸面进来，齐王不爱，齐王妃不喜，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步步艰难。可是她既选了这条路，那便要坚持走下去，总有一日，她要怀了龙种，宠冠后宫，甚至还可能母仪天下。

    当然了，这些目前只是想想，已经活了一辈子的她知道此时自己处于完全的劣势，凡事只能忍耐。是以她对齐王妃处处伺候周到，平日里穿戴朴素简单，这才渐渐得了齐王妃的欢心。

    可是此时此刻，侍立在齐王妃身侧的她，在听到齐王妃的话后，怔怔地望着坐在齐王妃一侧被当成贵客的阿烟，不免恍惚起来。

    如果自己不是一意孤行，如果不是自己固执地舍弃了萧正峰要走上另一条艰难而充满了机会的道路，那她也许并不会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女子坐在本应该她做的位置上。

    她这么一愣间，齐王妃却是有些诧异，淡淡地扫过来，问道：

    “怎么了，明悦，还不过去向萧夫人见礼？”

    说到底这是齐王的妾室，又是昔日自己的同窗，当下阿烟也不托大，也起了身。

    李明悦站在那里，咬了咬唇，低着头，终于一步步上前，低声道：

    “明悦见过萧夫人，给萧夫人请安了。”

    阿烟忙上前一步，将她虚扶起来，笑道：

    “你我原为同窗，何必如此客气呢。”

    阿烟握着李明悦手的时候，只觉得那手在轻轻颤抖，她微抬眸看过去，却见李明悦眸中泛红，隐约已经有了泪光。

    李明悦也察觉阿烟发现，忙羞惭地低头，咬唇笑道：

    “刚才是明悦失礼了，倒是让萧夫人见怪。”

    一旁的齐王妃见她们二人倒是说得热络，便笑道：“早知道你们年轻人能说得上话的，我早该把明悦叫出来。”

    一时阿烟说笑着重新入了座，陪着齐王妃说话闲聊，而李明悦则是又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端茶递水，服侍着齐王妃。

    几个妇人正在暖室里赏着这窗外腊梅，便见外面有一行人踏着白雪沿着湖边走过来，待走近了，却见竟然是齐王一行人等。

    齐王玉冠白带，自然是气度不凡，一旁的沈家叔侄本就是文采风流的人物，如今一袭白色狐裘，在那白雪映照下显得眉眼如冰如雪。

    而一旁的萧正峰，却是和他们迥然不同，身着阿烟命人特意缝制的紫色锦袍，跟随在齐王一旁，走起路来金刀大马，沉稳的步子把地上的积雪踩踏得发出簌簌声响。

    阿烟见了这人，不免想笑，想着这便是一个走到那里也豪迈凛冽的男人。

    而除了这几个男人外，随行的还有阿媹郡主，这阿媹郡主此时不过九岁罢了，年纪还小，生得一团粉嫩，今日又是穿得粉妆玉裹的，站在沈越旁边也是毫无逊色。

    齐王妃见到自己女儿，顿时露出喜色，过去领了阿烟等一起拜见了王府，又笑道：“正在这里赏着梅呢，却遇到了王爷，恰好一起在这里说话。”

    因这里也没什么外人，女子中唯阿烟年轻，可也是嫁过人的，是以大家并无忌讳，当下一群人等围坐在那里赏梅品酒。

    阿烟刚才见了李明悦，倒是有些替她惋惜。萧正峰要说起来本该是她的夫婿，自己这么坐在这里，恍惚中竟有种抢了别人夫婿的味道，只是转念又一想，其实这脚底下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明明记得上一世之事，却抛却了萧正峰而甘愿进了齐王府为妾，可见人各有志。

    只是话虽这么说，她不免暗地观察这李明悦，却见李明悦席间伺立一旁，只低着头，也不怎么看萧正峰。

    她叹了口气，想起上一辈子自己死的那一日，曾在平西侯府见过李明悦，她言语间竟然是萧正峰身边有诸多美妾的？

    看来李明悦和萧正峰的上辈子并不和谐，甚至可能萧正峰做了什么事儿伤了她的心，才使得她这辈子便是如齐王府为妾而已不想做萧正峰的原配嫡妻了。

    正这么想着间，却感到有一道视线越过众人向自己看过来，她不着痕迹地望过去，却竟然是沈越。

    才过了几日，沈越气色比之前所见好了许多，清朗的眉目带着和年龄极不相符的和煦笑意，就这么淡淡地望向自己。

    阿烟低哼一声，别过脸去。

    那边沈越见了，心里明白她对自己还是不喜，倒也依然笑着，拿了几上的松子剥开了。

    而沈越一旁坐着的便是阿媹郡主，这阿媹君主年纪虽小，可是自从见了沈越便不能挪开眼睛，当下从旁娇声笑道：

    “越哥哥，你剥松子给我吃好不好！”

    她这话自然引来齐王妃的笑斥：

    “你年纪也不小了，竟忒地没有规矩！”

    阿媹郡主娇憨地吐了吐舌头，不过眼睛依然看向沈越，面上有所期待。

    而沈越倒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当下真个剥了松子，宠溺地递给阿媹郡主。

    阿烟见此情景，冷眼旁观，不免想着，上辈子阿媹郡主到了双十之年依旧不曾招驸马，世人流言不断，如今看来，竟然是在幼时便已经心系沈越了。

    她等了十一年，才等得那个败亡了的侯家嫡孙沈越再次出现在燕京城。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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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第93章

﻿    从齐王府离开后，萧正峰陪着阿烟坐在马车里。在马车清脆的铃声中，车轮缓慢地碾压过地上的积雪向前行去。

    阿烟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却见他眯着眸子，半靠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呢。冬日里天黑得早，外面已经有店家开始掌灯了，马车里光线阴暗，她这么看过去，只觉得身边的男人刚毅的脸庞上清冷凛冽。

    她不免微微蹙眉，想着今日这是怎么了，竟然仿佛是在对自己摆脸色，往常可不曾见他这般的。

    她轻笑了下，也便不曾说话，就那么靠在软枕上假寐。

    马车就这么往前走，忽而间马车一个停顿，就那么猛然震了一下，阿烟猝不及防，身子便控制不住往旁边骤然甩过去，险些撞在那里。也亏得萧正峰眼疾手快动作迅捷，长臂一伸将她捞在怀里了。

    阿烟靠在他胸膛上，软绵绵地道：“刚才可吓坏我了。”

    此时暖玉温香，任凭再是怎么冷心肠的男人听到都难免要酥了的，更何况是萧正峰。当下萧正峰揽紧了她，低声道：“是我的不是，倒是惊到你了。”

    阿烟占了上风，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当下腻在他身上，抬起手指来轻轻戳着他结实的胸膛，颇有些哀怨地道：

    “莫不是我在齐王府有什么不得当，让你对我这般冷淡？”

    萧正峰听她语气中很是委屈，垂眸望过去，却觉得这女子眼波溶溶，水眸流转间情丝妩媚，不免将心头那种种不喜抛却，紧紧抱住这娇娆动人的身子，用自己粗硬的下巴去磨蹭她的发丝，喃喃地道：

    “没有对你冷淡，只是我刚才心里不喜罢了。”

    阿烟伸手揽着他的颈子，低声问道：“那你为何不喜，怎么不和我说，却在那里独自生闷气？”

    萧正峰低哑一笑，道：“原也没什么。”

    阿烟挑眉，娇嗔道：“没什么是什么意思，我是听不懂的。”

    萧正峰被阿烟逼得无奈，只好如实道来，却是有些不自在的：

    “今日我瞧着你朝侯家的公子看了好几眼呢。”

    萧正峰自然是明白，当初她是险些和侯府的公子沈从晖做成亲事的，后来只是不知道因了什么才黄掉，这才便宜了自己，得了这么一个娇媚鲜嫩的人儿。可是今日同席而坐，阿烟的眉眼偶尔间望向沈从晖的目光，让他注意起来，知道沈从晖实在是生得纤尘不染犹如谪仙一般，这样的人物才能匹配阿烟这般世间难见的容颜。

    以前倒是不曾觉得，如今一比较，只觉得自己竟是和阿烟不配的。

    阿烟闻言微怔，倒是不曾想到萧正峰心里竟然吃得是这一口醋，半响后忽而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啊，心里想着什么呢！我哪里是看沈家公子，分明是看得沈越小公子！”

    这下子轮到萧正峰不解了：

    “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以前也是不喜他，怎么今日竟然看起他来？”

    阿烟低哼一声，娇道：“我是看着阿媹小郡主仿佛很喜欢沈越呢，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以后会就此成了一段姻缘，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此时萧正峰听到她的这般解释，又被她娇滴滴的这么嗔着，原本堵在心口一处的憋闷顿时烟消云散，浑身直如吃了人参果一般畅快自在：

    “这个是别人家的事儿，你我倒是不必操心。不过我却隐约听说，殿下确实有意把阿媹郡主许配给沈越小公子的，要不然今日也不会特特地请了侯夫人过来了。”

    阿烟点头，笑吟吟地道：“那就对了呢。”

    不曾想，原本该在十一年后才落定的一门亲事，这一辈子竟然早早地便定了下来。这样也好，至少侯府这辈子的命运算是扭转了，攀附上齐王这棵大树，再没什么好操心的。

    而且还有一点让她放心的，那便是沈越既然搭上了齐王，这就意味着他为了侯府的前途性命，会全力辅佐齐王。如此一来，她就不必担心沈越会出手对付萧正峰了。

    这一晚回到家里，或许是因了之前萧正峰这么个大男人竟会争风吃醋的事儿吧，想起来他当时那绷着脸的模样阿烟便想笑。萧正峰见她这样，便干脆捉住了她，在她耳边狠狠地道：“今晚看我怎么饶你！”

    他这么说话，阿烟非但不觉得怕，反而身子都仿佛化成水了一般瘫在那里。如今成亲也有十几日了，夜晚的那些事儿她也慢慢习惯下来，并渐渐地从中品出一点滋味来。而这点滋味，却是她上辈子不曾得的。事到如今，她倒是开始明白过来，为什么有人说这事儿开始的时候越是疼，后面越是喜欢，竟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而萧正峰呢，其实是早已弄过这娶进屋里的娇人儿不知道你多少次，只是平时怜惜她，格外地控制着力道，唯恐一个不小心把她弄坏了，根本不敢随心所欲的。今日则是一个喝了酒的，二个是觉得她经了这些日子的拓弄，也该是受得住自己了，三嘛自然是今日她实在是比往日越发的温顺可人，看着让人心里发痒，于是便开始恣意起来，动作狂肆，一时间仿佛征战沙场的豪气和干劲全都涌上心头，便越发张狂起来。而下面的阿烟却是呜呜咽咽，跪趴在那里，身子是一抽一抽的往前抖着，一头乌丝就那么被甩的前前后后，散落一榻。

    末了阿烟身心俱疲，却又仿佛说不出的舒畅，蜷缩在萧正峰怀里，也不知道是欢喜还是不欢喜，就那么一忽儿用手捶打着他，一忽儿又用脸颊在他怀里磨蹭着，犹如一个小动物般啜泣着，身子轻微抽动。

    这实在是把萧正峰弄得胸口发疼，只觉得心里有股无处安放的温柔往外泛，真恨不得将她藏到怀里，一辈子就这么疼着爱着。

    阿烟埋首在他怀里，却是心绪无法平整，适才似有若无的啜泣竟渐渐变成泪水四溢，她掐着他的胳膊，带着让人娇怜的哭腔道：“你若是——你若是敢……”

    可是她声音太低太柔太哑，后面因为啜泣便不成声，以至于耳力惊人的萧正峰也不曾听到下面的话。

    于是他揽着她，凑到耳根低柔地哄道：“阿烟，你说什么？”

    阿烟被这男人如此怜惜地抱在怀里疼爱，却是不自觉地想起了往事种种。她以为自己能堪破的，以为自己可以如同母亲一般终究淡然地望着这一切，可是如今发现，却是不能的。

    这个男人对她太过疼爱怜惜，又带给她这么许多从未有过的悸动，她已经渐渐地开始把他当做自己的。

    自己的，只能是自己的，不能是旁的女人，也不能有旁的女人。

    阿烟咬着唇儿，泪光涟涟之中仰起颈子望着身边的男人。

    她有时候回想起母亲的一生，便总不免一声叹息。

    其实母亲如果自私一点，抓住父亲不放手，父亲又何尝会说半个不字呢？可是母亲偏不，她在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孕育孩儿后，固执地要为父亲纳妾延续香火。她就是宁愿强颜欢笑躲在一旁独自舔舐伤口，也要成全父亲一个美满人生。

    可是她这样委屈求全的避让和成全，父亲真得就美满了吗？

    阿烟轻轻叹息，迷离的眸子朦朦胧胧地望着这个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男人，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刚硬的脸颊。

    “今生你若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

    这眼看着要过年了，外面稀稀拉拉的雪停下来后，慢慢地化开了。阿烟这几日和何霏霏通了几次信函，于是何霏霏便闹着要过来看看阿烟。阿烟便在一次玩牌的时候和老祖宗说起这事儿来。

    老祖宗自然是连连点头：“整日里不是陪着我这个老太婆打牌，便是教那些小子们读书，也是无趣得紧。正峰这些男人家能够出去和同袍喝个酒，咱们却是没什么可走动的。既如今你那昔日同窗要过来，自然是该好好招待的。”

    一时便吩咐一旁的萧家大夫人：

    “既是阿烟的同窗要过来，你吩咐下去好生准备招待。”

    阿烟见此，忙笑道：“也不必的，不过是几个姑娘家罢了，来到这里吃点果子我们一起在房中说说话就行，若是太郑重其事了，反而让她们不自在呢。”

    老祖宗也听着在理，一边摸着牌一边道：“说得是，左右让你大伯母上心些，你随意处置便是。”

    因了这话儿，萧家大夫人后来特意问了阿烟到底哪些人来，列了列名单，却是有德诚候家的嫡女，有博运侯家的次女，更有五岳将军家的幺女等等，皆是燕京城中豪门之女。

    萧家大夫人纵然也算是有些见识，可是心中明白，这都是顶级豪门，和自己这等人是没法比的，当下便道：“这都是京中贵女，虽说只是一个聚会，可是万万不能让人家小看了去，不但是丢了咱们萧家的脸面，也连累得你脸上无光呢。”

    阿烟自然是明白萧大夫人的意思，是以当下也没再多做推辞。毕竟这是她嫁人后第一次在婆家招待昔日好友，而在昔日好友眼中，怕是都认为自己低嫁了的。这次来的几个姑娘，多少带着要看看自己是否过得好的那个意思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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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94章

﻿    这一日何霏霏等几个姑娘过来萧家，还没到门前的，早有萧家的小厮过去接应了，待刚走进大门，阿烟已经得了消息，亲自出来迎了。几个姑娘亲亲热热说笑着，一起向萧正峰的云居院走去，一路上只见红瓦绿墙间松柏林立，更有亭台楼阁穿插其间，虽比不得王侯将相的府邸那般雕梁画柱，却也落落大方，不免笑道：

    “只当你嫁了个武将，不曾想这萧家竟修正得还像模像样呢。”

    一时大家走进云居院，院子里几个小厮丫鬟都恭敬地立在那里屋门迎接，倒是也懂规矩。待走进去后，却见屋子里的银炭烧得暖烘烘的，迎面进去便见一张添漆大床，上面拉着大红撒花的锦帐，床头放着一套花梨木的梳妆柜。屋子的正中央已经摆开了一个大理石大案，旁边放了几把椅子，椅子上都是崭新的大红绣金丝布搭子。

    何霏霏望着东边墙上挂着一大幅前朝名家的《花鸟图》，动了动鼻子，闻着屋内淡雅的香味，不免笑道：“这是什么香？轻淡雅致，似有若无的，我倒是从未闻过呢。”

    阿烟一边命青枫几个丫鬟帮着沏茶，一边笑道：“不是什么名香，是大房里一个侄孙媳妇自己做的，前几日大伯母给我送了一些来，竟觉得比以前家里素日用的让我喜欢，今日便用了这个。”

    一旁几个姑娘听着，不免诧异：“竟会自己制香？”

    阿烟随口笑道：“听说这孙媳妇原先家里便是卖香料的，自小跟着父亲学做香呢。”

    何霏霏笑挑着眉打趣阿烟道：“昨日你还同咱们一样是姑娘家的，今日你就成了有孙媳妇的奶奶了！”

    其他几个姑娘听了，不免喷笑出来，纷纷过来打趣阿烟叫奶奶，阿烟知道她们是在玩，竟还真笑着答应了。

    一番笑闹后，这边云封带着两个小丫鬟奉上了茶点果子，看着也倒精致，几个贵女在阿烟的招待下随意用了一些。一时阿烟带着她们去拜见了老祖宗，当时萧大夫人和几个媳妇也在，气氛自然是极为热络的。

    待走出正屋后，何霏霏笑道：“我看阿烟在这里真是招人疼的，那位老祖宗一看就是个慈爱仁厚的，真把阿烟捧在手心里疼着呢。”

    阿烟听到这话，不免想笑，想着这位老祖宗发起脾气的样子，她们几个姑娘可是不曾见过呢！

    阿烟又带着她们在院子里挑着景致好的地方走动了一圈。其实她们便是皇宫都见识过的，自然不会把萧家这宅院看在眼里，不过着意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那对白鹿祥瑞罢了。

    到了这养了白鹿的青鸣苑，却见这里几个五六岁的小娃儿正在婆子的陪同下看鹿呢，见了她们过来，倒也不会羞涩，虎头虎脑地上前拜见了。几个贵女见了自然夸赞，顺手送了几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

    这露露现在是和阿烟极熟的，见阿烟过来，便低着头往这边拱，湿漉漉的眸子犹如一汪泉水一般满怀期待地凝视着阿烟。这副惹人怜爱的小模样可把几个贵女逗笑了。

    阿烟笑着对她们道：“它这是想吃东西了，快拿了豆饼来喂它们。”

    走了一圈，也到了用膳的时候了，大夫人今日特意吩咐过厨房的，单独为阿烟这边院子里准备了待客的膳食，于是几个姑娘见这饭菜上来，却是有光明虾炙，麻饮小鸡头，石首鲤鱼等等，每个菜量都不大，恰够几个姑娘吃罢了，不过都贵在精致好看。几个姑娘纷纷举筷品尝，一个个也都点头称赞。

    吃过午膳，屋子里炭火烧得旺，大家不免都有些困乏，于是几个姑娘便脱了鞋袜，倚在榻上，这么说着悄悄话儿。

    几个姑娘笑望着阿烟道：“原本以为你嫁给这样人家，该是受了委屈的，如今看来倒也不是。”

    “他人呢？”何霏霏难免问起。

    “谁？”阿烟挑眉笑道。

    “还能是谁，可不是你这刚嫁的夫君呗！”何霏霏低哼一声，上前去拧阿烟的手。

    “男人家自有他的事儿吧，这几日不是出去会友便是去军中应卯的，我也不曾细问过，每日里都是到傍晚时分才回来呢。”阿烟抿唇轻笑。

    “听说他在北边和北狄打仗的时候，立了大功的。”这话听得几个姑娘有些遗憾，没看到确实可惜呢。

    “是啊，还听说他生得高大威猛虎背熊腰。”何霏霏点头这么说道。

    说着这个，何霏霏拧着眉头颇为担忧地问阿烟：

    “他可是粗鲁之人，可曾欺负了你去？”

    这话说得阿烟掩唇轻笑，眸中微闪，却是想起刚刚成亲那几日，那个力道劲猛的男人，可算是把自己欺负得不轻，只是后来，那让自己充满了痛楚的欺负却是变了味……

    何霏霏和几个姑娘见阿烟这么欲言又止的，不免诧异：

    “难道，他这如此粗鲁，竟然敢欺负你？顾伯父可知道？”

    阿烟险些笑出来，眼波流转，咬唇轻笑着望她们，轻软地道：

    “他啊，倒也不曾欺负我……”

    何霏霏睁大眼睛，望着阿烟这欲言又止的情态，只觉得她说话间充满了不同于往日的娇羞和妩媚，竟生生和她们有些不一样了。

    她歪头打量着阿烟，忍不住道：“我还是不懂呢，阿烟。”

    阿烟伸出手，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心：

    “等你嫁人了就懂了，男女之间的事儿，有时候还真不是一个欺负二字能说透的。”

    这话说得，却是有些让几个姑娘迷惑了。阿烟见此，也就不再提了，知道有些事儿她们还不懂呢，当下便转移话题道：

    “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儿，说来我听听？”

    这话题一出，顿时引起了几个姑娘的八卦之心，于是很快阿烟便知道，如今宫里的皇后怕是彻底不行了，听说这几日都不能下榻，不过是硬吊着一口气罢了。如今太子不敢出门，一直恭谨孝顺地伺候左右，甚至燕王也过去侍奉在身旁了。

    说到这里，自然说起了这两位的婚事，何霏霏道：“燕王的婚事这两天也定下来了，说是要赶在过年前把太子和燕王的婚事都办了。要不然皇后这么一去，就该耽搁下来了。”

    另一个姑娘也点头道：

    “是了，我也听说是这样的。还听说皇后之前还能说话的时候，咬着牙说一定要看到太子大婚才能离开，如今真是硬提着一口气呢。”

    阿烟听着这些事儿，竟是和前世情景极为相似的，不免心中微叹。如今朝中的事儿，她听说的也不多，不过想着父亲既然听了之前自己的劝诫，自然该知道如何行事。至于萧正峰么，一则是有父亲从旁指点，二则是有齐王这个未来九五之尊跟随，想来总是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如今看来，自己这重生一世，还真是个享清福的命呢，嫁人了便听着他由着他就是了。他那样一个雄伟的男子，总是能护得住妻儿的。

    就在阿烟陪着几个贵女在房中说着私密话儿的时候，此时萧家厨房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料不到的事儿。

    原来今日三房里的立德媳妇今日口中觉得没什么滋味，便让身边的丫鬟小信儿去厨房问问，要些清口的菜来。这小信儿到了厨房，却见那里摆着一盘儿凉拌金丝，便道：

    “这个是哪里用的？老祖宗牙齿不好，吃不得这个，大夫人也不爱吃的。”

    掌管厨房的王婆子听了便上前笑道：“这是四房里的九少奶奶用的。”

    小信儿听了，眼睛一转，便道：“九少奶奶这个人素来大量的，不过是一盘凉拌金丝罢了，你去说声，今日我家孙少奶奶嘴里没什么滋味，这个先给我家孙少奶奶用了吧。”

    说着就要把那盆凉拌金丝朝自己食盒里放。

    王婆子一见，忙拦着：“姑娘，这可使不得。若是孙少奶奶喜欢这一口，我再让厨房里做便是，只是这一个，却是要给九少奶奶那边送过去的，那边今日招待贵客，大夫人特意叮嘱过，说不能怠慢了。今日你若端起这个，这是砸我王婆子的场子呢。”

    这小信儿素来被那立德媳妇惯得眼高于顶，平日里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挑三拣四的性子，如今她见王婆子不让自己拿这个，便憋着声回去，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地给立德媳妇说了。

    “听说就为了这位九少奶奶要招待几个闺中好友，厨房里都不做其他菜了，专门为她房中送菜。那菜色啊，真是连望燕楼里的菜色都比不上呢！我过去了，直接就说是咱家奶奶身子不好，想吃个爽口的，谁知道那王婆子真是个狗眼看人低，竟然说什么，你家奶奶要吃边自己去做，没看我这里忙着呢，哪里有这闲工夫招待这个那个的奶奶。”

    这话一说出，立德媳妇心中的火苗蹭蹭蹭就往上冒，她咬牙恨声道；

    “往日里她仗着老祖宗疼她，张狂得很，这也就罢了，今日我身子不适，她不过是招待几个闺中密友罢了，竟然这般欺负我！”

    说着这话，她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若不是我父亲一生郁郁不曾得志，我何至于被人如此欺凌！”

    这边小信儿见此，也是怕自己惹出什么事来，忙过来劝解，可是立德媳妇的火已经被拱了出来，当下便披了一个小袄散了头发出了院子，一步快比一步地直奔向老祖宗正屋了。

    一进正屋，她噗通跪在那里：“老祖宗，您可要为我做主，救我一救！”

    这边老祖宗刚喝了半盏羹，正在那里躺着说话呢，却见这重孙媳妇跟个疯子一样就闯进来了。

    她连抬眼都没抬，只眯着眸子斜斜看了地上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这是谁啊，哭成这个模样？”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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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95章

﻿    立德媳妇见老祖宗理会了自己，赶紧扑上前去，可怜兮兮地跪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自己如何如何病了，如何如何想吃一口爽嘴的，又如何如何被厨房欺凌了的事儿说了。

    最后哭着跪在那里道：“老祖宗啊，您素来处事公允，可是如今不能有了孙媳妇，便看都不看这重孙媳妇一眼。我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嫁到萧家这几年，虽没什么功劳，可也没犯什么大错，素来老祖宗，太婆婆和婆婆跟前，我谨守本分替立德尽孝。立德这几年总是不在家，我独守空房，从来不敢有任何怨言。难道老祖宗眼看着媳妇病了，连管都不管一下？”

    老祖宗眯着眼，在一旁丫鬟的伺候下放下那盏羹，慢悠悠地道：“好好的，怎么病了？既是病了，合该去找大夫啊。”

    说着，老祖宗转首问了问身旁的丫鬟，纳罕地问道：

    “红叶啊，咱们萧家这几日已经穷到了给媳妇请不起大夫？”

    那红叶机灵灵的一笑，忙上前道：

    “老祖宗说哪里话呢，前几日二房的一个媳妇病了，二夫人给请了一个大夫，说是燕京城有名的呢。老祖宗这话若是传出去，可不就是笑话么！”

    老祖宗低哼一声，慢悠悠地道；

    “既如此，嚎什么嚎，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萧家败到了没银子给媳妇看病的地步了呢！”

    立德媳妇原本是满心的委屈，如今这委屈一下子被吓在那里，哭得一抽抽地望着老祖宗，嗫喏着道：“老，老祖宗……”

    就在此时，大夫人却是听到了消息，一边赶往这里，一边吩咐人去叫了三夫人过来这边。

    待大夫人走进正屋，见了立德媳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那里跪着，老祖宗脸色不悦地坐在榻上，她也是不免又气又叹。

    “立德媳妇，你既是书香门第出身，当知道何为孝？如今老祖宗一把年纪，你拿这么点子事儿来到她跟前说道，这不是给她添堵吗？”

    大夫人冷道：“你也别哭成这般模样，起来，出去找了你太婆婆，我们一起论论规矩！”

    三夫人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见了此情此景，顿时也是皱眉。

    老祖宗见三夫人过来了，挥挥手道：“赶紧把她领走吧，好好管教下，不然没得出去丢人现眼的。”

    三夫人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的，只好点头道：“是，母亲。”

    独家首发

    一时大夫人和三夫人带着立德媳妇出去，立德媳妇把事情原委一说，依旧是理直气壮哭闹道：“我病了，难道就比不得她几个闺中密友？”

    三夫人见此，不悦地道：“是了，既病了，那就该赶紧请大夫。”

    立德媳妇听这话，越发的哭泣起来：“可我吃不下饭菜啊，毫无胃口，只不过想吃口爽口的饭菜而已！她个新娶进门的媳妇，怎可如此嚣张？大奶奶还是欺软怕硬呢，知道这九少奶奶是左相家的女儿，便敬着人家，我却是个破落秀才家养的，自然不能被大奶奶看在眼里！”

    说着这话，真是悲从中来，声音凄厉。

    三夫人听了这个，其中也是对大夫人不满，素日的愁怨全都冒了上来：“媳妇说得也是，不就是房中招待几个姑娘吗，犯得着如此？”

    立德媳妇得了自己太婆婆的话，顿时来了底气，心中涌起一股恶气，上前大声哭诉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我闹了这么一场，也是个没脸面。既没了脸面，我就不在意再闹一次，到时候去她那里闹腾一番，看看她这个新进门的媳妇还能有脸？”

    大夫人冷眼旁观，听她这么说，忽而道：“若你是要去闹一场，谁也不会拦着你！”

    立德媳妇也是个有脾气的，被大夫人这么一激，“蹭”的一下子就跃了起来：“既如此，你当我是不敢吗？”

    说着就要气势汹汹地去阿烟房中找茬。

    这个时候，一旁有小厮和丫鬟们都悄悄地朝这边看过来，虽不敢明目张胆围观，可其实也都偷偷看着热闹呢，听到这话，都知道怕是有好戏要上场。

    可是大夫人望着挽起袖子仿佛要冲向阿烟房中的立德媳妇，凉凉地道：“如今你九婶婶房中的姑娘，一个是德诚候家的嫡女，一个是博运侯家的次女，还有一个是五岳将军家的幺女，你过去闹腾一番，也能露个脸，说不得哪位姑娘便把你这事儿给家中父亲说说，到时候这悍妇的名声就此传出去，或许还能进一次红巾营，当一个女将军呢。”

    这话一出，那三夫人顿时脸色微变，她年纪大，自然也是见过世面的，知道大夫人口中说的这些，都是在京中有些权势的，若是丢人丢到她们眼中，那才真是沦为笑柄呢。

    而立德媳妇也不是傻子，听说这个，满肚子的气顿时仿佛被人那么戳了一下，刺溜刺溜的气儿就往外冒，整个人一下子瘪在那里，迈出去一半的腿真是个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僵在那里半响，最后终于含羞忍耻地站定了，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我，我，我不去便是了！”

    一旁的丫鬟仆妇见此，都不免想笑，可是又不敢，只能在这里生生忍着。

    立德媳妇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地站在那里，真叫一个前不得后不得，恨得一口银牙咬碎，也再说不得什么，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生生地咽。

    而这件事后来的发展则是，大夫人出了重金，为立德媳妇请了一个有名的大夫来瞧病，瞧来瞧去，也没看出什么毛病，最后只是来了一句：平日里忌口少食吧。

    这么一句话传出去，以讹传讹，竟然渐渐地成了：立德媳妇贪吃，堵了肠胃，这才闹起了不舒服。

    立德媳妇听说这个话，自然又是气苦得不行了，对阿烟是越发嫉恨。

    ********************

    阿烟陪着几个姑娘说了几句悄悄话，其中不免说起上次去齐王府，看到的李明悦，几个姑娘都有些唏嘘。

    何霏霏拧着眉头道：“虽说她只是个庶出的，往日里我也不喜她，可到底是同窗一场，她怎么如今这么作践自己，非要去给齐王做妾室呢？”

    另一个姑娘笑道：“可不是么，这么一说，以后都不好意思去齐王府了，要不然王妃也让她给咱们端茶递水的，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

    阿烟叹道：“那一日我也是不自在，不过想着各人自有各人福，这都是说不好的，兴许人家便是非齐王不可呢！”

    何霏霏低哼一声，挑眉道：“可是人家齐王可未必心里有她啊！我看她啊，真是个阳光道不走，非要走独木桥，以后有她哭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阿烟却明白，李明悦这是盼着走当今皇贵妃那条路子呢，以后她若生个儿子，那便是燕王，那是有可能问鼎皇位的，便是只能生个女儿，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呢。

    她这个人，想来是有些小聪明的，又记得前世的事儿，现在固然在王妃手底下伏低做小，可是难保将来不能慢慢笼络了齐王的心，从此后一飞冲天，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一群姐妹在这里说着话的时候，萧正峰这边其实已经踏入院子里，刚一脚踏进门槛，便听到里面有莺莺说笑之声，很快便见阿烟身边的小丫鬟跑过来，低声对萧正峰道：

    “九少爷，今日少奶奶房中的贵客还不曾离开呢。”

    萧正峰点点头，想着阿烟的几个闺蜜都是还未曾嫁出去的闺秀，自己这么进去自然是不妥，便回转身，想着到哪个堂侄院中去坐一坐。

    却就在这个时候，恰好几个姑娘要出门离开了的，一出院子，恰好看到了萧正峰。

    既然都这么撞上了，却是也不好当做没看到，当前分别上前见礼了。

    几个姑娘见了萧正峰，先是唬了一跳，只觉得此人忒地高大结实，竟是要仰着脸儿才能看到的，这么一惊之后，忍不住悄悄地细细打量，却见这男子剑眉挺鼻，身形挺拔，端得是气势威武，虽乍看有些过去粗犷的男儿气概，可是举手投足间倒也得当，心中都暗暗点头。

    更有何霏霏红着脸笑，悄悄对阿烟道：“你挑得这个，我看着长得极好呢！也怪不得你提起他，便如吃了蜜一般的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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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96章

﻿    待几个姑娘离开后，阿烟回到屋，萧正峰却是坐在那里，伸着笔直修长的腿在那里问道：“适才你们叽叽喳喳的，都说些什么？”

    阿烟轻笑一声：“姑娘家的话，你问这些做什么！”

    萧正峰见她笑得娇美明快，知道也没什么不好的话，便不问了。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家这娇娘往来都是权贵，男的俊俏女的娇美，如今她下嫁给自己这么一个四等武将，见了以前的闺中密友，怕是有些抬不起头呢。现在看她这般模样，并无任何异样，便也放心了。

    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外面的夕阳透过雕花窗棂落在屋内，为屋内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红晕，此时萧正峰揽过身旁的娇媚女子，却见她面颊仿佛涂抹了一层上好的胭脂般，泛着粉润的光泽。

    他低哑地笑了，柔声问道：

    “阿烟，再过几日便要过年了，过了年，我就得离开了。”

    阿烟听着他这意思，知道是不打算带着自己出去的，虽然心中早已料到，可不免有些失落，低声问道：

    “你自己过去？”

    萧正峰拇指磨蹭着她姣好的肌肤，低声道：“你这样娇软的人儿，如果跟我去了边关受苦，我怎忍心呢。”

    阿烟听着他语气中那浓浓的疼宠怜惜，整个身子都觉得软麻，靠在他膀子上：“可你以后若是在外戎守，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难道你我一直这般两地分离吗？”

    她虽然不太记得上辈子关于萧正峰的事儿，但也隐约知道，他果真是在边疆驻扎了四五年的时间呢。

    萧正峰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微怔了下，望着怀中这让男人家一腔钢骨都能化作绕指柔的小女人，低哑地喃道：

    “你才进门几日啊，我每晚都疼你，却总是觉得疼不够，只恨不得把你揉进我身子里才好呢。若是就此离开，长久不能相见，我自然是舍不得。”

    阿烟听着这话，却是心里好似没什么烘着一般，说不出的温热，她伸着膀子揽着这男人颈子，仰着脸儿凝视着他刚硬的下巴道：

    “你既不舍我，那我便不离开你，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萧正峰哑然一笑，低头去亲她的脸颊和唇舌，男人家浑厚粗哑的声音在口齿中含糊地溢出：

    “你这样子，让我怎舍得放你在家里。”

    说着这话时，锦账不知道怎么就落了下来，萧正峰抱着怀中这总是招惹人的娇媚人儿，就此滚进了床榻里面。

    外面的几个丫鬟早已经明白事儿了的，当下青枫拿手指示意云封和燕锁不要发出声音，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去了。

    锦账里地动山摇了好半响，这才平息下来。只听里面男人的声音粗噶低沉地道：

    “其实原也想过，我在边疆再守几年，盼着能得点军功，到时候便弃戎离军，看看寻个机会，得个燕京城里的武将官职，虽然没什么出息，好歹能守着你。也盼着这几年能多得点赏金，到时候攒下来，回来开几个铺子，购置些田地。”

    女子声音迷离娇软得犹如乳莺，慵懒地道：“怎地忽然提起这个？”

    男人低声道：“你这样的人儿下嫁给我，怕是别人都以为你要跟着我吃苦头的。可是怎么忍心让你吃半分苦头，总是要设法打拼，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女子低叹，轻轻翻了个身，搂着男人粗壮的腰杆道：“你原是个武将，合该征战沙场，方能一展抱负，若是回到燕京城里，每日里练兵，倒是埋没了你呢。”

    男人却低哑一笑，道：“这你放心，我心中早已经有所筹划的。便是回到京中，将来也必能飞黄腾达封妻荫子，为你谋得一个锦绣荣华。”

    女人娇声哼了下：“你当我嫁你，是图这锦绣富贵的日子吗？”

    男人越发笑了，搂着女人，用略有些胡子渣的下巴去磨蹭女人鲜嫩的肌肤，女人便躲闪，如此闹腾一番，才听得那锦账里男人正色道：

    “我知你不是的，只是我不忍心你受苦罢了。我萧正峰一心将你娶进门，自然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这种话，女人家听在耳中，自然是感动万分。天底下有男子千千万，有穷的有富的，有权倾天下的也有家徒四壁的，可是无论怎么样的男人，他拥有多少是他的，他愿意给你几分，那才是你的。

    这男人，却是对女人疼惜到骨子里的。

    阿烟怔怔凝视着这雄伟健壮的男子，心中何尝不是感动，不过她默了半响后，终于道：

    “夫君，你说得话，阿烟自然是喜欢。可是有一件事，阿烟却要你记住。”

    萧正峰见她妩媚的小脸上有郑重其事之色，当下也点头道：“好，你说。”

    阿烟轻笑一声，那一笑间，萧正峰只觉得那明明清澈水润的眼眸里，仿佛藏了浓浓的沧桑和无奈。

    他的心，在这一刻狠狠地抽疼了下。

    阿烟轻轻地道：“夫君，我原不是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今生所求，其实无非是白首一心，平安到老。你认为边关困苦艰辛，对于我来说是吃苦受累，我却未必这么觉得。你只以为我是娇生惯养的闺秀，却不知我愿随你同甘共苦，愿与你永不相离。”

    微一个停顿，她又道：“借用你昔日的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但凡陪在你身边，便已觉甘之如饴。”

    萧正峰听着她这番话，却是震撼不已，低首凝视着怀中人儿鲜嫩红润的唇儿，想着她犹如冰雪堆彻一般的娇嫩，自己有时候都怕太过用力把她弄坏的，她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世间男儿能得一个绝色女子的多之又多，可是能听这绝色女子说出这么一番暖人心扉话语的，其实少之又少。他萧正峰何其有幸，能娶顾烟进门，又得顾烟如此倾心追随。

    一时喉头哽咽，粗粝的大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最后终于忍不住，猛然将她搂在怀里，狠狠地把她那曼妙柔软的身子往自己胸膛里搂。

    “我的阿烟……”他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去亲她红润脸颊，她柔顺的头发，她玉白的颈子，喉咙中一声声地唤着：“阿烟……”

    **************************

    当阿烟躺在萧正峰怀中，听着那一声声让人心都化开的“小烟儿”时，有小厮急匆匆地来到了云居院，说是白鹿露露出事了。

    青枫听到这个消息，倒是一惊，忙问了端详，却竟然是露露今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倒在那里，口吐白沫，仿佛中了毒一般。

    青枫知道自家姑娘对露露是极为喜爱的，那又是姑爷送给姑娘的定亲礼，若是就此出了事儿，总非吉兆，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便跑去敲了正屋的门。

    阿烟此时浑身骨头都是懒的，听得敲门，勉强问道：“青枫？”

    青枫听着那声音，知道这别说是个男人，怕是自己都要酥了半截，也难怪姑爷时时忍不住，大白天便关起门来疼惜自家姑娘。只是露露的事儿非同小可，只好硬着头皮道：

    “刚才喂养白鹿的小厮过来，说是露露和茂茂忽然倒在那里，口吐白沫，我瞧着事情不对，才过来打扰下姑娘和姑爷。”

    阿烟一听这话，顿时原本的那慵懒和舒适全都一消而散了，忙问道：“到底怎么了，可请了兽医？”

    青枫也是着急：“我也是刚得了信，还不知道呢！”

    阿烟听着，难免有些着急，忙要穿衣，萧正峰从旁一边利索地穿上衣袍，一边安慰阿烟道：

    “第五言福久居深山，整日与鸟兽为伍，他最懂如何医治走兽，若是有个不妥，我速速请他过来便是，你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阿烟原本慌乱的心稍微定了下来，她点点头：“嗯，我知道的，咱们先过去看看吧。”

    一时萧正峰陪同阿烟一起过去看露露和茂茂，却见茂茂已经口吐白沫地倒在那里，奄奄一息地挣扎着，而露露情况还好些，只是躺在那里哀声鸣叫着，呦呦的声音充满了乞怜和凄凉。

    阿烟这些日子每每过来照料两只白鹿，早已经把它们当做宝贝一般疼爱着，如今看到这样，心中发疼，眼泪都险些落下来。

    其实萧家对这对白鹿是极为看重的，这是连皇宫里都未必有的白鹿，是以萧大夫人那边得了消息，也马上赶过来了，一看这情势，知道不妙，忙问那小厮：“可请了大夫？”

    小厮也是吓得面无血色：“请了，请了，马上就到。”

    萧正峰皱眉，吩咐身旁的长随道：“速去大名山下，请一位我的朋友。”

    他又详细地对那长随说了第五言福所住的茅屋的地点，并叮嘱了一番，这长随当下忙骑马出门去了。

    而这个时候，适才请的兽医也到了，他来了后，对着两只白鹿检查了一番后，终于皱眉道：“这应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萧大夫人一听这话，厉声问那小厮：“到底是给这两只白鹿吃了什么？”

    小厮吓得浑身都发抖，跪在那里哭道：“大夫人啊，我每日里都是喂些早已经准备好的草料，今日实在没喂其他的呢。”

    这个时候已经有其他媳妇儿孙等知道了消息，围了过来，其中便有一个声音忽而道：“今日九少奶奶不是带着几位贵女来到此间，喂过两只白鹿吃什么东西吗？”

    众人一听到这句话，不由哗然，纷纷望向阿烟。

    阿烟无视那一道道疑惑的目光，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却见刚才说出那话的倒是自己认识的，立仁媳妇。

    她心中冷笑一声，淡淡地对那兽医道：“大夫，麻烦你先帮着这两只白鹿清洗下肠胃，设法救治。我顾烟付出一切代价，都要这对白鹿活着，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话虽然轻淡，可是其中却是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决然。

    兽医见她如此，也是不敢轻慢，忙连连点头，细心查看，开始拿了药物进行救治。

    阿烟却又转身问那小厮：“今日除了我，还有谁来过这里，你仔细回想一下，一时想不起来没关系，可以慢慢想。只是你却要记住，若是你有半分谎言，我可饶你，萧家的家法未必能饶你。”

    那小厮闻言越发颤抖起来，白着脸儿颤着声音道：“是是是。”

    阿烟冷冷地望了小厮最后一眼，这才走到萧大夫人面前，恭谨地道：“大伯母，这对白鹿是正峰下聘时的聘礼，又随着我一起来到萧家。白鹿本就珍稀，更何况这是我和正峰的定情之物。若是就此出了什么事，这让阿烟情何以堪，还请大伯母谅解阿烟越俎代庖。”

    此时此刻，立仁媳妇也不知道怎么着，忽而觉得原本那娇娇软软的女子，浑身仿佛散发出一种冰冷的寒意，这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其他人也都是有些震住了，他们原本是知道这九少奶奶是左相府的千金，可是以为到底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女人罢了，并没有多想。可是如今，这九少奶奶言谈间沉稳冷静，吩咐了大夫质问了小厮，声声轻柔，却又充满了让人不敢违背的威严，不免心下暗暗吃惊，想着这果然是不同于一般女儿家的，不愧是女院里出来的。

    而萧家大夫人呢，看着眼前这娇弱的小女子，不过是几句话般便隐隐有大家风范，竟是个处事明快果断的。心下连连赞叹之余，忙道：

    “阿烟你这是说哪里话，这对白鹿若是有个什么意外，那便是打我萧家的脸，也是打我的脸。如今先请大夫尽力医治，其后咱们一定设法找出凶手来。”

    原本站在阿烟身旁的萧正峰，默默地凝视着身前这小女人，如果说半刻前她的娇媚柔顺让他爱怜疼惜，那么现在，她的冷静决断却是让他钦佩连连。一时也不免疑惑，眼前女子，仿佛一团迷雾一般，怎么越是走近了，越是无法看清楚。

    她那么娇弱柔媚的身段，明明该是养在深闺不知世事，只受着男人恣意怜爱的，怎么却生就了这么一副决然傲骨。

    当下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烟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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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第97章

﻿    尽管那位兽医用尽了一切办法，可是茂茂依然是慢慢地咽了气。那声声哀鸣一下比一下得弱下去，原本挣扎踢腾的四肢修长腿儿渐渐平静下来，曾经高高举起的鹿角如今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泥土上，是再也无法举起来了。

    阿烟半蹲在那里，默默地抚摸着茂茂的鹿角。

    一旁露露的情景还算好，不过稚嫩痛苦的“呦呦”叫声揪得人心都疼了。

    小厮已经被大夫人带过去盘查，老祖宗也得到了消息，亲自来看过了。

    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派人去请的第五言福终于到了，他来到后，查看了下露露的情景，便皱眉道：“这应该是误食了百灵草，这种草是其他动物吃了或许没事儿，可是白鹿原本娇贵，吃了这个却会肠胃不适，若是医治不得当，便会就此丧命。”

    萧正峰听着一喜，忙问：“可有解毒之法？”

    第五言福点头：“有。我来的时候听说了，想着白鹿最怕那个白灵草，恰好家中有这解毒所用的黑蘑，便随手带来了。”

    这下子阿烟心中也燃起了希望，殷切地道：“第五大哥，一切拜托你了！”

    其实她以前对这个第五言福有些心结的，总觉得自己是曾经在他的茅屋中被杀死的，可是如今知道他能救露露，心里倒是对他的防备少了一些。

    当下第五言福便取出自己的黑蘑来，小心地位给露露，可是露露此时痛苦难捱，竟然根本不肯张嘴去吃。

    第五言福抬头看了下阿烟：“这个却是要找个往日和它相熟的了，它怕是受了罪，心里生了警惕，不敢随意吃东西了。”

    阿烟听着这个，看着那湿润的双眸饱含着痛苦挣扎，心中怜惜这小生灵，当下上前，接了黑蘑，轻轻地抚摸着露露那优美纤细的鹿角，温柔地道：

    “露露，这是黑蘑，你若吃了这个，便不会难受了。你听话，吃下去好不好？”

    露露发出低低的“呦呦”声，含泪的眸子眨了眨，却是依旧不张嘴。

    阿烟叹了口气，依旧颇有耐心地抚摸着它的嘴巴，轻轻揉着，温声道：“这个并不难吃，比你往日吃的豆饼还要好吃。”

    露露听着，怀疑的眸光望向那黑蘑，看了半响后，终于嘴巴动了动。

    阿烟心中一喜，忙将那黑蘑送到它嘴边，轻轻辅着它掰开嘴巴，小心翼翼地将黑蘑放入了它嘴里：

    “乖，吃下去。”

    露露吃下那黑蘑后，先是犹豫了下，后来才试探着开始咀嚼，看起来这个黑蘑虽然并不像阿烟所说的比豆饼还好吃，可是却也并不难吃，它咀嚼了几下后，便咽了下去。

    阿烟见此，便又拿了一些黑蘑去喂它。

    过了片刻后，露露的痛苦稍稍减去，眸子里也清亮起来，甚至还挣扎着四个蹄子想要站起来呢。

    阿烟总算是放了心，当下谢过了第五言福，第五言福道：“不碍事的，只是可惜了，到底来晚，这只公鹿却是救不活了。”

    阿烟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那个已经渐渐冰凉的茂茂，越发轻柔地抚摸着露露的鹿角。

    ******************************

    萧家拿了两只公鹿向当朝左相下聘，如今一只公鹿就这么去了，这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老祖宗听说了这个消息，也是难过，当天把阿烟叫过去，好生安慰了一番，并严令萧大夫人一定要找出下毒的凶手，严加惩戒。

    因为露露受过毒，虽然解了，可是身子骨却是看着大不如前，虚弱得四肢无力，都撑不起那副身板来。阿烟看着心疼，便把它抱到自己院子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给它住着，命云封每日里悉心照料着。

    至于审查白鹿中毒一事，自然是交给了萧大夫人和萧正峰，经过萧正峰严加审讯仔细查问，终于这小厮招了，说是晌午过后，立仁媳妇曾经来过这里看鹿，并将一把草递给了旁边一个小孙少爷，让他为喂白鹿。由于平时也有小孩子过来喂鹿，是以他并没在意。可是后来立仁媳妇特意叮嘱他说，不许告诉别人自己来过，又塞给他一些银两，他才有些怕了，知道事情不妙，可是已经出了这种事，他怕自己也会担责任，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如今真相大白，萧大夫人听着是皱眉不已，事情传到老祖宗面前，老祖宗是气得把手边的一个瓷瓶都摔碎了，怒声道：“今日给鹿下毒，明日是不是便要给人下毒了！”

    萧大夫人忙让丫鬟们出去了，私底下和老祖宗商量这个事儿。

    老祖宗却是没得商量的：“这样狠心肠的媳妇，咱们萧家是断断容不得的。我知道她们的意思，不就是素日偏疼了小九家的娘子么？可这阿烟，一则是模样长得好，说起话来也软和，二则是正峰费了多少心思娶进门的媳妇，我能不疼着点吗？正峰自小没爹没娘的，就是在我身边长大的，这么多儿孙媳妇，我偏疼他们小两口一点，怎么她们就看不下去了？不说别的，就是今日的事儿吧，阿烟招待的都是燕京城里的名门望族，我叮嘱你说好好招待，这有错吗？难不成还让人家王侯将门说咱萧家寒酸，连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就这么点子事儿而已，至于下这么大的狠心，连个白鹿都看不过去，就这么毒死它？”

    萧大夫人听了这话，知道是没了回旋余地的。恰在此时，三夫人过来给这媳妇求情的，谁知道话没出口，便被老祖宗揶揄一番：

    “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你趁早闭嘴吧。这样的媳妇，今日个可以毒死鹿，明日个嫌弃你这当奶奶的偏心眼，她就敢毒死你！为了咱萧家人口兴旺，为了咱们几个老东西长命百岁，还是趁早把她赶出去就是了！”

    左右这立仁媳妇进门三年还不曾有过子嗣，如今赶出去，也是干净。

    三夫人原本也是被哭求着过来说句好话的，如今看这阵仗，再想想这孙媳妇干的事儿，顿时也不敢说什么了。

    于是这一日，这位叫立仁的玄孙便被召回了萧家，当着族人的面写了休书，将这立仁媳妇休弃出去。

    立仁媳妇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查了出来，更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了这么点事就被休弃。要知道她本是屠户出身，当年萧立仁为家中采买，经常去那里采购牲口，这才被立仁媳妇这个稍有姿色的屠户女给勾搭上了。她能嫁到萧家来，也是一件让乡邻羡慕的事儿，她父亲脸上也是颇有光彩的。如今呢，竟然是就这么被休弃出去？

    这立仁媳妇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下来，从头凉到脚，浑身犹如踩在棉絮上一般，那身子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她喃喃地道：“完了，全完了……”

    无助而绝望的眼神看向一旁的萧立仁，当下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扑上前去，痛苦绝望地哀求道：

    “立仁，你救我，你别休我，你忘记了吗，当初你说过要娶我，要待我好的……”

    可是萧立仁只是皱着眉，无奈地望着她：

    “只是一只白鹿而已，你何必这么狠心肠呢！”

    立仁媳妇又委屈又无助，浑身无力地瘫倒在那里，嘶哑地喃道：

    “不过是一只畜牲罢了，值得如此吗！我在家时，杀过不知道多少只猪呢！”

    萧立仁越发无奈，小心翼翼地看看旁边的自家奶奶，却是不敢吭声的。

    立仁媳妇直着眼睛，瞪着眼前的所有人，忽而她眼前一亮，大声喊道：

    “这和我没有关系的！那个百灵草是立德媳妇给我的，是她给我的！她对我说这个白鹿吃了会闹肚子，说让我去气一气九婶婶，我才这么干的！”

    众人顿时惊在那里，三夫人如今折进去一个孙媳妇，又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扯出另外一个来，不免难堪，厉声道：

    “你可不要冤枉别人。”

    立仁媳妇原来还没觉得人，如今这么一想，顿时明白是立德媳妇故意让自己这么做的，便大声嚷道：

    “这就是立德媳妇给我的，是她故意引我这么做的。”

    大夫人见此，马上命人请来了立德媳妇，可是立德媳妇却是矢口否认，并道：

    “前几日你不是才去了你娘家吗？你娘家那里不是就有这种草吗？如果是我弄来的，那我又是如何得来的呢？我最近可是从来没有出过门的？你如今做错了事儿，被休弃那也是你自己罪有应得，怎么如今竟然牵扯起我来？”

    立德媳妇秀才人家出身，伶牙俐齿的，如今说得立仁媳妇张口结舌，可是立仁媳妇这都是要被休弃出去的了，自然是舍弃一起拼了老命也要把立德媳妇拉下水，于是直接跳将起来扑过来：

    “你个贱妇，这是要害我！分明就是你把那什么劳什子的草给了我，要我喂给白鹿吃的！”

    大夫人看着头疼，看了眼一旁的三夫人：“今日这事儿，你看着决断吧，总之不能再劳烦老祖宗了。老祖宗为这事儿可是气得不轻。”

    一旁的族人也是皱眉看着这一切，大家命人将这两个妇人先行拉了出去，却和二老爷三老爷并几位夫人一起商议。商议之后，立仁媳妇因了确实给白鹿投毒，依然会休弃出去，至于立德媳妇，却是暂且没什么证据，先行送到祠堂去抄写经书，后续再慢慢查证。

    事情就此定下来后，立仁媳妇被赶出萧家，立德媳妇先按照家规狠狠打了十板子，罚了一年的月钱，去祠堂面壁思过并抄写经书了。

    而这个消息传到了阿烟耳中后，望着身边几个丫鬟大仇得报的痛快，她却是并没有什么可高兴的。

    自己嫁入萧家后，先是有了燕王大闹萧家，接着便是自己的行径引起小厮的说笑，从而让萧正峰对自己的堂侄出手，就此关押在祠堂之中。而现在呢，又出了一个立仁媳妇被休弃的事儿。

    又因为茂茂受了自己连累，就被这么下毒害死，她心里也是难过，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一直有些郁郁寡欢，做起事来也觉得无精打采。

    萧正峰见她如此，开始还以为她是因了茂茂去世的事呢，便搂着安慰道：

    “我再去给你捉一只来好不好？”

    他这话原本是好意的，可是在阿烟心里，死去便是死去了，便是再捉一只，也不是原本那只了，当下只是懒懒地摇头。

    萧正峰无奈，想多陪陪她，可是偏生又赶上过年，往年他都不在家中的，也就罢了。如今他八年来第一次在家中过年，族中众位兄弟自然不能放过他，家中诸事他也得帮着料理，是以早出晚归的，竟没个闲时候来陪着她好生说话。

    一直到这一日，萧正峰拿着她素日爱吃的卤猪手往院子里走的时候，却见青枫迎头过来道：

    “夫人今日懒懒的，我看着倒像是病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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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98章

﻿    萧正峰听得这话，也不及细问，一个大踏步迈入房中，却见阿烟半倚靠在榻上，身上穿着嫩黄色的里衣，好看的眉眼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乌黑的发丝随着纤细瘦弱的肩膀逶迤下来，人比黄花瘦，分外惹人怜爱。

    萧正峰见了自然是心疼，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声问道：

    “是哪里不舒服？可请过大夫了？”

    阿烟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其实原本没什么问题，不过是这几日没什么精神罢了，便轻笑道；

    “你可不要听风就是雨的，哪里有什么事呢。”

    萧正峰坐到榻边，伸出大手将她抱住，入手只觉得那身段竟比往日更纤细几分，胳膊一伸便能将那纤腰给揽在怀里，不免歉疚：

    “这几日忙，倒是疏忽了你。”

    阿烟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过年这个时候，大家都忙呢，原怪不得你。”

    萧正峰是学过武功的人，于这穴道脉搏也是略通一二，当下自己握了阿烟的手腕，寻到脉搏去试，闭眸良久后，却是皱眉道：“还是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当下不顾阿烟阻拦，起身吩咐外面的小厮，让他们去请大夫过来。

    青枫悄悄地过来对萧正峰道：

    “姑爷，咱们姑娘往日若是有个什么不适，都一直是太医院的孙大夫看的，他最是熟识姑娘的病情。”

    萧正峰听这话的意思，不免问道：“怎么，姑娘经常生病？”

    青枫不免一叹：

    “自小体弱多病的，后来老爷一直命人精心调养着，这两年也是长大了，才总算比往年好一些。”

    萧正峰浓眉紧皱，点头道：“好，你在房里好生伺候着姑娘，我亲自出去请这位孙大夫。”

    顾左相家派个家人去请便是了，可是他萧家却没有这个面子，他又和这位孙大夫素不相识的，如今只能是他自己走一遭，盼着能请动这位孙大夫了。

    萧正峰当下又回到房中，柔声叮嘱了阿烟几句，又吩咐几个侍女好生伺候着，问过青枫那位孙大夫的住处，他这才披上外袍径自出门去了。

    如今临近年关了，又是傍晚时分，雪花似有若无地飘着，外面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路边酒家门前的灯笼在那里发着模糊的红光。萧正峰翻身上了马，按照青枫所说的住处来到了孙大夫门前。

    敲了半响的门，那家人才嘀咕着给开门，他抱拳见礼，诚恳地说明了来意，最后塞了一些碎银子到这小哥手中，道：

    “还劳烦这位小哥为通报一声。”

    那小哥望了萧正峰半响，终于道：“莫非你就是那个娶了顾左相家千金的萧将军？”

    萧正峰点头：“正是。”

    这位小哥却是听说过的，当下笑道：“你们白鹿为媒的事儿我都听了好几遍呢，这顾左相家的千金也素来是我家老爷给瞧病的，如今既病了，你且等着，我这就进去通报。”

    这位孙大夫也算是将阿烟自小看大的，听说是阿烟病了，也就忙命人备了轿子，亲自前来萧府为阿烟看病。

    阿烟见萧正峰出去请大夫，还觉得小题大做了，回头传到父亲耳中，难免让父亲担心，可是待萧正峰离开后，只觉得头晕沉沉的难受，浑身乏力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知道这一次怕是真病了。

    等了半响，这边萧正峰将孙大夫带了回来，过了脉后，孙大夫才对候在一旁的萧正峰道：

    “只不过是劳心思虑,损伤精神,致头眩目昏心虚气短惊悸烦热而已，我开一副药，先给她煎服了吧。”

    萧正峰点头：“可是如今她身子发热，这个如何是好？”

    孙大夫摸了摸胡子：“用温水擦拭身子即可，怕是到了半夜时分，这高热会越演越烈，你们小心伺候便是。”

    一时孙大夫离开了，青枫去亲自煎药，萧正峰则是坐在榻旁，拿了温热的巾帕给阿烟擦拭额头，并小心掀开锦被，去擦拭里面阿烟那温烫的身子。

    这边青枫煎好药，萧正峰接过药碗来，闻了闻味道，亲自扶着阿烟坐起来，喂她吃药。

    云封从旁伺候着道：“姑爷，姑娘素日喝过药后，总是想吃些蜜饯的，我现在去找些来？”

    阿烟却虚弱地笑了下：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如今我早大了，哪里用吃那些。”

    青枫知道这萧府里诸事都是要经过厨房的，又是人多口杂，哪里有在顾府的时候那般随心所欲，当下便扫了云封一眼。

    云封抿了抿唇，退下去了，背后却和燕锁嘀咕道：

    “咱们姑娘自从嫁到萧府，可受罪了，连吃个什么都不得自由。你说姑娘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般委屈？如今我却是故意说出这话的，也好让姑爷知道，咱们姑娘为了嫁他，忍了哪些！”

    燕锁听着，却是点头：“你倒是个机灵的，这么说原也没错。”

    阿烟却并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的心思，当下无力地靠在那里，嘶哑的声音道：“你别多想，我也没那么娇气。”

    她心里自然是没那么娇气的，恨只恨这个身子骨，却是昔年没经过什么风霜磨砺的娇弱身子，不曾想只是这几日心绪低落罢了，就这么病起来。

    当下费力地抬起苍白瘦弱的手，摸了摸萧正峰刚毅的脸颊，笑道：

    “我真得没什么事儿的，不过是天寒得个风寒而已，寻常小病罢了。”

    萧正峰握住她的手，拢在唇边柔柔地吻着，低声道：“你不必说，我知道的，是我让你受委屈了。”

    阿烟笑着摇头，轻轻挑眉道：“你这就忘记那日我说过的话了吗？”

    萧正峰弯下腰来将她放倒在榻上，俯首亲了亲她的脸颊，亲昵地摸着她的头发：

    “你说的话，我记得的。”

    他只是心疼而已，心疼自己的女人。其实也是歉疚，自己徒徒发下誓言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但其实到底年轻，一时也无法提供给她在娘家那般随心所欲的优越日子。

    不说其他，便是今日这孙大夫，若不是听到这是顾左相家的女儿，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人家都未必会来给她看病。

    阿烟却依旧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用没什么神采的目光凝视着他。她并不是什么娇弱的女子，她后来吃了很多苦，曾经一个人在冰雪泥泞的道路上扛着几十斤重的粗粮，曾经在下雨天里背着野草和泥巴去修补房屋。

    她只是一时病了而已，只是还没来得及成为将来会成为的那个样子而已……

    她想告诉他，嫁给他，她并不后悔，就这么跟着他一辈子，她也不后悔。

    哪怕他以后不会成为那个威名赫赫的平西侯，哪怕永远也不会封妻荫子让她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

    可是她浑身都是那么的无力，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就那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青枫再次端来了热水和毛巾，萧正峰将那毛巾在热水里洗了几把，又用大手攥去了水分，这才为阿烟重新擦拭身子。

    从旁伺候的青枫看着这姑爷刚毅的侧颜，却见他低着头，一丝不苟地为姑娘擦着额头手心手背。尽管他一双手仿佛充满了力道，可是他手下的动作却极为轻柔。别说这么大一个男人家，便是自己也未必能有他那么细致。

    她不免叹了口气，想起刚才云封说的那话。其实小丫头片子的心思，她哪里能不知道呢，平日里两个小丫头难免腹诽，觉得自家姑娘受委屈了。可是她到底比她们年长几岁，隐约看出来了，这到底嫁得怎么样，也不能只看当下。

    这位姑爷的前途以后怕是大着呢，不是连自家相爷都要高看他一眼吗？如今他对自家姑娘又是这般疼宠，将来姑娘总是有好日子过的。

    这边萧正峰为阿烟擦拭过身子后，却觉得那热度依旧不见下去，又见她脸颊通红如霞，眉心微微蹙着，不免替她难受。一时忽而想起昔年跟着逯人所学的一个退烧的推拿法子，便想着试一试。

    青枫见这姑爷忽而将自家姑娘手臂拿出来，不由诧异：“这，这是要做什么？”

    萧正峰淡道：“以前我曾学过一个推拿法子，说是能退烧，只是不曾用过，如今倒是可以试一试。”

    青枫不免越发诧异，想着姑爷竟然有这等本领，而此时云封两个丫头正好端着热水过来，也听到了这话。

    她们面面相觑，不免有些不信，想着推拿怎么会能退热呢。

    这边萧正峰也懒得和她们解释，当下拿起阿烟那手臂，却见那膀子玉润洁白，真真是精致得冰雪一般。萧正峰将这膀子放在手心里，开始用拇指清天河水，既从前臂内侧正中，自腕横纹上至肘横纹上呈一条直线地轻轻按摩，待推拿二百下后，又开始退六腑，既在小指一侧自肘关节至腕横纹呈一条直线地推拿，如此又推拿了两百下。

    一旁青枫伺候着，摸了摸阿烟的额头，不免惊喜地道：“果真退去了一些呢。”

    萧正峰自己也用手摸了下阿烟的额头，点头道：“是好多了。”

    说着他又吩咐几个丫鬟：“她这高热怕是要反复的，只是明日你们还要在跟前伺候，若是跟着熬一夜，怕是什么精神都没有了。如今先回去歇息吧。”

    几个丫鬟听到这话都是一愣，青枫忙道：“姑娘既然身子不适，我们自然该轮流看守着，哪里有出去自己歇息的道理。不如这样吧，我们三个，只留一人在这里帮着伺候，其他两个先去歇息。等到明日也好有个替换的。”

    萧正峰点头：“如此也好。”

    当下于是青枫让云封和燕锁回去歇息，而自己则睡在暖阁外面的矮榻上伺候着，以备萧正峰随时可能唤她。

    萧正峰却是根本没办法睡的，他知道这高热怕是半夜会反复，怕自己万一睡去，她在这里难熬了，自己却不知道，但是让她多受罪。于是便轻轻地靠着阿烟躺下，半揽着阿烟的身子在那里，睁着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她。

    往日这张好看的小脸不知道看过多少次的，怎么看怎么的娇媚勾人，可是如今她闭上双眸，修长的睫毛就那么安静而无神地垂在眼睑上，在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形成一个半月形的阴影。小巧而起伏的鼻子下，曾经红润柔软的双唇看着有些干涩。

    这样的她，仿佛风雨过后被吹打得不成样子的月季一般安安静静地歪在那里，虽少了往日的娇媚，却越发让人怜惜。

    萧正峰半坐在那里，这么凝视着这小女人，脑中不免想起种种情景，诸如第一次相见时，她站在树下抻着腰肢去够那松果的情景，比如大相国寺里那个在迷雾之中婀娜飘渺的身影，又比如在深山茅屋之中，在那灯火之下，她喃喃地要自己去抱着她的神情。

    一时轻轻吐出一口气，想起这两日她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再一次明白，自己娶进门的这个看似娇软的姑娘，其实性子柔韧刚强，心性坚定无畏。

    甚至，她的心中藏着一个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触碰到的所在。

    想到这里，他心间竟有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渴盼涌上，低首用自己的脸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喃喃地道：“阿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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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第99章

﻿    此时的阿烟站在茫茫雪原之中，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就这么低着头一直往前走，走了太久太久。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沈越已经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回过头去，看向来时的路，朦胧中却见那一片白色的迷雾中，是那座她生于斯长于斯的燕京城，那里没有雪花飘落，却有阵阵袅烟升起，隐隐传来诱人的肉香。是了，那是巷子小院里谁家炖着猪手香味。这种香味对于饥肠辘辘饥寒交迫的阿烟来说，实在是可望而不及的珍贵。她茫然地望着那来时的路，却是明白，她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她没有办法再回首了。

    就在这迷茫之际，仿佛一个声音在叫着什么，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她开始并不能听到，后来却渐渐听出，这是萧正峰的声音。

    她左右张望，可是周围却越发布满了浓雾，根本连萧正峰的影子都不曾看到。她心中涌起慌乱，想着萧正峰到底在哪里，自己又在哪里。这么一着急间，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头，舌尖那么泛起了腥甜，她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中的却是萧正峰充满担忧的眸子。

    萧正峰见她终于醒来，终于松了口气，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疼惜地紧搂着她道：“阿烟，你终于醒过来了！”

    阿烟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勉强扯起一个笑来：“夫君……”

    萧正峰想到刚才的情景，不由紧皱起眉头，用冒出胡渣的刚硬下巴磨蹭着她娇嫩的脸颊，哑声道：“烟儿，你刚才吓到我了。”

    一旁的青枫和云封都在的，此时也松了口气，满腹担忧地道：“姑娘，你刚才的样子，真把我们吓得不轻。”

    燕锁年纪小，眼圈都已经红了：“可算是好了，姑娘，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我们可怎么办呢！”

    青枫处事尚算稳当，忙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上前温声问阿烟道：“姑娘，你现在身上觉得可好？”

    阿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此时的她其实头重脚轻，浑身没有半分力气，不过嘴唇蠕动了一番，忽而道：“我，我……”

    萧正峰怜惜地搂着她，小心谨慎地问“烟儿，如何？”

    阿烟终于吐了口气，喃喃地道：“我好像有些饿了……”

    萧正峰万没想到她此时竟有这等胃口，不由一愣。

    倒是一旁的青枫忙笑道：“难道还有胃口，饿了这是好事呢，说明这身子已经好了！”

    萧正峰想想也是，低醇的声音温柔地道：“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给你做。”

    阿烟无力地靠在他肩膀上，喃声道：“你傍晚时分不是给我买了两个猪手带回来吗？”

    这下子，不但萧正峰，就连一旁的青枫也愣在那里。

    半响后，萧正峰终于越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这个会不会太油腻了？”

    阿烟咬了咬唇，隐约能尝到口中泛着的血腥味，她捏着萧正峰的手指头，小声道：

    “可是我就想吃那个。”

    萧正峰看她眸中竟有着委屈的泪光，分外惹人怜惜，当下便怕了，忙点头：

    “好好好，这就去给你热一热。”

    当下云封这边赶紧出去，取了傍晚时分用油纸包着的那两个猪手，奔去了厨房找人热来。

    等着这猪手的时候，萧正峰便抱着她的身子，大手摩挲下她的额头和手心，却见里面有些许湿潮，想着这是发了汗的，知道一时半刻烧不上来了，倒是放下心来。

    萧正峰也是怕她这样不舒服，当下让青枫放平了喜被，让她躺在榻上。可是谁知道阿烟纤细的臂膀就这么搂着他遒劲的腰杆，怎么也不放开。

    无奈之下，萧正峰只好陪着她一起躺在那里，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他低头看过去时，却觉得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犹如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一般，当下越发怜惜，竟忍不住抬起手来，不自觉地轻轻拍抚着她的背，犹如摸着一只猫儿般。

    偏生阿烟嘴里开始有了丝丝疼痛，病中的她本就娇弱，又是躲在男人怀里仿佛被格外珍惜着，这就又多了几分娇气，一时便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哼唧声来。

    萧正峰凝视着怀里的女人，不由轻叹一声，大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来安慰，又用自己的唇舌去轻轻舔着，滋润她的唇，小心翼翼地去捉了她的小舌头来吸。这么个大男人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这小舌上，火热得眸子紧紧盯着怀里略显泛红的娇颜。

    阿烟被吸得仅剩的一点力气涣散开来，只觉得浑身酥麻，仿佛被这男人吸着血，唇间那点疼痛越发清晰，丝丝缕缕的疼，可是那疼里又仿佛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只恨他吸得不够，让她尝不够其中滋味，身子便不自觉轻轻扭动了下。

    萧正峰小腹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只恨不得将怀里着娇弱的小女人吞到肚子里藏着，可到底是怜惜她病弱，勉强压抑下那股燥热和渴望，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低哑地道：“你刚才睡中一直在胡言乱语。”

    阿烟纤弱的身子紧紧贴靠着男人温热宽阔的胸膛，想起那梦，心里竟然泛起酸楚，娇声道：

    “夫君，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街头，没有人能帮我。”

    孤身一人的她，真是自己把路走到了尽头。

    其实她有时候会遗憾自己的母亲，为什么那么多条路，非选择了一条让自己和父亲都不会好受的路去走。可是现在她忽然明白，这或许就是命，性子就已经决定了命运。她是倔强和骄傲的，于是倔强和骄傲的她，最后只能将自己的路走到尽头。

    萧正峰心疼地望着她拧起的眉尖，这一刻分明感到这个女子的不安。

    他喉咙动了下，却没说出什么。从那一晚大名山下的茅屋里，他就知道，这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顾烟，心里其实是无措的，甚至是惶恐的。

    这个时候言语仿佛太过苍白，他看不清楚她的心，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一时竟然升起浓浓的无力感，只恨不得钻进她的心里瞧个明白才好。

    最后他只能是抬起大手，用温热有力的手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纤细的背。

    阿烟的脑袋在他手心里轻轻磨蹭了下，黑而亮的眸子定定地望着那个护着自己的男人，软声道：

    “萧正峰，你要抱紧我，一辈子都不要放开。”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软软的语气中带着点任性，让萧正峰得一颗心都化在那里了。

    萧正峰点头，低哑的声音郑重地承诺道：

    “好，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

    云封那边很快将猪手热好了，便放在食盒里端过来。萧正峰此时只着着一个青色中衣，下了榻，亲自拿了碗筷来，从那肥嫩喷香的猪手上挟了一小块来，看着犹自冒着热气，自己先吹了吹，这才喂到阿烟口中。

    一旁几个丫鬟见此情景，不免面面相觑，眼看着这么强健粗犷的一个男子，在榻边伺候自己姑娘时竟然有这等耐心，实在是让人感叹不已。

    阿烟软软地靠在那里，睁着无辜的眸子，巴巴地望着那块晶莹剔透冒着热气的猪手肉。

    萧正峰凑过去喂到她口里，她轻轻咀嚼着。

    萧正峰其实是担心她吃了后会油腻的，到底是病着的身子，哪里禁得起这种油腻呢，于是便哄着道：

    “吃了这一口，解馋了，喝点牛乳羹好不好？”

    阿烟眨眨清澈的眼睛，却是固执地要求道：“我还要吃。”

    萧正峰看着她竟舔了舔嘴儿，仿佛这物很是好吃的样子，不免哭笑不得，只觉得这病中的阿烟犹如个小孩子一般，最后也只好点头笑道：“好，给你吃。”

    *********************

    萧正峰其实是挑了最软糯的肉块给阿烟吃的，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喂着，阿烟到底是吃了小半个才算满足。吃饱了后，又喂了半盏牛乳羹，这才重新躺下。

    青枫递上来巾帕，萧正峰亲自帮阿烟擦了擦嘴巴，又帮她漱口过后，自己也躺下了。

    其实这个时候天也快亮了，萧正峰干脆没合眼，就这么守着她。一直到了外面天开始泛白的时候，青枫爬起来煎好了今早的药，喂给阿烟吃了。

    因了昨日这院子中的动静，又是惊动了厨房的，阿烟病了的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老祖宗耳中。

    当下萧大夫人并几个媳妇陪着老祖宗亲自来看望过了，问了用药情景，又叮嘱了萧正峰并几个丫鬟诸般事宜，要她们好生伺候，又安慰了阿烟，只让她养病。

    待老祖宗这边离开后，萧家各房的人得了这消息，也都纷纷过来看望，光是早上用膳的这个时候，便有七八拨人过来看望，其中有各房素日熟识的媳妇，也有这些日子阿烟教过的几个堂侄堂孙辈的。

    实在是萧正峰在萧家辈分是高的，堂侄媳妇两把手都数不清的，这些晚辈知道阿烟病了，自然是不好不过来看望的。

    一时之间，阿烟这屋子里真是犹如集市一般分外热闹，这边离开那边来的，每个都是恭恭敬敬地叫声九婶婶，关怀备至地问候着。萧正峰看在眼里，却是不喜，便对身边小厮道：“你传话出去，就说你九少奶奶如今身子弱着，见不得风。”

    小厮心领神会，将这话儿传出去，自此前来探望的人才少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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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第100章

﻿    只是阿烟生病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回了左相府，顾齐修听说自己女儿不过才过门十几日罢了，就此生了一场病。因上朝特意去了太医院，恰好今日一早孙大夫是去过萧府的，于是便问起阿烟的病情。这孙大夫倒是个老实的，便将阿烟病情一五一十地道来了。

    顾齐修听说昨夜阿烟病情凶险，顿时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气得脸都青了。

    不过他到底也不好就此去萧家找上门，当下便强行忍下，黑着脸回了家，把蓝庭叫过来，好生一番吩咐。

    于是当日，阿烟便见蓝庭被派过来看望自己。

    因阿烟娘家兄弟还小，这蓝庭虽只是个下人，可显见得是备受倚重的，当下萧家也并不敢怠慢，命萧家长孙去接待了。

    彼此叙礼过后，蓝庭便提出亲自过来探望自家姑娘，这位萧家长孙便陪同起来。

    其实这位长孙虽比萧正峰大上约莫六七岁，可也是萧正峰的堂侄辈，陪着蓝庭进来后，恭敬地行了晚辈之礼。

    蓝庭先拜见了自家姑娘，随后便奉上了一个单子，却是这一次蓝庭前来看望所带的各样补品以及名贵药材，人参鹿茸之类的自不必提，那都是皇宫内苑也未必轻易能见到的千年好物。除此之外更有雪莲灵芝孢子，冬虫夏草牛黄麝香等，不一一列举。本来这也就罢了，谁知这蓝庭还送来了日常所用各样小物，都是素日阿烟用惯的，虽并不名贵，却显见得心思奇巧。

    一旁那长孙见此，面上自然有些过意不去。说到底这是萧家的媳妇病了，娘家一知道消息便往萧家送了这些，却是有些让萧家失了脸面的。

    不过这位长孙到底是当晚辈的，为人行事也素来和气，在萧正峰面前也并不敢说什么，只是恭谨地笑着，一个劲地道：“劳烦蓝公子费心了。”

    待说了会儿话后，这位长孙体贴的告辞而去，萧正峰看了眼蓝庭，知道那蓝庭怕是有话要对阿烟说，便也借口去送送萧家长孙，就此出去了。

    这边屋子里只剩下阿烟蓝庭并几个丫鬟，当下阿烟叹了口气道：“父亲知道我病了，定是担心的。”

    蓝庭皱着眉点头：“是，老爷气得不轻。”

    其实顾齐修行事素来稳妥，若不是心疼女儿，生气萧家待女儿不好，也不至于来这么一着下萧家的脸面。要知道阿烟的嫁妆里怎么可能缺了这些名贵药材，阿烟也本不需要，不过是刻意为之罢了。

    阿烟想着父亲生气的样子，不免嘱咐蓝庭道：“你回去后多劝着老爷些，我这里不过是病了而已，也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其实自来到萧家，从老祖宗到萧老夫人，再到下面的侄子媳妇，一个个都好得让我羞惭。能嫁到这等人家，其实也是我的福气了。”

    蓝庭抬起头，探究地望向阿烟，却是蹙眉问道：“既然大家都待姑娘好，姑娘好好的怎么病了？莫非是姑爷那边？”

    阿烟一听，忙摇头道：“这个倒是你多想了，没有的事儿。”

    倒是一旁站着的青枫听着这个，怕引起误会，便帮着解释道：

    “蓝庭，这个你可想岔了。姑娘嫁过来后，姑爷可是把她放到手心里疼着，这一次姑娘病了，他是比谁都着急，整夜不睡觉地伺候，亲自喂饭喂药的，那么大一个男人，做起事来竟比我们这些小姑娘家的还有耐心。这世间便是挑着灯笼，怕是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姑爷了！”

    可是青枫这么一说，蓝庭却越发疑惑了，如湖水一般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阿烟，淡道：

    “姑娘，我瞧着倒是有心事？”

    阿烟轻笑一声，命清枫道：“你先出去下。”

    青枫知道姑娘这是和蓝庭有话说，当下走出屋，帮掩好了门，却站在廊下静静候着。

    此时左右无人，蓝庭盯着自家姑娘，却见数日前尚且一身姑娘家打扮的女子，如今已经挽起了松散的发髻，虽则病着，可眉眼间透着柔顺的妩媚和风情，那是闺房中女儿家所没有的韵味。

    他黑眸微动，忙低下头去，淡声道：“姑娘？”

    阿烟素日是将蓝庭当做自己哥哥一般看待的，此时四下无人，也便直言道：

    “蓝庭，我知道父亲担心我，便派你过来看看。但其实我在萧家真得很好，纵然有些许不如意，那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人活在世，哪里能事事完美呢？”

    蓝庭一直低着头，听到这话，却是轻轻点头：“是，蓝庭知道了。”

    阿烟一时身子有些发软无力，便斜靠在那绣了鸳鸯戏水的丹色软枕上，轻声笑道：“这几日我心里是不太好受，可是却和别人无关，都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而已。有时候吧，这人也没做错什么事，却觉得心里不好受。后来想了想，其实本身自己的存在，或许就是一种错。萧家人口众多，这里面怕是难免有些间隙，妯娌间磕磕碰碰在做难免的，可是到底身份相当，彼此间吵过也就罢了。如今我来了这里，因了夫君怜惜，老祖宗也疼爱，倒是引来了别人的不满，如此一来，本该就有的磕磕碰碰便越发惹眼起来。”

    低着头的蓝庭凝视着映入眼中的半截子大红色喜庆锦帐，却觉得适才听得的那话语中透着几分看过淡淡的无奈，他喉头动了下，才回道：

    “老爷也说了，才嫁过来没几日，萧家妯娌众多，姑娘素日又是在家里随意惯了的，就怕姑娘住不惯。”

    阿烟望着眼前清秀的男子，也是笑了：“知道父亲记挂着呢，只是原本也没什么大事罢了。”

    一时想起绿绮来，便问道：“你这次来，可有绿绮的消息？她都入了红巾营这么久，也不知道可熬得住？”

    说到绿绮，蓝庭眸中泛着一丝温暖，当下也笑了：

    “前几日托人送了信，还特意给姑娘写了呢。姑娘若是不提，我倒是险些忘记。”

    说着时便从怀中掏出一个信笺来，那信笺是军中惯用的黄皮纸，样式简朴明了，阿烟接过来后，打开来看了，里面也并无什么紧要事儿，不过是报了平安，又说起在军中练了什么功夫，有什么长进，上峰又是如何夸了自己而已。

    其实绿绮的字都是昔日阿烟亲自教的，如今看着这字迹，想着绿绮那略显浓厚的眉眼神采四溢的情景，心里也是喜欢：

    “打小儿便觉得绿绮不似身旁其他女子，想着这是一个好志气的，不曾想竟然应到这里了。虽说这条路并不是一般女子所能走的，可是她既选了，想来必能闯出一条路来。”

    蓝庭瞧她总算是面上带了喜欢，便也笑道：“只盼着她不要半路哭着回家就好。”

    *********************

    这边青枫送走了蓝庭，眼见着萧正峰也回来了，便见了礼。

    萧正峰自从绿绮一事后，便知道这女子心思难以琢磨，平时是尽量少和阿烟身边侍女说话的，如今见青枫出来送蓝庭，便沉声问道：

    “夫人呢，谁在里面伺候着？”

    青枫并不知道萧正峰的心思，只觉得若是姑娘不在，这姑爷神情顿时冷了下来，简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凉，当下只能低头恭谨地道：

    “云封和燕锁在里面伺候着呢，她们二人如今也大了，平日做事倒也细心。”

    萧正峰点头，脸上依然是没什么神情，只是点头道：“刚才老祖宗那边派人过来，我有点事要过去下，你们先伺候夫人吃药。”

    青枫这边温声笑着点头道；“是。”

    萧正峰沉着脸，点了点头，便径自去老祖宗那边了。

    这边青枫取了药，正打算进去伺候阿烟喝了，便听到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是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女子的哭闹声。

    青枫难免诧异，想着夫人正病着，便是有诸多晚辈媳妇侄孙都来问安，可是却没有一个敢噪杂至此的，如今这院门外的不知道是哪位。

    正想着间，那群人已经进了门，为首的却是一个年轻的媳妇，挽着黑亮的小髻，穿着一身儿菱花袄，整个人眉眼都透着怒气，仿佛大清早被人用竹竿惊起的山鸡一般，唿扇着翅膀就闹进了院子，口里还哭喊道：

    “这九叔叔九婶婶啊，你这侄子到底做错了什么，又是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这般害他？他便是有千般错万般错，也是咱萧家的血脉，您这可是亲堂叔啊，一支笔写不出两个萧，况且上头还有老祖宗看着呢，你便这般联合了外人害你的侄子，让我这一个女人家可怎么活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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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101章

﻿    青枫瞅着这媳妇，忙上前去阻拦道：

    “有事去大夫人那里说道便是，如今夫人病着呢”

    可是那媳妇哪里听这个呢，却是一抹眼泪就要往房里冲去，口中还大嚷着道：

    “九婶婶，你不过入门几日罢了，怎么就撺掇得九叔叔堂堂一个四品武卫将军干出这等事来？如今你亲堂侄子在祠堂里受罚，难道就不怕遭报应？你便是病着，我总是要找你理论的！”

    这媳妇身后跟了几个大小媳妇并丫鬟仆妇的，都推搡着上前，有的劝着有的拉着，也有的在那里窝火，真是好不热闹。

    阿烟自然是早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如今见这媳妇直说了这话，知道必然是萧正峰做的手脚被人抓住了把柄。她苍白着个脸，冷笑一声，吩咐旁边的云封道：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媳妇，忒地没有家教，做长辈在这里病着，她却在那里鼓噪，出去赶紧把将军叫回来，只说我听着这声音头疼便是了。”

    这边云封得令，便忙出去了，青枫则是招呼小厮将这个人拦下。

    这媳妇原本是要扑进房中找阿烟闹腾的，谁曾想已经被几个小厮兜头拦在那里，她待要冲进去却是不能，只好扯着头发哭闹道：

    “你们这群没有规矩的，叔父身边的男人，怎么如今竟欺到侄媳妇身上来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没廉耻了，燕锁到底年纪小，冲上去便要拦住那媳妇，并借机去扯那媳妇的头发，口里呸道：

    “乱说些什么呢！”

    这媳妇也是眼红了，上去就揪住燕锁，燕锁哪里是吃亏的，抬手对着媳妇的胳膊根本扭过去。她性子烈眼神好，下手也毒得很，拧得那媳妇呲牙咧嘴的疼，。这媳妇身边帮衬得见此，也赶紧过来帮忙要去揪住燕锁。

    云封见此情景，哪里能让燕锁吃亏，一边冲上去，一边对着尚且呆在一旁的绿脂叫道：“她们这是疯子，是要打死燕锁呢！”

    当下小厮们见此情景，也趁机冲了过去，口里喊着劝架，其实趁机踢了几脚。

    一时这群女子哭得哭叫得叫，有劝架的有骂人的，有哭喊的也有叫屈的，真是好不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快步进了院子，一看闹成这般，眉眼间冷意顿现，不由沉声斥道：

    “都给我住手！”

    他这是行军打仗的人，平日里出言喝斥将士们都颇有威严，说出的话气势凛冽，此时因想着阿烟病中却被这么闹腾，双眸冷沉，浑身一股子冰冷暴戾的气息顿时透体而出，弥漫在这个小院里。

    那媳妇一见萧正峰，顿时唬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在那里道：

    “九叔叔，你这做长辈的，就是这么欺凌侄媳妇的吗？”

    萧正峰淡漠地望着地上的媳妇，皱眉冷笑：“这话说得不对，我见都不曾见过你，何来欺凌。你既觉得委屈，这里大夫人过来了，你找她理论便是。”

    这话一出，燕锁几个人心知不妙，率先反应过来，斜斜朝那里一歪，松散着头发满脸委屈地啜泣起来，一边抽泣一边跪在那里低着头，倒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个时候大夫人也疾步走进院子里，见着这番情景，不由气得脸都白了：“到底怎么了？”

    萧正峰想着阿烟本来心绪不佳，却被这么一闹。她那么一个出身，往日当姑娘家又是在家里拿主意的人，谁敢这么欺负到她头上呢。不曾想如今才嫁过来没几日，自己倒是让她受这般腌臜气。他阴沉沉地望着地上行迹狼狈的媳妇，脸色越发难看。

    若不是个女子，且又是晚辈媳妇，他这做长辈的实在不能动手，怕是早已经一脚踢出院子去了。

    此时面对这素来疼爱自己的大伯母，当下眉眼不动，淡道：“大伯母，问问这几个丫头就是了。”

    一旁的青枫见此，知道萧正峰作为一个男性长辈，自然是不好说晚辈媳妇的不是，传出去叔叔欺负侄媳妇，那不知道闹多大的笑话呢！于是她忙上前，跪在大夫人面前，泣声道：

    “大夫人，您可要给夫人做主啊！”

    听此言，刚才打架打得狼狈至极的燕锁等几个姑娘也都哭着跪过来。

    而一旁那媳妇，却是府里排行第二十四的，外人都叫立允媳妇的，这立允媳妇见此也不甘示弱，哭诉着道：

    “大奶奶，立允如今被关在祠堂里，怕是九堂叔搞得鬼，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阿烟原本是半靠在榻上听着外面动静的，此时听得这个，便也强行爬了起来，走出门去。

    萧正峰听到动静看过去时，却见她身着白色里衣，素净的装扮婀娜的身子，苍白着脸儿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跟一朵迎风招展的小雏菊一般，分外惹人怜爱。

    他微皱眉，大步上前，握起她的手里，却觉得入手冰凉得紧，不由低声斥道：“你出来做什么？”

    阿烟挣脱了他的手，径自来到大夫人面前，低头恭敬地道：

    “伯母，又劳您操心了。”

    大夫人也不曾想这么冷的天她竟出来了，忙上前温声道：

    “你如今正病着，好好的跑出来做什么。”

    说着，便吩咐青枫等人道：

    “还不送你们夫人回屋去。”

    阿烟低头笑道：

    “夫人，今日不知怎地这位侄媳妇过来哭闹不休，也是手底下几个丫鬟年轻气盛不懂事，竟闹成这般模样，怕是让人看了笑话你。我如今病着，你带回去，该怎么处置，不必手软。”

    说着，淡扫燕锁等人一眼，便在青枫的扶持下进了屋。

    这边大夫人带着一种媳妇丫鬟并燕锁手底下几个丫鬟，出了院子，自去审理此事。其他人也就罢了，唯有那立允媳妇，离去时依旧是愤愤不平，摸着被掐了不知道多少下尚且抽疼的胳膊以及那被棌得满地都是的头发，心下越发的憋了一口窝囊气。

    待一行人走后，萧正峰先进了屋，看着阿烟正停止了脊背坐在榻前，苍白精致的脸庞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好看的黑眸乌沉沉得，让人分不出是喜是悲。

    萧正峰想起刚才，轻咳一声，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低声道：

    “今日这一番事端，倒是我惹起的。”

    阿烟一声不吭，怔怔地望着窗子。

    青枫低头软声道：“原本说是要喝药了，如今这么一闹腾，倒是耽搁下来，我这就去取。”

    说着便抬脚出了门。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萧正峰和阿烟，萧正峰便不再顾忌，半坐在榻前，放低声量哄着道：

    “你若是心里有气，骂我便是。若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也尽管说我。”

    阿烟俏生生的脸儿依旧不看萧正峰，背脊越发绷着。

    萧正峰见她这样，想起昨夜她病着的情景，越发担心了，她不说话他就觉得心绪难安，忍不住抬手揽着她道：

    “你生我的气了？”

    阿烟轻轻吁了一口气，斜眼看向这男人，却觉得这体魄强健的大男人，此时磨蹭在自己身边，竟如一只大狗般。若是他身后有个尾巴，那尾巴必然在摇啊摇的呢。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下，咬着唇责怪道：

    “你在外面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事儿，倒是把祸事惹到家里来！看吧，如今都找上门了，你倒是没事，却白白让我几个丫鬟受委屈！”

    萧正峰见她笑了，只觉得那带笑的眸子犹如一汪泉水被人搅碎，星星点点都是勾人的妩媚在闪动。他终于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大髦替她披上，温声道：

    “这原是我的不对，你先好好躺下歇着，我这就过去找大伯母说下这事儿。”

    这个时候青枫进屋了，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里，食盒里方才温好的药。

    萧正峰其实还有些亲昵话要说的，如今见青枫进来，也只好暂且停下，只用大手抚了阿烟的背：“你先喝药，我去去就来。”

    一时萧正峰出去了，青枫关上门，一边伺候着阿烟喝药，一边道：

    “姑娘，今日的事儿你怎么看？”

    阿烟喝着苦涩的药汁，却是淡笑道：“能怎么办，看大伯母处置吧？”

    青枫想起刚才那一番胡乱，却是蹙眉：

    “这还是晚辈呢，跑到姑娘房里闹，还不是看着姑娘病了，这是故意来气你呢。我看今日她们过来，倒是理直气壮，莫不是姑爷有什么把柄被她们抓住了。”

    黑褐色的药汁慢慢地见了底，露出白瓷碗底部那带了浓渣的一些药渣，阿烟用茶水漱口过后，却是笑道：

    “你们既没有吃什么亏，我心里也没什么，至于如何处置，且看大夫人那边的意思吧。”

    青枫听着这话，倒是扑哧笑出来：“姑娘心里没气就好，我只是怕你病这一场，再受这窝囊气，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说着这话，她上前服侍了阿烟躺在床上，又拿锦被帮阿烟盖上，摸了摸阿烟的额头，笑道：“倒是不烧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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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102章

﻿    萧正峰到了晌午时分才回来，一同回来的还有几个丫鬟。青枫原本有些担心她们，看她们神色还好，知道没什么事，这才放心。

    萧正峰进屋的时候便见阿烟正躺在床上半合着眸子呢，女儿家修长细密的睫毛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投射下些许阴影，她看着就跟用最细的笔墨描绘出的画儿一般，风一吹便散了，阳光那么一照，就能烟消云散。

    阿烟半睁开眸子，扫了眼萧正峰，淡道：“大伯母那边怎么说？”

    萧正峰低声道：“大伯母依照家规罚了那媳妇，至于立允的事儿，她又没有证据，不过道听途说罢了。”

    他唇边泛冷，淡道：“别说没证据，就是有证据又能如何？萧家诸房素来谨守家规，唯有这萧立允，勾有夫之妇，毁我萧氏清誉，这等不肖逆子，本该重罚！”

    阿烟挑眉瞅着他：

    “可是如今她既知道这事儿是你挑出来的，怕是记恨你，纵然是她有错在先，她也恨你。”

    萧正峰想想也是，面色便不太好看，眯着眸子道：

    “这事儿本来天衣无缝的，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她的耳朵中，我稍后必然细查。”

    阿烟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些诡异，按说萧正峰做事应该是稳妥可靠的，不至于这点子事儿就被人捉住把柄，除非是有人刻意去查了，并把这消息给了那立允媳妇。

    她在脑中将自己所知的几个人都过了一遍，最后皱眉道：“朝中的事儿，我是不懂，可是如今你既成了父亲的女婿，难免引人注意，凡事儿你总是要多加小心。”

    萧正峰脸色原本凝重，此时听她这么说，忙点头道：“娘子说得是，为夫自然是听你的话，以后行事越发谨慎小心，绝对不能让人抓了把柄去。”

    阿烟见他这般，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舒服，也是忍不住笑了。

    晌午过后，孙大夫再次过来看诊后，说是应无大碍了。阿烟歇息了片刻，那边青枫却打探到消息，说是立允媳妇被罚了月钱，并一年之内关在祠堂里抄写经书，不准外出。

    阿烟听着，想起之前那立仁媳妇被休的事儿，心中却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身上懒懒的。

    到了傍晚时分，青枫服侍着她喝了半碗粳米牛乳羹，谁知道用完后，她便觉得晕沉沉的难受，头重脚轻，浑身虚弱。萧正峰看她脸上泛着不寻常的红泽，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探了探脉络，知道这是又高热起来。

    他也明白这高热总是要反复的，可心里终究担心，便忙命了青枫取来热水巾帕，并沾了黄酒来给阿烟擦拭身子。

    当晚青枫去歇息，是云封和绿脂陪着萧正峰在这里伺候的，因这一夜阿烟病情反反复复的，萧正峰几乎是一夜都不曾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总算是看着额头凉渗渗的，这烧退下去了。

    青枫天没亮就爬了起来，去了厨房嘱咐着把药熬了，端过来给阿烟吃。

    喝了药用过早膳，大夫人带着三夫人并立允媳妇过来了，那立允媳妇在经历了一日一夜的罚跪后，脸上已经蜡黄，低着头红着眼睛，来到了阿烟和萧正峰跟前，跪在那里请罪：“九叔叔，九婶婶，昨日个实在是我的不是，如今给两位在这里磕头赔罪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咱们萧家那么多媳妇，便是出了天大的事儿，也没见做晚辈的跑到长辈院子里这么闹腾的。如今依着家规，我打了板子，罚了一年内留在祠堂抄写经书了。”

    阿烟刚才出了一身的虚汗，如今正是浑身无力，此时半躺在那里，看着地上磕头请罪的立允媳妇，轻笑道：“起来吧，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值得这样请罪。”

    立允媳妇原本会被阿烟好生刁难一番的，如今见阿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饶了她，倒是有些意外，抬眼看了几眼，却见虚弱的阿烟无力地躺在那里，素净的容颜，温煦地在那里笑着，并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

    她越发诧异，小心翼翼地谢过了阿烟，又看向一旁的萧正峰。

    萧正峰都不曾正眼看她，只是问大夫人道：“这妇人说我构陷立允，这话又怎么讲？”

    大夫人无奈摇头：“什么构陷不构陷的，立允和人家孤守在家的媳妇都是招认了的，哪里能有假。也不知道这媳妇怎么就赖到了你头上，竟跑到这里哭闹。”

    大夫人这话却是四两拨千斤，并不提起萧正峰可能从中作梗，使得那娘妇人的夫君忽而早归，这才暴露了这等私情，反而提起这私情原本证据确凿。

    萧正峰冷瞥了地上媳妇一眼，当下不再言语。

    待到这立允媳妇走了后，大夫人却是没走，萧正峰见此，便道：“大伯母，还有事？”

    要说这大伯母也是看着萧正峰长大的，当下笑道：“怎么，没事大伯母就不能在你这里坐坐？”

    萧正峰顿时哑口无言。

    大夫人不免笑了，坐在阿烟榻边拉着她的手道：“让正峰出去会儿，咱们娘两说说知心话。”

    萧正峰起身，一时不忍离去，便看了榻上的阿烟一眼。

    大夫人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道：“出去吧，你还怕我把你这新娘子给欺负了不成！”

    阿烟听这话，抿唇轻轻笑着，虽依旧面色苍白，可是那笑却别有一番韵味。

    萧正峰舍不得，又担心，不过当着长辈，也只好出去了。

    一时屋子里没有旁人在，大夫人拉着阿烟的手道：“阿烟，这里也没外人，你且说说，这一次好好的病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这大夫人生得宽厚仁慈，如今神态温润言语诚恳地坐在那里，倒是让阿烟心生感动。不过当下她只是摇头笑了下：

    “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罢了。”

    大夫人哪里信呢，当下越发推心置腹地道：“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嫁过来这些日子，萧家确实也出了点事，怕是让你看到心里堵得慌吧？”

    阿烟原本就觉得这大夫人犹如自己那逝去的母亲般亲切，如今又被这么说中心事，不免眸中微热，抿唇道：

    “大伯母，其实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总觉得如是没有我，萧家想来会太平些。如今看来，倒是我的不是。”

    听闻这个，大夫人笑着摇头，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帮阿烟挽起脸颊边的一点碎发，笑道：“你啊，果然是个心事重的。”

    一时青枫那边送过来了药，大夫人接过来，命令青枫下去，亲自伺候阿烟来喝。

    阿烟自然不敢，只是大夫人却坚持道：“都是一家人，正峰虽年幼，我却把他当儿子一般看待。你既喊我一声伯母，便是我的晚辈，难道晚辈病了，我这当伯母的都不能喂她一口药？”

    阿烟的母亲顾夫人是在阿烟五六岁的时候便病了得，病了一两年就撒手人寰了，是以在阿烟记忆中，躺在母亲怀里撒娇这种事却是极少的。如今大夫人言辞间的宽厚随和，让她倒是觉得有几分母亲的味道。

    她当下不再婉拒，由大夫人喂了自己药。

    这边大夫人一边亲自服侍了阿烟吃药，一边笑道：“我十六嫁入萧家，二十三岁便开始掌管着全家上上下下这一大摊子事儿，如今已经四十年了。这四十年来，全家老小不知道多少背后骂我恨我的呢。”

    阿烟隐约已经猜到萧夫人的意思，可是听到她这么说，却是微诧。

    其实阿烟上辈子虽然也活到了二十六岁，可是侯府人口简单，女眷唯独她和婆婆而已，而婆婆又并不是个多事的，是以嫁过去的时光也是清淡悠闲。后来十年流落市井，颠沛流离，她在挣扎中糊口，所操心的无非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为沈越治病而已，对于大家夫人是如何掌家，她倒是觉得新鲜。

    大夫人拿过巾帕来递给阿烟：“其实萧家枝叶繁茂，儿孙众多，其中难免良莠不齐。便是你没嫁过来那会儿，也是三天两头都是事儿，今日这个媳妇埋怨婆婆不公，明日那个侄子打了谁家的公子被人家找上门的，全都是事儿啊！一棵树上的果子有甜的有酸的，这萧家也是一样。可是咱们对于那些不争气的儿孙媳妇，自然应该是该打的打，该罚的罚，媳妇若是犯了大错，少不得一封休书赶出家门去。”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却见阿烟一双清澈好看的黑眸认真地凝视着自己，不免笑了，慈爱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这傻孩子，以为你不嫁过来，他们就能安分，就不会给我惹是生非？哪能想得这么美呢！”

    这话说得阿烟满面羞惭，红着脸儿低头道：“伯母说得是，倒是阿烟心窄了。”

    大夫人笑道：“话原也不是这么说的，你才多大年纪呢，我长了你五十多岁，其实论年纪，当你祖母都够了，这些年又是见识了风风雨雨的，家里这老老小小的，明白事理的自然懂得我的苦楚和辛苦，不明白事理的，你便是再说破嘴，她也是不懂，只会觉得你亏了她去。你呢，到底年轻呢，心又细，刚嫁进咱们萧家来，面对着这么多妯娌，又是被偏疼得那个，自然是有些不适，等过去这一段看得多了，也就好了。”

    大夫人这么一席话，实在是解了阿烟心中的结。

    其实追根究底，她如今已经是改变了上一世的命运，就这么嫁给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萧正峰。有时候看着萧正峰在政途上对自己父亲的靠拢，她是真担心就此连累了萧正峰的命格，使得那个前途无量的大将军就此埋没。

    是以对于萧家妯娌间发生的种种，她才放不下，甚至开始自责起来。

    如今被大夫人一番开解，她倒是放开了。

    当下大夫人又陪着阿烟说了一会子话，这才起身离去，离去时还邀着说让她去那里多走动。

    萧正峰见大伯母陪着自己娘子说了半响，待伯母走后，忙进来。却见阿烟笑盈盈地躺在那里，虽则依旧虚弱无力，可是看着眉眼间倒是有了笑意。

    他这才放心。

    因为阿烟放下了心结，当晚并没有高热，又过了两三日，这身子慢慢地好了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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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103章

﻿    立允媳妇来阿烟这边闹腾的事儿，很快满府里都知道了。一时便有几个同辈或者晚辈的媳妇都过来，一则是看看阿烟，二则是让她宽心，言辞间却是道：

    “萧立允那人原本是个混账玩意儿，早该收拾了的，如今被关进祠堂里，私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称快呢。只是他媳妇和老娘心里不喜，刻意找茬罢了。如今不知道从哪里听来消息，竟然歪派到了九叔头上，怕是心里有一口恶气要撒，便冲着你来了，不必理会就是！”

    阿烟原本经大夫人那么一开解，心里也通透了几分，如今见几个晚辈媳妇都这么说，自己也就越发想明白了。她这个人啊，终究是如母亲一般心思重，总想着事事周全，总想着全家和睦，其实人多口杂，各人心思也重，又是五世同堂的人家，哪里能没个磕磕碰碰呢。

    她如此心里宽了，养了几日，身子也就大好。恰这几日要过年了，府里前后越发忙碌起来。而这一日顾齐修派了蓝庭过来探望，却是捎来了消息，说是皇后怕是不行了，总归是熬不过明年正月了。

    为了这个，太子和燕王的婚事过了年就要开始办，仓促得很，可也没办法，总是要让皇后走得安心。

    蓝庭过来，其实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却是阿烟意料之中的，那便是阿媹郡主的婚事也早早定下来了，定得是侯府的小公子沈越。其实阿媹郡主生得娇嫩可爱，沈越又是风度翩翩的小少年，这实在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亲事。

    阿烟听着这消息，轻笑了下，想着宿世的因缘，上一世沈越十年寒窗才重新回到燕京城，踏入了燕京权贵们的眼中，娶了阿媹长公主为妻。这一辈子到底是沾了重生一世的光，早早地把阿媹小郡主定下来了。

    这样也好，以后侯府得罪皇上那件事怕是也会烟消云散，从此后侯府的劫难消弭于无形了。

    虽说心中有怨，可到底是相依为命十年，她也盼着他能好的。

    萧正峰这几日忙得紧，从大年三十之后的七天，百官封印，天子停朝，只是一年里难得一次的大休。他作为一个武将，又是已经被派了职的，也要去应卯。这一日他穿了官服去兵部，可是中途路过朝月阁的时候，却恰好碰到了当今左相顾齐修。

    萧正峰恭敬地拜见了，可是顾齐修却不放心，蹙眉问起阿烟的情景：“前几日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竟然病了？”

    萧正峰这么一个强健的男子站在比他矮了半头的文臣顾齐修面前，态度恭敬地低着头回道：

    “倒也没什么，应是天冷不小心着了凉，请太医院的孙大夫看过了，孙大夫也说并无大碍，如今吃了几服药，已经大好。”

    顾齐修却是分外不悦，也不顾此时旁边几个文武官员都在那里看着呢，劈头便骂道：

    “怎么就不小心着了凉？她本就体弱，平日里在家都是小心照料，轻易不曾病的，这才嫁过去几日，怎么就让她病了？”

    顾齐修越说心中越是不喜，当下负手望着眼前高壮的男子，劈头盖脸地质问了一番。

    萧正峰此时是大气不敢吭一声，最后等得顾齐修说完了，这才越发小心地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

    顾齐修见他态度倒是极好，再看看四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脸色总算好了，便挥手道：“你这是从兵部过来？”

    萧正峰点头称是：“是过去应卯的，并向侍中大人回一下塞北流民的事情。”

    顾齐修见此，便道：“既无要事，你随我一起过去吧，那边右相大人也在，恰好大家聚一聚。”

    此时一旁的侍郎孙舒悦见顾齐修总算是发完了脾气，忙上前笑呵呵地道：

    “刚看着你们翁婿二人相谈甚欢，都没敢上前打搅，如今可算是说完了。我等已经在东四街的岳阳酒楼摆下宴席，今日你们可要一起过去。”

    其他众位官员也纷纷上前笑着拉拢，也要的夸赞起萧正峰英姿不凡器宇轩昂来。

    顾齐修淡淡地道：“他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哪里值得这般夸奖！”

    大家听着，都知道顾齐修是个自谦的，如今见他这般说，越发夸赞起来，都说女婿半个儿，顾齐修这个女婿可真是招得不亏。萧家儿孙多，他顾齐修膝下只有一个年幼的儿子，如今有了个萧正峰，真是添了个臂膀般。

    顾齐修虽面上依旧没什么神情，不过眼神扫过身后那个对自己恭敬有加的萧正峰，心里却是畅快无比的，有种凭空得了儿子的感觉。

    而萧正峰这驻守边关数年的人，其实和朝中这些当红要员实在是不熟的，如今既然被岳父大人拉着要一起过去陪酒，少不得同去了。多结交几位朝中重臣，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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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病好之后，昔日曾教过的几个萧家子弟过来再次拜见了，并把这些日子的功课都奉上来，阿烟一一点评了，各自支指出不足，又分别提点了一番，听得几个萧家子弟心服口服，对这九奶奶越发敬佩。

    一时送走了几个萧家子弟后，阿烟便在暖阁里拿了一个花样细细描着。她嫁过来的时候，早已经为萧正峰上上下下做了几套衣袍，连鞋子都是配好的。只是这几日她看了这男人，总觉得缺了什么，一直到前几日才想起，他那把剑寻常都是带在身上的，倒是缺了一个剑套子。于是这几日身子好了，她就亲自动手绣起来。

    这边正绣着，阿烟便见外面萧正峰走进来。此时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帘子一掀开，那风雪便要往里头冒。一旁的云封是个眼疾手快的，忙上前捂住门帘。

    萧正峰先换了鞋，褪下了外袍，这才步入暖阁中，顿时一股子酒气袭来。

    阿烟抬头看过去，拿了那绣花的针轻轻拢了下头发，笑问道：“怎么今日又喝酒了？”

    此时青枫已经乖巧地奉上了解酒茶，萧正峰接过来一边喝着，一边道：

    “路上碰到了岳父大人，他恰好带了几个朝中官员去岳阳楼喝酒，我便随着一起去了。”

    其实是有人敬酒，他没办法，自然得帮老岳父挡着，如此一来二去，顾齐修没沾到多少酒味，他倒是灌了半肚子的黄汤。

    阿烟听着这话，哪里能不知道呢，便下了炕，趿拉着软底绣花鞋上前，帮他解开那发冠，软声宽慰道：

    “这几日太子和燕王都要大婚，他们筹备此事怕是也忙得紧，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去喝个酒难免胡闹起来，你在里面资历浅，又最年轻，不灌你灌谁。”

    萧正峰想想也是，那些人平日里未必敢拿着酒去灌他那岳父大人，如今不过是看着这架势，故意引他来喝罢了。不过他倒是也并不在意，在塞北男人喝酒都不是用杯子，而是用驼皮酒碗或牛角杯，不知道比燕京城的酒杯大上多少，如今喝得这点酒自然醉不倒他。

    阿烟一边帮着萧正峰重新束了发，一边问起他朝中的事来。萧正峰想起燕王和太子成亲的事儿，倒是顿了下，黑眸特意瞥了她一眼，笑道：

    “燕王殿下也要成亲了。”

    阿烟看着他那笑，忽觉得有点不怀好意，便拿手指头在他肩头拧了一把，咬着唇道：“提那作什么，又不关我的事儿！”

    萧正峰忍不住笑出声来：

    “到底是自小认识的邻居哥哥，给你提一声而已。”

    夫妻二人当下也都笑了，从此便不再提这个燕王。

    其实燕王心里惦记着阿烟呢，萧正峰知道，阿烟也知道萧正峰心里清楚。不过他这个大男人，到底是宽宏大量的，既然自己已经抱得美娇娘，便也不去想过去的是是非非了。

    此时青枫奉上了红枣粳米羹来，夫妻二人每人一盏在那里吃着。其实萧正峰往日自然不会吃这妇人家爱吃的，不过见阿烟喜欢，他偶尔也陪着用些罢了。

    一边吃着羹，一边说起最近听说的京中趣事来。萧正峰浓眉轻挑，忽想起一件事来：

    “齐王新纳的那个小妾，和你往日是同窗好友？”

    阿烟蕴满笑意的眸子轻轻瞥了这男人一眼，淡道：“同窗几年倒是真的，好友倒未必谈得上了。”

    其实虽说都在书院里读书，可也分个三六九等的。这人哪无论到了哪里都是这样，会自觉地分出身份高下来。身为左相嫡女的阿烟自然是书院里顶尖的贵女，而那个李明悦则是怎么被重视的小角色罢了，彼此间交友圈子自然有所不同。

    说着间，她挑眉轻轻睨着这男人，软声笑道：“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人来了？她在齐王府里过得可好？”

    萧正峰嗤笑一声：“好不好的我哪里知道，只是偶尔听齐王提起，说是妾室有了喜，盼着能得个男丁。他这几年哪里有什么妾室，想来就是这一位了。”

    阿烟听着这消息，心中微诧，眉眼间越发笑起来。其实人生真是犹如一场戏，这场戏里唱罢了，再唱那一出。前世那场戏里，李明悦还是萧正峰陪伴多年的发妻，如今呢，竟从他口中不经意地道出，前世发妻已经怀下挚友的胎儿。

    一时也不免感叹，想着李明悦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她费尽心思进入齐王府当个妾室，说白了还不是盼着能够肚子争气为齐王生下长子，从此后有机会让儿子问鼎储位么。

    萧正峰原本就觉得自己这娘子看着自己的眸光有点别样的笑意，如今见她在那里抿着唇儿笑，越发不解，上前盯着她道：

    “你定是瞒了我什么事？”

    阿烟看他浓眉上因为狐疑而皱成了一条毛毛虫，越发的想笑，捂着嘴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正峰见此，更加疑惑了，上前一把定住阿烟杨柳一般颤着的腰肢，不满地道：

    “不许瞒着我什么，不然今晚定不饶你。”

    阿烟听此，眼波流转，眸尾妩媚，斜睨着他，软软地怨道：“我便是事事从你，你哪日饶过我？”

    萧正峰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女子颜如美玉，一笑间眸底波水溶溶，清绝潋滟，袅袅嫣然分外撩人，丝丝缕缕都是情动，偏此时他心间醉意袭来，朦胧望去，恍惚间眼前女子犹如天上落下的仙子，又如林中妖娆的灵物，就在那里微微噘着唇儿勾着他的魂儿。

    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低头俯视着她那清丽的小脸儿，抬起手来轻轻捏住那触手软腻的精致小下巴，眸中颜色渐渐变深，哑声在她耳边道：

    “你既知道，今日为夫若是不好好弄一番，倒是让娘子失望了。”

    说着间，他骤然低头，狠狠地吻上她的双唇，双唇柔软温热，花瓣一般娇嫩，他心间泛起不舍，不过那不舍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隐藏在体内被唤起的男人血性。

    这个女人，他只看一眼，便知道那是自己身体丢失的一部分，便明白全身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对她的渴望。若真有前世，那他一定追寻了这个女人千百世而不得，才积下今生犹如洪水猛兽一般的渴望。

    他今天实在是没了怜惜，唇齿无情地挤压着那娇嫩花瓣儿，半响之后，才放开她，却觉得怀中的女人已经身子酥麻地依靠在自己胸膛上，随着轻轻喘息而打着颤儿。

    她也实在是敏感得紧，才这么几下子，便受不住了。

    萧正峰抱起怀中的女人走向床边，咬牙道：“你简直是能要了我的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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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00104

﻿    瑞雪犹如白糖一般洒在燕京城上空，各家各户的院子里传来阵阵鞭炮声响，这是燕京城过年的时候了。这是阿烟嫁入萧家后第一次过年，以前在家里，便是过年也很简单，无非是家中一起吃个团圆饭，紧接着便有父亲的门生故吏前来拜年祝贺。当然了，身处闺房的阿烟自然不必操心这个，都是李氏前去招待送迎。

    如今嫁了人，再不是以前无忧无虑的姑娘家了。虽说外面的人情往来自有萧家大夫人前去张罗，还犯不着阿烟这等新进门的娘子操心。不过萧家家大业大人口多，过年的时候祭拜祠堂，给长辈拜年，这些繁琐俗事自然是少不了的。

    阿烟一早起来便把自己和萧正峰收拾妥当了。萧正峰今日穿得是藏青色团花暗纹的长袍，做工精致，布料上乘，把他七尺昂藏之躯越发衬得气度不凡。而阿烟自己呢，将长发挽起了堕马髻，用一个钉螺金插针定住，再戴上了金镶紫瑛坠，配了羊脂缠花玉玦，纤细柔媚的手腕上是祖母绿圆珠手串，身上着一袭酡红底子撒花镶边的簇状印花交领长裙，蔻色攒花宫绦将杨柳腰束起来。

    如此打扮停当后，一旁的云封歪头看了阿烟半响后，终于笑道：“夫人这么一打扮，真是好看。也只有夫人这腰才敢这么穿。”

    如今是大冬日的，任凭谁穿了这袄儿裙的不显得有几分臃肿呢，唯有她家夫人，在这冬日里依旧能穿出婀娜纤细的味道。

    萧正峰从旁看着，并不言语，只是唇边带了笑。其实哪里用这小丫鬟说呢，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她那腰肢间的滑腻纤媚了，晚间弄得时候须得双手掐着捧住，要不然都怕被自己撞断了的。

    青枫掀起帘子进来，看看时候不早，便提醒道：“也该过去了。”

    阿烟点点头，笑望着萧正峰，当下两个人各自披上大髦，踩着雪前去老祖宗院子里。

    今天是大年三十，今日该是祭祀祖宗的日子，到了老祖宗那边，却发现萧家各房媳妇子孙已经来了大半。萧家长房的大伯因在外面任上，并不曾回来，是以今日便由长房长孙来带领着大家祭祀。至于女眷这边，自然唯老祖宗马首是瞻。

    一群人按照辈分都站好了，浩浩荡荡地在老祖宗的带领下前去祠堂了，此时祠堂两旁的桃符和对联早已经换了一新，案上的族谱也是新誊过的，供桌上摆满了各样贡品，一对官窑双耳三足炉里冒着缕缕青烟。

    阿烟上辈子熬夜太多，眼睛已经不行了，如今重活一世，十五六岁的年纪，她能看清楚那族谱上面的字迹。在那密密麻麻的小楷中寻到了龙飞凤舞的萧正峰三个字，却见萧正峰的旁边又写着一行小字，却是妻顾氏顾烟。

    她抿唇轻笑了下，想着以后自己和萧正峰若有子女，又该在他们下面继续填写有子有女若干了。

    这么想着间，不觉悄悄看向后面，可是后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侄媳妇，天又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男丁们，只好作罢。

    此时祭祀仪式已经开始了，先是上香，读祝文，接着奉上饭羹，酒茶馔盒胙肉等，最后再读了嘏辞，焚烧祝文，并辞神叩拜等。这一切仪式结束了，阿烟也跟着不知道磕了多少头，膝盖那里都发麻呢。也怪不得有人说，当姑娘的时候最喜欢过年，做姑娘的不必参与祭祀，倒是少磕了多少头。

    祭祀结束之后，外面鞭炮便开始响起来了，老祖宗笑呵呵地在儿媳妇的搀扶下走出去，却见外面院子里早已经把雪扫干净了，几个儿孙辈的在那里拿了竹竿挑着鞭炮放呢，噼里啪啦的，正是鞭炮一响辞旧岁，瑞雪丰收又一年。

    因萧家儿孙多，有些已经退到院子外面空地上，阿烟打眼看过去，却见萧正峰身后跟着七八个孙辈的男娃，正在那里拿着竹竿比划着什么，逗得几个孩子笑得前俯后仰的。

    阿烟正看着呢，萧正峰仿佛感觉到什么，也恰好抬头看过去，却见花红柳绿的媳妇中，唯有他的那一个，是别样纤细柔媚，站在人群中用那双仿佛雨过之后的天空般清澈的眸子，含情带羞地望向自己这边呢。

    他手中原本捏着一个鞭炮正要点燃的，此时不免身形微顿，想着这女人也是痴心的，如同自己一般时不时惦记着对方呢。一时咬了下厚实的唇，喉咙里溢出轻笑来，黑眸中也尽是缠绵的温柔。

    待祭祀结束后，萧家子嗣媳妇们全都一起吃了团圆饭，还在外面搭了戏台子，请了唱曲儿的过来。听说因是年节时分，戏班子应接不暇在，这还是萧家哪个孙子特意提前半年才定下的呢，就为了过年这一日老祖宗看着喜欢。

    吃过团圆饭后，一家人又热闹地在一起打扮玩耍，一直闹腾到月上柳梢头，这才散了。萧正峰常年不在家的人，好不容易这次过年在家，那些堂兄弟以及堂侄们自然是不能放过他，拉着他要他一起喝酒，还戏说不能娶了新娘子就不要兄弟侄子们。萧正峰也是无法，只好在那里陪着一起喝酒。

    阿烟这边倒是早早地回来了，青枫在那里忙着将小银锭子包到一个个早已经绣好的荷包里，想着明日分给前来拜年的萧家儿孙们。阿烟呢，则是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茫茫然依旧在下的大雪，听着那烟火十足的鞭炮味。

    想着上辈子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凄清，唯一相伴的一个沈越最终到底是离了心。如今呢，重活一世，嫁入了这么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中，虽说难免磕磕碰碰，可妯娌间到底还是好的多，长辈也是疼爱自己。人活这辈子，又有什么可奢求的，她生来有绝世姿容，但是却终究会为自己招来祸端。如今能够嫁入这么一个世俗间平凡却又热闹的家族中，成为那高高悬挂的族谱上小小的一个名字，她心间竟都是满足和喜欢。

    这一晚，萧正峰回来的晚，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暖阁里一点不冷的，她却已经不太适应了。嫁过来这么些时日，每晚都有那男人抱着睡，她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就这么干躺着也不知道多久，终究是困了累了乏了，迷糊着睡去了。谁知刚合上眼，便听得外面一阵震天巨响，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根都发疼，当下忙用手掩了耳朵。

    青枫也匆忙进来了，抹黑过来笑着道：“姑娘，是子时了，新的一年这才刚开始，是外面迎新炮放起来了。”

    阿烟心中明白，想着萧正峰怕是要在外面陪着伯父兄弟侄子们一起放了这迎新炮才回来的。青枫此时掌了灯，又倒了一杯水：“姑娘，喝点润润口吧。”

    阿烟接过来一边喝着一边道：“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必又喝得一身酒气。”

    青枫从旁笑叹道：

    “过年嘛，总是这样，兄弟侄子的都在旁边看着呢，姑爷又是今年立了大功受了封赏的，你不喝别人都看不过去。再说我看姑爷也是有分寸，从未喝醉过呢。”

    阿烟想想也是，只是终究担心，想着两个人成亲了，自己其实是盼着要个孩子的。如果他天天喝酒，对孩子也有妨碍，倒是不敢轻易要了。

    一时阿烟用了点水，青枫又熄了灯去外间躺下，阿烟躺在那里重新合上眼打算睡去。

    这边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暖阁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身影立在榻前，开始脱下外袍和靴子。

    阿烟嗅着空气中那点酒气，静静地睁开眸子，看着这男人。

    萧正峰将外袍挂在一旁，径自上了榻，钻进了锦被中，一把将阿烟娇软的身子搂过来。

    阿烟嘤咛了声：“你喝了好多酒？”

    萧正峰低哑地道：“嗯，兄弟高兴，只能陪着一起喝喝。”

    阿烟身子骨在他健壮的躯体上轻轻磨蹭着。

    萧正峰呼吸开始重起来，不过还是问道：

    “刚才炮仗那是今年小二十六亲自给家里造的七十二响的震天响，没惊到你吧？”

    阿烟半眯着眸子笑道：

    “我又不是小娃儿，哪里能轻易吓到呢。”

    萧正峰这才笑了，带着些许硝烟味的粗粝大手在那娇软鲜嫩的身子上摩挲着，哑声道：

    “一直守到子时，我帮着一起放了炮，才能回来陪你呢。”

    阿烟听着他这话，倒像是自己盼着她早些回来陪着一般，虽说事实如此，可终究是面皮薄，抿唇轻笑了，扭过脸去故意道：

    “你若是不回来，我早睡着了呢！你这一回来，我倒是被惊醒了。”

    话虽如此说，可是那声音娇软得能出水儿来，甜甜的分明是在撒娇，萧正峰小腹的火蹭的一下便窜起来了，火亮的眸子里深处蓝光乍现，哑声笑道：

    “给我生个娃儿吧。”

    阿烟被他的动作弄得喘不过气儿，张大嘴儿拼命地呼着气儿，断断续续地道：“生娃也不是我想生就能生的……”

    上面的萧正峰不免低哑地笑出声：“嫌我不够卖力？”

    他这话一出，后面的动作可就开始让阿烟都吃不消起来了。

    可是阿烟没办法，只能十根手指头紧抓着大红喜庆的褥子，硬生生受着，柔韧的身子几乎弓成了一个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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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00105

﻿    这夫妻二人到底是新婚燕尔的，大过年的依旧折腾了半宿。第二日是大年初一，天没亮呢就得爬起来了。各房里的媳妇都要去老祖宗那边拜年的，大家三五成群的过去，各房都自成派系的。阿烟这边原本就没歇息好，如今一爬起来，真个是腿脚酸软，几乎使不上力的。萧正峰父亲早已逝去，他又没什么亲兄弟，四房独独他一根苗儿，是以阿烟也并没有什么亲妯娌陪着。倒是大房里的几个堂嫂并侄子媳妇过来，平日说话也合得来的，叫了阿烟一起过去老祖宗跟前拜年。

    刚走出院门，便见二房里的长媳妇也领着几个妯娌过来了，见了阿烟身边这一群，也是笑了：“原说是你孤家寡人的，正要叫了你一起去，不曾想竟然有伴了呢！”

    这二房长媳妇已经年过四旬，为人和善，素来和妯娌们说笑没什么忌讳的，又因她的孙子如今也跟着阿烟请教学问，是以对阿烟格外感激。

    当下一伙人见了，不免笑了一番：“既凑在一起，那就一同去吧。”

    于是大房二房数个媳妇并阿烟这个独苗儿的四房，浩浩荡荡地前去老祖宗所住的慈心院主屋。

    此时外面的雪化了大半，还没有大亮的院子里清冷得很，空气中时而弥漫着昨夜鞭炮之后的淡淡硝烟味儿。阿烟裹着白衣的大皮裘，跟随着众位媳妇来到老祖宗院子中拜见，一进院子，却见这里早已经准备好了。

    丫鬟们都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立在那里，穿着整齐划一的粉色新裙袄，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吉祥话儿，手里捧着一个竹珉儿做的篦子，篦子里有花花绿绿的糕点坚果，也有用小荷包裹起来的银锭子。

    各家媳妇们一个个带着儿孙们上去，都纷纷去向前拜见老祖宗。老祖宗呢，此时戴着抹金丝的昭君罩，戴着珊瑚蝙蝠簪，身上是酱红色五蝠捧寿团花缎子大袄，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身旁陪着两个粉团一般的喜庆娃儿，正坐在榻上笑呵呵地受着众人的拜见。

    萧家五世同堂的大家了，儿孙开枝散叶不知道多少，如今一波一波地来，又是花枝招展的媳妇，又是顶天立地的儿孙，只看得老祖宗那没牙的嘴笑得合不拢，时不时有玄孙辈的小娃儿也乖巧地跟着母亲前来拜年，她就叫过来摩挲那小垂髫，说说话儿，叮嘱几句，又吩咐丫鬟们赏几个状元及第的银锭子。

    这边拜完了老祖宗，阿烟跟着萧正峰回到自家院子里，刚落定了呢，后面陆陆续续地便有侄子并侄子媳妇，还有侄孙辈的一群小子过来，口里称着给九叔叔九婶婶拜年，给九爷爷九奶奶拜年。

    因萧正峰辈分大，阿烟除了再给几个伯母拜拜，倒也不必出门去了，当下就留在屋内，擎受着这一*前来拜年的，时不时送些银锭子小荷包的。

    如此折腾着到了晌午，这才算停歇下来。云封到底年纪小，在那里歪着头笑道：

    “幸亏姑爷的辈分大，若是姑娘嫁给玄孙辈的，岂不是到时候咱们要跟着姑娘走断腿。”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丫鬟也都笑起来：“可不是么，过年这会子，你若是年轻辈分小，那就是走断脚儿，磕破腿儿！”

    午膳的时候是萧正峰陪着阿烟一起在屋子里吃的，阿烟见这菜色还算丰盛，有四喜丸子，酒蒸鸡，莲房鱼包，蜜炙鹌子，生豆腐百宜羹等，便道：

    “往日家里人口单薄，这些丫鬟们也都是随我一起长大的。过年了，也赏她们些菜去吃吧？”

    萧正峰平日又不用奴仆的，自然不曾想到这一层，如今见阿烟提起这个，便点头道：“好，听你的便是。”

    于是阿烟便命赏了几个菜给丫鬟仆妇，除了几个亲近的在跟前伺候着，其他人等都可以回房用膳了，众人听了，自然是颇为这九少奶奶之体贴而感动。

    用过午膳，萧正峰自被侄子们叫出去了，阿烟原本起身打算去妯娌那里说话，可还没出门的，便有几个同辈妯娌来找。初一这个时节都是自家人互相拜年，到了初二那就开始招待京中世交亲戚，初三的时候就是各媳妇回娘家的日子，是以这大年初一是府里媳妇们互相问候的时候。

    几个媳妇当下坐在暖阁里，磕着瓜子儿吃着果子说笑，正说着间，却有年轻媳妇说出一个事儿来：

    “今日晌午，三房那边又出了一档子事儿，可把人笑死了。”

    她这话只说了一半，却引得大家支起耳朵听，如月一边喝着茶，一边扑哧笑道：“这又是怎么了，大过节的，怎么就不让人安生？”

    那媳妇便细细道来，却原来是今日她去大伯母房中，却听到三房的一个侄媳妇在那里哭呢。她当时也没敢细问，偷偷打听了丫鬟，这才知道，过年时节每房媳妇都有两套新裙袄的，谁知道偏偏她那一套，针脚上有些瑕疵，看着竟像是被什么猫啊撕扯过后又补上去的。

    其实这本来是小事，不值一提的，可这媳妇心中却是不满，凭什么别人的都好好的，唯独她的不行？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便跑去大夫人那边说了几句，却被大夫人训了，为此竟然哭了起来。

    如月听着，不由一唾：“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不就两套衣裙，值得大过年的哭鼻子吗？”

    其他人也都是笑了：“可不是么，这初一哭了，可是要哭一年的呢！”

    大家也都没当回事，便继续说笑起来。阿烟难免觉得想笑，想着那为了一套裙子而哭鼻子的年轻媳妇，估计心里是委屈得很吧，可真是哭哭闹闹笑笑，一年年就那么过去。这似水的光阴无痕地滑过，待得多少年后，她若儿孙满堂，在大年初一受着儿孙们磕下的响头，想起昔年这点子事儿，怕是自己都要笑话自己呢。

    第二天是初二，京中世交亲戚俱都上门拜访，萧家正房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人，厨房里的婆子忙得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流水的席面不住地往正房院子里送着。鞭炮声依旧是响着，这家停了那家响，四邻八舍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萧正峰是一早就出去了的，到了晌午不见人影，阿烟陪着老祖宗在那里待客，难免成了大家眼中的新鲜人物，一个个都夸着阿烟的姿容和贤惠，更有听说这相府千金家才气的，都啧啧赞叹不停。老祖宗听着别人夸阿烟，她也开心。

    说白了对于这么一个老太太来说，她自然会觉得我孙子有本事，才娶得这么一个千娇万贵的媳妇放在屋里，偏生这媳妇又最最乖巧贤惠识大体的，老人家心里乐得简直是开花，满满的欢喜从老眸里溢出来。

    又因她是新娶进门的媳妇，各家长辈自然都送了红包的，大家都知道这是相府千金，怕被看轻了去，出手也都大方。一个个的荷包沉甸甸地收到了青峰手里。

    傍晚时分回到房中，萧正峰也回来了，却是问起阿烟要哪一日回顾府。

    阿烟微诧，笑道：“不都是初三吗？”

    萧正峰温声道：“明日太子大婚的日子，怕是岳父大人忙得紧。”

    他知道阿烟和父亲感情甚好，难得回一次娘家，自然是想看到父亲的，若是顾齐修因大婚一事而不能归家，阿烟自然看不到了。

    阿烟听着这个，微愣，想想也是，便道：“那便派个小厮回去问问吧，看看父亲要我哪一日回去，你到时候再和老祖宗那边说说。”

    萧正峰点头：“我原是这么想的，祖母那里你不必担心，我看她也是宠着你的，自然会体恤的。”

    正说着间，却有丫鬟过来通报说外面有顾府派来的家人，忙请进来了，却是蓝庭，蓝庭所提的正是明日太子大婚，相爷是没办法在家了，便说让阿烟初五再回去。

    这下子倒是省了事的，唯萧正峰过去和老祖宗说声就是了。

    接下来初三太子大婚，初四燕王迎娶王妃，这两位燕京城里多少姑娘心目中的乘龙好婿，就这么一下子有了主儿。因是过年，又赶上皇后病着，太子和燕王的婚事都一切从简，几乎算是开国以来最为匆忙的皇家婚礼了。

    初五萧正峰陪着阿烟回娘家，顾齐修看着比以前越发清瘦了，阿烟见了心疼。顾齐修这几日忙得脚不落地，如今见着女儿，想起她之前病了得消息，心中颇为不悦，便吩咐萧正峰道：

    “阿烟在家里是娇生惯养的，凡事我也从来不曾让她操心，你看着才嫁过去几日，我看着眼底下都泛青。知道你们萧家子孙繁茂，过年琐事不少，可她到底是刚过门的，又诸事不懂，你凡事总是要为她挡一挡。”

    这话听得阿烟心里都羞，其实她何尝不明白自己眼底下泛青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夜里被男人捣腾得。这一整夜里，倒有半宿被他弄得不安生。是以听到这个，她低垂着秀美的颈子，脸上泛着红润，娇嗔地瞪了萧正峰一眼。

    萧正峰何尝不明白这些，只是到了夜里总有些舍不下那娇软身子骨而已，此时当着岳丈大人的面，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点头称是。

    这一日不但阿烟回了娘家，顾云那边也回了的。顾云的女婿陈京翰是书香门第，父亲又是三品的文官。要知道在这大昭朝，重文轻武风气是极重的，两个官员即便都是正四品，若是一文一武，那个武将都是要恭敬称呼那个文官一声大人的。

    如今这陈京翰见了四品武卫将军萧正峰，虽自己是个白身，可也并不看在眼里。顾齐修自然看在眼里，当下不动声色，暗暗观察，却见萧正峰面对陈京翰的蔑视，看起来倒也坦然自若，并无任何不自在。

    顾齐修暗暗点头，心想着自己素来知道这女婿将来必成大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的。

    顾云自然也看出自己夫君对妹夫的轻视，心中不悦，便暗地里偷偷踢了陈京翰一下，陈京翰面不改色，依旧如故。

    而李氏对于这两位女婿和女儿，都是尽力招待的。自从阿烟嫁出去后，家里已经是独她最大，顾齐修两女一儿，也只剩下顾清了。这么一来，她倒是和顾齐修更像普通夫妻了，自己也把自己当女主人看待，平日里衣食也越发上心。

    这一次阿烟回来见了李氏，却见她面上红润，比以往胖了，便知道没了自己，这日子都比以往过得舒心了。虽则心中有一丝惘然，可到底是为李氏和父亲高兴的。

    顾清见了阿烟自然是高兴得跟个小哈巴狗一般，紧紧挨着阿烟做了，好奇地问这个那个，又把自己这些日子的功课都拿过来给阿烟看，惹得阿烟一阵夸赞。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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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萧正峰定的是过了元宵节正月十六便要离京，顾齐修到底是心疼女儿，便特意让阿烟留在顾家几日住着。萧正峰虽舍不得，可是想着来日方长，并不在乎这一日两日，便只好将阿烟留下了。

    这一夜，顾云也留住下来了，姐妹二人抱着暖炉说了半宿的话。顾云开始的时候还只说婆家待自己如何好，夫君也是体贴，后来才慢慢提起，原来这陈京翰是嫡长子，公公那里是盼着这个嫡长子早日能有个子嗣的，是以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呢。陈京翰也是不止一次提出，希望尽快生个男娃，也好让父亲放心。

    这么一来，顾云自然是压力很大，每日都盼着肚子能有消息，怎奈何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说完这些，她愁云惨淡地望着阿烟，羡慕地道：“萧家子嗣众多，妹夫又不是长子，你自然不会有这等压力。”

    阿烟却笑道：“虽说如此，可是他父亲独留下他这一个独苗，怕是老祖母也盼着他定要为他父亲传承下来的，将来也必要有个子嗣的。”

    说到这里，她心中微征，想着上辈子的平西侯真仿佛是没什么子女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了什么？

    顾云见她如此，直以为各家自有各家的烦恼，便叹道：“往日没嫁时，总盼着嫁了人该如何如何的好，心中装着一份期待。如今嫁了人了，却发现又开始怀念做姑娘时的日子。”

    阿烟听着，不过一笑罢了。其实眼下的这点烦恼又算什么呢，若是真沦落到衣食无着的地步，那才知道，如今这点子忧愁其实都是一种别样的幸福。

    这一晚顾云是睡在阿烟这里的，姐妹二人如今出嫁了，轻易不见，竟比以往在闺阁里时还要亲密几分。阿烟这边躺在那里，想着昔日种种，也是睡不着。顾云闭着眸子，呼吸沉稳，原本以为她睡着了呢，谁曾想她忽然睁开眼问阿烟：

    “阿烟，你和妹夫，那个可好？”

    顾云问得没头没脑的，不过阿烟却猜到了她的意思，笑道：“也还好。”

    自己上辈子嫁的是沈从晖，那是个身子骨不行的，初时也就罢了，后来几乎是每月屈指可数的那么一两次，阿烟也并没觉得什么，她和沈从晖琴瑟和鸣，夫妻间举案齐眉，感情极好。

    如今呢，嫁给萧正峰，这和沈从晖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猛虎下山一般的身子，日日饥渴得不行，非缠着她要个够，弄得她夜夜泣声不止。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累乏，觉得不适应，后来勉强能受住他了，才从那疼痛之中咂摸出一股别样的滋味。原来男女之间的这种事儿，竟可以带给女子这么愉悦的感受。

    只是如今她侧过身子，望着姐姐的侧颜，想着陈京翰看着较为文弱，未必有萧正峰这股子精力。当下她也不好多问，怕万一说多了倒是让姐姐惊到，只是含蓄地问道：“你和妹夫可还融洽？”

    顾云小脸衬在乌黑的发丝中，扭过头叹了口气：“也还好，刚开始的时候疼，后来也就不疼了，三四日一次，盼着能赶紧怀上，只是总也不中。”

    阿烟眨眨眸子，想着对于读书人陈京翰来说，这样其实已经不错了。不过她听到那三四日一次，却是想起昔年看过的一些医书来，虽有些难以切齿，不过终究咬了咬唇，凑到姐姐耳边道：“我以前看到书上写了怀上孩子的法，也不知道真假呢。”

    顾云听得微诧，稀罕地凑过来：“什么法子？”

    阿烟面上泛着胭脂红，也幸好屋子里是黑的，左右顾云看不清，于是她越发低声说了一番。

    一席话说出去，顾云也是面赤耳热。

    阿烟忙笑道：“不过是一些胡言乱语罢了，也未见得管用。”

    顾云从那里咬着唇儿半响不言语，此时听得这话，犹如蚊呐一般道：“既是书上说的……总是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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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在娘家住到第二日上，那晚顾齐修到了很晚不曾回来，李氏不免着急，神色间颇为焦虑。她纵然是个妇道人家，也知道如今朝中形势紧张，太子和燕王何等身份的人，都那么急匆匆地成了亲，皇后娘娘躺在宫里怕是不久于人世。如今顾齐修不回来，她难免在那里猜测一番。

    顾云也是皱紧眉头，担忧不已，一时说着：“便是不回来，原也该捎个信儿的啊。”

    阿烟心里其实也是担忧，不过面上还算淡定地安慰着姐姐和继母，正说着间，忽而便听到外面钟声响起来了。

    那钟声自远处的宫室中发出，声声传入耳中，在这鞭炮阵阵的新年时节注入了悲凉的气氛。这一晚，燕京城不知道多少人家都放下手头的活计，转首看向皇宫的方向。

    世人都知道，这钟声代表着宫中有人去了。

    顾云身子动了动，面上有些诧异地看向阿烟，皱着眉头道：“莫不是皇后殡天了？”

    阿烟点了点头：“拖了这个多时候，也该去了。”

    她心知，大昭朝的朝堂动乱，就此开始了。而自己的父亲，这一日肯定是不会回来了，皇后的逝去，只意味着昔日永和帝心中对皇后一族最后的一点怜悯就此烟消云散。从此后，太子将陷入更为艰难的时刻。

    这一夜，宫里的钟声一直响了整整一夜，顾家的上下众人自然是没睡好觉，不过想来燕京城的老百姓怕是没几个能睡好的。母仪天下的女人离去了，全城百姓都将不能安眠。

    第二日一大早，萧正峰便过来接阿烟了，路上遇到了陈京翰，同为顾左相家的女婿，两个人见面都是淡淡的。毕竟一文一武，文的那个必然是看不起武的那个，武的那个未必把文的那位小鸡仔看在眼里。不过两个人显然有志一同，都知道皇后殡天了，接下来全城戒严都是有可能的，终究是不放心自己娘子的。

    阿烟跟随着萧正峰离开的时候，李氏很是不安，她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带着一个顾清，身边都是更没注意的丫鬟仆妇，若是顾云和顾烟走了，她更是没主心骨。阿烟见此，便吩咐蓝庭道：“顾清到底年幼，家中若有什么事，你自作主张便是。若是有什么变动，便去萧家送信。”

    李氏这才放心，放了顾云和顾烟离去了。

    萧正峰跟随着阿烟回到家中，先去拜见了老祖宗，老祖宗也知道宫中皇后殡天了，便问起阿烟家中情景，阿烟都如实答了。一时从老祖宗那里出来，萧正峰牵着阿烟的手回自己家院子里。

    阿烟自是心事重重，萧正峰却安慰阿烟道：“岳父大人深谋远虑，凡事心中自有沟壑，你凡事不必操心就是。”

    阿烟见他那镇定自若的样子，不免叹了口气：“父亲往日可曾给你说过什么没有？”

    萧正峰挑眉，淡道：“不过是皇后殡天罢了，有什么特意需要叮嘱我这区区四品武将的？”

    阿烟见他这般，忽而心里对未来的忧虑都化作对他的不满，娇哼一声道：

    “你往日对我情意切切，如今可倒好，和父亲不知道私底下商量了什么，竟然瞒着我？也亏得我微你们操碎了心，你却半分不让我安心！”

    这话说得萧正峰不免想笑，淡望着她那生气的娇态，大手从她后面揽住她那单薄的身子骨，温声道：“早说过了，这些是男人家操心的事儿，岳父大人也不想让你一个女儿家关心这些，只想让你当一个悠闲的诰命夫人而已。”

    说着话间，两个人已经到了房中，此时青枫将帘子放下来了，炭炉里的银炭烧得正旺盛，阿烟原本披着白色裘衣的，如今倒是身上泛热。萧正峰便服侍着她将大裘脱下，又帮她解开了碎花裙袄，拦腰抱着她上了床。

    阿烟哪里能不知道他的心思呢，当下推拒着他坚实的臂膀，咬唇娇哼道：“如今皇后殡天了，哪里能随意呢，你还是忍上些时候吧。”

    萧正峰岂能真听了这个，不免哑声道：“这些规矩都是说给人听的，真遵从的又有几人？这两日你住在娘家，我每晚都不能安眠，想你想得夜里难受。你若是此时再不从我，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阿烟此时是紧靠着他身子的，已经感觉到这男人的蓄势待发，自然是不落忍，偏生此时懂事体贴的丫鬟们已经将门窗掩好了。一时想着，别人屋子里的事儿，外人哪能知道呢，当下也就不再拘着他了。

    萧正峰自从娶了阿烟这绝美的娇娘进门，哪一日不是弄个畅快，这几日阿烟住在娘家，确实是把他熬得难受，如今好不容易接回来了，当下也不顾是光天化日，便压在榻上一番疼惜，只弄得阿烟哀叫连连，趴在那里险些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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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特有的声音，处于从男孩子到男人的变声期，那声音显得格外粗噶奇怪。

    阿烟此时已经明了，不由蹙眉，想着好好的他怎么会来这里。

    萧正峰却已经看到了，从马车里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裹着一身雪白的上等狐裘大衣，只露出玉白的脸儿以及乌黑的头发。他又生得实在是好看，眉眼说不出的精致动人，可是却又不会有任何女子娇柔之气。这少年这么一出来，来往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去了。心中不免一个赞叹，世间竟有如此一尘不染的少年，真跟冰雪堆砌出来的一般，晶莹剔透。

    萧正峰见是他，便上前拜道：“幸会幸会，原来是侯府的沈小公子！”

    这少年正是沈越，他也上前对着萧正峰拜了，口中却是笑道：

    “也是巧了，竟在这里遇到了萧将军和夫人。”

    既被提起，阿烟也不能躲着装作没看到，只好懒懒地下了马车，上前见过了，只是神态间却有着淡淡的疏离。

    沈越待到阿烟走过来了，才转首看过去。他望着阿烟走过来时明显不太自在的姿势，轻笑了下，垂眸见过后，便别过脸去：

    “这越往北越是冷了，夫人一路过来，可还适应？”

    阿烟笑道：

    “还好，谢谢小公子关心。只是不知道小公子何以来到此处？”

    他那身子骨，是见不得冷的，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竟然离开燕京城跑到这里来了。

    沈越却笑着答道：

    “前几日遇到一位神医，说是我这病若是要根除，却是要以毒攻毒，去那寒冷荒凉之处，再配合那位神医的药贴，就此熬上一年，若是能熬过去，从此后也就除根了。”

    萧正峰听得诧异，挑眉道：“哦，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等治病的法子？”

    沈越点头轻笑：“是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既然是神医，那方子总是有几分古怪。这神医既敢这么说，我何妨试上一试，左右不过一年罢了，若是能除根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除根，顶多不过白白受一年的苦楚罢了。”

    阿烟唇边扯出笑来：“小公子说得极是。”

    当下一行人互相谦让着进了驿站，萧正峰这边先送了阿烟进客房歇息洗漱，待一切安置妥当在，因身边带的干粮并不多了，便说要去集市上买些。阿烟听此，本也想跟着去，怎奈适才在马上才被欺了一番，两腿都打颤的，便只能趴伏在榻上歇着。

    萧正峰当下就吩咐小厮萧荣，让他守在驿站里，若是有什么事便命马夫去叫回自己。而他自己呢，则是带了银子，出门购置一些物事。

    其实若是往常，萧正峰自然不可能扔下阿烟一个人在客栈里，可是这到底是驿站，寻常人等是进不来的，客栈里又只有一个刚歇下的侯府小公子，虽行事素来诡异，不过此时已经是齐王的女婿，他和齐王又是好友，是以他才放心出去采买。

    这边萧荣因是男丁，阿烟是女眷，自然不好守在门外，就远远地在驿站旁的倒插房里陪着那驿中驿衙在那里喝点小酒说话，马夫呢则是去后院喂马去了。此时冷风吹着，外面零零散散就下了星星雪花，驿站里的一捧枯枝上沾了点点晶莹，就隐约有些白梅的风姿。

    阿烟慵懒地靠在榻上歇息着，忽而鼻间嗅到了一股清凉的气息，便爬起来，将逶迤的长发挽成发髻，披上了大髦，来到了窗棂前去看外面，见这院中萧冷的撒着白雪，不免笑叹了声。

    正看着间，便见对面客房里的门打开了，沈越裹着白色狐裘走了出来，含着淡笑，望向阿烟这边。阿烟一见他，便觉无趣，就要关上窗子。谁知道沈越却踩着地上稀薄的雪，来到阿烟窗前，笑道：“婶婶，我也是要去锦江城。”

    阿烟一听，不免唇边泛起冷笑：“你去那里做什么？”

    沈越依旧笑吟吟的：“都说了，去治病的。”

    阿烟嘲讽地道：

    “少来哄我，你这鬼话去欺瞒别人也就罢了，我却是不信的！”

    沈越听此，便慢慢收起笑来，一本正经地凝视着阿烟：

    “婶婶，你就这么跟着萧正峰去了边关，你说我能放心吗？”

    他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

    “你既去了，我总是要跟着过去，看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阿烟几乎无言以对，半响却冷笑一声：

    “你照应我？”

    沈越听此，定定地望着阿烟比落雪还要清冷的脸庞：

    “也对，婶婶从来都是照应我，哪里需要我的照应。只是我自己不放心，想跟着过去，难道不可以吗？”

    阿烟挑眉，探究地看着他道：“你不是才定下和阿媹郡主的婚事吗？难道你如今不是应该留在燕京城，小心地巴结住齐王，免得失了这门亲事。”

    沈越闻言却是怔了半响，最后苦涩一笑：

    “婶婶终究是记着往年的事呢。”

    阿烟垂眸，淡淡地道：“不，我都差不多忘记了,如今只是想劝你，齐王身边未必太平，你还是留在燕京城好。一开春，燕京城里闹腾起来，侯府若是再次被牵扯进去，岂不是麻烦？”

    沈越咬了咬好看的唇：“婶婶，你不必担心这个，我早已经做好准备，侯府自然会保下的。”

    阿烟闻言却是轻笑：

    “不过是顺口提醒下罢了，你的事儿，和我原本也没什么关系。”

    沈越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胸口被人轻轻戳了下般，不是很疼，可总觉得别样的难受，堵得慌，他在那里愣了半响，忽而抬首隔着窗子看阿烟，看阿烟那比记忆中年轻也比记忆中娇美的容颜。

    他垂下眸子，越发苦涩地笑了：“婶婶，我当年实在是错了。”

    他跟随在婶婶身边十年，婶侄二人一直感情深厚，可是到了他上燕京赶路之前，临别之时，却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沈越握着婶婶临死前留下的些许遗物，一遍又一遍地揣度着她临终之前到底在想着什么，可是无论怎么想，他都明白，婶婶到底是对自己失望了吧。

    从他坚决放弃了她早些年定下的那门亲事，远赴燕京城赶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失望了。

    阿烟疏远地望着这个上辈子的侄子，许久后，只是依旧淡淡地道：“都是上辈子的黄历了。”

    说着这个，她不再理会沈越，径自关上了那扇窗棂。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渐渐在驿站的院中落了厚厚一层。那个身披狐裘的少年，默默地站了许久后，这才回过身来，一步步地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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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落满了积雪，他走到驿站的房廊下，先拂去身上的雪花，这才走进房去。

    他采买的其他吃食所用物品都已经吩咐萧荣放到马车上了，如今却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皮包，里面是现烤的猪手：“这个地方市井间最流行碳烤的肉，这是刚烤好的猪手，我闻着香得很，快尝尝吧。”

    阿烟见他那油纸一层层地揭开，露出里面犹自带着余温的猪手，看着外面焦黄酥脆，引人食欲，心里明白他是怕冷了，便在怀里揣着呢。

    阿烟咬唇笑着，眸中晶亮：“虽说爱吃，也不至于馋成这样，值得你当什么好东西巴巴地藏在怀里揣回来！”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喜欢的，不光是为了那口吃的，还是喜欢他把自己的事情这么放在心上。当下她也就不客气，拿了竹筷戳了戳那猪手，笑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的，咱们一起吃吧。”

    两个人吃完了这个，萧正峰洗过手后，却又从怀里变出一个褐色的如来佛像来。阿烟借过来拿在手中，却见那根雕采用的是黄杨木的根部雕刻而成，木制细腻材质上好，借用了树根的凹凸之状巧夺天工，握在手中光滑小巧，那佛像也是惟妙惟肖。她翻来覆去把玩了一番，倒是觉得好玩。

    萧正峰笑道：

    “我一眼看到了，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买来了。这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也没有玉器金器珍贵，可是倒也有趣。”

    阿烟笑着点头：“这个我确实喜欢。你还买了什么，都说来听听？”

    萧正峰当下历数一番，最后道：

    “还买了些粳米并红薯，想着等下让驿衙帮着熬个粥喝。”

    阿烟听说这个，却是笑道：

    “何必麻烦驿衙呢，我也会熬这个的，咱们借用下锅灶，自己做了来吃，既干净吃得也舒心。”

    萧正峰却是不愿的：

    “你会？只是外面冷得很，你还是留在屋里歇息吧。”

    阿烟笑叹了口气：

    “我以为我真是纸糊得灯笼一吹就倒啊？还是说不信我会熬粥？”

    萧正峰听她这般说，哪里能不信呢，只好道：

    “你若执意要熬也行，等下我帮你打下手吧。”

    洗锅淘米烧柴这种粗活，还是他来吧。

    当下两个人说干就干，萧正峰先去借用了炉灶，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接着萧正峰便开始淘米刷锅烧柴。阿烟见此，只好坐在那里从旁等着，她见萧正峰淘米的样子倒是颇为在行，不免挑眉道：“你还干过这个？”

    萧正峰利索地拎了一瓢水泼到洗干净的锅里，笑道：

    “以前刚参军的时候，不过个小卒罢了，什么都干，火头军也当过啊！”

    阿烟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出，不免感兴趣起来，一边开始帮着一起做饭，一边问道：

    “你当火头军的时候，可学会了做什么菜？”

    萧正峰却道：“我是什么都会做。”

    啊？阿烟顿时诧异地看向他，不免佩服极了，想着这人上得战场，又能下得灶房，实在是无所不能啊。谁知道正想着的时候，萧正峰却道：

    “无论是什么食材，无论是米啊谷啊菜啊肉啊，我都统统放水里煮一煮，再撒点盐，放点油，只要煮熟了，保准能吃！”

    阿烟：“……”

    良久后，她点点头：“说得对，确实如此。”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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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侯夫人还在呢，当下她也就不客气地收下，淡笑说了声谢谢。

    侯夫人点了点头，便目视前方，不再理会阿烟。

    沈越却是挪动了下位置，一双晶亮的眸子在那白色缟素的映衬下，静静地注视着阿烟。

    阿烟上了马车后，又有这暖炉，身体逐渐恢复过来，不觉得那么冷了，可是身旁这个沈越的注视却让她不舒服。她微微侧首，瞪了沈越一眼。

    沈越见此，轻轻笑了下，转首看向马车外面。

    一时马车到了皇陵外边，这些马车尽皆停了下来，空中飘起更多的白幡和金箔，有僧人念经的声音响起，周围的夫人们都安静下来，一个个低声啜泣着，仿佛死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母儿女一般伤心。

    阿烟陪着侯夫人并沈越一起下了车，她原本想去找萧家人的，可是极目望去，都是一片白茫茫的缟素妇人，低着头在那里哭泣，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呢，只能作罢。

    侯夫人因是有爵位的，便被叫到前方去了，一下子这里就剩下阿烟和沈越随着人群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在这一片无尽的啼哭声中，她听到身边的沈越低声问道：“婶婶，接下来燕京城里怕是不太平，你什么打算？”

    阿烟斜眼瞅他一眼，却是没说话。

    其实她是个好性子的人，无论是对谁，都是笑脸相迎，可是唯独对这沈越，对这个上辈子她照料了十年的人，却是怎么也无法笑起来。这个人简直是能勾起她埋藏在心底最恶劣的性子。

    沈越见此，轻轻叹了口气：“婶婶，我只是担心你而已。虽说你嫁的是萧正峰，可是这一世毕竟不同于往世，接下来他会离开燕京前去边塞驻守，你若是留在燕京城，太子和燕王之争难免波及到你。”

    阿烟挑眉，唇边泛起冷笑，淡淡地道：“我的事儿你不必操心。倒是你自己，我看如今你是左右逢源，费了心思和齐王交好，可你永远不要忘记，上一辈子的侯府是怎么失势的。如今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从中兴风作浪，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时候引火上身。”

    侯府的败亡几乎可以说是和当年的镇江侯脱不开干系，而镇江侯又是齐王的舅父，这其中厉害干系，想来沈越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想到。

    沈越听此，静静地凝视着阿烟的侧颜，默了半响，在这东风萧瑟之中忽而笑了，笑得犹如梅花绽放；

    “婶婶，你心里或者对我有怨，可到底是关心我的吧？”

    阿烟望着前方那白茫茫的人群，人群上空飘荡着不断洒下的金箔，人们头戴白绫，一个个低头哭泣着。不过想来那个逝去的皇后永远也看不到了。

    人死万事空，不知道是否所有死去的人都有机会再来一次。

    她轻轻笑了下，恍惚中凝视着那在萧瑟的空中漫撒着的金箔：“我们能够重新活过，其实不容易，我只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即便形同陌路，也不要互相干涉伤害。”

    沈越眸中微动，少年好看的薄唇轻轻抿着，低声道：“婶婶其实还是不放心，怕我借着法子害萧正峰吗？”

    他无奈笑了下，越发凑近了，几乎耳语地道：

    “婶婶，有句话或许你不信，可我总是要说的。我沈越便是动别人，也不会动婶婶的。既然婶婶嫁给萧正峰，那么萧正峰我绝对不会伤害半分毫毛。”

    阿烟闻言，却是冷笑一声：“沈越，你不要忘记了，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这个孩子，她其实是再清楚不过了。

    身子不好，人是极聪明的，可是因为昔年侯府败亡，他重新得回一切的心思太重太沉，是以把那聪明总是会用歪了地方。上一世的事情就不说了，这一世，她是亲眼看着他如何去提前勾了那齐王府的阿媹小郡主，引着人家早早地把个小姑娘许配给他。

    沈越便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孩子。

    她侧首，望向如今不过十三岁的沈越，看着那清澈的眸子，却隐约仿佛看到了上一辈子的沈越，那个清秀文弱的少年，站在秋风之中，一袭长衫有着无尽的孤高清冷和倔强。

    她淡淡地道：“今生今世，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沈越听到此言，黑眸中渐渐显出难以的哀伤，不过那哀伤很快消逝，他嘴唇勉强弯了弯，苦笑道：“随你高兴。”

    这个时候寒风吹起，人群之中多少人瑟瑟发抖，阿烟捏住拂到脸旁的白色素带，淡声道：

    “再过几日，我就要随着萧正峰前去边塞了。”

    沈越猛然抬头，看向阿烟，紧皱着眉头的他此时才明白她刚才话语中的意思。

    他深吸了口气，硬声道：“不行，你不能去！”

    阿烟不语。

    沈越咬了咬牙，皱着好看的眉道：“边塞苦寒，你何必去受那种苦？”

    阿烟笑：“我既嫁给萧正峰，他就是我的夫君，夫妻一心，当同甘共苦。”

    沈越紧盯着阿烟，冷笑，笑毕，咬牙点头：“对，对，也对，婶婶做事一向如此。”

    就在沈越和阿烟说着话间，忽而听到前方出现一阵骚动，一时人群哭声渐渐停了，都踮起脚尖往前方看去。就在此时，有御林军过来，开始把守着各处，厉声道：

    “各位不可停！务请大哭不止！”

    大家一听，顿时明白过来，虽然心里纳闷，可是知道此地非同寻常，这是皇家的陵墓，是皇后娘娘下葬的时候，周围的这一群都不过是三品以下官员的夫人罢了，哪里敢多这种事。少不得出了什么事自己看到反而惹下祸事，是以一个个都低下头，重新哭将起来，且比刚才哭得还要痛彻心扉。

    沈越见此，不由皱眉，悄声问阿烟道：“婶婶，你可记得上一世文慧皇后的葬礼上，可曾发生过什么异动？”

    这种事发生的时候，阿烟还没嫁人了，那时候无忧无虑的她根本不曾关心过这等小事，便道：

    “你饱览群书，难道亦不知道？”

    沈越摇头：“我只知道自从文慧皇后殡天后，永和帝对太子日益不满，可是到底为什么，却是一个谜。”

    毕竟当沈越成为一朝得志的状元郎时，已经是换了两朝帝王，当时齐王当政，一些昔年旧事早已经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了。

    阿烟想了半响，这才道：“我隐约记得，文慧皇后下葬时，太子手中所持祭器曾经无故开裂，当时人们以为似乎不祥之兆，后来曾经找了钦天监来占卜此事，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沈越皱着眉头沉思道：

    “我一直以为永和帝有废太子之心，是从明年开春的柳岩刺客案开始的，如今想来，其实怕是永和帝早有废太子之心。如今这祭器破裂，如果真是在太子手中破裂，怕是也能做文章的。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何此事没有再被提起而已。”

    阿烟望了眼沈越，她心知这前世的侄子是心思敏锐的，当下道：“如今你既投了齐王，那便坐观其成就是了。需知世间万物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若试图篡改天机，或许最后却是恰得其反，到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沈越抬头看向阿烟，点头道：“是，婶婶说得对。只是这一世，许多事情怕是早已经变了，我总是要为我们二人尽力争取。”

    阿烟听到这话，眸中不免有嘲讽之色，不过后来又一想，他既这么说，就随他去吧，左右这一世自己和他也没什么瓜葛了。

    况且，自己嫁萧正峰，他定下了齐王的阿媹郡主，本来就已经是被拴在一根绳上蚂蚱了。

    一时阿烟想起李明悦，不免问道：“李明悦的事儿，你想必也知道了吧？”

    沈越点头：“是。不过她不过是区区一个女子罢了，所想的是无非是攀附上齐王，将来生个皇子，倒是不足为惧。”

    **********************

    皇后下葬之后，燕京城里多少诰命夫人就此病了，听说一时之间城中那些有名的大夫都应接不暇，奔走到处看病。

    老祖宗也是染上了风寒，就此躺在那里，萧家二老爷早早地请了大夫看过了，开了药，一旁几个媳妇尽心服侍着。

    送葬路上枯叶着火一时，虽则在朝堂上被人提起，不过到底没什么大碍，也只是责罚了当时的御林军首领，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至于那些因此冻坏了的夫人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萧正峰已经取了印信，马上就要起身前去边塞上任了。老祖宗和大夫人知道阿烟也要跟着去，苦劝一番，可是阿烟执意如此，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万千叮嘱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回头又把萧正峰叫来了，好一番说教，让他要处处小心，不能让阿烟吃了什么苦头，萧正峰自然一一答应下来。

    这边阿烟正准备着出发的行囊，那边顾齐修也得了消息，气得不行，命人将阿烟叫过去，好一番痛骂。顾齐修是去过那边塞荒芜之地的，别说是妇人了，就是一个男人，初去乍到的，也未必习惯。

    他是心疼女儿，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如今嫁给那个萧正峰，真是百般的折腾，这都受得什么苦啊。

    幸好阿烟一向是最能劝服自己这个父亲的，先拿出当女儿时撒娇的本领，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起夫妻同甘共苦，说起若是长久分离也是不好，如此说了一番，顾齐修虽然心里有气，不过终究不再说什么了。

    后来顾齐修是把萧正峰叫过来，好生一顿臭骂，就差把砚台扔到萧正峰头上了。

    萧正峰也是能忍，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任凭这位坏脾气的老岳父在那里痛斥一番，依然好脾气地点头称是。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几乎奠定了他将来和岳父大人相处的基调。多少年后，当他成为那个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当他立下赫赫战功让天下变色的时候，他依旧是那个在岳父大人面前会被骂得抬不起头的萧正峰。

    世人提起此事，总是免不了调笑一番这位萧大将军在岳父大人面前的囧事。不过那个时候的萧大将军泰然自若，私底下却对自己夫人说，谁让我拐走了他最心爱的宝贝女儿，他想骂就骂几句吧。

    这边阿烟收拾了两日，行囊已经准备齐全。而青枫等人都跪在那里，哭泣不已。边塞苦寒，她们舍不得姑娘前去受苦，也想跟着过去服侍。可是这驻守边疆的守将若是带家眷，那都是有额定人数的，如今算来算去，她们这些人中只能跟着一个。

    最后几个丫鬟比较了一番后，终究是让青枫跟着去了，因为她年纪大些，处事也最为周到体贴。云封几个小丫鬟都哭出声来了，只嚷着道：

    “若是实在受不住，姑娘早些回来，到时候我们好好伺候姑娘。”

    其实无论是来自丫鬟仆妇，还是来自岳丈自家祖母的质疑，萧正峰心里也没底，他也是怕自己这小娇娘跟着自己去了边塞，到时候受了什么苦楚，倒是委屈了她。

    两个人躺在被窝里，一番折腾过，他就那么搂着软若无骨的身子，略显嘶哑的声音温柔地道：“若是你真跟我去了边城，怕是要让你吃苦头了。”

    其实他自己也是舍不得的，他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可是这娇生惯养的娇媚女子未必吃得消。

    谁知道阿烟却一个翻身，揽着他的臂膀，轻轻磨蹭着，笑着道：“我虽生在繁华富贵乡里，可是每每读书时，看古人诗词，总是欣羡他们能走遍天下，看尽五湖四海之风光。人活一世，若是一直躲在燕京城里，所见不过是亭台楼阁红墙绿瓦，便是有个山水，那山也是假的，水也是死水。如此一来，倒是枉来人世一遭。”

    萧正峰半躺在那里，低首望着怀中娇软的娘子，哪里再舍得说个不字，半响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笑道：

    “好，那就真随我去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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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00109

﻿    阿烟既已经决定了要跟着萧正峰前去边城，顾齐修也是没办法，只好派了人来，嘱咐了各项事宜，又写信托付在边城一代的门生故吏，到时候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李氏知道阿烟要离开，惊讶之余，也是有些担心，便带了顾清亲自来看过了。恰好那一日顾云也听说了消息，亲自来送行，并拿来了自己亲自求的护身符等物。顾云临走前，更是握着阿烟的手，含着眼泪道：

    “出门在外，妹妹可要保重身子。如今咱们这嫁出去的女儿，家里主母又不是亲母，有什么知心话儿，我也就和你说了。”

    阿烟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的，如今一心想着能怀上，可是这种事哪里是能急得来的，此时正是心焦，偏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这日子过得也不轻松。

    不过阿烟想起上一辈子，自己离开燕京城时，这姐姐已经大幅便便了，便笑着安慰道：“姐姐也不必急，依我看，这新嫁过去，固然有没几个月便有喜的，但是总也有人开始不适应，过个一两年再怀上也是有的。你和姐夫都年轻呢，耐心等着，或许明年就有了。”

    顾云听了，也只能苦笑一声：“托妹妹吉言，只希望真能怀上。”

    这边顾云和李氏离开了，那边阿烟以前的闺中好友诸如何霏霏等也都纷纷过来看望。都是多年的好友，曾经无话不谈的，如今何霏霏也要嫁人了，定下的是英国公家的嫡子，对方生得眉清目秀，也颇有才气，是人人称羡的一对儿。

    其他人听说阿烟要离开燕京城跟着夫君去边塞，自然是个个叹息，甚至有一个说道：

    “咱们这群人中，无论相貌还是才华，唯独阿烟最为出众，却不曾想，如今竟是要跟着夫君去哪苦寒之地。”

    说起这话，大家不免红了眼圈，有的甚至低头拭泪。

    阿烟明白对于这些深闺女子来说，自己这么离去，无异于被贬低发派，真真是落了下乘。要知道昔年宏国公全家遭贬，便是去的这个地方。

    不过阿烟倒是并不在意，她什么苦头不曾吃过，如今但凡跟着心爱的男子，一起经历风雨，对她来说其实是甜多于苦。

    可是阿烟自然不能明说，她只是安慰众人道：

    “左右如今朝中武将驻守之地都是三年一换的，三年之后，兴许我就回来了。”

    大家想想也是，如今只能拿这个来安慰自己了。

    何霏霏却觉得很好玩，她很羡慕地看着阿烟道：“以前咱们读诗，还曾经一起向往荒凉空旷的塞外风光，想着这辈子要是看一眼那才好呢，不曾想阿烟如今竟是要去了！可怜我这辈子什么时候有机会呢！”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一时都说：

    “不过是去边城罢了，什么塞外，塞外都是土匪流民，哪里敢去！”

    这几日阿烟这边来来往往都是贵客，纷纷前来送行。嫁过来的这些日子一直是教着族中几个侄子和侄孙考学功课的，如今要走了，几年内怕是回不来，于是便特意将昔日写的备注和笔记都拿出来交给他们，让他们誊抄几份，嘱咐他们好生学习。

    这几个孩子有木讷不善言辞的，也有调皮机灵的，如今知道这悉心教导自己的九奶奶要离开了，都不免有些舍不得，过来这边送别。至于族中的其他媳妇，也都纷纷过来送别。其中特别是如月，往日和阿烟最为要好，如今知道阿烟要离开，真是分外神伤：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说话知心的，不曾想这就要走了。”

    可是谁不让她走，也是不行，萧正峰出外戎守这一去就是几年，便是其中偶有假期能够回来，也不过是三五日功夫。这新做成的夫妻，如胶似漆地好着呢，大家都看在眼里。若是真就这么分离了，怕是谁也舍不得。

    这一天傍晚她正在最后检查着行囊，第二天就要出发了，如今车马车夫随行小厮等都已经准备妥当。

    萧正峰因军中有事儿，前去拜见上峰，说好了等下会回来一起吃晚膳的。

    就在这个时候，云封却过来禀报道：“外面有一个相府的家人派过来，一定要见到姑娘，说是有话要对姑娘说。”

    阿烟闻听，不觉疑惑，想着昨日才去拜见了父亲，该嘱咐的都已经嘱咐过了，怎么今日忽然又派人来，当下她便留了一个心思，召来了那回禀的小厮，详细询问了对方年龄样貌身高。

    那小厮却道：“看着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生得倒是好看，只是总觉得仿佛大病初愈一般，单薄得紧。”

    阿烟一听这话，心中已经猜到了，定然是沈越，便笑了下，吩咐云封道：“你去见这人，只说我忙着，没功夫见他。”

    云封得令，也就出去和那人说了。

    等到云封回来，她是分外诧异的，对阿烟说起来，说外面果然是沈越，听说姑娘根本不想见他，便自己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晚间时分，萧正峰回来了，阿烟并不提起这件事，只随口问起一些家常，并最后一次对了下所带各样物事，看看还缺了什么。

    其实对于萧正峰来说，曾经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拎起包袱装了两件衣袍便上路了，哪里会顾及这么多呢。如今因是有阿烟，这才特意带了车夫，并准备了许多行李。此时他一时也想不起其他，只是道：“你往日所需所用，尽量都带着吧。”

    这个时候青枫带领几个丫鬟已经摆上了晚膳，因这马上要分离了，云封绿脂几个丫鬟面上都有些不舍。阿烟见了，干脆命她们几个也做下。她们开始是不做的，阿烟坚持，最后只好半站半坐在那里。

    阿烟笑望着她们道：“我这一去，怕是至少三年，三年后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怕是生生耽搁下来。如今你们若是有什么好去处，尽管提出便是。”

    说着，她拿出三张卖身契来，放到桌上：

    “这是你们的卖身契，我这里还有昔日的积蓄，给你们每人一百两纹银做嫁妆。有了这些银子，但凡省着点花，吃用个一辈子也是够的。便是要嫁人，也能置办丰厚的嫁妆了。以后若是遇到什么危难事，你们自去相府找蓝庭，他能帮着解决便解决，若是不能，他也会去求父亲，父亲看在昔日你们伺候我一场的情面上，也断断不能让你们受委屈。”

    这话一出，几个丫鬟都有些惊了，忙都跪下，其中云封更是哭着道：“姑娘，我虽不如以前绿绮姐姐那边伴着你一起长大，可也是自小就在府里的，如今若是要出府，却不知道去哪里的。姑娘虽走了，可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就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再伺候你。”

    其他两个也是都哭了，跪在那里点头说不走。

    阿烟笑了下，依然将那三张卖身契放到了她们手里：

    “你们一时半刻或许也想不出什么出路，这都是我这做主子的不是，太过匆忙没有提前为你们安排好。可是如今四房也没其他人，院子里空落落的，你们在这里守着也不像话。今日我去老祖宗那里，也和老祖宗提过，若是你们愿意，不妨先去她那里伺候着。她年纪大了，为人也最是慈善仁和，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只是这卖身契你们自己拿着，这样万一将来想离开，也好能自己做主。”

    几个丫鬟纷纷表示愿意去老祖宗那边，都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主仆几个人用了晚膳，几个丫鬟早早退下了。屋子里唯剩下阿烟和萧正峰二人，萧正峰拿出宝剑来，套上了阿烟前几日亲手为他做的那个剑套。

    阿烟环顾这屋子，坐在那里笑着道：“才住了不过月余，如今竟要离开了。”

    就是在这月余的功夫里，她从一个深闺姑娘家变成一个妇人，经历了迄今为止她人生中最甜蜜的一段光阴。

    萧正峰抬眸笑看了她一眼，眉眼温柔：“放心，三年之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他低下头，摸了摸那剑鞘：“我说过会让你过上富贵悠闲的日子。”

    即使她说她所求，并不是富贵荣华。

    阿烟不免抿唇笑了，走过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握住他粗硬的头发，轻轻帮他理顺，柔声道：“好，我等着。”

    她嫁的这男人，有拔地倚天之壮志，亦有横扫千军之锋芒，此时固然只为区区一四品武卫将军，可是到底年轻，将来一朝得志，必能一飞冲天。

    想着这个时，她抱住他的颈子，从侧耳那里绕过去，犹如交颈的白天鹅一般，温柔地俯首下去，吻上他刚硬的下巴。

    十五六岁的小妇人，双唇犹如花瓣一般柔软娇嫩，透着芬香。萧正峰只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主动地亲吻了自己，握着剑的手猛然放下，反手按住她的小脑袋，唇舌伸进去恣意的吸取里面的花蜜和津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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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送别

﻿    这一夜，萧正峰难得没有在榻上折腾阿烟，只是搂着阿烟，大手从后面轻轻拍着，要她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呢。第二日两个人是早早地醒来了，开始穿戴收拾，准备出发。

    薄薄的晨曦之中，老祖宗坐着软轿特意过来了，在大夫人和二夫人的陪同下亲自过来给这最心爱的孙子和孙子媳妇送行。老夫人家眸中也是含了泪，握着阿烟的手道：

    “去了若是实在不适应，就赶紧回来。这里虽然没有正峰，可是有我和你大伯母，这都是拿你当亲生闺女一般疼着呢，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话说得大夫人眼圈也红了，背过身去擦了擦泪，才勉强笑着道：“老祖宗说得是，出门在外可不比家里，你这是要受罪了。平日若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记下来，等回到家里，到时候让老祖宗替你教训正峰。”

    萧正峰此时正看着几个小厮将行李往马车上搬运，此时听到这个，只是笑挑眉，并没说什么。

    几个人正说着话，那边族中几个侄子和孙子都过来了，原来他们小小人家的，昨日个就商量着今日要起个大早给九奶奶和九爷爷送行的。阿烟见了他们，想着这孩子虽小，倒是有心，不免分外感动。

    老祖宗见了，也是喜欢：“我萧家子孙众多，这其中虽有不争气的，可是自然也有知书达理懂事的，着实是招人疼。”

    一时告别了众人，阿烟在青枫的陪同下上了马车，萧正峰也矫健地翻身上了马，随着车夫一声响亮的吆喝声，马儿哒哒哒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在那悦耳的铃铛声中，站在大门外翘首送别的老祖宗等人逐渐在这晨雾中模糊了去。

    阿烟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想着接下来是一个和前世完全不同的道路。未来就如同此时的晨雾一般，是稀薄而迷茫的，可是呢，却又充满了新鲜感。

    她侧首，看向骑马随在马车旁的男人，晨雾之中看不真切，却觉得这人马上剪影实在是威武不凡，犹如来自远古的战神一般彪悍无畏气势磅礴。

    一时她不免闭上眸子笑了，想着无论前方的道路走向何方，无论是坦途还是坎坷，身边有这么一个男人守护着，心里总是温暖舒适的。

    因此时文惠皇后殡天还不足七七四十九日，是以街道两旁依旧冷清得厉害，酒肆肉铺是全都关门了的，寻常饭馆酒楼也都只提供一些素斋。往日这个时候，元宵节刚过，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分，今年却是如此萧条。

    乘坐的马车在这晨雾中很快穿过原本应该繁华的东十四街，来到了城门处，出了城门后，旷野的寒风一下子吹拂过来，马车帘子动了下，青枫忙过去将那帘子压住。

    其实此时的青枫眼中也是藏着兴奋的，她如同阿烟一般，寻常都没怎么出过燕京城，如今可以出去见识一番，便是吃些苦头也觉得充满了兴致。

    青枫将暖手炉递到阿烟怀里，又把她的大髦掖了下边角，笑着道：

    “我们这一路，可是要走不知道多少日子呢，姑娘先闭上眼睛歇歇吧。”

    阿烟点头：“嗯，你也歇会儿吧，若是冷，便拿出那个条褥来盖上。出门在外，不比家里，那些规矩暂且放一放。”

    青枫笑着点头答应了，自去拿那个条褥了。

    ***看盗文的一辈子没jj********

    马车上，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间，忽然便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接着便是车夫一声长长的“吁”，驾车的马发出嘶鸣之声，然后喷薄着鼻气就那么停了下来。

    阿烟和青枫一顿，险些靠在后面的背壁上。

    青枫忙撩起帘子，看向外面：“将军，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皱眉，看向远处晨雾中那依稀的马车，马车是朱轮华盖车，宽敞结实，装饰华丽，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只是奇怪的是，马车一旁并没几个侍卫，只有几个小厮随侍在马车一旁。

    他朗声道：“前方不知道是哪个府上的宝眷，何故在此？”

    他话音刚落，便见马车上下来一个梳了双髻的小丫鬟，穿着银鼠皮夹袄，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奴仆。这小丫鬟跳下马车后，来到了萧正峰面前，回禀道：

    “马车里坐的是齐王府的夫人，因为和萧夫人是昔日同窗好友，知道萧将军和萧夫人要离开燕京城，特意来送别的。”

    萧正峰闻言却是疑惑，他知道阿烟和李明悦是同窗，却记得这李明悦和阿烟并不是十分要好，如今怎么竟然特意来送行呢？

    萧正峰先时还有些怀疑，待到后来走到前方，亲自过去看了，却见李明悦下了马车，侧脸直视前方，连看都不想看他。

    萧正峰退回来，想着她既来送行，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当即便骑马来到自家马车旁边，温声对车里的阿烟道：

    “确实是齐王府的李夫人，前来送行的。”

    其实阿烟在马车里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也觉得十分诧异，想着李明悦如今有了身子，此时不应该是着意小心地调理，怎么在这个十分跑到此地特意为自己送行？况且自己和她并无任何交情可言。

    这么想着间，她看着一旁的萧正峰，忽然就明了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未必是来送自己的，怕是特意来送萧正峰的。

    当下她点头笑道：“她既是来送我们，那你陪我一起过去和她说说话？”

    萧正峰却是皱眉道：“你们女儿家说话，我站在那里怎么像样。”

    听萧正峰这么说，阿烟也就不勉强，当下在青枫的扶持下下了马车，轻轻提起裙摆，来到了那辆朱轮华盖车旁，笑着道：“李夫人？”

    其实李明悦只是齐王府的小妾，不过到底是王府的人，是以依然尊称一声夫人。

    李明悦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却见她梳着纤细柔软的双仙髻，乌黑的头发上都是珠翠钗环，身上穿的则是一个通体没有一点杂色的白色狐裘，通体气派，格外的华贵美丽，行走间颇为优雅，已经不是当日那个不受重视的御史家庶女了。

    看起来李明悦自从怀了身子后，齐王待她倒是不错，她仗着上一世的记忆，好好的经营盘算，应该会渐渐受宠起来吧。

    而这位显然过得不错的李明悦，下了马车后便静静地立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伫立在薄雾之中的萧正峰。

    阿烟笑了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郊外的晨雾比起燕京城内的越发浓重，不过十几步的距离，竟看不真切，只觉得朦胧中这男人顶天立地守望在那里，挺拔坚韧。

    她回首过来，特意去看李明悦的神色，可是却无法从她神色中捕捉到任何痕迹。

    过了很久，李明悦才轻叹一声，看向阿烟。

    她的目光中有些浓浓的沧桑，以及一点几不可见的怜悯。

    她轻轻侧首，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阿烟，轻声道：

    “往日和你虽不熟，可是我一直对你很是敬佩，如今你要走了，我想着也来送送你。”

    阿烟心知怎么回事，可是此时自然不会说破，笑一声道：

    “也是你有心了，听说你如今怀着身子的，竟还记得来看我，实在是让我惶恐不安。”

    李明悦见此，笑了：“好好的怎么非要跟着萧将军去边城呢？你可知道，边城苦寒，远不是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所能受得住的。”

    阿烟望着不远处伫立着的萧正峰，淡淡地道：

    “他这一去三年，我总不能一个人守在这安乐之地，却看着他在边城忍受寂寞孤苦。”

    李明悦听到这话，眸中泛起异样，打量了一番阿烟：“你实在是一个让我敬佩的人，我想除非逼不得已，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跟着丈夫去那种荒芜之地的。”

    阿烟听到这个，不免想着，上一世的李明悦仿佛也应该是去了的，当时燕京城里的姑娘提起这李明悦，是颇为同情的。只是当初，她跟随萧正峰远赴边城，是心甘情愿跟随而去，还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她和自己又不一样的，只是御史大夫家的一个庶女，听说在娘家素来不招人喜欢的。若是她留在萧家，没有娘家撑腰，老祖宗也未见得如疼爱自己这般喜欢她，她一个人几乎是守着活寡，日子也未见得就好过。或许是因为这个，她便只能跟随萧正峰离开燕京城了？

    李明悦怜悯地望着阿烟，忽而道：“世间总是多痴情女，只是女人家，总是要多为自己着想。”

    阿烟默然，想起上一辈子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不免苦笑一声，望着李明悦诚恳地道：“明悦，谢谢你，你说的话，我当记在心中，你我共勉之。”

    李明悦再次轻叹了口气，背过身去道：“你到底是没吃过什么苦头，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我幼时曾听家中嬷嬷讲过一个故事，你可想听听？”

    阿烟心中微动，约莫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便点头道：“好，明悦，既是你的故事，我洗耳恭听。”

    李明悦抬首，望着远处的萧正峰。

    其实她是刻意挑了这个方位，上风口，萧正峰耳力便是再好，也是听不到的。

    她叹了口气，眸中渐渐酝酿出凄凉的意味：“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妇人和一个将军的。”

    她面上逐渐浮现出回忆的色彩，用清冷而淡然的语气缓缓地道：

    “那个妇人出身并不好，能嫁给那位将军，她心里是极喜欢的。只是这位将军生性粗鲁，不懂得怜香惜玉，她想着男人或许如此，也就只能受着。后来这位将军被派遣到边塞之地，她左右思量，明白自己守在家中，三年五载的，从此后不但淡了夫妻情分，而且也未见得有什么好日子过。于是她只能决定跟随那位夫君，前往边塞。”

    “可是到了边塞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那里的苦寒和困苦并不是她一个弱女子所能承受的，她的手开始皴裂，曾经娇美的容颜开始粗糙起来。她每天都充满了抱怨，想着离开这里，可是这只是招来了她夫君的冷落和不喜。”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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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李明悦的故事

﻿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她的夫君曾经对她的一点怜惜也渐渐没有了，不过两年的时间，她煎熬得如同边城那些粗糙的妇人一般。而更可怕的是，有一次她在月信来临之时，无意中踩入了冰窟中，就此大病一场，等她病好了后，从此再也没有来过月信。”

    李明悦的声音幽远而飘渺，仿佛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阿烟却是微征，她并不知道原来萧正峰上一辈子没有子嗣竟然是因为这个，李明悦在边城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没有办法生育吗？

    李明悦说完这个，望向阿烟：“这是不是一个很无趣的故事？”

    阿烟喉咙中有些湿热，她努力笑了下，道：“这个故事，很好。我想继续听下去，后来那位夫人怎么样了？”

    李明悦也对她笑了下，却是继续道：“其实后来的故事世人都应该能猜到了，那个将军后来飞黄腾达了，立下了不世战功，封侯拜将，不知道多少人欣羡。这位夫人跟着她的夫君重新回到京中，娘家兄弟姐妹，闺中好友，一个个都巴结上来。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咬了咬唇，声音中有一丝的颤动：“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人最渴望的事情，她永远不能够生儿育女了。她曾经姣好的容颜已经陪着这个男人葬送在那个苦寒之地。”

    阿烟怔怔地望向远处那个伟岸的男人，其实成亲这么些日子，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体贴温柔的。只是上一辈子的他，又是怎么样的，他分明有许多美妾的吧？

    于是她听到自己低声道：“这位将军，总应该明白他的夫人是因为他才不能生育子嗣，想来能够体恤吧。”

    李明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继续道：“不错，开始的时候，这位将军是极为歉疚的，他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粗鲁，努力地对自己夫人体贴起来。要说起来，其实他所能做的，对于一个功成名就的男人来说，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可惜这对于那个夫人来说却是依然觉得不够，因为此时此刻，无论是怎么样的诰命封赏，怎么样的荣华富贵锦绣财富，无论那个男人怎么样对她体贴有加，一切都无法挽回她曾经失去的。”

    “于是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和夫君争吵，每日都是吵闹不休，甚至开始看着将军身边所有的女人不顺眼，这个时候将军身边出现了一个美丽高贵的女人，那个女人缠着她的夫君不放，于是她开始对将军冷嘲热讽，给将军各种不堪，她也开始疯了一样的挥霍无度。”

    李明悦冷冷地笑了下：“当我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心里想着，这个女人已经疯了吧。”

    阿烟是没想到，原来李明悦和萧正峰的一世夫妻，竟然是这样子的。

    她艰涩地道：“她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失去那些，其实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再也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那是多么残忍。这个时候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有情可原的。”

    李明悦听到这话，眸中忽然有些湿润，她别过脸去：“是，我们女人家听到这个，自然是这么想的。可是她的夫君到底是男人，男人的忘性总是很大的。一日又一日，他们就在这争吵无度中过去，那个男人已经是功成名就，政务繁忙，他也有疲惫的时候，当他曾经的歉疚渐渐淡去，耐性消逝，对于这个女人的容忍也走到了尽头。”

    阿烟将手攥紧，手心里有点疼，她再次看向远处的萧正峰。

    其实对于阿烟来说，她心中的萧正峰一直是一个正直仁爱宽厚的将军，如今李明悦的一席话，开始让她感觉到，或许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是过于美化了。他是凡胎肉骨，也会犯许多男人会犯的错误。当然也许称为错误有点过了，两个人都可以理解，都没做错什么，然而结果却让人叹息。

    李明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件事，其实那位将军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可是只要他的夫人无法生育子嗣，那个女人的心结就无法打开，他们就注定无法安生。一直到了后来，开始有人给这位将军奉上美妾，这位将军也就受了。从此后，一个个的美女娇妾送上了门，这个将军开始享受着齐人之福。”

    阿烟心里堵得难受，喉头仿佛憋着一口气：“那位夫人呢？”

    “那位夫人此时也已经累了，她并不在乎那个将军有多少妾室通房，可是她却无法容忍任何一个女人生下这位将军的孩子，所以她开始残忍地让所有后院的女子都无法生下子嗣。”

    阿烟抬起手，垂眸问道：“那位将军岂不是会很生气？”

    李明悦摇头：“不，他估计认命了吧。到底是心怀歉疚，也就默默地认了。”

    阿烟望着李明悦眼底的湿润，心中一下子了然，想着自己曾经对这个女人的误解，她微低头，柔声道：

    “明悦，谢谢你。”

    在上一世的此地，李明悦陪着萧正峰走出了燕京城，远赴边城，陪着他一起经历风风雨雨。此时她重生一世，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怀着身孕，来到此处，看着另一个女人陪着萧正峰重新走出燕京城。

    她或许在缅怀曾经的艰辛和痛苦，也或许是对那个陪了自己多年的男人终究有一份未了的情丝，又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来诉说上一世的悲欢离合。

    不过无论如何，她对自己说这些，自己都是感激的，这就仿佛一个前辈看着一个晚辈般，诉说着自己好意的劝诫。

    曾经阿烟其实对这个女子有所鄙薄的，不过此时，她却明白了这个女人的难处和无奈。

    阿烟低下头，对李明悦行礼：“李夫人，谢谢你的忠告，你说的话，我都将铭记在心。”

    李明悦却扭过脸去笑了，一边笑，一边擦着划过脸颊的泪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竟然因为一个听来的故事而落泪？”

    阿烟轻笑，安抚她道：“人说女人怀着身子的时候最容易感怀伤心，夫人如今腹中怀着胎儿，当格外注意，不要去想这些悲凉的故事，若是觉得无趣，不妨多想想以后，想想将来小公子生下来以后的事儿。”

    李明悦笑着点头，复看向阿烟，面上却是有几分同情的：“听到这样的故事，你不怕吗？”

    阿烟摇头：“既已嫁了这个人，我便会选这条路，既已选了这条路，我就会走下去。”

    李明悦凝视了阿烟片刻，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一时两个人告别了，李明悦自回到了马车中，而阿烟也回到了萧正峰身边。

    萧正峰等了这半响，正兀自皱起眉头，想着过去看看到底在说什么竟这么久，却见阿烟竟迈着袅袅的步子回来了。当下他忙翻身下马过去，扶着阿烟上了马车：“怎么说了这么久？”

    阿烟听了那个故事，再次望着萧正峰，感触却是和之前有所不同：“不过是说一些女人家的事情罢了。”

    萧正峰微怔，却觉得阿烟看着他的目光有所不同，仿佛带着几分探究。

    他越发皱眉：“怎么了？”

    阿烟摇头，一时却说不出什么。

    当下将马车帘子放下，徒留下萧正峰在那里沉思不解。

    而当萧正峰和阿烟的车马渐渐在晨雾中消失时，靠在马车门帘上怔怔地望着那渐渐消逝人影的李明悦，不免再次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她是心怀歉疚的，她为自己找了一个替罪羊，代替她原本的命运，陪着萧正峰前去边塞遭受苦难。想来过个三五年，那位昔日燕京城第一才女早已经磨砺成一个粗糙不堪的妇人，她的亲爹未必能认出来吧。

    不过这点歉疚很快就消失殆尽了。

    她想着，上辈子这个顾烟的命运可是比现在要凄惨很多的，她不是被毁容了么，毁容后还生生被人杀死了。

    自己如今顺手为她安排了这样一个诰命夫人的命运，其实她倒该感谢自己，使她可以幸免于晋江侯府的灾难。

    更何况，萧正峰那男人，不就是素来喜欢顾烟这种婀娜纤秀的女人吗？当日他那些侍妾通房，绝大多数都是顾烟这种。

    想到这里，李明悦也就心安理得了。她闭上眸子，淡淡地命道：“回府去吧。”

    她和顾烟那等人是不同的，重生而来的她是早已预见了一切的。她必然会早早地为齐王殿下生下一个子嗣，而这个子嗣必将是齐王唯一的子嗣。

    总有一天，她会坐上那个母仪天下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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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如厕

﻿    阿烟重新做回马车，在那马车颠簸中，闭着眸子懒懒地靠在软枕上，脑中却一直回味着李明悦所说的那些话。

    其实对于阿烟来说，曾经的萧正峰是陌生的。

    上一辈子的那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外人所知道的只是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绝世功绩，可是他到底为人如何，他在对待自己家眷和女人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阿烟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阿烟发现自己或许犯了一个可笑的错误，她仅凭了萧正峰当初的一饭之恩，便在心里为这个男人罩上了一个美好的光环。

    其实自己这辈子那么轻易地为这个男人动心，未必不是因了这个。如今呢，李明悦的话赤果果地戳破了她曾经的幻想。

    李明悦给了她另外一种可能，那么后来曾经权倾天下的男人，其实不可能像自己所以为的那么简单。若是真个是单纯仁厚的，他后来怎么可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若是抛却上一辈子，只看今生的话，如今她所接触的这个男人，于公来说，年纪轻轻战功赫赫，行军布阵无所不能，这是连父亲都看好的一个武将。于私来说呢，这个男人应该算是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吧？当初第一眼看到自己，他那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跟个见了花儿的蜂蜜一般，赶都赶不走。

    后来算是不惜一切求娶了自己进家门，把自己捧到手心里疼着吧，尽其所能地爱怜着自己。

    当然了，这只是一开始而已，如今他不过是个四品武将，而自己呢，花儿一般鲜嫩的年纪，颇有才气，生得又美，又是当今左相家的千金，但凡是个男人娶了自己，总是会宠着爱着的。

    此时的阿烟半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思来想去，竟然是一个苦笑。要说起来，这重生一世，其实自己未必就能看得清谁是良人。或许自己嫁了这萧正峰，等到年来色衰，他一朝得势，从此后左拥右抱都是可能有的。

    马车就这么往前行进着，晨间的太阳渐渐发出光亮来，那光亮在薄雾之中晕染出渲染的光辉，并渐渐驱散了那片薄雾。

    青枫此时望着外面那难得的一点光亮，笑着道：“姑娘，这总算出太阳了呢。”

    阿烟睁开眸子，却见暖红色的阳光透过稀薄的晨雾投射在自己侍女那年轻的脸上，姑娘家脸上细密的容貌都依稀可见。她就这么笑着，把远赴边塞的忧虑暂且抛下，把背井离乡的惶恐也搁置一旁。

    阿烟忽而也就笑了，其实这辈子还年轻呢，刚刚开始。如今嫁了个萧正峰，对自己又是这么体贴周到，将来的事情将来自然会去应对。若是自己不是重生而来，若是自己不是听了李明悦那番话，如今该是最应该沉浸在新婚燕尔的甜蜜之中，哪里会去想这些伤风悲月的事情。

    人心固然会变，世事固然会回首望去一片沧桑，可是总不能瞻前顾后便错失当今。只是身为一个女人家，总是要顾虑着自己，平日里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包养好身子，万万不能落得李明悦那般境地。

    一时她想开了，也就趴在车窗前，慵懒地眯着眸子看外面那晕成好大一片红的旭日。

    而萧正峰此时虽然骑在马上，可是心思却在阿烟所乘坐的马车里的。自从阿烟和李明悦说了话后，他便可以感觉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望着自己的眸光总是感觉怪怪的，并不似往日那么娇软甜蜜，让人一看心尖儿都发颤的。

    是以他虽然策马向前，可却是无时不刻不关注着马车里的动静的。此时总算见车帘子那里露出阿烟姣好的容颜，在那里带着清浅温煦的笑容望着车窗外，他这才放心了。

    马车继续前行了约莫一两个时辰，天早已大亮，外面的雾气都消失殆尽了。这过了年，官道两旁的树林中那些朝阳之处都已经隐约冒出了嫩绿色的草尖儿，给这冬日的萧瑟添上了几分充满期待的盎然春意。

    萧正峰看看时候不早了，便驱马来到马车旁边，温声问道：“已经近晌午时分了，前面我看着有一块干净林子，要不要停下来用点东西？”

    阿烟点了点头：“也好。”

    萧正峰眸中含笑，挑眉道：“有你最爱吃的猪手，等下烤烤给你吃。”

    阿烟听到这话，也抿唇笑了：“嗯。”

    当下萧正峰自去命令马夫停下马车来，将马拴在官道旁的树上，并去后面那辆马车上取了干粮火石等物。

    这一次他们出来，共带有一个车夫，两个小厮并一个侍女青枫。此时那个人听说要歇息，也都停下了马来，帮着萧正峰取下车上干粮，并在林中找了一块空地，寻来干柴，架上篝火。

    这两个小厮一个叫萧荣，一个叫萧恩的，都是二老爷那边从小养着的家生子，不过十□□岁的年纪，机灵可靠。萧正峰一边清理着杂草，一边看向停靠在那里的马车。

    刚才阿烟明明是对自己笑着的，可是他依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别人或许并不会察觉，可是他敏锐地感觉到阿烟和往日有所不同。

    当下萧正峰将事情吩咐给萧荣和萧恩，他自己则亲自过去，扶持着阿烟下了马车，一起来到林中篝火旁，取过用瓷罐烧了的水，小心地倒出一些到瓷碗里后，自己先吹了吹。

    阿烟侧首看着那脸型刚毅的男人俯首小心地吹拂着那瓷碗中的热气儿，心间不免泛起暖意，一时想着，上辈子的那个萧正峰，李明悦遇到的那个，难道也会是这样的？

    不，想来不是的，若是上一辈子的萧正峰有此时此刻一半的体贴，或许李明悦不会有那么大的怨言。一个女人家，跟随着他去了边塞，他若是刻意照料些，怎么会在月信来时受了凉寒，以至于大病一场，从此再也不能生儿育女。

    萧正峰此时越发感觉到阿烟目光中的异样，仿佛她在静静地打量探究着自己般，当下一笑，抬眸看过去，眸中却是别有意味：“怎么了？”

    阿烟收回目光，笑道：“想来是头一次出远门，心里总觉得不安。”

    她依旧神情温和，可是他却感觉到了她置身事外的那种打量。

    原本你侬我侬的夫妻，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忽然有了点疏冷的意味。

    而他却连到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

    萧正峰默了半响，坚毅的唇轻轻抿了下，最后还是给了自己一个笑:

    “也实在是委屈你了。”

    说着时，他将手中不再发烫的热水递给阿烟：“你往日不能喝冷水的，趁着还热，赶紧喝点吧。咱们在这里歇脚一次，便要赶路到晚上了。”

    阿烟小心地接过那瓷碗来,双手捧着,自己一口口地咽下了。

    那边萧正峰又取来刚才青枫帮着一起烤好的猪手，那猪手本就是熟的，如今不过是烤热罢了，不过是过了过火，便见外面那层酥软晶亮。萧正峰用小匕首一刀一刀地割成小块，放置在一个闲置的碗中。

    他那手应该是用惯了这种刀的，尽管是连皮带筋的猪手，可是他割起来却有条不紊，每下去一刀，便见一块形状规则的肉块落在碗中。不过片刻功夫，那猪手上面便只剩下紧挨着骨头的那层硬筋了。

    阿烟怔怔地望着那碗中的被细心分割好的小肉块，想着这男人待自己实在是好，自己为了将来或许发生的事儿而多虑，实在不该。

    当下接过瓷碗来，就着已经烤热的干饼，默默地吃起来。

    主仆五人吃过午饭，稍作收拾后，又要重新开始赶路了。萧正峰握着阿烟的手，避过众人，低声道：

    “下一次歇下来要傍晚落宿之时了，你要不要——”

    萧正峰眸中别有深意，语气微顿，终于说出：“——更衣？”

    阿烟听到这话，仰脸望着萧正峰，一时倒是有些脸红。这事儿是她自己疏忽了，出门在外的，此时原本应该趁着休息去找个地方解决下这个问题。毕竟一旦错过，总不能正赶路呢，她这个当夫人的让大家停下来，跑到林子里去撒一泡。

    一时她也想起，刚才萧正峰和小厮车夫仿佛都曾走动到林子深处，片刻功夫便出来了。当时并没在意，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她眨眨眼睛，轻咳一声，点头道：“嗯……好……”

    萧正峰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不免笑了，其实除了在床上被自己弄得情不自禁时，她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仿佛什么事儿都不在意，难得也能看到她这般模样。

    他健壮的身子站在那里，将阿烟娇小的身子和外面的视线隔离开来：“那边有个山丘挡着，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动静，也还算干净。我带你过去。”

    阿烟轻轻点头，羞红着脸，跟随了萧正峰一起踩着那枯枝落叶，来到了林中的一处山丘后面。这山丘后面还有些残雪不曾融化，杂草丛生枯枝遍地，不过并无荆棘等物，果然是一处如厕的好去处啊。

    阿烟捏了捏裙摆，忍住心中难以开解的尴尬，轻望了萧正峰一眼：“此地，还好……”

    这么好的地方，她确实应该尽量排解下腹中可能积攒的浊物，只是他总不应该在这里看着吧？

    夫妻二人纵然在床笫间如胶似漆，可是这种污秽的事儿，还是离远点吧……免得破坏了那点美好。

    萧正峰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到底是有山有林，我怕这里有野兽出没，总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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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哭成那个样子

﻿    阿烟这下子可真是窘了。其实要说起来都走了个把月夫妻了，关灯上了榻，哪个地方不曾摸过不曾碰过，原该亲密无间的。可是这入恭一事，彼此间却是谁都不能见过的私密事儿。

    如今要阿烟骤然在一个汉子面前撩起裙摆蹲在那里做这种事儿，即使这男人是自己的夫君，也觉得颇为不自在，到时候尿不出来也是有的。

    就在阿烟纠结了一番，正打算张口说点什么的时候，萧正峰却忽然一声嗤笑：“不逗你了，我背过身去，在旁边等着你，你快些就是。”

    说完这个，也没看阿烟，径自大踏步到了十丈开外的地方，背过身去，果然是不闻不听不看的架势。

    阿烟越发脸红，敢情他刚才这么说，竟然是故意逗自己玩的？阿烟一时有些羞窘，又有些着恼，不过无论如何，此时都不是生气的时候。她还是赶紧看看四周，果然是没人的，赶紧撩起裙子褪下一层层的，兀自蹲在这荒郊野外解决了身上那点事儿。

    这正月里的冷风发出瑟瑟的声音，吹拂着一旁半枯不枯的什么杂草碰触在阿烟娇嫩的两瓣上，竟觉得像那个男人夜晚间用粗粝的大手触碰自己的滋味。她一惊，忙收拾好了自己，重新穿戴整齐。

    萧正峰何等耳力，自然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唇边越发浮现出笑意来，不过想着那女人怕是羞得紧，也就刻意收敛起来了。

    待到阿烟走到萧正峰身边，低着头小声道：“青枫等下也要如厕，我让她过来。”

    萧正峰听说这个，却是道：“让萧荣远远地陪着就是了。”

    当下阿烟自去提醒青枫，萧正峰和萧荣远远地站着，青枫匆忙前去解决了，回来的时候脸也是羞红的。此时一切都已经整理好了，一行人重新上马，萧正峰来到马车旁，俯首嘱咐道：

    “我们约莫要走三个时辰才能找到落宿之处，行路间难免颠簸，你以前并未出过远门，若是在马车上觉得累，便闭眼歇息一会。”

    一时又吩咐青枫道：“夫人若是难受，你便叫我一声。”

    青枫忙答应了，萧正峰这才低沉吆喝一声，驱马走在马车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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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时走得是出了燕京城必走的官道，这过了年后前去赴任的官员，以及出外行走的商旅等全都上路了，是以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阿烟在这马车的颠簸之中缓缓行着，果真觉得有些累了，眼皮上下便觉得在打架。那边青枫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带着睡意凑过来坐在那里道：

    “姑娘可是困了？”

    阿烟点点头：“把咱们带的那个条褥铺开来，咱们两个盖在身上，先躺着睡一会儿吧。”

    其实阿烟是想着，今日下榻的并非驿站，不过是普通客栈罢了，那客栈未必便能清静，倒是不如现在在马车上趁着困意睡一会儿，也好养足精神。

    当下主仆两个人便半躺着靠在那里，抱着那个条褥入了梦乡。

    阿烟这么沉沉睡去时，竟迷糊中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已经死去了，犹如孤魂一般漂浮在燕京城上空。也不知道怎么，她那身子竟不由自主来到了一处富贵阔气的府邸，她努力睁开眼来去看，却见那黑色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平西侯府”。

    正这么看着的时候，便听到有女人在吵嚷，歇斯底里的争吵，哭得伤心欲绝。

    她伸长脖子往那边瞅，只见那女人正是李明悦，满身珠翠绫罗，可是形容却十分狰狞，她瞪着的眼睛充满了无法释怀的恨意，就那么肆无忌惮地将怨毒的言语扔向对面的男子。

    对方的男子正是萧正峰，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萧冷的眉眼，一言不发地任凭李明悦在那里说骂。后来李明悦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萧正峰忽而厉声说了什么。

    阿烟支起耳朵去听，却听不真切，寒风一吹，她隐约捕捉到几个字眼诸如“收受贿赂”“绝不姑息”等。而随着萧正峰的言语，仿佛李明悦更激动了，在那里嚎啕哭了起来，哭得绝望无助。

    而就在那寒风之中，萧正峰的面目森冷，便是身边的女人哭成那个模样，他仿佛也无动于衷，就那么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

    她心中不免凄凉，想着这就是上辈子的那两个人吗，所以那样的李明悦即使重生一次，却宁愿做妾，也不愿意回头看萧正峰一眼。

    最初她看着李明悦去勾搭那个注定坐上九五之尊宝座的齐王时，她还对这个女人有些鄙视，可是如今，却开始为她感到浓浓的悲凉。也许在世人眼中，后来的李明悦是面目可憎的贪婪，可是谁又知道她为了萧正峰，曾经失去了什么。

    在这么一场故事里，萧正峰没有错，李明悦也没有错。或许只是命运捉弄吧。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却一个机灵，就从梦中醒过来了。睁开眼睛，便见青枫关切地望着自己：

    “姑娘，可是做了什么梦？”

    阿烟点了点头，轻笑道：“或许是不习惯在马车上睡吧，竟然做了个噩梦。”

    青枫抬手帮着阿烟收拢了下发髻，笑着道：“外面天都要黑了呢，想着该是下榻的时候了，这才叫醒夫人的。”

    阿烟掀起帘子看向外面，果然见来到了一处小镇，那小镇上不比燕京城的繁华，街道上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走动着，街道两旁一个扫帚插在门上，算是个酒肆了。还有个饭庄，上面只扯着一个半旧的旗子写了一个“饭”字。虽有几辆马车轿子，可看起来都是同他们一样前来落脚的。

    阿烟他们的马车也就跟随着那几个马车行人，来到了一处客栈，客栈上倒是用黑色的牌匾写了“天福客栈”四个字，牌匾虽经历了风雨褪色，可几个字倒是清晰可辨。

    萧正峰命令车夫停了下来，亲自扶着阿烟下了车：“看你睡了一觉？”

    阿烟眼上有些浮肿，显见得是睡过了。

    “嗯，马车颠簸得发困，就这么睡着了。”

    萧正峰抬手，将她脸颊边一点碎发拂开：“睡了也好，这些日子其实你都没睡饱过呢。”

    他说完这话，竟是个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过阿烟却听出了什么，胸口那里便觉得急跳了几下，看向左右，幸好并没有人注意。

    萧正峰唇边浮现隐约一点笑，见阿烟这忐忑的小模样，心间便觉得大好。其实作为一个男人，他喜欢这个女人小心翼翼怕羞的样子，让他总忍不住更想逗她。

    此时车夫在小二的引领下去了后院拴马，两个小厮萧荣萧恩自去安置马车收拾行李，这边萧正峰带着阿烟青枫来到了后院下榻之处。其实往日萧正峰出门在外，分外节俭，都是随意要一个房间就算，他一个糙男人住哪里不行，当日在外行军打仗也不是就没有风餐露宿过。不过此时既带了家眷，又是阿烟这让他打心眼里怜爱的娇妻，自然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于是便要了这客栈里最贵的一间上房，并特意打赏了那小二碎银子：

    “等下打些干净的热水过来，再挑你们店里的拿手好菜上几个。”

    这小二得了碎银，自然是喜欢，知道这是不一般的客人，便尽心伺候，茶壶茶水都是捡了好的来，连菜都是嘱咐厨子用心做的。

    一时饭菜上来了，萧正峰陪着阿烟用膳，青枫从下首伺候着。阿烟见此，便道：

    “早说过了，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小心这饭菜凉了，咱们可没地儿去热。青枫也随着一起吃吧。”

    萧正峰其实以前在军中素来都是和属下同吃同住的，自然是对尊卑无所谓的，见此情景也就道：“你家夫人说的是。”

    青枫听此，知道此时不比往日，便取了一些简单饭食，在一旁凳子上半跪着吃用了些。

    待吃过饭后，阿烟用小二送来的热水清洗过了，便躲在帐子里换了里衣。萧正峰呢，则是就着阿烟的那点水，也给自己洗了。

    萧正峰洗漱过后，看了眼帐子 ，却见里面的女人悉悉索索地不知道摸索着什么，便哑声道：

    “熄灯睡吧？”

    阿烟轻轻“嗯”了声。

    萧正峰于是挥手过去，将豆大的油灯熄灭了，然后摸索着来到榻前，掀开帐子钻进去了。待进去后，只觉得帐子里和外面截然不同，里面因了有那女人在，便凭空生出一点淡淡的幽香来，似有若无，可是却勾着人的心神。

    这种香味他是早已经熟悉的，就是他在床榻间弄着时贴紧了才能闻到的。

    阿烟原本坐在那里已经换好了贴身里衣的，此时见他进来，也不说话，只听到有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她不免抬头望过去，谁知道刚一抬头，那男人就压了过来，一把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按倒在那里，紧接着便是三下五除二，将她剥了个干净。之后呢便是狂风暴雨一阵接一阵地袭来，力道狂猛速度迅疾，只把那风中杨柳吹拂得弯了腰。风雨之中，又有乳莺呜鸣之声，高低起伏，如泣如诉。其实这都是每日都有的，原也该习惯了，只是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男人的力道分外的迅猛，那进去的势头比往日深，倒是把阿烟弄得绷不住，趴在那里如同个孩子般抽噎着哭起来。

    一直到了后来，风也停了雨也住了，这天都好像放晴了，只是被风雨摧残过的小雏菊已经是残花败叶落了一片，嫩蕊儿东倒西歪不成样子，还有红痕遍布香汗淋漓。

    阿烟无力地瘫倒在那里，身下的被褥粗糙得紧，磨蹭着她娇嫩的肌肤，她身子骨就那么轻轻颤动着，动得浑身仿佛没了骨头。

    萧正峰呼出的气粗而重，带着大干一场过后的满足，他抬起手去抚她凌乱的秀发，秀发湿润：

    “喜欢吗？”

    也不是刚成亲那会儿了，傻乎乎的以为她哭了就是不喜欢，现在多少也感觉到了，女人哭成那个样子，或许是喜欢得受不住才要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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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夜晚的客栈

﻿    也不是刚成亲那会儿了，傻乎乎的以为她哭了就是不喜欢，现在多少也感觉到了，女人哭成那个样子，或许是喜欢得受不住才要哭的。

    他不说这话也就罢了，他这么一说，阿烟听在耳中却是再也压抑不住啜泣，咬着贝齿撑着瘫软的身子坐起来，两只软绵绵的拳头就去捶打萧正峰的胸膛：

    “出门在外的，却把我这般折腾！仔细隔壁听到声音，岂不是羞死人了！”

    她这拳头犹如棉花一般落在那富有弹性的劲健胸膛上，而萧正峰却是不管不顾，任凭她打着，依旧用大手爱怜地抚摸她发潮的柔软头发。阿烟也不知道今日自己怎么了，竟忽然恼了，用胳膊去推开他的大手，挣扎着躲避开来，又任性地去捶打他。

    谁知怎么一来，他竟仿佛也恼了，陡然用力，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压制在自己怀里，俯首去咬她晶莹剔透的耳垂，含在嘴里细细地啃着，只啃得阿烟一个战栗，几乎把持不住。

    萧正峰忽而冷笑一声，却是在她耳边气息灼烫地道：“也不知道别人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对我生了间隙之心，更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惹你不快，让你对我疏远起来。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心肝！”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依旧不放过她，在那娇嫩犹如花瓣一般的耳朵上轻轻折磨。

    阿烟再也压抑不下，又酥又麻又痒的，整个身子犹如在寒风中一般轻轻打颤，哆嗦着手搂住他健壮的腰杆，口中霸道地道：

    “反正你以后不许看别的女人一眼，你看了，我定不饶你！”

    萧正峰听了这话，气得嗤笑出声：

    “顾烟，你若是不放心，我萧正峰今日可以发下毒誓，今生今生，我只有你一人，绝不另娶，若是我胆敢另娶，便让我战死沙场，遭受万马践踏！”

    阿烟湿润的眸子如烟如雾，在那黑暗而亲密的帐子里就这么迷离地望着那个强悍的男人。男人刚才说了这番话，显见得也是有些激动，健壮的胸膛正起伏着。她听着那些话儿，心里又酸又甜又气，便整个身子扑到他怀里，咬着唇儿搂他刚硬的脖子，用嘴去亲他带了汗的颈子。一边亲着，口中却是恨恨地道：

    “你就是个没心肝的！”

    没心肝的人才会发出这般毒誓，他若死了，岂不是要自己做寡妇！

    萧正峰也回搂着她亲，亲得急切而狂乱，一边亲一边咬牙道：

    “我怎么个没心肝呢？自从你嫁了我，我哪一日不是把你放在心头爱着怜着？你这么冤枉我，我又不是铁打的人，心里难道不会委屈？临别时老祖宗只说让我不要欺负你，如今看来，根本是我被你欺负罢了！”

    阿烟在他怀里如同个猫儿一般磨蹭着，亲着啃着咬着，听到这个，却是仰起脸，挑眉恨声反问：

    “你不被我欺负，难道还要被别人欺负不成？”

    一时想起他和李明悦的上一世，想着那李明悦根本不让他留下任何子嗣，他岂不是也受了？明知道不该吃这上辈子的陈年老醋，却心里发酸起来，怎么也不能舒坦。

    萧正峰看着怀中的人儿，只见那姣好的容颜气哼哼的，反而越发添了几分艳美清丽。一时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给抓住，揪扯在那里，疼得难受。

    当下大力地将她搂住，低哑狂乱地道：

    “我算是认栽，这辈子我只让你欺负，绝不让别人欺负，也绝不会欺负你……”

    一边说着，一边俯首下去，胡乱用嘴唇去啄她脸颊眼睑上的泪痕，去亲那细密的睫毛，舌尖触到娇嫩幼滑的肌肤，不免越发怜她，真恨不得就那么一口将她吃到肚子里疼着爱着。

    他真不知道自己娶了这么一个女子，到底是福是祸，满心里都是喜欢，可是实在是牵心动肺，只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给了她才好。

    这一夜，左右阿烟已经歇息过的，而萧正峰那是铁打的身子骨，仿佛不知道困倦一般。于是阿烟便在萧正峰怀里任性，如同小女儿一般撒着娇，萧正峰则是小心翼翼地哄着，说着让人脸羞的甜蜜话。

    虽说并不困的，可到底是累了，阿烟在萧正峰怀里也就渐渐睡去了。终究是这身子第一次在外睡，到了半夜时分，便醒过来，觉得哪里不舒服。迷糊着睁开眸子，又有了尿意，竟然想入恭。

    她动了动身子要起来，谁知这么一动，萧正峰也醒了，见她要起身，温声问道：“怎么了？”

    阿烟抿唇无奈：“怕是晚膳时分喝多了茶水。”

    萧正峰一听便明白过来，当下按住她那绵软软的身子：“你别动，稍等一下。”

    说着自己披上外袍下了榻，黑暗中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摸索出一物来，做工粗糙，开口处还破了一个角，竟是个粗瓷的夜壶。

    此时萧正峰这么一出去，阿烟顿时觉得被子里少了一个暖和的火炉，她抗住外面的寒凉，勉强坐起来要起身。

    萧正峰却走过来，连同被子一起将她抱起：“这客栈里不舍得烧炉子，屋子里冷得紧，仔细冻坏了，我们在榻前尿了就是。”

    阿烟一听，顿时羞得满面通红，这男人说话实在是太直白，她断然拒道：“不行。”

    难道要她在他的注视下去小解吗？

    萧正峰轻笑出声，扬眉凝着她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拿走了。”

    阿烟见他如此，恨得瞪了他一眼，一时也没办法，心中一横，想着上辈子我都混到别人叫我婆婆了，难道还怕了这个不成！再说到底是夫妻，哪里没碰过呢？

    是以当下忍着羞，接过那夜壶，开始排解自己小腹的不适。只是这屋内到底是不比外面，黑暗的客房中安静得能听到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更不要说那水液倾入夜壶中发出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阿烟小腹那里怎么也不自在，一腔尿液险些憋着尿不出来，不过终究深吸口气，忍着弄完了，又拿过来晚间剩下的一点茶水，也不顾那茶水早已经凉透，勉强着清洗了那处，这才哆嗦着上了床。

    萧正峰见她完事儿，便自己接过来夜壶，到了屋内一处角落，背对着她。

    阿烟躺在那里，从帐子一角往外看过去，黑暗中隐约可见他是站在那里的，人高马大的一个人，一只手往前伸着，仿佛握住哪里。下面湿哒哒的声音，是水儿喷洒进去的动静，强劲有力，却是和自己不同。

    待到他完事了，阿烟才意识到自己在偷看什么，忙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头脸都埋进去。天地良心，她真得不是要偷看，只是一时忘记躲开视线而已。

    萧正峰也如阿烟一般，拿那剩下的茶水稍作清洗，便提上裤子走到了榻前，抬脚上来了。

    阿烟想着半夜三更，不如自己就装睡吧，可是谁知道萧正峰的大手却伸进被子，摸索着将她揽过来，让她娇软的身子贴靠着自己，上面贴着上面，下面贴着下面。

    阿烟脸上火烫，心间狂跳，闭着眼睛继续装睡，打死也不打算睁开眼睛的。萧正峰一只大手却从她腰肢那里往下伸，竟伸到了刚才阿烟清洗过的地方。

    那里因为被凉水清洗过，犹自带着清凉的茶香，如今被那大手一碰，便是敏感的缩动了下。

    阿烟这个时候是再也没办法装睡了，两只手恨恨地握住那只作怪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抬起来往外拽，咬着贝齿气道：“你怎么能碰这里！”

    萧正峰却是在她头顶低笑出声，笑得分外低哑：

    “小傻瓜，你这里我都碰了多少次，怎么如今只是摸摸，却不行了？”

    阿烟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哼道：

    “你，我原不知，你竟如此不知羞耻！”

    可是萧正峰见她气了，非但没有哄她，反而继续一本正经地道：

    “今日在郊外，我听着仿佛什么野草划到了你，你还惊叫了声，怕伤了你，这才摸一摸的。”

    这话一出，阿烟顿时瞪大了水润的眸子，羞愤交加地望着他：“你，你这意思是说，你什么都听到了？”

    萧正峰点点头：“什么动静能瞒过我，只是怕你害羞而已，只好装作没听到。”

    说着这话，他又无辜地抬手，摸摸下巴：“其实也没什么，和刚才并无不同，不过是滴滴答答的声音罢了。”

    阿烟羞得血直往头上涌去，人几乎眼前一黑，她勉强定住，颤抖着声道：“你，你……你个……”

    萧正峰看她这样，实在是不忍心逗她，一边笑出声来，一边抱着她道：

    “乖烟儿，这原本也没什么，难道你哪里是我没碰过的？再说了，吃喝拉撒，这是人之常情。”

    阿烟听着这话，深吸了口气，努力告诉自己：没错，他说得对的，他说得该死的对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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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甜蜜如初

﻿    第二日，阿烟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却见身边并无萧正峰，只有青枫在屋子里收拾着阿烟昨日所穿的衣服。

    见到阿烟醒来了，她便将那衣服送到榻前，笑着道：

    “姑娘，姑爷一早就起来了，说是先去练练拳脚，外面早就吩咐店家准备好了饭菜，特意叮嘱了，做了姑娘爱吃的猪手呢。姑爷还说，待你醒了，洗漱下就可以吃饭了。”

    阿烟点了点头，在青枫的服侍下洗漱并换好了衣服，因昨日实在折腾得厉害，腰腿酸软，小腹那里也被撑得鼓胀胀难受，不过她还是咬牙下了榻，扶着门窗走出屋去。一推开门，便见冬日温煦的阳光照过来，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挡，看向院子，原来这院子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四处都是排房。而自己所住的则是排房中位置最好也最为宽敞的一间。

    院子里除了几个零星的客人牵着马正打算离开，其他人应该是早已经出发了，唯独萧正峰在那里不慌不忙地打着拳，身姿矫健，意态从容，引得店中跑堂小二时不时围观过来喝彩几声。

    阿烟也不是不懂事的，知道出门在外，大家都是要赶个大早，以便能多赶路，而萧正峰却到这个时候还没用膳，怕是为了自己耽搁了脚程的。想起这个，难免有些歉疚，走向刚刚打完一套拳的萧正峰：“时候不早了，赶紧用膳吧？”

    萧正峰回首看向她，在晨间阳光下笑得温煦灿烂，点头道：“好。”

    一时两个人去前面饭堂用膳，见那饭菜应是一直温着的，此时犹自冒着热气，而在几个简陋的菜色中，果然有阿烟喜欢的炖猪手。那猪手虽然并没有多少调料，不过贵在食材还算新鲜，也炖得够火候，一筷子插下去，熟烂香嫩。

    阿烟哪里能不知呢，出门在外，又是客栈里，这饭菜肯定好不了的。猪手能做成这样，定然是萧正峰特意吩咐过店家，给人家塞了银子的吧。

    她一边低头吃着，一边轻声道：“早说过了，你不必这么顾忌我，你这是要赴任的，别因为我耽搁了时候。”

    萧正峰却是浑不在意，随手帮她将汤羹取过来放到手边，淡道：

    “时间宽松得很，我们慢慢走便是，一则是免得累到，二则是从燕京城到塞北路途长着呢，也顺便领略下这一路的风土人情。”

    阿烟听到这话，明白其实他是想着自己都是在深闺之中，不曾出过远门，想让自己也见识一下。虽说她上辈子也是走过南北的人，可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感念他的体贴。

    一时越发想着，上辈子的那个萧正峰到底是上辈子的人，都和眼前这个无关。眼前这个男人自从娶了自己过门，行事无一不为自己着想，从来没有让自己受过半分委屈，一个女人能得到这样的夫君，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即便是将来他飞黄腾达嫌弃糟糠之妻，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了，以后的萧正峰所作所为，并不能抹杀此时此刻他对自己的好。自己若是比照着上一辈子来评判探究此时这个年轻热情而对自己充满了宠爱的男人，确实委屈了他的。

    阿烟想明白了这个，便将李明悦当初所说的话彻底消弭在心里了。不过终究是记住当时她所说的那句，世间总是多痴情女，到头来怕是一场空。作为女人家，总是要多为自己着想。

    想着虽然萧正峰如今爱自己护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能做那菟丝花，就此依附着他，还是要为自己打算，不说其他，至少应该保养好自己的容貌和身子，打点好自己的嫁妆，若是一日无人依靠时，也不至于落得个满盘皆输。

    只可怜萧正峰，在阿烟打着这个主意的时候，他尚且不知自己夫人已经开始盘算将来了，在那里满含着笑意，宠溺地望着身边这个娇软的乖顺女子，将猪手上最肥腻的肉捡下来放到自己碗里，却把里面软嫩且有嚼头的好肉放到了阿烟碗中。

    “昨夜里倒是累了你两次，多吃些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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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夫妻二人自从那一晚逗弄一番后，也算是打开了心结，床笫之间仿佛比以前更为融洽甜蜜，只是萧正峰到底是想到这是路途之中，克制下来，每晚最多一次，免得把阿烟累坏了。

    萧正峰大多数是骑马在外的，可是有时候他也会陪着阿烟坐在车里，却让青枫出去骑马。可怜青枫以前虽然也骑过马，但到底那都是温驯的小马驹，如今骤然骑上萧正峰的这个高头大马，真是战战兢兢的。不过后来骑了一段，也就放开了，渐渐也就习惯了。

    夫妻二人在这长途的马车上，仿佛比以往更多了许多话说。以前虽然也会在那里说着甜蜜话儿，可是到底是在萧家，人多口杂的，诸多顾忌。如今出门在外，没有了众多眼睛，这小夫妻可真是肆无忌惮，亲着搂着，说着让脸红心跳的话儿，时不时在光天化日的马车上来一点出格的事情。

    这一日两个人偶然间提起燕京城中的人和事来，言语间不免说起李明悦。萧正峰却是眸中带着探究的意味，笑望着阿烟道：“那日她把你叫到一旁，到底说了什么？”

    萧正峰可不傻，自然是感觉到自己这小娇娘子就是听了那女人的话，便对自己有些冷淡隔阂，虽说现在两个人甜蜜已经更甚往日，可是他到底想弄明白的。

    阿烟轻笑了下，哪里能告诉她这个呢，当下只是淡笑道：“不过是一些女人家的话罢了，哪能和你说起。这到底是齐王殿下的小夫人呢，你若听了，人家不羞死呢！”

    萧正峰听着这个，想起那李明悦，却是冷哼一声，眸中多有不屑：“这个女子当初在晋江湖畔，怕是故意落水，引着齐王去救她，实指望能和齐王有所接触。当时我等见此情景，便故意让齐王躲到一旁，我去救她，破了她的诡计。”

    阿烟掩唇，扑哧一笑，睨着他的眸子有别样的光彩：“我可是听说了，当日你险些被迫娶了她呢？”

    萧正峰想起过往，也是笑了：“这个倒是，只是我既不愿意娶，人家也未必愿意嫁，若是这个亲事真得成了，没得造就一对怨偶。我倒罢了，左右是男儿家，她却是终身就此耽搁了。”

    说到这里，萧正峰挑眉笑望着阿烟：“她后来费尽心思才勾上了齐王，这其中还不知道有什么猫腻呢。只是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说过和她并不相熟，怎么人家特意前来送你，还找你说了那么一会子话？”

    说到底，他心中还是不安，总觉得自己的阿烟仿佛受了那女人蛊惑一般，为了防患于未然，想着弄个明白。

    一时也不免想着，这女人家的事儿，是千万碰不得的。以后若是惹上其他不能招惹的女子，难免惹下祸事，平白倒让阿烟又和自己生分了。

    有了这番体悟，他心中不免暗暗警戒，想着女子都是祸事，务必远离。

    他们这样一路前行，越是往北行去，这寒风越发呼啸得厉害，天气也越发寒凉，幸好阿烟早有准备，拿出车上的大髦等披裹起来，躲在马车里。因怕青枫在外面骑马冷，便把萧正峰赶出去骑马，让青枫陪着自己窝在马车里躲着。

    路途中虽然有诸多艰辛，吃穿住宿不比家里那般舒适，不过一来萧正峰处事周到体贴，旅途经验丰富，早已经把该想到的都准备得妥妥帖帖，自然不会让阿烟受半分委屈，二来阿烟其实往世流落辗转，也是吃过苦头的，纵然这一世年轻女孩儿的身子骨弱，可心里却是有底的，倒也能熬得过去。反倒是青枫，走了十几日后，抵不住这旅途的艰辛，竟然病倒在那里。

    阿烟自然是舍不得她带病赶路，便说停歇几日为她治病，可是银子也花了，上好的大夫也请了，她这病却是一时半刻好不的。后来还是青枫劝道：

    “姑娘，原本我是想着跟随姑娘一路尽心伺候，不曾想姑娘身子倒好，我却先病了，实在是对不住姑娘。如今姑娘为了我在这里拉了姑爷停歇下来，为我治病，可是这眼看着已经三两日了，也不见好。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死，我这一病，还不知道要过多少日子才能大好呢。我伺候不了姑娘，难道反倒要姑娘在这里照料我？”

    青枫歉疚地低下头，其实这两日，确实是姑娘在她跟前端茶递水熬药送饭地伺候，她红着眼圈道：

    “依我看，姑娘不如随着姑爷先赶路吧，要不然耽搁了上任的日子，这可不是小事。”

    阿烟停留了这几日，也是担心萧正峰那边延误了，想了想也只好道：“既如此，那我便让萧昌留下来照顾你如何？”

    这一路行来，她偶尔间看那么几眼，多少感觉到萧昌对青枫是有些意思的，只是青枫一直对萧昌淡淡的。以前青枫显见得是喜欢那位大夫，可是后来自己提起过，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这事儿后来就此作罢了。如今阿烟也不强她，想着若是她有意，那就应了，若是她无意，便是不嫁从此留在自己身边，自己还不能照应一个丫鬟么？

    是以她特意问起青枫，留下这萧昌来照料她可好。其实彼此心知肚明的，真留下了，这事儿或许就□□不离十了。

    青枫呆了一呆，最后点点头：“这样也好。”

    于是阿烟和萧正峰商量过后，便让萧昌留下来照顾青枫，并为他们留了一匹马并足够的盘缠，同时将自己的一些厚重衣物留在这里给青枫穿。

    那小厮萧昌听说可以单独留下来照顾青枫在，自然是高兴这安排的，他是个还算俊秀的小伙子，今年刚刚弱冠之年，是萧家的家生子，素来老实，只是因为前些年跟着老爷在外面，一直未曾娶妻。前年因为母亲逝去，回来奔丧在，这才回到了燕京城的萧家。

    他是跟着大老爷出门在外，有些见识的，萧家的寻常丫鬟他根本看不上。这一次大夫人钦点了他来伺候萧正峰去北边，其实一则是想着他见多识广人也机灵，关键时刻可以帮衬着萧正峰，二则呢则是想着他这么一个人留在萧家伺候老爷们也是委屈了，送他出来，或许能有个出息。

    谁知道这萧昌初见了阿烟身边的青枫姑娘，便上了心。这位青枫姑娘跟在这位九少奶奶身边也是会读书识字的，人长得秀白娇美，性子又是个好的，他只觉得若是娶了这么一位姑娘，便心满意足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阿烟和青枫握着手依依惜别，互相嘱托叮咛了好一番后，这才重新上路了。此时萧正峰身边不过是一个马夫赶马，另有一个小厮骑着马随行。萧正峰那匹马则是拴在车辕子后面跟着，而他自己呢，则是钻进马车里搂着自己的美娇娘了。厚重的车帘子放下来，把外面呼啸的风全都挡下，至于在里面两个人干些什么，外面的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其实这事儿特考验萧正峰的能耐，又要解渴，又要让阿烟能舒服了，又不敢出太大动静。他这人也实在聪明，如此弄了几次，也就渐渐上道了，两身合一时，最是知道怎么暗暗相磨才能让这女人更加喜欢，也让自己越发畅快。

    只是从那以后，阿烟虽然依旧腿软腰酸的，下去马车的时候都要男人半托半扶着，可是晚上能睡个安稳好觉了。白日里把该喂的都喂了个饱，夜里自然能得个安生。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了一个叫平临庄的小镇，这个镇子虽小，却是个交通要道，贯通南北的，是以里面人来人往还挺热闹。这个小镇上是有驿站的，是以萧正峰虽然看着天色还不算晚，可也吩咐马夫：“今日就在这里歇息吧。”

    当下大家径自来到驿站，却见驿站前早已经停了一辆双驾黑漆马车，装潢贵气豪华，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所能用的。

    大家正想着这该是什么达官贵人从此经过，阿烟却觉得那马车似曾相识，后来一想，忽记起，这马车应该是晋江侯府的才对！

    正疑惑间，却听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道：“这是萧将军和萧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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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谁照料谁

﻿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特有的声音，处于从男孩子到男人的变声期，那声音显得格外粗噶奇怪。

    阿烟此时已经明了，不由蹙眉，想着好好的他怎么会来这里。

    萧正峰却已经看到了，从马车里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裹着一身雪白的上等狐裘大衣，只露出玉白的脸儿以及乌黑的头发。他又生得实在是好看，眉眼说不出的精致动人，可是却又不会有任何女子娇柔之气。这少年这么一出来，来往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注到他身上去了。心中不免一个赞叹，世间竟有如此一尘不染的少年，真跟冰雪堆砌出来的一般，晶莹剔透。

    萧正峰见是他，便上前拜道：“幸会幸会，原来是晋江侯府的沈小公子！”

    这少年正是沈越，他也上前对着萧正峰拜了，口中却是笑道：

    “也是巧了，竟在这里遇到了萧将军和夫人。”

    既被提起，阿烟也不能躲着装作没看到，只好懒懒地下了马车，上前见过了，只是神态间却有着淡淡的疏离。

    沈越待到阿烟走过来了，才转首看过去。他望着阿烟走过来时明显不太自在的姿势，轻笑了下，垂眸见过后，便别过脸去：

    “这越往北越是冷了，夫人一路过来，可还适应？”

    阿烟笑道：

    “还好，谢谢小公子关心。只是不知道小公子何以来到此处？”

    他那身子骨，是见不得冷的，这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竟然离开燕京城跑到这里来了。

    沈越却笑着答道：

    “前几日遇到一位神医，说是我这病若是要根除，却是要以毒攻毒，去那寒冷荒凉之处，再配合那位神医的药贴，就此熬上一年，若是能熬过去，从此后也就除根了。”

    萧正峰听得诧异，挑眉道：“哦，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等治病的法子？”

    沈越点头轻笑：“是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既然是神医，那方子总是有几分古怪。这神医既敢这么说，我何妨试上一试，左右不过一年罢了，若是能除根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除根，顶多不过白白受一年的苦楚罢了。”

    阿烟唇边扯出笑来：“小公子说得极是。”

    当下一行人互相谦让着进了驿站，萧正峰这边先送了阿烟进客房歇息洗漱，待一切安置妥当在，因身边带的干粮并不多了，便说要去集市上买些。阿烟听此，本也想跟着去，怎奈适才在马上才被欺了一番，两腿都打颤的，便只能趴伏在榻上歇着。

    萧正峰当下就吩咐小厮萧荣，让他守在驿站里，若是有什么事便命马夫去叫回自己。而他自己呢，则是带了银子，出门购置一些物事。

    其实若是往常，萧正峰自然不可能扔下阿烟一个人在客栈里，可是这到底是驿站，寻常人等是进不来的，客栈里又只有一个刚歇下的晋江侯府小公子，虽行事素来诡异，不过此时已经是齐王的女婿，他和齐王又是好友，是以他才放心出去采买。

    这边萧荣因是男丁，阿烟是女眷，自然不好守在门外，就远远地在驿站旁的倒插房里陪着那驿中驿衙在那里喝点小酒说话，马夫呢则是去后院喂马去了。此时冷风吹着，外面零零散散就下了星星雪花，驿站里的一捧枯枝上沾了点点晶莹，就隐约有些白梅的风姿。

    阿烟慵懒地靠在榻上歇息着，忽而鼻间嗅到了一股清凉的气息，便爬起来，将逶迤的长发挽成发髻，披上了大髦，来到了窗棂前去看外面，见这院中萧冷的撒着白雪，不免笑叹了声。

    正看着间，便见对面客房里的门打开了，沈越裹着白色狐裘走了出来，含着淡笑，望向阿烟这边。阿烟一见他，便觉无趣，就要关上窗子。谁知道沈越却踩着地上稀薄的雪，来到阿烟窗前，笑道：“婶婶，我也是要去锦江城。”

    阿烟一听，不免唇边泛起冷笑：“你去那里做什么？”

    沈越依旧笑吟吟的：“都说了，去治病的。”

    阿烟嘲讽地道：

    “少来哄我，你这鬼话去欺瞒别人也就罢了，我却是不信的！”

    沈越听此，便慢慢收起笑来，一本正经地凝视着阿烟：

    “婶婶，你就这么跟着萧正峰去了边关，你说我能放心吗？”

    他轻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

    “你既去了，我总是要跟着过去，看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说得阿烟几乎无言以对，半响却冷笑一声：

    “你照应我？”

    沈越听此，定定地望着阿烟比落雪还要清冷的脸庞：

    “也对，婶婶从来都是照应我，哪里需要我的照应。只是我自己不放心，想跟着过去，难道不可以吗？”

    阿烟挑眉，探究地看着他道：“你不是才定下和阿媹郡主的婚事吗？难道你如今不是应该留在燕京城，小心地巴结住齐王，免得失了这门亲事。”

    沈越闻言却是怔了半响，最后苦涩一笑：

    “婶婶终究是记着往年的事呢。”

    阿烟垂眸，淡淡地道：“不，我都差不多忘记了,如今只是想劝你，齐王身边未必太平，你还是留在燕京城好。一开春，燕京城里闹腾起来，晋江侯府若是再次被牵扯进去，岂不是麻烦？”

    沈越咬了咬好看的唇：“婶婶，你不必担心这个，我早已经做好准备，晋江侯府自然会保下的。”

    阿烟闻言却是轻笑：

    “不过是顺口提醒下罢了，你的事儿，和我原本也没什么关系。”

    沈越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胸口被人轻轻戳了下般，不是很疼，可总觉得别样的难受，堵得慌，他在那里愣了半响，忽而抬首隔着窗子看阿烟，看阿烟那比记忆中年轻也比记忆中娇美的容颜。

    他垂下眸子，越发苦涩地笑了：“婶婶，我当年实在是错了。”

    他跟随在婶婶身边十年，婶侄二人一直感情深厚，可是到了他上燕京赶路之前，临别之时，却有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沈越握着婶婶临死前留下的些许遗物，一遍又一遍地揣度着她临终之前到底在想着什么，可是无论怎么想，他都明白，婶婶到底是对自己失望了吧。

    从他坚决放弃了她早些年定下的那门亲事，远赴燕京城赶考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失望了。

    阿烟疏远地望着这个上辈子的侄子，许久后，只是依旧淡淡地道：“都是上辈子的黄历了。”

    说着这个，她不再理会沈越，径自关上了那扇窗棂。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渐渐在驿站的院中落了厚厚一层。那个身披狐裘的少年，默默地站了许久后，这才回过身来，一步步地往自己的客房走去。

    ******************************************

    萧正峰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落满了积雪，他走到驿站的房廊下，先拂去身上的雪花，这才走进房去。

    他采买的其他吃食所用物品都已经吩咐萧荣放到马车上了，如今却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皮包，里面是现烤的猪手：“这个地方市井间最流行碳烤的肉，这是刚烤好的猪手，我闻着香得很，快尝尝吧。”

    阿烟见他那油纸一层层地揭开，露出里面犹自带着余温的猪手，看着外面焦黄酥脆，引人食欲，心里明白他是怕冷了，便在怀里揣着呢。

    阿烟咬唇笑着，眸中晶亮：“虽说爱吃，也不至于馋成这样，值得你当什么好东西巴巴地藏在怀里揣回来！”

    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喜欢的，不光是为了那口吃的，还是喜欢他把自己的事情这么放在心上。当下她也就不客气，拿了竹筷戳了戳那猪手，笑道：“我一个人也吃不了的，咱们一起吃吧。”

    两个人吃完了这个，萧正峰洗过手后，却又从怀里变出一个褐色的如来佛像来。阿烟借过来拿在手中，却见那根雕采用的是黄杨木的根部雕刻而成，木制细腻材质上好，借用了树根的凹凸之状巧夺天工，握在手中光滑小巧，那佛像也是惟妙惟肖。她翻来覆去把玩了一番，倒是觉得好玩。

    萧正峰笑道：

    “我一眼看到了，想着你或许会喜欢，便买来了。这虽然不是出自名家，也没有玉器金器珍贵，可是倒也有趣。”

    阿烟笑着点头：“这个我确实喜欢。你还买了什么，都说来听听？”

    萧正峰当下历数一番，最后道：

    “还买了些粳米并红薯，想着等下让驿衙帮着熬个粥喝。”

    阿烟听说这个，却是笑道：

    “何必麻烦驿衙呢，我也会熬这个的，咱们借用下锅灶，自己做了来吃，既干净吃得也舒心。”

    萧正峰却是不愿的：

    “你会？只是外面冷得很，你还是留在屋里歇息吧。”

    阿烟笑叹了口气：

    “我以为我真是纸糊得灯笼一吹就倒啊？还是说不信我会熬粥？”

    萧正峰听她这般说，哪里能不信呢，只好道：

    “你若执意要熬也行，等下我帮你打下手吧。”

    洗锅淘米烧柴这种粗活，还是他来吧。

    当下两个人说干就干，萧正峰先去借用了炉灶，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接着萧正峰便开始淘米刷锅烧柴。阿烟见此，只好坐在那里从旁等着，她见萧正峰淘米的样子倒是颇为在行，不免挑眉道：“你还干过这个？”

    萧正峰利索地拎了一瓢水泼到洗干净的锅里，笑道：

    “以前刚参军的时候，不过个小卒罢了，什么都干，火头军也当过啊！”

    阿烟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一出，不免感兴趣起来，一边开始帮着一起做饭，一边问道：

    “你当火头军的时候，可学会了做什么菜？”

    萧正峰却道：“我是什么都会做。”

    啊？阿烟顿时诧异地看向他，不免佩服极了，想着这人上得战场，又能下得灶房，实在是无所不能啊。谁知道正想着的时候，萧正峰却道：

    “无论是什么食材，无论是米啊谷啊菜啊肉啊，我都统统放水里煮一煮，再撒点盐，放点油，只要煮熟了，保准能吃！”

    阿烟：“……”

    良久后，她点点头：“说得对，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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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谁的图谋

﻿    阿烟熬的粳米红薯粥确实好喝，喷香软糯，只闻一下仿佛就能让人食欲大开。说来也奇怪，同样的食材同样的做法，似乎经了不同人的手，就能出来截然不同的味道。

    如果说之前萧正峰对于自己的小娇娘是否真会做饭还抱有疑惑的话，那么现在他算是心服口服了。此时想起自己的做饭大法，不免惭愧，笑道：“那个只能用来喂兵卒们。”

    阿烟笑叹：“你这分明是喂猪的做法。”

    萧正峰挑眉为自己辩解：“火头军都是这么干的。”

    说归说，他还是承认自己水平远不如阿烟的，一边尝着心爱的女人亲手做出的粳米粥，一边吩咐萧荣过来，取了一些分给马夫一起品尝。

    阿烟低头望着碗中那粳米粥，却想起了对面客房里的沈越。上一辈子的顾烟，变着法子地为沈越做些好吃的，曾经在寒冬之季拿着铲子去地里挖寻农人们残留在地里的谷米。运气好的话，也能寻到好的粳米，凑在一起给沈越做顿好吃的。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来，望向了对面的客房。越过漫天飞舞的雪花，就在隔着一个巴掌大小院子的客房里，传出来沈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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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站的客房比起寻常的客栈总是要好的，譬如驿站里就舍得在这冷天给客人把炉子烧得暖和，里面放足了炭。跟随在沈越身边的侍卫名叫张恒的，生得黝黑高大，此时正铁棍拨弄着炭火，以便让炭火烧得更旺。

    一边拨弄着，一边望向站在窗前的沈越，却见沈越身上依旧裹着那袭白狐裘。其实张恒鼻尖上都已经开始冒出汗了呢，屋子里并不冷的。

    不过张恒也并不敢问，只是恭敬地问道：“公子爷，今日晚膳用些什么？我稍后吩咐驿衙去给您做来？”

    沈越已经站在窗前好久了，事实上从阿烟的窗前离开后，他就一直以这个姿势站在这里。透过这半开的窗子，望着对面客房的动静。

    他看到她把门窗紧闭，也看到萧正峰提着诸多采买来的物事交给小厮萧荣，更看到萧正峰怀里揣着什么带着笑进屋去了。他闭上眼睛，听到了对面屋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隐约有她撒娇的笑声。

    紧接着，他还看到门开了，萧正峰牵着她的手，犹如护着一个宝贝般去了灶房，于是这夫妻二人便在灶房里开始拾掇起来，竟如同乡下亲手做饭的最普通的夫妻般，你烧火来我做饭，偶尔的一个眼神交流里都是浓浓的情意。

    从他的角度，并看不真切里面的情景，只看到萧正峰高大健壮的身子因为灶房的局促而不得不微弯着腰，可是他看起来并不觉得委屈，反而一直带着温煦的笑意。

    其实这样的萧正峰，对于沈越来说是陌生的。

    当沈越靠着一支笔一路闯关斩将最终来到金銮宝殿跪在天子面前时，萧正峰已经是功成名就的大将军。他所知道的那个萧正峰，不苟言笑性情萧冷，处事间果决狠厉，绝对不可能是如今这个陪着娘子下灶房的温和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和他为了婶婶的死争斗了十年。当时的自己几乎是用尽一切手段矢志将这个害死婶婶的男人绳之以法，他是发誓要让他付出代价的。

    在那十年的相争中，自己固然疲惫不堪，可是这个萧正峰想来也并不好过。

    沈越想到这里，怔怔地望着那对夫妻携手走入了客房，将门扉重新关上。

    小院子里的雪依旧在下，稀薄清凉的雪落在地上，一片一片地堆砌，最终成为厚厚的一层，将这个世间尽数染成了白色。

    沈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眸子。

    明明客房里很是暖和，他身上也穿着天底下最华贵的狐裘，可是他依然觉得冷，好冷，冷得心底发寒。

    一旁的张恒为难地望着沈越：“公子爷，天色也不早了，您想用点什么，我去让驿卒帮你做？”

    他从很早就开始服侍照顾沈越了，按说和沈越应是很熟的，可是谁都知道这晋江侯府的小公子生性孤僻奇怪，明明是个晶莹剔透的小人儿，可是却总是默默地坐在那里发呆，跟个傻子一样。但你若说他是傻子吧，有时候他又聪明机灵，悟性极高。

    这一次沈越出来，张恒单独跟随沈越伺候，可真是老为难了。譬如现在，公子爷连个饭都不吃，就这么一直裹着皮裘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还时不时咳嗽两声。

    他是实在没办法明白，公子爷到底在看什么？若说看雪，难道燕京城的雪还没看够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便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忙过去打开门看了，外面却是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厮——萧将军身边的萧荣。此时萧荣手里捧着一个瓷碗，瓷碗上还细心地罩着一块白色的笼布。

    萧荣笑着道：“这是我家夫人亲手熬的粳米粥，想着虽不是什么好菜，可出门在外的这饭食也比不得家里，如今送给你家小公子，只图吃个热乎吧。”

    张恒听着这个，连忙点头收下，并谢过了。

    一时萧荣离开了，张恒捧着那粥放到了桌上，请示沈越道：“公子爷，这个怎么处置？”

    他家小公子从来不吃来历不明的吃食的，况且本来今晚就一副不想吃饭的样子，张恒根本不指望沈越会吃的。

    谁知道沈越却睁开眼睛，清淡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怔怔地望着，也不说话。

    张恒没办法，只好上前就要端起那碗粥：“小公子，那我拿出去偷偷扔了？”

    沈越听到这个，微怔，淡扫向张恒：“你出去吧。”

    啊？

    张恒微诧，不过想着公子的心思他从来都搞不懂，便点头：“好，公子我先出去了，若是有事再叫我。”

    待张恒出去后，沈越才迈步来到桌前，小心地掀开盖着的白笼布，却见里面果然是一碗炖得稀烂喷香的粳米粥，素白的粳米中有着几块黄橙橙的红薯。

    沈越凝视着那碗粥，愣愣地站了好久，最后才轻轻尝了一口。

    软糯秾香的滋味，稀烂喷香的口感，这是只有婶婶才能做出的味道。

    眼前忽然便恍惚起来，他的记忆陡然间回到了上一世，许多许多年前，在他还没有金榜题名看尽长街花，还不是那个人人称羡的长公主驸马爷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被怨恨蒙蔽了心，还没有和萧正峰十年相争的时候，在他困顿而温暖的少年时代，在那个灰暗冰冷的茅屋里，他的婶婶带着温柔的笑对他说，越儿晚上读书饿不饿，喝碗粥吧，暖暖胃，听说这个还能补血益气呢。

    猝不及防间，泪水一下子就涌出来，大滴的泪水落在那软糯香甜的红薯粳米粥里，他颤抖的手捧着那碗粥，泣不成声地道：

    “婶婶……是我错了……我当日不该不听你的劝告，一步错步步错……是我的自以为是年幼无知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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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面的客房里，吃过晚膳后，阿烟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原本这些事该是青枫做的，如今青枫不在了，她便起身去做。萧正峰见此，抬手阻止了她：“我来吧。”

    见此情景，她也没有拒绝，左右也没什么事，两个人便一起把桌子收拾过了，恰好驿卒送来了热水，两个人便分别洗过了。

    若是以前，就这么陪着自家男人共同洗浴，阿烟怕是还有几分羞涩的。可是这段时间两个人窝在马车里，萧正峰时不时干点偷腥的事儿，把该看的该摸的都摊开来看过摸过了，阿烟也渐渐习惯自己和这男人实在是亲密无间，让他看着身子所产生的强烈羞涩和不安感也慢慢淡去了。

    一时两个人躺倒在榻上，榻上的被褥比起普通客栈的都要干净。阿烟这些日子以来算是难得舒适地躺在那里，放松地靠在萧正峰身上合着眸子。

    萧正峰呢，则是抬手轻轻摸索着她纤细腰肢那里的软滑，有一下没一下地这么摸着。

    窗外雪花怕是依旧在飘，这是越下越大了，阿烟都开始担心明日的行程是不是要耽搁下来了。

    一抬首间，却见这男人紧锁着眉头，虎眸微眯，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萧正峰眼都没睁开，却已经感觉到怀中小女人诧异的样子，虽依旧锁着眉，唇边却泛起一点笑来，抬起大手轻轻摩挲着她的发心，哑声道：“早些睡吧，这些日子累坏你了。”

    阿烟哪里能睡着，抬首凝视着他锁眉沉思的样子，想着这个萧正峰又和自己往日所见那个诚恳温柔的萧正峰不同了。当他皱起眉头，便自有一股威严之态。若不是她就缩在他怀里，被他这么温柔地放在手心，她这经历了多少世事的人都会生起畏惧之心吧。

    她轻轻抿了下唇，终于道：“你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总觉得自己摸不透他的心思呢。

    萧正峰轻笑了下，总算睁开眼睛来，抬手将她往上一抱，让她枕在枕头上，和自己脸对脸。

    他凝视着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你往日和这位小公子极为相熟？”

    阿烟挑眉，淡淡地道：“也不至于多熟，只是看着他孤身一人在外，身上又带着病，我们虽不熟，却到底有过交道，怎么忍心不管呢？”

    萧正峰听阿烟这么说，良久不曾说话，笑意渐渐收敛，皱起眉头道：“依我看，沈越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怕是别有所图。”

    啊？

    阿烟诧异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他能有什么图谋？”

    萧正峰皱眉道：“沈越曾经为齐王献上一个重要的东西，那个东西非同小可，我其实对他一直有些疑心。这一次我们前往锦江城，那是三国交汇之要地，偏巧不巧，他竟也要去锦江城。”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淡淡地得出结论：“这不可能是巧合。”

    阿烟听到这一席话，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越的行为异常，那是必然的，自己明白怎么回事，这些话却不好给萧正峰说。可是看着在萧正峰眼里，是不是沈越已经有通敌卖国的嫌疑了？

    她默了良久，终于笑了下，随意地道：“他体弱多病的，应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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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雪夜温酒

﻿    第二日，阿烟起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雪真是下了整整一夜，如今还零星往下飘呢。萧正峰早早地起来了，穿好外袍出去雪地里跑了一圈，又练了一套剑法锻炼。阿烟趴着窗子往外看，便看到白茫茫的世界里，身着藏蓝棉袍的男人把一把宝剑耍得犹如白芒一般。

    萧正峰远远地看着阿烟醒了，朗声笑道：“这雪下得大，可也不冷。”

    阿烟抿唇对他笑了下，便关上窗子，自己摸索着要开始起来穿戴梳洗。少顷之后，门开了一条细缝，是萧正峰提着热水拿着脸盆进来了。这么大而化之的一个男人，因这客房的门前没有棉帘，怕一开门让冷风进来吹了她，便小心翼翼地只开一条门缝。要说起来，他对自己也真是无所不知的体贴了。

    而萧正峰走进屋内，便见驿站这简陋的客房里，昨晚搂着的小娇娘白嫩纤细的胳膊露了半截子，秀媚的乌发如云般铺洒在蓝底白花的粗布褥子上，见他进来，抬首看过来，露出巴掌大的秀气小脸儿，一双湿润的眸子仿佛含着雾气。

    其实论起年纪，他也不小了，他的侄子辈的不少和他同龄的，十七八岁上就当爹了，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是几个娃到处乱跑。他呢，熬到偌大年岁才娶了这么一个鲜嫩娇美的娘子，不过刚刚及笄的年纪，又是娇生惯养的高官之女，养得一身好肉细致纤白。此时他看着着躺在粗糙被褥中白生生的小娘子，真是越发恨不得将她含在嘴里，怕她受半分委屈。

    见她拿过烟霞红的小衣裹上水嫩的身子，他眼中颜色变深，不过却是并没什么动作，只是走到榻边，拿出昨夜里藏在床脚被褥里的衣物递给阿烟。

    阿烟接过来，入手便觉那衣物因在被褥里捂了一夜，暖和得紧，并没有冬日里起来时娇嫩肌肤碰到冰冷衣服时的寒凉感。她不免抬头多看了他一眼，想着这个男人实在是心细如发的，连自己这女人家都未必比得上。

    一时低头穿着，不免心里想，那个李明悦上辈子到底怎么了，得了这么一个宠妻宠到骨子里的男人，便是受些苦楚又如何，何至于走到那般田地。

    萧正峰从旁为火炉里加了几块炭，让炉火烧得更旺了，这才拍了拍手起身：“外面雪不小，咱们在这里停一天吧。”

    阿烟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在那里就着热水洗漱，听到这个不由问道：

    “别耽搁了你上任的日子。”

    萧正峰轻笑，回首凝视着她，炭火映照进他的眸子中，那里面仿佛燃着一团小火苗：“没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又是大雪的，谁还能没个意外！”

    说着这个，他忽想起一事，凝视着她，不经意地道：“对了，住在对面客房的晋江侯府小公子一大早就离开了。”

    哦？

    阿烟微怔，停下正挽起发髻的动作，转首透过窗子看向对面，可是哪里能看得清呢， 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萧正峰低笑出声，走到阿烟身边，将她顺滑的乌丝握在手里：

    “以前你没嫁我的时候，看着你这头长发在腰后面荡啊荡的，看得我心里直发痒。如今你嫁了，偏生又要把头发挽起来了。”

    阿烟收回心神，干脆偎依在他身上：

    “你若喜欢，以后进了屋，我就把头发放下来。”

    萧正峰俯首轻轻吻了吻她带着馨香的发丝，想着她是如此的乖巧柔顺，乖得让他心都发颤。搂住这小女人在怀里，去啄她细白的颈子，脑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想，别看这小女人如今在他怀里是如何乖顺，其实她是个有爪子有脾气的，心里的道道也不少呢。明明是每夜都躺在他怀里把身子给他的女人，可是自己有时候却捉摸不透她。

    他轻叹了口气，疼爱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洗漱吧，等会儿我去厨房取早膳过来，趁热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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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早膳后，萧正峰领着阿烟的手出去走动了下，其实小镇上也没什么可看的，一眼望去，千里黄云，北风呼啸着卷起白茫茫的大片雪花，好一番苍茫景象。不过萧正峰说，只是让她出来走动走动，外面的气息新鲜，对她身子好。

    回到客房的时候，萧荣和马夫在那边偏房里打着盹儿呢，几个驿卒温了一壶浊酒在那里品着，闲谈着最近忙不忙，谁家娘子生了个娃，谁家老人今年病了开销不少。

    萧正峰领着阿烟回到房里，却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酒葫芦来，对阿烟笑着道：“这么冷的天，出去跑了一趟，喝点酒正好驱寒。”

    阿烟斜眼瞅他，知道他是怕自己不喜，才故意这么说，那往日周正的眉眼里竟有一股贼兮兮的味道。她忍不住扑哧笑出来：“过去温一温吧，我陪着你也喝点。”

    这话一出，倒是把萧正峰说愣了，黑浓的眉眼诧异地道：“你可以吗？”

    阿烟娇哼一声：“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大男人了，难道以为我就是个娇弱的小女子，喝不得酒？”

    萧正峰心说难道你不是娇滴滴的小女子吗？不过既然阿烟这么说了，他哪里敢反驳呢，当下摸了摸下巴，笑着将酒倒在酒壶里温在炉子上。

    待这酒温好了，萧正峰取来两个喝茶用的小茶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却给阿烟只倒了小半杯过去。

    外面雪已经停下来了，不过因雪太厚，以及冷清得很，这个荒僻的驿站里又是寻常没什么人来往的，如今夫妻二人坐在这里，只能听到外面驿卒们喝着酒小声的说话声。

    阿烟捧起那半盏酒，水眸望着对面的男人，却想起一首诗，低声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声音低软哝糯，萧正峰听得心热，哑声道：“今生我能得你相伴，也不枉此生。”

    说着，仰首豪爽地将那杯酒干了。

    阿烟见此，也笑着抿下了那半盏酒。

    夫妻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浅尝慢酌，望着窗外大雪，不免想起将来，因说起哪日两个人鬓发如这白雪一般时，定要挑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两个人挽手躲在屋内，听窗外风雪声。

    阿烟上辈子并不是没有酒量的人，市井间走动得多了，和邻里街坊偶尔也用些酒应付，这点酒原本难不倒她的。可是她却没防备如今这身子到底年幼呢，几盏下去，便觉得两颊赤红，眼眸凝涩，双手无力，身子骨半软在那里。

    萧正峰过去抱着她上了榻，低声道：“瞧你醉成这样。”

    如上等丝缎一般细嫩的肌肤泛着粉色，两颊酡红，眼眸迷离，整个人是软绵绵的娇嫩，氤氲着一股女人家的香气儿。

    萧正峰趁着醉意，去啄她的脸颊，她犹自带着酒香呢。阿烟觉得痒，低叫了声，醉意熏熏地去推阻他。

    萧正峰此时哪里能放过她呢，也是无奈叹口气，低哑一笑，一边抱着她上榻，一边在她耳边低语：“真是能勾走我的魂。”

    外面恰好起风了，颤巍巍的娇艳牡丹花在枝头摇动，摇得花骨朵轻动，摇得抖落了一地的红痕，哀鸣声声，雨落潇潇。

    阿烟犹如吃饱了的猫儿一般蜷缩着身子，两手还眷恋地搂着萧正峰不放开，在那里睡得香甜，时不时发出呢喃，却是“将军”两个字，那么刚硬的两字由她口中发出，拉出的尾音颤得细软，唤得人心都醉了。

    萧正峰只觉得脊梁骨都酥在那里，心被牵扯得发疼，他拿手指头去碰她的脸颊，凝视着怀里的这妩媚小猫儿看了又看，看了老半响，最后终于喃喃道：

    “你心里怎么个想法，我实在是捉摸不透。只是你但凡说句话，我把心掏出来给你都行。”

    说着又把脸埋到那秀发里磨蹭，轻叹口气，刚硬的男儿喉头都有些哽涩，想着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个妖孽，把男人的心缠得跟中了迷障一样。

    这一辈子，算是交待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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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一片曛黄，驿卒开始拿着扫帚打扫庭院，粗粝的扫帚苗子在扫起白雪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因醉了这么一场，又经历了狂风骤雨，整个人都有些迷醉，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着屋内，仿佛不知今夕是何年。

    外面昏黄的天色，屋子里自然暗得紧，男人如今正背对着她，坐在桌前，点着一盏油灯提笔写着什么。

    她是常看到他握剑的样子呢，却没见过他提笔的架势。如今看他挺直宽阔的后背，微低着头，拧眉提笔，手腕矫健轻抬，下笔犹如游龙一般，抑扬顿挫，流畅豪迈。当下不免看得有些痴了，想着这男人原来也能称得上好看，而男人家写起字来，竟可以这般飞扬洒脱。

    她强撑起身子就要下榻，那边萧正峰听到动静，回首笑看她一眼：“醒了？”

    说着这话时，他拿起刚刚写好的那张白纸，轻吹了下上面尚未干透的笔墨。阿烟下了榻走过去，迷迷糊糊地道：

    “这是什么时辰了？”

    萧正峰将那封信利索地折叠起来，放到了一个黄皮信函里装好了，这才道：“已经是午时三刻了。”

    阿烟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柔声问道：“好好的怎么写信？是有什么事？”

    萧正峰抬手将她搂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却是淡声笑道：“没什么要紧事儿，不过是寻常公函罢了。”

    他话这么说着的时候，阿烟迷蒙的眸子却恰好看到他的右耳朵轻轻动了下。

    她酥软地趴在他肩头，近距离地瞅着他的耳朵，却见那耳朵因她的凑近，开始泛着红，又红又抖。

    她心里忽而间想笑，一时酒意袭来，不免熏熏然地想着，这耳朵倒是比萧正峰本人还要实诚呢。

    也不知道这男人干了什么事儿，竟要瞒着自己。

    萧正峰并不知道一切心思都已经泄露，见阿烟朦胧的眼睛凝视着自己打量，挑眉笑道：“看什么呢？”

    阿烟伸手，摩挲着那耳朵，亲昵地在他耳边道：“我更喜欢你的右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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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一路甜蜜

﻿    萧正峰过去灶房，和萧荣一起提过来食盒。他想着阿烟在屋子里那个满屋生香的妩媚姿态，自然不舍得让萧荣看到，到了门口便打发萧荣出去了，他自己拎着进来的。

    当下夫妻二人吃了午膳，左右也无事，荒僻之处的小镇上也没什么可看的，萧正峰拿出一本兵书来随意翻着。阿烟坐在他腿上如同个猫儿一般偎依，因想着他说过昔年当火头军的事儿，便缠着他给自己讲。

    萧正峰其实是个不善言辞的，便把昔年的经历干巴巴地说了一遍。虽他说得并没什么滋味，阿烟却听得颇有兴致。想着后来的事儿，世人都说这位萧大将军如何神勇如何了得，可是谁人明白，他十六岁上便孤身出外从军的青涩少年时，又怎么会想到一个没有任何依仗的少年初入军营时的各种艰难。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他也熬过来了，未来都是他大展身手的时候，飞黄腾达的日子，指日可待呢。

    当下伸出玉白细嫩的手指头，轻轻摩挲了他的耳朵。想着男人家的心思其实深沉得紧，他疼着自己，可是心里也是有事瞒着呢。

    萧正峰这辈子经历的事儿未必就比活了两辈子的阿烟少，沙场征战多年早已经历练了敏锐的嗅觉和感知力。如今阿烟心里想着这个，动作间难免有些凝滞。萧正峰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早已经出卖了自己，只想着是哪里惹了她不快，琢磨了一番实在是摸不到头绪，便越发做低伏小地哄着她，还把早年的一些狼狈事儿都说给她取乐。

    阿烟两眸带着晶亮的光彩，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听他用醇厚的声音讲着他的故事，眼前仿佛浮现出昔日那个更加青涩的少年。一时不免笑着，闭上眸子，想起十年后那个持重尊贵的男人。

    这一个个，都是他呢，不同时候的他。

    如此到了晚间时分，该是上榻休息的时候了，萧正峰抱着怀里的女人，犹豫了下，终于还是道：“烟儿，许多事儿，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我总有我的思量。”

    阿烟慵懒地哼了声，挑眉看着上方的他。

    他被她那专注的目光看得竟有些不自在，咬唇轻笑：“这是男人家的事儿，你不用管。”

    他带着茧子的大手温柔地抚摸她幼滑的肌肤，柔声道：“你凡事都不必操心，有我在，总是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的。”

    阿烟听着这贴心的话，一时有些怔住，想着上辈子的自己，若是能得个男人说句这话，哪里用她一个女人家受这种苦呢。她和上辈子的那夫君沈从晖，落到了潦倒时，沈从晖病着，真是什么事都要自己拿主意操心啊，她那羸弱的身子，就是整个沈家的主心骨。

    感动之余，难免眸中有些湿润，埋首在他胸膛里，贪婪地嗅着他让人沉醉的男子阳刚气息，想着自己实在是愿意做那么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子，躲在夫君怀里，任凭他去为自己挡风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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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荒僻的驿站里停歇了一日后，第二天这雪算是彻底消停了，萧正峰一行人重新上路了。这一次萧正峰让萧荣在前方探路，自己骑着马陪伴在马车身旁。

    这雪滑的时候，就怕路滑，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倒是要把她伤到了，如今唯有自己陪在身边才放心。

    这一日一行人来到一个叫双庆山的地界，这里因临近付阳城，来往车辆颇多，也有行走的路人自己各路上任的人马。阿烟探头看过去，只见外面的积雪已经在冬日的阳光下渐渐消融开来。官道上的车马行人来往，把这半融的积雪踩踏得泥泞不堪。

    因这路不好走，马夫也不敢快走，只以寻常速度在官道上向前行驶，时不时有赶路的车马超过了他们去。

    正走着间，忽听到前方有争吵声，远远地眺望，便见几辆马车都卡在那里了，堵着过不去，唯独个别骑着快马的绕路才能过去。

    萧荣见此，打马跑了个来回，这才向萧正峰禀道：“前面有人要打起来的样子，堵着个路，过不去。”

    萧正峰听此言，不免皱眉道：“萧荣，你在这里守着夫人的马车慢慢前行，我先过去探探。”

    萧荣自然答应，当下守在马车旁边，依旧让马车向前行驶。

    阿烟听到前面的纷争，便留心去看，待到自己的马车艰难地来到了近前，视线越过几辆马车，却见前面是几个逯人的马车，还有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骑着一批枣红色骏马，穿着一身蓝色紧身劲装，好一番英姿勃发的样子。她生得眉眼开阔，就跟一朵盛开的月季一般明媚。此时这个明媚的女子，竖着眉眼，怒气冲冲地和人吵着什么。

    和女子争吵是几个逯人，逯人因常年流浪在外，身上衣着脏污，都几乎看不出颜色。不过他们因是混血，生得体型彪悍，几个逯人男子站在那里，不屑地盯着这女子，在那里争执不下，眼看着就要打了起来，女子卸下背后的刀，却是一个半人多高的长刀，她握着大刀，仿佛就要和那群人拼命。

    萧正峰早已经下了马，站在那个女子的身侧。

    阿烟遥遥望过去，只觉得女子英姿飒爽，而萧正峰呢，器宇轩高大挺拔，两个人站得有些近，逆着冬日的阳光远远看过去，真仿佛一对璧人般。

    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当下便越发吩咐马夫道：“再近前些。”

    到了更近前，便见萧正峰握着鞭子，冷冰冰地望着那群高大的逯人，眉眼间颇有不屑：“不过是些许小事儿，如今你们几个男人和一个女子在这里争吵不休，以至于拦住来往过客，实在是丢人现眼。”

    那几个逯人其实早见萧正峰分明是帮着这女人说话的，此时见他果然插手闲事，一个个便将矛头对准了他，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对着雪地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

    “你他妈的管什么闲事？不就是个娘们吗，又不是你的，用得着你来出头？”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纷纷起哄，有的嘲笑有的甚至猥琐地吹起口哨，对着那女子喊道：

    “小娘们，回家去叫你男人出头，别半路来拉住一个多管闲事的！”

    这话一出，蓝衣女子气得两颊发红，眉眼凌厉，上前就要过去和逯人大打出手，那群逯人见势不妙，纷纷也亮出家伙。

    逯人并不喜欢用刀剑，他们更喜欢用棍子，粗而长的黑色棍子，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作而成，沉重结实，打起人来那才叫一个疼。此时七八个黑色棍子举起来，气势汹汹地对着蓝衣女子，看着很是瘆人。一旁看热闹的几个行人纷纷后退，也有人口中骂道：“这什么玩意儿，打什么打，官道又不是你们家开的，还让不让人过了！”

    蓝衣女子上前几刀下去，那几个逯人实在是彪悍雄壮，她一把大刀便开始有些招架不住了。

    萧正峰一步上前，沉声道：“这个姑娘是我的朋友，今日的事儿，我是管定了。若是你们非要打，那今日我必奉陪。”

    这话一出，几个逯人男子纷纷看过来，大家对视一眼，不免搓搓手上前：“竟来了个扎手的硬家伙！”

    阿烟远远地看着这番情景，不免蹙眉，她倒是不担心萧正峰会败在几个逯人手中，只是想着那个女子萧正峰果然认识么，看来自己的预感倒是没错的。

    正这么想着呢，那边已经打起来了，一时间之间棍棒翻舞，积雪飞扬，几个彪悍的汉子都使了全力攻向萧正峰。萧正峰不急不缓，腰间长剑都不曾出鞘，徒手上前，施展拳脚功夫开始对敌。

    内行人看得是门道，像阿烟这种外行人不过看个热闹，她只觉得眼花缭乱之际，人影窜动棍棒呼呼有声，其间又有衣袂翻飞雪花四溢，待一切停歇时，几个逯人或者摔倒在地上，或者被萧正峰踢翻老远，也有手中棍棒已经被萧正峰夺在手中。

    萧正峰倒是依旧沉稳，脸不红气不喘，冷望着地上的几个逯人，沉声问道：“还有哪个不服？”

    几个逯人看着这男人沉稳站在那里，气势磅礴眼神凌厉，其实都是有些怕了，为首的那个忍痛道 ：“不过是一个官道罢了，你们要走你们就先走，我们打不过，也就不争这口气了！”

    说着时，艰难地咳嗽了几声，在雪地里挣扎着要爬起来。

    萧正峰上前，伸出手将他拉起，眉眼已经冷然：

    “这是官道，哪个先走哪个后走不过是片刻功夫，原本没什么可争的，只是她到底是个女子，你们几个男子将她围住口吐污秽之意，却是不该。”

    说着，他回首对那蓝衣女子道：“聆凤，让开官道，让他们先行。”

    一旁叫聆凤的女子听得皱眉，还有些不服气的，不过看着萧正峰眉眼中的不容置疑，也就不再说什么，过去命令车夫道：“让路！”

    话虽这么说，可是那语气里却没什么好气的。

    被打得狼狈的逯人们见此情景，倒是有些意外，为首的那个年长逯人看向萧正峰，抱拳道：“这位兄弟原说得对，不过是一个官道罢了，争抢那半刻功夫也未见得能捡到金子银子，但只是有句话，我倚老卖老说给你听。你这女人，实在是性情刁蛮暴躁，若不是她一位蛮不讲理，我们也不至于对她口出恶言！她既是你的女人，还请回去后多加管教。”

    萧正峰拧眉道：“这位老人家你误会了，这并不是我的女人，只是朋友而已。”

    可是显然，在萧正峰叫出那女子名字后，逯人们是不信的，其中还有一个最贱的，轻飘飘地来了句：“那女人见了你便从夜猫变成家养的小猫儿了，还说不是你家的！”

    一旁的女子听得这话，对萧正峰挑眉道：“你和他们说什么，他们哪里懂！”

    女子让开路，逯人们继续前行，挤压在这里的车辆一个个地往前行去，原本堵塞的官道也重新通畅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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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阿烟vs情敌

﻿    这边萧正峰骑着马径自回到阿烟的马车旁边，那边蓝衣女子忙也骑马追过来：“萧大哥，这群人实在是恶心，没事和我争什么路！”

    萧正峰淡声道：“以后注意些，若不是恰好遇到我，你刚才对上他们，难免要吃亏了。一个人孤身出门在外的，能不能长点记性？”

    蓝衣女子不但不恼，反而越发道：“萧大哥，你说得我都明白，会记住的！”

    这边说着，萧正峰已经到了阿烟马车旁，见阿烟撩着帘子含着清淡的笑意望向自己呢，当下翻身下马，一改刚才对蓝衣女子的冷淡，柔声道：“故人遇到一点麻烦，不曾想耽搁了时间。”

    蓝衣女子追着萧正峰，此时也恰好赶过来，一眼见萧正峰特意下了马车，和一个女子用她从未听到过的温柔声音说着话儿，不免微诧。当下忙看向阿烟，却见眉如浅月，眸如水波，朱唇仿佛胭脂染就，更兼那乌发秀媚如云，盈盈身段半靠在车窗前，真个是淡雅犹如天外仙子，绝色之姿世间罕见。她生于武将世家，寻常哪里见过这般女子，一时也不免看呆了。

    只是看了片刻后，她意识到什么，心间感到十分不妙，皱起眉头抬头看向一旁的萧正峰：“萧大哥，这是哪位啊？”

    萧正峰闻言，这才对阿烟笑道：“烟儿，这位姑娘姓孟，乃是岐山孟家的三姑娘，闺名叫聆凤的。”

    一时转首过来，那面上笑意顿时少了几分，淡淡地道：“聆凤，这是我年前才娶进门的夫人，本家姓顾。”

    这下子，这个叫孟聆凤的女子几乎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娶妻了？”

    阿烟坐在马车里，把这话听得正着，原本想着既是萧正峰的朋友，不管她到底是什么心思，总该下去一见，那才礼数周全。如今听得这话，想着这姑娘既然不拘小节，她也不必在乎这些虚礼，于是干脆连下去都不下去了，只坐在那里，唇边带着一抹淡笑，望着卡在中间的萧正峰。

    萧正峰听得这话，顿时挑眉微怔，然后他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冷沉下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年岁不小，如今娶个娘子进门，有何不妥吗？”

    说着这话，他看向马车上的阿烟，却见阿烟眼眸中的笑意里带着点揶揄，当下越发不自在了。抿了抿刚毅的唇，这张脸就黑了起来。

    孟聆凤听萧正峰那理所当然的话语，真个是被气得脸都白了的。

    要说起来，她也实在是委屈。她是岐山孟家的人，孟家那都是武术世家，一家子全都是武将。她身为一个女儿家，自然也是从小习武，及到稍微大些，便先投身入了红巾军，又仗着自身资质上佳，也是凭着孟家的关系吧，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爬到了女校尉的位置。之前她一直是和萧正峰并肩作战的，因她心慕萧正峰的才能，看他武功高强作战勇猛，心思便放到了萧正峰身上。此次因立了战功，萧正峰被提拔为四品武卫将军，她在岐山家里听说了，自然是欢喜的。她如今家里早有一桩指腹为婚的亲事，听说对方是小白脸，她早就想把那个婚事给踢掉的。于是便盘算着，依萧正峰如今的身份，若是向自己父亲提亲，家里应该不至于反对的。

    她把这一切都计划得周全完美，便又央求了家里的堂兄，查了萧正峰下一步将派遣往何处，谁知道燕京城里的大将军们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调令迟迟不下，竟然拖延了许多功夫。最后好不容易堂兄托了关系才得到消息，说是萧正峰是调往锦江城的。

    孟聆凤听说了这个，越发欢喜，忙又央求父亲，死活要设法让自己派往锦江城。

    她这一次也是被封了将军的，是个五品将军，正好安置在锦江城做俾将。按照规制，守城一个正将军，后面要有两个俾将的。

    孟聆凤的父亲也是个疼爱女儿的，禁不住女儿的一再央求，只好设法托了关系使了银子，总算将她的调令改成了锦江城。

    孟聆凤这一路出发前去锦江，满脑子其实都盘算的是遇到了萧大哥后，这话应该怎么摊开来讲，她甚至还托丫鬟帮自己做了一对剑穗，想着一人一个，先把这事儿私下定了，等到以后再让萧正峰前去岐山提亲就是了。

    就在刚才，她遇到了麻烦，恰好萧正峰出来，好一个英雄救美，那些逯人又误以为萧正峰是她的男人，她心里正是美滋滋的，谁知道斜地里忽然出来这么一个拥有姣好姿容的姑娘，还是萧正峰刚娶过门的娘子？

    孟聆凤此时的心里真是酸得犹如酿了一坛子的醋，酸得难受，她牵着缰绳，委屈地站在那里，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

    阿烟笑望着这一切，想着这么忽然冒出来一个萧正峰的爱慕者，实在是未曾想到。她努力回想了下，上辈子除了萧正峰那位夫人李明悦，可没听说有其他的夫人啊。若说小妾的话，也不至于，岐山孟家的姑娘，十八岁的年纪都已经做到女俾将了，不至于去当李明悦口中的“小妖精”的。难道这个就是李明悦所说的“高贵美丽”的女人，对萧正峰纠缠不休的那个？可是这个女人论起姿容，比李明悦尚且不如，也称不上美丽高贵啊。

    萧正峰看阿烟笑得依旧温婉和煦，心中真是说不出口的滋味。若是她就此冷了自己，那才是凭空掉下的祸事，可是如果说她根本毫不在意，那自己心中怕是更加翻腾得厉害了。

    他素来心胸宽广，绝对不会耽搁于这等纠结之事，可是如今娶了这么个女人，发现自己真是为了点些许□□便在这里瞻前顾后，百般的纠结折磨。

    阿烟见这两个人也是有趣，一个伤心欲绝，一个无可奈何，就这么傻站在那里，她终于看不下了，温声道：“还是继续赶路吧？”

    萧正峰这才反应过来，黑着脸道：“嗯。”

    孟聆凤此时也终于从刚才的震惊和打击中恢复过来，她红着眼睛，对阿烟投去了别有意味的一瞥后，告别了萧正峰，径自翻身上马，跑马过去大声命令自己的车夫道：“继续前行！”

    萧正峰也翻身上马，一边骑马，一边时不时回首看向马车，可是马上的阿烟却是再也没掀起帘子看他一眼。

    他心中是五味杂陈，说不出口的感觉，总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到了晚间时分，一行人来到了双庆城，这双庆城里分外热闹，酒肆肉铺分茶馆子成衣店甚至书局都有的，自然也设有驿站，驿站比往常所下榻的都有干净热闹。

    城里面的积雪自然是早已打扫过的，因这一日恰好赶上双庆日的大集，虽是晚上了，街道上也人来人往，张挂着的灯笼彩灯极为绚丽。

    萧正峰见此情景，便过去对阿烟道：“这里虽比不得燕京城的繁华，可是看着倒也热闹，用过晚膳后，要不要出去走走？”

    阿烟点头：“好。”

    于是萧正峰忙命驿卒摆上饭菜来，用过之后好带阿烟出去。那边孟聆凤栓好了马，也过来了。或许她是经过了一番心理调适，现在脸色看着比之前好多了。她堂而皇之地走过来，对萧正峰道：“萧大哥，咱们好不容易碰见了，晚上一起用膳吧？”

    若是以往，萧正峰自然是没有二话的，可是现在他自然明白了两个女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便看了阿烟一眼。

    阿烟轻笑，她怎么可能拦着萧正峰不让他接触同僚呢？当下她淡淡地道：

    “孟姑娘既是孤身一人，又和正峰有同袍之谊，晚膳自然应该同用。”

    说着，她颇有些责备地对萧正峰道：“孟姑娘一个姑娘家的，出门在外，你我应当照应着点。”

    这话说的萧正峰答是也不好，不是也不好，半响也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

    晚膳的菜色倒是丰富，有酥姜皮蛋、油焖鲜蘑、紫香乾、乌龙肘、 荷叶鸡 、 珍珠鱼丸、 金饼熬茄子，另有几样精致糕点和凉菜。

    萧正峰看了一眼，便特意挑了乌龙肘细嫩的肉来给阿烟放到碗里。阿烟抿唇轻笑，一边品着些时蔬凉菜，一边将萧正峰夹过来的肘子尝了几口。

    旁边的孟聆凤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萧大哥有一天不但娶了娘子，而且还要亲自给他的娘子夹菜！

    这也就罢了，这个娘子还一副爱吃肘子的样子？

    孟聆凤看得几乎想撇嘴，这都什么人哪！亏她生得娇滴滴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口味却是忒地低俗！

    孟聆凤其实跑了一天已经累了饿了，可是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她实在是倒尽了胃口，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心里的醋意翻腾得烧心。

    她从旁盯着萧正峰眸中那几乎溢出来的温柔情意，怎么也没办法和曾经并肩作战叱咤沙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萧正峰联系在一起。这真的是她曾经的那个萧大哥吗？

    孟聆凤干巴巴地坐在那里，捧着一块烙饼，啃了半响，愣是没啃下去一半。

    阿烟自然是将一切看在眼里，她笑了下，不但没收敛，反而越发对萧正峰撒娇道：“这个烙饼太硬了，我不爱吃外面的硬皮。”

    萧正峰自从孟聆凤出现后，总有种自己要被自家娘子疏远的错觉，如今晚膳时分自然是刻意小心伺候讨好，见阿烟主动提出要求，他自然是求之不得，忙将那硬皮都揭下来放到自己碗里，却把里面柔软好咬的饼馕儿递到阿烟手上，口中还温柔地道：“慢些吃。”

    孟聆凤从旁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正峰如同伺候一个祖宗一般地伺候着那个娇滴滴的所谓什么娘子，气得脑门都生烟了，无奈之下，她一咬牙，冷声道：“不吃了！”

    阿烟见此，无辜地眨眨眼睛：“孟姑娘，出门在外，虽说这饭菜不如家里，可总是要吃些的，要不然半夜怕是要饿肚子。”

    孟聆凤低哼一声，黑着脸道：“萧夫人，我只是没有胃口而已。”

    说完这个，一个起身，把脚底的军靴踩得咔嚓作响，就这么满腹怒气地离开了。

    待孟聆凤离开后，阿烟无辜地望着萧正峰：

    “她到底是在生谁的气？”

    萧正峰心里多少猜到了，他也觉得无奈，以前从来不去想这些男女之情的事儿，眼里看着孟聆凤跟看个男人没区别。后来真是被个叫顾烟的给勾了魂，从此后满脑子都是男人女人女人男人那点事儿，翻来覆去地将这女人放到心头想着，好不容易娶了她进门，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也开始明白了，女人的心眼儿比针尖麦芒还小呢。平时对你笑得温柔看着大方得体，真要有什么事儿放在心里，能把你憋死。

    此时此刻的萧正峰回过头来再看孟聆凤以前的种种举动，总算了然，孟聆凤怕是早对自己动了心思！

    可是这件事，自然是不能告诉阿烟的，一定不能让她知道，不然难保她心里想些什么呢。

    于是他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她这个人性子古怪，我也不知她这是怎么了，不管她，咱们吃饭就是了。”

    一边说着，右边的耳朵一边轻微地动了动。

    阿烟听了，也不戳穿他，柔顺地笑着点头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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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边城夜色

﻿    本以为是个小小的边城而已，不曾想这夜晚的街市也是熙熙攘攘。萧正峰牵着阿烟的手，对她解释道：

    “这个地方叫双庆城，其实距离边城已经不远了，因为这个，南北来往的客商以及逯人颇多，这里的夜市上的货品便是燕京城也未见得能看到。今日又不比往日，恰好赶上双庆城一年一度的大集，每到这个大集，他们会特意在长街两旁用大木打起板棚来。”

    阿烟顺着萧正峰的指引，透过人头攒动，却见板棚下面都是商铺，有麻布兽皮，也有丝绸核桃等物，更有兵器铺子的白色幌子在那里迎风招展。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偶有逯人打扮的男女赶着运货的牛车费力地穿梭过大街，口里还大声地叫卖着什么。这边因近边城，人们所穿戴的衣物也比燕京城的服饰来得更为花样繁多，女子多为色彩缤纷样式繁琐的裹身衣物，把女子的身段都展露出来。各种摊铺两旁更有年轻未嫁男女，并肩而行，嬉笑玩乐。

    阿烟站在萧正峰身旁牵着他的手笑道：“这里的风气倒是比咱燕京城开放许多呢。”

    在燕京城，年轻没有婚配的男女出去也是可以的，只是总要有小厮丫鬟陪同，这里呢，却是肆无忌惮，分外豪爽。

    萧正峰听说这个，侧首笑望阿烟一眼：

    “确实如此，这里的女子若是喜欢哪个，听说夜半时分直接钻过去也是有的。”

    他这么一说，阿烟倒是听得面颊泛红，斜眼瞅着他道：“怎么，萧将军，难不成有什么女子钻过你的被窝？”

    萧正峰一听这话，顿时笑意收敛，忙摇头道：“怎么可能！”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两个人说笑间，已经来到了一处胭脂水粉摊位前，却见上面琳琅满目摆得都是，有花钿唇脂 额黄螺子黛等物，五一不全，虽比不得燕京城的水粉铺子，可难得的是样式奇巧，有些是阿烟也不曾见识过的。

    到底是女儿家，素来看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阿烟随手拿起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上面雕刻着天女散花的图案，打开来时，里面却是白里泛红的桃花粉，粉质细腻柔和。

    那个掌柜见此情景，看着男的器宇轩昂，女的又是绝代姿色，分明不是普通人，便越发卖力地吆喝道：

    “这位夫人实在是有眼光，您所拿的那盒水粉，叫做玉女桃花粉，是由滑石、蚌粉、蜡脂、壳麝及益母草等调和特配而成，咱们双庆城的姑娘个个喜爱的，你看这街道上的姑娘，一个个脸蛋儿都是红扑扑的，那都是因为抹了这个玉女桃花粉！”

    阿烟也是见多识广的，一打开便知道这个粉不差，当下看了眼萧正峰。萧正峰见此，忙道：“确实好。”

    说着就要掏出银子来付账。

    就在此时，却听到耳边一个轻佻的声音道：“哎呦，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可真叫一个好看！”

    声音刚落，就看到几个穿着锦服的男子过来，嬉皮笑脸地向阿烟这边凑过来，其中一个还越发轻佻地道：

    “小娘子，今日跟着爷回去吧？爷把这一摊的胭脂水粉都给你卖下了！包你白日里绸缎绫罗胭脂水粉山珍海味，夜晚里十八般姿势七十二种手段春.宵无尽处！”

    他这一串话说下来，只因为一旁的几个男子哈哈笑起来，其中一个还边笑边道：“瞧这小娘子那两臀儿鼓的，这一看就是个耐男人的！”

    阿烟听他们出言如此下流，知道来势不妙，便抓紧了萧正峰的胳膊。

    萧正峰将阿烟搂在怀里，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不慌不忙地付了水粉的银子，然后才转过身来，冷厉的目光扫过那群人，手中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皮鞭刷刷刷的几下子出去了。

    原本萧正峰半个身子隐在板棚之下，是以几个轻浮男子没看到的，如今见了萧正峰这高大魁梧的架势，又看他冷飕飕一个目光扫过来，真是让人脚底生寒，顿时有些怕了。谁知道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呢，肩膀上就活生生挨了几鞭子，火辣火辣的疼痛开始泛起来，一个个都忍不住哭爹喊娘。

    萧正峰厉声呵斥道：“还不快滚！”

    那几个人慌张互望一眼，知道今日踢到铁板上了，当下也不顾其他，捂着肩膀上那疼处，呲牙咧嘴地滚了。

    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萧正峰搂着阿烟出了人群，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口，柔声安慰道：

    “这里的人都粗俗惯了，爱说些粗话，你凡事不要往心里去。”

    其实他自然以为她无法接受，可她当年未曾自毁容貌前，身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登徒子呢，那时候身边没个男人替她撑腰，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言碎语和猥亵话语，比这个还过分的也是听过的。如今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浪荡子，她哪里会放在心上呢。

    当下只是笑着道：“理他们作甚，左右你已经打了几鞭子，够他们受的。”

    萧正峰见阿烟并不在意，这才放心下来。此时外面的鞭炮打鼓声响起，又有艳红的灯笼闪得满街都是，小巷子却是个僻静处，背着光，寻常人看不到的。

    萧正峰低头捧着怀中女人好看的脸蛋儿，抿了下坚毅的唇，一时喉咙有些干涩。他低头吻了吻那娇嫩的唇瓣，哑声笑道：“其实……你确实是个耐男人的……”

    阿烟一听这话，脸上腾得就着火一般烫，她抬手去推萧正峰，口里恼道：“说什么呢你！没个正经，来了这荒蛮之地，你也跟着学坏了！”

    萧正峰却越发将她搂得紧紧的，怜惜地低头去吻她的头发，一下下地吻着，低头喃声道：“刚开始小心翼翼的，总怕把你弄坏了，后来……”

    接下来的话他便淹没在他的喉咙中，温热的唇相接，阿烟仰着脸儿低叫一声，任凭他施为了。

    而不远处的孟聆凤，其实是目睹了街市上萧正峰打人的那一幕的，她就跟个游魂一般，默默地跟随着这一对夫妻来到了僻静处，看着往日里人前总是一本正经的萧正峰，那个她以为的憨厚男子，此时竟然挑了个暗巷就搂着他的娘子亲了起来，只把怀里的女人亲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那女人也实在是个没廉耻的，整个人仿佛没骨头一般挂在萧正峰身上，实在是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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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陪着阿烟又逛了一会儿便回去了，回去的时候驿站里已经还很热闹，今日颇住了几个来往的官员，有武将也有文官。这其中有几个武将是听说过萧正峰的大名的，当下听闻颇为佩服，于是难免多说了几句话，又陪着喝了一会儿酒热闹下。

    这次阿烟和萧正峰出去，在街市上颇买了一些吃食，有当地的炊饼糕点，亦有风干的腊肉，椒盐的兔腿，阿烟亲自来到灶房，烘烤过了，把炊饼烤得酥香，又把腊肉切成片热了。

    她叫过来萧荣，私底下吩咐道：“我看那个孟姑娘连晚饭都不曾吃，别到时候饿坏了。你去让驿卒把这个送过去吧，也别说是咱们送的，就说是驿卒里提供的宵夜。”

    萧荣点头，不免感慨道：“我看那个孟姑娘就是不坏好意，夫人也是太心善。”

    阿烟笑而不言，自让他去了。

    其实萧荣哪里知道阿烟的心思，她是丝毫不喜这个孟姑娘的，若是这个孟姑娘要靠近萧正峰，她是必然设法把孟姑娘气个半死的。不过呢，和一个饿得半死没什么力气的姑娘做什么把戏，她岂不是胜之不武。当然了也是可怜她，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气成这副模样。

    阿烟洗干净了手，自己回房洗漱过后，拿了香脂出来，把绵软纤白的身子涂抹了一遍，只弄得玉白的身子泛着粉润的红泽，白嫩娇红好生诱人。其实她今日留意观察过，街市上的女人们自然是有美的有长相朴实的，可是无论哪一种，那皮肤都极为粗糙，非要涂抹上厚重的脂粉才能遮盖住的。今日她看这位孟姑娘，仿佛也是如此，于是不免想起李明悦所说的边疆困苦，摧残女儿家容颜。

    她上辈子脸上留下一道疤痕，后来的多少年来，揽镜自照，想起昔日花容月貌，未免不会一声叹息。如今重生一世，自然是倍加珍惜自己。

    于是这一晚，她真个是取出来上等的油膏，把自己从头到尾收拾保养一遍，这才撑着香软的身子躺倒在那里。

    至于那位孟聆凤姑娘，自己一个人憋气，闷在屋子里，到了夜晚时分，便觉得腹中饥肠辘辘，原本出去打算寻觅点吃食的，可是刚一出门，便见萧正峰陪着几个武将，彼此通过名姓后，对方却是知道他的大名的，一群人相谈甚欢，于是便命人弄了几个菜肴，一起饮酒，并畅谈一番，说说昔日情谊。

    她咧嘴苦笑一声，想着这男人有了娘子，哪里还记得昔日情谊呢！真是已经把她抛到了九霄云外！于是恨恨地一跺脚，就这么回房去了。

    回房之后，她真是饥肠辘辘，肚子里咕咕的叫个不停。要出去，又舍不下这面子。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敲门声，打开看时，竟然是驿卒送来的宵夜，看着那香饼酥软喷香，腊肉也是冒着滋滋的油汁。她大喜，忙接过来，躲到屋子里大快朵颐，又提了一坛子酒来就着，只吃得舌头都要吞肚子里去了。

    至于萧正峰呢，和同袍畅饮阔论一番后，摸黑回到屋里，便见自家娘子已经睡下了，他脱了衣衫，伸手摸进被窝里，谁知道入手的却是一双小脚儿。那双玉足真个是香滑软嫩柔弱无骨，让人握在手里就不舍的放开。萧正峰也是酒意上来了，便干脆弯腰坐在那里，一下一下地啄吻着那小脚儿，以及小脚儿上莹白柔亮犹如贝壳一般的指甲。

    阿烟这边正睡着呢，忽而觉得两脚发痒，倒像是一只猫儿狗的在那里轻轻咬着，不免轻轻一踢。谁知道她这一脚还没下去呢，那边萧正峰一把将两只足儿握在手里了。

    “把你吵醒了？”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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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第二回合

﻿    萧正峰握着那如玉的一双脚，当下手就往里，谁知道被窝里的阿烟却低低地道：“今日走了许多路，脚累了。”

    萧正峰挑眉：“哦？”

    阿烟嘟哝道：“还没洗呢？”

    萧正峰握着那香软的玉足，心里琢磨着这怎么也不像是走了许多路没洗的脚啊！不过他此时虽然疑惑，心里到底有愧，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忙从旁陪笑道：

    “阿烟，你稍等下，我这就给你打来热水，如何？”

    阿烟慢腾腾地点了点头：“也好。”

    这边萧正峰帮阿烟塞好了被子角，径自出了屋，去向驿卒要来了木盆，并要了热水，当下提着壶端着盆的往这屋里走。走在院中的时候，恰好吃饱喝足的孟聆凤看到了。

    “萧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这话，她不敢置信地瞧了瞧萧正峰手里的手提铁壶以及木盆等。

    萧正峰脸色肃穆，理所当然地道：“我家夫人要洗脚，我出来取点热水。”

    孟聆凤：“……”

    良久后，她咬了咬唇，回屋去了。

    这一夜，喝了一坛子酒后的醉意朦胧头疼欲裂，她就那么躺在那里昏沉沉地睡了一个大觉。

    而就在另一个房中，萧正峰半蹲在那里，亲手服侍了阿烟洗脚后，总算是换来了自家娘子的一笑。

    她笑了，这天都仿佛晴朗起来。

    可是萧正峰不想天晴，他想下雨。

    驿站的夜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悉悉索索声音，仿佛风吹过百花丛中，隐约可见残红片片，又闻到呜咽哀鸣，那是细枝儿经不起狂风所发出的低泣。一时雨急风骤，一声紧似一声，乳莺啼声惹人怜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陡然间仿佛风停雨住，正以为一切都安好时，却猛然间一腔甘雨喷洒在百花深处，浇得好一个痛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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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爬起来后，恍惚中想起昨夜的一切，看到的一切！这不想也就罢了，一想之下真是摧肝裂肺的疼啊，想到自己早几年就看到的萧大哥转眼成为了别人的夫君，成了别人随意支使使唤的男人，心里怎么想怎么难受。

    她如此难过了好一阵后，恍惚着又想，那个女人到底有怎么个好，不就是个左相家的姑娘么，也就是仗着身份了得罢了，不然怎么可能匹配上萧大哥呢？

    当然了，这女子确实容貌了得，可是那又如何，容貌能攻城略地吗？能戎守城池吗？能上阵杀敌吗？说来说去，不过是百无一用的官家千金而已！

    而且还娇气得要命，吃个饭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看样子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竟还要人喂的！自己洗个脚还要使唤作践萧大哥！

    孟聆凤想来想去，都是替她萧大哥不值当，最后她终于萌生了一个主意，她必要设法让萧大哥明白，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萧大哥的良配只能是自己，绝不能有别人的，他娶了别人，最后终将后悔的。

    于是这一日，阿烟发现，这位孟聆凤女俾将似乎一夜之间充了气般，鼓鼓囊囊的都是劲儿，挑衅的小眼神看着自己，仿佛恨不得伸手把自己扔到官道旁的水沟里去。

    萧正峰也发现了，皱了下眉，虽没说什么，可是神态间都有些防备起来了。他如今是个爱妻如命的人，大有谁和他夫人过不去，他就和谁过不去的架势，即使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孟聆凤也不行。

    此时阿烟坐在马车里，萧正峰和孟聆凤都是骑马的。孟聆凤着一袭藕荷色披风，挥舞着鞭子，自己看看觉得自己美极了的，于是放开马来疾驰，看着自己的披风在风沙之中摇曳得分外好看。她忍不住笑出声，回首对萧正峰招手：“萧大哥，你快点骑啊，怎么这么慢！”

    谁知道她一回头，发现自己已经把萧正峰落下老远了。当下笑意顿时消失了，勒了缰绳，慢腾腾地走着等萧正峰。到了老半响，萧正峰这才赶过来，却是慢条斯理地骑着，陪在那辆马车旁边的。

    她眼红地看到萧正峰时不时凑近了马车，笑着不知道和马车里的女人说着什么，仿佛两个人都一下子笑出来，眉眼间的情意真是看得人眼馋。

    她挑眉，故意喊道：“萧大哥，你快些啊，未免骑得太慢了！”

    萧正峰一边和阿烟说这话，一边抬眼看了下不远处的孟聆凤，淡道：“聆凤，你自己骑吧。”

    阿烟听到这话，眉眼笑得柔和温婉，对萧正峰道：“正峰，要不然你陪孟姑娘骑一段马？”

    萧正峰一听这话，连连摇头，忙道：“不必不必，萧荣陪着孟姑娘就是了，我在这里陪着你说说话。”

    本来孟聆凤脸上已经是很不好看了，此时听到阿烟和萧正峰的话，更是黑得仿佛被人踩了一脚，难看得要死。她斜眼瞟了阿烟一眼，却见阿烟也恰好轻笑着看过来，那笑里明明柔和妩媚，可是看在孟聆凤眼里，却是十成十的耀武扬威。

    她握了握鞭子，咬牙转身，策马往前奔去，一边奔着，一边想，那个女人哪里是什么温良贤惠的大家闺秀，分明是个心机深沉的奸恶女子！

    这样的女人，果然是配不得萧大哥的。

    萧正峰看着远去的孟聆凤，颇为无奈地对阿烟道：“这个聆凤，我和她的父亲和兄长也都是好友，当年她的父兄也曾请我对她多加关照，如今她也要去锦江城，以后都是同僚，我也不好太过冷淡。”

    阿烟点头：“我明白啊，我也没说什么啊。”

    萧正峰望着阿烟依旧含着淡笑的脸庞，却觉得心口堵着什么，难受。

    他沉着脸，皱眉望了下前方的孟聆凤，想着该怎么彻底消除这个可能阻碍自己和自己娘子和谐甜美幸福生活的障碍。

    阿烟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免嗤笑出声：“你啊，也未免多想了。其实这么个姑娘家，我何必和她一般计较呢。女人家若有什么争风吃醋，那都是因为男人。她心里有你，自然看我不顺眼，可是你若彻底和她划清界限，没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儿，我犯得着和她一般计较吗？所以说，这事儿关键还是在你，你说呢？”

    萧正峰听此言，顿时明了，当下郑重道：“夫人放心，我对孟聆凤，丝毫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当年不过把她当做男儿一般对待罢了。如今我必要挑一个时候，和她说个明白，若她依旧对你诸般不敬，那我自有决断。”

    阿烟这才点头：“好。”

    以后萧正峰若是真能够手握重权飞黄腾达，怕是扑过来的莺莺燕燕不会少的。别人或许忍的，她顾烟却不能接受娇妻美妾左拥右抱这种事。男人太有有出息，就是这点不好，以后的路势必要披荆斩棘。

    至于眼前这位小姑娘孟聆凤，就当她是第一个试手的棋子，看看萧正峰是如何处置投怀送抱的小野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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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一行人停下歇息，萧正峰自在那里陪在阿烟身边，端茶送水的，忙前忙后的伺候，体贴入微，真是把往日青枫干的事儿都一并干了。

    阿烟也不是那娇气的，往日这些事其实都是和萧正峰一起做的，她喜欢陪着萧正峰两个人一起忙碌那些琐事的感觉。只是如今因为有孟聆凤在，她就不管了，任凭萧正峰给自己做低伏小地服侍。

    孟聆凤看在眼里，越发的不喜，想着这女人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仗着年幼竟如此作践萧大哥。娶了这么一位，可真是娶了一个奶奶供着啊！

    她冷笑一声，便故意命车夫道：“去把那坛子宜城九酝酒取来！”

    车夫听了，自然过去马车上，片刻便抱过来一坛子酒。

    阿烟其实早就纳闷这孟聆凤单枪匹马的，又没什么家眷，好好的怎么还带一个车夫和马车呢。如今见她从上面取了酒来，越发好奇，想着一个姑娘家，竟然带了这么一坛子酒？

    孟聆凤抱着那坛子酒打开上面的黄泥封，片刻间只闻到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酒香香醇犹如幽兰一般,让人一嗅之下便不能忘怀。不要说惯常饮酒的人了，便是阿烟这种不懂酒的，闻到这股幽香都觉得心里喜欢呢。

    原来这九酝春乃是春日所酿春酒，腊月二日清曲，正月冻解，正好用稻米施去曲滓便酿的春酒。宜城九酿春，因昔年高宗皇帝云游至宜城，饮过一盏后题下诗句，从此后闻名天下。

    孟聆凤拿了两个大瓷碗，豪爽地将那坛子酒倾倒在瓷碗中，只见这九酿春果然名不虚传，色清犹如水晶，清冽甘美，芬芳醇厚。

    孟聆凤捧了一碗，来到萧正峰身旁，笑道：“萧大哥，来，干一杯？”

    萧正峰轻轻皱眉，面无表情地道：“聆凤，我家夫人素来不喜酒味，我极少饮酒，免得她不喜。”

    这话一出，孟聆凤顿时瘪在那里，捧着瓷碗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响后才咬了咬牙，看了下阿烟：

    “嫂夫人，可否看我一个薄面，请萧大哥饮了这杯酒？”

    她自从见了阿烟，从未叫过一声嫂子，如今一声嫂夫人，实在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阿烟眨眨眸子，无辜地笑了下，柔顺地看向萧正峰，低声道：“孟姑娘，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什么事儿都从来不敢自作主张，都是你萧大哥的。他若不喜，我这做娘子的若硬要他喝，未免太不体贴。”

    孟聆凤冷冷地盯着阿烟，眸子里几乎恨不得射出冷箭。不过她终究没说什么，走到一旁，抱起那坛子九酿春，坐到一旁的大石头上，狠狠地痛饮起来。

    后来萧正峰扶着阿烟上马车时，阿烟不免小声问萧正峰：“这位孟姑娘把一坛子九酿春这么糟蹋，你可心疼？”

    萧正峰嗤笑一声：“我心疼什么！”

    他笑完之后，便俯首道：“你是不是纳闷这姑娘怎么还在马车上放了一坛子酒？”

    阿烟点头：“是有点奇怪。”

    萧正峰笑道：“还纳闷她怎么骑马的人还带了一个马车？”

    阿烟挑眉：“到底为什么？”

    萧正峰低笑出声：“她虽是个姑娘家，却是个大酒鬼，那马车里怕是装的都是她的宝贝，各种美酒。”

    阿烟听闻，不免看了那马车一眼，却见马车应是负重不少，车轱辘过去后在地上印下很深的印记。

    她轻叹一声，笑道：“世间无奇不有,这姑娘也实在有趣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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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入锦江城

﻿    这一日，孟聆凤骑着马在官道上狂奔，把一坛子酒连洒带喝地给糟蹋了。到了晚上下榻在驿站，她是连晚饭都不曾用，就闷在自己房间里。她身边又没有仆人，唯独一个马夫而已，那位马夫也并不敢去管这位坏脾气的千金大小姐，于是只能任凭她在那里生气。

    萧正峰经历了今日的事儿，又听阿烟那一番话，越发觉得孟聆凤实在过分了。他是不会让孟聆凤这么对自己的娘子不敬的，觉得必须尽快把这话摊开来讲。

    于是这一晚，他敲了孟聆凤的门。

    “孟姑娘，有些话我想和你说。”萧正峰对孟聆凤的称呼已经从聆凤变成了孟姑娘。

    孟聆凤自然是听出来了，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昂着头道：

    “你是想说，你心里只有你家夫人，对你家夫人鞍前马后地伺候，你家夫人就是你的祖奶奶，你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你一点不稀罕别的女人，是不是？”

    孟聆凤比萧正峰气势还足，一张口就是呛人的言语，几乎逼得萧正峰都要后退两步。

    萧正峰见孟聆凤这么直截了当，也就不再考虑措辞，点头道：“孟姑娘，你说得没错。”

    孟聆凤站在那里，脸蛋到脖子都被气红了，她鼓囊囊的胸脯起伏着，咬牙望着萧正峰，杏眼中渐渐渗透出泪花儿来。

    她是一个倔强的姑娘，如今被萧正峰直接拒绝，咬着牙半响不吭声。

    最后她忽然一个侧身，从萧正峰身边窜过，直奔阿烟所住的客房。

    阿烟是再怎么也想不到，这孟聆凤姑娘还气势汹汹地找上自己来了。当时她正在菱花镜前梳理着长发，见门被踢开，孟聆凤犹如看着杀父仇人一般望着自己。

    “你说你有什么本事，凭什么嫁给我萧大哥？你不就是长得比我好看吗？好看又有什么了不起，出去逛个街还能招惹来下流胚子，连自保都不能，还得让萧大哥出手护着你！你除了惹是生非还有什么能耐？你能陪着萧大哥喝酒吗，能陪着他骑马吗？能和他并肩作战上阵杀敌吗？“

    孟聆凤理直气壮地将藏在心里的一串话全都抖搂出来，就跟蹦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

    她握着手中的刀，恨恨地盯着依旧握了梳子在拢着头发的女人，看着她纤细曼妙的身段，嫉恨交加地道：

    “有本事你出来，出来和我比试一番啊！你比不过我一根手指头！”

    此时萧正峰已经跟在后面过来了，他冷眼望着这一切，淡淡地道：“她不过是一个文弱女子而已，你和她比试刀剑拳脚，未免欺人太甚。若要比，为什么不比诗文词赋？”

    孟聆凤原本是要挑衅阿烟的，谁知道萧正峰却来帮她说话，她已是心灰意冷，不过依旧倔强地昂着头，骄傲地道：

    “萧大哥，你本是一介武将，娶一个才女回家，便是再能吟诗作对，那又如何？”

    萧正峰却淡笑一声，挑眉道：

    “我都已经会行军打仗了，为什么还要娶一个女将军回家？不是恰好应该娶一个吟诗作对的才女，这样方能取长补短。”

    孟聆凤听闻，脸上白了几分，脚底下颤巍巍的差点站不稳。

    她绝望地看了萧正峰最后一眼，握着她的刀，一步步地离开了。

    阿烟将手中的檀木梳放到了桌子上，也没回头看外面的那男人，淡淡地道：“难得有个女子，能对你这般痴情。”

    萧正峰走进去，关上了门，从梳妆台的铜镜里望着那个姣好的容颜，笑道：

    “难道我的夫人对我不痴情？”

    阿烟轻笑：“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呢。”

    萧正峰抬手，手指头带着厚厚的茧子，磨蹭着她娇嫩的唇。

    他依旧望着铜镜中的女子，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轻轻探入她的唇中，被她细白的小牙咬住。他强硬地探指越发深入，她唇舌并用去截去缠，他轻轻抽出，带出一片湿濡。

    轻笑了下，他低声责骂道：“净是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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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聆凤姑娘自此之后算是彻底失了心志，一路上没事就从马车里掏出一坛子酒来灌灌，灌得醉生梦死的样子。阿烟看不过去了，皱眉道：

    “这孟家人也实在是心大，放着这么一个姑娘出门在外，身边也没个伺候的，这天天喝得跟个醉鬼一样，伤了身子怎么办！”

    萧正峰听着从旁不免笑起来：

    “这话说得实在老气横生，好像你倒是比她大似的。其实她比你还大上两三岁呢，哪里用你操心。你素日身子也柔弱，没事操练下我教给你的九禽舞才是正经，莫要怪别家闲事。”

    阿烟听到这话只是笑笑，也就不再说了。

    如此往前又走了几日，孟姑娘依旧是不怎么搭理萧正峰和阿烟，径自喝酒买醉，很快她那辆马车仿佛比以前轻便了许多，连车夫都觉得拉车的马跑起来似乎更轻快了。

    这一日呢，总算是来到了锦江城外，远远地望去只见锦江城墙用黄色土石垒筑而成，高大雄伟，外面还挂着彩旗，上面写着大大的“昭”字。

    城门前有军士把守，检查来往行人文牒。因这里是三国交汇之处，是以检查得比别处更要仔细几分。

    萧正峰一行人顺利进了城后，阿烟从马车里往外看过去，却见这街道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肉铺比比皆是，脚店布坊银楼人来人往，更有珠宝玉石香料毛皮等物。繁华的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有身穿兽皮的西越人，也有穿着邋遢的逯人，当然更多的是披着绫罗绸缎的大昭人，背负了竹筐的进程乡下人。

    阿烟瞧着这锦江城，想着这里不愧是三国交汇地，西越进入中原的门户，果然是繁华热闹。一时不免想着，以前她在燕京城的店铺，也有前往边远之处运送货物的车马驼子，当时也曾前来此处购置异域新奇之物拿来买卖。

    其实西越虽地处偏僻，多为不毛之地，可是却盛产玉石，更有来自遥远西方的奇巧灵物，或香脂油膏，那都是中原之地所没有的。

    想到这里，阿烟便下了马车，让萧正峰陪着她走动下。

    未来三年她都要和这男人在锦江城安家的，总是要熟悉下。

    此时她也想起李明悦所说的话，开始想着务必设法溶入到这个地方，才能和这男人长久下去，如若自己同李明悦一般不适应，便是萧正峰对自己多少疼爱，自己也未必喜欢。

    正走着间，阿烟看到一旁摊位上摆着白色乳状物，看着很是香甜的样子，不免问道：“那是什么？”

    萧正峰转首一看，便笑道：“这是西越所特有的牛乳酥，甜香得很，女儿家一定爱吃，我去买些给你尝尝。”

    一时萧正峰买了，用一个油纸包在手里，拿了一块给阿烟尝，果然是甜香酥软，带着浓郁的奶香，是燕京城所不曾尝过的。

    正吃着间，便见前面有人群喧嚷以及马蹄声，还有斥责声，紧接着，便见一个身着绫罗的富家少爷，后面跟着几个小厮，也不顾熙熙攘攘的人群，径自骑马奔走，一边跑马一边笑道：“都给爷滚开！”

    这人嚣张纵马，一旁男女老幼纷纷躲避，有那残疾的行乞者躲闪不及，险些被他的马蹄践踏，一时小孩子笑哭了，老人家吓得哆嗦，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萧正峰一见之下不免皱眉，想着这锦江城里怎么会有这般纨绔子弟？此时恰好一个背了竹筐的老人因腿脚不好，仓促中摔倒在柏油路上，眼看着就要被烈马撞上。

    萧正峰反应灵敏，当即迅捷地一个纵身，矫健地上前将老人拉至一旁，又翻身一跃，上前一把精准地抓到了马的缰绳，让那匹祸乱街市的烈马硬生生地拽在那里，不得动弹。

    他这一番动作铿锵有力，行云流水一般，更兼徒手阻拦奔驰烈马，这番力道让一旁众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大家先是反应不及，后来明白过来，人群中便爆发出阵阵掌声，还有人大喝道：

    “好身手！”

    这位身穿绫罗的公子哥容长脸儿，一袭滇红色锦袍看着分外惹眼。他本来跑马跑得畅快，忽然被萧正峰拦下来，分外的不悦，不由怒道：

    “你是何人，竟然敢拦下我的马车！”

    萧正峰冷厉地望着对方，沉声道：

    “你纵马于闹市之中，险些伤了人命，无论我是何人，都理应拦下你这等纨绔恶徒！”

    公子哥一听，顿时气得不轻，怒道：“我看你是欠打，以为有几分蛮力便了不起吗？”

    说着这话，他一声令下，命左右道：“给我拿下此人！”

    萧正峰眉头微皱，看过去时，却见这公子哥后面竟然跟了一队军士，那分明是大昭边卫军的服饰，如今却给这公子哥当了走狗耐

    他眸中有着沉思之色，冷笑一声：“敢为公子是何人也，竟然得大昭边卫军近身伺候保护？”

    公子哥仰脸哈哈大笑，得意猖狂地道：“我看你是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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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安家落户

﻿    萧正峰冷笑一声，回首温声对阿烟道：“你先去马车里，免得等下我顾不上你。”

    阿烟这边答应着就要往外走，谁知道那公子哥远远地看到了阿烟，顿时眼前一亮，拧眉细看，只觉得眼前女子仿佛天外仙子一般，一时不由赞道：“哪里来的小娘子，竟是如此绝世姿色？我怎不知，这穷乡僻壤的，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个尤物！”

    萧正峰本就恼他，如今见他出言亵渎阿烟，脸上也发冷了几分。

    公子哥见此情景，顿时明白了，知道这妩媚小娘子乃是眼前彪悍男子的女人，若是要得这小娘子回家，必要整治了她家男人！

    当下他挥手道：“还不快上，给爷往死里打！打死这男人！”

    一边嚣张笑着，一边对不远处的阿烟咧嘴笑道：“小娘子，等你成了寡妇，我接你进门可好？爷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么美的，真不知道你在床上怎么个浪呢！”

    萧正峰原本不过是教训下这个纨绔子弟罢了，如今听得这话，却是仿佛被人触了逆鳞一般。阿烟是他房中女人，便是生得再美，哪里容人觊觎半分？他冷笑一声，冰冷暴戾的气息透体而出，腰间长剑已经拔出，顿时寒光四溢，杀气腾腾,周围的气息仿佛都骤然下降。

    附近一众人等，见这阵势，都有些怕了，纷纷后退。一时这摩肩接踵的街道上顿时被腾出来大一片空地。

    一群军士心里虽惧怕，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可是无奈公子哥已经下了令，只好上前去围攻萧正峰。

    萧正峰那是曾经深入虎穴一人独战北狄百人战队面不改色的，所谓一剑光寒照九州，他少年之时苦练武艺，长剑锋芒之下哪个能挡，此时众人只见眼前白芒乍现，犹如闪电一般，随着听到的是鬼哭狼嚎的叫声，以及重物砰砰落地的声音。

    大家定睛看过去时，却见一群军士都哎呦痛叫着倒在了地上。

    那位年轻公子哥见此，不由怕了，震惊地盯着萧正峰，嘶声吼道：“快回府报信！”

    他话音刚没落呢，萧正峰的长剑已经应声而出，只见白光呼啦啦的闪过，一番目不暇接之后，有黑发扑簌簌地落在地上。大家震惊地抬头看过去，那位原本还算俊俏的公子哥，如今成了半个秃和尚！

    人群中有人惊叹，有人怕了，也有人鼓掌叫好，更有人笑起来。

    萧正峰将长剑按在地上一个军士的衣服上，吓得那军士瞪大了眼睛，如临大敌地盯着萧正峰的剑。可是萧正峰却只是缓慢而沉着地用他的外袍擦拭着剑锋。

    待到长剑入鞘后，他锐利的眸子盯着地上的人，淡淡地问道：

    “你们身为大昭军士，为何要跟随在这么一个纨绔子弟身后为虎作伥欺压百姓？”

    这边话音落时，那边忽然又有一批军士跑过来，一个个围在公子哥身旁，拔剑亮出对着萧正峰。

    公子哥原本是怕了的，如今却陡然间腰杆硬起来，指着萧正峰哭叫道：“拿下此人！”

    萧正峰见此，从腰间摸出一个印信，冷道：“我乃新任锦江城守城主将萧正峰，你们哪个敢上前！”

    这话一出，原本嚣张的公子哥不敢置信地望向萧正峰：“你是谁？萧正峰？萧正峰是什么玩意儿？”

    可是一旁的军士们，却是听说过这位在去年大昭和北狄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萧正峰的，也知道这个人物要来锦江城做主将，前几日他们兄弟几个喝酒的时候还聊起这事儿来，分外期盼呢。如今见萧正峰拿出印信，又是高大彪悍气势凛冽，想着世间之人除了萧正峰，哪个还有这般威武英姿？顿时都信了，忙单膝跪地，高声道：“萧将军！”

    这个转折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瞪大了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看向这位传说中的萧将军。

    公子哥呲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秃头，气急败坏地道：“他怎么可能是守城主将！”

    萧正峰冷扫他一眼，走过去挽住阿烟的手道：“走，我们下去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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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昭朝素来是对武将颇为忌惮防备的，而对于这种边城守将，更是越发谨慎小心。是以大昭国的每一个边城都设置了两种官吏，一种为知军，由文官来担任，负责监督当地军备军饷以及军中调度，统管日常琐事事务，知军的任期是五年。另一种则是萧正峰这种武将了，为守城主将，身边设两位俾将，三位将领共同把手城池，平时职责为练兵防守等，任期为三年。

    萧正峰来到军中，挂了印信，和孟聆凤一起见了早已候在这里的另一位俾将冯如师，稍作了解，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这位街头遭遇的公子哥叫谭浩林，是当地知军谭杰的独生儿子。

    今日街头所见的情形实在是简单明了，萧正峰也不必细问。知军因是文官，若是没什么战事，凌驾于守城武将之上是常有的事儿，萧正峰这几年也见多了的。当下他只是命俾将取来军中花名册并历年军饷开支细目，要详加研究。

    将这些文案封入了牛皮袋中，萧正峰便来到了锦江城的将军府。

    这个将军是东西并列两个三进的院落组成，东边院落是日常住宅，西部则是花厅，用以待客。两处院落的后方还有一个花园式的后院，后院里修建得有模有样，有亭台楼阁花谢假山，只不过因太久无人搭理，看着分外颓败。

    因上一任驻守在此的将军早已离开，这里已经空了三个月有余，此时将军府的管家名叫柴九的早已热情地迎了阿烟进去，向她介绍这将军府的布局等。

    阿烟看着这院子倒是不小，比她昔日燕京城的那个左相府还要大呢。到底是边远小城，比不得燕京城里寸土寸金，这才能住这么敞亮的房屋院落。

    只是如今家里的主人只有自己和萧正峰罢了，院子里所留下的官奴清点了下，除了管家柴九，一个看门的瘸腿老爷子，两个家仆，连个丫鬟都不曾有。

    阿烟想起青枫，不免有些担心，想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到锦江城呢。她若来了，自己倒是可以少操不少心。如今没个臂膀，只能自己去购置些老实丫鬟慢慢调理了。

    于是面对偌大一个宅院，阿烟发现这可真是初来乍到百业待兴，未来几年在这里要想过得舒坦，不落得跟个李明悦一般，还是要费些心思呢。

    就在此时，萧正峰也回来了，便见这宅院里蛛网遍布，灰尘四处都是，后院的残枝落叶更是满地都是，真跟荒废了一般。

    萧荣已经带领两个下人将正屋收拾起来，好歹让主子今晚有个地儿落脚，又给了小厮几两银子，让他去买些蔬菜米粮回来。

    当下萧正峰和阿烟来到正屋歇下，用了简单的晚膳，萧荣那边又烧了热水送过来，萧正峰和阿烟分别洗过了。

    这边城冷得紧，萧正峰拥着阿烟在后院转了一圈，便回到房中。一时夫妻二人说起闲话。

    “这里实在荒凉得紧，倒是委屈你了，未来三年，咱都得住在这里。”萧正峰搂着阿烟坐在窗前，笑着说道。

    “我倒是觉得极好的。”阿烟躺在萧正峰怀里，透过这边塞特有的单扇窗棂望着天上那一轮模糊的月亮：“我喜欢这里。”

    “嗯？”萧正峰低首看过去。

    舒服地靠在他身上，半合上眸子，阿烟的声音犹如湖边的水雾一般飘渺：

    “以前没嫁人的时候，住在顾府里，觉得那是自己的家。可是后来嫁人了，回去一看，这才明白，其实家里的主人是继母，而不是我或者姐姐。没有了我和姐姐，她便能过得舒服自在，她舒服自在了，才能和我父亲过得好。所以，那是父亲继母和阿清的家，不是我的了。”

    萧正峰抬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烟眸子中有一丝湿润，不过依旧是笑着的：

    “后来嫁去你萧家，偌大的宅院，上面有老祖母，也有伯母妯娌，下面是侄媳妇和各色奴仆丫鬟，那都是一双双的眼睛。纵然老祖母和伯母都是疼爱的，可是这日子也过不安生。咱们在萧府所拥有的是巴掌大的小院子，可是过日子却不可能关上门过自己的，是非不断，凡事不得做主。”

    她抿了抿唇，清亮而湿漉的眸子望着他道：“所以，那里也不是我的家。”

    萧正峰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不过到底也没什么可说的。

    如今的他，能给她的真得不多。

    可是阿烟是敏感的，也是体贴的，她仰起精致的小脸儿，抬起手来用软滑纤细的手轻轻触碰他的下巴，沁凉光滑的手带着一点安慰的味道拂过他刚硬坚毅的唇。

    她轻笑出声，软软地道：“如今咱们来了这里，你看虽然荒凉了些，可是这么大的一个三进院子，以后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什么事我都是我自己做主，我完全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和想法。等过几日，把这里收拾妥当了，咱们再种点花草树木，养一些鸟兽鱼虾的，这必然能过得舒坦。”

    她歪头望着他，抿唇笑道：“这里就是我的家，未来三年的家。”

    萧正峰低首凝视着她，只觉得此时的她是如此柔软乖巧，明媚的眉眼温驯得像个小鹿一般惹人疼爱。她这么好看，出身又是那样的千金小姐，可是却很容易满足。

    他喉头微动，缓缓亲上那清澈犹如三月湖水一般的眸子。

    “烟儿，你——”

    他的胸臆发热，仿佛有什么温热在心间流淌，他特别想告诉她，我这辈子遇到你，真是我三生有幸，咱们就这么过一辈子真好。

    不过他又觉得说这些话其实是犯傻了，一辈子很长呢，光说有什么用呢，他的烟儿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儿家，他说了，她未必就信。

    于是最后，他只是轻轻吻了下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赐予我那样的美好，陪着我在这段孤寂苦寒的边疆时光里，给我在这里营造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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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夫君，这是阿烟疼你

﻿    第二日，萧正峰自去军中熟悉军务，阿烟呢则是穿戴起来，让马夫套上马车，又带了萧荣和柴九出门去。因想起昨日的事儿，知道自己外貌是个招人的，特意带了一个斗笠遮住头脸。

    柴九是本地人，对周围街道熟悉的很，在他的引领下，阿烟很快采买了所需的各样物品。衣物蔬菜肉粮，寻常日用各样物事，另外还购置了四个老实的丫鬟，十三四岁的年纪，虽则小些，可贵在老实听话，阿烟是打算一手慢慢调理的。

    这一次阿烟出门倒也顺利，至少没引来什么登徒子，满载而归的她来到将军府前，却见府门前停着两个四抬的轿子。

    在这偏僻的锦江城里，还能有哪个有这般威风，阿烟很快便明白这应该是锦江城的知军了。

    她穿过垂花门后，从抄手游廊直接去了东院。萧正峰招待客人是在西花厅，这样也省的碰面了，岂不是尴尬。

    回到正屋后，阿烟这才把萧荣叫过来，私底下吩咐道：“你过去给客人送茶，顺便偷偷听着，看看里面怎么说。”

    萧荣自从跟了萧正峰后，也是个有眼色的，早看出天大地大夫人最大，连九少爷也是要听夫人的。是以如今阿烟这么一吩咐，他是连连点头，当即听令而去了。

    这边阿烟先向四个小丫头大致介绍了这将军府的情景，又说了一番往日嬷嬷调理丫头的时候惯常说的话，最后便道：

    “你们以前的名字到底是不登大雅之堂，如今你们四个在我身边伺候，须起个新名字才好。”

    四个小丫头都是乡下来的姑娘，有的是被拐卖，也有的是家里穷被父母卖了的，此时听到这话，一个个都点头称是，并不敢有任何言语。

    于是阿烟就道：“以后你们有一位姐姐要过来，她名叫青枫，如今你们四个，不如就顺着她的名字下来，依次叫做荼白，柳黄，朱红，靛蓝吧。”

    于是这四个丫鬟纷纷称是，从此分别唤作荼白，柳黄，朱红，靛蓝。

    这边阿烟又给她们说了诸般规矩后，便开始让她们去洗衣收拾缝补等。别看她们几个年纪小，或许是往常做惯了活计的缘故，如今倒是上手极快，阿烟也总算松了口气。

    当下阿烟又让荼白帮着自己将燕京城带来的衣物钗黛等都取出来，分门别类放好了。

    正收拾着，萧荣那边回来了，过来对阿烟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阿烟一听，在意料之中，又有些诧异的。

    原来那个知军叫做谭杰的，在锦江城已经驻守了四年，还有一年任期就要到了。此次萧正峰在街道上看到谭杰的儿子谭浩林滋事生非，又言语轻薄了自己，于是将对方狠狠羞辱一番。她原本还担心的，怕是萧正峰刚一到任就得罪了这位知军。要知道防守编制，知军和将军一文一武，凡事互相掣肘牵制，这两个若是不和，那这个城池必然会乱作一团。

    如今不曾想，萧正峰竟然和这位谭杰相谈甚欢，都要去参加对方府里举办的家宴了，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阿烟这边看着时候不早了，便命靛蓝和朱红去做饭，她们两个往日在家中也做过，只不过所做饭食较为粗糙而已。

    阿烟亲自给她们写下了菜单，告诉她们各样菜式该如何如何做，又带她们来到灶房，亲自做了给她们示范。这两个也是聪慧的孩子，又肯学，年纪小记性也就好，看着倒是很快上手了。

    少顷晚膳做好了，摆上了桌，那边萧正峰也回来了。

    阿烟斜眼望着他轻笑：“和知军大人聊得如何？”

    提起这人，萧正峰眸中有嘲讽之意：“不过是个欺下瞒上贪婪愚蠢的官吏罢了。”

    这样的文官，大昭国比比皆是，萧正峰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阿烟听此，挑眉淡淡地道：“既如此，你依旧和他相谈甚欢？”

    萧正峰闻言，自己也笑了：“阿烟，你有所不知，这知军和我在此驻扎，凡事我们都要相互配合牵制的，我如今初来乍到，如果就和他闹翻了的话，怕是从此后诸事都不能顺利。”

    他坐在那里，接过阿烟捧上的一杯茶，轻抿一口：“先和他搞好关系，等接手这里的情况，到时候再多定论。更何况——”

    他唇边泛起冷笑：“他任期已经四年，再有一年也该滚蛋了，我自然会好好把他送走的。等到下一任知军过来，我便是这里的地头蛇了，哪里还惧他们！”

    听到这话，阿烟几乎喷笑出来：“你啊，也是狡猾得很！”

    这个男人乍看以为是个愣头青，武将嘛，不懂得世故人情，但其实相处下来才发现，其实他早就是个兵油子了，官场上的这一条，娴熟得很。

    萧正峰望着阿烟，眸中发亮，笑道：“兵不厌诈。”

    一时夫妻二人坐下用膳，晚膳其实很简单，因这里蔬菜极为稀罕，只有酒腌茄子还算是菜，其他都是诸如五香仔鸽、八宝兔丁、清炸鹌鹑、五彩牛柳等，都是当地常见的肉食所制成。

    不过菜色倒是好看，让人一见便垂涎三尺，萧正峰尝了几口后，不免大赞，问道：

    “怎么，夫人已经买了个好厨子？”

    阿烟听了，忍不住笑出来：

    “别提了，这一圈转过去，哪里能挑到地道燕京口味的厨子呢，夫人没办法，只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厨子。”

    萧正峰听到这话，一口清炸鹌鹑险些噎在那里，抬头看了阿烟半响，终于赞道：“夫人，你厨艺实在是了得。”

    比他当火头军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吃过晚膳后，阿烟命几个丫鬟烧了热水，又把今天购置的一个大木盆送进屋子里，自己着实泡了一个热水澡，泡完之后，又用燕京城所带来的香膏涂抹了脸上并手脚各处，把原本就细嫩光滑的肌肤滋润得越发柔亮。

    而萧正峰呢，早被她赶出一旁的偏房了，那个偏房如今是打算用作书房的。

    阿烟把自己收拾妥当了，这才过去书房，一进门，便见豆大的油灯下，萧正峰正坐在那里捧着卷宗看得仔细，眉头深深皱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抬头见阿烟过来，他放下手中卷宗，笑道：“洗完了？”

    他知道她到底还是有些羞，不可能让自己陪着沐浴的，这才把自己赶出来。

    阿烟点头，走近了问道：“这是看什么呢？”

    萧正峰并没回答，只是把那个卷宗轻轻挪动了下，放在一旁，鼻翼却是微动，问道：“你身上原本就有一股幽香，如今这香味仿佛更浓了。”

    说着起身就要凑过来。

    阿烟笑哼一声，抿着柔亮红润的唇儿望着他，一双眸子里都是情丝：“你先忙正事，我在那屋等你。”

    萧正峰哪里肯让她走呢，上前一把将她扯过来便按在自己腿上了，豆大的油灯下，看着这娇俏的美人儿，他低哑地道：

    “你过来，还不是想我呢，竟然还要走？”

    阿烟低哼道：“才不是呢，我可不像你，每日里脑子里没个正经的！”

    萧正峰朗声笑出声来：“要怪就怪你太勾人了。”

    说着的时候便用手指头点了点她挺翘的小鼻子：

    “我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藏起来，让你一辈子不见人，免得出去招蜂引蝶。”

    这话自然惹得阿烟险些恼了，伸着手指头去掐他胸膛上的皮肉，可是那皮肉硬得很，哪里是她能掐得动的呢。

    萧正峰将这娇滴滴爱羞的娘子越发搂在怀里，恣意去逗弄亲吻，惹得花枝儿轻颤不止。

    这么闹着间，桌上的卷宗无意间被那么撩了下，阿烟随意看过去时，却见下面是一大摞密密麻麻的小楷，其他也就罢了，阿烟看不真切，只是恍惚间入目的，却有一段很是熟悉的句子。

    恍然正是：笑之王差，佩玉之傩。淇水悠悠，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我尤。

    这不是上辈子自己写过的诗词，这辈子却被李明悦盗了去的那个吗？

    阿烟心中颇感震惊，面上不免露了出来。

    萧正峰抬眼看了下桌上的诗词，知道他必然是看到了的，当下依旧笑，却是没说什么。

    这事儿其实本就是贼干的事儿，不想让她知道的，谁曾想只一时贪图美色，就这么让她看个正着。

    他嘿嘿一笑，顾左右而言她：“烟儿，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阿烟见他并不愿多说，也就为他打了一个圆场，掩饰地笑道：

    “这个诗写得真好，是谁写的啊？”

    说着时，仰脸看向他，故意瞥了他一眼道：“该不会又是哪个姑娘家吧？”

    萧正峰见她如此，总算松了口气，便淡淡地道：“我也不知，是一些陈年卷宗罢了，涉及到一个案子，我拿出来看看而已。”

    他神态淡定从容，端得是诚恳老实，不过阿烟却看到他右耳朵来来去去上上下下的动啊动，动得犹如一只兔子耳朵般。

    哼，这人实在是一个心思沉思的狐狸，哪个说谎有他这般淡定自然，实在是——

    阿烟在心里咬牙切齿，不过面上依旧是笑，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头狠狠地拧了他的胳膊。

    萧正峰虽然不疼，但也觉得委屈：“烟儿，怎么又拧我？”

    阿烟淡淡地道：“打是疼骂是爱，夫君，这是烟儿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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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有事相瞒

﻿    那个看起来老实诚恳宠妻如命的夫君，竟然是有事儿瞒着自己的。

    而且这个事儿，还是关于李明悦的。

    这件事让阿烟心里怎么也无法痛快，晚上她愣是给他暗暗地弄了不痛快，他分开，她偏并住。他咬着牙让她放松些，她偏绷住。

    于是这男人急得跟狼似的，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惩罚了谁。

    末了，这男人抱着她，怜惜地亲她额头亲她唇儿，依旧是把她当宝贝，看那样子，若他真是头狼，便会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去呢。

    往日里阿烟也是跟着他沉浮的，今日却是格外的冷静。这么一冷静下来啊，她才发现她实在有的是办法折磨他。男人家嘛，他就好这一口，自己稍下工夫，就能要了他的命的样子。

    阿烟香滑细嫩的双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膝盖上，蜷缩在他怀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却是自有一番盘算。

    这男人手中拿一大叠的资料，如果她猜得没错，看来应该是李明悦的了。可是他怎么会有李明悦写得诗词呢？

    阿烟沉思片刻，便有了一个猜测，想来是自从上次自己和李明悦谈过之后，对他有几分冷淡。后来这事儿虽然过去了，但显然他是心中存疑的。他这么一个处事周全的人，自然不会让这么一个疑问存在心里，于是干脆便找人查了李明悦的身家背景，想要弄个清楚明白。

    阿烟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在客栈里，他还曾写过一个什么信函的，自己当时问他那是什么，他也不说，如今看来，这事儿竟然是为了查李明悦？

    阿烟想起他对沈越的怀疑来了。

    一时不免觉得，幸好自己这辈子嫁他为妻，和他相互扶持，他又是爱极了自己的，自己自然不必担心什么。若是这辈子自己和他为敌，即使自己重生而来，也未必能讨得什么便宜。

    至于沈越呢，也算是他知趣，很会审时度势，及时地抱紧了齐王的大腿，继续延续上辈子的行事去当齐王的女婿，这样一来，自然也不会担心和萧正峰为敌。

    黑暗中，萧正峰的手指头摩挲着阿烟的唇角，那里有一点柔和的弧度。

    刚刚战过一场的他，舒服慵懒地眯着眸子，暗哑地道：“笑什么。”

    阿烟笑得得意：“没什么，就是在想那首诗，写得真好。”

    萧正峰眉毛微微动了下，叹了口气道：“烟儿，对于吟诗作对的事儿，我自然没你精通，如今我且问你，一个人的诗词风格，会骤然变幻吗？一个往日才气平庸的人，会因为偶发的灵感而觅得绝世佳句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诗词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和格局，这种风格自然不可能轻易变幻的。况且李明悦才能有限，她也无法忽然有如神助写出什么众人称赞的佳句。

    不过阿烟却不打算这么告诉萧正峰。

    她当下只是轻笑了下，淡淡地道：

    “这个也不好说，有人写诗一辈子平庸，或许哪天就诗仙显灵，送她一个佳句也未必没有。”

    萧正峰眉头皱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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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萧正峰难得有个空闲，不再研究那些卷宗，而是带着萧荣柴九并几个小厮出门去了。到了晌午过后，这人还没回来呢。经过了昨晚夫妻二人那番对话，阿烟心中难免琢磨，莫非他又开始怀疑哪个，要设法调查一番？

    一时又想起沈越来，他不是也说要来锦江城么，如今倒是不见人影了。若是来了，难免又被萧正峰好一番研究。

    这两个人啊，其实都是已经被萧正峰怀疑上的人了，凭着萧正峰那股子敏锐的钻研劲头，难免哪天就发现真相了呢。

    相比之下，自己却是灯台下面的那片阴暗地儿，萧正峰又是个护短的，爱着自己便觉得自己一好百好，自然不会疑心。

    谁知道到了傍晚时分，萧正峰总算回来了，随之而来的却是叽叽咕咕之声，其中还有咩咩咩的羊叫。

    阿烟微惊，忙迎出去看，却见萧正峰并柴九等人，有的抱着两只鸡，有的搂着一只鸭，还有一个牵了一头牛，就这么进了垂花门。

    面对阿烟诧异的目光，萧正峰一本正经地道：“后院荒僻，我弄了些鸡鸭，并牵了一头奶牛来，到时候下了蛋可以吃，牛的话还可以挤了牛奶给你补身子。”

    说着时，萧正峰放下这些，又吩咐小厮们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却都是尚且带了泥土的苗圃。

    “这都是些花草，也有菜苗，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我们在后院种一些，若是能长，从此后就不愁没菜吃了。”

    阿烟呆了片刻，慢慢地恢复过来，想着这男人确实也想了一个好主意啊，边关多肉食，可是蛋和蔬菜却稀缺昂贵，若是自己能种，那是再好没有的了。

    恰好后院那么一片地，空着也可惜，那就当菜地吧。

    萧正峰见阿烟没有异议，越发起劲，带着萧荣并几个小厮在后院大张旗鼓搞起来，一直搞到了天要黑了，这才总算把鸡鸭等安置妥当，又把那头牛放在了马鹏旁边的一个小棚子里，跟着马儿一起吃吃草。

    打理完这些，萧正峰已经是满身是土，他也有自知之明，没敢进正屋，直接自己去洗过了，这才过来阿烟屋里。

    “明日知军大人的家宴，这是请帖，你若是想出去走动走动，那就随我一起去。你若是不喜见那些人，我自己去就是了。”

    萧正峰拿出一个烫金的帖子，递到了阿烟手中。

    阿烟笑看了一眼：“这位知军大人所请，想来必然有你，还有两位俾将吧。”

    萧正峰点头：“按理应该是的。”

    阿烟“嗯”了声：“好，明日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一时有些摩拳擦掌的感觉，孟聆凤也会去呢，说实在话，边关无聊，她倒是有点想念那个酒鬼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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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二日，阿烟这边一早起来开始梳妆了。到底是边陲之地，也不必太过盛装打扮，反而引人不喜，只是挽了一个明丽简洁的螺髻，配上一副金丝八宝攒珠髻来。她生得绝代之姿，平日里根本不喜粉黛的，如今入乡随俗，便抹了一点玉簪粉，又用金钗挑了点金花胭脂晕在脸颊上。

    打扮好了，把衣柜里的衣物挑拣了一番，着一袭茜素青齐胸瑞锦襦裙，外面披上了金丝软烟罗的霞帔。如今已经是入春的光景，边疆虽然比燕京城来得冷，可到底也不是严寒了。穿上这么一身，出门的时候再随便配个紫貂大衣，走出门去，既不会太过华贵，却也能让这些边陲当惯了土皇帝们的家眷不会小看了去。

    一旁的荼白如今穿上了一件素净暖和的衣服,站在阿烟身边伺候着,此时见阿烟打扮成这样,看得两眼都直了：

    “夫人原本就好看,如今这么一打扮,真好看!“

    说完这个,她有些脸红,忙道：“我原本没什么见识，也不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觉得夫人实在是好看！”

    柳黄从旁听了，跟着笑道：“你就直接说吧，咱们夫人啊这么一打扮起来，就跟过年墙上画得仙女一样！”

    荼白也笑了，连连点头：“对对对，原是这个意思！就是像年画里的仙女。”

    阿烟见她们年幼稚嫩，说出话来憨厚可爱，不免也笑了。

    阿烟自己打扮得清丽脱俗，自然也不能忘记萧正峰，对于的萧正峰衣着呢，阿烟也是煞费苦心，挑挑拣拣，为了选了一身朱紫色锦绣棉袍。萧正峰这人其实生得眉眼周正，鼻梁高挺，本来很是好看，无奈这人实在是太过高大魁梧，以至于让人乍看去，凭空多了几分草莽气息。如今呢，一袭体面高贵的朱紫上了身，总算是将粗犷气息掩盖了下，反而有了几分让人不容小觑的威严和豪迈。

    夫妻二人出门之时，阿烟笑看着身旁的萧正峰，抿唇不语。

    萧正峰挑眉：“烟儿，你那是什么个意思？我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呢？”

    总觉得那笑里带着些许嘲讽呢。

    阿烟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淡道：

    “我这个贤内助把你打扮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等下到了知军大人的家宴上，你若是遇到莺莺燕燕，岂不是更能吸引几个路边野花来？”

    萧正峰动作停顿下来,凝着看了她半响,最后才终于轻声责了句:“成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一直到上了马车，萧正峰抬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儿：“那个孟聆凤，我不是早早地说明白了么，也值得你心里记挂这么久。”

    言谈间倒是颇有些委屈。

    阿烟想想也是，便也笑了：“是，原说得没错，我不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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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怎么找了你这么没眼力界的！

﻿    知军大人的府邸是一座偌大的宅院，迎面的一字影壁上是红彤彤的一个福字，因这年已经过去了个把月，如今经历了风雪，已经泛白了。

    萧正峰和阿烟来到此处的时候，便在小厮的引领下往里面走，刚到垂花门，便听到一个中年男子的笑声，对方面白虚胖，胡子不长不短，穿着一身绫罗，手腕子上还带着一串金珠子。

    来人正是谭杰，锦江城的知军，萧正峰的同僚。

    按理说他是文官，萧正峰是武将，其实这武将见了文官都是要行礼的。

    不过这位知军大人显然是个和善人儿，不摆那些架子，也不讲究虚礼，上前笑容满面地迎了萧正峰和阿烟，一口一个“萧老弟”地叫着。当看到阿烟的时候，眼前一亮，大吃一惊地道：“哎呦喂，这就是弟妹吧？真个是绝世姿容，看得我这老眼都花了！”

    阿烟淡笑，笑得委婉大方柔顺得体。她自小出入宫闱，来往都是权贵，在区区一个边陲知军面前，自然是能应付自如。

    在知军谭大人热情的招待下，萧正峰携阿烟走入了花厅。

    初进入花厅，阿烟纵是见多识广，也有些诧异。只因这花厅中摆设奢靡华贵，实在不像是个小小知军所能用得起的。

    譬如迎门的那扇红木紫铜浮雕屏风，一看便不是凡品，应是前朝古物，而一旁随意摆放着的糯底阳绿白玉金佛摆件，以及角落里的宝光珍珠珊瑚树，那也是价值千金的物事。

    这些东西，莫说是一个知军，便是父亲为左相多年，俸禄也不足以购置其中一件物事啊！

    除非这位知军本身颇有祖产，这才能把个花厅弄得如此奢靡，可是若真得家财万贯，又为何跑到这不毛之地当个知军？

    知军大人见阿烟看向一旁的那白玉金佛摆件，不免哈哈一笑道：

    “萧夫人好眼光啊，这是我祖传的一个金佛啊，寻常都不敢拿出来的，也就是萧大人和萧夫人过来，这才摆出来！”

    阿烟轻笑，淡声道：

    “谭大人祖上定非寻常人吧。”

    可是知军大人显然不想就此事多说，只是打着哈哈道：

    “哪里哪里！”

    一时知军夫人走过来了，身后跟随着一个妙龄女子，见了阿烟也是热情相迎，唯独那个妙龄女子，反而是打量向一旁的萧正峰。

    知军夫人忙介绍道：“这是小女，名叫如月的，去年刚刚及笄，被她父亲宠得不成样子，哪里像萧夫人这般知书达理，倒是要让她向萧夫人多多请教。”

    当下如月和阿烟分别见了礼，那边又有几个贵客上门，却是孟聆凤和俾将冯如师两个人，也都上门了。

    好一番见礼寒暄后，阿烟渐渐明了今日的情景，其实就是知军大人摆下家宴，邀请了萧正峰以及其下两名俾将，并知军手底下的几个参事幕僚，当然还包括他们的家眷。

    大昭国本来就不讲究男女大妨，如今到了这边境地带，更是把诸般规矩都抛至一旁，一群男男女女竟然是同席用膳，互相说笑。

    阿烟虽略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也就适应了，坐在萧正峰身旁，温文尔雅地用着膳。

    孟聆凤经过前一段的醉生梦死后，想来已经对萧正峰绝望了，自从她进来后，就没有再看萧正峰一眼，冷冰冰的一张脸，好像要跟谁生气。她一旁的是冯如师，这个人看起来很憨厚，是个吃货，一看到宴席上的菜色，两只手暗暗地搓了搓，看上去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知军大人是个长袖善舞的，知军夫人也不落后，和各位下属的夫人们相谈甚欢，提起描眉画目，说起如今时兴的珑霞妆来，聊得很是起劲。

    知军夫人身旁的那位谭小姐，却有些不喜言辞，矜持地坐在那里，时不时侧首凝视着场上的众人。其他人或许没发现，阿烟却很快感觉到，她的目光仿佛更多地落在了自己身旁。

    而阿烟的身旁，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萧正峰。

    看着那位谭小姐眉眼间的七分好奇和打量，她不免想笑，果然被自己说得没假，自己把这个男人打扮得如此体面，倒是让他跑到这里来招蜂引蝶了。

    席面上大家相谈甚欢，这位知军夫人自然不愿意冷落萧正峰和孟聆凤，这都是她打算刻意结交的对象，于是她问起孟聆凤来：

    “孟姑娘素日最喜什么妆？”

    孟聆凤的手指头敲了敲桌面，眉眼冷淡地道：“无妆！”

    她也是有脾气的，自然不屑于和这些描眉画目的闺中女子搅在一起，听着那群女人讲这些，早已经厌倦了，如今干脆利索的两个字，毫无客气。

    知军夫人一愣，她是真没想到在这个锦江城的地界里，属于她家夫君的一亩三分地上，还有人敢给她这种颜色。不过她到底年纪大了，人也老练，最后笑了笑对身旁的夫人们道：

    “到底是女将军呢，自然不能和咱们这些后宅妇人比。”

    在碰了钉子后，知军夫人把目标转向了阿烟，越发慈爱地笑着道：

    “听闻萧夫人来自燕京城，那是繁华锦绣之地，想来必然颇懂的妆容吧。”

    阿烟柔婉一笑，淡道：“哪里，我家夫君素来不喜这些脂粉味，我寻常也并不爱，是以并不懂得。”

    她刻意藏拙，并把源头推到萧正峰身上。

    而旁边的那位谭小姐，听到这话后越发歪头打量向萧正峰，眸中有欣赏之色，尽管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欣赏什么。

    知军夫人笑了下，在这么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后，她决定还是和其他素日交好的夫人说话吧，至少那些人懂的奉承她。

    会奉承人的人，才是讨人喜欢的。

    演戏结束后，大家或品茶，或听着外面的西越歌女的弹奏的异域风情小曲儿，知军夫人带着几个女眷去后院闲逛，后院竟然是有一片人工挖成的湖水的，在这风沙遍地的边疆之地凭空添了几分旖旎风情。

    萧正峰显然是和知军大人有话说，于是阿烟便起身，跟随着知军夫人闲逛。

    走着间，她看了看左右，并没有那位谭小姐，自然也没有孟聆凤。

    微微挑眉，不免轻叹，想着这边陲的女子，或许是沾染了北狄和西越的豪放，行事真是好不收敛，也让自己这种有夫之妇防不胜防，总不能拿个笼子把男人豢在家里吧。

    一群夫人们在这里说了一会子话后，阿烟发现自己成为了被冷落的那个，她干脆也就站在一旁，默默地望着湖水，充当一个柱子。

    问题是她充当了半响柱子后，仿佛附近的人真把她当柱子了，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其中自然谈到了今日的新鲜事，那就是她这位容貌上乘的萧夫人。

    “看着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太美了，不像是大家出身，应是这个萧将军从哪里寻了个下等出身的貌美女子吧。”

    “说得是，看来八九不离十了，要说起来这男人也实在是不懂事儿，你说这出身下贱的女子，哪里能当正室夫人呢，带在身边当个通房小妾的也就够了！”

    “可不是么，依我瞧，这个说不得是勾栏院里出来的呢，我听说啊，燕京城的勾栏院里女子，一个个诗词歌赋无所不通，装得跟个千金小姐一般，其实就是个贱胚子！”

    “还有那个什么女将军，我呸，看那个粗鲁样子，我看是老大年纪嫁不出去了吧。”

    “对对对，这个应该是个乡下姑娘，靠着一股子生猛的力气不知道怎么拼上了个女俾将呢！”

    一时就有人掩唇轻笑：“也是可怜呢，这辈子别想嫁出去了。”

    阿烟轻笑，抬手理了理头发。

    其实她知道自己生来妩媚多姿，当年沦落市井间，不知道惹来了多少登徒子。只是被人当做勾栏院里的下贱女子，这还是头一遭。至于孟聆凤，也已经从武将世家的女将军沦落为乡下姑娘了。

    她倒是不生气，只是觉得好笑，想着这边陲风光，也实在是有趣，怪不得当年李明悦被堵得心慌。也幸亏她这重活一世的人，能够淡定地看着这一切，才不至于气得跳脚。

    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和知军大人等也都朝这边走过来了，于是知军夫人便命人支起了白帐篷，帐篷里又摆了核桃葡萄干等西越干果，一群人三五成堆地在那里说笑。

    阿烟觉得这帐篷还不错，倒是适合在园子里游玩，不免多看了几眼。谁知道正看着，便听到身旁一个声音冷冷地道：

    “我看你也是个傻的，盯着个帐篷傻看，再看下去，萧大哥都被狐狸精勾走了！”

    狐狸精？

    阿烟抬首，却见眼前的正是孟聆凤，绷着个脸，没好气地望着阿烟。

    “狐狸精，在哪里？”

    阿烟四处张望。

    孟聆凤无语地看着阿烟，可算是气到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个谭如月的眼睛都直直地盯着萧大哥不放开呢！”

    阿烟想笑，不过忍住了，她是真觉得孟聆凤如今的样子还挺好玩的，于是故意装作不解地道：

    “谭如月？那不是谭家小姐吗？不至于吧，她看正峰做什么？”

    孟聆凤这下子是直跺脚了，她瞪了阿烟半响，最后终于呸了一口：

    “萧大哥怎么找了你这个没眼力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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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情敌对情敌

﻿    孟聆凤踩着气哼哼的步子，直接冲着谭如月去了。而此时的谭如月正羞涩地笑了下，问起萧正峰诸多事来：

    “萧将军，你当时是怎么带着十八人冲锋队冲过去——”

    她话音没落，孟聆凤已经到了跟前，大声地道：“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好啦！”

    谭如月的话头被阻断了，纳闷地看着孟聆凤，不明白这是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管这种闲事。

    孟聆凤冷哼一声：“萧大哥还忙着呢，你有事问我就是了！我比他清楚！”

    谭如月瞪了瞪眼，几乎想冲着孟聆凤骂一声，不过想到这是在萧大将军面前，也只好忍下，嘴角抽了抽，皱眉道：、

    “这位孟姑娘——”

    孟聆凤狠狠地道：“我是孟将军！孟将军！孟将军！”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高声，顿时吓得谭如月后退一步。

    孟聆凤得意挑眉，鄙视地看着这个胆小鬼：“重复了三遍，记住了吗？以后谁敢叫我孟姑娘，我就和谁急！”

    谭如月吓得脸都有些发白了，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她求救地看向萧正峰，想着萧将军这么英雄的人物，该是帮着自己的吧？

    谁知道萧正峰对她的求救目光置若罔闻，只是抬首看向不远处，不远处阿烟弱柳扶风一般站在那里，脸颊旁有一点碎发轻轻拂动在她的耳边，细致的眉眼妩媚的身姿，看着分外的动人。

    萧正峰当下就抛却了两个吵嚷的女人，径自冲着自己的娘子过去。

    “烟儿，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萧正峰知道这些偏远之地的人比燕京城的人还要势利眼，可是没想到堂堂顾烟也有被冷落的时候。

    “没办法，她们或许是觉得我生得太过美貌了。”阿烟倒是自得其乐。

    萧正峰闻听这话，不免嗤笑一声，抬手摸了摸阿烟的碎发，笑道：

    “早些回去吧，这家宴实在无趣得紧。”

    阿烟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就在他们不远处，谭如月嫉妒地望着说笑的一对男女，不免神伤。

    孟聆凤从旁，冷哼一声，不屑地想：你算哪根葱，也敢觊觎我萧大哥！我孟聆凤还在一边晾着呢，轮也轮不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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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和阿烟回到府中后，难免说起今日的事儿来。

    阿烟提起心中的疑点：

    “他花厅里摆放的那些，个个价值千金，不是寻常物事。”

    萧正峰倒是不懂这些，听到这话，皱眉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呢。”

    阿烟猜道：“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或许家中颇为殷实？”

    萧正峰却断然否定了阿烟这个猜测：

    “离开燕京城前，岳父大人曾经给了我这位知军大人的身家背景和履历，上面记载，他出身贫寒，是永和七年三甲出身。”

    阿烟听到这个，不免诧异，挑眉道：“那么他府中的宝物从何而来？”

    略一沉吟，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抬头看向萧正峰，却见萧正峰眉头紧锁地在想着什么。

    “你是怎么想的？”她试探着问。

    萧正峰抬首看她一眼，坚毅的唇轻抿了下，冷笑道：“还能如何，军饷而已！”

    这话说得，却是有些悲凉了。

    要知道当时他和齐王抗击北狄军，险些大败，十几万大军因为没有粮草而被迫偏居一隅，被人家追得狼狈不堪，如果后来不是顾齐修前来督战，并带来了大批粮草解困，怕是这场战事会是另一番局面。

    因为这个，萧正峰自然是对那些贪图将士口粮的人恨之入骨，如果这位知军大人真得是贪了军饷才发得横财，那么萧正峰势必不会放过他的。

    萧正峰沉默了片刻后，便对阿烟道：“我有事，去一趟军中，晚上会晚些回来的，不必等我。”

    那一晚，阿烟都躺在榻上歇息了，萧正峰还没回来呢。后来一直到她迷迷糊糊睡去了，才感到男人摸着上了榻，上榻后也没像往常那样干事儿，只是搂着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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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第二天，这锦江城里却有一个传闻不胫而走，说是萧正峰将军在燕京城里娶了一个烟花女子为妻，只因为看上了对方貌美。

    而孟聆凤呢，则是个乡下土丫头，家里穷得厉害，这才没办法把她卖出来入了红巾营，靠着一股子力气，当上了个俾将。

    当萧正峰听到这流言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冷道：“这都什么玩意儿！”

    阿烟倒是不在意：“嘴长他们身上，任凭他们去说吧。”

    反正在这个偏远的地方，看起来人们也不注重名节廉耻，该笑就笑，该说就说，谁也没把这个当回事！

    可是阿烟坦然自若，却有人受不住了。这一日阿烟正给后院里的苗圃浇水，孟聆凤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手里握着一把大刀，铿锵有力地道：

    “你难道不知道吗？”

    阿烟茫然地抬头：“知道什么？”

    孟聆凤深吸了口气，免得自己被这个笨蛋气死。

    “外面流言四起，把咱们两个的名声都糟蹋的不成样子！”

    阿烟没兴趣地低下头，继续浇水：“让她们说去吧。反正嘴长在她们身上。”

    孟聆凤挑眉，疑惑地看着阿烟：

    “莫非你真得如他们所说，乃是勾栏院里出来的？”

    阿烟轻笑：“不是。”

    孟聆凤却开始有些疑惑了：“那你怎么不生气？”

    阿烟淡淡地道：“若是我真是，才会生气羞愧呢。正因为我不是，知道清者自清，自然不必理会。”

    孟聆凤听着这话，愣了下，半响点点头：“你说得有些道理。”

    不过——

    孟聆凤狠狠地把大刀亮出来：“不过我绝对饶不了那些敢耍嘴皮子埋汰我的人，我这就去找她们！”

    阿烟见她去势匆匆，忙喊住她：“你，你知道是谁传的谣言吗？”

    孟聆凤头也不回地道：“还能有谁，肯定是谭如月那个小狐狸精！”

    阿烟看着她的背影扬尘而去，半响后，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着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长成的，未免太过莽撞了。

    没办法，她也不能看着她闯这种祸啊，于是只好稍作收拾，叫来了萧荣，前去跟着出去看看。

    谁知道这边还没出门呢，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孟聆凤姑娘已经闯到了知军府，和知军家的小姐谭如月打了一架，双方闹成一片，好不热闹，一群人都颠簸着跑去看热闹。

    阿烟真是哭笑不得，只好吩咐萧荣：“赶紧去叫将军过来！”

    如今之计，唯有萧正峰能管住这么个彪悍女子了！

    片刻之后，萧正峰果然从军营里快马加鞭过来了，可惜他过来的时候，这边女人的掐架已经接近尾声了。谭如月哭哭啼啼：“我哪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更不可能传出去这种谣言，你何必赖我！”

    孟聆凤横眉竖目：“看来看去，满锦江城就你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不赖你还能赖谁！”

    此时知军大人和夫人也赶到了，这夫人自然是气得不轻，那位知军大人也是心疼女儿，难得拉下脸，阴阳怪气地对孟聆凤道：“孟将军，无凭无据，你就是告到金銮宝殿，也不能这么冤枉人哪！”

    萧正峰来到后，知道是孟聆凤理亏，厉声斥责道：“孟将军，还不回去！你堂堂一个俾将，跑到知军府里撒泼，成何体统！”

    孟聆凤哪里肯依，不敢置信地望着萧正峰：“你，你竟然还向着她说话，你知不知道——”

    她话没说完，阿烟已经过来，直接拉着她的袖子道：“走吧，孟姑娘。”

    而冯如师也跟着来了，他和孟聆凤是平级，并不敢说什么，上前帮着阿烟一起拽了孟聆凤，直接奔出知军府了。至于里面萧正峰怎么和人家知军大人解释，那就是这位萧将军的事儿了！

    大家出来后，总算松了口气，冯如师叹息道：“孟将军啊，你这未免太鲁莽了。”

    孟聆凤依然不服气，冷哼一声：“我还不能和她理论理论了？”

    阿烟摇摇头：“你说要找她理论，可是你有什么证据？你没有证据就去找人家吵架，到时候人家反咬你一口说你诬陷，你岂不是白白受屈？她父亲是知军，你是这里的俾将，到时候若真是闹崩了，难办的是谁，还不是你萧大哥？你萧大哥初来乍到的，军中的事还没摸清门道，这个时候和知军闹翻，还不被人下绊子，难道你就不能为他着想吗？你看看我，她诬陷我是下贱出身，我都懒得去理会呢，你不过是个贫苦人家出身，这算得什么呢！”

    孟聆凤被阿烟这么一说，又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仿佛也觉得阿烟说得有道理，可是依旧有些不服，没好气地道：“难不成就让她诬陷我们？”

    阿烟笑道：“她造谣，若是假的，咱们辟谣就是。谁还真怕了他！”

    其实这些文官们，一个个耳目通达得很，自己的身份怕是过不了几天，就能从燕京城传过来了。到时候谣言自然不攻自破。更何况萧正峰如今也是故意要传消息过来，以借东风压这个文官的。

    至于孟聆凤呢，堂堂孟家武将世家，难道还能做的了假不成。

    阿烟预料的果然是没错，在自己一行人到达锦江城五日后，也就是传出那个流言的第二天，知军大人亲自登门拜访了，诚惶诚恐，很是不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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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风波起

﻿    知军大人诚惶诚恐地来拜见了，还带着自己的小儿子谭浩林。当初因为谭浩林被剃了光头，太多丢人现眼，于是只好躲在家里不出门，上次萧正峰过去，他也没敢露面。

    可是这次，当他知道了萧正峰乃是当今左相的女婿，而那位姿容绝美的萧夫人，竟然是左相家的千金时，实在是吓得不轻。

    他痛定思痛，连忙带着贵重的礼品，领了自家那个小子，直接跑上了将军府，算是负荆请罪。

    见到了萧正峰厚，他斥责着自家儿子，命道：

    “逆子，还不跪下！”

    谭浩林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看中的那个小娘子竟然是左相千金，其实前两天他还催着自己父亲想办法把那个小娘子给他弄到手呢。

    如今呢，他垂头丧气地跪在那里，向萧正峰请罪，犹如丧家之犬。

    萧正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叠声表示歉意的知军大人，也不免感叹，有个当左相的岳丈大人，也实在是他攀上了高枝。这攀上高枝的感觉，还真是好啊。

    感叹之余，想着朝廷官员多为势利眼，又不免有些无奈。

    在知军大人带着儿子负荆请罪后，锦江城的谣言不攻自破，人们都开始知道，原来萧大人是当今左相的女婿，而那位柔美温和的萧夫人，竟然是左相千金！

    听说这位千金，当年还差点成为太子妃呢。

    听说这位千金，那是经常出入宫廷的人物。

    于是不过半日的光景，阿烟成为了锦江城茶余饭后的谈资，赞叹欣羡之声比比皆是。

    而孟聆凤呢，人们也都知道她竟然是岐山孟家的女儿，一时人们不免说：

    “怪不得这位孟俾将英姿不凡，原来是岐山孟家的人啊！”

    孟聆凤在这一片传说中，自然也明白了。

    “你是当今左相的女儿，就是那个本来要当太子妃的？”

    阿烟轻笑：“是。”

    孟聆凤明白，左相家的女儿顾烟名满燕京城，那是才貌双全的燕京第一女。她嫁给自己的萧大哥，其实是下嫁，也怪不得萧大哥把她宠得犹如宝贝一般。

    她眸中有几分黯然：

    “那你为什么嫁给萧大哥呢？”

    阿烟挑眉道：

    “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你萧大哥？”

    孟聆凤听了，苦笑一声，也就不问为什么了。

    问了又如何，左右和她无关。

    其实她在喝了十八坛子的陈酿后，已经领悟到了一个事实，萧大哥和自己是没什么缘分了。

    其实萧大哥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

    人家就是把自己当个兄弟而已。

    当兄弟和夫人成为了一个对立，只能二选一的时候，人家毫不客气地选了夫人，抛弃了她这个兄弟。

    阿烟看着她黯然的样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个女将军，不是我这种柔弱的闺阁女子，凡事儿想开点。”

    孟聆凤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嗯，知道了。”

    阿烟看孟聆凤无精打采的样子，便好心提议道：“我看你萧大哥买回来的鸡都要下蛋了，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孟聆凤想了想：“行吧，我有点想吃鸡蛋了。”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蛋都不容易吃到，都是硬邦邦的肉。

    阿烟笑着点头：

    “不如我们煎个葱花鸡蛋饼来吃吧。”

    孟聆凤疑惑地看向阿烟：

    “你会做？”

    阿烟点头：

    “勉强会做。”

    孟聆凤：

    “好！”

    谁知道正在这两个人捡了几个带着鸡屎的鸡蛋，正商量着洗了做煎鸡蛋的时候，便听到柴九那边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夫人，孟将军，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孟聆凤皱眉：

    “谁和谁打起来了？”

    柴九擦了擦汗，无奈地道：

    “西越人和咱们老百姓打起来了，好像是说因为缺斤短两，彼此争论不休，于是就打起来了。那些西越人觉得受了气，于是纠结了一批人大约有几十个，说要讨个公道呢！如今已经将一群大昭人逼到了一个客栈里，正要开打！这可了不得了，一不小心又要出人命呢！”

    孟聆凤一听，看了眼阿烟道：

    “我们过去看看吧？”

    阿烟本想着自己一个文弱女子，还是别过去添乱了，不过想到有孟聆凤在，也就点头：“嗯。”

    说着时，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柴九道：

    “萧荣在哪里？可有去叫将军了？”

    柴九边跑边道：

    “萧荣跑去叫将军了，想来马上就能到。”

    阿烟听着又问：

    “知军大人呢？”

    柴九顿时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知军大人根本不在府里，谁知道去了哪儿呢，如今只能去叫他手底下几个参事了。”

    阿烟一边上了马车，一边不免皱眉：

    “这里经常有这种打斗？”

    柴九从旁翻身上马：“也不经常。”

    阿烟点头。

    柴九却补充道：

    “不过三五日一次而已。”

    阿烟：“……”

    是不太经常。

    阿烟深吸口气，又问道；

    “平时知军大人可管？”

    柴九道：

    “管啊，通常都是派人把两拨人围起来，各打几十大板扔出去，不过这样下来，大家彼此都心不服口不服的，大昭和逯人西越人还有一些北狄人一个个地互相骂，恨得都牙痒痒！”

    阿烟脸色越发不好看起来，想着这可真是一个多事之地。三国交汇之地，各群混居，再加上北狄和大昭彼此征战连绵不绝，这些只能加深了彼此矛盾。

    正说着间，却见已经到了客栈旁，客栈前方已经围了一群人，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一个个群情激昂地拿着棍棒，叫嚣着什么，跟一群虎狼一般。其中有个小孩子还爬到了他爹的肩头，举着棒子大吼一声，其他人纷纷振臂高呼。

    柴九因怕伤到阿烟，便带着阿烟来到一旁的酒楼里从上面往下看。

    阿烟趴在那里，皱着眉头望着这一切，转身问柴九道：

    “刚才那个西越的小孩喊了什么？”

    他们说的虽然也是大昭的语言，可是地方口音太过浓重，她听不清楚。

    柴九忙道：

    “这小孩喊着说，敢欺负我大伯，我揍死你们这群野杂种。”

    阿烟放眼望过去，却见那个小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而已。

    小小年纪，也实在是够彪悍啊！

    此时那群西越人已经越发气愤，群情激昂地要开始砸客栈的门窗，显然客栈里的人也知道祸事临头，吓得仿佛拿了桌子柜子等堵住门窗，可是西越人便一群人拿了棍子去凿门，眼看着那木门都是摇摇欲坠。

    孟聆凤看着这一切，皱眉道：“这群刁民！有什么事儿不能去公堂上说，就这么械斗起来，实在是目无王法！”

    柴九听了，苦笑一声：“什么王法，咱在这锦江城里，知军大人的话就是王法，知军大人无非是把他们痛打一顿，又有什么好办法呢！”

    孟聆凤握着栏杆，挑眉冷道：“把他们关起来！统统关到地牢里！”

    柴九无奈摇头：

    “关到地牢里，地牢里有那么多空地吗？再说了，关到地牢里总不能活活饿死，总是要给他们饭吃的吧？这群人是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进了地牢还有饭吃呢，人家才不怕进去呢！”

    柴九没说出的话是，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把械斗闹事的人抓起来放到地牢里狠狠地打，然而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是西越人去堵了知军府，闹得满城风雨，死了不少人，当时知军府门前都是血啊，洗了两三天才洗干净。

    当然了这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后来的知军们一个个都学乖了，知道老虎的屁股动不得，不就是在这里干五年吗，熬一熬就过去了。平平安安地熬过五年去，该升职就升职，该调任就调任，离开这鸟不拉屎狗不下蛋的地方，从此后算是天下太平了。

    于是如今的知军，才延续了这么个办法，出了事儿，各打五十大板以作惩戒，反正打不死人，就是屁股肿几天，那些人也不至于真痛恨了你。

    阿烟自然也想到了柴九没说的话，不免越发皱眉，想着这锦江城还真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那边孟聆凤也犯了难，黑着脸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低头盯着那群聚众闹事的人群。

    就在这个时候，萧荣急匆匆地赶来了，身后却只是跟着几个军中的老弱病残的样子，并没有就阿烟以为的大批人马过来平定这一场闹剧，更没有萧正峰随之而来。

    萧荣苦笑一声，和一旁的几个参事说了点什么，几个参事也是愁眉苦脸，纷纷后退几步，唯恐引火烧身。

    阿烟招手，让萧荣过来，问道：“将军呢？”

    出了这种事儿，按说他应该迅速赶过来，将这事儿平息，免得真出现什么死伤。

    萧荣却是气喘吁吁地叹了口气：

    “夫人，不好了，原来军中的军士们因为饭菜中掺杂了沙石，有人吃得肚子疼，不知道怎么就出了人命，如今一群军士把驻军处围起来了，说是要给个说法！将军正在那里处理这件事呢，根本没办法□□！”

    孟聆凤听得都呆了，很快想明白了此种关键，她握了握手中的大刀，咬牙切齿地冷道：

    “军中的饭菜怎么会有沙石？又怎么能吃死人命？！”

    她是十几岁就入了红巾营的，自然看不得这种拿着沙石当米粮给军士们滥竽充数的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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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平定械斗

﻿    阿烟将耳边一点碎发轻轻撩到了耳后，望着下面那群眼看着就要冲入客栈的人，她深吸了口气，对孟聆凤道：

    “聆凤，如今你萧大哥怕是过不来了，我看那位知军大人不可能过来了，至于这几个参事，更是指望不得，如今之计，只有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孟聆凤抱着大刀，皱着眉头：“那该怎么办？”

    她挑眉，望着阿烟道：

    “我冲下去，杀过去？”说着这话，脚底下已经要开始动了。

    阿烟一怔，无奈笑了下，摇头道：

    “以武力制武力，最后依然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只能惹来他们更大的怨恨，你觉得呢？”

    孟聆凤冷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阿烟望了下地上那些叫嚣着的人群，淡淡地道：

    “他们既然说有人欺负了他们，咱们就去问问，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做错了什么，拉出来罚了就是。我想这群人既然生活在我大昭的土地上，就应该遵循我大昭的律法，如今他们罔顾律法，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为他们伸冤做主，只能自己拿起棍棒来罢了。”

    孟聆凤疑惑地望着她：“你？你要去替他们做主？”

    阿烟笑了下：

    “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弱女子罢了，哪里有为他们做主的权利，只不过如今我们若是能设法为他们说个道理，将这件事禀报到知军大人那里去，到时候是非曲直有了，知军大人必然会为这些人做主的吧。”

    孟聆凤低头想了下，最后虽然依旧皱着眉头，不过到底还是道：

    “那该怎么办？”

    阿烟好看的眉尖轻动，笑望着孟聆凤道：“聆凤，你是咱锦江城的俾将，如今知军大人，将军，冯俾将都不在呢，所以这里你的官职最大。”

    孟聆凤微惊，防备地看着阿烟：“你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可干不来青天大老爷为民伸冤的事儿！”

    她只会，打打打，砍砍砍！

    阿烟越发笑了，温柔地道：

    “聆凤，不是让你去打，我看你说起话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不如你现在对着这群西越人大喊一声，就说我孟聆凤在此，你们有什么委屈，只管道来，我今日保证，必然为你们伸冤做主，还你们一个公道！可是如果你们执迷不悟，在这里聚众械斗，打伤无辜人命，我手中大刀也绝不饶你们，知军大人不敢管的事儿，我孟聆凤偏管定了，看你们信不信邪。说完之后呢，你就用你的大刀把这半个栏杆砍下去，造一下势。”

    一旁柴九听得眼睛都瞪大了，疑惑地看向孟聆凤。

    孟聆凤拧眉看着阿烟，怀疑地道:“你怎么说起来跟唱戏的一样呢，这能行吗？”

    小时候她也是看过戏文的！

    阿烟抬手，鼓励地拍了拍孟聆凤的肩头：

    “这唱戏的也不是凭空捏造的啊，都是从真人真事取材的呢，咱们虽然没经过这种事儿，可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在跑么，你有样学样，去吓唬他们一番吧。”

    孟聆凤越发皱起眉头，看上去很为难。

    可是就在此时，只听得“啪啦”一声巨响，却见客栈的大门竟然活生生被砍开了一条缝，咣当倒在了那里，里面的人吓得鬼哭狼嚎，还有小娃儿哇哇的尖叫声，女人们抱头鼠窜的声音，西越人见这门已经倒下了，越发起劲，开始拿着棍棒砸向里面挡着的木柜子，眼看着那木柜子也摇摇欲坠，这就要冲进去了。

    柴九翘头看着，大声道：“这，这，不好了，怕是又要出人命了！”

    阿烟郑重地看着孟聆凤：

    “你若再不出手，就要有无辜老百姓死在这里了。”

    孟聆凤望着阿烟，只觉得她往日清澈好看的眸子里此时对自己一副寄予厚望的样子，那个表情，仿佛已经把铁肩担道义的重任交给了自己，就好像自己不去照着她的做，就是危害百姓的凶手一样。

    她的手紧紧握住大刀，一狠心，咬牙道：“行，我说。”

    于是就在这满天的喧闹声中，只听一个姑娘用干脆清亮的声音大声吼道：“都给我住口！不许动！”

    这一声大吼霸气十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猛，在锦江城街道上空回旋。

    柴九只觉得耳朵都被震了下，不免诧异地看着这孟聆凤。他一直都以为这是一个靠着岐山孟家的关系而当上俾将的姑娘，如此看来，这姑娘实在是，实在是太猛了！

    阿烟本就身形纤细柔弱的，纵然这些日子跟着萧正峰也练了一个九禽舞，可是她挨着孟聆凤太近，如今乍听到这么刚猛的吼叫，两耳鸣叫，险些跌落在那里。

    不过好在她也是经过风浪的人，抓住那个栏杆扶着，苍白着脸笑道：“很好。”

    往下面看过去，却见下面的人也是都震惊住了，喧嚷声一时停住，都纷纷抬头看过来。

    阿烟忙道：“快说刚才的话。”

    孟聆凤咽了下口水，硬着声音，说道：“我乃岐山孟聆凤也，今日为锦江城俾将，便是来守卫城池，保护百姓。今日你们有什么委屈，只管道来，我必然为你们伸冤做主，还你们一个公道！可是如果你们执迷不悟，在这里聚众械斗，打伤无辜人命，我手中大刀也绝不饶你们，我的大刀，曾经伤人无数，沙场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北狄军一个个威风丧胆……”

    她说到这个，顿时来了劲儿，开始摇头晃脑地讲起来，说得真个是抑扬顿挫，眉飞色舞。

    阿烟却觉得形势不对，忙从旁小声提醒道：“停下，停下，不要说这个了。”

    孟聆凤咳了声，盯着下面那群仰脸疑惑地望着自己的人群，皱眉斥道：“那要我怎么说！”

    阿烟小声为她背道：“知军大人不敢管的事儿，我孟聆凤偏管定了，看你们信不信邪。如今你们有什么冤屈，只管道来！”

    孟聆凤点头，便将阿烟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说完这个后，孟聆凤总算觉得自己上道了，提起大刀，低声提醒道：“你先让开。”

    阿烟赶紧后退一步，让开来了。

    孟聆凤大刀应声而起，将那个栏杆砍下大半截子，只听得哗啦啦一声响，半截子栏杆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惊起了尘沙无数，唬得原本聚众闹事的人们都拼命躲闪。

    孟聆凤将刚才作恶的大刀横跨在肩膀上，立在那没有了栏杆的楼台上，冷冷地望着地上的众人：

    “有什么冤屈，你们说。你们若不说，我手中大刀可不会留情。”

    下面的西越人仰着被尘土溅的都是灰的脸，呆呆地望着孟聆凤，一时说不出话来。半响后，他们总算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挑衅地道：“哼，说得好听，说什么帮我们伸冤做主，逗我们玩呢，就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你凭什么——”

    他话音没落呢，孟聆凤纵身一跃，竟然从楼台上跃下，直直地落在了他身边，那个人躲闪不及，一把寒光凛冽的大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

    冰冷的声音，强悍的眼神，孟聆凤姑娘道：“就凭我手中这把刀。”

    这锐不可当的气势，顿时把一群西越人给镇住了。

    那西越人小心地道：“你，你，你干什么？你个守城军难道要杀老百姓？”

    阿烟拿开捂住口鼻的袖子，站在烟尘滚滚的楼台上，轻柔的声音喊道：

    “聆凤，把刀拿开，这位大哥说得对，咱们守城军不能拿刀对着老百姓。”

    她的话语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仿佛一股清泉般，让大家听得眼前一亮，都纷纷抬头看过去。

    一望之下，却见残破的楼台上站着一个拥有倾城之姿的绝代佳人，一身耦合裙装，随着乍暖还冷的春风而轻轻飘荡，更兼一旁的尘沙缭绕，为她增添了几分飘飘欲仙的味道。

    大家都有些看呆了：

    “这是谁啊？”

    交头接耳之中响起，眼前的姑娘真叫一个美，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让他们一看就自惭形秽。

    阿烟其实鼻子喉咙都难受得紧，这里风沙本就大，街道都不是石板或者沥青的，一脚踢出来都是沙尘，更不要说孟聆凤刚才那半截子栏杆掉下去，可真是尘土飞扬。

    可是勉强忍住咳嗽胸闷气短两脚的她是再也想不到，这些尘土却为站在楼台上的她营造了点天仙降临的味道。

    柴九看着此番情景，他觉得是时候自己上了：

    “这是我们的将军夫人，当今左相大人的千金。因将军在军中一时脱不得身，所以夫人才来到这里，和孟俾将一起听取大家的冤情，为大家辨个曲直。”

    众人本来见到孟聆凤，已经是有些胆怯了，他们又不是傻子，已经看出这个拿着大刀的女人不好惹，正想着今日之事如何才能出一口恶气呢，谁知道就出来这么一个美丽纤细的夫人，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儿，很是可亲的样子。

    于是这群西越人面面相觑一番后，终于有一个年长者出来道：“萧夫人，我们确实在这里受了欺负，可是从来没有人为我们伸冤过！”

    说白了，当武力没办法解决问题，当他们面对更强大的武力时，也是时候该讲讲理了。

    阿烟见此情景，知道事情算是临时控制住了，她笑着温和地道：“这位大伯，且等片刻，容我先下去楼台，我们和孟将军一起，慢慢说说今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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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生气的萧正峰

﻿    萧正峰在军中确实是面对了一场动乱，不过他何等人也，先是利索地将领头闹事的几个拿下，铿锵有力的一番言语后，许诺一定会大家讨一个公道后，总算是把这群人说得暂时放下刀剑。

    平定了这场动乱后，冯如师从旁也是擦了一身冷汗：“将军，刚才多亏了你，要不然今天的事儿怕是要闹大了！”

    如果真闹大了，传到上面去，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况且若是真打起来，这群军士都是驻扎在此地多年的，互相包庇，你让谁去抓人谁也不会动一下屁股的，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萧正峰心中却不松快，他深深觉得，这个地方的军士怕是很难调动，他若是不能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他们一个公道，自己这守城将军就是个徒有虚名，没有人会听从自己的调派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一个府中小厮急匆匆地来求见了，说是有要事。

    萧正峰沉声道：“让他过来！”

    小厮跑过来，白着脸跪在那里，气喘吁吁地道：“将军，外面街道上发生动乱，一群西越人把大昭人围在客栈里，眼看着要打起来了！”

    萧正峰点头，锁眉：“好，我这就去看看。”

    小厮气喘吁吁地补充道：“孟将军和夫人也都过去了……”

    夫人？

    萧正峰顿时站了起来：“你说夫人也去了闹事的地方？”

    小厮点头：“是啊是啊！”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呢，萧正峰已经如一阵风般，没了踪迹。

    冯如师呆呆地望着军机大营的帘子在风中摆来摆去的样子，喃喃地道：“他跑这么快？”

    而一路如风一般离开军营直奔向街道的萧正峰，不免咬牙，想着这女人，实在是个不省心的，街上既出了动乱，孟聆凤去也就罢了，她去做什么？难道不知道刀枪无眼吗？

    谁知道他狂奔到街上，却见那里杂乱一片，有破碎的木屑并尘土，还有半截子栏杆，也有人们围在那里交头接耳，却并没有他以为的血腥场面。

    他微怔，皱眉想着这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一时不免握紧了拳头，不敢去设想各种可能。

    还是萧荣从人群中钻出来，一眼看到他了，忙道：“将军，你可来了！”

    萧正峰听到这话，越发心凉，上前冷声逼问道：“夫人呢？”

    那些西越人粗鲁得紧，见到她这般娇美的妇人家，若是一时冲上来，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萧荣却笑道：

    “夫人正和西越人中几个德高望重的在茶楼里说话呢，我看谈得不错，将军你来得正好啊！”

    萧正峰：“……”

    他此时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忙在萧荣的带领下赶去了茶楼，拨开人群进了茶楼，却见茶坊里，女子盈盈袅袅坐在那里，茶香四溢之中，她含着淡雅的笑容，轻柔绵软地说着什么。

    而就在她的对面，几个粗糙的西越中年男子坐在那里，边听边点头。

    至于孟聆凤呢，抱着一口大刀，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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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烟跟着萧正峰回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锦江城地处边陲，是个萧杀苍茫的地方，不过这里的云霞，却仿佛比燕京城的云霞美得纯粹火热。

    艳丽的那一抹红，就在天边，蔚然壮丽。

    阿烟坐在马车里，偎依在萧正峰身边，捧着那张紧紧绷着的脸说着讨好的话儿：

    “夫君，今日咱们的鸡下了几个蛋，我给你做葱花鸡蛋饼可好？”

    萧正峰目视前方，刚硬的面庞上没有任何神情。

    阿烟轻叹口气，故意在那宽阔踏实的胸膛上磨蹭着，口里娇声道：“将军，今日烟儿有些想你……”

    萧正峰低哼一声，面对这攀附着自己的娇软女子，他是依旧不为所动。

    阿烟趴在他怀里，纤长的手指头在他腰肌上轻轻揉捏：

    “夫君，你可累了？我帮你揉下？”

    萧正峰下巴收紧，依旧不吭一声。

    阿烟见此，眨眨眼睛，轻叹口气，离开了萧正峰的身子，自己一个人坐在一旁。

    萧正峰抿着坚毅的唇，喉咙动了下。

    阿烟轻笑一声，不再看萧正峰了，反而掀起帘子，看外面如火如荼的晚霞：

    “ 朱楼映晚霞,高梧寒柳度飞鸦.门前不见归轩至,城上愁看落日斜，其实这边陲美景，比起燕京城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自得其乐，萧正峰深吸口气，拧眉。

    马车行至半路，一个转弯，阿烟柔曼的身子一晃，一声低叫，险些碰在车壁上。

    萧正峰再也忍不住，陡然出手，霸道地将这女人揽在怀里，狠狠地揉进胸膛里，粗重的气息喷薄到她细白的颈子上：

    “你可知道，今日情景多么危险，若是一个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萧正峰咬牙切齿地这么说。

    阿烟抿唇轻笑，笑得妩媚横生：“我这不是没事吗？”

    萧正峰低首凝视着怀中的女人，看着她由于自己的粗鲁而被扯下衣领后露出的那一小片莹白如雪的肌肤，那里透着动人的光泽和弧度。

    他自然比谁都清楚，从那里探进去，沿着沟壑再往里，是怎么样的风景。

    他此时算是明白了，今日这女人根本是故意勾他的。她知道自己担心了生气了，于是故意勾着他。

    她也知道自己最吃这一套的。

    萧正峰低哑地在她耳边道：“你真是最知道怎么拿捏我了。”

    饵已经放出，他怎么可能不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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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马车到了将军府的时候，阿烟是被萧正峰抱下马车的。男人家宽厚黑大的斗篷，将她整个身子都笼罩在里面了，直露出一截儿乌丝来。

    带有钉板的沉重军靴踩上台阶，袍角洒脱地撩起，萧正峰抱着她一路来到正屋，最后将她放在炕上。这种边远之地，素来是烧炕的，如今荼白早已经体贴地把炕烧热了。阿烟蜷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白嫩的一截膀子伸出来，嵌有粉色指甲的手指攥着被角，小脸儿埋在红色的褥子里，细白的牙齿咬着唇儿。

    今日他实在是怒了吧，才这么不留情地把自己折腾，如今两腿乏力，浑身酸软，怕是今日都不敢下炕了。身边的四个丫头都是才买过来的，怕是也不知道男女之事，若是自己一下炕就软倒在那里，传出去多丢人现眼啊。

    萧正峰金刀大马地坐在炕头，看着窝在被褥里的小女人，哑声道：

    “今日先躺着吧，别起来了，我让她们几个小丫头去弄点热水，我抱着你洗了，再用点晚膳？”

    其实是知道她怕羞的，万一被几个小丫头看到她身上的红痕，总是不好。

    阿烟听着这话，又把脸埋进去了：“嗯。”

    看着她羞涩的样子，他倒是觉得刚才并没尽兴，便用粗粝的手指头去碰她的脸颊，滑嫩嫩的温热，跟个豆腐一样。

    阿烟抬手去挥开他的手，娇声责道：“走开，擦得人脸都疼呢！”

    萧正峰哑声低笑，俯首过去逗她道：“现在嫌擦得疼了，那刚才呢，刚才是不是盼着我擦得狠些？”

    这话越发得不像话了，阿烟再是好脾气也是恼了，又羞又恼的气，随手抓起一旁的引枕，红着眼睛对着他宽厚挺拔的脊背捶下去，口里恨恨地道；

    “萧正峰，你个不知羞耻的下流痞子！”

    萧正峰看她是真得恼了，这才忙道：“好好好，我再不说了，我去给你弄热水去……”

    阿烟的气哪里能一下子消去呢，还趴在那里气哼哼的呢。

    萧正峰见此情景，不知道怎么的越发想笑，不过到底忍住，伸出大掌隔着被子去抚摸她柔软纤细的脊背，看着她总算仿佛气消了，趴在那里爱娇的抿着唇儿。

    一时竟觉得她如同一只猫儿，慵懒乖顺的猫儿，有时候会亮出爪牙，有时候一双眸子会神秘莫测，做出些惊人之举来，可是绝大多数时候，她都窝在你怀里，柔软着身子，好性子地任你折腾。

    萧正峰并没养过猫，不过他记得小时候跟随在祖母身边的时候，祖母倒养过大花猫的。记得那只大花猫最爱懒洋洋地在太阳底下趴着，眯着小眼睛。祖母会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它的脊背，它喉咙里就会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来。

    此时他饱含笑意的眸子望着窝在暖和被褥里的女人，抬手抚摸着她柔滑的背，柔声道：“赶明儿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啊？

    阿烟清澈的眸子有一丝茫然，睨了他一眼，不免想着：这男人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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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闺中沐浴

﻿    几个丫鬟倒是很勤快，不太懂规矩，也并不知道该怎么伺候夫人，只知道闷头干活。前日阿烟才吩咐过她们，每晚早早地做了晚膳，做完晚膳就要有一个去烧了热水。

    如今都不必说，就早已经备好了，还特意让柳黄过来敲门，小声地问：

    “夫人，可要用膳了？热水也已经备好了呢。”

    萧正峰抬手，放下了锦帐，遮住了炕上的那一片旖旎，这才吩咐道：

    “把晚膳摆到屋子里，热水先温着，等下用过晚膳后便抬进来。”

    于是几个丫鬟分别捧了食盒，陆续进来了，把饭菜都摆好了。她们不懂，睁着懵懂的眼睛问：

    “夫人呢？夫人不吃饭？”

    萧正峰见她们年纪小，倒是老实，便摆手道：“你们先出去吧，不必管了。”

    当下几个丫鬟出去了，还细心地帮着掩好了门。

    萧正峰低笑一声，撩开锦帐，将放着晚膳的小木桌拉到了炕头前：“夫人，来，我们用晚膳吧。”

    阿烟在火红的被褥中露了个脸儿：“你先用，等我披上衣服。”

    其实是她裙摆都被那只狼给撕坏了，某处也仿佛有什么在往外流淌，就这么出去，哪里像个样子呢。

    萧正峰越发朗声笑了，一边笑着，一边去了旁边的红色衣柜前：

    “我给你找件干净的。”

    可是他一个人男人家，哪里懂得女人这个时候该穿什么，翻来翻去，最后在那五颜六色中竟然捏出一件石榴红霞影纱的抹裙来：

    “要不穿这件吧？”

    她那么白净的小脸儿，衬上这个艳亮的石榴红，应该好看吧？

    阿烟一看那件抹裙，顿时啐了口：“大晚上的，好好的穿这个做什么！”

    可是萧正峰的大手却捏住那个不放，走过来凑到她面前道：“穿上吧，这个好看，左右屋里也暖和。”

    他搂着住，气息逼人：“要不我帮你穿？”

    怀里的女人家就是一摊泥儿，他恨不得捏一捏。

    他想让她穿上这个，露出被他弄得红痕遍布的那一大片风光，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阿烟到底是个软性子，见他这般坚持，也就不说什么了，任凭他帮着自己一起，将那物穿上了。

    穿上之后，他的一双汹涌的眸子是不错眼的看，气得阿烟手指尖沾了一点水儿甩过去：

    “吃饭了！”

    眉梢带着些许恼意，脸颊飞着红霞，她娇嗔他一番。

    顾烟也是有脾气的！

    萧正峰低笑，拿起筷子吃饭。晚饭的菜看上去有点奇怪，像是前几日阿烟曾做过的那几道菜，可是又有点模棱两可，想来是几个丫鬟到底不熟练，做出来的饭菜还不像个样子。

    阿烟淡笑道：“虽不太聪敏，可好在老实，以后慢慢调理着，用着也就顺手了。”

    萧正峰却忽想起一事：“咱们这次在这里安家，也用了不少银两吧？”

    阿烟瞥他一眼，点头道：

    “嗯，不过还好，你上次给我的还有些剩余，足够咱们过上一两年。再说你如今俸禄是涨了的，这日子还能过下去。”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嫁妆足以让他们过着奢靡的日子。

    男人嘛，再宽广的胸怀，也是不肯去花女人家的嫁妆的。再说了萧正峰是一个有点大男人的人，这样的人更不愿意花女人的银子。

    萧正峰听着这个，才放心下来，一时又道：“这边陲之地不比在京中，为了方便，这里的俸禄都是半年一发的，到时候发了俸禄，你直接收着就是。”

    阿烟笑：“知道了！等发了银子，我就赶紧收起来，怎么也不能留你手里过夜。”

    萧正峰听闻这话，嗤笑一声。

    一时吃过了饭，阿烟上了炕，萧正峰自己将桌上碗筷略作收拾，这才吩咐丫鬟进来，把碗盘清理了，又抬上来一桶热水。这几个丫鬟干些精细活不行，但是抬热水倒是有力气。

    萧正峰看着她们吭哧吭哧的很卖力，都是有些不落忍，便吩咐道：“放在这里，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进来的是荼白和朱红，听到这话，纳闷地道：

    “我们还要把水抬出去呢！”

    萧正峰摇头笑：

    “不必了，放着，明日个再抬出去倒了。”

    荼白和朱红听了，便点头道谢：“好。”

    其实她们也是愿意早早歇息的，就是心里有点不安。

    待到两个丫鬟都出去了，萧正峰走到近前，笑得一口白牙仿佛闪着光泽：

    “夫人，我伺候你？”

    说着这话时，眼眸中的灼烫汹涌犹如岩浆一般，眸底深处那点蓝光仿佛越发幽深。

    阿烟哪里能不懂他的意思，看起来他竟然是要和自己一起洗？

    其实两个人成亲也不少时候了，可是共浴这种事儿，还不曾有过呢。以前在燕京城里，诸事方便，自去浴房洗了，后来一路上多有不便，都是她先洗，他再用她剩下的凉水洗洗。

    阿烟黑水晶一般眼珠儿动啊动的，最后低着头，在心慌神跳中点头：“好。”

    也不是往日的姑娘家里，又不是哪里没摸过没见过的，羞什么羞呢，阿烟一狠心，就这么答应了。

    后来想起那一晚，她其实是有点后悔的。她那晚也是豁出去了的，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豁出去的还不够。那个男人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的，好生憨厚，其实那都是骗人的。他骨子里就是个下流痞子，是个没正经的，变着法子的折腾人。

    当时她是被弄得不轻，瘫在那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酥麻无力之中便感觉男人帮她擦拭了身子，用暖和的锦被裹起来后，这才抱到炕上。他自己也清理过了，钻到了被窝里将她搂着，大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像安抚一只猫儿。

    她嘤咛了几声，便乖顺地任他抚弄了。

    今夜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屋子里黑乎乎的没个光亮，锦帐里的男人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却有些睡不着。在经历过一番水花四溅的征战后，身体的彻底放松却越发让他脑子清醒起来。他拧眉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心里便越发的沉重了。

    “你啊，别怪我今日生气，实在是太胆大了，那是什么地方，一群西越人打架斗殴的地方，哪里是你能去的，万一有个好歹，岳父大人还不直接宰了我。”

    阿烟娇哼一声，不答话，她其实也知道今日实在冒险了。

    萧正峰转首看了眼怀里的女人：“不过你也实在是行啊，一个女人家，就孟聆凤那个没脑子的陪着，三言两语就把这场祸事消弭了，我该是气你太莽撞，还是高兴你太能干呢？”

    阿烟蹭了蹭，笑：“娶了我这么能干的夫人，你还不偷着乐去？”

    萧正峰朗声笑出来，笑的时候健壮的胸膛起伏着，带得阿烟的身子也跟着动。

    笑声慢慢停下来，他眸中深远，皱眉沉思道：“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么一看，锦江城大将军的这个位子，不好做啊！”

    这锦江城里鱼龙混杂，有西越人大昭人也有逯人，甚至可能还混杂了一批北狄人。早些年西越也是和大昭打过仗的，两国之间彼此都有隔阂，而北狄人，现成的去年还就那么干了一场大仗，死伤无数。可是这个地方由于历史上重重原因，还就混杂了这么几种人，他们身上流着他国的血脉，可是他们的户籍以及土地房屋甚至亲人都在大昭境内，一直滞留在大昭，接受着大昭的管辖。

    这事儿，是个麻烦，也有多少年的历史了，如果自己插手要管，并不容易。一个不好，那就是卖力不讨好，两边都把自己恨上了。

    另外就是军中的军饷问题，如今看来，明摆着那位知军大人是贪了军饷的，不知道克扣里多少钱粮，这都是一笔旧账，也不好查。况且这种贪污军饷的事儿，怕是拔出萝卜牵着泥，

    萧正峰想起这些，不免难得地叹了口气。

    阿烟仰起小脸，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忽而便有些心疼。

    她抬起白生生的膀子来，伸手摸了摸他的眉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是有办法的。再说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萧正峰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咬着坚毅的下唇，带着一点笑道：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既要在这里驻守三年，能为这里的人多做一点事情。其实我驻守边疆多年，咱们大昭的边疆上不知道多少地方我都去过，见过无数个城池，里面的情景和锦江城太相似了。那里的老百姓日子都过得艰难，我握着手中的剑，有时候就想，除了手里的这把剑，我还有什么，还能为他们做什么？但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而已，听命于人，身不由己，我能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今日我既为锦江城守将，便会和知军大人共同管理这个地方，也勉强算是半个父母官吧。既然岳父大人把我放到了这个位置上，我就希望能多做一点。三年之后，当咱们离开这里的时候，至少希望这里和当初来的时候有所改善，好歹为他们做点事，咱们也会觉得，不白白来这里一趟。”

    阿烟听到这番话，不免怔在那里。

    良久后，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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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醉酒

﻿    第二日，阿烟朦胧醒来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在那里，一时觉得自己还没醒来，抱着被子愣了半响的神儿，这才挪动着身子要下炕。

    这个男人有太多太多的优点，但是阿烟现在最佩服他的一点还是：在一夜风流后，人家第二天还能早早地起来，丝毫没有任何倦怠，神清气爽地去军中忙人家的事儿去了。

    古往今来，多少能成大事者，最大的长处其实不是别的，而是体魄强健，精力充沛。

    阿烟懵懂了好半响，这才出声叫丫鬟：“荼白，柳黄？”

    荼白和柳黄应声进来了，进来的时候端着热水和巾帕，而紧随其后的是朱红和靛蓝，两个人则是提着食盒。

    阿烟满意极了，点头笑道：“难得你们想得周到，今日早膳做了什么？”

    朱红上前拘谨地回道：“夫人，这都是将军吩咐的，不是我们自己想的。”

    阿烟扑哧笑出声来：“你倒是老实得很。”

    朱红认真点头：“朱红不敢贪功。”

    见阿烟笑得温柔和亲，一旁的靛蓝便大着胆子上前道：

    “夫人，食盒里是今日的早膳，有葱花鸡蛋饼，牛乳粳米羹，还有一些切丝腊肉。鸡蛋是咱们后院的鸡下的，牛乳是将军买的那头牛，今日荼白过去挤了奶，于是将军就吩咐说，以后每日都要给夫人煮一盏牛乳羹补身子。”

    阿烟越发想笑了，这几个丫鬟虽然不那么灵敏，可实在有趣，呆得可爱！

    她一边笑着，一边吩咐道：“先伺候我梳洗吧，梳洗过后就用膳。”

    这边刚用过早膳，正想着去后院看下萧正峰栽下的那些苗圃，想着这几日天气暖和了，正好松松土捉捉虫的，也好让它们长得更好。

    谁知道这还没出门呢，就听朱红跑来道：

    “刚才柴总管过来说，外面有个女将军要见夫人呢。”

    阿烟点头：“女将军，想来是孟将军吧，快请她进来。”

    片刻后，孟聆凤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一跑进来，她就歪头把阿烟好一番大量，左看右看，看得阿烟莫名其妙。

    “有事？”她深深觉得，这岐山孟家管教女儿的方式一定很特别，所以对待孟聆凤绝对不能以常理来论，有事儿她就问吧。

    “你看上去还好啊。”孟聆凤小心翼翼地道。

    “我该看上去很不好吗？”阿烟实在是纳闷了。

    孟聆凤低咳一声，望着阿烟的神情颇有些贼眉鼠眼的感觉。

    她摸了摸下巴，终于好奇地问道：

    “昨日离开的时候，我看萧大哥脸色实在难看得很，看得我心里都怕，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孟聆凤想到这里，还是有点担心地看着阿烟那纤弱的身子骨，想着这可怜的女人啊，别说萧大哥发火了，就是稍微用点力气，还不把她吓坏了啊。

    她拧着眉撇着嘴得出一个结论：

    “其实萧大哥脾气实在不太好，你嫁给他，也不容易！”

    这话一出，阿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抬眼望着同情自己的孟聆凤，满是感慨地道：

    “孟将军，你总算说了句公道话。”

    孟聆凤摆摆手：

    “罢了，别叫我将军了，叫我聆凤吧！”

    阿烟笑望着孟聆凤：

    “那么聆凤啊，你不该是在军营中吗，怎么会这个时候才出现在将军府？”

    孟聆凤顿时仿佛做贼被人抓个正着一般，嘿嘿笑了下：

    “别提了，一早起来去了军中，萧大哥便把我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说是要重打我多少大板，后来绕了一个大圈子，最后说我平息了街头械斗，算是有功，功过相抵，这才算完。我被训了这么一通后，就找了个理由跑出来透透气，谁知道走着走着就到了咱将军府了！”

    她歪头笑，笑得牙齿闪着光亮：“好嫂嫂，不许告诉萧大哥我偷溜到这里来了！”

    说完之后她低哼一声：“我这也是为了你好！看看你没被那个凶神恶煞的给吃了吧！”

    阿烟脸上微红，心里想着吃是吃了，不过还好，今日还能走路。不过这些话当然不能当着这么一个姑娘说出来。

    于是她略带着些许羞涩，温软一笑：“没有。”

    孟聆凤看着她这娇软温和样子，不免挑眉诧异道：

    “昨日看你实在是厉害得很呢，当时场上那么乱，你竟然敢从楼台上下来和那些西越人说话，这完全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啊！”

    阿烟越发笑了，她忽然发现今天是这个姑娘头一次叫她嫂嫂：

    “这不是当时有你在旁边吗，有你岐山孟聆凤在我旁边护着，我还怕什么呢？”

    孟聆凤竟然难得有些脸红：“喔，是啊，有我呢。”

    ********************************

    当天孟聆凤干脆就没走，她赖在了将军府，说是不敢回军营去了，这一天打算翘脚溜号，说要留在将军府吃午膳。

    恰好今日新买的羊肉，阿烟命丫鬟们拿去炖了汤，又亲手下厨做了几个菜，有蕉叶猪头肉，鹿肉片，酱焖鹌鹑，更有一盘松软橙黄的摊鸡蛋。

    孟聆凤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馋得很，不过她还是绷住了，挑眉问道：

    “有酒吗？”

    阿烟摇头：“这个倒不曾买过。”

    孟聆凤一听，大摇其头：“有菜无酒，这怎么可以呢！”

    说着，便吩咐一旁的柴九道：

    “你是管家是吧？来，帮我回去我的下脚处，去把我的酒提一坛子来！”

    柴九这个人消息灵通得很，便问道：

    “孟将军啊，听说您那里有半车的酒坛子，您要我提哪个来？”

    孟聆凤眨眨眼睛：

    “我也不记得还剩下什么了，你随便拿吧。”

    柴九点头哈腰：

    “好嘞，我这就去！”

    趁着柴九没回来，孟聆凤姑娘一边陪着阿烟吃菜，一边说起来：

    “你知道吗，今日你我又成了锦江城的大热门。”

    “哦？”阿烟确实不知道。

    “现在满城的人都在说起昨日的事儿，在他们口中，我成了金甲神人，踏着祥云，从天而降，一把大刀震惊四方。而你呢，则是美若天仙，犹如玉面观音一般，面带笑容，望着芸芸众生，为老百姓分忧解愁！”

    “啊？”阿烟觉得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很呆傻，这边陲的老百姓也太有意思了。

    孟聆凤点头：

    “是啊，咱两出名了。”

    她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其实这事儿多亏了你，我也跟着出名了。”

    阿烟丝毫不觉得，笑了下：

    “我昨日可是夸下海口了，说要请知军大人帮忙解决的，若是这事儿解决不了，这事儿怕是没完呢。”

    孟聆凤望着阿烟：

    “身为萧大哥的夫人，你应该对萧大哥有信心。萧大哥一定会把这事儿办妥的。”

    阿烟点头：“也对。”

    孟聆凤摇头，叹息地望着阿烟：

    “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认识萧大哥了，至今已经六年了。六年来，我一直觉得萧大哥很能干，什么事到了他手里，就没有办不成的。”

    她摇了摇头，眸中有些黯然：

    “你都已经是他的女人了，他又那么疼你，什么事都护着你，你必须相信他，以他为天。”

    阿烟望着桌子上那盘黄灿灿的鸡蛋饼，半响后才笑了下。

    说着间，柴九那边把一坛子酒提过来了，竟是一坛子蔷薇露。原来这柴九是个细心周到的，他想着如今不过是两个女人罢了，总不能喝烈酒吧，于是便挑来拣去，就拿了这蔷薇露。

    这蔷薇露乃是取上等蔷薇花浸在烧酒瓶中经九九八十一天方才制成，味道淡雅清幽，品来回甘无穷，香醇雅致，最是适合女子饮用。

    孟聆凤见了这酒，便也笑了：

    “你这管家也是体贴，竟取了这个，这酒我喝来并不能尽兴，不过于你倒是合适。”

    说着，竟忽然吟起一首诗来，却是“蔷薇露,荷叶雨,菊花霜冷香户。梅梢月斜人影孤,恨薄情四时辜负”。

    这诗实在是和她极为不符，听得阿烟眨着眸子，歪头看了半响。

    ***************************************

    晚间时分，萧正峰回到家的时候，便看到他的夫人两颊酡红地醉倒在那里。旁边的那个罪魁祸首一见了他，顿时蹦了起来：

    “萧大哥，我实在是没想到她喝个蔷薇露也能醉倒啊！”

    她摇头又摆手，很是无辜。

    萧正峰挑眉冷道：“你拉她陪你喝酒？”

    孟聆凤低着头：“是。”

    萧正峰冷哼：“喝了多少？”

    孟聆凤想了想，比划了一番：“有，有大概半坛子吧！”

    她是真没想到，这女人看着文静柔弱的样子，喝起酒来比她还要猛，半坛子酒就这么被她喝掉了，喝完人家直接醉瘫在那里了。

    半坛子？

    萧正峰咬牙切齿地看了眼孟聆凤，冷声命道：“孟将军，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请不要跑到我府中来！”

    说完这个，他又阴森森地补充了一句：“不然的话，军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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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贤惠的萧将军

﻿    待到把孟聆凤那个不知深浅的赶跑了，萧正峰这才过去，将醉醺醺地瘫倒在那里的阿烟抱起来。阿烟却已经成了一个烂醉如泥的人，用双手捧着萧正峰的脑袋，歪头傻笑道：

    “咦，你不是萧正峰吗？”

    萧正峰虎眸木然地望着怀中的女人，一言不发。

    阿烟却得寸进尺，竟然伸出玉白的手指头，去戳萧正峰的脑门，一边戳着一边道：

    “你果然就是的，果然就是的……原来你是萧正峰……”

    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地抿着唇儿，竟仿佛沾了多大便宜似的。

    萧正峰也是无奈，只好任凭她去说，谁知道人家说了两句，脑袋往旁边一歪，就那么带着傻笑睡去了。

    萧正峰无奈，便叫人，进来的是荼白。他皱眉问道：“夫人用过晚膳了吗？”

    荼白摇头：“没有。”

    萧正峰皱眉：“洗澡了吗？”

    其实他问出去就后悔了，问了也白问，这醉鬼哪里有知道自己洗澡的啊？

    荼白见他语气不佳，有些怕了：“没有。”

    萧正峰沉脸：“出去吧！”

    荼白如蒙大赦，忙出去了。

    萧正峰抱着怀中的女人，低声斥道：

    “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之前喝了两杯醉成那副模样，如今倒是长能耐了，敢喝半坛子了！”

    她这样的身子，别说是半坛子酒，就是半坛子白开水喝下去，怕是也不会好受的。

    谁知道这么一说话，阿烟竟然醒了，睁着雾蒙蒙的双眸，摇摆着脑袋，竟然喃喃地道：“我，我还要喝……真好喝……”

    萧正峰低眉看着这女人，不免摇头叹息：

    “我三不五时不得不喝酒，那是为了应酬交际，可却从来没有喝醉过，你呢？”

    无奈地揽着她来到了炕前，看她难受地打嗝，只好帮她捶背顺气儿。一时刚才退出去的荼白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了，翘头翘脑地往里头瞅。

    萧正峰见了，又好气又好笑，却是板下脸道：

    “还不弄些热水来，再拿几个巾帕！”

    荼白平日里就有些怕萧正峰的，如今见他脸黑得像锅底，出声又是冷沉沉的，吓得顿时一个哆嗦，忙道：“是是是。”

    萧正峰抱着阿烟，见她合着眸子，脸颊上那艳丽的酡红仿佛要从幼滑白嫩的肌肤上渗透出来一般，他心里有气，却又生出无数怜惜来，伸出手指头轻轻蹭了下她浑然如玉的脸颊，哑声叹道：

    “你啊，真是让人操心，好好地坐在家也能喝醉，倒是要我好生伺候你呢。”

    正说着间，那边荼白和朱红已经端来了热水和巾帕。

    萧正峰吩咐道：“洗一下，拿过来。”

    朱红连连点头，赶紧把巾帕放到热水里洗过了，然后递过来给萧正峰。

    萧正峰接过来，只觉得有些太烫，便单手撑开来晾了晾，这才给阿烟擦拭脸庞，手心等处。

    一边擦着，一边抬眼恰好看到朱红和荼白也在那里有样学样，把巾帕沾湿了后摊开晾着，以便再递给萧正峰换用。

    萧正峰随口问道：“夫人喝成这个样子，你们从旁怎么也不知道管管？”

    荼白瘪了瘪嘴，眼珠儿转啊转的：“夫人要喝，那位孟将军也凶巴巴的，我们并不敢说什么。”

    萧正峰知道她们几个都是当地的穷苦人家出身，没什么见识，胆子也小得很，如今初来乍到的，更是唯恐做错了什么，是以分外小心谨慎。

    当下他挑眉，淡声吩咐道：

    “我看你们几个也是听话的，那我问你们，在这将军府里，是将军大，还是夫人大？你们要听将军的，还是听夫人的？”

    荼白和朱红面面相觑一番后，终于讷讷道：

    “虽然我们是夫人买过来的，按理应该听夫人的，可是夫人应该也听将军的吧，那么我们也应该听将军的。”

    萧正峰听了，想着这两个丫鬟倒也不是太傻，孺子可教，于是满意地点头道：

    “既如此，你们且听着，本将军如今便告诉你们，以后夫人若是要喝酒，务必拦着！哪一日我再回来，看到夫人喝酒喝醉了，那我定然饶不了你们两个！可知道了吗？”

    他话音说到后面，分外的严厉，只把两个可怜的丫鬟吓得脑袋都要缩到脖子里去了，如同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

    萧正峰这才“嗯”了一声，吩咐道：“先出去吧。”

    待到几个丫鬟出去了，萧正峰揽着擦洗干净手脸的阿烟来到了炕上，又随手拉过一个大红驺丝的锦被为阿烟盖上，看她因失了自己的怀抱而在那里蹙着眉尖儿不依的情景，他也忍不住笑了:

    “你傻乎乎的喝了这么多酒，先好好睡一觉，明日该吵着头疼了。今晚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你先睡，我等下就过来。”

    说着这话时，看酒醉的她醉态可鞠地噘着嘴儿，如同一个小孩子撒娇一般扭着身子，不免越发的心疼她，低首富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亲了亲额头：

    “睡吧，乖。”

    他又俯首在那里，看着她的眉眼，一时不免叹息，想着她怎么可以生得如此精致动人，小鼻子小嘴儿的让人一看便舍不得。

    其实在见到阿烟之前，也不是没有女人向他投怀送抱过。孟聆凤之流的不算，也有其他美貌绝艳的女子曾表达过对他的情意，可是那个时候他总是不开窍，就那么错过了。

    本以为自己是男女□□上比较淡薄而已，谁知道后来遇到这么一个祸害人的妖精，只看一眼就勾了魂，从此后万劫不复。

    如此看了好半响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想着今日从军营中带过来的那个账薄，也该好好研读下，看看能否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来。

    谁知道他刚迈步走出没多远，炕上的阿烟却忽而发出“呕”的声音，他忙紧步到了炕边，扶着她坐起来。

    阿烟痛苦地皱着眉头，俯首在炕沿上发出呕吐之声，然而也只是干呕而已，并不能有吐出。她只觉得头疼欲裂，肚子里难受极了，就那么火辣辣地翻腾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眸子里的眼泪都几乎要落下来了。

    萧正峰以前也是见过不少醉鬼酒醉之后的痛苦，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那个美若天仙温柔体贴的夫人，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扶着阿烟趴在炕头，抬手捶打着阿烟的背，低声道：“看能不能吐出来？若是能，那还好受些。”

    阿烟鼻子眼睛里都是泪，因为干呕的缘故，唇边还流淌出晶莹的口水，她红着眼睛委屈地喃喃：“我好难受……”

    说着时，便越发觉得自己委屈，眸子里的眼泪就那么啪啦啪啦落下来，一边哭一边道：

    “你太坏了，怎么也不帮我……”

    萧正峰此时简直是哭笑不得了，又心疼又无奈，又是气她不知深浅胡乱喝酒！

    他只能去帮她按摩太阳百会和凤池三个穴道，指望着能缓解她酒醉的痛苦，为她解酒。

    谁知道他怀里的这位此时根本不是一个乖的，还在那里扭身子委屈：

    “你干嘛捏我，好疼……嗯……不要……嗯，放开我……你坏死了……”

    那个曼妙的小腰儿啊，让人恨不得掐住不放，她素来是个语声绵软的，如今酒醉娇嗔，嘤嘤咛咛的婉转着，竟仿佛夜里让人难忘的声音。

    萧正峰深吸一口气，一边忍□□内的涌动，一边柔声哄着让她乖顺地躺在那里，好让自己继续帮她按摩穴道。

    谁知道这人却越发踩着鼻子上脸了，一只手挥舞着，攥着那个帮她按摩的手往外推，口里泣声道：“放开我……你不管我了……你不对我好了……”

    说着这话，还用一对赤着的玉白脚丫踢向萧正峰。

    这果然就是一只猫，还是一只伸着爪子爱撒泼的小玉猫，萧正峰暗暗无奈，就要按住她让她别动，可是阿烟却依旧踢着扭着，口里呜呜叫着，染有凤仙花的指甲刮过萧正峰的脸，顿时一道血痕就那么横空出世了。

    萧正峰眸中颜色变深，胳膊一揽，有力的臂膀就这么将她的腰给环住了，如同个铁箍一般，而另一只手抬起来，覆上那处柔软，狠狠地揉捏了一把。

    他素来最爱两处的，这是其中一处。

    谁知道他这么一把下去，阿烟呜咽一声，迷茫眸子眨了眨，愣了片刻后，忽而间便哗啦啦地一声————

    后来的情景，萧正峰不忍直视。

    他只是木然地抬起手，在自己下巴那里抹了一把。

    *********************************************

    过了好久后，荼白朱红柳黄靛蓝四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望着萧正峰那黑沉沉的脸。

    “将，将军？这，这……”

    萧正峰面无表情地抬头：“热水。”

    荼白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柳黄大声道：“我去端热水！”说完就撒丫子跑出去了。

    靛蓝眼珠儿四处转，最后忙道：“我，我去找干净的巾帕来！”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一个朱红，她个子最矮，平日里动作也最慢，此时她哭丧着脸，硬着头皮上前伸出颤抖的手：

    “将，将军……我，我帮着你……帮你扶着夫人吧？”

    萧正峰木然地摇了摇头，吩咐道：“不必，出去吧。”

    这一次，两个丫鬟吭哧吭哧地抬进来一桶的热水，总算是她们有了一次眼力界。

    萧正峰绷着脸起身，抱着怀里那只脏兮兮的小猫儿，三下五除二将自己和她都扒得干干净净，就这么迈步进了水桶中。

    塞北人长得彪悍，水桶也够大，幸亏够大，才能容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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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幸福的日子

﻿    第二日，阿烟醒来的时候，满身的倦怠和慵懒，她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歪头窝在被褥里笑着：

    “这一觉睡得真香！”

    一旁的男人应是早已经醒了的，双眸清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是睡得很香啊。”

    阿烟温柔地望着自家男人，贤惠地道：

    “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去军中，往日不是都早早就走了吗？”

    男人手指头动了动，依旧神情淡淡的：

    “往日是往日，今日是今日。”

    阿烟侧首凝视着他，越发笑得温柔似水了，伸出娇嫩犹如新剥嫩葱一般的手指头，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才出的胡子茬：“赶紧起床吧，该去收拾下了，你饿了吗？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点早膳？”

    萧正峰眉毛动了动，望着挨了自己躺在炕里面的女人，此时的她经过了一夜的宿醉，笑得还可以如此淡雅妩媚，空谷幽兰不及她之闲淡淑雅，花开牡丹又比不得她的妖娆芬芳。

    这世间这么可以有这样一个女人，如此美丽优雅妩媚迷人，却又可以在喝了半坛子酒后，酒品如此之差，跟个挥舞着爪子的小野猫般。

    昨夜他心疼她，唯恐她第二日醒来难受，便一直在帮她按摩着各处穴道解酒驱乏，又怜她晚膳也不曾用，怕她饿着，特意让几个小丫鬟炖了稀烂的米粥来一口一口地细心喂她。

    她呢，却是个不领情，又哭又笑的，又是拧他，又是说不吃，又是搂缠着他不放，如此闹腾了几乎一夜！

    萧正峰现在只觉得，自己还能头脑清醒不急不恼地躺在这里，实在是自己性子太好了。

    阿烟却是浑然不觉萧正峰心中的气恼，她是实在不明白到底怎么了，根本把昨日的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此时此刻的她，贤惠温顺地揽着他的肩膀，柔声细语地道：

    “你才来锦江城没多久，军中还不熟吧，每日总是要做个样子，早早地去军中，免得人说闲话，快些起来吧。”

    正说着间，她终于发现他下巴以及脖子上竟然都布满了红痕，倒是微惊，疑惑地道：“这是怎么了？”

    她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女孩儿家，虽自己没那癖好，可是前世也认识些闺中密友，大约也看过的，当下看着那些抓痕，竟似夜晚里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回想起昨晚，可是脑中一片空白，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仿佛很早就睡下了，一觉睡到大天亮的。

    而萧正峰呢，萧正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又为何一大早躺在这里，竟不去军中？

    阿烟心中泛起不好的念头，咬着红润的唇儿，蹙着好看的眉尖儿，低声问道：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抬眼瞥了她下，想着这女人啊，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什么呢！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拦腰将她按在自己身上，力道极大，来势凶猛，一时让人头晕目眩。

    阿烟猝不及防，忍不住低叫一声，越发狐疑，眨着眼睛，不解地道：“这是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嘶”的一声，她的裙摆已经被掀起，整个人被放倒，半趴在炕沿上。

    阿烟猝不及防间，一下子羞红了脸，抿唇嗔他：“这是疯了么，一大早的，总不能不去军中了吧！”

    她想着这男人素来是个能折腾的，这明显一大早又是想要了，只是那脸上的刮痕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该去军营的，今日又是发了什么疯呢，总是要弄个明白。

    正想着间，屁股上竟然传来“啪啪啪”的三声，隔着薄软不济事的绸缎料子，带有茧子的大掌毫不留情地拍上了包裹着她的小衣。声音响亮，力道不小。

    她顿时震在那里了，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活了两辈子，她是没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屁股那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又羞又气的，委屈得两片娇嫩的唇儿颤啊颤的，怎么抿都并不住。

    其实上辈子什么罪没遭过的，这点子疼痛算是什么。可是这女人家，越是被人宠着就越是娇气。萧正峰是把她捧到手心里疼着的，她也被宠习惯了，如今竟然被他这么毫不怜惜地打了屁股，生疼生疼的，而且还是以教训调皮小娃儿般的方式，实在是羞恼交加，委屈得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

    她脑袋还糊涂着，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该如何处置？

    萧正峰打了这么三下后，看着自己偌大的手掌印在了那处小衣上，是再也下不去手了。

    当下他起身，下炕，穿衣，束发，这一套动作下来，干脆利索矫健。到底是在军中多年，这些事儿上早就练得行云流水快捷无比。

    阿烟眼看着这男人都下炕穿衣走到了门前，自己脑子里还懵懂着呢，口中终于忍不住道：“你，你——”

    你个臭男人，今日若出了这个门，便再也不要回来了！阿烟捂着疼得发颤的屁股，咬着牙恨恨地想。

    萧正峰的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上，听到这个，停下身子，深色的眸子回首望了阿烟一眼，终于扔下一句：

    “以后不许喝酒。若是要喝，必须我在的时候才能喝。打你这三巴掌，是要你记住。”

    说完这个，是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徒徒留下阿烟在那里迷茫了半响，最后才终于捂着脑袋蹙眉道：“荼白，朱红？”

    荼白和朱红经过了昨天萧正峰那一番教训后，此时战战兢兢地蹦到了阿烟面前，恭敬小心地道：“夫人，是要洗漱吗？早就给您备下了，热水巾帕香脂胰子，一样不缺，灶房里也给您炖上了红枣小米羹，还有几个爽口凉菜如糟琼枝、薤花茄儿和淡盐齑等，并些昨日个的腌肉，都温在锅里，您想吃，我们就赶紧给你拿来。”

    阿烟懵懂着下了榻，越发蹙眉地问道：

    “昨日我喝酒了？”

    话音刚落，她就闻到屋子里确实弥漫着酒香，那酒香里有一股好闻的蔷薇香。

    于是不待几个丫鬟回话，她陡然记起来了！

    是的，孟聆凤不是让柴九带了一坛子蔷薇露酒过来么，记得自己要喝来着，仿佛还喝了不少？

    想起昨日的事儿，阿烟的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最后终于呐呐地问小丫鬟：“昨夜，昨夜到底怎么了，你快说说……”

    荼白和朱红面面相觑，便把昨夜的一切都说了个事无巨细，诸如昨夜夫人是如何醉倒不省人事，昨夜将军是如何抱着夫人在那里亲自服侍着，夫人又是如何抓啊挠的闹腾，最后又是如何吐了将军一身的污秽！

    两个小丫鬟开始的时候说的还不够顺溜，后来说到了兴头上，还开始比划起来了，眉飞色舞的，说得不亦乐乎。

    阿烟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一颗心就往下沉，沉到最后，羞惭交加，忍不住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屁股。

    怪不得萧正峰今天早上是那么的异常，脸色又是那么的难看。

    她忍不住苦笑一声，羞愧地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想着自己昨夜里太不像话了，如今简直是没脸再见萧正峰了！

    一时又想着这男人啊，发起脾气也是怪吓人的呢。

    ***********************************

    萧正峰连早膳都没来得及吃，便出门策马直奔营中，路上见胡饼店恰在卖胡饼，有髓饼、满麻和门油等，恰好这里刚出锅了一笼胡饼，热腾腾冒着气，在这边陲小地萧瑟的早上带来浓郁的热气。萧正峰停下马来，吩咐道：

    “来三个白肉胡饼。”

    卖胡饼的店主听了，不免多看了萧正峰一眼，笑着道：“好嘞！你们逯人素爱吃我这里的胡饼了，最是地道呢！”

    说着已经用油纸包好了三个胡饼给萧正峰。

    萧正峰一边付账，一边笑道：“我不是逯人。”

    胡饼店主倒是哈哈一笑：“莫怪莫怪，逯人都和大昭人混居了这些年，其实已经分辨不出唉来了，一时看走眼也是有的。”

    萧正峰一边骑马一边吃着，到了军中，恰好遇到将士们晨练已经结束了，正收拾着各自散去。有几个校尉见他过来了，便忙迎上去。

    “在聊什么？”萧正峰刚才已经咽下最后一口白肉胡饼，并拿了帕子擦拭过唇边，此时已经毫无破绽可言，端得是威严从容。

    几个校尉忙笑着见了礼，一时说起来了：

    “在说夫人真乃女中豪杰也！虽不过是一个弱质女子，却在谈笑间平定了一场械斗。要知道咱锦江城里这种械斗三天两头都是，不知道闹出了多少官司，从来没有任何敢去管过，实在是惭愧！我等比起将军夫人，真是自愧不如啊！”

    萧正峰脑中浮现昨日那个醉酒小野猫，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先回去开饭，等下继续练兵。”

    属下们见此，也不敢多说了，便忙点头称是。

    一时萧正峰大步迈入军帐中，冯如师早已等着他了，乍一看到他，却见脖子里都是红痕，脸上还有一块，倒是唬了一跳：“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让人给打了？可是看着也不像啊！

    冯如师是个没成亲的，自然不懂得这其中妙处，当下萧正峰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地道：“养了只小野猫而已。”

    冯如师一听便笑道：“将军怎么能养得了猫，怕是夫人养的吧？”

    他看着夫人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好性子，想来是爱养些猫啊狗的。

    萧正峰见这事儿糊弄过去了，也就没再提，只是和冯如师聊起军中的各样情景，因想起军中粮草掺了沙石的事儿，便问起冯如师道：

    “如今军中的粮草，还够吃多少日子？”

    一提起这个，冯如师顿时犹如被戳了气的球般，瘪在那里了，愁眉不展地道：

    “我算来算去，不过十几日罢了。”

    萧正峰点头：

    “我昨日要你去购置的那一批军粮，什么时候能送到？”

    冯如师越发愁苦起来：

    “将军，那是溪山姚家的米粮，他们虽有囤货，可是咱们没银子，人家肯定不给啊！他们那都是奸商，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萧正峰听闻这个，挑眉道：

    “缺多少银子？”

    冯如师摇头叹息：

    “怎么也要再有个五六万两白银呢！”

    萧正峰点了点头，拧眉沉思半响，食指富有节奏地敲在黑色的木案上，半响后，他才缓缓地道：“你只管设法把粮草弄来，银子的事儿，我自会去想办法。”

    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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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粮草问题

﻿    锦江城的知军大人谭杰如今正头疼着呢，他唉声叹气地在屋中走来走去，愁得一夜没睡，如今一早起来，穿着里衣，捋着好不容易留下的一撮胡子，在那里摇头叹气。

    他是万万没想到，如今来得这位萧正峰，竟是当今左相的女婿！这么大一个来头，却是让他忐忑不安起来。

    其实他来到锦江城驻守四年了，这四年里，已经经历了两位守城将军，每一个都不过是粗俗的武将军罢了，书也没读过多少，凡事不懂的，于是事事都被他拿捏。也是因为这个，这四年里他才能在锦江城如此逍遥自在，并攒下偌大的家财来。

    原本想着再过一年，熬到了时候，带着几房小妾和儿子，还有万贯家财，再去使些银子打通关节，寻一处富贵繁华所在去当个悠闲小官，那才叫舒服自在，到时候再也不用受这种边疆苦楚。

    如今来了这么一个萧正峰，看上去识文断字又能打仗，有个貌美如花据说才比天下的夫人，还有个那么厉害的老丈人，实在是让人忌惮。

    要知道他谭杰的任命状，以后还是要那位高高在上的左相大人签批的。

    得罪了这个人，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更何况如今街头械斗和军中动乱都搅合在一起，不知道这萧正峰会如何处置！

    谭杰愁眉苦脸地想着这一切，只觉得自己命苦，好好的怎么来了这么一个阎罗脸！

    一旁的谭夫人见此，不免讥笑丈夫一番：

    “依我巧啊，你竟是个胆小的，管他什么左相大人的千金，还是什么岐山孟家的女儿，都是天高皇帝远，在这锦江城的一亩三分地里，你就是老大。那个萧正峰，我看他年岁也不大，也就二十出个头吧，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不过是靠着个裙带关系巴上了一个当大官的，这才被派过来了！”

    这位谭大人自小贫困，谭夫人是和他少年夫妻一路走过来的，没什么见识更不识字，她凭着在村里所见到的经验，以及这些年跟着丈夫在外面称王称霸得出的自信，开始这么劝慰起丈夫来了。

    谁知道谭大人听了这话，不但心情没好，反而越发着恼了，指着自己的夫人痛骂道：

    “你个没见识的蠢妇，往日里在那群管事女人们面前耀武扬威地显摆，也就罢了，那些人本就是下等之人，他们并不敢得罪我的！可是你要知道，这顾齐修的女儿那是什么来历，据说她寻常出入认识的都是太子皇子之流，便是和皇后贵妃也都是说得上话的，这样的一个人，你却在家宴上给她没脸，实在是毁我大事！我这半世辛苦修来的基业，难道就要因为你这个蠢妇毁于一旦！”

    这个谭夫人本就是个泼辣的，要不然也不至于夫君发达后娶了几房小妾都被她稳稳拿在手中，此时她听得夫君这么痛骂自己，顿时恼了：

    “当时请了他们来时，你也没说什么啊！你只说是这里新来的一个武将而已，也没提醒我啊！你早不打听清楚了，如今却来怪我！你个没心肝的，自己是个男人没什么本事，倒是怨气老娘来了！”

    谭大人原本就心烦，听着这女人在那里鬼哭狼嚎，越发憋闷，不由大吼一声：“都给我滚！”

    说着这个，还气得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踢了个翻。

    谭夫人这下子也不哭了，她也是有眼色的，见夫君这么生气，赶紧往后退着，就这么溜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她让儿子忙自己讨回公道！

    ******************************

    当萧正峰阔步来到这位谭大人的府邸时，听说的是谭大人正气着。

    他轻笑：“既如此，劳烦转告谭大人，萧某改日再来拜访。”

    谁知道谭杰已经听说了萧正峰过来的消息，连忙整理了衣冠鞋帽，急匆匆地跑出来迎接，一见了萧正峰，热络得跟见了亲爹一般，上前拉着手道：

    “萧将军，既已来了，一定要屋子里坐坐，刚才我还在那里骂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呢，说你个没眼色的，一看萧将军便有拔地倚天之能，更有气吞山河之势，这么就不能认出来呢，以至于生了那样的龌龊，以后倒是要让人笑话！这知道的只说萧将军素日军务缠身不得空闲，不知道的还当是萧将军生了卑职的气，才不愿意过府一叙呢！”

    萧正峰听着这个，不免沉声笑道：“哪里哪里，谭大人说笑了。你我既为同僚，谭大人又是先于我来到此处四年之久，其实是前辈，凡事儿我都要请教下谭大人，靠着谭大人指点呢。”

    这话一说，这位谭大人顿时眼前一亮，听着这话倒是有些意思啊，当下乐滋滋地请了萧正峰进了花厅：

    “哈哈萧将军真爱说笑，快快进来说话，我这里有上等的碧螺春，虽上不得台面，可在这边疆冷僻之地，也算是难得的，萧将军一定要尝尝啊！”

    萧正峰笑道：“萧某粗鲁之人，并不懂得品茶，不过谭大人抬爱，却之不恭。”

    一时两个人已经走入了花厅中，萧正峰不着痕迹扫过花厅，却见前几日见的扇红木紫铜浮雕屏风，糯底阳绿白玉金佛摆件，以及角落里的宝光珍珠珊瑚树，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眸子微动，又看向谭大人的手上，果然那上面原本金光灿灿的金串子也已经摘了下来。

    此时一个眉目清秀的小丫鬟捧了茶上来，两个人坐在那里对饮着，谭大人虚白的脸上浮着笑，瞅着萧正峰道：

    “萧大人，今日军中可一切顺利？”

    萧正峰听此，摇头叹道：“不好。”

    谭大人挑眉：“喔，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一边淡定地品茶，一边笑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缺了军饷罢了。”

    谭大人听到这个，顿时凑上去，皱着眉头道：

    “哎呦喂，这军饷年年都有朝廷拨发下来的，朝廷再穷也不会穷咱们大昭将士啊，怎么就不够用了呢？”

    萧正峰心中冷笑，想着这一只老狐狸，总有一天要扒下他的皮，不过面上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摇头道：

    “确实不够用的，初来乍到，诸事不懂，也不敢猜测，便想着和谭大人商量下，看看这事儿该如何处置。”

    谭大人眸中精光微闪，小心地审视着萧正峰。

    萧正峰泰然自若，依旧笑着，眸中真诚，看上去实在是憨厚老实的一员武将，心无城府。而他脖子和下巴那里，隐约一些挠痕，缠绵勾勒，暧昧至极。问题是这得怎么样泼辣的女人，才会这么给一个守城将军挠上几下子啊！

    谭大人探究良久后，忽而咧开嘴笑了，笑得虚白的一张脸犹如刚发出来的包子般布满了褶子。

    他低首端起茶盏来，笑咪咪地呷了一口，这才缓缓地着：

    “萧将军不亏是当今左相大人的女婿，年纪轻轻，便已经做到了锦江城将军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守上三年，不出什么大乱子，若是再打一两场胜仗，将来仕途不可限量啊！”

    萧正峰听了这个，点头叹道：

    “谭大人是个聪明人，要说我来到锦江城，能碰到你谭大人，也实在是我的幸运。我也盼着这三年能够安稳度过，不要横生什么枝节，只是如今几件事儿，却是分外犯难。俗话说新官上任总要三把火，我初来乍到的，若是不能做点什么，总觉得不足以服众啊！”

    谭大人闻言，不免哈哈大笑，颇为同情地望着萧正峰：

    “萧将军言之有理啊，你来这里，总是要干吃点成绩，左相大人那里也好说话。”

    萧正峰无奈笑：“可不是么。”

    谭大人越发同情，他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攀附了高门的四等将军的尴尬和无奈。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终于道：

    “萧将军今日过来的意思，我也明白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话也不必多说。今日萧将军既然来到这里，那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从此富贵同享祸福相依。今日萧将军为难的无非两件事，一个是街头械斗，想来将军早已经调查清楚明白，到时候自行将那几个挑食的愚民惩罚了便是，也好平息那些西越人的民愤。至于军中缺少军饷一事，这个，委实难办，不过嘛……”

    萧正峰听此，忙拱手一拜：“还请谭大人指条明路。”

    谭大人越发哈哈笑了，摆手道：“萧将军不必客气，明路倒是不敢当，只是我府中颇有些积蓄，倒是可以暂且挪借。”

    萧正峰早就等着这话了，此时听到这个，顿时仿佛精神闻之一阵，赞叹连连地对谭大人道：“谭大人，能够舍出家财来捐赠给军中为军饷，实在是高风亮节，让萧某佩服佩服！”

    谭大人听到这话，觉得不对劲，正要说什么，谁知道萧正峰却不由自说，拉着他的手道：

    “谭大人既然有此意，何必随我来到军中，当着军中诸将的面，说出此事，也好让大家领了谭大人这个人情，从此后，满军皆知，谭大人捐献家财舍己为公！以后也能为谭大人的功绩薄上添那么一笔。”

    谭大人越发皱眉，心里打鼓：“萧将军，这，这可使不得……”

    什么他捐献家产，什么军中缺乏军饷，这种事儿能放到台面上去说吗？！他一个穷不拉几的知军，哪里来得那么多家财，传出去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是萧正峰既得了他这话，哪里容的他再退后呢，当下大手一拉，便将他拉起来，拽着直接往军营里去了。这知军大人几次后退，都被萧正峰凌厉的一个眼神扫过去，口中笑着，眼里却阴沉沉的：

    “怎么，知军大人要出尔反尔？”

    这下子可把这位知军大人吓到了，威逼利诱的，总算是逼着这位谭大人捐出了白花花的五万两白银。

    只可怜这位谭大人，哪里有那么多现银呢，那边萧正峰又催得紧，恩威并施的，当下叫苦连天，少不得偷偷典当了家中一些古董，这才勉强过关。可是从此后也不敢再向军饷伸手，如今又凭空被萧正峰薅去这许多银子，日子过得真叫一个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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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蓝色的眼睛

﻿    搞定了军中将士的粮草问题，将五万两银票交给了冯如师去采办粮草后，萧正峰却并没有松口气，他先是将那日闹事参与械斗的几个西越领头人请来了，又把这事儿是非曲直了解过了，其实很简单，无非是那个大昭人欺负了西越的一个老爷子，态度恶劣拒不道歉，就此引发一场纷争。

    萧正峰将那个欺负了西越人引起这场祸事的大昭人罚了，又命他在街头当着众人的面亲自向那位西越人道歉了，于是这下子大家才算满意。

    这件事其实就是个小事，简单得很，但是在西越人眼中，却是个大事儿。因为多年以来，他们在大昭境内就是不入流的人，一直低人一等，如今竟然有大昭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他们道歉，他们自然觉得脸上光彩，对萧正峰感激不尽。

    当然了，萧正峰的这个举动，也引起了城内部分大昭人的一些埋怨和不满，认为这位新来的将军竟然向着西越人。

    萧正峰对此倒是没做理会，反而重新查了历年来大昭和西越之间矛盾的种种案件，也包括混杂在此的逯人所参与其中的案子。他越看越皱眉头，发现像这一次的械斗事件实在是多如牛毛，大昭本地人和西越人矛盾颇多，当下越发心情沉重。想着若要经营好这锦江城，实在并不容易，可是若连个锦江城都管不好，又何谈行军打仗军民一心。

    如此忙碌了半响后，看着天色不早，又找来了个素日机灵的校尉，交代了几件事，这才离开军营回自己的府邸去了。

    回到府中后，还没走进正屋，便闻到一股香气扑鼻而来。他不免笑了下，明白几个小丫鬟的厨艺还没到达如此地步，这必然是昨日那只小野猫自己下厨去了。

    一时脑中浮现她被自己打了三巴掌后，软柔滑的布料紧贴着肌肤而凸显出的那几个掌印，明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心里想起来，竟觉得有种别样的滋味。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不免又想起昔日，这女人还没被自己娶进家门时，自己跟在她身后，眼巴巴地瞅着那纤细杨柳腰的情景，是那么的可望而不可及，当时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抱着这女人，气得照着那个圆鼓鼓的地方打上三巴掌吧。

    想着这个的时候，他已经踏入了家门，屋子里的女人抿唇笑得柔媚乖顺，一袭他往日最爱的柔滑长发披散在纤细的肩头，随着她的走路在纤细腰肢后动荡。

    她走到他近前，体贴地帮他褪下外袍，笑着道：

    “累了吗？我已经做好了饭菜，想着你应是爱吃的。”

    一时又吩咐朱红道：

    “快去给将军端来热水，伺候将军净手。”

    说着这话时，阿烟将外袍挂到一旁檀木架上，笑望着萧正峰道：

    “看看今日的菜，你可喜欢？”

    萧正峰在这如花笑颜中，转首看向陆续从食盒里拿出来的饭菜，却见有几样点心，乳白的颜色，精巧的花样，看着便知煞费苦心，知道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而在一旁的几个菜，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就萧正峰能叫得出名字认得出食材的，就有奶白杏仁 ，丁子香淋脍，酥姜皮蛋，彩玉煲排骨，鸡脚烧鹌鹑蛋 ，酒蒸鸡，西湖牛肉羹等。

    阿烟眸光如水，牵着萧正峰的手，就着荼白端过来的热水，亲手帮他洗净了手，又拿了巾帕仔细地擦过了。一时看着那手掌心的粗糙，不免嗔道：

    “也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每日里不就拿拿剑么，怎地弄得这么粗糙。”

    待洗净了手后，阿烟这才拉着他坐在那里，两个人挨着，她拿起筷子来亲自夹起来放到他碗里：

    “知道你素日不爱吃甜的，只是这个我却花了好多心思，你弄了那头奶牛养在家里，产的奶多，我也吃不完，便用这牛奶做了奶油灯香酥和水晶鲜奶冻，你好歹尝尝？”

    萧正峰自从进了门后，始终一言未发，只是看着自己这女人在那里献宝。火热的眸子深处，隐约一点蓝发着亮光，犹如暗夜里的一点星子。

    阿烟俏生生地坐在他身边，睁着水润的眸子望着他：

    “怎么，你不喜欢吃？”

    萧正峰抬头，扫了眼无力的几个丫鬟：

    “出去吧。”

    他的声音有丝塞北的风吹过古老城墙时所发出的沙哑感，低沉而魅惑。

    阿烟微低着头，斜眼瞅他，心里不免想着，该不会心里还是生气的吧？

    谁知道萧正峰却伸出胳膊，有力的大手放到了她被打过的地方，轻轻揉了下。

    阿烟惊了一下，两只手忙捉住那个作怪的大手，浓密而略显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犹如蝴蝶在尝试着起飞前的颤动。

    他该不会不解气，心里还想着要再打几巴掌吧？

    阿烟又羞又惭，她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干出这种醉后失态的事儿，更想不到自己也是活了不少年岁的人了，有一天会被人当做个小孩子般按在那里打屁股。至于自己和最后一口气吐了萧正峰一身，这更是不忍想起。

    萧正峰低叹了声，坐在那里，将她细腰一箍。阿烟挣扎，于是萧正峰只好低声道：

    “我看看，伤到了吗？”

    知道她是个美人灯，知道她素来娇生惯养，他那个岳父大人估计从小到大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如今才嫁给自己不过几个月，已经给了她三巴掌。虽说那三巴掌其实他已经十分克制了力道的，可是那么打下去，打在软绵绵的地方，他感觉到那柔软弹性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后悔了。

    惩罚她，其实在榻上有一百种方法，为什么如今自己偏要选了这一种让自己心疼的方式呢？她疼一次，自己还不跟着疼十分啊？

    萧正峰想不明白，他觉得自己是作茧自缚。

    阿烟一听这个，有三分委屈，七分羞惭，脸上透着红晕，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不好意思地道；

    “晌午前有些疼痛，如今应是好了。”

    在她说话的功夫，萧正峰已经一层层剥开，却见上面触目惊心的红掌印。

    萧正峰大掌按在那里：“还疼吗？”

    阿烟其实并不觉得疼了，当下无辜地摇头：“不了。”

    吐气如兰，温香软玉，就这么扑在怀里，即便自己打了她，也没有任何怨怪的意思，反而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萧正峰凝视着她这小模样，那种揪心的怜惜再次浮现上来，一时用温热而略显粗糙的手掌心摩挲着那处掌印，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

    “你这身肌肤娇气得很，其实我控制了力道，伤不到你的，不曾想还是留下这些淤痕。过两日就好了。”

    话语中，倒是隐约有几分歉意。

    阿烟眸子里带上了笑意，抬手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去查看上面指甲挠出来的伤：

    “你这脸和脖子上都是我挠的？”

    萧正峰眼眸中的那点蓝光更甚，蓝幽幽的犹如深山夜晚中的狼，他抬手揉了揉她那头顺滑柔亮的发丝，挑眉笑道：

    “不是你，还能有谁？”

    阿烟娇哼一声，故意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却是自知理亏，说不出什么的。

    萧正峰只觉得她的动作越发像一只爱撒娇的猫儿，当下将刚硬的下巴抵在她头发上，埋首嗅着那股子女儿家特有的馨香，笑着道：

    “幸好我生来皮厚肉糙，便是有些挠痕，别人不仔细看也是看不出的，要不然今日可是丢人丢大了。”

    阿烟咬着唇笑，笑得眸子里犹如烟花一般璨亮：“我以后听你的，再也不敢喝酒了。”

    萧正峰满意点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乖，不是不让你喝，只是你若是要喝，一定要我陪着在你身边才行。”

    他停顿了下，才在她耳边低哑地道：“你一定不知道你喝醉了后的模样，就跟个小野猫似的，让我恨不得一把摁住那几个小爪子，一刀给你剪掉。”

    “给我准备了这么一桌子菜，可我就想吃你，怎么办？”

    他这么说着间，低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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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说狼的眼睛应该是绿色的，可是阿烟也听那些走南闯北的人提起，说是西越最遥远的西方荒漠里，有一种狼的眼睛是蓝色的。当你远远地看过去时，甚至会有一种错觉，仿佛那双眼睛里有一片湖泊，深邃而神秘。海上掀起了狂风巨浪，阿烟乘坐在一叶扁舟，就那么漂泊于深海之上。她在海面上随风逐摆，她压抑地呼唤着，叫出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她的指甲用力地掐在了船舷上；她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也不知道身在何处，她在狂风巨浪之中用迷茫的眼睛绝望而渴盼地捕捉着遥远的夜空中那双越发透出深邃的蓝色光芒的星子。

    她有时候真觉得他就像一头狼，一头走在孤夜里拥有强大力量的狼。那双蓝色的眸子是她在绝望而无助的沙漠中所看到的一点光亮和希望。他的眼眸中，有濒临绝望的她所渴盼的一片湖泊。当巨浪狂翻走到尽头时，他给了她一片绿洲。于是一切都仿佛变得绚丽而璀璨，她在那边无边的汪洋中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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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牵挂

﻿    这一日，阿烟先去后院查看了下萧正峰所种下的那些苗圃，却见那些嫩苗儿有一部分已经蔫在那里了。阿烟颇有些心疼，摸着硕果仅存的一些嫩绿苗儿，想着在这边陲之地，连个庄稼都不容易长成。也怪不得外间蔬菜能卖得那么贵，甚至比生肉和粮草都便宜，却原来是因为这个。

    阿烟上辈子自己也开辟过荒地种菜的，她虽算不上经验丰富，可也多少懂的，当下将那已经蔫坏的苗圃拔了出来，又清理了旁边的土。

    朱红和柳黄今日是跟着一起过来帮她收拾的，见了这情景，不免道：

    “夫人，咱们这里的地，本就种不好这些的，地里干，天儿也冷。”

    阿烟听此，不免问道：“那你们家里都种些什么？”

    朱红掰着手指头道：

    “最容易长的是萝卜，大白头，小白头，冬笋，山药，这些可以种得来。”

    阿烟点了点头：

    “是了，这些菜不畏寒，便是在燕京城，那也是生在冬季的菜，到了这里自然不怕的。”

    朱红点头：“是啦！不过这些菜也总长不好的，我们家里种了都舍不得吃，拿去集上卖，能挣银子呢。”

    这么和几个小丫头说着间，阿烟却是陡然想到一件事，自己认识的那位居士先生，曾经在自家地里种过药草的，当时因那药草实在珍贵，他唯恐被风雨所伤，于是便搭建了简易的茅草棚来，只留了向阳的那一面给药草晒太阳，其余地方全都遮挡住了。

    如果自己想种出新鲜的蔬菜，是不是也可以照着那个样子做个棚子呢？

    阿烟有了这个主意，便干脆叫来了柴九，说起自己的想法。柴九在那里听得眼前一亮，皱眉思索了良久后，才道：

    “夫人这个办法倒是听着好，不过到底如何，总是要试试。咱们这里蔬菜长的不好，怕也不全是因为天气寒凉，还因这里的土质本就不好。等明日我找人照着夫人所说搭建了草棚，咱们把能够买到的苗圃都拿过来，挨个试试，总是能找到几个长势好的。”

    阿烟来了这些日子，也发现这位柴九实在是一个思虑周到的人，说话做事也还算谨慎，听着这个，不免点头赞道：

    “你想得周到，就依你说的去办吧。”

    一时又去看了看自己那个产奶的牛，长得倒是一副憨厚老实样。柴九从旁笑着道：

    “这头牛还是将军亲自挑的，当时本打算要另一只更壮实的，谁知道将军见了这个，便做主说要这只吧，不曾想买回来后才知道，这个很是能产奶。”

    阿烟想着萧正峰站在牛马集市上挑奶牛的样子，一时不免想笑。看过了奶牛后，又去瞧了瞧后院养的鸡鸭。这里有一片荒草地，以前看起来是种了一片花卉的样子，只是那花卉长得并不好，早就死了，反而是地上一种不知名的草类疯长得厉害。

    阿烟走过去时，便见那些鸡鸭正悠闲地在这边草地上散步，见阿烟他们过来，用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阿烟等人，还忙里偷闲地草里啄食下什么。

    阿烟盯着地上的野草，却见那野草是灰褐色中透着一点绿，一看便是生长在这不毛之地的野草，没有燕京城外草地上的那种鲜嫩的绿感。

    她弯下腰去，摘了一枝野草放在手里，问柴九道：“这是什么草啊，它们倒长得好。”

    柴九见了，忙道：

    “这个啊，是鹅肠草，咱们锦江城这一片很常见的。外面地里种个庄稼，庄稼未必长得好，倒是这没用的草疯了似的长。”

    阿烟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那鹅肠草时，却见鸡鸭们又低头去啄食，这一次阿烟看得清楚，并不是啄食草丛里的什么，而就是在叼着这草儿吃。

    柴九看出阿烟的心思，笑道：

    “这个鸡能吃的，不过人却不能吃，到底是草，人吃了拉肚子，说是这草性子寒，有毒。”

    阿烟点头笑了下，也就不再看了。

    一时回到房中，教了几个小丫鬟做一些零碎活，又亲自教了她们各样规矩，让她们慢慢学起来。教了半响后也是口干舌燥，当下沏了一盏茶，一边喝着，一边给父亲写一封家书。

    她来到这里也有七八日功夫了，还不曾写过家书呢。当下命荼白磨墨，提笔写起来，把一路上的见闻和经历，以及来到这里的种种事迹都给父亲叙说了来，自然也巧妙地隐去了一些女儿家不该告诉父亲的事儿。

    这么写着间，不免牵挂起来，想着不知道父亲身体如何，顾清学业可好，继母这些日子可过得安生，还有那嫁出去的姐姐，是一心想求个子女的，不知道可有消息了。

    放下笔墨，又想起青枫来，想着她身边只有一个萧昌照顾着，不知道这一路走来可好？其实刚到锦江城，她就和萧正峰提过了，萧正峰便挑选了军中两个军士前去接应，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回音呢。

    正这么想着间，萧正峰那边也回家了。袍角飞扬，军靴踩着石板的台阶，挺拔的男人微微弯腰，进了里屋。阿烟过去，仰脸帮他脱下外袍，又褪去里面的铠甲。因他生得高大，她只能惦着脚尖，萧正峰感觉到了，体贴地微微弯下腰。

    一时不免笑了，望着这个细心服侍自己的女人家，他唇边挽起一个弧度，笑道：“今日收到一封信。”

    阿烟扬眉：“谁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期待的，眸子里都有了亮光，只因她知道，萧正峰不是说废话的人，他既提起，必然是自己认识的。

    萧正峰却又笑道：

    “之前派出去的那两个军士，也回来一个报信了。”

    阿烟这下子终于忍不住笑了，抓着他的手腕央道：

    “别卖官司了，快说。”

    萧正峰这才笑道：“还能是哪个，自然是岳父大人的家书。”

    说着时，已经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里，果然上面写着“爱女顾烟亲启”字样，那正是顾齐修清秀矍铄的字迹。阿烟见了熟悉的字迹，心中喜欢，忙接过来，捧着到了一旁，拆开来，满面含笑地去看。

    却见信中提到了家中一切安好，顾清如今学业大有长进，到了下个月便要参加书院的入学考试，顾清自己还是颇有把握的，定不会顾府阿烟昔日的教导，只让阿烟放心。又提起家中种种，一切都好，最后说起阿烟牵挂的顾云，却是说顾云如今已经有了身孕。

    阿烟见到这个，越发的欣喜，想着父亲身体康健，继母弟弟和姐姐都好，如今父亲又总是以体弱为由，三天两头病休，渐渐地不理朝中事，又和太子疏离了，这一次永和帝再没什么可忌讳的了吧。

    萧正峰见阿烟在那里笑得眉眼皆开，当下也笑了，顺手端起桌上茶盏来，慢慢呷了一口，却是道：“还有一件事，你怕是听到更高兴了。”

    如今阿烟正满心欢喜的，当下收了那信，走到萧正峰身边，推着他的肩膀央道：“你快说，可是青枫快到了？”

    萧正峰不免失笑，点头道：“是，知道你记挂着呢。”

    一时阿烟温柔小意地帮萧正峰捶背按摩肩背，就听这个人说道：

    “当日不是派过去两个军士么，已经找到他们，原来青枫当时缠绵着病了多日，一直不见好，这几日才精神起来，正往这边赶呢。两个军士如今留了一个护着他们过来，另外一个怕我们急着等信，便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我想着快则七八日，慢则十几日，他们也该到了。”

    阿烟听着这个，记挂了多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今日得了父亲的家书，又听到了青枫的消息，锦江城这边自己和萧正峰也过得是有滋有味，这么一盘算，竟是没什么不如意的事儿。

    一时夫妻二人坐在那里，阿烟吩咐几个小丫鬟摆上饭菜来，两个人开始用膳，一边用膳，一边说着话儿。这么一抬头，便见旁边那个男子刚毅的侧脸，如今满溢着温柔，时不时笑望着自己，逗弄两句。

    阿烟恍惚间便想起上辈子，上辈子那个孤苦无依的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比，可这是天壤之别。自己今生能得这么一个男人相伴一生，实在是自己的福气。

    如果日子永远这么过下去，自己也是满足的，就这么守着三进的小院子，在这荒僻之地两个人相守相依，互相扶持，一直守到白头偕老。

    萧正峰抬眸间便见阿烟在那里抿唇笑着，笑得那细致好看的眉梢上都是幸福，不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

    “往日觉得你淡雅美丽，高不可攀，如今怎么竟成这么个傻样。”

    一时不免低头笑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阿烟被他这么一问，忽而便记起自己姐姐顾云如今已经怀了身孕的事儿，便随口道：

    “我们如今成亲也有些时候了，该是——”

    她说完这个，脸上微红，心中泛起羞意，却是有些不好启齿。

    生儿育女的事儿，哪有自己这么直白地说出话来的啊。

    可是萧正峰却悟到了她的意思，挑眉道：“你姐姐那边已经有了身子？”

    阿烟低头，小声道：“嗯。”

    萧正峰一下子笑了，笑声清朗：“赶明儿我们也该要个孩子了，免得在这边陲三年，把你闲得发慌，没事喝成一个小醉鬼。”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阿烟听着这话，不免轻睨他一眼。

    谁知道这夫妻二人正说着话间，外面荼白却报说，外面有军中的过来求见将军，说是有急事。

    阿烟不免看了下萧正峰，想着这么晚了，怎么好好的有事，那必然是重要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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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阿烟的感思

﻿    一时萧正峰也停了筷，剑眉微动，放下手中碗筷，却是对阿烟道：

    “你先用膳，我过去看看。”

    阿烟点头：“嗯，我给你把饭菜温上，等你回来吃。”

    萧正峰这边答应着，自命人将那两个军士请到了西院花厅之中接见，谁知道一见之下，对方果然是有急事的，竟然是道：

    “启禀将军，今日傍晚时分，城外的一个叫星罗的村子，竟然来了一群土匪，将整个村子的财物钱粮洗劫一空，砍伤了不少人，还掳走了几个年轻小姑娘。因那个村子靠近西越，村子里的人认为是西越人闯进来干的，特意骑了驴进城来报信，盼着咱们能派人去看看呢。”

    萧正峰听此，不免皱眉：

    “我看军中往日卷宗，这种事时有发生？”

    那将士答道：

    “三不五时，不过都没能查出来，时候一长，也就不了了之了。”

    萧正峰点头道：

    “好，这次我亲自过去看看。”

    一时他回到东院正屋，却见阿烟也不再用晚膳了，点了桐油灯，在那里拿了个绷子绣着什么呢，低垂着头，露出细白精致的颈子，背影是一个优美温驯的弧度。

    桐油灯温煦而黯淡的光投射在她细致秀美的脸上，为那如玉的脸庞映衬出醉人的粉色光泽，越发显得娇美动人。

    此时见萧正峰开门进来，阿烟便放下手中的绷子，起身过来，仰脸道：

    “你要出去了是吗，出事儿了？”

    跟这个男人过了这么长的日子，也能感知他的心思，刚才望着自己的目光，分明是舍不得的。

    萧正峰笑着点头：

    “是，有点小事，我还是亲自过去看看吧。你先吃饭吧，不必等我”

    阿烟见他竟然是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便忙吩咐荼白道：

    “刚才让你包的烙饼可好了？”

    荼白匆忙跑过来，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烙饼送过来。

    阿烟接过来后，又亲自拿了一个缎面软帕细细包好了，这才递给萧正峰：

    “知道你赶路匆忙，路上拿着吃吧，虽只是个烙饼，可里面夹了你素日爱吃的菜。”

    萧正峰接过来揣在怀里，抬手摩挲着她的脸：

    “吃完饭后早点歇息，别熬夜绣什么东西，免得伤了眼。”

    一时嘱咐着这个，他已经转身就要出门去了。时间紧急，他这个新上任的将军总是要赶紧过去看看。这里是边关地带，不同于别处，凡事儿总是要小心。

    往日一些引发两国之间交战的楔子，有时候只是些许小事儿而已。

    那边萧正峰走后，阿烟坐在那里，对着一桌子饭菜，却是没什么食欲。其实吃饭这种事儿，有时候真是讲究个气氛，或者是全家团圆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围着桌子吃，或者是陪着心爱的男人在那里花前月下地吃。原本夫妻二人偎依在那里说着话吃饭，吃什么都觉得香甜美味，可是现在萧正峰陡然出去了，再好的美味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况且他这出去，怕是出了大事儿的，这行军打仗的人，又是边塞之地，万一动起刀剑来，可如何是好。纵然他这个人命硬，必然不会葬送在这里，可便是受点伤，她也心疼啊，是以如今真是提心吊胆的。

    只是担心又有何用呢，她还真是一个百无一用的女学子，虽学了他教的七禽舞，不过也是锻炼身子而已，哪里能抵得上什么用。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日子她练着那舞，只觉得腰身越发柔韧纤细了.于是她心里不免想着，这男人，也不知道当初教自己这个什么舞到底是抱了什么心思！

    若是以前，她还会认为他是个心思憨厚实诚的，可是自从嫁了他后，便知道，这人肚子里的花花心思可不少，为人精明着呢。自己这辈子能见到他一副笨拙样的时候，怕是也就他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那些日子了。

    一时阿烟没滋没味地吃过了饭，本想再拿起绷子绣几针，这是给他做的一个荷包，上面绣了一个鹰，取的鹰击长空之意，想着过几天外面暖和了，这冬日的棉袍也暂且搁置，就给他戴上这个荷包。这种荷包的样式是四方形的，取了情.思的意思，但凡懂事点的姑娘，也该明白这男人是有主儿的，再不要胡乱纠缠。

    只是绣了几针后，到底挂念着这出门办事的男人，心里乱得很，明明是娴熟的针线，却就这么一下子扎在了手肚上，顿时那里溢出来一滴红艳的血珠子来。

    旁边的朱红正拿了一个剪子过来剪这油灯芯儿，见到阿烟受伤了，倒是唬了一跳。要知道自从上次后，她们几个被萧正峰好生一番敲打，知道从此后伺候夫人务必尽心尽力，别说喝醉酒，便是夫人少一根头发，那位黑面将军怕是也饶不了她们的。

    是以如今夫人手受了伤，她吓了一跳，忙道：

    “夫人，我快拿药来给你包扎下吧？”

    阿烟摇头，淡道：

    “这点子伤算什么事儿呢，看你慌的。”

    说着，便将绷子放到一旁，吩咐道：

    “关好门窗，准备歇息了。”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其他皆为盗版。

    因素日萧正峰都是搂着阿烟睡的，萧正峰又不喜欢身边有丫鬟近身伺候，阿烟也舍不得自己的丫鬟过来伺候，免得毁了名声，以后那些丫鬟都是要出去嫁好人家的呢，是以买了这几个小姑娘后，也没打算教她们在外间伺候夜里的事儿。

    如今几个丫鬟都出去了，阿烟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炕上，却是辗转反侧的。要说起来她以前也一直是一个人睡的，并没什么不妥，如今习惯了那个温热健壮的怀抱，乍然没了，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躺在那里，心里不免觉得羞耻，竟面红耳热起来，干脆闭上眼睛，命令自己赶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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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就这么睡过去了，第二日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呢。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依旧是空的，并没有人。

    当下也不愿意惊扰了几个丫鬟的睡眠，便自己起身，趿拉了一双半旧软底绣花鞋，来到窗前，站着看了会儿外面的天色。却见这边塞之地的星空竟比燕京城的更要清冷深邃，东方一颗启明星悬挂在泛白的黑蓝色天幕中。

    不免轻轻叹了口气，知道那男人是一夜没睡地在外面忙碌。想着他也实在不容易，将来便是挣得偌大的功名权势，那又如何，其实都是年轻时靠着血汗一点点换来的。

    一时想起李明悦的话来，想着上辈子李明悦和萧正峰过日子的时候，萧正峰整夜的外出时，李明悦是在干什么想什么？是心疼着那个离家操劳的男人，还是对着灯火叹息自己的孤苦？

    当时李明悦的话，确实也在阿烟心里掀起了一些风浪的，可是如今她却渐渐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来到边关之地，其实自己就是在打拼前程，这样的他，怕是没什么精力去顾及那个被他留在房中的女人吧。

    这个时候，女人家把自己照顾好，不给男人添乱都是好的了。

    想到这里，她也笑了，走到了铜镜前，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蓬头垢面不施脂粉，虽仗着年轻颜色好，还算鲜嫩水灵，可是过几年，在这粗糙的寒风中吹打过后，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便淡声叫道：“荼白，朱红。”

    先洗漱过后，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再给萧正峰做些好吃的犒赏他的辛苦吧。

    在这里担心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干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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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封妻荫子

﻿    萧正峰离开了自家府邸，策马疾奔，到达那个叫星罗的村子时，一时里长带着几个长了花白胡子的老人家过来，一起把这事儿说过了：

    “当时是傍晚时分，咱们村里的人刚从外面回来，女人家正烧着饭呢，便听到外满狗叫得厉害，谁知道出去一看，便见几个蒙面的持着白光闪闪的大刀过来，见到人就砍，见到东西就抢，把家里的钱粮都抢走了！”

    那老人家抹着泪说：

    “可怜我家新娶进门的儿媳妇，就这么被抢了，我儿子如今也被砍了两刀，躺在炕上人事不省呢。我当时过去要护着东西，也被他们一脚踢在那里，如今心口还疼呢。”

    这个说完了，另一个又来说，一个个哭诉不止，老泪纵横。大家家中多有伤亡，有的人家才生下的几个月大婴儿，被摔在那里，就这么死了。

    萧正峰在里正的陪伴下前去村里出了事的人家调查线索，却见村子里各处门窗上都挂了麻布做成的丧花，很多户人家都传来了哭声。

    他挨家挨户都走过了，又半蹲在那里观察了大门被砍的痕迹，以及屋里面人们的伤势，并仔细勘察过院子里的脚印，都一一记了下来。

    恰好在这个时候，知军谭大人也骑着马急匆匆地到了。纵然他是一方父母官，可这是锦江城的大事儿，他也知道这其中厉害，此时顾不上天晚路滑就坐着马车过来了。

    他来到的时候，萧正峰已经勘察得差不多了，正拧眉捏着一支箭羽在那里思量着什么。

    谭大人忙上前拱手道：“萧将军，辛苦了，可是有什么线索？”

    此时孟聆凤和冯如师也已经到了，他们也各处勘察一番，冯如师是摇头叹息，孟聆凤是气得够呛，上前握着大刀道：

    “这群丧尽天良的西越人！”

    萧正峰听到这个，若有所思的眸子从那个箭羽上收回，望向了一旁的谭大人：

    “谭大人，从现场所能看搜集到的脚印，以及被刀砍过的痕迹看，他们体型彪悍高大，穿的是长皮靴，戴了皮帽，穿着羊皮衣，用的是翎羽箭。”

    众人一听这个，都越发肯定了：“果然是西越人干的，他们竟然逃窜到我们村子里，干下这等恶行！”

    西越男人冬日里的装束便是皮帽和羊皮衣，脚上最爱穿长皮靴，且一直惯用翎羽箭。

    孟聆凤皱眉，冰冷着声音道：

    “萧大哥，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真是西越人干的，那么此时如果追赶过去，怕是他们已经跑回了西越境内，如此一来，己方自然不敢贸然进入西越。毕竟这抢劫的事儿并没有证据，如果贸然闯入他国境内，到时候反而被反咬一口，挑起两方矛盾，从而引起两国战火，那便是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孟聆凤这个人素来行事果敢莽撞，可到底是在军中多年，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她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萧正峰看了下众人，道：

    “聆凤，如师，现在外面恰冰雪融化之际，我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道路虽然泥泞，可是却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见这群人是惯犯，且极擅长隐瞒行迹。我们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远，若是去追，也未必追的上。”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就这么缓缓带来时，仿佛带着一种可以威慑所有人的强大安定力，以至于不要说冯如师和孟聆凤这些下属，便是一旁的知军大人都不敢插言，静静地听他讲下去。

    却见萧正峰停顿了下，望了眼手中的羽箭，又道：

    “只是我总觉得疑惑，若是这群人手段如此高明，何以又留下这样的线索，岂不奇怪？”

    知军谭大人一听这个急了：

    “萧大人，那该怎么办？这件事总该有个定论啊！”

    其实最好的定论就是上报朝廷，只说西越人闯过边境，前来锦江城外的村子烧杀抢掠，如此一来，是否出兵，是否前去拿人讨回公道，那就是由朝廷来做主了。只是这件事会写成奏折呈送到燕京城，再通过六部大人之手递到威武大将军并左右相身边，最后再递交给永和帝。

    等到永和帝收到这奏折，怕都是半个月后的事儿了，到时候事情已经安定下来，村民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自认了倒霉。而永和帝看到这奏折，并不会想到这村庄里的惨状，或许对于日理万机的皇帝来说，几条人命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事情，于是就随口一句什么打发了。

    他的政绩自然也不会因此受到影响，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于是他此时不免皱眉盯着萧正峰，低声提醒道：

    “萧大人，难道还要节外生枝？”

    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二十几岁的高大威猛的年轻将领，并不若他给人的第一印象般是个莽夫，这个人心思深沉处事老练，思维敏捷心狠手辣，说的了场面话也下得了黑心手，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来头极大的靠山。这样的人真是防不胜防啊，自己不就是被他几句言辞入了套，就此葬送了五万两雪花银么！

    萧正峰感觉到来自知军大人的压力，却是毫不在意地掀了掀唇，拜数年戎守边疆所致，他还是很清楚这些地方官的心思的，不就是为了那点政绩？

    其实这原本没错，可是若要让他萧正峰听从他的安排，就此闷着良心隐瞒自己所发现的疑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冷沉的目光扫向知军大人，却是道：

    “这星罗村刚刚经历了这样的劫难，能否请知军大人在此善后，安抚村民，并发放体恤银，聊表我等的心意？”

    知军大人见他避重就轻，当下干笑两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萧正峰几句话打发了知军大人，这才吩咐冯如师道：

    “虽说没什么线索可言了，你还是带领几个人手，去附近转转，记得要细心。”

    冯如师抱拳应道：“是！”

    萧正峰又看向孟聆凤：“我记得距离这里不远有一个叫万寒山的地方，你去那里看看，是否有什么异样，是否有人在那里活动的痕迹。”

    孟聆凤抱拳也应道：“是。”

    知军大人听着不免起了疑惑：“好好的去哪里查什么？如今寒冬刚过，那个万寒山本就险峻，如今更是寒冰封山，怎么会有人住在那里呢！萧将军，你这么做，不是浪费人力吗？”

    孟聆凤漠然地看了知军大人一眼，知军大人顿时凉飕飕的。

    然后呢，孟聆凤这才抱着大刀转身走去，翻身上马，带着几个属下径自离开了。

    知军大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圆白的脸上透着愁苦，心想这个孟聆凤也真是不知廉耻，一个姑娘家的跟在人家萧正峰屁股后面跑，萧正峰指到哪里她就打到哪里，可真是听话啊！

    萧正峰面无表情地抱拳，却是对知军大人道：“知军大人，请你在这里安抚村民，萧某有事，恕不奉陪。”

    知军大人这下子心里顿时憋了气，想着萧正峰的来历背景，强行忍下：

    “萧将军，你是有什么事儿？”

    萧正峰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查找真凶。”

    ******************************************

    这是边塞寒冷的夜晚，星斗满天。萧正峰纵马奔驰在无边的旷野中，远处无垠的星空暗沉地压下来，他在这马蹄翻飞之中，仿佛去到天边的尽头后，便能摘下笼罩在远处旷野天幕上的星星。一时塑风起，卷着尘沙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老鸹“呱呱呱”的叫声，凄厉悠长，为这暗冷的夜晚更增添了几分诡异。

    萧正峰此时已经来到了大昭和西越的边境，再往前一步，就是西越的领土了。

    他有力的大手勒住缰绳，让骏马的奔跑慢了下来。此时也觉得腹中饥饿，想起临行前阿烟递给自己的烙饼，便从怀里拿出来，或许是贴身放着的缘故，竟还是温的。

    他打开那缎面软布，又解开一层层的油纸包，浓郁的肉香和烙饼特有的干粮香气扑鼻而来，他大口地吃下。

    一边骑马走在西越的领土上，看着这边充满了荆棘和杂石的土地，脑中却是回想起少年时曾读过的史书。

    虽然西越和大昭已经不曾开战长达二十多年，可是在更早之前，西越和大昭之间也曾连年征战过。双方一次次的交锋，怕是就在这片旷野之中，这看似平静的原野，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不能归家的森森白骨。

    其实对于死亡，萧正峰并不畏惧，他自幼练武，少年时跟随父亲昔日的踪迹投入军营之中，数年征战，几经磨练，他的同袍有的死了，有的残了，也有的升官了，发财了。

    他也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同那些死去的同袍一般，埋身在万骨窟中，掩藏在地下，百年之后，再也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个叫萧正峰的人。

    只是如今，想起森森白骨，却是不免想起一首诗来，原来那些逝去的将士，倒下的一具具躯体，都可能是春.闺梦里人。

    以前他不曾有，可是现在，却有一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守候着他，就在一盏桐油灯下，那个低首绣花的妩媚女人。

    于是他明白，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他都要活着回去，健健康康地回去，去搂着心爱的绵软身子。

    他将她精心准备的烙饼吃完了，连最后油纸上的一点渣都不曾放过，吃完后拿出水囊痛饮一番后，这才将那块缎面软布叠好，重新放到怀中。

    她在家守候，他便会出去，建功立业，挣得功名，封妻荫子。

    他并不是一个向往富贵荣华的人，可是如今的他却深深地明白，只有权利和财富才能守住自己心爱的女人，才能让放在心头的那个娇美人儿过上更舒服的生活。

    他愿意用一切，尽他所能去疼爱她，便不会舍得让她吃半点苦头。

    当萧正峰在这清月冷风之中将一切想得明明白白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西越的部落附近。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锐利的羽箭，带着千钧之力和腾腾杀气，就那么凌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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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绵羊膏

﻿    这是无声的羽箭，却带着千钧之力而来。萧正峰何等耳力也，却并没有听到半分声响，只是有附近空气流动的些微气流，以及一种久经沙场后的敏锐感，让他感觉到了异常。

    他陡然间一个腾空翻身，一时间马声嘶鸣，寒气逼人，一轮清月下，安静的旷野上有了尖锐的鸣哨声，以及衣袂翻飞之声。

    待到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萧正峰挺拔的身子笔直地立在那里，食指间稳稳地捏着一根羽箭，从容淡定地望着暗处的人：

    “这位兄弟，何不出来说话？”

    他话音落后，空茫的原野上一阵平静后，终于不知道从哪里有人腾空而起，矫健而有力地几个窜跃，就此落在了萧正峰面前。

    这是一个体型彪悍的男子，身型和萧正峰相当，眉眼开阔，面目冷峻，敏锐的目光审视着萧正峰。

    萧正峰笑了下，将手中的羽箭扔回给了那男子：

    “给。”

    萧正峰会说一些西越语，虽不甚地道，不过寻常对话却是没问题的。

    男子接过羽箭，面上显见得有一丝尴尬，冷目盯着萧正峰,疑惑地道：

    “你是什么人？大昭人还是逯人？”

    其实萧正峰的样貌，猛然间乍看倒有几分像西越人，只是他的衣着气度并不似西越人而已，偏偏萧正峰用的又是西越语，是以这个男子才这么问。

    萧正峰从容笑了下，抱拳道：

    “这位兄弟，我乃大昭锦江城守城将军萧正峰，今日过来，是有要事向各位请教。”

    那人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眸中充满了防备：

    “锦江城的守城将军？萧正峰？”

    萧正峰笑道：“是。”

    男子审视了萧正峰片刻，见他眉眼谦和，气度宏达，并不似奸佞小人，又看他单枪匹马一个人前来，便皱眉盯着他问道：

    “什么事？”

    萧正峰依旧从容笑道：

    “今日我锦江城外星罗村，遭傍晚时分突然遭受带歹徒袭击，那些歹徒依我来看，应是体型彪悍高大，穿的是长皮靴，戴了皮帽，穿着羊皮衣，用的是翎羽箭，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将矛头指向了西越人。”

    这话一出，对方眉眼顿时凌厉起来，握起弓来，冷道：

    “我知你不是寻常人，天底下能破我这惊鸿箭的并不多。可是纵然如此，你也休想从这里踏入我西越境内！”

    萧正峰抬手，眸中充满了和善：

    “这位兄弟，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是在勘察这个案件的时候，我也发现一个疑点，比如如今严冬已过，兄弟身上已经脱去了皮帽和羊皮衣，为什么那群歹徒却依旧身着皮衣皮帽，穿着长皮的毛靴？另外就是我在现场发现了一些线索，倒像是故意留给我的线索。是以心中起疑，怀疑是有人故意制造两国之间的矛盾，从而引发争议仇恨，这才单枪匹马而来，向各位请教下，看看是否能得到一些线索。如果我今日真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来，万万不可能只我一人。”

    萧正峰的这一番话说出去，那个男子皱眉审视了片刻后，见他黑眸中坦然的真诚，终于咬牙道：

    “好，看你也不似那奸佞之人，今日我便信你一次！只是你若敢有所隐瞒，我必不饶你。”

    说完这个，他沉默了下，才又继续：“我叫纳达尔。我可以带你去见我们部落族长，你可以向他解释一切，并请求他的协助。”

    萧正峰抱拳：“多谢纳达尔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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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将自己收拾整齐了，又在家中清点了各样食材，发现家里的食材也不多了，当下左右也没什么事儿，便说去集市上购买。今日恰好赶上锦江城的大集，各地客商都过来向当地人采购各样当地特产，街道上驼子车马板车比比皆是，外面摆出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

    阿烟今日是带着荼白出来的，小姑娘自从进了将军府后，真是很久没出门了，如今出来看到这个那个的都新鲜。其实阿烟多少了解过，知道荼白是被卖给人牙子的，自从卖给人牙子，便一直被关再不见光日的地方，是以虽然来到了锦江城，还没有到处逛过呢。

    “朱红柳黄她们也是如此？”阿烟不免问道。其实她当日购置她们几个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只是如今总是要再问问。

    “朱红不是，朱红是自小没爹娘，从小别人家里当奴仆的，后来她家里的夫人嫌弃她长得模样好，这才卖了，柳黄呢则是个孤儿，没爹没娘的，吃饭都成问题，这才自己把自己给卖了。”或许是出了将军府的缘故，小荼白如今说话倒是机灵了，没有了之前惊弓之鸟般的惶恐。

    阿烟听着这个，便随口问起荼白昔日在家里的事儿，荼白小嘴皮子上下翻动，把家里的种种情景犹如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阿烟听着不免轻笑，想着这孩子其实是个机灵的，等青枫到了后，好好带她，以后也是能顶用的。

    正说着间，荼白看到集市上琳琅满目的各样物件，便对阿烟介绍起来。有些她其实也不懂的，只能大约猜着，或者去问掌柜。

    一时走到了个摊位前，荼白摊位上一个小盒子道：“夫人，你看，那是绵羊膏。”

    绵羊膏？

    阿烟顺着她所指的看过去，却见是装在一个小木盒里的白色油脂，不免笑问道：“绵羊膏是什么？”

    荼白眨着大眼睛，笑道：“这个是西越往西北的一个叫阿拉的地方造出来的，到了咱们这里卖得可贵了，可那个真是好东西呢，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们里正家的女儿就有一小盒，听说是她表哥特意从外面给她捎回来的。那个用了后皮肤娇嫩得很，就跟豆腐一样水润细腻。”

    不过荼白转首看着阿烟道：

    “当然了，夫人你长得这么好看，皮肤不知道比我们好上多少，我们村里正的女儿便是用了绵阳膏，都未见得能和你比呢！”

    可是阿烟却颇感兴趣，走过去拿起来那绵阳膏，细细打量。其实她一直在寻找一个能充分滋润肌肤的好油膏，如今用的这个是从燕京城带回来的，在燕京城用足以，可是若在锦江城用，涂抹上后不过一个时辰，便觉得没有了那刚抹时的效果。

    那掌柜是个女子，生得眉目深邃，颇有艳丽之感，这女子见了阿烟不免上下打量一番，心知这必然不是寻常人，当下便热情地笑道：

    “这位夫人，可是来看脂粉？我这里各样香水脂粉油膏最为齐全，那都是从阿拉带回来的上等货品，若是普通人来了，便是出再多的银子我也不愿卖给他们的。看夫人这等天姿国色，方才配得上我这么好货呢！”

    阿烟听着不免笑了，想着这做买卖的素来会说好话，奉承起人来实在好听，当下问道：

    “这个绵阳膏比起别个，可有不同？怎么个好？若是用了，是否会太过油腻？”

    这掌柜却扑哧一下子笑了，朗声笑道：“一看夫人便是个懂行的，我且细细给你说来，这个绵羊油啊，可不是咱们寻常人以为的油脂，其实这个玩意儿在阿拉那里是叫莱诺林的，在阿拉语里就是羊毛脂，为什么叫羊毛脂呢，原来这个啊，是从绵羊毛里面炼成来的油膏，这个自然是不油腻的。只用簪子沾出一点来轻轻抹上，保证你这脸蛋儿能很快将它吸收进去，让你的脸蛋一整天都软滑细腻。”

    说着时，掌柜却是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夫人你看，我也已经三十有七了，可是却并不像平常锦江城人那般脸上又红又粗，那是为什么呢，就是用了这个。这个贵得很，一小盒要十两银子的，我自己有时候也舍不得用，只每两三日用一次。”

    阿烟笑道：“好，那我就来一盒吧。”

    这女掌柜名叫苏三娘的，夫君早早去了，她自己是个有本事的，独立支撑着这个店铺。

    此时听说这一盒羊脂膏是十两银子，不过若是真管用，阿烟倒是觉得值得，是以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了。那个苏三娘见阿烟果然是个豪爽的，当下真是喜欢，一时又拉着她向她推荐其他小物件。

    除了那个羊脂膏外，竟然还有一种花露，据这位苏三娘说，这种花露是从一种遥远国度的月季花中提炼出来的。阿烟拿过来放在鼻前细细闻了，只觉得那花露香味清幽淡雅，倒是不曾闻过，于是便把这个也买了。

    除此之外苏三娘还推荐了其他几样好货，每一个都价值不菲，一件动辄十几两银子的，可是那物确实也是别致，是燕京城里都不曾见过的好货。

    阿烟尽数买下了，又对那苏三娘道：“再有什么好货，可去我府中知会一声。”

    当把将军府邸的所在说给苏三娘时，那苏三娘听说阿烟住在将军府，倒是唬了一跳，上下打量了阿烟：

    “莫非夫人便是那位平息了街头械斗的将军夫人？”

    荼白听到这个，便笑了：“可不是么，这就是我们将军夫人。”

    苏三娘听说，却是敬佩至极，连声地道：“夫人的大名，我是早有耳闻的，刚才见夫人生得如此国色天香，原本还疑惑咱锦江城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位天仙般的女子，我竟不曾见过，不曾想竟然是萧夫人。夫人上次平息了那场械斗，避免了多少伤亡，可真是让我苏三娘敬佩得紧，如今且受我一拜。”

    阿烟见此，哪里肯受她这一拜，便抬手要扶她起来，谁知道这苏三娘却又道：

    “这些小物件，夫人既然喜欢，拿去便是，我哪里能要你的银子！”

    阿烟笑道：“三娘的一片心意，我是心领了，只是这开店做买卖的谁都不容易，几个小物件也是几十两银子呢，哪里能让你亏这个钱呢！”

    说着自然是执意将银子给了苏三娘，苏三娘不肯要，阿烟只好道：

    “若是三娘不肯收，那我以后岂不是都不敢来三娘这里拿东西了？”

    苏三娘听此，这才收到，却是只收了二十两银子：

    “这些就是本钱了，多余的夫人务必拿回去。我就当替夫人跑跑腿走走货而已，夫人可不要再推辞了。”

    阿烟见她言辞诚恳，也就不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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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萧正峰的眼睛

﻿    却说萧正峰来到西越人所在的部落，原来这个部落叫做阿依古部落，是西越王后母族所在的部落，是以在西越中地位极高。此时纳达尔带着萧正峰骑马前行，在这夜色中约莫行了半个时辰，才见前方有人群驻扎的棚户以及帐篷等。

    西越人的生存状态是半游牧半驻扎，比如这阿依古部落，他们的部落本土就驻扎在大昭和西越的边境这一片旷野里。老人小孩和妇人以及部落中的首领等全都在此半定居，唯有他们的年轻男人和壮实的女人，会出外放牧寻找食物。一旦出去便要约莫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夜色中，纳达尔带着萧正峰穿过部落众人聚居之处，最终见到了部落首领，部落首领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家，老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躺在虎皮毯上，手中摩挲着一个因为太过古老而磨得太过圆润的狼头雕，就那么耷拉着眼皮和萧正峰说话。

    不过只说了两句，萧正峰便感觉到这个老人年纪虽然大了，但是才智敏捷，睿智多思，说话间透着和蔼，他对萧正峰并没有任何敌意，反而是让萧正峰近前，详细地询问了发生抢劫案件的具体情况。最后他才道：

    “萧将军手中所拿羽箭，确实是我们族人官场用的。只是我们族人虽争强好胜，也是骁勇善战，但我们绝对不会干出去抢劫村庄，杀戮孩童的事情。如今萧将军讲来此事，倒像是有人刻意栽赃。这件事就不光是萧将军的事情，也是我们大越人，是我阿依古部落需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说着，他吩咐一旁的纳达尔道：

    “纳达尔，你去陪着萧将军出去询问，最近我们的羽箭可有流落到外面，为何会有人冒充我们大越人去抢劫村庄。”

    纳达尔听了，半跪在羊毛毯上，铿锵有力地道：“是！”

    说着间，萧正峰抱拳道：

    “既如此，萧某不敢打扰，这就告辞。”

    谁知道那位老人却招了招手，掀着垂老的眼眸，颤巍巍地道：“萧将军，你可否走到近前来？”

    萧正峰微怔，不过随即便笑了，上前道：“老族长？”

    纳达尔见此情景，也有些奇怪，不过并不敢问什么，只是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

    老人家犹如枯树皮一般的手拉住了萧正峰的胳膊，示意他距离再近前，萧正峰见此，只好俯首下去。

    老人家睁开了耷拉的眼皮，却依旧仿佛看不清，又命阿依古将桐油灯拿得近了，那老眼昏花的眸子盯着萧正峰看了半响。

    萧正峰神色平静，含笑望着老人家，一言不发，任凭他打量。

    老族长看了许久后，那双握着萧正峰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挥挥手道；“你们去吧。”

    一时待萧正峰和纳达尔离去了，无力地闭着眸子的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而走出部落首领的木棚后，纳达尔依旧对刚才的事情有些疑惑，他望了眼萧正峰，却并不觉得此人有什么异常。

    “萧将军，刚才大族长特意看了你一番。”

    萧正峰却只是轻轻笑了下，并不以为意，淡道：“或许老族长只是觉得我长得面善而已。”

    纳达尔见萧正峰这么说，也就不再去想了，当下抱拳道：

    “萧将军初入我大越境内时，我纳达尔还用暗箭伤你，实在是过意不去，也幸亏萧将军功夫了得，竟然能躲得过我这无声羽箭！”

    萧正峰朗声笑道：“纳达尔兄弟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深更半夜闯入西越境内，难免引起人误会。”

    当下两个人彼此都有些好感，便商议起查找真凶的事情来，萧正峰却是道：

    “我已经派两位属下分头去寻找线索，如今我等可否现在族中询问下，是否有人丢失羽箭，以及近期可知道族外什么人有和族中同样装束的人？”

    纳达尔点头：“萧将军说得极是，只是族人如今多在睡梦之中。若是要询问，怕是多有不便。”

    萧正峰不免笑道：“既如此，我们等等便是。”

    当下两个人商议一番，便说定了等天亮众人醒了，将大家召集在一处细细询问各家各户，至于如今呢，纳达尔提议道：

    “不如先到我的住处，我那里有一些上等的马奶酒，萧将军如果不嫌弃，随我过去，一通畅饮一番？”

    萧正峰一听，自然欣然答应，当下二人便去了纳达尔住处。

    **************************************************

    阿烟从苏三娘那里购置了诸般物事回到家中后，先是命朱红等烧了一大盆热水，抬进来后，她往那热水里滴了几滴苏三娘推荐的阿拉香露。热水中原本就已经依照阿烟的吩咐放了丁香珍珠粉玉屑并干制蜀水花等，如今又滴入了几滴阿拉香露，顿时犹如画龙点睛一般，只觉得满屋子里都蒸腾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清雅舒服，沁人心脾，一时只觉得心中轻松愉快。

    她不免心里暗暗称赞，想着这物真好，可惜得来不易，在这边远荒僻之地都能卖十几两银子一小瓶。若是能够多多采买，运到燕京城去，到时候卖个上五六十两银子，也或许是有人要的吧？毕竟燕京城名门大户多，多得是那贵女夫人不在乎这些许金银，要的就是上等精巧好物。

    当下阿烟步入这热水桶中，浸泡在温热清香的水中。

    浸在氤氲的热气中，阿烟慵懒的闭上眸子，感受着那股浓郁清新的花香，整个人犹如置身在花山花海之中般。她将头上的发髻解开来，顿时软滑的长发犹如云墨一般倾泻而下，披散在洒满花瓣的水中，也有零星落在了纤巧的肩膀上。

    此时荼白来到门外，小声地问道：“夫人，巾帕胰子澡豆都准备好了。”

    阿烟听了，淡道：“进来吧。”

    素日房中的事儿都不敢用她们伺候的，主要是萧正峰不喜，自从绿绮事件后，他对她身边的侍女都颇有防备之心。现在这男人不在，她也就允她们进来了。

    一时门开了一条细缝，荼白小心地进来，又忙掩好了门，进来便见氤氲热气中，阿烟意态慵懒地依靠在木桶边沿，如云的乌发和那如雪的肌肤映衬出动人的对比，更不要说朦胧中那双如湖水一般的醉人双眸，还有透着嫣红的双唇。

    一时荼白这么个小丫头都有些看呆了，她自己也是女孩儿家，其实比阿烟不过小了两岁而已，如今也十四岁了，可是同样是女孩子家，她和夫人实在是天差地别。

    夫人全身上下，仿佛无一处瑕疵，不说其他，就说那唇儿吧，分明是不曾涂抹任何唇膏，可是却能是如此清透的颜色，红艳艳的跟个沾了露珠的樱桃一般。或许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她的双唇薄得跟，更像个花瓣，那么轻薄细润，越发有了精巧细致的味道。

    荼白有些羞红了脸，低头道：“见了夫人，才知道什么是好看。”

    在荼白的服侍下，阿烟洗完澡，这才起身，擦拭干净后，便躺在了炕头上，尚且带着湿润的身子钻到红喜褥里，又让荼白将锦帐放下了，这才开始她洗完澡要做的事。

    她将从苏三娘那里买来的绵羊油用玉簪子挑出来好大一块，在手心轻轻摩挲，眼看着化成了清润的脂膏，这才开始向身上涂抹。

    十几两银子的绵羊油，她并不是只用了涂脸的，而是想抹遍全身。

    才来到这锦江城没多少日子，她已经隐约感觉到，身上仿佛不像之前那么幼滑细腻了。其实她身上肌肤最为动人的时候，就是刚嫁给萧正峰的时候。那个时候明明有时候连觉都睡不好的，可是却焕发着白玉一般的光泽，让人自己看了都爱不释手。如今却渐渐地失却了水分的样子。

    这么想着间，她已经将那绵羊油涂抹了全身各处。

    待上上下下涂抹一番后，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此时浑身肌肤都滋润幼滑，就跟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她想着，若是这个能够效果持久，她便豁出去银子多买一些就是了。十几两银子一盒，她还是用得起的。

    将自己打理好了，她又不免想着，改明儿再去后院看看，寻摸着怎么也得种出些菜蔬，这样饭食也能丰富。还有就是那一群鸡中有个老母鸡，看着下蛋并不勤快，倒不如宰了熬汤，等萧正峰回来好给他补补身子。

    他如今出门在外的忙乎，连晚饭都不能及时吃，这身子不补补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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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重聚

﻿    阿依古部落里，萧正峰和纳达尔畅饮一番，两个人说话间不免说起彼此种种，都有些敬重对方。萧正峰是觉得这位西越汉子箭法实在了得，而纳达尔则是觉得萧正峰功夫了得，为人通达敞亮，又肯为民奔波查找真凶，这样的大昭将军，实在是并不多见，是以极为钦佩。

    两个人痛快地喝了一番后，已经觉得对方是极好的朋友，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因看着天色还早，干脆就席地而睡，躺在地上的羊毛毯上睡去。

    第二日凌晨时分，萧正峰醒来，想起探查真凶的事儿，便叫醒了纳达尔，纳达尔看看时候：“大家伙也该开始忙乎了，咱们这就出去。”

    谁知道两个大男人刚要起身走出营帐，迎头就过来一个姑娘，穿着西越人的裙子，头上戴着一个绣花彩色绒皮帽，看上去分外的灵动可爱。

    这姑娘不过十五六罢了，和阿烟一样的年纪，此时见哥哥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不免歪头打量过去：

    “纳达尔哥哥，这是谁啊？”

    纳达尔笑道：“这是大昭的萧将军，因有事，特意来到我阿依古部落的。”

    说着又向萧正峰介绍道：“萧将军，这是我的妹子，名叫林姑的。”

    林姑听了哥哥的介绍，美丽的眸子转了转，越发打量着萧正峰：“原来你是大昭的将军啊，怪不得和咱们部落的男人不太一样呢。”

    萧正峰见是纳达尔的妹子，当下以礼相待，抱拳见过了。

    林姑却笑盈盈地道：“既是哥哥的朋友，那我也应该叫一声哥哥的！萧哥哥，你凡事儿也不必客气，需要什么，尽管说来便是！”

    正说着，纳达尔却有几分不耐烦：“林姑，你忙你的去，我和萧将军有事要办呢。”

    林姑不满地撅了下嘴，不过还是道：

    “你屋里早该打扫了的，母亲说让我给你扫扫，要不然就你那坏脾气，我才不来呢！”

    一时林姑扭脸进了帐篷，这边纳达尔无奈地笑了：“我就这一个妹子，平时我母亲实在宠惯得不成样子，这才这么不懂事。”

    一时两个人来到部落中，却见西越部落的族人们已经起来了，人们正在晨雾中忙碌着，挤奶烧火做饭收拾各处，喂马剁草等等，不但是老人和妇人在忙碌，还有一些四五岁的孩子，都裹着羊皮衣，在那里懂事地帮着烧火做饭。

    萧正峰望着空旷的原野中，在简陋的棚户和帐篷中，一群老幼妇孺忙碌的剪影。此时东方已经透出如火的光来，用不了多久，红光便会穿透晨雾，照射在这片古老而原始的大地上。

    萧正峰一时有些怔住，不免想起了一桩埋在心底深处的心事。想着同样生活在这个世间，却有人过着不同的生活，有人锦绣繁华富贵乡里，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有人却注定生生世世在这里忙碌操作，照顾着一家老小的生活。

    他并不知道哪一种日子更好，一家老小忙碌在这无边的旷野里，也许其实别有一番滋味吧。

    但是萧正峰想起家中的那个女人，那个每每搂在怀里让他想着心都揪疼的女人，心想她就是一株娇弱的名贵海棠，是应该被人娇养在金屋之中，云鬓高髻，珠翠华服，被人宠着惯着细细呵护着。

    萧正峰想到这一层的时候，思绪不免到了越发深远的地方。以前的萧正峰对于权利和富贵并没有非常强烈的渴望，他其实是淡泊名利的。可是自从娶了那女人，他实在明白，要想让她过上她本该过上的好日子，必须手中握着重权，必须有大把的银两，这样才能恣意地宠她，把她宠得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那个女人，人人称羡。

    纳达尔此时站在高处，向大家介绍了萧正峰，于是又陪着萧正峰开始逐个问询起来，然后几乎问了所有的人，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一直到最后，有个西越的妇人道：

    “咱们的羽箭并不会轻易送给别人，自己用还不够呢，哪里会给人。但只是我记得早几年咱们不是有个族人叫苏牙的离开了，他说是要去外面闯荡，可是从此后再没回来。前些日子，嘎亚在紧邻着大昭的边境一带看到了他，还跟他说话了呢。他说他如今住在定鹰山，那里冷得厉害。”

    萧正峰眼前一亮，忙详细地问起关于这位族人的种种来，这位妇人都一一说了。

    纳达尔也觉得和这位苏牙有干系，当下问明白详情后，就要跟着萧正峰一起前往定鹰山。

    两个人矫健地翻身上马，就要出门而去，谁知道刚走到半路，便听到后面有马蹄声响，还有个姑娘清脆地喊道：“哥哥，萧将军！”

    纳达尔无奈，只好停下，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道：“你又怎么了？”

    来人正是小姑娘林姑，林姑笑嘻嘻地望着自家哥哥，却把眉眼瞅向萧正峰：

    “萧将军，你匆忙而来，又匆忙而去，难道就没细细看过，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萧正峰此次前来也并没带什么重要物事，此时听到她这么说，不免稍作检查，却是越发疑惑：

    “姑娘，在下并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若是姑娘捡到了，可否告知？”

    林姑歪头笑得调皮，一双美丽的眸子盯着萧正峰道：“既是不重要的，那我就不还了？”

    说着这话时，却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缎面软绸子来，方方正正的一块缎面软绸布，上面绣了花开富贵的纹饰，栩栩如生，在那白色缎面越发显得娇艳无比。

    萧正峰见此缎面软布，想起这正是阿烟帮他包了烙饼的那一块，倒是不曾想在纳达尔那里睡了半宿，就此丢掉了，当下笑道：

    “姑娘，这个确实是在下的，可否烦请将此物归还？”

    林姑却耸了耸肩小鼻子，笑道：“不过是一个手帕罢了，什么好物，你也要巴巴地要回去，实在不够大方！我们西越男人可没你这样的！”

    纳达尔见妹妹实在调皮得不像话，便沉下脸呵斥道：

    “林姑，这是客人的东西，你既捡了，还不赶紧还给人家！”

    林姑被哥哥当着萧正峰的面这么训斥，脸上颇有些挂不住，将手帕扔给萧正峰道：“当是什么好玩意儿，还给你！”

    此情此景看得萧正峰倒是有些不忍，只好道：

    “姑娘，对不住了，此物虽然不是什么好物，可却是我家中夫人亲手所绣，是以我不忍心让它流落在外。”

    这话一出，小姑娘林姑顿时傻眼了：“你，你……”

    她想说，原来你都有夫人了，那个漂亮的巾帕，竟然是你夫人给你绣的，可是她却不好说出。说到底她和萧正峰也不熟，只是今日见了后，暗暗地有些喜欢而已，是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这气度泱泱从容淡定的男人竟然会是单身一人不曾娶妻。

    纳达尔也不理会妹妹，只对萧正峰道：

    “萧将军，咱们赶紧过去吧？”

    萧正峰点头：“好。”

    至于那位小姑娘林姑的心事，其实萧正峰多少心里也感觉到一丝，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只是有些哑然罢了，想着自己和这位林姑并不熟。他一边策马疾奔，一边回想着自己和小姑娘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太过孟浪以至于让人误会了去。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一直以礼相待，并没有什么引人误会的言辞。

    想明白了这个，他也就放心了。

    家里的那个看似贤惠大度温柔体贴的小娇娘，其实他早已经看穿了，这就是个酿了万年的醋坛子，平时还好，哪日一旦开封，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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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阿烟带领着几个小丫鬟亲自准备晚膳，熬炖鸡汤，将从集市买来的价格昂贵的菜蔬都做了。想着若是那出门的男人回来了，正好让他吃一顿安生好饭。做完饭后，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门窗，她粉润的脸颊透着淡淡光泽，湿润幼滑，摸起来跟刚做出的豆腐一般。她满意地舒了口气，想着这绵阳膏果然不错的，抹上后大半日了依然能让肌肤滋润清透，看来以后都是要和这位苏三娘说说，看看货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舍出银子去买这个来。

    因在灶房里做过饭的，她又特意洗漱了，净手过后，便挑拣了几块上等的软绸料子，想着姐姐如今怀了身孕，自己也不能去探望她，便亲手做几件小衣服托人捎过去，也算聊表心意吧。

    就这么做了一会儿，眼看着外面的天渐渐暗下来，荼白进来了，提醒道：

    “夫人，天都暗下来了，也该掌灯了，还有就是手里的衣服先别做了，将军说过的，天一 暗下来就不要做这种活儿，免得伤了眼。”

    阿烟想想也是，轻笑了声，便放下了。想着日子长着呢，时候也还早，等哪天继续做吧，如今先放在这里。

    当下又在屋子里闲坐了一会儿，却觉得无趣极了。要是以前在燕京城家里，还可以拿出焦尾琴来抚弄一番，但是如今呢，这里连个琴都没有的，实在枯燥。

    一时不免又想起那男人来，这都一整天了，也不曾往家里捎回一个信，真是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查个案子，竟然要这么久吗？出门在外，这心是不是都野了，可曾记挂自己？

    阿烟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听到外面柴九进了院子，对小丫鬟朱红道：

    “将军回来了，刚进了二门，如今正往这边走呢，知道夫人等着，我这边提前过来知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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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归来

﻿    阿烟听得这个消息，顿时满怀的憋闷和无趣都烟消云散了，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一般，眸子里绽放出璀璨的光彩，唇边顿时浮现出温柔的笑来。

    荼白从旁看着，倒是有些呆了：

    “夫人这一看将军要回来了，整个人都变了。”

    就好像一朵缺失了香露滋润的花儿正慢慢低头无精打采，忽然间浇灌上清冽的山泉，顿时那花儿精神抖擞起来，缓缓绽放开自己艳丽多姿的花瓣，吐出了动人的芬芳。

    阿烟其实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见荼白说得这么直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道：

    “小孩子家的，你懂什么，先出去让朱红她们开始收拾厨房里热着的饭菜，你呢则去端来热水等物，伺候将军洗漱净身了，咱们就用膳了。”

    荼白痛快地答应一声，便不好意思地笑着出去了，徒留了阿烟在这里。

    却说阿烟，掰着手指头算算，这还是头一次男人离开自己一个日夜呢。自从成了亲，以前最长的分别不过是三四个时辰罢了。现在她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他不在的这一个日夜，真个叫难熬。

    当下她越发有了小女人家的羞涩和期待，干脆来到铜镜前，抿着唇儿看铜镜中的自己，却见松松的发髻慵懒地悬在头上，云墨一般，衬着白嫩如雪的肌肤越发娇艳动人，发髻上别着一支做工精巧而没有任何匠气的金镙丝童子戏珠头花，玲珑剔透，巧夺天工，随着自己的动作而轻盈地在枝头颤巍巍地动着。

    这样的自己，别说男人家，便是自己也喜欢啊。

    正这么看着的时候，门外响起脚步声。

    阿烟一听便知道这是萧正峰的脚步声，而不是别个。只因萧正峰穿的是沉重的钉又铁板的皮靴，走起路来踏实稳重，所谓龙行虎步便是如他这般。

    正想着，便听那边门被推开了，阿烟忙回首看过去。

    来人正是萧正峰，依旧是昨日那身靛青色袍子，站在那里，威武轩昂，气度不凡，见了屋子里这娇美的小女人，一时唇边绽开温柔的笑意：

    “烟儿。”

    阿烟只听他用那么低醇的声音唤着自己的名字，便觉得心尖儿地斗透着甜，当下抿唇笑着过去：

    “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一边说着时，一边道：“已经准备好饭食了，可你到底在外奔波了一个日子，还是先洗浴，过后就吃饭。”

    萧正峰知道阿烟是个爱干净的，而自己这一个日夜的奔波确实沾染了尘土。再说了，吃过饭后，他若想要她，总该把自己洗干净才好。

    当下萧正峰出去偏房，命几个小厮过来准备了热水，他自己痛快利索地洗过了。洗的时候特意用香胰子把犄角旮旯都清洗得干干净净。如今成亲了的萧正峰明白，女人家其实矜贵娇嫩得很，要小心呵护，自己若是不把打理好，那对女人以后也不好的。

    这边清洗干净了，换上干净的衣袍，那边也把饭菜都摆上了。萧正峰走过去看的时候，却见桌子上饭菜丰盛得很，甚至还放了一壶桂花酿。

    阿烟笑瞅着他道：

    “这个桂花酿是聆凤的，她说不爱喝这个软绵绵的，便扔给我了。你前几日说了我，我哪里还敢喝呢，如今既然你回来了，便想着陪着你一起喝了。”

    萧正峰撩起袍摆，挨着阿烟坐下，却见身边的女人笑颜如花，眸中如云如雾，朦朦胧胧的看着实在醉人，他一时有些忍不住，便使了个眼色，命身旁的丫鬟道：“你们先出去吧。”

    荼白几个丫鬟应声出去了，萧正峰大手一抬，便将阿烟搂过来坐到他腿上了。

    阿烟其实已经感觉到这个男人眼神中的炙热了，可是再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心急，竟然把自己抱到腿上，跟揽着个小孩子般就这么揽着。

    她笑问他：“事儿办得如何，可还顺利？”

    萧正峰此时温香软玉在怀，一只有力的臂膀箍住她的腰，另一只则是去拿了筷子。他委实是饿了的，当下夹了一个鸭子馅提褶包子去吃，一边吃一边道：

    “还算顺利，已经有眉目了。”

    阿烟见他饿成这样，知道他这一日夜肯定不轻松，不免心疼：

    “可曾好好吃饭，昨晚在哪里歇的？看你这个样子，胡茬子又都起来了，必然是没歇息过的。”

    说着这个的时候，手指头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这个男人啊，一两日不打理，便觉得下巴那里扎手。

    萧正峰一个提褶包子已经吃下肚子，此时怀里的小女人细嫩微凉的手指肚磨蹭过他的下巴，不免让他产生一种难言的渴望。

    他笑望着阿烟，黑眸深处一点灼热的蓝光：“等我吃了饭就来喂饱你。”

    他这一句话一语双关，若是以前，定然不会想那么多，可是如今的阿烟已经深知这个男人的本性，多少明白过来。

    阿烟睨了他一眼，自己也拿起一个筷来，探着身子帮他去夹了一个四喜丸子：“别只知道吃包子，尝尝其他的。”

    萧正峰满意地享受着她的体贴，张开嘴咬下这四喜丸子。

    阿烟见此，不免笑了：“瞧你，还要人喂？”

    话这么说着，却是越发帮着男人夹了饭菜，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吃，他吃饭是从来不挑食的，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如此几番下来，桌子上的菜都吃了几轮。

    萧正峰一手搂着阿烟，一手自己去吃，吃着时还不忘喂怀里的女人，夫妻二人当下真个是浓情蜜意，你喂一口我喂一口，时不时地看向对方，眼神交汇间，都能明白彼此心里的情意。

    到了最后，萧正峰这边也是吃饱了，便拿起那桂花酒来，慢慢斟了一杯，自己端起来饮了几口，入口绵软醇香，只是嫌劲道不足，有些清甜香气，果然是女人家才喝的酒。

    阿烟见此，软软地道：“我可是听你的话，你不在，都不敢喝的。”

    萧正峰闻听不免笑出声来，想着这女人有时候实在是乖顺得很，说出的那话软糯糯的，听得人男人家心都化了。一时不免想起那些在晨雾之中忙碌的女人，他并没细看，可是却知道，那些女人必然是及不上他的娇娘子万分之一的。

    这辈子有了这样一个女人，他怎么会舍得让她去受任何苦楚呢。拼尽性命，也要让她过这世间最富足悠闲的日子，让她一辈子不知道愁滋味。

    他一边朗声笑着，一边端起桂花酒来，一饮而尽，紧接着呢，他猛然间伸手，将女人圆巧的小脑袋摁下来，在她猝不及防之时逮住了她，霸道地打开关卡，将口中的醇香浓郁桂花酿就这么度了进去她口中。

    阿烟是再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来这么一手，她脑袋被他霸道地禁锢住根本不能动弹，满口的酒香自他口中进入她口中，也流淌着进入了她的喉咙。在她的挣扎中，也有一些酒液在两人唇舌间来回，你的给了我，我的给了你，两相依存，不分彼此。

    萧正峰见那口酒被他灌下去了，怀里的女人眼眸越发朦胧起来，不免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才这么一口，就成小醉猫了？”

    小醉猫修长的手臂攀附着他的颈子，口里低声埋怨着：“坏心眼儿！”

    萧正峰低笑出声：“这就叫坏吗？”

    说着时，他又饮了两口酒，对着她灌下去，此时的阿烟已经挣扎不得了，任凭他将酒喂给自己，如此几下后，她已经醉得两眼迷茫，跟个泥一般靠着萧正峰。这个时候，别说男人做点什么，就是把她卖了，她都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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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桌子的好菜并只剩下少半的桂花酒酿的鸡嘴雕花壶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隐约中只听得男子道：“昨日我不在，可曾想我？”

    女人半睁着眸子，哪里能答他呢。

    “可曾想我？”又问。

    女人哼唧了两声，可是她依旧没说其他。

    沉默了好半响，一直没什么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后，骤然间地狂风肆虐门窗大开，地动山摇摧枯拉朽，来势凶猛犹如洪水滔天般。而就在这摧枯拉朽之中，有人低声问了句什么，仿佛依旧是那句。

    这下子，女人哭了：

    “想，想得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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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绣帕上的香味

﻿    第二日，萧正峰又是一早就出去了，阿烟根本没见人影。此时的她浑身使不上力气，勉强支撑着身子起来了，却是两腿一软，又倒回去了。

    她这边的动静倒是引来了外面的荼白，忙央着她坐下：

    “将军一早吩咐过我们就出去了，说是今日傍晚就能回来，让你不用牵挂。”

    阿烟想起昨晚，不免羞红着脸呸了一口：

    “谁会牵挂他！”

    这男人实在是坏，纵然她喝了个半醉，可是头脑却清醒得很，知道他为了逼出自己那句话，不知道施展了多少手段。哪里有这样的男人呢，这么折腾女人家！

    荼白见阿烟这样，多少也明白过来，在那里捂嘴笑呢。

    阿烟当下也不勉强自己起来了，想着自己这辈子看来终究只能当个懒惰的妇人了，谁让她嫁的那男人这么骁勇善战呢。哪个女人遇了她，不怕腰折在哪里都算好的，更不要说勤快地起来忙碌操持家中的事儿了。也幸好如今自己陪着他远在这边陲之地，也无公婆需要孝敬服侍，更不必操心世人眼光，家中诸事又有个处事周到的柴九来办理妥当，而自己所要做的，无非是男人回来好生伺候他吃穿，然后再把自己的身子保养好就是了。

    此时难免想起上辈子的李明悦，越发不解了，想着萧正峰这男人如此体贴，做女人的哪有不满意的。除非说，当日李明悦和萧正峰两个人之间本就分外冷落，夫妻情感淡薄，萧正峰又是时常不归家的人，李明悦才觉得分外委屈？

    想到此处，又觉得不太可能，萧正峰那是虎狼一般的男人，你但凡一个软绵绵的眼神过去，他就能立马迈过来。这样的一个男人，又是这种边陲之地，身边没有诸多莺莺燕燕的，怎么怕不能降服住他呢！

    阿烟想了半响，也不明白，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一时勉强起身洗漱并吃过了早膳，早膳里有一盏牛乳燕窝羹，阿烟吃得很是对味。不过自己并没教过几个丫鬟熬炖这个啊，要知道燕窝也不是寻常人能炖出来的，掌握不好火候，不就都化在那里了？

    于是便问起来：“好好的怎么炖了这个？我不记得家里买了燕窝啊？”

    谁知道荼白却笑道：

    “这燕窝是昨日将军带回来的，说是很罕见的银丝血燕，也是偶尔间才得的，想着补身子，今早特意叮嘱了我们，说是昨晚夫人累到了，今早熬了补补。他又怕我们不会，好生一番嘱咐。如今夫人你且尝尝，是否可口？我们可有什么疏漏，你且说出话来，也好以后改进啊。”

    阿烟听到那句“累到了”，顿时又羞又气，心想这男人说话怎么也没个忌讳，跟小丫头这么说话，真是凭空惹得人多想。

    她吃完早膳，洗漱过了，又躺在炕上休息了大半响，迷迷糊糊合眼睡了一觉，梦里都是那男人。就这么含糊着醒来了，再睡不着，于是吩咐荼白，从柜子里取来几本书，都是一些诗词韵律的书籍，如今不过闲看着解闷罢了。

    看了片刻，正巧荼白过来，却是在收拾昨日萧正峰换洗下的衣袍打算拿去浆洗，恰好看到里面的缎面软布手帕，就是那个绣了牡丹的。荼白笑着拿过来：

    “这个被将军放在衣袍里藏着呢，我如今拿去洗了？”

    这个是昔日阿烟无事时绣的，不曾想当时随手一拿，竟然是用了这个包的，当下便道：“你拿过来，我瞧着这个花样子好，回头描下来做几个肚兜给小侄女吧。”

    谁知道刚一拿到手里,忽而便觉得不对劲,里面竟有些许脂粉子味儿,并不浓烈,可是阿烟的嗅觉是极为灵敏的,是以能闻到.而这种味道,阿烟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西越女人最爱用的燕支粉的味道.

    按说这个帕子只有自己和几个丫鬟经手过,没道理如今给了萧正峰不过半日,就添上了这种味道,除非是有个西越的女人曾经碰过这个。

    阿烟想起萧正峰昨日匆匆离去，不就是为了锦江城外的一个村子被西越人给屠杀抢劫的事儿吗，怎么萧正峰竟然和西越人有瓜葛？还是个女人呢。

    一时心里到底是有些犯疑惑，她闻着那股子燕支粉的味道也不觉得不喜，并不是什么好脂粉，就是普通家用的粗糙香粉，有些浓烈。

    当下便命荼白拿过去：“忽然便觉得这个花样也就一般，你先拿去洗洗吧。”

    荼白不疑有它，当下就拿下去洗了。

    这天后半响的时候，还没到傍晚呢，萧正峰就已经回来了，看上去心情不错，坐在那里笑着捏了捏阿烟的脸颊：

    “一群土匪藏在万寒山里，被我们把老窝端了，那群被抢的女人也都救回来了。”

    其实是昨日他就带着纳达尔一起直奔万寒山，在那里恰好遇到勘察情况的孟聆凤，孟聆凤也实在是个能干的，已经搞清楚这个山中藏了一伙土匪，正背着大刀打算偷偷地潜伏进去呢。

    那个时候天都快黑了，萧正峰干脆自己和纳达尔往山里去，却让孟聆凤出去找援兵。等到孟聆凤那边援兵到了，萧正峰和纳达尔已经将那群土匪全都一窝端，抓了个干净。

    昨夜他命孟聆凤和冯如师带着土匪返回军中押了起来，今天呢，起了个大早请了知军大人一起审理此案，总算是弄了个水落石出。

    这件事一出，锦江城算是轰动了，都知道这位将军大人只花了一个日夜的功夫就破了一桩村庄洗劫案，并救出了身陷贼窟的村民，一个个都不由得拍手叫好，只说这位将军大人倒是个干实事的。

    知军大人到了此刻，可真是心服口服，对着萧正峰拜了几拜，只说以后万事都要依赖将军大人了。这次萧正峰破了案子抓获了土匪，虽然是萧正峰的功劳，可是在写奏折的时候，用一下春秋笔法，他也多少能沾光的。

    萧正峰心情好，却并不是只因为这个，还因为这一次和西越人搞好了关系。其实他早已经想过这件事了，地处边境，大昭和西越也是停战熄火二十多年了，大昭境内也有由于历史原因而遗留下的西越人以及逯人。若是双方真打起来，这都是隐患。他身为守城将军，是希望引导老百姓解除和西越人的障碍，彼此能够和睦相处，最好再能互通有无，双方开放边境贸易，这样的话，对双方都有好处。

    本来前些日子，他是有些头疼这件事是个结，难以打开局面，如今一桩大案告破，大家都知道西越人在破获这个案件中帮了大忙，且承诺从此后约束西越人，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儿。

    如此一来，大家反而对西越人开始有了好感。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开端，如今他既然和西越部落有了交道，以后总是要设法加强双方的合作。

    想到这里，萧正峰越发眼眸中带了笑，墨黑的眸子底处此时并没有灼烫的蓝芒，而只是深沉的黑色。

    阿烟见此，也是替他高兴，便问起了破案的种种，萧正峰都一一如实说了。唯独遇到那个叫林姑的姑娘一事，他一来觉得不过是细枝末节，二来也怕告诉了阿烟，倒是让她多想，于是就瞒了下。

    阿烟何等聪颖之人，问来问去，并没有从他的话语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便干脆笑问道；

    “你既说遇到了西越人，那西越的酒可好喝，那里的姑娘好看吗？”

    萧正峰一听阿烟问起这个，不免笑了，亲昵地摸了摸她如云的秀发：

    “我忙得很，西越姑娘没看到一个，哪里知道人家好看不好看呢。”

    阿烟笑呵呵地看他说得如此坦然，也笑呵呵地看着他右边那只耳朵上上下下又开始动了。

    她心里实在想笑，有那么一刻她简直是恨不得当场戳穿他，看他会如何反应？他那张沉静淡定的脸上是不是会红一块白一块？

    不过阿烟到底抑制了这种冲.动，这是那个男人留在自己手中的一个把柄和线索，这辈子啊，他是休想隐瞒自己半点事情！

    这么好的一个漏洞，她怎么舍得就此告诉他呢。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想想吧，这个男人无论隐瞒了他什么事，自己都将无从识破，并被永远蒙在鼓中。

    于是她憋着笑，水润的眸子就那么安静地瞅着他，也不说破，也不质疑。

    萧正峰却是有些诧异，他确实是说了谎的，因为他明白阿烟是个醋坛子，若是让她知道了西越姑娘林姑的事儿，岂不是横生枝节，反而不美。

    他对自己是明白的，知道除了眼前这小女人，哪个能走进自己心里去呢？若是有，早些年自己也不至于清心寡欲的对任何女人没兴趣了。

    是以他瞒下，也是好意，可是现在呢，他的女人安静地看着他，倒像是他说了谎，倒像是识破了他的行藏。

    于是他挑了挑眉，那张诚恳稳重的脸无辜地望着阿烟：“阿烟，怎么了？我该说的都告诉你了。”

    阿烟回过脸去，背对着他，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可是萧正峰却发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整个细弱的身子都在颤着。

    他大惊，忙扶住她肩膀，将她掰过来：“烟儿，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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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萧正峰的举措

﻿    阿烟此时正笑得两片唇儿合都合不拢，无奈却被强行掰着肩头，唯恐萧正峰发现，干脆一头栽倒萧正峰胸膛里，埋在那里笑得颤抖不已。

    萧正峰却是误会了，以为她这是哭了。他是被那怀里颤抖得犹如受了惊吓的绵软身子给吓到了，忙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

    “烟儿，这是怎么了？告诉我？”

    好半响后，阿烟的笑终于平息下来，此时她眼里都有泪了，也笑得肚子疼了，便干脆趴在他肩膀上歇息。

    萧正峰望着怀里的女人，心疼地碰了碰她发红的眼睛：“烟儿，你我夫妻，有什么事儿是不可以说的？”

    阿烟眨了眨挂着泪痕的眼睛，终于道：

    “我确实有件事，想问问你。”

    萧正峰此时真是怕了，成亲这么久，还没见她这样哭过呢，一时手足无措，竟不知道如何是好，忙哄道：

    “乖，到底有什么事，你说？”

    阿烟低下头，颇有些委屈地道：

    “可是你会说实话吗？”

    阿烟这么一问，萧正峰的心顿时一抽，他忽而间明白了什么。

    “你问吧。”此时的他，语气有些沉重，他感觉到或许自己的女人知道自己说谎了。

    阿烟眼睛转了转，心想我当然不能说出耳朵的真相啊，于是便眨眨眼睛道：

    “我给你包了烙饼的那个帕子，为什么有女人的脂粉味儿？”

    红通通的眼睛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一般，她睨了他一眼，那一眼真是万般委屈千般哀怨：

    “我问了你好半响，你都没说实话吧？”

    萧正峰见她问起这个，心里总算舒了口气，想着原来问题出在帕子上，当下便道：

    “是的，这是我的错，隐瞒了一件事。当时去西越，我认识的那位纳达尔兄弟，有一个妹妹，于是便说过两句话。谁知道我把帕子落在了纳达尔兄弟房中，他这个妹子去收拾，恰好捡起来了。这个妹子把帕子还给我的说话，颇有些异样，我想——”

    萧正峰考虑怎么用更婉转的方式告诉她。

    阿烟却已经猜到了：

    “那个妹子仿佛对你有意？”

    萧正峰无奈点头，同时小心地看着阿烟的脸色：

    “我当时就说明白了，这个帕子是我夫人的，不好流落在外。”

    阿烟心里这才好受，想着这男人定然是怕自己误会，才故意隐瞒的吧？殊不知他越是隐瞒，自己心里越膈应。

    萧正峰见阿烟白净的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修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出她的心思，越发的担心了，他搂住阿烟的腰，低声道：

    “烟儿，我知道错了，不该瞒你这个。以后我什么事都不敢瞒你了，可好？”

    阿烟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才慢吞吞地道：

    “真的吗？什么事儿都不敢瞒我？”

    萧正峰无奈，硬着头皮道：“是。”

    阿烟点点头：“好吧，我暂且信你。”

    谁知道这句无精打采的话却让萧正峰越发心慌了。其实他经历过不知道多少风浪，素日行事最是淡定从容， 便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至于让他这么心慌。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敷衍的样子，让他有些焦急，他忙捧着她的小脸道：

    “你可是不信我？”

    阿烟眨眨眼睛，却是道：“我信你不信你，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是不是再犯。若是你再犯，我便是如今信了你，那以后也不会信你了。如果你再不犯，那即使我现在不信你，以后也会信你。”

    她说了这番绕口令后，便不再说话了。

    萧正峰沉思片刻，点了点头，郑重地道：

    “我明白了。以前的事儿就暂且放下，以后我再不会瞒你什么了。”

    阿烟想起他怀疑沈越，暗地里探查李明悦的事儿，想着看来这些都归结于以前的事儿了？就这么被他轻飘飘的一笔勾销了。

    这男人，也实在是太狡猾！

    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就不再寻根问底了，当下暂且这么饶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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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锦江城外的星罗村发生了劫匪事件，且经过一番勘察，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这是一伙劫匪干的。而那伙劫匪，其中虽然也有一个西越人，可是其他人竟然都是大昭人。为了破获这个案件，西越人派出了西越高手纳达尔前去助阵，顺利将那群劫匪抓获，如今这些人都关在大牢里了。

    人们知道这个消息，其实一半是高兴，另一半心情是微妙的。这些年锦江城内外出了什么事儿，大家都理所当然地将事情推给了境内的西越人和逯人，时不时来一句“如果不是有他们，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可是现在呢，大家都有点不是滋味。

    就在这种情绪弥漫在人群中的时候，萧正峰当机立断，借机和知军大人商议，出了一个法令，开始加强对锦江城内外逯人西越人的管理，要求对他们的姓名人口进行登记备注，同时实行监管记录制度，譬如如果这一户逯人一年之内没有参与械斗，没有小偷小摸，没有干其他违纪犯法的事情，那么可以为他们办理合法户籍等。这可以说是把一群锦江城人都震惊了，大家惊喜之余，又有点不敢相信，纷纷奔走相告。

    在这个时节，萧正峰又散步言论，言及这一次整改是令出必行的，同时由知军大人拿出一千两银子，对积极参与人口登记备注的逯人进行奖励。

    这银子虽然不多，可是却起到了很好的激励作用。

    在知军大人痛恨而无奈的眼神中，大家都积极地跑来主动要求录入花名册，请求被监管。

    萧正峰拍了拍知军大人的肩膀，笑道：“若是这个举措真能起作用，知军大人的政绩上，又能添上一笔了。”

    知军大人想想也是，自己和萧正峰算是平起平坐，虽然注意是他出的，可自己也参与了啊，还挖肉拿了银子，真有功劳，断断没有撇清自己的道理。而若是这事儿不成，自己则可以想办法把责任推给萧正峰。

    而他不知道的是，萧正峰正一点点地收集着他的证据。等到事情都办妥了，该利用的也利用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把他搞翻船，就看到时候的心情了。

    这个办法实施得还算顺利，萧正峰平日里看着威严又随和，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大有挡我者死的架势，他又是锦江城的守城大将军，一个知军大人早已经被他驯化得犹如掌中之物，是以整个实行过程中并没有多少阻碍。

    如此一来，锦江城的治安明显好了许多，械斗事件渐渐地就少了，人们有些矛盾，也都前去官府衙门。知军大人那边因得了萧正峰的嘱咐，并不敢推脱，也不敢和稀泥，秉公查办，大家也都心服口服起来。

    至于大昭人嘛，开始的时候是反对的，可是时候一长，看着逯人和西越人仿佛还算服从管教，比以前干净了整齐了也顺眼了，说话间也没那么呛人了，便也不说什么了。

    毕竟锦江城是大家的，不再打架斗殴，有事情就解决事情，这都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都是老百姓，没什么国仇家恨，要的就是个安稳日子。

    *********************************************

    随着萧正峰的整改措施，锦江城的春天也来了。阿烟其实是有点失望的，她满心期盼着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些，她后院里种的苗圃能长起来，然而有些失望的是，到底是不毛之地，除了鹅肠草依旧长得疯狂，其他蔬菜都又黄又蔫的，严重营养不良的样子。

    阿烟蹲在那里仔细地看了这些菜，便命柴九道：

    “前些日子提过的，如今看来必须这么干了，去在后院建一些棚子，朝南的地方开着口，也好让里面的菜能够得点阳光，其他地方把这些菜护住。如果这个办法不行，只能放弃了。”

    柴九听了，自然去照半。

    至于阿烟呢，则是带着荼白采集了一些鹅肠草，她想拿回去仔细地研究下。如果说这种草人吃了拉肚子，那么为什么鸡吃了没有什么问题呢？

    所以这并不是一种完全不能食用的东西，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化废为宝。因为这鹅肠草在锦江城这里四处都是，仿佛四季都在疯长，而且看这个样子，还算鲜嫩，若是能吃，那应该是口感不错的。

    阿烟蹲在那里拔了一会儿的草，便觉得腰那里酸疼，其实是萧正峰动作太刚猛了。他说如今她的肌肤越发细腻滋润，也比往日更为柔韧，犹如蝴蝶一般仿佛都可以摆成任何的姿势。阿烟想着一是那个绵羊油实在是好，二个却是自己这些日子每天都要练练那个九禽舞，实在是受益匪浅。她以前身子骨弱，总是要喝各样补品，如今仿佛不用了。有时候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多走一些路也不觉得气喘了。

    就在阿烟拔了一锅的鹅肠草在那里研究的时候，得到一个大好消息，青枫终于到家了！

    其实阿烟盼着青枫，不知道盼了多久，怎奈一直不曾到，如今听说消息，可算是松了口气，忙出去亲自迎接。青枫见到自家姑娘出来接自己，真是眼睛里都是泪，上前几乎扑过去抱住阿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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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一笔横财

﻿    主仆二人当下入了正屋，阿烟让青枫陪着自己一起坐在炕头上说话。细细打量一番，却发现青枫比以前瘦了，也黑了，脸上不如以前细腻了，想来是吃了些苦头的。

    一时不免心疼：

    “萧昌是怎么照料你的，倒是把你照料成这个模样，如今到家了，可要好好补补身子。”

    青枫却替萧昌说话：

    “这事儿原不怪他，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而已，他倒是个尽心尽力的。”

    说着这话，她低下头，面上倒是有些羞涩的红晕。

    阿烟看在眼里，心中便多少明白了。这女人若是心里记挂了男人，自然和往日不太一样的，如今青枫怕是就此喜欢上了萧昌。

    阿烟思量着，那个萧昌模样清俊，人也不错，若是真就此成了这桩因缘，也是好事儿。一则青枫终身有托，二则这样一来青枫依然能留在自己身边，帮着自己打理家中诸事。

    主仆二人分别了这么些日子，阿烟来到锦江城中又经历了重重事情，当下自然是有很多话要说。只是阿烟先介绍了身边的几个小丫鬟，对青枫道：

    “这是荼白，柳黄，朱红和靛蓝，几个小丫头子，虽说不懂得规矩，也不甚机灵，不过好在人都老实，干活也踏实，以后你好好教着她们吧。”

    四个小丫鬟们早就听说了青枫的大名，知道这是未来管辖她们的人，其实原本心中有些忐忑的。可是如今见了，却觉得青枫这位姐姐不过大自己三两岁而已，看着倒是温柔可亲，便也放开了，羞涩地笑了笑道：

    “以后凡事儿就依赖青枫姐姐多多指教了。”

    青枫见她们四个拘谨的小模样，不免笑了：

    “若说起来，咱们这当身边人伺候的，不怕你不够机灵，也不怕不懂的规矩，这些都可以慢慢教的，最怕的是心气高，干活不踏实，总是想攀高枝出幺蛾子的。如今看你们几个实在老实得很，就跟我自己的妹妹一般，倒都是好苗子。”

    当下四个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笑开了。

    有了青枫这个得力助手，阿烟算是平生添了一条臂膀，家里采买各样菜品并去厨房指挥做菜这种事是再也不用自己操心了。家中其他诸事儿又有柴九帮着打理，一时之间阿烟操心的不过是那么几件小事，研究下鹅肠草，做几件小衣服带给姐姐顾云，再把自己的身子包养好，免得让萧正峰担心。

    阿烟抽了个时间，便去找了苏三娘，问起货源的事情。苏三娘却吞吞吐吐，半响才道：

    “夫人，若是别人问，我自然不敢说实话，只是你既来问，那我就照实说了吧，这个物事来自西越更西边的一个叫阿拉的小国，那里距离咱们远着呢。咱们大昭和西越边境也一直不太平，是以我都不敢说，其实是我认识的一个商队，一直来往于西越阿拉这条线路上，于是便托了人家带了那么十几瓶，我平时摸索着偷偷卖。”

    阿烟一听，竟是如此来得艰难，不免有些可惜，于是又问道：“难道来往的商队只有这一个？他们多少日子来往一次？都是些什么人？”

    苏三娘见阿烟问得诚恳，也就照实说了，并再三叮嘱，可不能外传。

    阿烟听了这个，心里多少明白，知道其实苏三娘干的这是偷偷从别国私自夹带货物的事儿，这事儿其实可大可小，锦江城里这么干的未必是她一家，大家不过心照不宣，并不说破罢了。

    阿烟问明白情况后，便先要了苏三娘这里所有的绵羊油和月季花露，其实绵羊油如今不过五瓶，月季花露也只有七瓶而已。阿烟给足了苏三娘钱，把苏三娘弄得非常过意不去。

    阿烟却低声道：“赶明儿我再过来，你把那个商队向我引荐下，这事儿我觉得可以干，回头我们细细商议。”

    苏三娘一听这话，微惊了下，不过随即便笑开了，连连点头道：“好。”

    回到家里后，青枫见了阿烟这么奢侈的一笔，也是微诧。

    荼白等也都看得目瞪口呆：“这都十几两银子的脂粉呢，夫人竟然用来抹身子，可真真是……”

    要知道他们村那个里正的姑娘，只得了指甲盖大小的那一小瓶，平时只敢用簪子挑出一点来抹脸呢。

    青枫听到荼白的话，却是瞥了荼白一眼，道：

    “夫人是夫人，没出嫁的时候是千金小姐，出了嫁也是将军捧在手心的夫人，哪里是寻常人能比得。”

    只这一句话，荼白等马上都明白了，连连点头道：

    “是，夫人这么金贵的人儿，便是把珍珠玉屑抹在身上，也是值得的。我看将军都恨不得给夫人盖一个金屋子来呢。”

    青枫见此，也就笑了：“你们几个，平时记得少说话，多做事，如今先出去吧。灶房里熬着的银耳燕窝粥，若是好了，记得端过来，好给夫人补补身子。”

    这边几个小丫鬟出去了，青枫才凑过来，笑道：“姑娘，要说这个还真不便宜呢。”

    阿烟手里把玩着那几个精巧的小玩意儿，取了一个绵羊油来给青枫：

    “你是没用，不知道这个的妙处。我看你这一路风霜雨雪的过来，脸都糙了，平日里也记得抹抹，等今年暖和些，我看看时候便把你和萧昌的婚事办了。到时候你总是要当个好看的新娘子，不能弄得一脸粗黑。”

    青枫知道这个价值不菲，自然是不收，可是阿烟却执意给她，她只能谢着收下了。收下后，却是不怎么舍得用的，自然绝不可能像阿烟一样奢靡地来涂抹身子，不过是觉得脸上干燥了，便拿来抹一抹，这一抹之下便发现，还真是一个好玩意儿，早上涂抹米粒大的一点，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滋润着呢。

    阿烟如今手头只有四瓶绵羊油，她也舍不得挥霍了，每隔三五日用一次，涂抹了全身，平时呢则只是用来抹脸，饶是如此，她浑身上下的肌肤已经是犹如上好的缎子那般光滑细腻，鲜嫩得犹如刚被春雨滋润过的桃花，由内而外绽放着别样动人的粉润光泽。萧正峰白日里还是忙，忙着他的各项整改，忙着和西越人搞好关系。只是到了傍晚时分，是怎么也要陪着阿烟一起用晚膳的，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吃完晚饭就会陪着一起沐浴，沐浴了后自然就上炕了。萧正峰现在是越发不能没有她，每每紧紧抱着那水嫩的身子，都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这一日，在一阵激荡之后，阿烟气息慢慢平定下来，她妩媚纤长的臂膀揽着男人有力的膀子，柔声细语地道：

    “你是否觉得这些日子我的肌肤比以前摸着更好了？”

    萧正峰点头：“嗯，原本摸着就滑嫩得很，只是这些日子，更滋润了。”

    如今晚上睡着，他都是搂着她，一夜都不舍的放开。有时候阿烟都脸红地斥道：“跟个没断奶的小孩子似的！”

    这个时候的萧正峰，一改外面威严从容的大将军风范，竟然是如同一只小狗般在那水骨隆起之处拱了拱鼻子，哑声道：“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也不想断。”

    他这个样子，有时候真让她恨不得拧他。

    没个男人样儿！

    不过如今还是说正事要紧，于是阿烟提道：

    “其实这里地处边陲，风沙大，气候干燥，我自从来到这里后，便觉得肌肤不如以前滋润了。那天出去逛街，看到有个叫苏三娘的，在那里卖这些小物事，我随手拿了几个，用了用，觉得真好。”

    萧正峰听说这个，点头道：

    “既觉得好，那就多买些。”

    阿烟轻叹口气：“哪里是说买就能买的。”

    萧正峰挑眉：“很贵吗？”

    说着，他沉默了下，抚着她的黑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不要担心，我如今正有个主意，可以发一笔财，到时候自然缺不了你银子花。你想买什么，再是贵，都尽管买就是。”

    阿烟微诧，清澈的眸子疑惑地望着他：“什么主意？”

    萧正峰低声笑道：“到时候再和你说就是了，总之这事儿千万机密，你别外说，只你我知道就好。”

    阿烟却是担心起来，搂着他的臂膀，温声劝道：“你如今虽是个守城将军，可是到底要小心谨慎，总不要干那些贪墨之事，若是一个不小心牵扯进去，那可是毁了前途的事儿！”

    萧正峰一听便笑了：

    “傻瓜，我岂能干这种事，不是凭空让人捉住把柄么。我这笔横财，得来有道，你放心就是了。”

    阿烟一听，默了片刻，想着这男人做事向来有分寸的，当下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道萧正峰却搂着她，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压着声音耳语道：

    “不过是月余时间，这事儿便可成了。到时候得的金银便是咱们挥霍三代都未必能花的完呢。到时候你再不必拿嫁妆的银子来补贴咱们的日子。”

    阿烟见他说起自己私底下用嫁妆补贴的事儿，想着只以为他不知道呢，却原来这人实在是个精明的，当下忍不住笑着捏了他一把：

    “什么事儿，再是瞒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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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争夺绵羊油

﻿    夫妻二人这么说着话时，阿烟也对萧正峰言语中提及的那笔巨财说的有些喜欢，便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提及将来，将来自然免不了生几个娃儿的，回到燕京城，还要买一处大宅子。

    说着间，萧正峰却问起来：“你刚才说不好买，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烟一笑，想着自己把这茬搁下了，他倒是记得，于是便把苏三娘从阿拉运回来精巧小物事的事情说了，末了道：

    “其实这事儿想来大家都知道的，只是心照不宣罢了。若是能把西越阿拉的通商放开，大家自由走动，老百姓也能多些银钱来源，多挣几个钱，这日子也能好过。”

    萧正峰沉思片刻，却是道：“其实这事儿，我最近也在考虑。不过一来若是放开此事，便牵扯到和西越阿拉人的关系问题，二来还必须上报朝廷，其中牵扯干戈极大，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好的。”

    阿烟哪里不明白萧正峰的心思呢，她想想也是，这是涉及三国外交的大事儿，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干好的呢。

    谁知道萧正峰却话锋一转，又道：“这种事儿，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放开，不过如今我和西越人试图搞好关系，请他们放开一条路，专门给锦江城的来往商旅走动，这个倒是可以的。咱们也不必大张旗鼓，只私底下默默地干就是了。若是朝廷有人来查，也不可能去边境那里抓人，咱们是这里的地头蛇，再是派来的朝廷官员，也是好糊弄的，再说朝中又有你父亲帮着打点，想来并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一席话，又说得阿烟心思活络起来，点头道：

    “若是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就最好不过了，到时候我也设法雇一个商队，专给我拉一些小物事过来，再运送到燕京城去卖。”

    萧正峰闻言，却是哧的笑了：

    “你素来有些买卖头脑的，这我早就知道，不曾想来到此间，这精明的脑袋依然不曾停下。”

    阿烟听他这么说，不免白了他一眼：

    “这话怎么说呢？”

    萧正峰笑眸别有意味地望着怀里的女人：“当日是哪个奸商，偷偷地给我做了衣袍，后来却为见财起意，讹诈了我三十两银子？可怜我当时俸禄一年不过三十两而已，就这么被你欺负了。”

    阿烟万不曾想他竟提起这事儿，一时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半响后才咬唇道：

    “就是要讹诈你，又能如何？你的银子难道不是我的银子，我讹诈我自己的银子，难道还有错不成，值得你这么记挂！”

    说着时，恼羞成怒，拿着软绵绵的粉拳去捶打他。

    萧正峰倒在那里，无奈地长叹一声：“这事儿分明是你讹诈我，怎么倒成了我的不是。”

    阿烟此时根本不想讲理：“就是你的不对，难不成还能是我的不对？”

    萧正峰想想也是，认真点头道：“你说的没错。”

    他一本正经地道：

    “这世间，顾烟说的话原本都应该是对的，假如我认为顾烟的话不对，那就一定是我错了。”

    阿烟听他这番歪理，越发无奈，笑骂道：“你个油嘴滑舌的，当日不曾嫁你时，只当你是个憨厚的，却原来是如此的没正经！”

    萧正峰挑眉，低哼：“如今要后悔，却是来不及了的。”

    **************************************

    这一日，萧正峰一早出去了，因这几日她来了月信，昨晚萧正峰只是摸索了一番解渴。看得出这男人是有些无奈，可是其实她对于来月信这事儿，更是无可奈何。知道自己姐姐顾云已经有了身子，她也是盼着自己能怀个一男半女，算是给萧正峰留个血脉的。

    后宅的女人，其实生儿育女还是大事件，要不然当年母亲也不至于挖着自己的心固执地要给父亲纳妾了。

    而对于自己来说，生男生女其实并无差别，只是好歹得生个血脉。萧正峰家子嗣众多，看起来是儿孙多姑娘家少，想来其实对于非要一个儿子这种事情并没有什么执念。私底下她也和萧正峰聊过，萧正峰也提及，要什么都好，但凡是两个人的血脉，男女并无所谓。

    阿烟摸了摸肚子，只觉得肚子那里依旧平滑得很，如今又来了月信，算是把这个月的希望给打散了。

    不过还好，到底年轻呢，保养好身子，以后有的是机会，是以阿烟很快便把这点惆怅放到脑后，而是去后院看看柴九给自己做的棚子了。

    此时这棚子已经盖好了一片，果然是如自己心意般，在南边向阳的地方开了一个口子接受阳光，北边封得严严实实的，这样里面的蔬菜苗圃就不怕风沙了。

    她吩咐荼白等给里面的蔬菜苗子浇了水，又施了肥，这才离去，想着以后三五时的过来看看，若是这个法子可行，倒是可以让萧正峰加以推广，设法种出一些菜来。

    其实用这个法子种出的菜，必然昂贵得很，不是一般老百姓能吃得起的。可是即使如此，也是聊胜于无，老百姓得了这个法子，也可以想办法种菜给自己挣点银子啊。

    看了家里后院这点事儿后，她便命人备了马车，准备出门去苏三娘那里。其实如今她身子好得很，这点子路根本不怕什么，奈何现在萧正峰这个守城大将军深得民心，她又是曾经在那场械斗中露过面的，落了一个天仙观音的美誉。此时自然是不敢在外面随便走动，怕是引来老百姓的围观。

    马路一路出了将军府，径自来到了苏三娘的店铺里。刚走进去，便见一个姑娘在那里吵着什么，声音很大，看上去非常生气，苏三娘好生相劝，无奈那姑娘根本不听。

    阿烟下了马车看过去，却见里面那姑娘正是知军大人的大小姐，此时谭姑娘不悦地训斥着苏三娘：

    “我前几日路过这里，问起你时，你说绵羊油还有五瓶呢，我想着过两日便再买一瓶。谁知道如今来了，你却说没有了，好好的怎么就卖没了？是我给不起你银子还是怎么着，竟不知道给我留一瓶？”

    苏三娘颇为无奈，为难地道：

    “谭小姐，那一日你过来，只是随口问起，并没有要买的意思。你既没有说要买，又没放下什么定金，若是别人要来买，我自然要卖给人家的。难不成我还留着几瓶绵羊油专等着小姐您啊！我做的原本也是小本买卖，几十两银子的本钱在那里长久放着，我也耗不起，还望谭小姐您多多体谅啊！”

    这话一说，这位谭小姐却是更为恼怒，冷道：

    “苏三娘，你说什么话呢！本小姐买个胭脂水粉的，什么时候缺了你的银子？你说这话，倒像是本姑娘我付不起银子？你一个小本经营的店铺，若不是往日我对你多加照顾，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如今却来和我这般说话，你可不要不识抬举，哪一日我父亲若是查办起来，你便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三娘听了，面上自然不好看，可也无奈。她一个寡妇家，做点小本经营的买卖，不过是仗着往日夫君留下的关系罢了。若是就此得罪了知军大人家的小姐，那她还真就在锦江城混不下去了。

    可是如今这位小姐硬逼着自己拿出一盒绵羊油来，自己却是没办法。想着那位将军夫人实在是温柔和善，自己怎么忍心把她说出话来呢，一时抿着唇儿在那里，竟说不出话来。

    阿烟见此，想着这位谭小姐实在也是个不讲理的，小小年纪，大有点仗势欺人的味道。当下她踏进了铺子，轻笑道：“我当是哪个，却原来是谭家小姐，好巧，竟在这里遇上了。”

    阿烟可是记得，这位谭小姐对自家男人那个虎视眈眈的样子。知道的只当她是一见钟情了，不知道的怕是还以为她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男人呢。

    谭小姐正心里恼恨着，忽然听得一阵柔声细语的说话，再回头，却见是阿烟，想起她是萧正峰明媒正娶的夫人，心里便十分不喜。

    其实她当初一见萧正峰，想起这男人素日的威名，便已经心生仰慕，怎奈他已经娶亲了。当时原本想着，这么一个盖世英雄，便是再娶一个平妻又能如何呢？自己身世自然不是区区一个烟花女子能比的，到时候进了门，自己自然能打压住那个妖媚女人。于是便和自己母亲说了，想要自己的母亲找人说合下这件事。

    谁知道这边正酝酿着这件事呢，那边却传来消息，那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女人，竟然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烟花女子，却是当今左相家的女儿顾烟。

    她家父亲知道她的心思后，真是兜头把她和母亲痛骂一顿，说是：“你再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她的！好好的看中了一个萧正峰就巴巴的不能忘，你是没见过男人嘛？”

    这些话一出口，她是再没脸提及此事了。一腔幽远埋在心中，每每听人提及萧正峰的种种事迹，知道他如何的英明神武，知道他孤身闯入西越，又联合西越人抓住了劫匪为民除害。听着他的事迹，她真是满心里都是喜欢和无奈，喜欢的是她恋慕的男子实在是个经天纬地的汉子，无奈的是这个男子终究不属于她。

    此时她见了阿烟，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看着阿烟的目光，真如同是抢了她家男人的仇敌一般。

    “这不是将军夫人吗？你来这里做什么？”她语气轻柔，可是眸子里却带着怨恨。

    阿烟自然感觉到这女人目光中的不善，心中多少明白，不免想笑，这萧正峰怎么处处留下情债，好好的招惹了这么一个主儿。

    一时她笑着道：“前几日在三娘这里买了一些绵羊油，觉得好，再过来问问，可是还有？”

    谭小姐一听，顿时眼红了：

    “就是你把苏三娘的绵羊油全都买走了？”

    阿烟笑着点头：“是。”

    有事情冲我来吧，没事儿为难一个商铺的寡妇，算个什么本事。

    谭小姐咬着牙，满腹怨气地望着阿烟：“你把绵羊油都抢走了，以后我可没得用了！”

    阿烟淡笑：“若是谭小姐需要，我可以送给谭小姐一瓶。”

    谭小姐轻轻“呸”了声：“你要送我这个，我却是不稀罕的！你这人，心思也忒地歹毒，莫非是知道我缺不了这个，便故意全都买走，让我没得用？”

    新仇旧恨全都起来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琢磨得有道理，怨恨地望着阿烟：“你真是狠毒，什么都要抢。”

    男人是她的，绵羊油也是她的！

    阿烟看着她气鼓鼓的怨恨样子，也是无奈，想着这人简直是胡搅蛮缠，当下轻吐了口气：“谭小姐，这话有些过了吧。绵羊油是我买了，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我拿了银子光明正大买的，这个和你完全没有干系。如果谭小姐说我抢了你的东西，大可直言道来，可是若没有什么证据 ，万万不能血口喷人。”

    说着，她淡淡地望着谭小姐：

    “谭小姐，你有证据吗？”

    谭小姐哪里有什么证据，心里气得厉害，想着道理都是在她那面，自己竟然吃了这个哑巴亏，她怨恨地看着那个盈盈身段，忽而恶念便从心地升起来，鬼使神差间，她一个上前，用尽力去，就恨恨地向着阿烟推过去。

    想着她那个娇软的小身段，若是一推，必然摔倒！

    就算不伤，也要弄个狼狈！

    谁知道阿烟自从练了那个九禽舞，力道倒是没增加多少，可是身子却是比以前灵敏多了。那个苏三娘见谭小姐冲着阿烟过来，一旁的荼白也看到了，都忍不住惊叫一声，只是她们要过去护阿烟，却是来不及了。

    阿烟看她们惊叫，心知不妙，便忙一个躲闪，身姿如杨柳一般轻轻闪躲了下，正是九禽舞中的一个姿势。

    只这么一闪，便已经躲过了谭小姐。

    而谭小姐因为大力地冲撞向阿烟，却是一个猝不及防，就那么摔倒在地上，摔的时候是趴在那里的，恰好磕在一旁的石凳上，磕了个满嘴是血，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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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姑爷

﻿    荼白虽是个乡下姑娘，可此时竟然分外机灵，当下见此情景，一边着急忙慌地扶住了自家夫人，惨白着脸道：“夫人，你没事吧？这谭小姐好好的怎么推你！”

    一时不免大声叫嚷起来：“快来人啊，谭小姐要和夫人打架！”

    苏三娘看着嘴巴都是血的谭小姐，开始是真愣住了，她约莫是明白可能这位谭小姐心仪了守城将军，是以才心里嫉恨将军夫人，可是没想到这位小姐竟然是如此刁蛮。此时她脑中急转，也忙过去扶住阿烟，大喊道：

    “夫人，夫人，你没事吧！可了不得了，快来人啊！”

    这个时候外面的车夫并两个陪护的小厮一下子冲了进来，那位谭小姐摔得满嘴是血，疼痛难忍地爬起来，用袖子一抹，血顿时抹了半张脸，在那里对着阿烟道：

    “你竟把我害成这般！”

    小厮并车夫见了这么一个半张脸是血的，还以为是哪个疯婆子，待看出这是知军大人家的小姐，顿时唬了一跳。

    阿烟见此，冷眼对谭小姐随行的侍卫道：“你家姑娘受了伤，还不赶紧带她回去。”

    谭小姐这个时候看到自己满手是血，又怕又气，指着阿烟含糊地道：

    “你，你，你为何如此害我？”

    因为这边的喧嚷声，已经有老百姓过来围观了，正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此时听到谭小姐那么说，顿时看向了阿烟。

    阿烟挑眉，淡淡地道：“是了，谭小姐想推到我，如果我当时不躲开，谭小姐也摔不到的。怪只怪我那么躲开了，倒是连累了小姐把脸摔破了。”

    谭小姐此时嘴巴都是血，脑袋也稀里糊涂的，便点头道：“对对对，都怪你为何要躲开！”

    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傻眼在那里，有的人不免憋笑出声，有的人则是摇头叹息，更有人爆笑道：“谭小姐，你竟然要害将军夫人，害人不及反而害了自己！”

    一时谭小姐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下满嘴是血，羞红满面地捂着脸从人群中跑出去了。

    人们看着这位狼狈逃窜的知军家小姐，不免发出阵阵笑声，当下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要知道大家素来对那位知军大人是没什么好感的，也知道这位谭小姐向来吃霸王餐，街头拿了什么都不给银子，如今被这么一番羞辱，实在是大快人心，有人甚至鼓掌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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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谭小姐离去了，人群也渐渐散开了。阿烟和苏三娘到了后院说话。

    “今日不曾想因为个这么事儿，倒是连累你得罪了这位小姐。”其实阿烟倒是不怕的，她那男人什么事都能执掌得了，那位知军大人如今是处处巴结着萧正峰，是以这位小姐在她这里掀不起什么风浪，就怕是因此连累苏三娘。

    谁知道苏三娘却是叹了口气：“夫人你有所不知，这位谭小姐啊，往日是经常过来拿些零碎东西，胭脂水粉，脂膏香露，什么都是挑好的拿，可是从来没见过她给足了银子。她拿三样物事，给我一样的钱，我就千恩万谢了。她仗着父亲是锦江城的父母官，处事分外刁蛮，可是让我赔了老本呢。”

    阿烟听了这话不免皱眉，淡道：

    “这姑娘原本我看着就不是个讲理的，如今听你这么说，这人今日摔了这么一下子，也是活该。”

    因说着间，便道：“不过三娘放心，既有我在，是断断不能这人给三娘穿什么小鞋的。”

    这边苏三娘自然是千恩万谢，说话间，阿烟便提起此来的目的，说起以后若是锦江城和西越阿拉的路有个通道，这商旅就能行得通畅，想着让她把商旅介绍给自己。

    苏三娘听阿烟对这个感兴趣，自然是欣然去当介绍人，于是约定了第二天来她这脂粉店见面。

    说话间，苏三娘打量着阿烟，笑了下，却是问起道：“有件事，想问问夫人，只是不知道是否该问。”

    阿烟点头：“有话你说便是了。”

    苏三娘这才道：

    “夫人刚才躲过谭小姐的那个姿势，我看着真是好看。”

    她略一犹豫，终于还是继续道：“这是什么姿势？看着倒像是什么武功招式呢。”

    阿烟轻笑：

    “不是什么武功，是将军看着我身子薄弱，这才教给我的，说是要我强身健体。”

    苏三娘听着，不免喃喃了句：“原来是萧将军教的……”

    阿烟也是心思剔透的人，此时见了这情景，不免心中犯了疑惑，想着看来这招式倒是有些什么古怪？

    苏三娘此时也知道怕是阿烟多想了，忙笑道：

    “夫人别误会，其实是我看着这姿势真是好看，想着夫人天仙一般的人儿竟然还会这个。如今听说是将军教的，想着将军那般威严的人会教夫人这个，实在是有些想不明白……”

    此时荼白恰好过来，听到这话笑了：“三娘你是不知道，我们将军从来都是把夫人捧到手心里疼着，依我呢，那就是放到嘴里都怕化了的。为了夫人，让他做什么都高兴的，更莫要说教夫人一个什么舞了。”

    苏三娘听着这话，不免赞叹，直夸奖夫人是个有福气的，得将军那般疼爱。

    从苏三娘那里离开后，刚回到家，便见萧正峰难得地正在正屋坐着呢，在那里拿着一本什么行军笔记在看。见阿烟回来了，便过去，上下看了看，倒像是检查，见她没事，这才道：

    “以后出门多带几个小厮，回头我在军中物色几个女兵，派到府里来保护你。”

    阿烟知道他必然是听说了谭家小姐的事儿了，想着这竟然传得这么快，不免笑道：

    “怎么早早地回来了？”平时可没这么早呢。

    萧正峰握着她的手，挑眉道：“还不是担心你，左右今日也没事儿，我便提早回来了。”

    一时说着时，便道：

    “那个谭小姐，初次见面我便觉得她脑子有点问题，现在看来，果然是的。幸好你没受什么伤。至于知军大人，看来我有必要明日让他来我军中一趟，好生问问。”

    阿烟无奈笑道：“何必呢你，你看你，才当了几日的守城将军，如今怎么这般威风呢！官架子倒是摆得很足呢！你要知道今日吃亏的可不是我，我提早把几瓶子绵阳油都买回来了，她想推我一把，我闪开，让她摔得好生狼狈。这下子她可算是丢了面子，回头你去知军大人安抚几句才是正经。”

    萧正峰却嗤笑一声：

    “安抚？罢了，凡事儿总是要看清楚形势的，如今这位知军大人是处处都要听我调度，他要升官，那就必须听我的。他不想铛锒入狱，那也必须听我的。”

    阿烟眨眨眼睛：

    “将军，几日的功夫，你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才来锦江城没多久，竟把个知军大人驯服得犹如自家老奴一般？阿烟虽不知道其中就里，可是却实在是佩服这位的手段。

    一时她不免笑道：

    “你啊，仿佛也不分个青红皂白，只一味地向着我，好像别人和我有了矛盾，那就一定是别人的不是般，小心把我宠得刁蛮任性目中无人。”

    萧正峰听了，却是正色道：

    “我的夫人，我愿意疼着宠着，就愿意看她刁蛮任性目中无人，谁要是敢欺负了她，我自然去帮着她欺负过来，谁管什么青红皂白是非曲直，反正我家夫人说的那就一定会是对的，得罪我家夫人的人，那就一定是坏人，需要好生教训一番。”

    他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叫一个理直气壮郑重其事掷地有声，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说什么人间正道，可是细听这话，实在是让人笑死，当下阿烟也是喷笑出来：

    “你啊，别没个正经！仔细被下属看到了，笑死你！”

    此时青枫知道萧正峰提早回来，已经命令朱红几个人准备膳食了，只片刻功夫，便呈了上来。

    当下夫妻二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萧正峰提起西越那条通道的事，便道：

    “这个应是没问题了，昨日我已经亲自前去西越部落，和他们谈过，约定了给他们一些好处，到时候这些细节可以慢慢谈，想来大昭的商队也是愿意的。我呢，就从中牵头搭线，具体其中如何操作，却是要他们来自己商定。”

    这样一来，谁愿意冒这个风险，自去办理，他这个守城将军可以撇清了。

    阿烟听着，点头道：“如此甚好，正好明日我要约见苏三娘的商队，可以和他们谈谈。”

    一时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前几日父亲不是又来了一封信么，说是过些日子，蓝庭就要过来了。”

    萧正峰闻听，却是抬头看了眼阿烟：“他来做什么？”

    他虽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可是却记得往日只想登门看阿烟一眼，却被这位蓝庭公子拦在门外的情景，那时候蓝庭公子好生嚣张的。

    阿烟自然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父亲不放心我，便派他过来看看。”

    萧正峰点头：“好。”

    阿烟听这话，说不出高兴，也说不出不高兴，当下不免多看了他几眼，打量着道：

    “你可不许多想，这到底是我娘家的仆人，以后再大些，就是我娘家管事的了。”

    萧正峰闻听，却是笑了：“你当我是什么人，难道还记挂着往日的那点事儿？今日你都已经是我的夫人了，他蓝庭见了我，还不是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姑爷，我又怎么可能和他一般见识呢！”

    阿烟见他这么说，当下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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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拉几个兵到家里

﻿    第二日阿烟去找了苏三娘，由她引荐了商队，那个商队的头领是个络腮胡子，叫格雷的，说话略显粗鲁，可是看着倒是个诚恳的汉子。此时听说这是将军夫人想从阿拉那里采买零散东西，一口应承下来。阿烟又说起以后可以和西越合作的事儿，这格雷顿时喜出望外，详细地询问了其中细节。

    阿烟和这格雷谈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看出这个格雷是个靠谱的，想着以后若是真要做些买卖运送东西，倒是可以找格雷合作。一时又想起，等蓝庭来了，就让蓝庭找这位格雷聊聊，到时候大家一起合作，做一条从阿拉到燕京城的线路，将阿拉的胭脂水粉香露绵羊油等物运往燕京城，再把燕京城的绫罗绸缎运往阿拉，一定能够获利不少。

    而萧正峰那边已经开始拉了知军大人，并将当地的商旅队伍都私底下召集过来，开始商谈这件事。知军大人干这个事儿真是干得愁眉不展，因为他深知，这件事是可大可小。如果一个不好被人抓住当做把柄，那怕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当然了，也有可能就成为一项功绩，从此后列入史册。

    他其实不想干，不想这么冒险，可是他深深地发现，自己已经是和萧正峰成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的许多把柄已经不知不觉间被萧正峰掌握在手里，如今自己已经是不得不听令于这个年轻的将军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私底下对萧正峰道：“萧将军啊，你是有后台的人，左右有个老丈人给你撑腰，又有个齐王殿下是你的好友，可是我不行啊，我本身一介白身，一无所有，好不容易搜刮了点银子，就想以后过个安稳日子。若是真为了这个事儿栽在这里，这让我后半辈子怎么办啊！”

    萧正峰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知军大人，你怕什么，这件事天知地知锦江城的人知，那哪里能传到朝廷耳朵里。便是朝廷派人来查，凭着你知军大人在这里多年的根基，难道还不能只手遮天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知军大人越发苦笑：

    “现在是萧将军只手遮天啊，我就是个听话干事儿的！”

    萧正峰笑道：

    “放心，等一年过去，知军大人的政绩一定能有红色的一笔，到时候不升官发财都难呢。”

    知军大人越发心里苦：

    “谢将军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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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队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却又轰轰烈烈地干起来了。格雷是头一批初试牛刀的商队之意，他受阿烟所托，帮着去采买一批物事。当然了，阿烟也许诺给与他丰厚的报酬。

    阿烟其实打的主意是，这一次只给他报酬，而不提成。如果以后看着这个买卖可行，就让蓝庭去和他谈，谈以后长期的合作，可以许给他分成，这样的话他也更能尽心尽力。

    这商队的事情一切步入正轨，阿烟开始期盼着那一批传说中精巧稀罕的物事的到来，而就在这个空档，她依旧三不五时地去后院看看她的菜。

    那些大棚里的蔬菜看上去长得很好，并没有再受到风沙的侵扰，绿油油的鲜嫩可人。荼白见了也是惊喜不已：

    “不曾想竟能长得这么好，夫人这个主意实在是妙！”

    阿烟其实不过是尝试一下罢了，结果有点出乎意料，她也是高兴。这一日晚膳的时候，特意从大棚里采摘了一些鲜嫩的波棱，特意吩咐青枫亲自去做，将这些波棱凉拌了来吃。

    于是这一晚，萧正峰便发现饭桌上难得竟然有了新鲜的绿色，当下也不免诧异：

    “这不是波棱么，哪里来的？”

    阿烟轻笑；“地里长的啊！”

    萧正峰放下碗筷，拧眉疑惑地问道：“这个实在鲜嫩，确实像是新采摘的，可是到底是在哪里能长出这个？”

    他也不是不熟悉这里的情况，知道绿叶类的蔬菜很难长成的。

    阿烟见他这般，可就不卖官司了，便把自己在后院弄了大棚的事儿说过了，一时笑道：

    “我看那个鹅肠草也是不错，若是能入口，能当家常用菜了，只是如今还在想办法，怎么才能让它吃了不拉肚子呢。”

    其实最近这些日子，她已经尝试了熬煮，加各种佐料，甚至拿了鸡鸭一起熬炖，可是都不见效，可怜她身边的小厮们，以身试法，如今都开始瘦下来了！

    萧正峰听了阿烟的话，不免诧异，实在是他身边这个小女人，总是能让他感到惊奇。当下饭也不吃了，他拉着阿烟的手道：

    “走，我随你去看看。”

    来到后院，萧正峰这才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他每日忙碌，早出晚归，回来之后除了陪着夫人吃饭，唯一的事儿就是在炕头上干得一个大汗淋漓，以至于他很少来到后院，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如此变化。

    他蹲在那里，先小心地看过了长得鲜嫩可人的蔬菜，却见那里面有莴苣，大蒜，韭菜，冬瓜，葫芦，芋头，山药，萝卜等等，品种繁多，每样来了那么一行，绿油油地在月色中伸展着枝叶。

    他起身绕着那个大鹏看了半响，最后忽然笑了：“你造的这个棚子，倒是让我想起西越人的住处。”

    其实是有点像的，只是西越人住的棚子自然比这个大一些。

    阿烟看着这男人不敢置信的模样，心里是有些许得意的，想着这男人素来四平八稳的淡定，仿佛什么事儿都在他手中牢牢把控着，如今自己却是干出一件让他出乎意料的事来。

    于是她挑眉笑道：

    “怎么样，若是能够让这里的人多多地种植这个，岂不是大家都能有鲜嫩可口的蔬菜了？”

    萧正峰望向阿烟，眸中满是欣赏：“是。”

    他眉毛轻轻动了下：“烟儿，这个方法你怎么知道的？”

    阿烟岂能告诉他真话，当下道：

    “其实我也是早年从一本书上看到的，那个书上记载了冬日为了能够更好地种植药草，于是用了这个法子。当然了，书上也说了，这个法子种植的药草到底不如天生长成的，是以后世人多不知道，也并不广泛采用。时日久了，人们也就不知道了。”

    萧正峰倒是不疑有他，只因为他知阿烟学识渊博，而自己早年读书并不用心，只把精力放到习武上，是以自然不如阿烟知道的多。

    此时听她这么说，也就点头：“这个办法实在是好，赶明儿我看着怎么把这事儿推出去，让老百姓也都尝尝新鲜菜。至于你今日捣腾那个鹅肠草，我也听小厮提起了。”

    阿烟想起几个小厮叫苦连天的情景，不免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地道：“倒是让他们受苦了。”

    萧正峰却道：“吃点苦算什么，若是鹅肠草真得能够入口，那才是大事情。你看看吧，若是人手不够，我再从军中调度一些过来。”

    他来到这么个锦江城守城将军，第一件事便是入乡随俗，拉几个军士到自家里干点活，那都是小意思。

    阿烟听他这么说，不免想笑，抿唇点着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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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她的忧虑

﻿    阿烟这几日三不五时便见萧昌跑过来给青枫送各样吃的玩的，真是好生讨好的样子，青枫那边也都红着脸收下了。心里琢磨着看来青枫还真是对这个萧昌有些意思。于是这一日，她便不经意间提起：

    “我看你和萧昌如今处得还好，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是考虑下婚姻大事了，这次你随着我来到这荒僻的地方，就怕耽误了你的终身。如果你和这萧昌彼此有意，回头我和将军提一提，挑一个日子，把事儿给办了吧。”

    青枫羞得低着头：

    “他父母都在燕京城老家呢，总是要看看那边的意思。”

    阿烟想想也是，便道：

    “赶明儿和将军说，让他回去一封信提提吧，要不然总不能等着回去燕京城再说，那都三年后了。”

    青枫低着头，不说是不说不是的，到底是姑娘家，提起婚事有几分羞意。

    阿烟便笑了：“既如此，那我就照办了。这几天你把手头的事儿都放放，也好歹替自己准备下嫁妆。我手头的银子还算宽裕，我能置办的自然会为你置办，只是喜褥喜枕新裙袄总是要你自己做的。”

    青枫这才笑着小声道：“其实这点事儿，我也看得很开，哪里需要什么大操大办呢，不过是走个形式。”

    阿烟想想也是：

    “你倒是凡事想得开，其实本就如此。这女人家是否能过得好，不在乎你婚礼有多风光如意，那都是给外人看的。要想日子过好，还是要挑个好男人，知根知底，知冷知热的。”

    青枫笑望着阿烟：“姑娘，你再不必说，我都懂你的意思，将军就是天底下最最知根知底，知冷知热的人。”

    阿烟见她倒是反过来笑自己，不免摇头：

    “你啊，若是再这样取笑我，仔细我不和将军提起此事。”

    话虽然如此说，当天晚上一边帮着萧正峰接下衣袍，一边和他说起这事儿来了。

    “你身边那个萧昌，倒是和青枫年龄相当。”阿烟开了个话头。

    “嗯，我看萧昌那小子对青枫也有些意思。”萧正峰随手将战袍仍在一旁，不经意地这么说。

    “你既也觉得有那点意思，还是尽快把这事儿定下来吧。萧昌的父母还在呢，总是要经过他们的意思。”阿烟趁机提议道。

    “嗯？”萧正峰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阿烟，不免笑了：“原来你这是操心当媒人呢。”

    阿烟挑眉：“我这是操心你家家仆的婚事！”

    萧正峰走过来，揽着她的腰笑道：“好，我明白了。要说起来萧昌这小子也实在是有福气的，得了我夫人身边的头等大丫头。青枫那小丫头在你这里就是半壁江山呢，竟便宜了他。”

    阿烟娇哼道:

    “你当我不知，其实你心里早不喜欢青枫一直伺候在我身边，看到她能嫁人，其实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

    萧正峰无奈收回笑：

    “是是是，看着这么个青枫在你身边，总让我觉得不自在，好像咱们亲热下，她都提防地看着我，唯恐我欺负了你似的。”

    阿烟闻言笑睨了他一眼：“什么叫唯恐欺负了我，你就是欺负了我！”

    萧正峰斜扫她一眼，抿了下唇，淡道：“难道我不该欺负你吗？”

    他的声音低沉动听，带着几分哑意，尾音微微上挑，分明是有几分邪气的挑逗，可是却如此的淡定从容，仿佛在谈着什么一本正经的事般。

    阿烟顿时有些恼了，跑过去捶他：“你个没正经的！怪不得不喜我的侍女，其实就为了让你为所欲为！”

    萧正峰在她的羞恼成怒中，却是低沉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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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蓝庭总算是来到了锦江城，他带来了几乎算是一个商队，里面装了各样的物事，绫罗绸缎珍稀药材，还有各样玩物古籍等，当然也有阿烟最爱的焦尾琴。

    他来到了的那一日，萧正峰和阿烟正用晚膳。

    原来经过阿烟一番努力后，她终于尝试着让鹅肠草和另一种生长在鹅肠草中的无名药草混合在一起来做食材，这样才不至于让人吃了拉肚子。鸡鸭吃了鹅肠草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因为还会在无意中吃了那种药草。

    有了这个发现后，阿烟便告诉了萧正峰。看得出来，萧正峰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是不敢置信，因为他是深知这种鹅肠草虽然看似鲜嫩可口，却是入不得嘴的。如果说这个认知被打破了，那从此不止是锦江城，便是边陲一带的人生活将发生很大的改变。

    阿烟看萧正峰半信半疑，便将鹅肠草并那种药草混合后，亲口要吃下去。萧正峰一见，脸色都变了，忙上前夺过来，看了她一眼，不悦地道：“别乱来，就你这身子，有个意外怎么办？”

    说着这话时，他自己吃下去了。

    吃了后，他的表情有些奇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发生。

    阿烟挑眉，低哼道：“知道你不信我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却是又道：“你个傻子，既不信我，何必吃呢。”

    嘴里虽然是埋怨，可是心里却明白，他即使不信自己，却也不忍心让自己因为尝试这个而万一得个病，是以才抢过来吃，要得病就让他来得，他是舍不得自己受什么苦楚的。

    当下她是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这男人，让他且等着吧，别以为吃了她做的东西会拉肚子闹病，这可是经过她无数次试验才得出来的。

    萧正峰其实也不是故意不信的，实在是他深知鹅肠草不能吃，这是他来到边陲之地戎守时得到的第一个禁令，是大家口口相传的嘱咐，他也曾亲眼看到自己的兄弟因为误食了这个而生病，虚弱地躺在那里不能动弹。

    如果说这么多年来大家遵守的一个规则禁令其实可以这么轻易地被自己的女人给破解了的话，他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可惜，萧正峰一脸谨慎防备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意料中的疼痛会发生，然而，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外面的光阴都从窗前流动，屋子都黑下来了，他的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哦，我身体竟如此强健？”萧正峰一本正经地自语。

    阿烟简直是无言以对了，上去拉着他的手道：

    “你去，把所有的人都叫来，让他们都给我尝一尝！”

    萧正峰点头：“也好。”

    于是这两口子真得兴师动众，叫来了冯如师孟聆凤以及军中数人，开始让大家尝试吃鹅肠草。

    孟聆凤挑着眉疑惑地对冯如师道：“她生气我以前恋慕萧大哥，想毒死我？”

    冯如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我呢？我可没恋慕过萧大哥。”

    孟聆凤瞥了冯如师一眼：“你曾恋慕她，所以萧大哥要毒死你？”

    冯如师此时恨不得上前给这个女人一记老拳，不过他到底忍下了，他不是这女人的对手。

    “少废话，吃吧！”

    谁不知道萧将军宠妻如命，既然萧夫人让大家吃，那就吃呗，反正吃病了有军医，吃死了算为国捐躯，还可以有津贴。

    于是所有的人都皱着眉头开始吃起来，咽了一口又一个，尽管那用麻油葱花炒过的鹅肠草看上去很美味，可是大家依然犹如吃毒食物一般。

    所有的人都如同萧正峰一般，小心翼翼地吃下，如临大敌地等待，可是外面月亮都老高了，他们依然没半点反应。

    孟聆凤捂着肚子痛苦地道：“如果我死了，请一定把我运回岐山去！”

    冯如师吓了一跳：“你疼？”

    孟聆凤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它很快就要疼了。”

    冯如师：“……”

    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后，大家都渐渐地明白了一个事实，在这无风无浪肚子没有疼痛反而感到很舒服很满足的亲身经历后，明白了这个事实。

    “看来这玩意儿真能吃……”

    这个消息，第二天便不胫而走，传出去了，然而存在疑惑的老百姓依然很多很多。阿烟并没有意外，因为要让一批多年来一直墨守成规的人去打破他们一直遵循的规定，是有点困难的。

    于是阿烟让萧正峰在街道上架起了大锅，采摘了许多鹅肠草并药草放在那里开始熬煮，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熬出了一锅的鹅肠粥。为增加口感，她还适当地增加了一点杂粮面。

    等熬成了以后，萧正峰率先拿起一碗来，开始品尝，其他人等，诸如孟聆凤冯如师甚至知军大人，都开始喝粥了。

    老百姓们开始的时候是不敢的，可是后来看看这些当官的都开始喝了，也就试探着去吃。

    有一个就有两个，很快大家都喝了，然后肚子也都没事。

    于是大家算是彻底信了这事儿，明白鹅肠草也是能吃的，只不过需要加点佐料而已。

    就在大家不敢置信的敬佩的无以言表的甚至是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疑惑表情之中，萧正峰站在高处，开始向大家说起阿烟的草棚养菜办法。

    有了鹅肠草的震撼，似乎现在人们对于接受这个草棚养菜毫无障碍了。

    人群在莫大的震撼后，有人就噗通跪在那里了，高喊道：

    “夫人真是观世音菩萨再世啊！”

    有了这么一个开端，其他人也都纷纷跪在那里，每个人都感动不已地说：

    “这鹅肠草要是能吃，咱们再也不用担心菜的问题了！这简直是……这简直是……”

    这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翻天覆地的大事啊！

    那一天，阿烟站在萧正峰身边，看着那么多老百姓跪在那里，忽而觉得很不可思议。

    其实她重生一世，只想好好地过个日子而已，像这鹅肠草的事儿，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却不曾想，竟然引得老百姓们如此爱戴。

    她昂首望着远处如火的夕阳，艳丽的晚霞映照在这片被风沙磨砺过的古老城池，将这片土地都笼罩在红光之中，她抿了下唇，低声道：

    “其实我很喜欢这里。”

    如果可以，一辈子就陪着萧正峰生活在这里，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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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不偷不抢不受贿

﻿    蓝庭来到的时候，萧正峰正陪着阿烟一起用晚膳，听到这消息，当下放了碗筷。

    “让他过来这边吧。”

    阿烟点头：“嗯，也好。”

    其实晚膳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日晚膳上用鹅肠草做了几样吃食，味道都还不错，那是青枫的手笔。

    一时荼白命人收拾了屋子，阿烟跟着萧正峰去了西院的花厅，却见蓝庭已经等在那里了。

    蓝庭抬头看到阿烟和萧正峰的时候，忙在那里行礼道：

    “见过姑娘，见过姑爷。”

    阿烟笑了下：“不必这么多礼，这里原也没什么外人。你这一路过来也辛苦了，坐下来喝口热茶，咱们好好说话。”

    萧正峰听着，便命一旁的小厮道：“给蓝公子沏茶。”

    这边小厮答应着下去，萧正峰又请蓝庭坐下，可是蓝庭却并不做，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

    当下阿烟和萧正峰坐了，茶水上来，一边饮着，一边问起燕京城中的情景，以及家中诸事。

    蓝庭这边自然送来了顾齐修的家书，阿烟打开看了，里面提及家中诸事，都还算好。看到最后，她却笑了下，抬手望向蓝庭：

    “你如今已经娶妻了？”

    萧正峰听到这个，便笑望向蓝庭，眸中灼然。

    蓝庭点头，恭敬地道：“是。”

    阿烟笑道：“恭喜，只是可惜了，你成亲，我都不曾在呢，到现在才知道，也没能为你准备什么。”

    说着时，她褪下手中的一个镯子用手帕包了：

    “这个镯子，替我转交给嫂嫂，就当我的一片心意。”

    蓝庭犹豫了下，不过到底上前收下来，低头道：

    “我替她谢谢夫人的赏。”

    阿烟淡笑：“客气什么，我若是在京中，知道你成亲，哪里能只送这么一个镯子呢。”

    萧正峰从旁也笑了：

    “是了，蓝公子成亲，怎么也没来个信？”

    阿烟听着萧正峰说话，总觉得这人话语间仿佛有些什么，不由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萧正峰感觉到她的目光，一双剑眉轻轻地上下微动，倒像是故意的，有点调皮的味道。

    阿烟无奈，便不再去看他，反而是和蓝庭说话，问起家中种种，蓝庭都一一答了。

    说到了最后，蓝庭不免说起燕京城的几件消息，却是让人震惊不已的消息。

    原来今年春天，也就是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永和帝春日里出去踏青，结果夜宿在外，当晚竟然遇到了刺客，那刺客分明是要行刺永和帝，欲夺永和帝的性命。不过幸好当时永和帝身边跟随着的是齐王，齐王武功高强，这才让永和帝幸免于难。竟然发生了这等事，永和帝自然是大怒，大怒之下彻查此事，结果查来查去，却查到了太子头上。

    “具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查到太子头上，蓝庭并不知道，相爷也不好说的，只是如今太子已经被关押起来，老爷也为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

    阿烟心里是早已明白会发生这件事的，当下并不意外，只是看了眼一旁的萧正峰。

    萧正峰神色还算淡定，只是淡淡地来了句：

    “这件事关系朝中定储大事，不是你我能轻易议论的，不提也罢。”

    蓝庭见此，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时花厅中有些冷场，阿烟便笑着道：

    “蓝庭，你这次来，我看到了单子，竟是带来了各样物事，实在是应有尽有。这却让我想起一事，这里正等着你去办呢，稍后我和你细讲。”

    蓝庭见阿烟提起那几大车的东西，便笑道：“其实是相爷怕夫人不适应边疆生活，便命我带来的，说是有了这几大车，便是边疆穷苦，姑娘也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阿烟轻笑了下，不免看向一旁的萧正峰。

    萧正峰倒是神态自若，淡道：“实在是有劳岳父大人操心了，也有劳蓝公子一路奔波而来。”

    蓝庭从旁恭声道：

    “原是应该的。”

    恰好此时，外面有人来请萧正峰，说是有事需要他拿主意，见此情景，他也就先离去了。

    这边没了萧正峰，花厅中气氛顿时缓和随意起来，阿烟想起商队的事，便和蓝庭说起来。

    蓝庭一听，自然是觉得阿烟的主意极妙，在详细询问了各种情景后，约定了第二日便去和那位格雷谈一谈。

    说了半响后，这边蓝庭也要先下去休息了，他就要起身离开，而是离开之时，却到底停住了，回头看了下阿烟，望着阿烟那由内至外散发着动人光彩的脸庞，稍一犹豫，终于道：

    “姑娘来到这边陲之地，原本相爷很是担心的，如今依蓝庭看来，姑娘倒是过得极好。”

    另外一句不曾说出的话，也不该说出的话便是“看来那萧正峰待姑娘是很好的，以至于如今姑娘看着倒是比在闺阁里那会儿看着气色好了太多”。

    阿烟抬手，纤细嫩白的手轻轻抚过耳边的一点碎发，笑着点头道：

    “是了，原本我以为来到这里会不适应的，不曾想竟然连病都没生一个，气色也比以前好多了。”

    蓝庭点头笑：“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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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柴九自带了蓝庭前去早已经准备好的客房休息，这边阿烟进了正屋，拿了蓝庭送过来的单子，却见真是应有尽有，连各种药草补品都在列，可真是省了自己不少功夫。此时她最心爱的焦尾琴并一些往日所看的书也都送过来了，青枫正在那里吩咐几个丫鬟如何如何摆放，都是按照以前阿烟所习惯的来摆。

    正这么摆弄着时，萧正峰掀开帘子，一低头走进来了。

    恰好此时青枫也已经收拾妥当，当下便带着几个小丫鬟出去了。

    “好好的怎么又这个时候来找，可是有事儿？”阿烟一边抚弄着久违的琴弦，一边笑问道。

    萧正峰走到墙角桌子上码放的那一排书上，随意拿了一本看了看，都是一些诗词歌赋并杂记的书，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当下他一边翻着那些书，一边不经意地道：

    “也不算是大事。”

    阿烟听到这话，便抬首看过去，这么一抬首间，便见萧正峰的右耳朵轻轻动了下。

    她抿唇笑了：“到底怎么了？”

    说着这话，她已经走到他身后，轻轻搂住他的胳膊：

    “今日蓝庭所说太子涉嫌刺杀皇上的事儿，你怎么看？”

    萧正峰此时翻开的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本子，看得出这是阿烟用过的，一些书页的边角用委婉柔和略带稚气的小楷字做了一些注释，陈年的纸张发黄，脆而薄。

    想来小时候的阿烟一定是个刻苦读书的孩子。

    他望着童年的阿烟所写出的那些注释，抿了下坚毅的唇，淡道：

    “我答应过你，不想再哄你什么话。不过这个事儿，我不想说。”

    停顿了下后，他到底是解释道：“这是男人操心的事儿，我不想你为了这个牵肠挂肚。”

    阿烟放开了搂着他的胳膊，从他手里接过来那本陈旧的书，记得这是自己三四岁时所读的，当年母亲曾经亲自对着这本书教她说文解字。

    她笑望着曾经的自己那稚嫩的字体，轻声道：“我只问你，我的父亲知道吗？”

    萧正峰摇了摇头，深沉的黑眸安静地望着阿烟，他温声道：

    “你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

    阿烟低下头，白嫩纤细的一截颈子上丝丝缕缕的乌发轻轻动着，她温顺地点了点头：

    “那我不问就是了。”

    或许因为这个事儿吧，晚间的时候阿烟可以感觉到萧正峰比起往日有些沉默，他素日喜欢逗弄自己的，不过今晚却并没有，而是直奔而来，攻城略地不过须臾之间。

    她一边咬牙承受他的力道，一边想着，这个男人实在是有点大男人呢，骨子里霸道得很。别看那会儿没得到自己时，他是那么伏低做小，但其实一旦得了，就把自己看作他的所有物，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却又把一切风雨都遮挡在外面，竟是要把自己养成不知世事的模样。

    她纤细的胳膊揽着那苍劲有力的腰杆，手指头摩挲着他后背上的一道疤痕，半合着眸子。

    虽然这个男人实在是有点太霸道，不过她还是很喜欢的。

    如果可以，她倒是恨不得一辈子不操心啊。

    到了第二日，非常难得的，阿烟醒来的时候，这男人还在屋里，正对着她那一摊子书琢磨着什么。

    “怎么没去军中？”

    阿烟眨了眨惺忪睡眼，迷糊着问道。

    军里都是有规矩的，每天早早地开始晨练，他这个当将军的不必如此折腾，不过也该是去视察的。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哪能天天去。”萧正峰不在意地这么说着，又抬头笑道：“如今屋里一下子多了这些物事，我想着你这些书放在桌子上也不好看，回头给你做一个书架如何？”

    阿烟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前几日就想这事儿来着，只是到底懒散，还没和你提呢。”

    萧正峰走到炕边，帮她顺了下因为睡觉而蓬松的头发：

    “想要什么样子的？我军中有一位巧匠，再新鲜的花样都能做得出来，到时候你尽管提要求就是了。”

    阿烟歪头靠在他肩膀上，只觉得这人实在是无处不体贴。不要说身旁的丫鬟仆妇，就是自己亲娘在，也没有对自己照料得如此周到的。

    她满足地想了想，这才道：“什么样的都可以啊，不过花纹的话，我喜欢梅兰竹菊的，看着清雅。”

    此时阿烟就挂在萧正峰身上，他可以闻到阿烟身上似有若无的花香味，当下他笑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笑道：

    “好，这两日就给你做。恰好我知道有一块上等的黄梨木，做这个书架再合适不过了。”

    阿烟微诧，看着这男人眸底那温润的笑容：“好好的怎么有这个？”

    黄梨木价格不菲的，也不是轻易能得一整块来做个书架的。

    萧正峰手指头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子：

    “这个你就不操心，总之不偷不抢不受贿，来得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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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说巨财

﻿    蓝庭遵照阿烟的吩咐，在阿烟的引领下和苏三娘还有格雷接触过了，双方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其实蓝庭对于锦江城到阿拉的这条线路并不熟悉，若是贸然开辟这条线路，怕是万事艰。而格雷其实对于燕京的行情，以及燕京到锦江城这条路也不熟悉。这一路过去关卡重重，处处都是关系，燕京城里都是龙盘虎踞错综复杂，哪里是他这个外来户能轻易插手进去的。

    如此一来，双方恰好是互惠互利，就此谈定了各作和分成，一起做这笔买卖。

    蓝庭把这事儿禀报给了阿烟，阿烟听着自然也是高兴，便商定了，从自己嫁妆里出一笔银子来做本钱，得的利钱由左相府，格雷苏三娘和自己三家平分。因阿烟这边是出的本钱，故而分得最多，分个四成，其他两家各分三成。

    这样一来，倒是皆大欢喜，格雷那边正愁无本呢，阿烟这边是稳坐家中便让银子生了利钱，同时也算是变相补贴了娘家。

    家里的情景她是明白的，父亲那点俸禄，不过是勉强糊口罢了。

    谈定了这个后，蓝庭和格雷自去忙碌了，阿烟拿出银子便不再操心。恰好此时她想出来的棚子种菜，以及用药草中和鹅肠草毒性的这两个法子已经在锦江城里广外流传了，且街上很快出现了各样鹅肠草所做的吃食，目前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大家伙都说味道不错。

    当然了，为了保险起见，萧正峰那边一早就请了一位名医过来帮着看了，那个名医也说这个法子竟是可行的。

    此时的阿烟坐在窗前，边疆里春日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把她红润娇嫩的脸庞映衬得越发楚楚动人。她捧着一杯蓝庭这次特意带来的金丝雀舌，在那里慢慢地品呷着，想着算算时候，青枫也该开始做晚膳了。等晚膳做好了，男人也该回来了。

    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她是再没什么奢求的，如果不是燕京城里到底有她的牵挂，她怕是真恨不得一辈子都不离开。

    她抿唇笑着，摸了摸肚子，如果说遗憾，其实还是盼着肚子里赶紧能有个男人的血脉。只是这几日萧正峰总是忙，前几天忽然说有个什么事儿，就此不见人影了，也不知道哪天回来。

    正想着的时候，便听青枫过来回道：“夫人，外面来了几个小厮，抬了一套黄梨木家具过来，说是将军特意定做的。现如今已经到了咱抄手画廊那里，稍后便到门口了，我想着那个实在重得紧，你先回避下，让他们搬到屋子里来吧。”

    阿烟记得萧正峰前几日提过这事儿，不曾想动作这么快，竟然这就做好了？当下起身笑道：

    “既如此，我先去耳屋吧，你带着荼白把屋子里收拾下。”

    青枫应下，一时放下锦帐，又把素日用的玉器花瓶等都收拢好，吩咐荼白她们搬了那架山水屏风过来挡住里面。

    收拾妥当了，这才让小厮进来，指挥着把那套黄梨木家具放在屋内。

    等他们走了后，青枫这边先是熏了苏合香来驱除可能的味道，又命朱红柳黄帮着一起把屋子打扫过了，这才请阿烟重新进屋。

    阿烟进到屋内一看，却是吃了一惊，任凭她见多识广，此时也有些被震到了。只因为这并不是萧正峰所说的一个黄梨木书架，而是一套的黄梨木家具。

    书架此时正摆在了西边靠墙的位置，确实是梅兰竹的花纹，雕刻得精致生动，一看便不是凡品，样式也好，正是燕京城里贵人最爱的款式。书架旁边是两把黄梨木圈椅，一个万字纹黄梨木条桌，一个靠窗的八仙桌，并有两个鼓凳，以及一整套的匣柜和镜台等。

    阿烟诧异地看着这一切，不免觉得匪夷所思，别说这么穷乡僻壤的边关之地，便是在燕京城里，哪家摆了这么一套，也是个稀罕物啊。

    她上前摩挲了下那精雕细琢的纹饰，心里又是叹息连连，又是疑惑无比，想着萧正峰到底是哪里弄来的。

    青枫从旁也是惊到了，她跟着阿烟这些年，京中哪家贵女的闺房没去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阔气的摆放，一时走上前，感叹了半响，这才反应过来，吩咐荼白等人：

    “快，随我把这些东西都摆放好，姑娘的焦尾琴抱过来，放到这个靠窗的桌上，记得小心，那些书呢，则是放到书柜里，还有衣服，那边那个新柜子……”

    如此忙碌了好半响，等到天都要黑了，这才算是收拾安定。恰好此时萧正峰也回来了，面上却是带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青枫等人体贴地下去了，知道这夫妻二人分别几日不曾见，如今见了面，说不完的亲热话，也就不当这个碍眼的了。

    这个时候还没点油灯呢，暮色中，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苏合香气，阿烟一身松柏绿的苏绣锦衫，下面是烟云散花百褶裙，梳着朝云近香髻，恬淡的笑意在唇边若隐若现，犹如夜色里一只温顺的小鹿般，清澈的眸子望着萧正峰道：

    “回来了？”

    萧正峰看着她这一身，实在是青翠可爱，越发衬得面色如玉，鲜嫩娇软，当下上前，低首笑道：“今日给你一个惊喜，你可喜欢？”

    阿烟眨眨眼睛，点头道：“喜欢。只不过有些震惊罢了，你这出手，实在阔气。”

    想想就在三五个月前，这人还是个连三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穷武将呢，怕是连李明悦都在暗地里笑话他的寒酸。

    萧正峰挑眉，略有些戏谑地道：“还没出手，你就觉得阔气？”

    阿烟“啊”了一声，不解地道：

    “你说得不是这一套黄梨木家具吗？”

    萧正峰抿唇笑了下，淡道：“先吃饭吧，回头再和你细说。”

    阿烟莫名所以，不过还是吩咐青枫等赶紧上了晚膳，夫妻二人一起用了。

    吃饭的过程中，她到底是禁不住，时不时看向萧正峰，想着从他的神情中得到蛛丝马迹，然而却一直没有，他自始至终淡然自若地吃着饭，看起来胃口还不错呢。

    吃饭完，萧正峰无奈：“你倒是藏不住什么心事，不过是逗你一逗罢了，连个晚饭都没吃好？”

    阿烟凑过去，小声撒娇道：“快说，有什么事瞒我呢？”

    萧正峰顺势将这绵软的身子揽进怀里，浓眉微动，好笑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帮她摘下那只海棠珠花后，俯首过去，闻到上面淡淡的香味：

    “我总觉得你身上透着一股子香味，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外人怕是闻不到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阿拉月季香露？”

    阿烟见他不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扯些别的，便有些不悦，微微噘嘴道：“是啊，就是从苏三娘那里买来的。我滴了几滴放进浴桶里罢了，谁知道这香味竟像附在我身上一般，经久不散。”

    萧正峰将粗硬的下巴抵到她馨香的发丝中，柔声道：

    “当日我第一次见你，心里就喜欢得紧，恨不得搂着你不放。”

    阿烟想起这个人当初的眼神，不免笑道：“你就是一个登徒子！”

    萧正峰低笑：

    “我那个时候就想啊，如果有一日能娶了你，真恨不得为你打造一个金屋，就让你住在里面，用金汤玉露浇着，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捧到你身边。只可惜，娶了你后就住在家里，我既无富贵，也不至权，倒是让你跟着我受苦。”

    他黑眸中溢满了温柔，语气中有几分追忆的遐思，低垂下眼，凝视着怀里这个珠玉一般的娇媚女人，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

    “如今我虽依旧不过是个四品武将，却觅得偌大的一库金银财宝，足可让你一世奢侈，吃用不尽。”

    阿烟先些日子其实听他提起这个，当时就惊疑不已，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再问，他却不肯说了。如今呢，骤然间他这么说话，自己真真是惊了一跳：

    “到底怎么回事？”

    谁知道萧正峰依旧不说，只是领着她走出正屋，一路来到后院，后院有一处厢房，一直不曾用过，就扔在那里。

    萧正峰来到后，拿出一个钥匙来，打开厢房，又一番摆弄，却是见这后院竟然是有一个地窖的。萧正峰牵着她的手道：“走，随我去看看吧。”

    刚一走进地窖，便闻到一股新鲜的泥土腥味，显见得这里最近挖过什么。而让人不解的是，自己明明是三不五时会来这后院的，竟然不知道这里有个地窖！

    萧正峰摸索着不知道从哪来摩挲过来一个夜明珠盒子，那盒子一打开，顿时地窖里便亮了。

    阿烟乍然看着亮光倒有些不适应，便靠在萧正峰身旁。

    萧正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将夜明珠放在一旁。

    阿烟在那璀璨温和的夜明珠光芒中，却见这地窖里摆满了一箱又一箱的金元宝，除了金元宝外，还有珍珠玛瑙等物，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看得人烟花缭乱。

    顾左相并不是什么豪门大家，不过阿烟出入的闺中密友哪个都不是等闲人也，可是任凭如此，阿烟也从来没有一下子见过这么多金器珠宝啊，一时不免呆在那里。

    “这，这么多？”

    她知道萧正峰说要发一笔巨财，只是这么多金元宝并珠宝玉器，价值实在是难以估量。

    她震惊地仰脸看向萧正峰：“你，你这是？”

    这是发了什么样的财啊！

    萧正峰低首，望着阿烟难得呆呆的小模样，不免笑道：

    “还是那句话，你的男人不会偷不会抢，更不会受贿贪污，这批宝藏来得光明正大。只是因了到底是一笔巨财，自然不好声张，免得引人嫉妒。”

    阿烟依然处于茫然之中，她难以理解地看向萧正峰，看着这个曾经在她眼里正直诚恳的威武将军，歪着脑袋不敢置信地道：

    “这个不能告诉我来路吗？”

    其实她是实在有点担心，上一辈子李明悦跟着这男人怕是受了不少苦，这些苦楚一多半是因为穷吧？但凡富裕了，有些罪自然是不必受的，身边仆从成群，当家主母怎么可能苦成那个模样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上辈子的萧正峰极有可能没有发这笔横财！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萧正峰这辈子竟然在金银上动了这么大心思，早早地弄来这一大笔金银？

    略带腥味的泥土味依旧在鼻翼蔓延，柔和的夜明珠光泽中，阿烟望着身边这个坚毅温润的男子，她是明白他的心思的。

    总以为自己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唯恐自己吃什么苦头，所以费尽心思挣得偌大一批宝藏，是为了金汤玉露地把自己娇惯？

    萧正峰却是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拍着一只小猫儿。

    他是说话算话的人，既然答应了不再哄她什么，他就不说假话，只是这些来路却是不该让她知道。

    阿烟瘪了瘪嘴，上去靠在他怀里。

    他胸膛上有一股醇厚的味道，带着一点男人的汗味，不过并不会让人讨厌，反而很有安全感，很舒服。

    她舒服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低声道：

    “你不说就不说了，反正你要答应我，以后好好的当你的将军，别净弄这些歪门邪道的了。”

    她是怕他因为自己误入歧途，把自己好好的前程给耽误了。

    她想说其实自己不稀罕什么富贵荣华，不过转念一想，若是他给的富贵荣华，自己自然甘之如饴。

    最后想来想去，终究在他怀里笑了，笑得两眸发亮：

    “这么多财宝，你打算怎么安置，总不能就这么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萧正峰握着她的手笑道：“咱们先出去，洗一洗，去炕头上慢慢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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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新的生活

﻿    一时间两个人洗漱之后躺到了炕上，这个时候因为天气也逐渐暖和了，这炕也已经不再烧了，被窝里虽然早有青枫体贴地放了汤婆子来暖着，可是到底凉得厉害。

    萧正峰将阿烟搂在怀里，待到被窝里都被他的体温暖得不再凉了，这才放开阿烟。可是阿烟却不走了，就在他身上躺着，枕着他的胳膊。阿烟喜欢这个胳膊，总觉得比枕头舒服。

    萧正峰躺在那里，望着锦帐顶子上的红色流苏，却是提起了这批财宝的分配：

    “这一批金器珠宝，我如今是这么打算的，分成四份，分别是一成，三成，三成，三成。其中的一成呢，就留着咱们如今花用。其实便是一成，也够咱们这辈子锦衣玉食的了。剩下的三份，一份我想花在边疆一带军备粮草上，另一份则是留给齐王，齐王以后真要成事儿，缺不得这个。”

    锦帐里弥漫着淡淡的合苏香的味道，萧正峰低头望着怀里的女人，继续道：

    “最后一份，我就找一个隐秘之处埋起来，或者留给以后咱们不时之需，或者留给咱们的子孙后代。”

    阿烟靠着这男人，低声道：“这些都听你的，你说如何便如何吧。”

    萧正峰见她这么说，不免笑了：

    “等我把那一成的金银先换成如今现用的票子，咱就开始置办下家里。我听说南方柳州夏侯家有自小调理的侍女，那都是最为细心体贴的，精通化妆、针线、梳头、膳食调理等，便是宫廷里的侍女都未必比得上，柳州一带的富人谁家要是能买几个夏侯家的侍女，那都是可以拿出来炫耀的事儿。如今我看着你身边的这几个，除了青枫还算细心，其他几个都不中用，遇到什么事儿每每都需要我来提醒。等回头咱们去买几个来，留在你身边伺候，我也放心。”

    一时瞅着阿烟的眸子在黑暗里眨啊眨的，竟仿佛动着什么心思，不免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道：

    “就知道你会胡思乱想，到时候必要嘱咐好了，挑几个能干又相貌普通的，省的有人误会我会吃窝边草。”

    阿烟被说中心事，自己也抿唇笑了：“都说了，全听你的就是！其实我身边这几个丫头还好，人都是不错，就是心不够细而已。细心的人有细心人的好，心大的人有心大人的妙处。”

    萧正峰见她这么说，不免摇头：

    “你啊，不是我说，样样都好，就是太心善，这样不好约束下人的。回头还要专门买一个调理嬷嬷来，好生调理下人，这样她们才知道怎么伺候主人。”

    阿烟见他说来说去，竟是教训起自己来了，当下搂着他的胳膊娇声道：“我其实何尝不知道这个短处，每每总想着改，可是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啊。”

    一时笑瞅着他道：

    “你刚才说分成四份，其余三份我都懂，只是那个留给边疆守备军的，我却不大懂了，你给我说说其中道理？”

    萧正峰听了，略一沉吟，便笑道：“烟儿，我明白你的疑问，边疆守备军和我并无瓜葛，为什么我愿意付出许多心血来照料,舍出偌大家财来供应他们。这个一则是我少年从军，最知道边疆军的穷苦，粮草匮乏，装备落后，不受帝王待见，军饷俸禄微薄，日子过得苦，我不忍心让我的属下一直过这样的日子,总想着要为他们做些什么才好。人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以前一穷二白，不能为他们走什么，如今既费尽心思觅得偌大财富，足够你我一生锦衣玉食，此时自然想着能够帮助他们一二。”

    他停顿了下，继续道：“当然了，其实我萧正峰并非外人所想大公无私之人，而是也有自己的私心。只不过即便是私心，只要做的是并不妨碍他人，且有利于他人，便是互惠互利，利己利人的，便堂堂正正，问心无愧。我从十八岁开始在边疆带兵，如今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里，我到过无数个地方，所带兵马累计过十万。这都是我的本钱。”

    “本钱？”阿烟歪头打量过去，帐子里暗，她看不真切，只看到这男人的鼻子一个刚硬刚挺的剪影。

    萧正峰笑意渐渐消失，沉声道：“是。”

    “我养兵练兵，这都是以后的本钱和资历。我以前带过的兵马，多达十万之众，这其中约莫有五万人马，今天我虽不是他们的上峰，可是如今我萧正峰如果想，依然可以调动他们，这就是本钱。”

    “权利有两种，一种是你在其位，所以这个权位就赋予了你这种权利。还有一种，哪怕你是一介白身，依然有人愿意心甘情愿不计代价的追随，这就是一个人自身影响力的权利。”

    阿烟两世为人，其实也是看过世情的，只是如今听了萧正峰这番话，不免震撼无比，她侧脸望着这男人，想着这男人日后权倾天下的局面，一时不免想着，原来这一切并不是只因为萧正峰乃是一代名将，还因为他与生俱来的这种天赋，这种无意中便已经将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的本领。

    萧正峰见阿烟久久不曾说话，只怔怔地望着自己，一时倒是笑了，逗道：“怎么，吓到你了？我原不该给你说这些的。”

    阿烟摇头：“没。”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那黑暗中可见的高挺鼻梁，心里却是想着，这男人实在是和当初所以为的憨厚醇良正直无畏差别太大太大太大了！这分明就是一头狼，一头狡猾的狼，一头站在悬崖最高处昂首统领群雄的狼！

    这样的人，也幸好是自己的夫君，也幸好不是父亲的敌人，要不然，自己和沈越便是重生一百次，也斗不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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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这边动作倒是快得紧，阿烟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一批金银运送出去了。有一天阿烟去后院种菜的时候，一时好心，便看了下地窖里，却见那里的门是半开着的，显见得里面是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她越发纳闷，想着自己经常出入这里，竟然没发现半点痕迹？当下实在是佩服这男人佩服得紧，做事这么利索能干，筹谋个事儿真是滴水不漏，偏生对自己又是如此细心体贴周到，在榻上又是那般勇猛。

    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满心里的幸福几乎都要溢出来，这辈子能嫁给这么一个男人，真是再也不用操心什么，凡事儿听他的就是。

    偶尔间她也想起李明悦，便琢磨上辈子萧正峰是怎么和李明悦过日子的？想来想去，总觉得这男人上辈子必然不是那么疼爱自己的女人吧？

    每当这个时候，她心里竟然有种不可言喻的喜悦感，总觉得自己沾了个大便宜，又有些欣慰。两个人过日子过得如今，她的心态比开始的时候放得平和了，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不再为了家里的事儿操心筹谋。这么放松之余，每日里受着这男人的疼爱和怜惜，自然是一日更比一日地把这个男人看得重了。看得重了后，自然越发生出女人家的小心思来，不但这辈子的干醋要吃，就连上辈子的陈年老醋有时候也隐约想泛酸。

    夜深人静，来个不讲理的想法就是——你上辈子怎么就和别人过了呢？想想就恨不得回到上辈子把那个懵懂无知的自己给恨恨地挠一下，告诉她赶紧去找萧正峰吧，这才是个世间仅有的好男人。

    至于上辈子的那个李明悦呢，想想萧正峰到底是爱自己远超过这个人的，她也就越发知足了。

    这么瞎想一番后，她也是惊了一跳，自己怎么如此小肚鸡肠呢？

    罢了，还是别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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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天气越发暖和了，眼瞅着外面走动的人都是穿着薄衫呢。这里虽然远不如燕京城来的暖和，可也是四季分明的。

    锦江城的姑娘比燕京城来得奔放，天气一暖和便迫不及待地把五颜六色的衣服都裹在身上，把个小腰儿扎得紧紧的，露出腰线，再把上面领口之处开得低低的裹紧，让上面的秀发越发现眼，走起路来十分的吸引人。

    别说阿烟了，就是青枫等人见了，都不免脸红：

    “这锦江城的姑娘，怎地这个穿戴呢！”

    开始的时候实在是看不惯，后来时候一长，也就习惯了。大家都那么穿，仿佛颇应该有一点入乡随俗的意思？可是阿烟和青枫到底不习惯，也就穿着从燕京城带来的衣服。

    萧正峰把那一成的财宝只留了一箱子金银来放在家里做日用，其他的都换成了票子，三千两一张的票子，厚厚的一沓子，放到阿烟手里沉甸甸的呢。阿烟随意翻着看了看，并不只是一家钱庄的，分了全国各地十几家钱庄的呢，知道是这男人处事谨慎，怕引人注意，这才特意费了周折的。

    那边从江南夏侯家采买的侍女也都到了，有四个呢，每一个都是看似相貌普通，却极为机灵聪颖，话不多，可是做起事来手脚利索灵巧。除了这四个侍女，还有一个嬷嬷，叫郝嬷嬷的。

    “这位郝嬷嬷以前是专帮着调理侍女的，如今年纪大了，便想着找一处主顾长久干着，也当养老了。她最懂调理妇人身体，我是花了重金将她买了来的，以后一则帮着你调理奴仆，二则在你身边照应提点着。”萧正峰如此说。

    阿烟点头：“既如此，那就放在身边就是。这么一个老人家，但凡在身边踏实干，我也不会亏待她的。”

    一时萧正峰出门自去忙他的去了，阿烟便将这位郝嬷嬷并四个侍女都叫过来，随意问了几句话，并都给起了名字。因此时阿烟正在读史书，于是四个侍女分别叫：齐纨，鲁绮，蜀锦，吴绫。

    取完名字后，阿烟随意笑道：“你们初来乍到的，咱们彼此也不熟，自然都是小心谨慎的。只是时日一长，你们便知道了，我这人不敢说宽厚慈善，可平日也从不责骂下人。但凡你们以后老老实实地伺候在身边，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们。郝嬷嬷年纪大了，从此后就在咱家养老了，至于其他几位，我问着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你们伺候几年，若是你们有什么心仪的人，自行婚配就是，我也不会拿捏着不放人。”

    几个人忙点头称是，一旁的青枫又道：“不过若是有什么歪心思，起了不该起的小心，那就要仔细了，咱们夫人心善，可是将军平日里军营里不知道惩戒了多少人呢，动起手来也不会心软。”

    这几个人侍女都是见过萧正峰的，只觉得此人眉目森严凛冽威风，一时听了，都忙点头道：

    “我们自当老实本分，好生伺候夫人。”

    那位郝嬷嬷呢，笑着上前行礼道：“夫人，我素日最懂得观人面相，一看夫人便知最是有福之人，又最是慈爱心善，我这一路行来原本还有些忐忑，如今见了夫人，可算是放心了。以后老奴我便随着夫人身边，尽心尽力伺候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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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怕他作甚

﻿    新采买来的这几个侍女实在是体贴周到，阿烟也觉得自从用了她们，这日子过得越发舒坦了。自己抬一抬手，她们便知自己要喝茶，自己动一动眼，她们便乖巧地把自己素日最爱看的书拿过来了。不过她们也最知本分，譬如萧正峰傍晚从外面回来进了房，几个妙龄姑娘家都从来不敢看一眼的，低着头本分地伺候，伺候完了就出门去了。

    阿烟原本还想着上辈子萧正峰身边那些所谓的“小妖精”的事儿，如今看来竟是没有半分征兆，自己不免也笑了，想着那是他和李明悦没把日子过好，这才后来生了其他心思吧。

    如今因有了这四个，倒是腾出了青枫的手，恰好青枫那边嫁妆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萧正峰也得了燕京城中老家来得信，可以择日完婚了。

    于是阿烟这一日便特意找了一个良辰吉时，给萧昌和青枫把喜事儿给办了，婚事办得也是风光，嫁妆彩礼都极为体面。新来的几个侍女也都从旁帮着办了婚事，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暗想着这位夫人实在是个体恤下人的好夫人，跟着她总是不会被亏待的。

    却说青枫，其实原本对那个萧昌并无好感，她心里还惦记着昔日的韩大夫，怎奈后来被萧昌这一路照料着，算是患难与共，竟照料出了情意。那一日两个人下榻在某家客栈里的时候，当时只剩下一间客栈了，没办法，只好共用了一间。原本说好了萧昌睡在下面的地上，青枫睡在榻上的。谁知道半夜里青枫起来，看着地上的男人蜷成一团，想是冷得厉害。她心里便疼了，想着这个人一路照料自己，现如今干什么要让他受这种罪？当下便过去，搂住萧昌不放开。

    萧昌想了青枫这么些日子，此时既然被抱了，哪里能再松开呢，当下一边半搂，一边就往炕上挪，挪到炕边一压，就把这娇俏姑娘的身子给要了。

    当时青枫缩在萧昌怀里哭了好久，只哭得眼睛都红了。虽说是自己主动的，可到底是清白的女儿家，如今轻易给了人，说不出的滋味，也不是悔，就是觉得眼前一片迷茫。

    萧昌见她哭了，越发心疼，好一番轻柔蜜意的哄，只说等到了锦江城便和九爷提，马上就娶你，我这辈子只对你好，再无别人的。

    青枫又哭了半响，这才颤着靠在萧昌怀里。萧昌见她这让人怜惜的小模样，越发心动，竟是忍不住又要了她几次。

    后来到了锦江城，这婚事却不是说办就能办的，青枫是再也不肯让萧昌近身了，可把萧昌急得够呛，每夜煎熬得厉害。好不容易燕京城那边来了信，这喜事总算办成了，萧昌这才松了口气。当天洞房花烛夜，虽则不是头一遭了，可两个人都有点小别胜新婚的味道，当下真是郎情妾意，好一番恩爱。

    第二日青枫便梳了妇人头，来到阿烟这边拜见，阿烟送了一套上好的头面给青枫。嫁人了，依旧是萧家的人，只不过从姑娘家变成了萧昌家的，青枫这辈子算是跟在阿烟身边安心伺候着，再无其他想头了。

    本来这日子实在是过得比蜜甜，怎奈这一日萧正峰忽而送来一个消息，竟然是永和帝驾崩了。

    要说永和帝驾崩的时候也可真是巧，恰巧是行刺之事不了了之，虽说怀疑太子，根本没有证据的。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永和帝还是把软禁的太子放出来了，正和群臣商议着该另立储君的时候，就这么驾崩了。

    永和帝驾崩之后，太子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这么登上了帝位。在这个过程中，威武大将军自然立了汗马功劳的。

    齐王也就罢了，因那个时候恰好被永和帝派到岭南去监察春收，根本不在燕京城中。而燕王呢，本来是踌躇满志，一心联合朝中重臣将太子赶下储君之位从而取而代之，可是再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身体还算健朗的永和帝，忽然就因为吃了一粒盐焗长生果，一个不小心，就这么被噎死了。据说那个长生果还是燕王的母妃皇贵妃从旁伺候着吃的，因为这个，太子当即冲进去把皇贵妃给关押起来了，关押了皇贵妃后，就率先让威武大将军用兵马将整个燕京城控制住了。

    燕王这边还没来得及得到永和帝驾崩的消息，那边太子已经匆忙准备登基继位了。

    等到三万声的帝王丧钟响起的时候，等到永和帝驾崩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那边太子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新任皇帝了。威武大将军在太子当上皇帝后，自然是备受宠信，他的女儿谭雅蔚也被封为了皇贵妃，一家几个儿子都封了侯，就连最小的孙子都不例外。

    阿烟和萧正峰身处边陲之地，得到这些消息时，估计太子已经在龙椅上做了多少时候了，这消息早已被人品嚼了不知道多少次。

    阿烟一听这事儿，自然是担心自己的父亲。

    帝王更迭，朝局动荡，只是不知道身为左相的父亲是否会受到波及？

    虽说心里知道太子登基，其后燕王将太子赶下皇位，自己取而代之，这都是未来一两年必要发生的大趋势，可是心里还是担心。

    萧正峰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显见得也有些震惊，不过很快他便平静下来：

    “你父亲身为左相，是前朝老臣，新皇刚刚登基，这位置尚且不稳，况且永和帝又死得如何蹊跷，如今新皇行事自然万千谨慎，并不敢擅动前朝老臣。”

    阿烟蹙眉道：

    “可是我父亲和威武大将军向来不和，彼此之间不知道私底下使了多少手段，如今威武大将军得势，怕是会对父亲暗中下手。”

    萧正峰却摇头道：“岳父大人在年前就有意淡出朝廷，朝中诸事已经尽皆不理了。如今威武大将军便是有意为难他，一时半刻未必能找到下手的时机。”

    他说得倒是有道理，之时阿烟一时半刻依旧放心不下。萧正峰见此，便派了人前去京中，打探消息。

    如此煎熬了约莫半个月，那边快马加鞭的送了信来，却是带来了去顾齐修的家书，阿烟打开一看，这口气总算是松下了。

    原来顾齐修在永和帝驾崩的前几日，已经提出了要归隐老家，提出了辞呈，那边永和帝都批了的。如今顾齐修只等大孝过后，便带着一家老小，前往沧州老家过日子去了。

    萧正峰看到这信，不免笑了：“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阿烟点头：“嗯，这样也好。”

    古往今来，多少身居高位者最后不得善终，父亲如今能够在这新皇更迭之间及时抽身，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紧接着萧正峰这边便是接二连三的消息传过来，一则是说顾齐修已经带着家中老小回了沧州老家安顿下来，途中一切都好，二则是说燕王被新皇贬谪到了泉州那个蛮荒之地，而齐王呢则是被送到了西方边陲之地刺州去戍守。

    至于威武大将军，自然是从此后春风得意权倾一时。

    阿烟站在边陲之地的自家后院里，看着院子大棚里种得蔬菜绿油油的可人，时而听着咕咕的鸡叫和哞哞的牛叫，她知道虽然锦江城是一片平静，可是遥远的燕京城里，怕是早已翻天覆地。

    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影响呢，譬如往日的那些好友，何霏霏等人，她们的家族如果在这之前站在了燕王一派，如今怕是都要受牵连的。

    太子那个人心胸狭窄，待到这个帝位坐稳了，难免会翻起旧账，到时候不要说自己归隐了的父亲，或许连萧正峰都是他所记恨的人。

    有时候床笫之间，阿烟也曾和萧正峰提起这个，萧正峰却是冷笑一声：“天高皇帝远的，怕他作甚。有一句话还是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呢。”

    他微眯起眸子，淡道：“再说了，这马上就要打起仗来了，他正是用人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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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美丽的裙子

﻿    萧正峰说，这马上就要打起仗来了。

    阿烟努力回忆了下上辈子，记得就在她十六岁的这一年夏日，北狄确实是和大昭再次打了一场的，只是具体细节她却并不知道了。

    虽不知道，可心里也并不觉得不踏实，只因为身边有个萧正峰，想着他是诸事都能料理妥当的。打仗又如何，正是他一展英姿的好时机呢。乱世造英雄，如果不是永和帝驾崩后大昭朝局震荡，也就没有一个齐王上位，更不会有那个从下等将军一路直打到平西侯的萧正峰了。。

    于是阿烟在锦江城这平和的日子依旧过着。萧正峰最近越发忙了，忙得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回家吃，甚至有时候一整夜都在外面没回来。

    不管她是否回家，她都会吩咐侍女为他准备了他素日爱吃的那些菜，给他温在锅里等着。

    有时候她一个人躺在炕上，想着那个男人忙碌的事情，那都是刀枪血雨里闯荡啊，以后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呢。每每这个时候总是安慰自己，他那人命硬，怎么会出事呢。

    想多了，她便有些恍惚，只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的迷糊，就那么昏沉沉睡去了。睡梦中，被窝里进来一个男人。她都不用睁开眼睛，那种熟悉的粗粝感，那种醇厚的味道，这就是她的男人，于是她张开双臂紧紧缠住他，用自己的温热来迎接他安抚他。他就如万年坚石那么刚硬，而她就如春蚕吐丝那般柔软，他们在炕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彼此嵌合。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月，这仗依然没有打得动静，反而是前往阿拉的第一批商旅回来了，其中自然包括格雷。蓝庭也从沧州老家过来，带来了顾齐修的信，信上说及在老家的种种。阿烟看到父亲竟然在老家养了鸡鸭，不免笑了，想着也该是时候安享晚年了。

    蓝庭这次来锦江，一则是看看阿烟，二则是接应那批货物的。如今顾家虽然搬迁到了沧州，可是这买卖依然要做，于是蓝庭便和阿烟商议着，另开一个商户来卖这些物事，或者说干脆把这些货品卖到南方去。

    阿烟倒是赞同这个，南方的大户人家不比燕京城少，且风气更为开放，或许比燕京城人更能接受这些新鲜的玩意儿。

    蓝庭和格雷把那一批货都整理过了，分门别类准备运往南方了。这一日蓝庭特意过来，送到府上几大红箱子的东西，说是这一次运回来的各样小物事，他每样都挑了一些，留给夫人用的。

    阿烟打开箱子，却见真是精细别致的各样物事不断，有奇巧会自己行走的小人儿，也有自鸣钟，还有之前所见的绵羊油胭脂水粉等物，甚至还有半箱子女儿家穿的衣裙。

    荼白见了那些衣服，不由发出赞叹之声：

    “外面的姑娘和妇人不知道多少穿了这种样式的裙子呢,只不过她们的料子没有夫人的这个好,夫人快穿起来吧,一定比外面大街上那些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阿烟随意拿出一个裙子展开来看,却见这布料是古烟纹碧霞薄锦的，摸起来光滑湿凉,比蚕丝还要舒服和柔软，犹如牛乳一般的光滑。而这样式却是有些让人脸红，上面是牡丹薄水烟的抹胸，腰摆那里紧紧地守住，将腰线勾勒出后，再从大腿那里犹如蝴蝶一般撒花散开来。

    阿烟知道这衣服若是以前在燕京城穿，实在是不庄重了。不过如今是锦江城，满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这样，如今看着倒是没有最初那么不能接受了。

    偏生此时青枫过来，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个好看，夫人快穿上试试吧！”

    阿烟微诧：

    “青枫，怎么如今连你都觉得这么好了？”

    青枫挑挑眉，掩唇笑：

    “满大街都是穿这个的，我看得多了，就觉得这个好看呗！你看前几日知军家的姑娘穿了一身差不多样式的，只是料子没这个好，当时大家都夸好看呢。可是依我看，若是夫人穿上后，她是再也不敢显摆什么了！”

    这话说得阿烟忍不住“噗”地笑出声，一时想着自己穿上这个后，萧正峰不知道会怎么看？他会喜欢吗？他看过别人这样穿吗？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在丫鬟的撺掇下穿上了这个。

    这一穿出来后，阿烟顿时觉得脸红耳热，正想着还是换下来吧，谁知道几个丫鬟纷纷称赞不已。

    原来阿烟的身子骨比起其他女人却有不同，其他女子有环肥燕瘦，人说环肥要的便是前面鼓鼓胀胀，后面饱满圆润，而燕瘦呢，则是要得纤细玲珑，细腰儿一束惹人怜爱。可是这阿烟偏生将这两种都融合于一身。平日里穿着衣裙宽松也就罢了，看不真切的，如今换上这么一件阿拉国弄来的衣裙，那一抹烟色的包容和烘托下，实在是细白圆巧，随着她的气息而不断地在轻软的薄锦中上下起伏，仿佛用手那么一碰就能感觉到柔软丰润的触感。这抹胸上的一株牡丹花是忒地妖娆芬芳，越发增添了那处的妩媚。牡丹花的枝蔓弯曲着蔓延往下，来到了被细致勾勒出的纤细腰肢，那小腰儿真真是细得让人咋舌，身后挺.起更是随着她的脚步走动而不自觉地摇曳款摆，勾得人心里发痒。

    阿烟又是生得肌白如雪，眉眼精致动人的，此时穿着这个，遥遥看去，又仿佛是天仙下凡，又仿佛是妖魅转世，一时不免让人赞叹，这世间怎生了这样的女子，既有倾世倾城的姿容，又有勾人心魂的身段。

    别说是男人了，就是几个小丫鬟，也都看呆了。荼白在那里呆了半响后，忽而抿唇笑道：“我不知道别人喜欢不喜欢，反正咱家将军一定喜欢！”

    一时几个小丫鬟越发笑了起来。

    阿烟正想着，这么一件衣服，自己穿上实在是太引人注意，还是换了吧。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从外面回来了。

    几个小丫鬟见他回来，都各自退下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怎么穿了这样的衣服？”萧正峰其实是在军中忙着，想起家中有一个信函来，事关重大，特意回来拿的，不曾想看到阿烟穿着这么一身，不免皱眉。

    “啊，这个不好看吗？”本打算换下这身衣服的阿烟，听到这话后不免有些失望，其实女为悦己者容，她还想着回头私底下穿给萧正峰看呢。

    “难看死了。”萧正峰的脸色同他所说的话一样难看，绷着脸冷道：“换下来！”

    阿烟一时有些呆住，其实自从她认识这个男人，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这男人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呢。便是如今他忙着，也都总是会抽出时间来抱着自己，和自己细细温存，还会体贴地问起自己在家中的日常琐事。

    偏生如今，竟用这么难看的脸色来对着自己，更用那么难听的话，那么冰冷的语气来命令自己。

    她抿了抿唇，想说什么，不过到底忍下了，无声地点了点头，走到屏风后头去换衣服了。

    萧正峰拿了藏在炕头的一个什么函件，便打算阔步往外走，待到一只腿迈出门槛的时候，他意识到了什么，停下脚步来，回首看了眼那边。

    屏风后面，有窸窸窣窣的衣服声，原本那件穿在她身上古烟纹碧霞薄锦裙子已经顺滑地搭在了四扇山水屏风上，想来她其实已经换好了衣服。

    屋外种着几株玉簪花，此时恰好开了，有淡淡的香味透过水晶珠帘钻进屋内，就那么萦绕在鼻端。

    萧正峰默了片刻，却见女人依旧站在屏风后，并不出来，显见得是有些别扭。

    他唇动了动，终于哑声道：“没说你穿着难看。”

    说完这个，他到底是有急事，大步迈出，径自走了。

    这边阿烟换上了日常家穿的衣服，默默地立在那里，听着男人的脚步声渐渐听到了，只余屋门口挂着的水晶珠帘儿叮叮当当的些许碰撞声，清脆悦耳。

    她这才走出屏风，此时也没什么兴致了，便叫来了青枫她们，将那两箱子小物事给几个侍女各自分了些胭脂水粉和小玩意儿，剩下的重新放好存在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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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锦衣玉食吃糠咽菜

﻿    到了晚上的时候，依旧是做了一桌子菜，男人却不见人影。阿烟想着这人晌午时分还匆忙回来拿了什么，想来是忙碌得紧，或许晚上就不回来了？

    其实一桌子的菜自己吃也没什么意思，当下便赏了几个丫鬟并郝嬷嬷一起吃。偏生几个丫鬟在郝嬷嬷的管教下，都是知道本分的，哪里敢同吃呢，只在下首伺候着。

    阿烟觉得越发无趣了，本就夏日里胃口不好，现在是根本吃不下去什么，只勉强用了几片冰镇的西瓜和奶提子。

    郝嬷嬷从旁提醒道：

    “夫人，虽说是夏日，可也不能贪凉。”

    阿烟点头，便不再用了，命人拿下，换了郝嬷嬷一早准备好的牛乳西瓜羹来吃。

    她其实是盼着能早点为萧正峰生个一男半女的，如今成亲半年有余，萧某人是勤耕不辍，然而自己肚子一直没有音讯，于是她便格外在意。偶尔间夏天贪凉，吃点什么，也不过是几口罢了，并不敢多吃。

    喝完西瓜牛乳羹，左右也无事，又想起那个阿拉带回的裙子来，她性子柔顺，可是难免有时候会生了逆反心理，想着他既说难看，后面又说自己没说难看，真真是反复无常。今晚他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偏就趁他不在的时候穿了。于是便拿出那裙子，又换上了。

    几个丫鬟也约莫知道将军回来怕是说了夫人，这才惹得夫人不快，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偏生此时那边萧正峰回来了。丫鬟都纷纷低头拜过了。

    阿烟挺直了背脊，坐在那里，柔软的长裙逶迤到地上，淡扫了他一眼，问道：

    “可用过晚膳了？”

    看看时候也不早了，该是用过的了。

    萧正峰深沉的黑眸扫过阿烟，却只觉得这女人穿着烟雾一般的裙儿，娇艳得犹如一朵盛开的玉簪花般，傲然坐在那里，雪山隆起处令人心动。

    他眸底深处有蓝光乍然迸射，转首扫过屋内的几个丫鬟，淡声吩咐道：

    “出去。”

    几个丫鬟自从被买回来后，就没见过他的好脸色，当下被他这么一瞪，只觉得浑身冰冷，忙低头恭敬地应“是”，就这么退下去了。

    玉簪花的香味依然似有若无地飘进来，水晶珠帘儿一串一串犹如雨滴一般，叮叮当当碰撞得好生清脆悦耳。

    萧正峰走到阿烟身边，高大的身姿挡住了由水晶珠帘投射进的些许光亮，为阿烟带来一片阴影。

    阿烟咬唇，也没仰脸看他，只是低声道：“怎么了？”

    她的声音透着潮乎乎的味道。

    谁知道萧正峰根本不曾回答，却是径自弯腰，就在阿烟猝不及防间，猛然将她抱起，他用的力道并不轻，很是肆意，以至于阿烟疼得慌。

    她下意识地握住他健壮的胳膊，慌道：“你这是怎么了？疯了么？”

    萧正峰低哼一声，却是拦腰就将她抱起，打横抱着往炕上走去，到了炕边的时候，竟将她如同一个麻袋般扔在了炕上。

    也幸好炕上有被褥，软和得很，并不会伤到，可是任凭如此，阿烟依然很疼，很疼。

    她疼得咬紧牙，仰脸望那男人，谁知道男人黑着脸，如同小山一般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男人低哑地在她耳边道：“你知道吗，你穿这一身儿，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便恨不得当场把你办了。你说别的男人看到了你这个样子会怎么想？你本就生了一副迷去男人心志的样子，怎么敢穿成这个样子？！你这是想出去勾，人吗？”

    阿烟听他话实在说得难听，也是觉得受了辱，不免低哼道：“谁像你这样，整日里跟个发了情的野狼，动不动就知道拉着我折腾！我姐房中事不过三两日一次罢了，你呢，哪有你这样的，整个一色，痞子！”

    萧正峰听了，不怒反笑，居高临下地站在炕边：“你男人的本事，别人哪里比得过。”

    一时想起一事儿，忽然冷哼一声：

    “当年太子和燕王看着你的目光，当我不懂么，男人的心思都是这么龌龊！”

    阿烟听他这么说，不免斜眼看他，哼道：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可见昔日你看我，还不知道怎么龌龊呢！”

    此时萧正峰恼也恼过了，摸也摸了个尽兴，搂着她笑道：

    “当时跟在你身后，真是把魂儿都丢给你了。”

    一时低头亲着她的嫣红小嘴儿，只觉得柔软鲜嫩，真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她怎地这般小，让他亲过去时，只得迫她分开再探进去，且只有舌能探进去。

    他如此咂了半响，方才得了其中滋味，一时喃喃地道：“新帝的心思比我不知道龌龊多少倍，如今你我在边塞也就罢了，有朝一日回去燕京城，还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呢。我总是要有所防范，早作打算。”

    阿烟原本已经被亲得身酥骨麻的，此时听了这个，细白纤细的胳膊揽着男人的宽阔厚实，柔声安慰道：

    “这个不必怕的，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好，我自然信你能把一切安置妥当。”

    可是萧正峰此时眯着的眸子深沉得很，已经不知道想到那里去了，此时忽而间沉声道：

    “你说得对，凡事儿总是要未雨绸缪，我萧正峰堂堂男儿，怎么也要护住自己的女人。谁敢觊觎，总是要他——”

    他话只是说到这里而已，再往下，却是不说了。

    这一晚，阿烟真是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在那生死不能间，仰脸无助地看向那男人，却觉得男人眼眸里的蓝光竟有几分狠厉的味道，真跟一头行在孤夜里的狼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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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大昭内换了新君，朝局不稳，北狄王珝虓命大将军沄狨为总帅，纠结兵马三十万，从娜拉钴出发，一路挥师南下，攻向大昭边境。

    萧正峰早已探知这个消息，早已储备军粮，操练兵马，严阵以待。只因锦江城乃是三国交汇的要道，若是有乱，怕是锦江城乃是北狄的第一个目标。

    一时之间，锦江城城门大闭，老百姓足不出户，全城戒严，城墙上旌旗一个大大的“萧”字飘扬，全体锦江城守军都投入了战斗准备之中。

    别说其他人，就是那个一心谋取钱财的知军大人，也知道此时非同以往，凡事儿都是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全部听从萧正峰调配。

    别说他早已被萧正峰训得诸事俯首听耳，就是他不听，也没办法。他是文官，溜须拍马还行，可是固守城池这种事完全不在行。

    萧正峰稳坐军中，指挥若定。其实那个沄狨乃是昔日他的手下败将，若是这人敢来，他自有办法，以少胜多，再给他迎头痛打一顿。

    这几日萧正峰因军中诸事繁忙，是几日不曾着家，阿烟知道战事将起，若是敌人来攻城，到时候难免会粮草不济，陷入困境，是以从前几日开始，便约束下人，开始分配家中存储的粮草，并自觉缩减了平日的膳食。

    这个消息传出去，城中的老百姓尽皆效仿，都表示若是被敌人围困锦江城，他们也是要和守城将军并锦江城生死与共的。

    一时之间，还真是军民协力，万众一心。萧正峰又经过一次点兵，把军心鼓动得斗志昂扬，只等那个沄狨过来，痛快地打一场。

    可是与此同时的北狄大营里，沄狨望着远处的城池，陷入了沉思：

    “这个锦江城如今守城将军是哪个？”

    一旁人答道：

    “已经探听得清楚，守城将军姓萧名正峰，乃是四品武卫将军。”

    沄狨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怪不得呢。”

    他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

    “我率领大军远道而来，此次开战，定是要打一个开门红。如果我这头一场仗就败了，到时候必然被诸将小看了去，形势可就不妙了。这锦江城防守严密，守城兵调度有序，一看便知这守城将军并非常人，谁知道却是他。”

    他是深深记得栽在曾经的那个小小校尉身上的耻辱，如今是怎么也要设法避开此人才好。

    于是他绷着脸下令道：

    “锦江城易守难攻，不易攻城，我们调转方向，全去吕阳吧！”

    锦江城里的萧正峰，很快便探知了这个消息，一听说这个消息，不免冷笑一声：

    “此人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阿烟从旁道：“如今他们去了吕阳，吕阳的情形又如何？”

    萧正峰摇头道：“吕阳守着的是贺楠，这个人我认识，未必是沄狨的对手，怕是吕阳城危险了。”

    其实这几日萧正峰每每抽个功夫回家睡觉，也会把地形图拿回来细细地琢磨，阿烟从旁红袖添香，也每每扫一眼。此时听到这个，不免道：

    “吕阳若是破了，咱们锦江城怕是要内外受敌，到时候更不好守了呢。”

    萧正峰赞许地看了眼阿烟：“是的。”

    他点头道：

    “如今我不但要设法保住锦江城，还必须让吕阳城守住，不能落入沄狨的手中。只是如今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已经送入了朝廷，只是如今新帝继位，他正忙着巩固他的帝位，哪里有功夫派兵增援，一时竟不得信。”

    阿烟想起上一世来，温声道：“他这是自取灭亡。”

    话虽然这么说，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她只知道太子继位后，一心把持朝政，在北狄攻向大昭边境，狼烟四起之时，自己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之时命威武大将军全权调度此事。

    北边战场上的事儿，她一个妇人家知道得并不多，隐约知道威武大将军兵败如山倒，萧正峰就在这个时候异军突起，打了一个威名赫赫的。

    当时她也暗叹此人之勇猛，可是那也只是站在一个旁人的角度感叹赞许此事而已。如今身临其境，她复又想起李明悦言语中提及的苦楚，想着萧正峰接下来必然是有一段艰难的日子要过了。

    不过此时的她倒也不担心，跟着这么一个男人，一切都依着他就是了。她顾烟能享得了锦衣玉食，也能跟着他吃糠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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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萧正峰的计划

﻿    那些北狄军真得很快去了吕阳城，吕阳城有兵马三万，守城将军为贺楠，而锦江城兵马五万，守城将军为萧正峰。

    北狄军刚到吕阳城的时候，萧正峰暗地里派了两万兵马前去增援贺楠，并送了一个锦囊给贺楠。

    孟聆凤皱着眉头问萧正峰：

    “为何要帮他？当初咱们一起带兵，他和你一直不和，此人心胸狭窄，向来不曾服你。”

    萧正峰淡道：

    “同朝为将，唇亡齿寒，若是吕阳城破，锦江城也难保。”

    孟聆凤点头，深以为然。

    知军大人问萧正峰：

    “那个锦囊妙计真得管用，真能帮着贺楠打败沄狨吗？”

    萧正峰沉声道：

    “若他依计行事，便是不能打败，也能守城三十天。守城三十天，朝廷的援军也该到了。”

    知军大人投以敬佩的目光，他对萧正峰已经是深信不疑。

    阿烟问萧正峰：

    “贺楠真得能守得住吕阳？”

    萧正峰摇头：

    “不能。”

    阿烟诧异：

    “为什么？”

    萧正峰道：

    “贺楠此人骄傲自负，如今既受了我两万守城军，自然不能再去看我那个锦囊妙计，若是他真看了，从此后一世英名扫地。”

    阿烟不解：

    “那你这是要干什么？”

    萧正峰却是道：

    “除此之外，我别无他法。如今吕阳和锦江城唇齿相依，生死一线间必须练手抗敌。可是贺楠此人素来对我嫉恨，如果我不能让此人服膺于我，那这一场仗必输无疑。你我前有新皇虎视眈眈，后有北狄虎狼之军，到时候怕是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如今唯有一赌，我赌贺楠在不拆我的锦囊之后，必将狼狈不堪，我在他最为危难之际前去救援，到时候他必能心服口服。”

    萧正峰负手，冷眸望着窗外已然逐渐萧杀的院子。

    边陲之地的秋天总是来得比燕京城更快一些，不过是八月的光景，如今院子里的树木早已经干枯零落了。

    他淡道:

    “打仗讲究得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若是我能降服贺楠，这一场仗就成功了一半。”

    阿烟站在萧正峰身侧，柔声安慰道：

    “你当然可以的。”

    她侧首凝视着那男人坚毅的面容，一时有些恍惚，不过是一年的功夫罢了，此时的萧正峰和当初那个见了她只知道傻看的愣小子差了太多。

    此时的这个男人已经褪去了一年前的青涩，变得越发成熟和稳重，举手投间都是胸有成竹的从容。

    他一双剑眉微微皱眉，在眉心处锁着，虎眸越发深沉，整张脸刚硬冷肃，犹如一把久经沙场的剑般，经过了重重淬炼，锋芒若隐若现，寒气逼人。

    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很像前世那位威严横生的平西侯了，只是到底比那人年轻而已。

    萧正峰感觉到阿烟的目光，转首看过来，原本冷厉的眸光变得温和。

    “怎么这样看我？”看着他的样子，倒像是看着遥远的另一个人，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的味道。

    萧正峰并不喜欢这种目光，他伸手搂住她的腰肢，低声道：

    “刚才在想什么？”

    阿烟意识到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敏锐，当下抿唇轻轻笑了下：

    “也没什么，只是刚才拿你和当初见的时候比较了下，觉得你变了好多，才不过一年的功夫而已。”

    萧正峰听闻，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闻着她身上软软的花香气儿，低哑地笑道：“傻瓜，难道你没听说过么，男人一旦有了女人，性子总是会收住的，就好像脱缰的野马有了缰绳。。”

    阿烟挑眉，笑道：“你并不是一匹野马，你是一头野狼。”

    萧正峰闻听，眸光微顿，垂眸淡笑了下，才道：“好，你想让我当马我就当马，你想让我当狼，那我就当狼。哪天你高兴，当我是猪狗也未尝不可。”

    他在外面再是怎么运筹帷幄，回到家里，还不是任凭这个女人捏圆揉扁的欺负。

    阿烟仰脸，躲开他的磨蹭，笑道：

    “我要猪狗做什么呢，你就是一头野狼，我要的就是狼。赶明儿我拿一个鞭子来，我的狼如果不听话，我就打他。”

    搂住阿烟的萧正峰，低头凝视着她那笑盈盈的小模样，听着她这话，一时嘴角竟有些抽，他无奈笑了下：

    “明日就给你做一个鞭子，特制的。只是我素来听话，你不能打我。”

    阿烟见他还认真了，越发笑了：

    “你如果不惹我不开心，我自然舍不得打你。我还等着你守住城池，打败北狄军，扬名天下，为我挣下诰命富贵，让我拥有一个天下人人敬仰的男人做夫君，让天底下的人都赞叹我嫁了一个好夫君，都羡慕我的福气。我还要让你陪着我，一辈子不离不弃地在我身边疼我爱我，咱们一直过到头发都白了。”

    此时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此时正是晌午时分，阳光不够浓烈，却也白炙，他就那么倚窗搂着她，听她说起心里的期盼。低头看着那个白瓷一般的脸儿，他不免笑道：

    “你要的，都会有的。”

    ******************************************

    接下来的战事，果然如萧正峰所预料的那般，沄狨带兵前去攻打吕阳，贺楠率领三万守城军加上萧正峰派去增援的两万人马，一共是五万人马来守城。可是贺楠确实自负得很，听说萧正峰送了一个锦囊过来，当场把那个锦囊搁置在行军大营的桌案上，当着众人的面道：

    “今日我贺楠必要守住吕阳，但是我不需要萧正峰的锦囊。”

    众人心中各有想法，不过也都不敢说什么。贺楠是守城将军，其他人心里虽然犯嘀咕，可是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如此到了大家各自散去部署的时候，才有人道：

    “那个沄狨本来攻的是锦江城，谁知道沄狨一看萧正峰守锦江，这才被吓破了胆，跑到咱们这里来了。”

    另一个道：

    “可不是么，如今萧正峰知道咱们这里遭遇了沄狨，特意派了两万兵马前来救援，还送了锦囊妙计，咱们将军可倒好，把人家的好心当驴肝肺！如果万一受不住，可怎么办？那边萧正峰知道咱们将军对他视若无睹，丝毫不领他的情，万一人家不愿意来救援咱们了，到时候朝廷的兵马也不到，咱们岂不是就此葬身在这里？”

    这话一出的，大家都面有忧虑。其实也不是他们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实在是如今五万对上三十万，贺楠对上沄狨，这胜算的把握实在是微乎其微。

    如今所有人的希望，全都放在了朝廷的救援军上，等着他们到来，以便解了这场危难，而在这之前，他们也只有拼命守住城池了。

    于是在这一年秋天，沄狨的大军将吕阳围困，并矢志攻下这座城池，被北狄攻进大昭打开第一个大门，贺楠也实在是一员猛将，亲身站在城墙上指挥守城军，抵抗北狄大军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可是如此过了十天，贺楠那边就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了。因为战略得当，此时城中守城军并无太大伤亡，然而城内的粮草已经渐渐不济了。他一连发下七封急报送往朝廷，请求新帝派兵支援，请求新帝调拨粮草，可是却都毫无回音！

    而就在他力有未逮心力交瘁之际，忽然间沄狨那边撤兵了。他大惑不解，心里实在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总算是松了口气。

    城中老百姓纷纷庆祝危机解除，贺楠手底下的几个副将也开始商量着要庆贺一番，贺楠心里虽然觉得有点诡异，不过到底是没多想。

    谁知道就在这个晚上，就在大家沉浸在一片欢呼声中时，在呼啸的秋风声中，北狄大汉们一个个用一种极其长大的撑杆跃上了城墙，潜入了吕阳城，打开了吕阳城的大门，就此将北狄的虎狼之师放入了城中。

    贺楠手底下的将领见此情景，知道大事不妙，奋起反抗，一时之间吕阳城展开了激烈的巷斗，杀声震天，血光漫天，惨呼连连。老百姓们躲在屋子里，关进了门窗，浑身战栗地听着外面的厮杀声。这其中当然也有些勇猛的，竟然拿着菜刀冲出去大喊道：“如果真让这群北狄贼子赢了，咱们都得死，我们一起拼吧！”

    这么一喊，各家各户中的老百姓，但凡是有力气的，也都冲了出来，一起杀将起来。

    这一场仗，打得惨烈无比，几乎全城所有的街道上都是鲜血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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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萧正峰的战斗

﻿    其实萧正峰这里已经将三万兵马分配过了，一万留在这里，由孟聆凤率领，守住锦江城。孟聆凤这个人纵然有种种不是，不过只要一打起仗来，她就可以变得精明勇猛。

    萧正峰冷望着孟聆凤，沉声命道：

    “守住锦江城，如若不然，等着我们所有人的，都是死。”

    他慢慢地补充道：

    “死的也许不止你这个，到时候岐山孟家也会受到牵连。”

    孟聆凤点头，抱着大刀，缓缓地道：

    “放心。我在城在，我不在，城也会在。”

    萧正峰默了下，却是终于道：“帮我护好她。”

    孟聆凤听着这话，顿时有些不适应，浑身一个激灵：

    “你不怕我偷偷地把她宰了？”

    萧正峰冷道：

    “如果她有半分不好，我拿你是问，军法处置。”

    孟聆凤瘪瘪嘴：“好吧……”

    萧正峰在军中布置完毕，此时两万人马已经整装待发，不过他当然不会马上走。

    他时刻掌握着吕阳城的动静，要选在最为合适的时候冲进去。

    冯如师问：

    “什么叫最为合适的时候呢？”

    萧正峰扬眉道：

    “吕阳现在有五万人马，我们只有两万。加起来不过七万而已，而北狄军有三十万之多，便是三十万不会全部进城，也有二十万之众。到时候我们以一敌三，胜算不大。如今之计，唯有选在北狄军以为即将获胜，心生松懈之时，而恰在吕阳守城军濒临绝望，奋发出困兽之搏的时候，我们骤然增援，一举击破，才有胜算。”

    冯如师点头，深以为然，对萧正峰敬佩至极：

    “那现在呢，现在我们做什么？”

    萧正峰淡道：“原地待命，一个时辰后我会回来，到时候整军出发！”

    说完这个，萧正峰便迈步往营帐外走，冯如师一看慌了：

    “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萧正峰头也没回，只扔下一句：

    “回家。”

    ***********************************

    这个时候，已经是子时了，要是在以往，阿烟正睡得踏实呢。可是昨晚，萧正峰一夜没有回来。

    她心里不免猜测，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又命柴九不断地去打听，想着萧正峰是不是带兵前去救援吕阳城了。虽然她对这个男人有信心，也知道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应该会留着那条狼命建功立业成为一代名将，可是到底是自己夜夜抱着的男人，那是血肉之躯啊，想着他干的那刀口舐血的事儿，便觉得心惊胆战。他就是受点伤，自己都心疼的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却听到动静，脚步踏实稳重，带有铁钉的铁板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尽管他是刻意放轻了脚步的，可是她却一下子听到了，并坐了起来。

    这边陲的秋天比起燕京城来得要寒凉，半夜时分的寒气随着萧正峰一起进了正屋。若是以往，萧正峰难免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等到自己身上寒气散去才进屋，可是此时他却有些等不及了。

    大战在即，这是一场及其难打的仗，并不比他以往所打过的任何一场仗轻松。七万对上三十万，他其实也并无必胜的信心。

    他径自进了屋，一身战甲站在炕头前，撩开锦帐的时候，却见里面的粉雕玉琢一般的女人正如一只小鹿般坐在那里，抱着艳红的锦被，披散着一头乌黑的发，仰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她也不知道怎么睡的，竟然只着一个绣有鸳鸯戏水的肚兜，两个粉红色的细带子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细红的绳子在那白得惊人的雪肩上勾勒出一点魅的色彩。

    锦帐里满室都是淡淡的香味儿，并不浓，却足够引人沉醉。屋子里很安静，因是战时，打更的也都停了，只有偶尔间后院传来几声咕咕的鸡叫。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才道：

    “天亮了，我就该出发了。”

    阿烟坐在那里，依旧抱着被子，半埋在被子里的尖细下巴轻轻点了点：

    “我知道。”

    她的唇蠕动了下，才艰难地道：

    “咱们兵马并不多，北狄却有三十万，这一场仗并不好打吧？其实你心里也没底是不是？”

    其实她有些发冷，屋子里本就冷，他穿着一身铁甲站在炕头前，寒气凛然，她更觉得冷，于是她纤细的双肩轻轻瑟缩了下。

    当她瑟缩了一下的时候，男人原本握着刀剑的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莹白圆巧，触感娇嫩，而那双手却有着糙茧，以及从外带入的凉寒。

    他轻轻握住，摩挲了下：

    “嗯，不好打，总是一场血战。”

    这个时候，忽然并不想瞒她。

    其实边陲驻守并不是什么好差事，遇到有外敌入侵肯定得第一个上，援兵不来，就得死扛，说不得那天就死了。

    如果自己死了，她就得当寡妇，再也没有男人疼着护着。

    阿烟的眸子动了动，清澈的水润，盈盈带有湿气，灵动无比，她精致的小脸仰起来，放开原本抱着的被子，被子滑落。

    她半跪起来，着了红艳艳肚兜的女人跪在炕沿上，伸出原本放在被窝里的那双温腻纤细的臂膀，颤巍巍地去攀附男人的脖子。

    软缎的肚兜犹如脂膏一般顺滑，可是此时却紧紧贴在了冰冷坚硬的铠甲上。

    阿烟觉得愈发冷了，可是她没有再瑟缩，她抱住这个男人，两片薄唇儿颤着道：

    “今日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随你。”

    沉默了片刻后，锦帐里骤然有了动静，动作激烈。这个男人就是一座火山，只需要轻轻一个动作，他就点燃了，点燃之后，便是永无止境的喷薄。

    冰冷而沉重的铠甲被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之一片薄软嫣红的软缎子红片儿带着那两条细长的带子缓缓地飘落，轻柔无声地覆盖在厚重萧杀的沉重铠甲上。

    萧正峰爱过自己的女人很多次，不过这一次，却实在是穷尽了所有，霸道恣意，畅快淋漓。

    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当他纵马在西越的那场旷野里奔波的时候，从来没有怀疑过，如果一个不慎，自己也许就会埋骨他乡，也许他这个发誓要守护一生的女人从此后只能在闺中梦里回忆曾经的自己，回忆自己留给她的那种力道和刚硬。

    整整一夜，他都在抵死拼搏。

    当外面的公鸡开始打鸣的时候，外面还黑着，他终于舍得离开了她。

    下了炕的他，站在炕边，缓慢而坚定地将衣袍和铠甲重新穿在身上。

    此时的萧正峰再次是那个即将带领三万精兵上阵杀敌的守城将军萧正峰了。身着铠甲的他，没有回头去看炕上是怎么样一番情景。

    他只是整理了下头盔，淡淡地道：

    “万一我回不来，别忘了昨夜我是怎么让你疼的。”

    说完这个，他头也不回，就这么大步离去了。

    *******************************

    萧正峰走了后，阿烟呆呆地躺在那里半响后，终于勉强起身，可是刚一下炕，便觉得两腿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昨夜的力道可真狠，自己有些受不住了。不过她心里有事，到底坚持着要起来，她想爬到高处，远远地去看着他带兵离开的情景。一时就这么勉强着下了炕，谁知道刚走了几步，便觉得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那里，幸好扶住了旁边的花梨木桌。她两腿哆嗦着不能自抑的时候，又觉得一团热流往下，本以为是月事来了，可是坐在炕头看时，却见不是。

    那都是他给的百子千孙，自己还盼着能为他孕育一男半女的，怎么会舍得就此流掉呢。于是阿烟又挪回了炕上，就这么躺在那里，想了想又拿了一个软枕来放到下面在那里惦着。她舒服地闭上眸子，摸了摸肚子，肚子那里依旧平坦，不过想到昨夜，想着如今那里不知道被浇灌了多少东西，便觉得浑身泛暖。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不免眯着眸子喃喃道：

    “你如果一辈子回不来，我就为你守一辈子。”

    曾经的她，告诉绿绮说，男女之情是夏日的蜻蜓划过水面荡起的那一点涟漪，蜻蜓划过，再不归来，可是水面却用一生一世来缅怀那一次的心动。

    想起前世的男人，她心淡如水。

    她以为情爱这种事儿，再和自己无缘，以为自己终将看淡一切。

    可是如今，她才知道自己不能。

    这一生这一世，这个男人，她永远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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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第160章

﻿    这一日，萧正峰带领人马就此离去。阿烟到底是被折腾得不轻，整整一天都是在炕上过得。荼白几个小丫鬟是不晓事儿的，私底下纳闷：

    “要说咱们将军最是心疼夫人的，可是却总把夫人欺负成这个模样，这以后日子可怎么办啊。”

    青枫听着好笑，却也不好言明，想着自己那男人萧昌，虽说不像将军那般威猛，可是有时候他劲头上来，自己白日里也觉得两腿无力的。那一晚随口和萧昌提起这事儿来，要说男人最怕在这方面被比下去的，按说萧昌该大为光火，可是如今萧昌听了这话，却是撇撇嘴，摇头道：

    “你哪里知道，我家九爷那是天赋异禀，小时候咱陪着九爷一起去河里洗澡，他小小年纪，已经是一个顶得我们两个了！”

    这话说得青枫无奈，只拧着萧昌的嘴道：

    “你个没遮拦的男人，有你这样的吗，乱说些什么呢！”

    萧昌自己也笑了，哪能在自己女人面前这么说话，当下也就闭嘴，只抱着青枫亲起来了，口里还道：

    “未必大了就好，关键还是看好用不好用。”

    青枫越发恼了，拼命地用手去打这男人，一时夫妻二人闹作一团。

    而对于阿烟没办法下炕这个事儿，郝嬷嬷却是连连摇头，暗地里规劝道：

    “夫人啊，这句话原本不该我说，可是我看着你们到底年轻呢，不懂得节制，凡事儿总是要注意点的。若是这样下去，亏损了身子，没得以后吃亏的是女人家。”

    阿烟其实也觉得郝嬷嬷说得有理，当下羞红着脸笑道：

    “往日里我虽事事都听他的，但是也素来知道让他节制的。只是这一次实在是他要出门去了，到底是心疼，才没管，任凭他去了。”

    郝嬷嬷听了，也是笑了，低声道：“夫人说的也是。”

    阿烟就这么在炕上躺了一日，有几个丫鬟精心伺候着，又有个郝嬷嬷从旁料理膳食，很快这身子也就好起来了。

    这一日，阿烟正去后院看看自己的青菜，到了秋天了，风沙大了，原本的那些大棚又该重新支起来了。还有鸡鸭，也得命人加固下鸡窝鸭窝的，再让人修修牛棚。做完这些，她都视察了下家里囤着的粮食，知道这要打仗了，粮草最为重要。

    正在后院忙碌的时候，却听到外面军靴踩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她心里微诧，正觉得一喜，却复又明白过来。那个脚步声并不如萧正峰那般铿锵有力，想来并不是他的。

    一时却见孟聆凤抱着大刀出现了，她那张脸实在不比那把大刀更热乎多少，都是一样的寒光四溢。

    “我奉命守城，我会守住锦江城，也会保护你的。”

    孟聆凤金刀大马地站在那里，直接对着阿烟发出了如此宣言。

    “啊？”阿烟一时无言以对，半响后点头：“谢谢你，一切都交给你了。”

    “虽然北狄军去攻打吕阳了，可是沄狨这个人诡计多端，难保他不会派兵攻打锦江，我们务必要小心谨慎。你平日里记得不要外出，我会派一队人马在这里保护你的，你记得不要外出，若是有事，派人到军中通知我。”

    “这倒是不必了吧。”阿烟知道现在人手紧张，自己何必占用一队人马呢，于是道：“我就在家中，不会外出的，你也不用特意命人来保护我。”

    可是孟聆凤却很固执很坚持：“不行，我必须派。”

    她鄙视地看着阿烟的细胳膊细腿儿的小身板：

    “你说万一你出个什么事儿，我怎么办？”

    阿烟顿时一怔：

    “你怎么办？”

    孟聆凤一本正经地道：“我会被军法处置的。”

    阿烟想说不会不会的，不过看着孟聆凤这个严肃的样子，她只好不说什么了，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随你吧……”

    孟聆凤对于阿烟的听话很是满意，点了点头：

    “我会一直派探子打听吕阳的消息，如果有了将军的消息，会赶紧过来告诉你的，你不必担心。”

    说着，她以一个标准的军姿，转身就要笔直的离去。

    走到一半，她忽想起什么，挑眉冷道：“你怎么一点不担心将军呢？”

    阿烟每每遇到孟聆凤，都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了，此时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奇怪无比，不过还是道：

    “担心啊，只是担心也没什么用，如今只能守在这里静静等消息了。”

    孟聆凤点点头：

    “你说得对。”

    ******************************************

    却说萧正峰，凌晨时分带领两万精兵直奔吕阳城，一路上快马加鞭，疾驰如电，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功夫，总算来到了吕阳城。此时吕阳城外已经被北狄军团团包围。

    萧正峰见此，命手下人道：“从侧面进攻，出其不意，攻入城中！”

    这两万人马都是萧正峰这大半年功夫精心训练过的，战斗力极为强悍，此时听得萧正峰一声令下，两万儿郎根据萧正峰的部署，就此展开攻势，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直冲入了城中。

    要说为什么如此容易，只因为北狄军只知道大昭朝廷没有派兵增援，是以把心思全都放在了城中的五万大昭守城军上，根本未曾料到有两万人马就这么忽然从天而降。

    北狄大将军沄狨对于这件事分外有把握是因为，他知道大昭朝廷对武官限制极大，萧正峰作为锦江城的守城将军，在没有朝廷调令的情况下，是不能擅自带着兵马离开城池的。而他也明白，萧正峰这个人和顾楠一向不和，应该不会冒着违反军规的风险前来解困顾楠。

    可是他没想到的事情，偏偏萧正峰就做了，而且好不犹豫地做了。

    萧正峰的两万精兵杀入了吕阳城中，一进去便见这里已经是血海一般，残存的大昭将士正和北狄军做着殊死搏斗，这其中也包括一些老百姓，舍下身家性命在那里誓死肉搏。

    当然了北狄军也是死伤无数，地上躺着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残肢碎臂的。

    萧正峰在看到那些尸骨的时候，其实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免想着，若是自己昨晚就来到此间，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许多伤亡？

    可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要做的是彻底打败北狄的三十万大军，是要让他们从此之后不再踏入大昭的边境一步，是要让沄狨一辈子提起萧正峰都胆战心惊。

    如果他昨晚一时妇人之仁，在不恰当的时机踏入这一场战局，也许能一时减少伤亡，可是他和吕阳守城将军顾楠互相忌惮，两个人终究会为敌人所乘，就此一败涂地。甚至更为糟糕的是，也许他和顾楠都无法从这场战局中走进来，昨夜都会死在这里了。

    当下萧正峰不再多想，冷厉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厮杀，沉声下令道：

    “打！”

    在萧正峰一声令下之后，一群养精蓄锐一夜的儿郎扑了上去，如同虎狼一般开始杀将起来。

    顾楠此时已经杀得眼红了，他的属下一个又一个地倒下，有一个属下头被劈去了半个后还愣是把刀插在了北狄贼子的身上。他睁着血红的眼睛，头上身上脸上都是血，使劲地眨眨眼睛，握着大刀继续砍杀，口里发出非人的嘶哑叫声。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是败了，彻底的败了。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就这么一败涂地。很多人会死去，吕阳城的老百姓也许会被北狄人屠杀，甚至大昭会因为这个而被北狄人打开一个口子，从此后以吕阳城为据点攻向大昭内地。

    他顾楠，也许会写入史书，成为一个祸国殃民的罪人。

    在这一刻，顾楠想到了很多，脑中浮现自己远在燕京城的儿女妻子还有老母，以及他的家族。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所有的人都将因为他蒙羞。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嘶声大吼，两手握着已经卷了刃的大刀疯了一般地继续厮杀起来。

    而就在此时，就在他濒临绝望和疯狂的时候，却见平地里出现一群大昭军，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加入了战团。

    顿时原本已经绝望的吕阳守城军欢呼起来，振奋起来，经历了一夜鏖战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他们，仿佛眼前一下子光明起来，大家热泪盈眶地大吼着，开始联合那群大昭军里应外合，重新厮杀起来。

    而被吕阳军缠斗了一夜的北狄军，此时确实如萧正峰所料，进入吕阳城的只有约莫十几万，因为人数众多，又不熟悉地形，其实在夜晚的鏖战中已经损兵折将。他们看着胜利在望，已经松懈下来，如今忽而间见萧正峰带领兵马从天而降，又听得呼声震天，并不知道就里，还以为大批大昭军已经前来救援，顿时力不从心起来。

    当下萧正峰的锦江军和顾楠的吕阳军里外夹击，开始共同向着北狄军扑了过去，双方又是一番生死之搏。

    这一场仗打了整整一日，到了傍晚时分，边陲之地昏黄的夕阳映照在这座古老的城池上，照在街道上那遍地的鲜血上，整个城市都发出难闻的腥味来。

    一时不知道谁家的狗竟夹着尾巴跑出来，过去嗅了嗅，便要吃起来，此情此景，让人不忍直视。

    也有谁家的妇人知道自己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在那里嘶声哭起来，哭得凄厉而绝望。

    萧正峰也是累了，他虽然体力好，可是昨晚了那一夜，今天白天又拼杀了这么一场，哪里能不累呢。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啊！

    他握着长剑，冰冷的眸光扫过一眼望不到边的残尸堆，刚硬的脸庞是森冷的凛冽。

    打仗么，就是这样，有人死了，有人活着。

    如今能有个妇人在这里为那个男人哭泣，已经是好的。

    更多的，便是埋在荒野，没有人知道那是谁。

    只等一切安定下来，在那花名册上用玄笔一勾，通报到那人的家中，便算是这个人去了。

    家人再是伤心，也是连尸体都找不到的。

    身受重伤的顾楠在属下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来到萧正峰身旁。他其实是个骄傲的汉子，此时热泪盈眶，咬紧了牙，最后总算是蹦出一句话：“谢了！”

    他自高自傲，但并不是个糊涂蛋，知道萧正峰肯带着兵马前来支援他，其实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已经是冒着偌大的风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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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这一世的重逢

﻿    大战结束后，顾楠和萧正峰各自点了残余的兵马，萧正峰那边还算好的，顾楠可是伤亡惨重。不过还好的是，吕阳城总算是守住了，那些攻进来的北狄军又被驱逐了出去。

    萧正峰也趁机和顾楠一番深谈，此时的顾楠深知如果不是萧正峰，自己早已身败名裂，心中自是十分感激，想起当初萧正峰给的那个锦囊，羞愧之际，拿出来一看，不免恍然。

    恍然之余，他竟单膝一拜：

    “萧将军请受我一拜，我和将军，相距甚远，只可笑我昔日还曾自以为是，如今想来，实在可笑！若不是将军甘愿违反军规，带着兵马前来救援，我，我早已不能见天日了！”

    如果不是自己那般骄傲自大，又怎么会凭空丧了这么多将士的性命。

    萧正峰双手将他扶起，这才道：

    “顾将军，你何必如此见外，你守吕阳，我受锦江，我们本就该守望相助，唇齿相依。若是一方有难，另一方自当全力支援。”

    顾楠起身，点头：

    “萧将军，你说得我都明白。如今朝廷援兵不至，你我都孤守城池，若是不能做到同心协力，那么你我都将岌岌可危。”

    当下两个人聊了一番当前形势，又一起研读了边陲几个城池的情况后，顾楠是越发对萧正峰敬佩不已。其实他以前对这个人是很有偏见的，总觉得这个人不过是一介武夫而已，打仗勇猛，却未见得有什么脑子。可是如今一谈之下，他才震惊不已，发现这萧正峰就当今形势侃侃而谈，分析起敌我情况来真是思虑周详，见解独到。他敬佩之余，再次叹息：

    “我若是早些能放下成见，和萧将军一番深谈，又何至于到了今日的地步！”

    一时这两位将军商量了一番军情后，当晚萧正峰依旧留在吕阳城，帮着顾楠一起布防吕阳。这萧正峰素来对攻城略地颇为在行，如今布置守城，考虑周到，布防谨慎，又让顾楠很是敬佩。

    他们二人就此忙碌了一夜后，因昨夜商量要联合边陲之地诸位将领，大家守望相助，共同抗击北狄军，是以萧正峰离开吕阳后，并没有跟随剩下的三万兵马回去锦江，而是单枪匹马前去各城池，说服他们联合防击北狄军。

    冯如师则是被他授命带着三万兵马回去锦江城，临行之前他叮嘱道：

    “孟聆凤虽然往日做事冲动，可是她出身于武将世家，守城也颇为在行。你和她虽然都为俾将，可若是必要之事，你总是要多和她商量。”

    冯如师哪里能不明白萧正峰的意思呢，当下点头道：

    “将军放心，我自当一切听从孟将军调遣。”

    一时冯如师带着兵马去了，萧正峰这才策马疾奔，前往附近的襄阳和贡康两个城池。这两个地方的守卫将军有一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早对他极为敬佩，待到他来了后，一听之下便极为赞同，只因他也意识到了，他城中的几万兵马若是想抵抗北狄军，难上加难，而他的战报已经发往朝廷不知道多少，朝廷置若罔闻，根本不曾派兵救援。

    至于另一个贡康城的守城将军，那更好办了，正是昔日萧正峰的一位好友，两个人素来是肝胆相照的，如今萧正峰提起这个，他也是欣然赞同，并约定了彼此的暗号和如何传送消息等。

    萧正峰亲自走完了这两个城池后，这才调转马头，回去锦江城。他深知沄狨此人既然在吕阳城吃了亏，定然不会轻易罢休，说不得就要带兵攻击其他几处，若是他得知自己不在锦江城，说不得就会派兵攻打。

    此时的沄狨确实是正在探听萧正峰的下落，当他拿到消息，知道自己之所以在吕阳城遭受了一次伏击，竟然是萧正峰带领锦江城的兵马过来支援的时候，不免冷笑一声：

    “萧正峰，这一次我也不必亲自对付你，我就来个借刀杀人吧！”

    *********************************

    阿烟在锦江城里，每日里也并不外出，只在家里调养身子，种种菜看看牛，里依照郝嬷嬷的嘱咐喝着滋补身子的汤药。有时候她一个人躺在炕上，摸着小腹，真恨不得萧正峰给自己的那些百子千孙总有一个落地生根，就此发芽了。过了十个月，她就能为那男人生个血脉出来。

    然而当她来了月事的时候，希望终究落空，一时难免有些不是滋味，想着等这仗打完了，自己也该请一个大夫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是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孟聆凤传来消息，说那边出去支援的大昭军也回来了。捎过来的消息只有这么一句话，并没有说及其他。阿烟这几日一直担心着萧正峰，如今听到这个，想着既然没说其他，萧正峰应该是没什么事儿吧。

    谁知道等大昭军进了城，柴九那边才得到消息，说是将军并没有随着大军回来，而是单枪匹马出去不知道做什么了。

    这下子阿烟不免担心起来了，唯恐他出什么事，在家里真叫一个坐立难安。知道他应该没事是一回事，可是担心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么担心了一日，到了第二天，那边萧正峰总算回来了，她这担了多日的心也总算放下。

    此时的萧正峰已经两日不曾合眼，整张脸看着刚硬凛冽的就跟在塞外被风沙磨砺的石头一般。阿烟心疼，命侍女准备好了温水，她亲自给萧正峰擦洗身子。

    萧正峰其实也是累了，坐在那里任凭她忙乎。于是阿烟便帮他褪下明光甲，待解开这才发现入手沉得很，若不是这一段日子自己没事便练练九禽舞，怕是都拿不动的。一时将这明光甲放在一旁，又帮着他解开外袍，露出里面的玄色禅衣来，却见那薄薄的布料仿佛包裹不住男人结实的肌肉，胸膛那里微微贲起。随着他的呼吸，布料在他刚刚劲有力的胸膛上微微起伏。

    因他身子高大，阿烟只能半伏在他肩膀上，帮着褪下衣裤来。

    那衣裤带着汗和血夹杂的奇怪味道，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阿烟不免柔声道：“这两日在外面奔波，可是累坏了吧。”

    当下便将禅衣和裤子扔到一旁，想着到底是沾了血，也就别要了。

    这边阿烟拿了一件干净的薄被将这男人盖上，那边几个丫鬟也把水桶抬进来了。是荼白和朱红两个人抬的，她们素来有力气，干起这个来不费事。

    阿烟见这男人坐在圈椅上，疲倦地眯着眸子竟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便随手帮他按捏了下肩头：

    “知道你累了，可总要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

    萧正峰打了一场硬仗后，又走了那么多路，说了那么的话，此时确实疲倦至极，听到阿烟这么说，他只是轻轻“嗯”了声。身边的女人柔情似水，在自己疲惫不堪的时候，小意地在身边服侍着，这种感觉其实很好。

    她的手软绵绵的看起来没什么力道，却帮着自己解开刚硬沉重的铠甲，褪去衣袍，又用那略带温热触感的柔嫩双手按捏着自己的肩膀。虽然那个力道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可他觉得十分惬意。

    他很享受这女人的服侍。

    阿烟柔软的臂膀揽着他的肩膀，低声道：“热水准备好了，咱们过去洗洗吧。”

    他对于肩膀上那双手的离开有些许失落，于是干涩的唇动了动，哑声道：

    “我不想动。”

    阿烟心疼地抚摸着他皱紧的眉心，越发温婉地道：

    “我帮你洗，你坐进去就行了。”

    萧正峰听了，这才微微点头。

    坐在浴盆里，疲惫地半合着眸子，黑而直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热气氤氲中，萧正峰可以感觉到那双柔嫩幼滑的手轻轻在自己肩背上擦拭，撩起水来，哗啦啦的声音之后，她又拿了澡巾帮他搓背。

    微微侧首，他透过一旁花梨木梳妆柜上的铜镜看到了身后女人的身姿。纤细柔媚的身子，半跪在那里，低着头认真地忙乎着，一头乌黑油亮的发丝顺着圆巧纤薄的肩膀滑下来。

    他依靠在木桶上，看到她的一点发梢扫过桶沿，被水珠儿沾上，打湿，便有些许黏在一起。

    水中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好像是花，可是又分不出是哪种花来，淡淡的，让他感到浑身的疲倦仿佛慢慢消散了。

    这种味道和阿烟如今身子上的味道有点像，却又并不全然一样。

    一时他闭着眸子问道：

    “水里放了什么？”

    阿烟埋头卖力地帮他清洗了肩膀脊背以及胳膊，此时抬起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正打算转战前面。听到他这么问，便随口道：

    “这是阿拉国运过来的花露之一，我听说这种若是用了，可以帮助睡眠消除疲倦，便干脆吩咐她们给你滴了一滴，怎么，不喜欢？”

    说着这个的时候，她已经拿着巾帕来到他前面，让他抬起胳膊来，以便给他洗前面的胸膛和腰腹。

    萧正峰睁开眼睛，看着这女人忙乎着把几乎半个身子都伸进来，低头开始帮自己清洗胸膛，不免发出一声低笑：

    “进来一起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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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听到这话，抬起原本半埋在那里的脑袋来，却见萧正峰的眸中带着一点灼热的蓝光。

    她是知道这男人的，但凡想要自己了，就是这样。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吧，眸底那么明显的蓝色竟然不曾被外人知道。

    她睨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累成这个样子了，你就消停几天吧！”

    说着，她起身，走到一旁去了。

    竟然是把他置之不理了？

    萧正峰收起笑，诚恳地道：“烟儿，回来，我实在是累了，自己不想洗……”

    明明是棱角分明的刚硬男儿，如今这么说着话时，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阿烟轻笑出声，一边笑着，一边将一袭长发灵巧地挽成了一个发髻，用一个雪青色喜鹊登梅簪压住，因瞧见今日齐纨从外面采的几朵玉兰花恰好插在瓶里，她便随手拿了一个，插在松散的发髻上。

    那边萧正峰见她背对着自己，根本不曾搭理自己，不免央道：

    “阿烟……”

    阿烟这才回转过身来，重新拿起巾帕帮着他擦拭胸膛，不过这一次因为她把头发挽了起来，再没发梢扫过桶边了。

    萧正峰半靠在桶上，舒服地用脚踢了踢水儿，笑望着阿烟，却见阿烟松散慵懒的发髻随意挽着，看着很家常，可是又有点懒散的无媚。头上的玉兰花香味儿似有若无，她低着头，因太过费力的关系气息有点急。白嫩的脸蛋儿被浴桶里的水汽熏得仿佛里面的胭红要从细腻的肌肤中渗透出来一般，脸颊边的一缕鬓发因为被打湿了的缘故，贴在她的脸颊边，那缕墨黑湿润的秀发就蔓延出一点勾魂的味道。这么精致水润的一个女儿家，正是最鲜嫩的二八年华，在炕上是那么的柔眉消魂，偏生下了炕，又最是柔婉体贴。

    从来没有人这么细致入微地伺候过萧正峰洗澡，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别人。

    萧正峰喉咙动了动，浓眉微挑，哑声问阿烟：

    “真的不和我一起洗？”

    阿烟自然明白他的心思，手指轻轻拧了下他小腹的肌肉，谁知道那里太结实了，竟寻不到下手的地方。无奈，她只好睨了他一眼：

    “我这几日恰好来了月事，不方便。”

    萧正峰听到这个，显见得有些失望，大手捏住她柔嫩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萧正峰是久经沙场的，胸膛肩背上都有些陈年的伤痕，虽过了些年头早已淡了，可是依然能看出当时的惊险和灿烈。阿烟圆巧的指肚轻轻摩挲着那伤疤，想着这男人当时经历了怎么样的场景。

    萧正峰挑眉看进阿烟眼里，笑道：

    “心疼了？”

    阿没说话，继续埋头帮他擦洗。

    萧正峰却紧盯着她细致的眉眼，别有意味地道：“真心疼了的话，好生给我揉揉。”

    阿烟停下擦洗的动作，抬起手来，给他揉了一把。

    萧正峰舒服地眯着眸子，淡道：“用你的峰儿揉吧。”

    谁知道这话一出，却见一泼水儿过来，给他浇了个满头。

    雾气氤氲中，女人的眉眼儿透着薄怒：“怎地嫁了你这么个下流痞子！”

    一时这边到底洗完了，阿烟服侍着萧正峰穿上了干净的里衣，又披上了一件黛青色外袍。那边丫鬟们适时地将饭菜摆在了小桌上，等着他们食用。

    阿烟挥手，命她们先下去了，她和萧正峰坐在桌边，两个人紧挨着，一起把晚饭吃了。

    萧正峰此时确实是饿了，他吃得很快，吃完之后，灼灼的目光便盯着阿烟：

    “睡去？”

    阿烟扬眉笑看着他：

    “怎么还是一副这个样子，都给你说了的。”

    萧正峰浓眉动了动，倒是颇有些委屈：

    “我只搂着还不行吗？”

    然而其实萧正峰并没有怎么碰，他手里攥着，开始的时候指还在轻轻揉捏，后来那带有薄茧的手指头便渐渐不动了。

    阿烟仰起脸儿去看，却见萧正峰闭着眼睛，浓眉紧锁，气息平稳，鼻翼微微动着，显见得是睡着了。

    他刚才和自己那么说笑，其实是早就累得不行了，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硬撑着而已。

    阿烟挪了挪自己的身子，越发贴紧了他，又体贴地将他垫在自己脑袋下的胳膊搬出来，帮他放好了。

    劳累了这么几天，也该好好睡一觉。

    第二日，当萧正峰醒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胳膊被身边的女人搂在怀里。她像抱着一个宝贝般睡得香甜。

    *************************

    边陲的冬天来得迅疾而猛烈，塞外的北风裹夹着风沙就那么直奔而来，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阿烟的屋子里也开始烧起了暖坑，要不然可受不了，半夜睡觉鼻子都发红。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沄狨对着大昭的几个城池不知道攻了多少次，有几次甚至几乎的手了，但是萧正峰制定的这个守望相助的办法到底是管用，一方有难他方支援，倒是把沄狨打得措手不及。

    沄狨吃了几次亏后，也学乖了，开始试图把他的兵力分为几拨，来一个声东击西，想着把萧正峰骗到其他地方去，他要趁机攻打。然而萧正峰简直是就跟在他身边有个奸细似的，似乎能将他所有的心思和东向都掌握得透彻，竟然是死活不上他的当。

    这么几次三番后，沄狨的三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二十万，损兵折将不说，还没什么进展，一时将士们都有抱怨之意。天气冷了，谁也不愿意吃着沙子喝着北风在这里打仗啊，更何况打来打去人死了不知道多少，仗却没赢过一次。

    沄狨在吃了几次亏后，忽而改变了策略，带着二十万大军龟缩到一处去过冬了。

    好好的，人家不打了。

    这下子，就连料事如神的萧正峰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望着地形图在那里琢磨，这沄狨脑袋里又在想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正峰当日几乎茶饭不思，在那里对着一个地图研究。一直到了傍晚时分，阿烟见这人怎么还不回来用晚膳，便派了萧昌过去问问。

    萧正峰见了萧昌，才想起自己答应好的今晚要回去用晚膳的，昨日家里养着的一只鸡竟然不小心撞到铁铲上就这么给死了，于是阿烟趁机便说要把这只鸡给炖了，做一个蘑菇鸡汤，还特意提醒了自己，好不容易吃一次自家养的鸡，让他早些回来，也好尝尝她的手艺。

    就这么骑马往家里赶着的时候，恰好收到了来自燕京城的信，他打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当下蘑菇鸡汤也不喝了，他速回到了军中，在这夜幕降临之际把众位将士全都召集进来，并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如此忙着，一直忙到了辛时七刻，他才回家去了。到了家里正屋，却见屋外面的两盏灯笼还亮着呢，在北风里动荡着摇摆。正屋的窗户里也透出昏黄的亮光，显见得是家里的女人还等着他呢。

    他心中难免有愧，忙大步进了屋，却见阿烟正坐在炕沿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东西在绣。

    “给你姐姐绣的小衣服，不都已经送过去了吗？”

    阿烟的姐姐顾云前些日子来消息，说是生了一个姑娘，母女平安。

    为了这事儿，阿烟也是替她姐姐高兴，虽说只生了一个女孩儿，在这个年头还是要生个男娃才好，可这次生产顺利，并没有伤了身子，年纪还轻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当下见萧正峰这么问，便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我想着天冷了，给你做个手套，戴在手上，免得冻了手。”

    萧正峰望着昏暗的油灯下，低头做针线活的女人，一时有些恍惚，便做到她身旁，将她手中的活儿接过来放到了一旁，揽着她柔声道：

    “如今这日子，你是很喜欢的，是不是？”

    阿烟将脑袋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笑着点头道：“是。这里的日子简单自在的，没什么拘束，就我和你，你每天去军中忙碌，回家来就吃我亲手给你做的饭菜，这样子真好。”

    萧正峰听闻，默了下，却是笑道：“以后咱们日子长着呢，有的是时间过这样的日子。”

    阿烟听到这个，眨了眨眼睛，明白了什么：

    “怎么，现在的形势不好？”

    北狄的大军一直在边境骚扰四处攻打，萧正峰这些日子和敌人也有过几次干戈，双方各有耗损。不过好在萧正峰事先早已做过万全准备，虽则朝廷竟一直不曾理会，军粮器械也并不短缺。

    萧正峰早就知道自己怀里的这女人是个敏感的，如今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她就明白了，想着她果然是通透，当下也不隐瞒，搂着她温声将如今的形势说来。

    “朝廷哪里能放着敌军压境置之不理呢，其实还是新皇刚刚登基，朝中诸事乱作一团，派兵前来支援又涉及到人选粮草器械等，他一时抽不出精力来罢了。今日我得了消息，如今皇上终于派了兵马过来。”

    阿烟仰脸望着他：“派的是哪一个？”

    其实这么问的时候，她心里已经多少感觉到了。

    还能派哪个呢，如今威武大将军是新皇身边最大的依仗，孙雅蔚又是成了新皇的皇贵妃，如今的皇帝，除了威武大将军还能信哪个？

    只是威武大将军要坐镇燕京城，自然不能亲自来，怕是要派他的亲信过来，或者干脆是自己的儿子。

    果然，萧正峰拧眉道：

    “这一次皇上派了二十万兵马前来抗击北狄军，带兵前来的是孙奇芳，威武大将军的嫡长子。”

    阿烟听着，不免点头：“是了，他这是要扶持自己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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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听着，不免点头：“是了，他这是要扶持自己的儿子呢。这个儿子我之前也听说过的，素来不争气的，烂泥扶不上墙。”

    萧正峰眯起虎眸，沉声道：

    “不错，他想借着这一次机会，给自己的儿子捞点本钱，混一个资历。”

    阿烟皱眉：

    “这个孙奇芳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素来不学无术，威武大将军为此极为头疼，他就这么带兵前来，身边可是有人扶持？”

    萧正峰垂眸看了眼柔软无骨地靠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点头道：

    “你猜的都没错，这一次威武大将军还派了自己最为倚重的两位将军过来，为左右将，辅佐他的儿子。”

    阿烟回忆了一番，这场仗她是有印象的，当时的时局和如今略有不同，最后的结局她却是记得清楚，孙奇芳惨败，被北狄人杀死，将尸体挂在战旗上。北狄军侵入了大昭境内三百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还是萧正峰带领残兵旧部，给了北狄军一记重击，就此名动天下。

    与此同时，京中朝局震动，燕王将登基没多久的太子赶下皇位，自己登基为帝。齐王自请离开燕京城，并发下誓愿永不踏入正阳殿。燕王就此放心，于是派了齐王带领兵马，支援萧正峰，双方齐心协力一起抗击北狄，就此将北狄赶出大昭。

    之后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燕王驾崩，天下大乱，大乱之中有将士用箭将正阳殿的牌匾射下来，从此天下再无正阳殿，齐王登上正阳殿，就此登基为帝。

    后面的那一段，倒是阿烟从市井中听到的流言八卦罢了，那个时候的她已经远离了燕京城。

    阿烟修长的膀子搂着这男人的腰，靠在他怀里仰脸望着这男人刚硬的下巴，想着接下来怕就是要开始战乱了。

    这个男人想来也是明白如今的形势，是以刚才说出了那样的话。

    她轻笑了，柔声道：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咱们以后日子长着呢，如今到底年轻，便是吃点苦也不算什么。”

    她蹭了蹭他的胳膊：

    “再说了，只要一直跟在你身边，无论怎么样，我都觉得好。”

    她这样的话，可真是能把七尺男儿的心都化成水。

    萧正峰眸中深远，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

    “咱们如今手头的银票，都在京中有分号，这个倒是不怕的，带着就走。其余的金银，我都分别藏在几处，暂时也不必考虑。如今我担心的倒是粮草问题，如果这位孙奇芳来了，我必然受到排挤，军中我储存的那些粮草，若是就此便宜了这人，岂不可惜？”

    阿烟想想也是：

    “那要如何？”

    萧正峰眯着眼睛，淡道：

    “我已经吩咐下去，趁着他们还没来到，先将这些粮草和重要器械偷偷运出去。到时候他来了，若是敢为难咱们，咱们就带着细软离开这里，只留给他一个空城，也没什么可惜的。”

    阿烟却是想起到了最最重要的：

    “那这里的兵马呢？”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明白那些兵马虽然只有四五万，可都是萧正峰每日操练过的精兵，也都是誓死跟随萧正峰的，就这么扔给孙奇芳那个混账，实在是替他心疼，也替那些将士惋惜。

    萧正峰听到这个，笑了下，抬手摸了摸阿烟的脑袋，却没再提这个事儿，只是笑道：

    “这个暂时动不得，过些日子再说吧。”

    夫妻二人说了这么一会子话，阿烟忽想起什么，歪头问道：

    “你用了晚饭吗？”

    “没呢，本来想等着喝你熬的鸡汤，谁知道忽想起什么，倒是耽搁了，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让荼白过去灶房随便做点什么吧。”

    无奈轻叹了口气，阿烟道：“就知道你忙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鸡汤我也没喝，如今现再锅里用慢火温着呢，我这就让她们拿过来。”

    萧正峰不免笑了：

    “你这是等着我一起吃呢？以后不许这样，不然时候一长，难免对身子不好。”

    *************************

    萧正峰果然说得没错，三日之后，他已经正式收到了文书，说是威武大将军之子孙奇芳为此次北下的元帅，负责抗击北狄事宜，并将统一接管锦江，吕阳，襄阳，贡康等处的防卫。

    这个消息一来，其他几处的守将也都纷纷炸锅了，他们知道那个孙奇芳是个书生，并不懂得打仗，如今要他们听令于这么一个货色，哪里肯呢。

    由于这些守将都素来敬佩萧正峰之才能，此时纷纷送了信函前来，问起此事，萧正峰都一一回信了。

    又过了七八日，那边孙奇芳的先头部队到了，来到之后，萧正峰先去迎接了。谁知道那先头部队的偏将竟是孙奇芳的族弟，叫庞利明的，这位庞利明来了后，先是吩咐萧正峰收拾好驿站，并开始指手画脚，要他命人杀鸡宰羊好生招待元帅。

    萧正峰自然一一照办了，还把姿态放得很低，态度恭谨。

    这个情景，别说是孟聆凤冯如师，便是那位知军大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暗地里说道：

    “如果不是萧将军，北狄军早已入了大昭境内肆无忌惮了，这个威武大将军的公子爷还没干什么事儿呢，就摆起这么一副臭架子来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都为萧正峰不值，好好的大将军，如今却要伺候起燕京城里的纨绔公子爷来了。

    然而萧正峰这个人，却是安之若泰，默默地接受着对方的诸般挑剔，并尽量满足着对方的要求。

    如此一来，等到孙奇芳终于来到锦江城的时候，他纨绔的恶名已经传遍了锦江城，人们都知道这位公子爷不学无术，仗着父亲身在高位竟然谋了一个镇北大将军的封号，并身为这次的主帅前来。

    可怜的孙奇芳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用那样的眼光看他，他只是看着这里古老而久经风沙磨砺的城墙，他感叹于这里的穷困，望着街道上萧瑟的人流，他越发叹息：

    “果然是化外之地。”

    此时二十万大军停留在城门外安营扎寨，由他带来的左右二将代为坐镇军中，而他自己径自入了锦江城，下榻到驿站，却见这驿站里竟然是舒服整齐干净，且有上好的酒菜等着他。

    他眼前一亮，这一路行来，连口酒都没能沾上过，他嘴里都快没味了。

    一旁的长随是个精明的，见此情景，忙道：

    “元帅，行军在外，不能饮酒。”

    可是孙奇芳哪里能管得了这个，他鼻子动了动，满意地道：“这是我素日最爱的酃酉录酒，难得这么荒僻的边野之地，竟然有这等好酒！”

    当下也不听阻拦，就这么上前，坐在那里，大吃大喝起来。

    而在另一边，军中的孟聆凤抱着大刀，眉眼森冷地对着萧正峰：

    “你竟然偷了我的酒去给那个纨绔子弟喝！”

    她简直是想上前和这个人拼命了。

    萧正峰此时正对着一个地形图皱眉沉思呢，指尖有力地轻轻在桌案上敲打着，听到这个气势冲冲的问话，连头都不能抬，径自将那个地形图翻了一页。

    孟聆凤越发恼了：

    “我在问你话，你怎么可以把我的好东西给那个猪狗不如的没用 废物来喝！！”

    冯如师连忙追进来了，无奈地拉着孟聆凤道：

    “孟将军啊，有话咱们出去好好说，你看将军正忙着呢，你何必这么对将军说话呢？”

    这个时候的萧正峰终于抬起头来，淡道：

    “昨日还剩下一些羊汤，你嫂子熬的，我喝着真是美味。”

    孟聆凤挑眉：

    “那又如何？”

    萧正峰挑眉笑了，真诚地道：“你要尝尝吗？”

    孟聆凤：

    “哦……”

    冯如师从旁拽着她的袖子：

    “我觉得这个主意实在是好极了！嫂夫人熬的羊汤鸡汤都很美味，将军大人实在是有福气，咱们也跟着沾光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萧正峰这些日子忙得离谱，有时候晚膳都不回去吃了，阿烟心疼他，怕他操劳过度对身子不好，就开始想尽法子的为他滋补身子，熬炖了各种可好的饭菜来，会让柴九用瓷罐带着送到军中来。

    因为这个，有时候冯如师等人也能沾到一点光，是以知道阿烟的厨艺了得。

    孟聆凤有点心动，可是又实在心疼自己的一坛子好酒，于是冷眉一挑，开始讨价还价：

    “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必须记得捎上我！”

    萧正峰大方地拍板：

    “成交。”

    于是从此后，冯如师和孟聆凤成了阿烟家中的常客。

    她开始的时候还有些纳闷：“你不是素来不喜孟聆凤来家里吗？怎么如今倒是大方，她和冯如师是三不五时地过来？”

    萧正峰不敢给阿烟说这都是一坛子酒惹的祸，只好含糊地道：

    “咳，他们每日在军中也实在是辛苦，真不容易，我想着他们身为我的俾将，我总应该对他们好点。”

    阿烟狐疑地盯着萧正峰，却见他右边耳朵轻微地动了动。

    于是她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咬唇望着他道：

    “行吧，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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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00164

﻿    自从孙奇芳来到锦江城中后，锦江城中便发生了一些变化。城中的防守安排布置，这本是萧正峰一手精心安排的，可是孙奇芳看了后，却有点不喜欢，他觉得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必须重新调整布防。再说了，步防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应该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不应该让萧正峰插手其中。

    于是这个孙奇芳和自己的左右将商议了番，左右将虽然认为萧正峰在调度防守方便颇有经验，可是他们也认为城中的布防不能被萧正峰把控在手中，必须设法夺回来。

    他们初来乍到，必须大刀阔斧一番，接管锦江城中的一切，慢慢地在军中立下威信，从此后诸位将士才能听令。

    于是这一晚，左右将根据以往的经验，又匆忙看了锦江城的地形，连夜赶制了一个边防布局图，交给了孙奇芳。

    第二天，孙奇芳拿着这个边防布局图，召来了萧正峰：

    “城中的布防平时都是你安排的？”

    萧正峰点头：

    “是。”

    孙奇芳笑了下，摇了摇头道：

    “萧将军，我这里也有一份布防图，你看看，可比你如今的好？”

    萧正峰抬眼看过去，由于他对锦江城内外的地形了如指掌，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是以几乎是印在心里面的，此时一眼扫过去，哪里兵马布局多少，都是一目了然。

    这个守城布局，其实说起来也是好的，只是萧正峰对沄狨是十分了解的，自己能想到的，别人能想到的，沄狨自然也能想到，是以这种布防早已被他舍弃。

    他如今的防守之法，其实是借鉴了古时的一个八卦阵法，是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互相牵扯，守望相助的，是他花了不少心思研究出来的。

    只是这些话自然不好给这位纨绔子弟说，是以萧正峰当下一笑，淡淡地道：

    “元帅的这个布防图，周到细致，谨慎严密，极好。”

    孙奇芳感觉到萧正峰言语中的不够诚恳，抬头望了眼萧正峰：

    “萧将军，觉得这个不好？”

    萧正峰笑：“哪里。”

    孙奇芳不悦：

    “既然萧将军都说好，那明日本帅就传令下去，锦江城按照这个布局来布置兵力防守吧。”

    萧正峰沉吟片刻，点头道：

    “是，一切由元帅做主。”

    孙奇芳见萧正峰还算识相，当下心中自然是满意，一时等到萧正峰离开了，他对左右将道：

    “别人都说萧正峰这个人非同一般，须要谨慎小心防备，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而走出营帐的萧正峰并不知道孙奇芳的得意，他只是心里有些沉重。

    按照孙奇芳的那个布局图，沄狨如果来攻，锦江城怕是只能守住五天，五天之后，沄狨必然能破锦江城。

    这个时候的他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据理力争并抗议，可是这样成功的可能基本为零，只会让孙奇芳越发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从而着力打压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四品将军罢了，官职比起孙奇芳身边的左右将还要低，自己此时还根本不具备和孙奇芳据理力争的能力。

    另一种自然是顺其自然，不闻不问，任凭他改变锦江城的布局。

    可是那样的话，锦江城必破。

    城破之后，守城将士都是死罪不说，这其中城中老百姓不知道多少会因此死在北狄军的刀剑之下，血流成河，横尸遍地。

    这个时候的萧正峰不免无奈地叹了下，想着沄狨这个人实在是狡猾，明知道不是自己的对手，便干脆龟缩起来，等来等去，等来了这么一个扶不上墙又自以为是的烂泥来对付自己。

    心情有些沉重的萧正峰回到自己府邸，一踏入院子，发现这里极为热闹，原来冯如师和孟聆凤也过来了，正在那里满脸期待地等着阿烟做的烤羊排。

    其实羊肉乃是皇族所用的食物，在前朝寻常人等不敢吃的，便是今朝并不曾明令禁止常人吃羊肉，可是燕京城一般人家都不敢轻易宰羊的。

    如今来到了这化外边陲之地，这里的人学习北狄和西越人的风气，喝羊奶的有，吃羊肉的也有。此时阿烟亲自指导侍女们烤制的便是羊肋排。

    这羊排选得是上等的肋骨，外面一层薄薄的膜，质地松软，肥瘦相间，如今经过阿烟的巧手烤制过后，外面香酥脆焦，色泽金黄，里面却是鲜嫩柔软，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香酥甜美。

    冯如师吃得嘴角都是油，孟聆凤也难得放下了她的大刀，正在那里毫不客气地捏着一根细长的羊排啃着。

    两个人见到萧正峰回来了，冯如师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将最后一口羊排咽下，一边站起来笑道：

    “将军，你吃，你也吃吧？”

    孟聆凤却是看都没看一眼，在军营里萧正峰是上级，该有的礼节她会有，可是离开了军营，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阿烟此时穿着修长素净的云雁细锦衣，头上只随意挽了一个家常发髻，因为太过忙碌的缘故，额头沁出细密的香汗。她见萧正峰回来了，便挽唇笑道：

    “今日聆凤去市场，恰好见那里有牧户宰了一只羊，她就买了些回来，我便做了一个九全羊汤，又炒了几个羊肉菜，烤了羊排。你过来尝尝吧，如今天冷，这个最是能御风寒补身子。”

    萧正峰原本是满心的沉重，正觉得前路茫茫，不知道该把这锦江城如何处置，如今一回家，只觉得家里面暖烘烘的舒坦，自家这女人笑起来又是如此的赏心悦目，桌上的吃食实在引得人食指大动。

    当下他忽而觉得，什么烦恼什么前程什么天下，都是庸人自扰罢了。他萧正峰若有通天之能，自会去兼济天下，可是若他一时困于浅滩，那便不必多思，只独善其身，护住身边的女人便是了。

    于是他挑眉笑道：“既有羊肉，怎可无酒？”

    孟聆凤听着，眨了眨眼睛：“能喝吗？”

    萧正峰依旧笑：

    “左右不是军中，今日风沙格外大，分外酷冷，喝点酒来暖身子，外人也不会知道的。”

    孟聆凤顿时雀跃起来，当下忙招呼柴九：

    “去帮我取些来吧？”

    柴九却是看萧正峰的意思，萧正峰点头：

    “去吧。”

    于是萧正峰坐下阿烟身旁，一起品尝阿烟做的羊肉大餐，少顷之后，柴九过来，却是取了一坛子柳叶青，孟聆凤大为开怀，当下几个人各自满上，吃喝起来。

    萧正峰惦记着阿烟一喝便软的身子，便道：

    “你素来不能饮酒，只沾一点尝尝味就好了。”

    一旁冯如师见此忙笑道：

    “那是自然，嫂夫人何等样人，哪里能和我们一般胡吃海喝，如今只浅尝一点便可。”

    谁知道孟聆凤却不干，一把将冯如师揪到一旁：

    “你懂什么，上次我们还是一起干了一坛子呢，她能喝！”

    可是她话没说完呢，那边萧正峰的一个警告眼神瞥过来，凌厉得很，孟聆凤吓得忙停住话头：

    “嫂夫人只喝一两口就是了。”

    冯如师从旁哈哈大笑，想着这将军大人最是宠妻，人人都知道的，孟聆凤说这话简直是找死。

    此时外面寒风呼啸，风沙漫天，昏黄的天空中一轮黄日犹如被烟云笼罩一般，街道上连个行人都没有，院子里的奴仆们但凡要出来，都是要用毛毡捂着脸的。

    可是在这风沙呼啸的傍晚时分，屋子里实在是温煦舒服得紧，经过阿烟烤制的羊排是那么的入味，吃在嘴里是满口香，而一旁飘浮着些许野菜的乳白色羊汤冒着蒸腾的热气，几乎模糊了人的视线。

    一时之间竹叶青的清香，羊肉的浓郁膻香，以及身边女人似有若无的花香，都在鼻端萦绕。此时孟聆凤和冯如师喝得正在兴头，两个人甚至开始比划猜拳了，他们大声吆喝着说笑着。

    就在此时，萧正峰转首看向身旁的女人，却见阿烟含着温煦的淡笑，正默默地望着自己。

    她用唇语问他：今天心情不好？

    他动了动唇，没说话，却是抬起手将她发髻旁的珠钗正了正，重新帮她插好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沉闷地暗下来了，狂风越发呼啸得厉害，犹如鬼魔吼叫一般。孟聆凤和冯如师已经喝得东倒西歪起来，一坛子竹叶青被这两个人干得差不多了。

    孟聆凤傻笑着拉扯冯如师：

    “我，我还要喝……”

    冯如师舌头有点大：

    “再来，再来……”

    萧正峰在这噪杂声中，凝视着自己的女人，也许是酒意开始上涌，也许是前几日她来了月事把他憋的，也许是昏暗的桐油灯光映衬下的女人实在太迷人。

    总之，他忽然想要她了。

    于是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两个醉鬼。

    他起身，直接一手一个，提起这两个人的后衣领，然后掀开沉重的毛毡帘子，直接把他们扔出去了。

    扔出去后，关上门，他径自走到阿烟身边，在她懵懂诧异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不容置疑地将她抱起，风卷残云一般将她的唇舌吞啃了，然后抱着这个睁着无辜眼神尚且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的女人，直接上了炕。

    锦帐干净利索地落下，将里面的动静全都遮掩。

    冷风呼啸，把屋内的一切狂热尽数掩盖。

    被骤然扔到屋外的两个人，睁着迷茫的眼睛，喷着酒气，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不过好在很快下人们就发现了这两个人，忙将他们拉扯到偏房去了。

    到了第二天，当孟聆凤和冯如师各自从自己家中醒来的时候，他们都有些疑惑。

    “我昨日不是在将军府中吗？怎么回来的？”

    “咦，我是醉了吗，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身边的长随都恭敬地回道：“昨夜您喝醉了，将军特意命人送回来的，还特意关照说要好好照料，明日个先不必去军中了。”

    孟聆凤：“萧大哥真是处事周到，别看平时对我冷冰冰的严厉，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冯如师：“将军这人太好了！我一定要誓死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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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万寒山

﻿    这一年是隆祥帝登基的第一年，年号依旧是永和帝年间的正德九年。

    这一年在大昭朝的人看来，实在是动荡的一年。

    在位三十年的永和帝驾崩了，新皇登基，朝中震荡，而就在此时，北狄大军再次卷土重来，气势汹汹地扑向大昭的北疆之地，其气势堪比塞外那呼啸而来夹裹着粗大砂砾的狂风。

    那一年，年轻的隆祥帝派了威武大将军之子孙奇芳为元帅，带领二十万大军前去迎战北狄军，然而这个孙奇芳却是一个酒囊饭蛋，独断专行，武断地拒绝了守城四品将军萧正峰的种种建议，一意孤行，致使锦江城和贡康城沦落在敌人之手，而襄阳和吕阳也岌岌可危。

    孙奇芳率领二十万大军仓皇而逃，退兵两百里后，来到源泾驻扎。

    而那位原本的守城将军萧正峰，在建议屡次遭受孙奇芳质疑并不为所用后，无可奈何，只能听从孙奇芳的安排。可是当孙奇芳带着二十万兵马退守源泾后，他却迅疾地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疏散锦江城和贡康的老百姓，使其免受北狄军的荼毒。

    第二件事就是召集边城的守军旧部，向孙奇芳请命，留在边陲一带，抗击敌军，主帅孙奇芳一听，自然是高兴的。萧正峰如果能够率领残部在这里抗击北狄军，那么他在源泾就等于有了一个一道屏障，可攻可守，可退可进。萧正峰如果胜了，功劳是自己调度有方，萧正峰如果败了，那也是他防守不力。

    萧正峰自然是明白这个人心里打的主意，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屑和这种人抢功，于是在得了孙奇芳的允许后，呼吁练手抗击北狄军，夺回沦落的国土。

    一时人们都敬仰赞叹萧正峰之忠君爱国，边陲一带有志之士全都自发地前去他的麾下共同抗击北狄大军。萧正峰便打着受主帅孙奇芳所托，抗击敌军为由，开始在边陲一带私自招兵买马，发展手下的势力。

    这一日，外面呼啸了不知道多少日的寒风总算是稍微停歇了，日头也不再是熏黄的颜色，阿烟想起前几日带着几个侍女在山中采摘的野菜，若是再不晒怕是都要发霉了，趁着今日总算是个晴天，也该拿出来晾晾了。

    当下阿烟带领着几个侍女走出所居住的草棚，将藏在山洞里的那些野菜全都拽出来，挑了一处干净的地儿摊开来晾着。

    自从这仗打起来，孙奇芳一意孤行，吃了几次败仗，萧正峰看势头不好，早已将自己转移到了这万寒山里。

    到了万寒山，阿烟这才知道，原来萧正峰把大批的粮草都存在这里了。他是早就看中了万寒山这个地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若是锦江城沦陷，可以驻守在此。

    当时孙奇芳和沄狨打了几场，他三次献计献策都被孙奇芳当场否决，为此还遭到孙奇芳的痛斥，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了放弃锦江城。

    一旦打定了这个主意，他就以自己病弱为由，将自己送出了锦江城，并且安置在这万寒山早已搭建好的草棚中。

    虽说是草棚，可是却建得极为稳固宽敞，依山而建，一共有三大间，阿烟自己住在正屋，另外一间住着丫鬟们，还有一件，存放一些闲杂用品。

    阿烟身边的九个丫鬟这次跟随了五个过来，分别是青枫、荼白、柳黄、齐纨、鲁绮。这些都是萧正峰事先精心考虑过的，青枫过来是陪着阿烟说说话解闷，荼白和柳黄出身贫苦人家，力气大能干活，帮着干一些杂物，至于齐纨和鲁绮，那自然是在阿烟身边精心照料的。

    当然了，也不能一群女人家孤身住在山里，所以萧正峰还专门派了一个精兵队，约莫有三十人，那些人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夫人的安全，不能有任何闪失。

    阿烟想起这事儿来，其实就觉得好笑，想着这是打仗的时候了，自己做好了跟着这男人吃苦受累同甘共苦的，他却倒好，把自己藏到山里来，竟然还带了五个丫鬟三十个护卫，这知道的因为是逃难，不知道的还当是跑到别院来度假呢。

    因为有萧正峰这般细致周到的安排，虽则到了万寒山这种冷僻的地方，阿烟倒是也没受什么委屈。山中冷风四起，她就躲在草棚里不出去，把那宽大暖和的大髦披上，再使唤丫鬟们多拿几个暖手铜炉过来，把炉子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食物单调枯燥无味，她就带着几个丫鬟们钻到山里，去挑选野草籽儿，以及山坳坳里的野菜，还有夏日里落在地上的干栗子等物。

    除此之外，这里还能采到一种蘑菇，阿烟也叫不出名字，可是这种蘑菇却在山峰里长得很好。她开始的时候不敢吃，后来有护卫捉了一只冻傻的麻雀，她就让麻雀吃了，看那麻雀没什么事儿，这才敢吃。吃了后觉得味道也还行，从此后这种蘑菇就入了大家的伙食，没事就去山里采摘。

    万寒山确实是冷，滴水成冰那是自然的，并没有什么现成的水，都是去外面凿一块冰来，敲成小块放到锅里煮，煮化了后再稍微过滤下，就是平日吃喝用的水了。

    阿烟开始的时候不适应，还拉过肚子，后来适应了，也就好了。

    有吃有喝不挨饿，这日子就过得飞快。仗着今日天气好，把那些蘑菇野菜什么的都统统摊在那里晾着，几个丫鬟干，她也跟着帮忙。这些日子时常窝在屋子里不外出，她都觉得自己腿脚要生锈了，逮住干活的机会她就也跟着干，就当是锻炼下身子。

    将那些野菜蘑菇都摊在了岩石上，阿烟便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干了这么半响的活，两手上黏黏的，沾了蘑菇上面的黏汁，也有野菜的绿色。

    齐纨见了，忙过来道：

    “夫人，你进屋去吧，我烧些水，给你洗洗手。”

    她和鲁绮两个人可是被萧正峰好生叮嘱过的，一定要精心伺候着夫人，可不能让夫人受半点委屈。可是阿烟并不是一个每天呆在屋子里不动的夫人，于是没办法，她每日里眼睛都盯着阿烟，生怕她有半分的不好。

    阿烟眯着眸子，望着这冬日里难得温煦的阳光，摇头笑道：“先不了，我在这里站一会儿吧。”

    说着这个的时候，她把两手揣到了袖子里，就这么站在阳光底下，远望着万寒山下遥远的地方。

    万寒山之下，都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可是她依然想看。

    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萧正峰依然在锦江城附近，带着人马在附近抗击北狄军。

    这个时候的他品级不够高，权利也没有太多，来了一个威武大将军的儿子他必须听令，他的建议人家也不采纳，可是他骨子里到底一股血性，不愿意让自己苦苦坚守的城池拱手相让，不愿意让曾经的手下败将就这么进入大昭的境内。

    她心疼这个男人，也担心他，怕他唯恐有一个不好。

    如今的这个男人，已经侵入了她的骨血，扎根在她心里。他有一分的不好，自己便疼上千分万分。

    这个时候，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爱。

    爱就是我明知道站在这里看不到你，可是我依然想看，想看着你挺拔威武的身影出现在那个山坳坳里，用那炙热的眸光凝视着我，将我拦腰抱起。

    爱就是我身处冰冷的万寒山，只要想起你有力的臂膀和宽厚的大手，便觉得浑身温暖，便觉得生活中充满了希望。

    爱就是我日夜的思念，转辗反侧不能入眠，没有你的夜晚，就是睡不好。身体几乎是饥渴地等待，等待着你刻骨铭心的疼爱。

    阿烟在这难得一见的温煦阳光下，一直站着，等到日头落去时，依然是希望落空。

    青枫上前劝道：

    “天冷了，夫人咱们进屋吧。”

    一边说着时，鲁绮已经拿过来一件暖和的披风，为阿烟披上，裹住了她大半个身子。

    阿烟笑着道：

    “好，进屋吧。”

    进到屋里，荼白已经做好了饭，熬了粳米粥，里面放了山里猎的野羊肉的肉丝并今日的蘑菇碎丝。山里伙食简单，这已经算是不错了，阿烟接过来热气腾腾的碗，小心地品尝着。

    开始的时候荼白熬出来的这粥并不好喝，后来还是阿烟开始亲自熬了几次，大家都觉得好喝，于是荼白认真地跟着阿烟学，学了那么几次，也就渐渐上道了。

    几口下去，软糯热乎的杂粥进了肚子，阿烟觉得浑身都舒服起来。

    一时她吩咐几个丫鬟道：

    “我也只能吃这一碗了，你们不必等，先把剩下的分了吧，免得等下凉了。”

    待吃过饭后，阿烟便来到炕前，在鲁绮的服侍下上了炕，盖着锦被半坐在那里，随意拿着一个册子翻了翻。不过当然也不敢看太长时间，桐油灯实在太暗了，看时间长了怕伤眼睛。

    山里的夜寒冷得很，寒风又开始呼啸，遥远的山坳坳里还有野兽的怪叫声，桀桀的很是让人提心吊胆。阿烟裹着锦被靠在炕头，依然有些冷。柳黄见了，便越发往炉子里加了一些炭，把火烧得更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来。旁边的荼白小声提醒道：

    “这么烧着有些浪费，我再取一块冰来烧上吧？”

    柳黄“嗯”了声：

    “也好。”

    齐纨听到这话，笑道；

    “既如此，烧好了水后，我伺候夫人擦擦身子吧？”

    山里实在太冷了，根本不敢洗澡，怕冻出病来，是以阿烟只会分段式地擦拭身子，先擦上半截，再擦下半截，这样的话不会太冷。

    青枫听了也道好：

    “也是，那就干脆多烧一些水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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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万寒山2

﻿    齐纨服侍着阿烟用热水擦拭过了身子，又细心地用锦被帮阿烟盖好了，拉下了帐子，这才出去了。

    其实山里的日子虽然简单，可是阿烟过得还算舒服。此时的阿烟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一个绵羊油来。自从这仗打起来，大昭西越通向阿拉国这一个线路的商旅也被迫停了下来，是以这个绵羊油已经没有了货源。眼前这一瓶，已经是最后一瓶了，她舍不得用，一直留着呢。

    此时阿烟心里却有些痒痒，她来到这山上已经有月余了，这些日子身上已经远不如以前那般细腻柔软了。她原本是无所谓的，可是今天晌午在太阳底下晒着，望着山底下那苍茫的远处，不知道怎么，忽然有种直觉，也许他很快就会上山了，上山来找自己。

    女为悦己者容，若是没他，自己便是憔悴粗糙也无所谓，可是若他来，总是希望自己能更好，能让他更喜欢。

    于是阿烟打开绵羊油瓶，却见由于太冷的缘故，里面玉白软滑的脂膏竟然都结成了硬块，根本倒不出来。没奈何，她只好将那瓶子放在被子里暖着，暖了半响后才拿出来，果然见里面的白色硬块有些活动了。她将瓶子扣在手心里，这么磕了几次，才勉强出来一些香软的脂膏。

    她把这些脂膏在手心里哈气，又用手摩挲了几下，眼看着它们化成了晶莹流淌的油脂，便开始轻轻地涂抹向身上各处。她心里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干，于是红着脸将素日萧正峰喜欢摩挲的地方都特意好好涂抹了。

    这么做着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些羞耻，羞耻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渴盼。

    不过很快她就告诉自己，这是她的夫君，她想念他的抚摸和拥抱，这并没有什么。

    她还盼着她的夫君赶紧让自己怀上孩子呢。

    这一夜，阿烟把自己捯饬得柔软水滑后，脑中不断地回味着关于萧正峰的种种情景，自己第一次见他时，他随意落拓地躺在落叶中的情景，再见他时，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直直地用灼热的目目光盯着自己看的痴情男人，以及后来那个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肩膀为自己当上马桩的男人。

    以及，成亲之后，两个人之间的一点一滴，他的种种疼爱，他的细心体贴，他的热情如火。

    阿烟就这么想着那个男人，一会儿叹声气，一会儿又忍不住想笑，过一会儿呢，又咬着唇恼他，这么翻来覆去，等到阿烟迷糊着闭上眼睛的，外面竟然都有野鸡打鸣的声音了。

    这山里有野鸡，你要捉它，是永远也捉不住的，谁也不知道它们藏身在那里。

    可是你如果不捉它们，天还没亮它们就开始鼓噪地打起鸣来。

    阿烟每每被这个声音吵闹得睡不着，如今倒好，一夜没睡，好不容易合眼，竟被这个给搅扰了。

    正烦恼着，忽而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阿烟忙起来，侧耳倾听，却是萧昌的声音。

    萧昌最近这些日子一直是和守护在山中的侍卫们在一起的，如今怎么过来这边？还是这个时候？

    只听到萧昌压低了声音对青枫道：

    “刚才山下传来消息，说是九少爷和北狄军打起来了，十几万北狄军把少爷围困起来，已经打了两日了，惨烈得很，怕是死了不少人，也不知道少爷如今到底什么情况，这个消息你先别对夫人……”

    萧昌话说到这里，阿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在那里。

    不过她到底知道自己不能晕的，当下迅速裹上大髦下了炕，来到门前，推门看着外面的两个人，淡声问道：

    “萧昌，你过来回话吧。”

    萧昌是万没想到自己过来传个消息竟然都被自家夫人逮个正着，他无奈地望了眼青枫，只好点头道：

    “是。”

    一时萧昌进了屋，跪在那里回话。

    “刚才你说的话，可是真的？是谁传上来的消息？”

    萧昌无奈，只好回道：

    “是前来山上运量的后勤队无意中说起的，具体情况我也并不知道。”

    阿烟点头，她知道如今萧正峰花了大笔银子购置的那批粮草都在山中藏着，所以在粮草短缺的时候，会有后勤队悄悄地进山运粮。

    她挑眉问道：“后勤队的人现在在哪里？”

    萧昌愁眉苦脸地道：

    “昨夜上的山，如今已经下山去了。因了运粮队上来的事，我并没有睡好，是以才一早过来说起这事儿。”

    阿烟点头：“那个运粮队的人怎么说的，你把原话给我复述一遍。”

    萧昌只好道：“其实也没细说，只是因我见了，便问起如今将军在哪里，对方说如今战事吃紧，将军和北狄军打了几场仗，都是大胜，于是那个沄狨恼了，放着一切不管不顾地要对付将军，纠结了二十万人马把将军包围起来，双方矢志要血战一场的。”

    阿烟听着就皱眉：

    “沄狨带来了北狄军三十万，前面打了几次，不是约莫只剩下二十万了么，怎么如今又打了一个月，还有二十万？”

    萧昌叹道：

    “据说是北狄王又派了他的弟弟鹍敳带了十几万人马前来支援，也是因为这个吧，沄狨才恼了，觉得面上无光，才把所有的火气撒到咱将军头上。”

    阿烟点头，她就想着，她那男人可不是个没本事的，不可能打了一个月还没能让对方损兵折将，却原来是对方知道不敌，又派了兵马增援。

    如此一来，萧正峰的压力将会更大了。

    不过她想到这个后，顿时沉下脸来，冷道：

    “你既得了山下这么多消息，怎么从来不见过来禀报？难道你家九少爷是你的爷，我就不是你的主母？”

    青枫一见阿烟恼了，忙也跪在那里：

    “夫人，萧昌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怕夫人担心罢了，再说这实在是将军嘱咐过的，报喜不报忧，要夫人好好地在山上养身子就行，不必操心其他。”

    阿烟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牵肠挂肚，一时依然有些不悦，便淡问道：

    “除了这个，将军还说什么了？”

    萧昌那边见阿烟沉下脸来，只觉得她这把脸一沉，竟活生生有几分他家少爷那股子气势，一时有些被镇住了，便一五一十地把所知道的都说了，最后却是道：

    “少爷还说了，如果万一夫人担心起少爷来，非要问起来，就说这场仗他是必胜无疑的，一定会活着上山的，让夫人放心。”

    阿烟冷着脸，点头道：“你先出去吧。”

    一时那边萧昌出去了，阿烟怔怔的坐在炕头上，心里真是又气恼又甜蜜又担心，气恼的是他特意叮嘱别人把消息瞒着自己，让自己傻乎乎地在这里等着盼着，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甜蜜的是他对自己实在是体贴入微，便是自己万一发现了该如何说服自己都想好了，担心的是万一他有个好歹呢。

    这男人，本是当世罕见的将才，只要兵马在手，只要给他一片天地，他自能披荆斩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自能扬名于天下让所有的人都为之服膺。

    可是他到底是凡人肉胎，刀枪无眼，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有个好歹，自己都是没有办法承受的。

    此时的阿烟坐回炕上，抱着棉被，在那里怔了半响后，真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飞到山下，看看自己那心爱的男人到底是何情景。想着想着眼睛里都开始发潮，想着这男人只一心护着自己怕自己担心，难道却不明白，若是不知道消息，自己才越发会担心吗？

    这个时候她自然是越发睡不着了，当下蜷缩着躺在那里，默默地等着天亮，脑中胡乱想象着各种情景。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糊着竟然再次睡过去，一睡过去，都是梦，梦里是一片刀光剑影的血海，很多黑影厮打着砍杀着，她赤着脚在血泊上慌乱地跑着，口里喊着萧正峰的名字。

    谁知道正跑着，便见前面一个男人穿着铠甲，披着战袍，手握着长剑，大声道：

    “阿烟，我在这里！”

    她定睛一看，可不是么，前面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

    她喜不自胜，赶紧跑过去，可是脚底下却仿佛被定住一样，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她拼命地跑啊跑的却不能挪动半步。

    这下子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声地喊叫：“正峰，正峰……”

    可是萧正峰却仿佛木头一般，站在那里根本不搭理她。

    就在这个时候，猛然间一支箭破空而来，就这么直直地射向了萧正峰。

    “啊——”阿烟发出恐惧的叫声，拼命地大喊道：“快躲开！”

    身旁的几个声音安抚地响起：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做梦了？”

    阿烟猛地睁开眼睛，眼睛里都是惊惧和担忧，她瞪大眼睛望向眼前的人，却见正是齐纨和青枫，她们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阿烟这才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忙笑了下，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青枫见此，心中歉疚万分，都是因为她和萧昌说话让夫人听起，惹得夫人担心将军的安危了吧。

    那边齐纨却是以眼色示意了青枫，让她在这里好生陪着夫人：

    “你在这里陪着，我出去，熬点安神汤给夫人喝。”

    青枫点头，当下天也亮了，青枫伺候阿烟穿戴了，那边荼白已经在偏房里烧好了热水，端着进了屋，青枫便伺候着阿烟洗漱过。

    齐纨熬的是莲子、龙眼、百合配秫米的汤，清凉的黄色汤汁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她小心地端到了阿烟面前：

    “夫人，昨夜是没睡好吧，喝了这个，等下饭菜做好了吃点，你就躺炕上再歇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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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归来

﻿    阿烟吃过了早膳后，到底是担心，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下面正打着仗，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是苦等着结果了。

    人说嫁给武将苦，京中贵女都不愿意嫁的，阿烟之前还没体会，如今算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他对你再好，你再爱他，若是就此再也不能回来，那也是等于没有，什么用都没有，一切都是空！

    那边齐纨和青枫看着阿烟神情不对，知道她担心山下的将军，于是便悄悄地商议着：

    “你让萧昌过去，找几个人下山，也不必凑近了，好歹出去打听下消息，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其实这担心啊，若是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估计也就没这么多担心了。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才容易胡思乱想呢。”

    青枫想想也是，便忙过去找了萧昌，让萧昌找人下山去打听，谁知道刚找到萧昌，那边萧昌便急匆匆地过来道：

    “回来了，将军已经派了人过来送信，说是下面仗打完了，正带着人马上山呢！”

    “上山？”青枫也是惊了：“将军的人马都要上山了？”

    “是啊，听说是将军和北狄军大战一场后，打得个血流成河，对方惨败，但咱们这边伤亡也不轻，如今边城数个城池都沦入北狄军之手，北狄王又派了人马前来增援，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趁着咱们朝中的震荡来个一鼓作气，将军那边又没有支援，再这么打下去孤立无助，这才带着人马上山来。”

    青枫点头：

    “是了，记得说是当初选这个万寒山安置，就是想着这个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能当个退路。”

    “可不是么，如今将军带着人马上山，怕是夫人总算放心了，你赶紧过去，把这消息说给她听。”萧昌又补充道：“对方是说，今天傍晚就能到了，已经派了先头人马在这里安置营房砍树修屋。”

    青枫见这信儿果然是确切的，心想着若是夫人知道，定然一扫沉郁，当下忙让萧昌去了，自己却跑去，把萧昌的话都转告给了阿烟。

    阿烟一听，果然顿时精神起来，尽管是一夜没睡，可是眉眼间也焕发出动人的光彩。一时忙叫来了荼白和柳黄：

    “将军才和北狄人打了一场恶战，想来众位将士都挂了彩的，我记得前些日子咱们在山上采了一些三七、蓟鲜草，还有紫草和白茅根，这些都是可以止血治伤的，如今现放在山洞里。你们找几口大锅来，再招呼几个侍卫过来架起锅来。再把这些药草都清洗干净了，等将士们一到，就把药草都煮了，熬成汁，或者涂抹，或者给他们喝了，总是有些用的。”

    又想起如今天寒，大家衣物或许单薄，便又吩咐：

    “咱们山洞里不是还存储着一些棉衣么，你们都拿出来，趁着这两日晴天，赶紧晒一晒，免得他们一上山冻坏了。”

    最后又想到吃食来，便又道：

    “往日咱们也采摘了各样蘑菇野菜，就着黍米来吃味道还好，总比干吃黍米强，青枫，你过去给萧昌说，让他带着人手去山里再采一些来，能采多少是多少。”

    阿烟在这里吩咐完这个吩咐那个，把萧正峰带着人马上山所需要安置准备的都想了个齐全，最后想起自己那男人，便又招呼齐纨：

    “昨日侍卫们打得那几只野鸡，不是还现圈在山洞里养着么？”

    本来说是要熬炖了给阿烟补身子的，阿烟这几日还没让宰。

    齐纨点头道：

    “是了，都圈在山洞里呢。”

    阿烟听了便吩咐：

    “将军这已经一个月多了，一直在外奔波打仗，估计没个停歇时候，他素来都是和将士们同甘共苦的，怕是不曾见过荤腥。如今我们把这几只鸡宰了，等将军回来给他好好补补身子。”

    说着就起身：“现在大家都被支使出去了，也没个闲人，你随我过去吧。”

    其实齐纨素来谨慎细心，把阿烟当个娇滴滴贵夫人一般小心伺候，周到服侍，她也一直觉得阿烟就是个被夫君捧在手心的娇媚女子，是个有福气的，这辈子怕是不必操心什么的。如今乍然间见她调配大家如此得当，处事间竟有几分果决，不免诧异。

    再看她竟然要拉着自己去杀鸡，顿时有些花容失色。

    要知道她打小儿便学着如何服侍主子，却都是端茶递水调理滋补等细致活儿，还没学过如何杀鸡啊！那不都是厨房里的粗实丫头或者厨子杀了后打理干净再交给她啦处置吗？

    齐纨看着就要起身去山洞的阿烟，深吸了口气，想着夫人都不怕，她怕什么，当下也就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接下来，齐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阿烟的刀光，捏住一只鸡，直接放血，一刀下去，那只可怜的山鸡挣扎着就扑腾了一番后，就这么死了。

    阿烟见齐纨还愣着，便吩咐道：“去把刚才烧好的热水端来。”

    齐纨在开始的怔愣后，总算是上道了，忙端来热水，帮着一起把这鸡烫了拔毛清理干净，然后拿来了从锦江城带来的人参等物，放进锅里加了水一起熬汤。

    趁着这边煮着鸡汤，阿烟回到屋子里来来回回想着，想着他这就要回来了，自己还该准备什么？他是不是也受伤了，是不是回来该擦个澡啊？他回来后也该累了，该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如此想来想去，真是诸多事情要准备，就盼着那男人回来后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

    一直到了日落西山之时，总算听到山下有了动静，大批的人马开始上山了。阿烟爬上一块石头，惦着脚尖往远处看，却见雾蒙蒙的山下，朦胧的暮色中有蚂蚁一般的长队正浩浩荡荡地往山上来。看不真切，只觉得那蚂蚁长队很长很长，犹如一尾巨龙般从山上一直蜿蜒到山下。

    那边萧昌也跑过来送信，眉飞色舞地道：

    “将军上山了已经，如今正在这里安置众人呢，怕是忙完了就过来这边。”

    阿烟一听这个消息，心简直是要飞起来了，唇边是喜不自禁的弧度，眉梢里是别样动人的欢喜，当下忙吩咐齐纨：“快去看看鸡汤炖得如何了，若是好了就先温着，等下将军回来喝。还有我昨日准备的粟米栗子糕，也都蒸好了备着，还有那个凉拌野菜，也拿出来。”

    这边吩咐了齐纨一堆后，她又赶紧回到草棚里，弯腰来到炕上，把炕上的每一处都好好打理了一番，还把了两个暖手炉放到被窝里，以便男人睡觉的时候不会冰着。

    就这么万事俱备了，只一心等着萧正峰。阿烟披着大髦站在那块石头上，此时寒风呼啸起来，山里的寒风可不比外面，冷得那么直接，只把那冷沁到你的骨子里。

    齐纨看着山下依旧在蜿蜒上来的巨龙，从旁劝道：

    “夫人你站在这里，若是冻坏了，将军回来倒是要担心了。”

    阿烟揉了揉冻红的鼻子，想想也是，可不能生病了让萧正峰担心，这不是平白给他添麻烦呢，于是便下来，进屋去了。

    一切都准备妥当，阿烟只等着那个男人，然而等到了寒月东升，等到了兽鸣桀桀，依然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

    侧耳倾听，在那深山夜里的各种怪叫中，隐约有人声和脚步声，以及各种动作声。

    青枫撩开帘子进屋了：

    “萧昌过来传话了。”

    阿烟忙招手：

    “快些让他进来。”

    一时萧昌也进来了，外面冷得厉害，萧昌的鼻子脸都是通红僵硬，一进屋，屋子里暖和得厉害，他搓着僵硬的手低头站在那里，向阿烟回禀道：

    “将军已经上山了，只是一时半刻不得空过来，刚上山，还要安排防备，调配人马，安置伤兵等，实在是忙得紧，抽不出时间过来。”

    阿烟听了这个，默然不语，其实她是有些失望的，但是更多的是心疼。

    他连抽个时间看一眼自己的功夫都没有，可见他实在是太忙太累了，说不得是几天没合眼了呢。

    “咱们准备的药汁棉衣还有野菜，都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将军说极好，正缺这个，帮上大忙了，大家伙不少都受伤了呢。”

    “将军呢，将军受伤了吗？”

    “这……这个就不知了，没说，但是——”萧昌有些吞吞吐吐。

    “但是什么？”阿烟紧随着问道。

    “但是我看将军的战袍上也都沾上了血，就连头发上都有血丝，只是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他的。”

    其实萧昌到底是隐瞒了一些真相，当他看到将军的时候，简直是不敢认了，那哪里是往日的那个九少爷啊，分明是地狱里走出来的阎罗。浑身是血，带着凌厉的煞气，铁青的脸上布满了不及清理的胡子茬还有黑红的什么，一走近了，便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和冰冷的气息，简直是……惨不忍睹。

    坐在那里的阿烟默了半响，手指头轻轻颤了下，不过终究点头道：

    “你先出去吧。”

    待到萧昌出去了，一旁担心的青枫和齐纨过来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

    然而阿烟只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出门在外，行军打仗，哪里能不受伤呢，人能活着回来我就知足。”

    说着时抬眼吩咐道：

    “鸡汤一直温着，要不冷不热的，其他各样吃食也都备着，等将军回来，给他吃一口热乎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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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甘之如饴

﻿    阿烟没想到，她这个鸡汤熬炖了两天，整整两天。

    两天后的一个傍晚，阿烟已经不再去打听萧正峰的消息了，只是时不时问起萧昌那边需要什么。知道大家的衣衫单薄，刚一上山还是冷，便默默地将自己带来的多余棉被甚至不用的大髦全都拆开了，打算让齐纨她们再做几件棉衣好给上元门送过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萧正峰进屋了。

    这个时候的萧正峰自然已经没有萧昌当初所见的那么可怕了。

    不过当他进来的时候，阿烟依然敏锐地感觉到了那股带着血腥的煞气，那是手底下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命后才会有的，是夺命阎罗的味道。

    当一个人在几日的功夫杀了太多人，当一个人的眼睛看着太多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眼底心里仿佛都已经是血红色了。

    阿烟抬头怔怔地看着这个铁血阎罗一般的男人，嗅着那股来自惨烈沙场上的萧杀煞气，僵硬地起身，缓缓走到了他面前，仰起脸来望着这个阔别月余的男人。

    他实在是瘦了不少，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脸给人一种嶙峋的味道，突兀而刚硬，而那双原本面对自己总是温和炙热的眸子，此时却萧瑟冷沉，仿佛那眸底的血红色还来得及散去。

    他的胡子应该是许久不曾打理过了，如今落拓地布满了下巴，带着浓浓的沧桑和潦草感。

    他往日宽厚坚毅的唇，此时干裂地厉害，就那么紧紧抿得犹如刀片一般，这样的他低首凝视着眼前的女人。

    半响后，阿烟伸出柔软的手，捧住那张削瘦刚硬的脸庞。

    带有粉泽莹润指甲的纤细手指，温柔地抚摸过他萧冷的眼睛，摩挲着那因为太瘦而显得越发高耸挺拔的鼻骨，她的手指头在轻轻颤抖。

    他把自己如同宝贝一般安置在这山里，派了人手好生伺候照料着，让自己依旧可以养得珠圆玉润的娇贵，可是他呢，却在外面带着一群将士四处拼搏浴血奋战。

    这个男人到底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汗，她不必问，只摸着那削瘦的脸庞和那落拓的胡子便已经明白了。

    自进到屋里便没开口说话的萧正峰，终于动了动干涩的唇，哑声道：

    “吓到你了？”

    只这一句，阿烟的泪水一下子落了下来。

    她猛地抱紧了这男人，紧贴着这男人染了血腥的战袍，咬唇哭道：“你，你……”

    她哽咽着，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个男人在外面抗击北狄军，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一个字都不会提，见面第一句话竟是怕吓到她。

    她将自己娇嫩幼滑的脸庞紧贴在男人落拓潦草的胡子上，感受着那冰冷扎人的触感，犹如乳莺一般的颤声道：

    “我，我就是想你了……”

    男人的脸庞仿佛结了冰一般的僵冷，她忍不住用唇舌去吻他削瘦的鼻子，用自己的津液去润湿他干燥的唇，用自己的温热去贴他冰冷僵硬的身子。

    她恨不得自己化成水儿，就这么化在这个男人身上，去滋补他去养护他，去爱他。

    她觉得自己活了两辈子了，两辈子了，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这个男人此时便是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她都甘之如饴。

    她喃喃地啜泣着，如同一个失去所有的孩子一般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踮起脚尖努力地够他亲他爱他，口里破碎地喃喃道：“我爱你，好爱你……”

    爱得心都碎了。

    萧正峰低头凝视着怀里泣不成声的女人，抬起手，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力道大到恨不得嵌进自己的血肉中。

    其实他打了这么多仗，杀了这么多人，不是不怕的。他的眼前几乎已经没有了别的颜色，都是血红，血红的一片，自己手足的血，敌人的血，混成一片，他的眼睛已经几乎分不出颜色来了。

    看什么都是笼罩上一层薄薄的红雾。

    上山两天了，他撑着一口气咬着铁齿开始安置伤员，亲自指导大家安营扎寨。这是将士们第一次安营在这冰冷的万寒山，初来乍到，种种事端，几日几夜不曾合眼的他硬挺挺地停着身板，帮着大家一起处理所有的问题。为了安全起见，他亲自踏遍了万寒山每一处关键要塞，谨慎小心地布置山上的每一处防守。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块石头，一块僵硬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知觉，僵硬的行动着，只有一个想法，安置好大家，做好防护。

    只在偶尔的弯腰间，看到一旁那送来的药汁时，甚至看到寒风吹拂着的一点枯草时，他眼前会恍惚着浮现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犹如烟雾那么美，比这被疾风吹拂的劲草还要柔韧，可以被他压折成各种形状，恣意地折腾。弄急了她会哭，哭的时候哼哼唧唧的分外惹人怜爱，挂着泪珠儿的眼睛犹如被雨水洗过的蓝天一般清澈湿润。

    于是在这个时候，萧正峰冰冷坚硬的心才感到一丝温暖，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并没有如同那些倒在他手下的横尸们一般，死在了沙场上。

    忙碌了两天后，自己稍作清洗，总算踏入了这个有她的草棚。

    一踏入这里，便是温腻的气息扑鼻而来，似有若无的花香，跳跃燃烧着的炉火，柔软妩媚的女人轻轻啜泣着，仿佛要把她自己融化在自己身上，揽着自己的脖子死都不放开，用湿润温软的唇亲着自己吻着自己，去润湿自己干涩的唇。

    她是这么一个勾人的尤物，天底下就这么一个，他怎么舍得和那些白骨森森一般就此死去的。

    另一个世界里又没有她这样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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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火依旧在燃烧，火苗舔舐着熏得发黑的炉壁，就那么欢快地烧着，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一点轻响。屋外的山风疯狂的呼啸着，远处深山里的野兽也在这黑夜中桀桀地嗥叫起来，发出瘆人的声音。

    萧正峰坐在炕头，膝盖搭着一条锦被，在阿烟的伺候下品着熬炖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的美味鸡汤，并啃着阿烟亲手做的粟米饼。

    他确实是饿了，一直以来和将士们同吃同睡的，其实根本没时间好生吃饭，这两日上山后一直在各种忙碌和走动。

    幸好他年少之时勤练武艺，身体早已打下良好的底子，要不然换作一般人，便是不战死沙场，怕是也因为劳累而猝死了。

    阿烟伺候着他吃了饭，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她一点不觉得他粗鲁，反而觉得他充满了男人味。或许这就是喜欢吧，喜欢这个人，看着他就样样好。

    他胡子潦倒的，你不觉得他邋遢，反而会心疼；他瘦骨嶙峋的，你不觉得他难看，反而会恨自己没办法好好照料他。

    阿烟拿起巾帕来，温柔地帮他擦拭了下嘴角的碎屑。那点碎屑沾在胡子上了。

    这边萧正峰在喝了两碗鸡汤吃了五个大块的粟米饼后，总算是饱了。

    吃饱了的他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原本萧冷的眸子渐渐在炉火的映衬下泛起了温暖。

    “这些日子你在山里可好？”他的声音沙哑得犹如被砂砾划过一般。

    阿烟看他总算吃饱了，便拿了巾帕沾了热水来给他擦拭脸庞和脖子。

    她一边忙碌着，一边低柔地问道：

    “是要先擦一擦身子再睡，还是先睡了再说？”

    知道他必然是累坏了，于是这么问着。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盗版必究。

    吃饱了的萧正峰疲倦地半合着眸子，淡声道：“擦一擦吧。”

    阿烟听了，便吩咐齐纨再去端了一盆热水来，又让萧正峰躺好了，帮他盖好被子，自己则是一点点帮他擦拭身子。

    这么一擦，她才知道，这人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痕，新旧不一，大小都有，遍布全身，而严重的一道则是在肩头上，看样子是被人在那里砍了一记，如今已经结痂，应是有些时日了。

    阿烟手指头摩挲着那疤痕，眼泪便落下来。

    其实她不想哭的，在这种外敌入.侵的时候，正是他杀阵上帝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作为他的女人，自己应该安分守己地在一旁，不给他添任何麻烦，不让他担心一点。

    于是她偷偷地擦去眼泪，尽量平息了自己的呼吸，努力笑着道：

    “累了的话，你就闭着眼睛睡吧，我慢慢给你擦。”

    萧正峰的衣袍已经全部褪去，不过显然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没有兴致去做他们已经一个月没做的事。

    他是实在累了，她是心疼。

    听到这话，萧正峰些许点了点头，便闭上了眼睛。

    缓缓睡去的萧正峰，只觉得女人那双温柔缱绻的手抚过自己身上，带有花香的柔软巾帕轻轻擦过自己的身体，呵护备至，体贴入微。

    这种感觉，真得很好，很舒服。

    萧正峰在朦胧中竟然有种错觉，觉得眼前的女人有时候竟然像个母亲一般，小心翼翼地照料着自己的孩子。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在梦中想笑，这种想法很荒谬，可是感觉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那是一双充满了关怀和爱意的手，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的呵护。

    当这双手终于离开他的身子时，锦被重新将他的身体盖好，萦绕在鼻端的女人馨香远去了，睡梦中的他有一刻的失落。

    他不想让她离开啊。

    谁知道就在他满心失落的时候，那淡淡的女人馨香又飘了过来，紧接着，她上了炕，钻进了被窝里，然后呢，柔软犹如棉花一般就那么贴过来了。这女人竟然过来，将那馨香娇软送过来，紧靠着他的瘦骨嶙峋疲惫憔悴。

    他的手下意识地去搂住她的腰，却听到女人紧紧抵靠住他，喃声道：

    “往日你不是说，想让我用一对桃子帮你揉么……”

    那个时候她恼了，斥他是个下流痞子。

    如今她主动贴上来，要用自己那对桃子帮他揉，让自己的娇嫩香腻去感受他的粗粝伤疤和刚硬凌厉。

    萧正峰在半梦半醒中，喉咙舒服地滚动了下，然后哑声说了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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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觊觎他的女人的男人

﻿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吹了一夜的寒风停了，又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温煦的阳光从草棚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洒在了门前的那片地上。

    窗外的山里野雀儿仿佛感觉到了这草棚里是一块难得的温暖地儿，便在那里上窜下蹦叽叽喳喳的。

    烧了一夜的炭已经燃尽，炉子里没有了火，屋子里其实是有点冷。

    不过阿烟却并觉得冷，靠着萧正峰这么一个天然的大火炉，她怎么还会冷呢。

    她一早就醒来了，可是看着他依然睡得踏实，并不敢惊扰了他睡觉，以至于当齐纨小心翼翼地进了屋示意要给炉火加炭的时候，她都示意她先出去了。

    如今天亮了，她借着那点光亮看向睡在自己里侧的男人，却见睡梦中的他安静得犹如个孩子，鼻翼微微动着，睡得十分香甜。

    他还搂着自己，下意识地轻轻揉捏着，根本不舍的放开。

    阿烟忽而想笑，这个男人在这个时候，竟然难得像个孩子。而她心里也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想把这个男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如汁去喂养滋润他。

    尽管她其实从来没生过孩子，也不知道喂养一个婴儿是什么滋味。

    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笑出声来了。

    于是萧正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睡了一夜的他，眼底的血丝总算褪去了，昨夜那种潦草和疲惫一扫而光。如果不是他下巴的胡子实在是惹眼，怕是如今他已经看上去神清气爽了。

    要不就说这男人体力实在是好呢，昨晚都成了那副熊样，如今吃一顿饱饭再睡一大觉，就这么恢复了所有的精神，容光焕发起来。

    此时的萧正峰凝视着身旁笑得温婉中略带一点调皮的女人，嗅着萦绕在鼻翼的清淡温腻的女人香，只觉得过去那些日子的厮杀和血汗都是梦，一场梦。

    他懒洋洋地动了动唇，调侃地笑了下，温声道：

    “一大早就这么盯着我看？”

    说着这话时，他将两只手放在后脑勺枕着，乌黑的头发散在那里，竟有几分不羁的魅惑味道。

    阿烟笑着弯下身子去，手指抚着他那胡子，温声道：

    “先洗漱吃饭，吃过之后，我给你修一修这胡子吧。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认不出你来了。”

    萧正峰的目光从她温柔的笑容中下移，来到她因为弯腰而隐约露出的白软。一大早的她，只随意披了一件里衣。

    温饱思银欲，他有点蠢蠢欲动，不过到底忍下了，点头笑道：“好。”

    外面齐纨和鲁绮都是早已准备好的，当下端着热水和巾帕胰子等物进来了，当下阿烟便帮着萧正峰洗漱了。这边洗漱好了，那边饭菜也都端上来了。

    山里的饭菜，到底比不得在锦江城那会儿，饭桌上是蘑菇鸡汤，葱花炒麻雀蛋儿，凉拌野菜和山药煎饼。

    萧正峰和阿烟一边吃着，一边点头道：

    “我听说这些吃食，都是你带着大家想办法在山里找的？”

    他当初固然存储了许多粮草在这山里，可那都是实打实的粮食，可没有这许多花样儿。之前他安置伤员的时候，自然也听萧昌多少提起了，是以明白这些都是自家女人的苦心经营所得。

    阿烟笑着点头：

    “你存的那些，吃一日两日还好，天天吃，嘴里哪里有味儿啊。于是我就让他们去山里捡了麻雀蛋儿，再没事打几只麻雀啊野鸡来烤着吃。如今是冬天，野味都藏着呢，不好找，不过满地的蘑菇啊野菜啊都可以捡，野山药蛋子也能寻到一些。”

    说着时想起他这次上山，随军的伤员怕是不少：

    “这些吃食，我攒了不少的，等下全都送过去，给那些伤员吃吧。我们一日两日的不吃也不觉得什么，倒是让他们赶紧补补身子好起来。”

    当然了，阿烟自然会私心地留下几只鸡养着，慢慢宰了炖给自己的男人吃。他虽不至于伤得走不动，可也累得不行呢。

    萧正峰赞许的目光望过来：

    “你一个大家闺秀，往日里应不知道这些，也实在是难为你了。”

    这里苦寒，他刚回来的时候是真怕吓到她，怕她受不住这里的苦，甚至隐隐还担心，怕她后悔。

    如果不是嫁给自己，她哪里用来到这种苦寒之地呢。

    阿烟一边将那个山药蛋子煎饼放到他碗里，一边笑道：

    “什么难为不难为的，你我夫妻，难道不该同甘共苦吗？”

    萧正峰夹着那山药蛋子煎饼咬了一口，知道这是把山药煮熟后碾压成饼再煎的，虽则看着黄澄澄的，吃起来也是软糯，可到底带着一点苦涩的腥味。

    他抬眼望了眼一旁细致温婉的女人，不免有些歉疚：

    “我还是舍不得你，才把你藏在这里，想着还能看到你。其实如今想来，实在是错了，原该把你送到你父亲那边，这样你也不必跟着我吃苦受累，我也放心。”

    阿烟听到这个，放下碗筷，轻声道：

    “你这么想，却是错了，但凡跟着你看着你，我便不觉得苦不觉得累。”

    嫁了人的她，其实逐渐明白了，娘家不算是她的家了。

    对于一个嫁出去的女孩儿来说，夫君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尽管父亲还是自己的父亲，弟弟依然是自己亲爱的弟弟，可是没有了亲娘的女儿，再回去那里也只是一个被虚应的客人罢了。

    她拿过来他咬了一口的山药蛋子，自己尝了一口，是有点苦涩的味道，不过那苦涩里其实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软糯。

    她清澈的眸子认真地望着他，一边吃着一边笑道：

    “我喜欢吃这个，觉得很好吃啊。”

    萧正峰见她这样，也是笑了。

    阿烟凑过去，挨着他，娇声道：

    “还是说你嫌弃我，嫌我在这里碍你的事儿，拖累了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正峰还能说什么呢。他娶的这个女人，实在是熨帖到他的心里，让他心里都是满足。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如她这般让他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疼着，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她，唯恐她委屈半分。

    **********************************

    吃过饭后，阿烟开始帮着萧正峰修了胡子，落拓的胡子一去，这人除了瘦些，倒是和几个月前并无区别了。

    她怜惜地摸了摸他修去胡子后发青的下巴：

    “这些日子瘦了不少呢，如今你来山上，我多给你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过一段就好了。”

    萧正峰“嗯”了声：

    “你做的饭菜好吃。”

    一时修好了，阿烟让几个侍女把刀和热水巾帕都拿下去了，她自己坐在那里陪着他，却是问道：

    “如今下面到底是什么情景？你好歹说说，免得我挂心。你在山上住多久？”

    萧正峰抬眸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担心，略一沉吟，便将实情说出：

    “现在的形势很不好，孙奇芳的二十万大军已经被打散了，孙奇芳带着几个亲信跑回燕京城去了，皇上大怒，问责威武大将军，威武大将军要调集兵马亲自过来抗击北狄军。北狄军如今分为两拨，一拨是沄狨为首的，约莫有二十万人马，还有一拨是鹍敳为首的，大概有十五万人马。”

    他停顿了下，皱眉道：

    “孙奇芳原本下令，要我在这里阻击沄狨，他自己去对付鹍敳。如今我和沄狨经过数日的恶战，沄狨大败，领着残部不知所踪。可是鹍敳却将孙奇芳的人马打散了，如今孙奇芳跑了，群龙无首，散作一团。现在鹍敳的人马怕是已经直逼燕京城去了。”

    阿烟听着，心里不免一突，她实在没想到形势竟然如此严峻：

    “那现在呢，现在威武大将军的兵马可能挡住鹍敳？”

    萧正峰摇头：

    “朝中帮派林立，势力混乱，如今朝中颇有一些官员支持燕王，认为新皇有弑父杀君之嫌，新皇难以自证清白，这个皇位就受到质疑，朝中议论纷纷各执己见。再者燕王如今虽然离开燕京城，可是却遥控着京中势力，试图将新皇掰下宝座。新皇如今皇位不稳，国库中又极为空虚，怕是根本没有财力物力支撑威武大将军带兵北上。”

    阿烟望向萧正峰的眼睛，轻声问道：

    “那齐王呢？”

    萧正峰感觉到了什么，抬眼凝视着阿烟，一时不免诧异她的敏锐，笑了下道：

    “齐王如今被派到了刺州了，那里也不太平，怕是自顾不暇。”

    阿烟挑眉：

    “那里也打起来了？”

    萧正峰唇边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摇头道：

    “这个倒没有，只是总有人给他找不太平就是了。”

    萧正峰没有明说，阿烟却多少猜到了，想来是太子或者燕王对齐王其实已经有了防备，于是不知道是哪个开始暗地里分心对付齐王了？

    阿烟垂眸笑叹了下，柔声问道：

    “那我们呢，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

    提起这事儿，萧正峰原本眸中的温柔渐渐逝去，取而代之的冷沉沉的凝重：

    “我不能坐视这群蛮横的外族人侵入我大昭境内烧杀抢掠。”

    他抬眸望向草棚的窗户，窗户是用草绑起来的，只露出星星点点的光线来。

    他拧眉道：

    “如今我身边的人马有十万之众，山中的粮草能支撑这些人马两个月。两个月内，我们必须擒住沄狨，打败鹍敳，将他们尽数赶出我大昭境内。”

    阿烟默了下，忽而问道：

    “燕王显然是要和新皇作对的，这件事你怎么看？”

    萧正峰听到这个，唇边泛起冷意，笑了下道：

    “能怎么看呢，不过都是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罢了，在他们兄弟为这大昭天下同室操戈的时候，可曾想过，大昭的国土已经被外人入侵得遍地鳞伤？”

    他垂眸，拿了木棍随意拨弄着旁边的炉火，黑发被火光涂抹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没有说出口的话是，这两个人，他都不喜欢。

    觊觎他的女人的男人，他怎么可能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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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日日种地不停歇

﻿    山上的日子犹如流水一般过去，一日又一日。于萧正峰来说，每日都要在山上亲自巡逻一圈，看看各处的防守情景；于阿烟来说，她指挥着身边的侍女们亲自去挖野菜捡蘑菇和各种药材，再请将士们出去打了野味过来，把所有的这些都收集在一起，做成各样花样的吃食，以便给众位将士们改改口味。

    时候一长，将士们也都知道他们的将军夫人是个贤惠聪颖的，总是能有个各种办法来为他们的伤员弄得更多的吃食，甚至亲自带着侍女去山里挖药材给大家治伤。

    他们有的伤员身上穿的棉衣，都是这位夫人拆了自己多余的棉被和褥子来改造的。

    有时候将士们偶尔也扫到过一眼那位夫人，披着那身仅剩的大髦站在将军身旁，被将军牵手里，娇弱柔美的样子，看着真不像是能在山里把日子经营得这么好的女人。因为这个，大家越发对这个女人有了敬意。

    女人嘛，可以跟着你同享荣华富贵，可是却未必能跟着你在这寒凉苦闷的地方守着，还守得津津有味。

    这些日子，将士们颇打过几场仗，然而都是不疼不痒的仗，对手都是沄狨。

    原来沄狨的人马在被萧正峰打败之后，他竟然越挫越勇，迅速就剩余的十万人马纠集起来，并开始不断地对万寒山进行攻打。

    孟聆凤在阿烟的小屋里烤着火，提起这事儿来是咬牙切齿的恨：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不去打孙奇芳不去打威武大将军，咬着我们不放！”

    阿烟笑道：

    “他几次三番败在正峰手里，这事儿不是都在大昭北狄传开了么，他又为此损兵折将的，如今我看哪，能否打到燕京城去他是不在意的，反而是能不能打败萧正峰，成了他的心病。”

    孟聆凤摇头冷笑，一边狠狠地啃着山药蛋子，一边骂了句：“这可真是病得不轻。”

    原本计划的是，这五万人马稍作休整，便伺机前去追击鹍敳的人马，可是如今被个疯子沄狨缠上了，萧正峰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先对付沄狨再说。

    至于气势汹汹的鹍敳，先留给威武大将军来头疼吧。

    一时孟聆凤抬头望着娇滴滴的阿烟，忽而想起一件事，笑道：

    “如今萧大哥名声大震，外面都传遍了，说是萧大哥如何英勇无敌，杀了多少北狄军，现在很多老百姓都把萧大哥当神仙供着呢。”

    阿烟扑哧一笑，忽而想起上辈子的事儿来，那个时候她流落在市井之中，还亲眼见别人供过呢！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萧大将军，在她眼里很遥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根本是见过这个人的。

    孟聆凤见她这么笑，忽然感叹道：

    “嫂嫂你真好看啊！”

    阿烟微怔，笑望着英姿飒爽的孟聆凤：

    “你也很好看啊。”

    其实孟聆凤长得真得可以称为好看，浓眉大眼，虎虎生风的女孩子，眉目间透着鲜活和生气，让人一看就觉得喜欢。你就这么望着她，仿佛看到一棵春天里的小树在那里茁壮迎风。

    孟聆凤认真地道：

    “你做的饭菜挺好吃的，也会缝缝补补的，还会细心地伺候他，实在太贤惠，我萧大哥如果不是娶了你，这日子肯定过不了如今这么舒坦。”

    阿烟垂眸笑了下，却没说什么。

    到了晚间时分，萧正峰那边回来了，一进屋便见孟聆凤在，不由皱眉道：

    “你不去练兵，跑这里来干什么？”

    孟聆凤这几日也是□□劳得不成样子，铁打的身子都受不住啊，此时一见萧正峰冷沉沉地看过来，顿时瑟缩了下，心虚地道：

    “我冷！”

    萧正峰冷笑：

    “你看别人哪个喊冷了，出去！”

    孟聆凤无法，眷恋地看了眼阿烟身旁温暖的炉火，灰溜溜地跑了。

    阿烟看着孟聆凤老鼠见到猫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想着一个女孩子家，何必这么残忍呢，于是不免道：

    “她既觉得冷，你让她多留一会就是，干嘛这么着急赶出去？”

    萧正峰淡道：“既入了军门，又何必这么多穷讲究。”

    无论男人女人，是兵是将，都一视同仁。

    说着他看了眼阿烟：

    “你自然和她不同的。”

    一个是活该放到军营里接受淬炼的，一个是要被他捧在手心的娇娃，自然是极为不同，不同的人在他这里就是待遇不同。

    阿烟此时在炉子上烤了几个前几日萧昌挖来的野地瓜，如今看着外面焦黄的脆皮，散发出地瓜的香味，便用铁棍拨拉过来，要给萧正峰吃：

    “尝尝这个吧。”

    这可是孟聆凤眼巴巴了半天的玩意儿，可怜没尝一口就被赶跑了。当下看了看旁边的侍女，想着让青枫偷偷拿几个给孟聆凤吧，也好让她解解馋。

    萧正峰接过地瓜来，掰开外面那层焦黑的脆皮儿，里面便是嫩黄软糯，散发着红薯的清香，他忙了这半日也是饿了，便掰出一块来给阿烟，剩下的那块自己吃起来。

    夫妻二人当下吃着软糯喷香的野地瓜，对着炉子烤着火，不免说起家常话来。

    “如今这一打仗，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父亲和姐姐那边都怎么样了。”

    父亲那边是回老家去了，只要北狄军别打到那边，想来总是能安然无恙的，威武大将军和新皇纵然对父亲不满，一时半刻也无暇顾及。而姐姐那边呢，身在燕京城，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她到底还是担心。

    “姐姐的孩儿生下来也有百天了吧，不知道是否长大一些了。”

    一时说起这个，阿烟不免笑了，眉眼间带着向往和期盼。

    萧正峰见此，便随意道：

    “你如今不必惦记别人家的孩子，等这仗打完了，我让你三年抱俩。”

    阿烟听着，无奈摇头：

    “说得容易，这子女的事儿哪里能那么随心所欲呢，我们成亲也有一年了，至今没什么信呢。”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个停顿，转首看向一旁的萧正峰。

    红色的炉火中，萧正峰刚硬凌厉的侧脸被抹上了一点温柔的色彩，如今他修养了这十几日，已经不像刚上山时那般瘦骨嶙峋了，倒是恢复了往日他们初见时的英姿。

    她望着这英姿不凡的男人，喃喃地道：

    “有时候我真担心，担心咱们不会有子嗣呢。”

    她上辈子是没孩子的人，一直以为是沈从晖的原因，沈从晖体弱，他们也不过是一年的夫妻生活罢了，没有很正常的。

    可是这辈子呢？萧正峰那人，可是夜夜春.宵，一折腾起来没个停歇，怎么如今至今怀不上呢。

    萧正峰将一块发焦的烤地瓜皮塞到嘴里，咬得咔吧响，听到阿烟这么说，却是懒洋洋地挑眉道：

    “怕什么呢，我种多，你地好，等不打仗了，我日日给你种，怎么怕没有。”

    阿烟听得这话，顿时一呆，脸上红了红，转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男人。

    萧正峰转首冲她一笑：“有什么不对吗？”

    阿烟气得一拳头恨不得捶过去：

    “你说话太粗俗太下流了！”

    萧正峰将烤红薯倒到另一个手里，腾出手来慢腾腾地握住阿烟捶过来的拳头：

    “别气啊，这都是大实话，怎么就说粗俗下流呢。”

    他最近打仗多了，杀人也杀太多了，每日和将士们混在一起，都是大男人家，血气足，火气大，说话也被带得粗了。

    阿烟羞红着脸道：

    “以后不许说什么种啊地啊，你愿意种你自己去，我可不当地！”

    萧正峰最近练兵练得也是枯燥，便故意挑眉逗道：

    “那我找别人种地去了？”

    “你——”阿烟绯红着脸，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半块烤红薯：“那你找别人吃去！”

    “哎——别啊——”萧正峰见到嘴的烤红薯飞了，忙道：“我这里还饿着呢，饿了大半响了。”

    阿烟娇哼：“不给你吃。”

    萧正峰无法，凑过来哄：“逗你玩的，你也舍不得我挨饿吧。”

    阿烟睨他：“以后不心疼你了。”

    萧正峰越发做小伏低：“给我吃吧，你如果不给我吃，我就——”

    阿烟挑眉：“你就如何？”

    萧正峰笑，笑得黑眸深处蓝光乍现：“我就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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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万寒山之夜

﻿    这一年阿烟的冬天是在万寒山度过的，山上虽然寒冷，不过有个萧正峰在身边，每夜在他的怀抱里靠着睡去，她也渐渐地习惯了这萧杀严寒中的温暖和忙碌。

    当萧正峰出去打仗操练的时候，她就带着残兵伤号并几个侍女一起漫山遍野捡拾野果野菜等，来给大家丰富膳食，并将往日自己寻找食物变废为宝的各种法子传授给大家。

    除此之外，她还会亲自帮着大家做饭缝缝补补，当然这些事儿都是在萧正峰外出的时候偷偷干。他如果在，是万万不舍的她受这种累干这种活的。

    在这种忙碌中，她越发自在起来，一些琐碎的小活儿让她想起了上辈子的忙碌，她才发现当自己干着这些的时候，倒是有别样的充实感。

    而山下的局势如今也是迅速改变了，燕王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圣旨，那是一个永和帝临终前拟下的，是要废掉太子储君之位的圣旨，说是被当初的太子藏匿了起来，就此篡夺了皇位。

    一时之间，燕王打着太子弑父杀君大逆不道的旗子，带着一批精锐的侍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了正阳殿，擒拿登基没几个月的新皇。新皇见势不妙，扔下自己的皇后，只带着自己的皇贵妃，从地道里匆忙逃窜了，带着一批亲卫逃命，一路逃到了威武大将军那里躲避。

    要说这新皇也是个聪明的，逃命的时候还知道带着皇贵妃，有了皇贵妃，威武大将军哪里能不管他呢。新皇承诺了大事成后，给皇贵妃封为皇后，又承诺了威武大将军若干好处，于是威武大将军带着兵马调转马头，直接冲向燕京城，要斩杀逆贼燕王，燕王当然也不甘示弱，带着兵马怒斥威武大将军，双方战作一团。

    至于这边的北狄军，算是彻底被他们扔到了后脑勺。

    也或者他们秉性的理念是囊外必先安内吧。毕竟先夺了这个大昭的皇位，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北狄人，就算北狄人攻入了燕京城又如何，塞外野蛮人还能坐定这个宝座？

    他们信心满满，北狄人都不是事儿！

    就算北狄人真打过来了，只要他们皇位坐稳，只有忠肝义胆的将领帮着把北狄人打回去！

    可是如果对方抢夺了帝王宝座，到时候大昭局势已定，未必有人愿意帮这个忙。

    毕竟这个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于是他们兄弟两个打得热火朝天，把北狄入侵彻底抛到了脑后。

    就在他们为了争夺这个帝位在燕京城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沄狨和鹍敳的大军却混合起来，不断地占领着大昭的国土，并在这片土地上抢掠烧杀。

    大昭的大小武官，有的是为燕王和□□笼络的，纷纷参战这一场夺储之战，也有一些有志之士，恨两王相争同室操戈，却置老百姓于不顾，任凭野蛮的北狄军屠杀大昭将士，于是便自行带领人马，前来抗击北狄军，这其中有原本的守城将士如顾楠、楚竹元、成辉等，也有各地的衙役以及禁卫军，当然也有许多老百姓纷纷响应参军。

    齐王远在刺州驻守，偏生有西方蛮人也趁乱想分一瓢羹，于是开始进击大昭，齐王此时也无支援，茫茫大昭乱作一团，哪个能来给他送粮派兵的，只能用手下三万守卫军勉强抗击西方蛮人的攻击，也是危在旦夕。

    萧正峰此时已经放弃了锦江吕阳等地，彻底把这万寒山作为根据地。将士们受了伤疲倦了就上山要休养生息，等到吃饱喝足就下山痛打一番，逮住哪个打哪个，谁遇到他那就是丢盔弃甲四处逃窜，一时之间北疆一带传出来“遇谁别遇萧阎罗”的话来。

    沄狨其实也颇打了几次胜仗的，怎奈每次和萧正峰遭遇上，必然损兵折将，他心中怨愤之余，咬牙切齿，便撺掇鹍敳道：

    “若要得大昭，必先除掉萧正峰，此人诡计多端用兵如神，如果不能除掉，日后便是我们攻入了燕京城，也会葬送在他手里的。”

    鹍敳却是有些不屑：

    “你和他数次交锋从未有过胜绩，自然是听到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我却是不同的。”

    沄狨见此计可行，便激将道：

    “你若是觉得自己是萧正峰的对手，不妨一试，万寒山距离此地不过三百里，三日之后便是他们大昭的大年了，若是你能在除夕夜前拿下萧正峰的项上人头，我从此对你心服口服。”

    鹍敳冷笑连连：

    “你也不必激将于我，我早就想和这个萧正峰会一会，如今恰好，倒是要去领教下此人的厉害！”

    于是这位鹍敳便率领十万精兵，前来围攻万寒山。

    当萧正峰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坐在阿烟身边，看着她包饺子呢。

    因这一次要过年了，阿烟说起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要吃饺子，将士们打了这几个月也实在是辛苦了，无论好歹，总该吃个饺子。这话传出去，大家自然是很期待，等着将军夫人带领大家做饺子吃。

    “这里面都是什么馅儿啊？”

    萧正峰虽然对于领兵打仗布防调度非常在行，可是对于包饺子这种事儿，他还真从来没关注过。以前他当火头军那会儿，哪里给包饺子啊，给你把菜啊面啊往里面一扔，煮熟了吃吧！反正都是那些材料，只不过煮成了杂片儿汤而已。

    萧正峰提起这事儿，颇为有理地道：

    “其实没什么不同，只不过你的馅儿在皮里面，我的馅儿在皮外面。”

    阿烟噗嗤一下笑出来，她歪着脑袋瞅着自家这位传说中的“铁血阎罗”，想着敌人见到他闻风丧胆的样子，谁曾想这位在饺子这件事上竟然有如此“独到”的见解呢！

    她抿唇勉强收住笑：

    “咱们这个馅儿里面东西可多了，有黑木耳有蘑菇，还有剁碎的野猪肉，更有山里捡的野菜，营养好得很，保准好吃。这里我还弄了几个带酸枣的饺子，只有那么三个，算是个彩头，到时候谁吃到了这个带酸枣的，就是个有福气的，来年保准有好事儿！”

    萧正峰低头瞅着她纤细的双手灵巧地拿过一个饺子皮，手指头捏啊捏的，几下子之后便一个饺子出来了，那饺子真跟一朵花般好看，细致匀称的褶子，薄薄的木耳边微微翘着，像花瓣儿一般。

    孟聆凤从旁见了，不免道：

    “你包个饺子都这么好看！到时候别让大家伙舍不得吃了！”

    齐纨和鲁绮见了也是笑道：

    “夫人的饺子确实包得好看。”

    萧正峰目光一扫，扫向了齐纨和鲁绮，然后扫向了孟聆凤。

    齐纨和鲁绮心里一突，两个人对视一眼，便忽然道：

    “我去看看锅里水开了吗！”

    “我去看看那边鸡炖好了么！”

    然后两个人忽然跑了。

    孟聆凤挑了挑眉：

    “你们慢慢聊，慢慢包。”

    说着，捡起地上的大刀也走了。

    人都被自己吓跑了，萧正峰这个时候才俯首过来，大手慢腾腾地拿起一个饺子皮儿，柔声笑道：

    “阿烟教我包饺子吧。”

    “好。先拿过一个饺子皮儿，摊平了，放上菜，这样一对折，然后开始捏褶子，捏褶子……好了。”

    说着这话，阿烟把一个精巧的小饺子放在了玉白的手心里，展示给萧正峰看。

    萧正峰往日学武最是在行，再是复杂的动作他都是一看就会，如今他用往日学武的劲头仔细地观摩了阿烟的动作后，便拿起了一个饺子皮来施展了。

    于是他也拿过一个饺子皮儿，摊平了，放上菜，这样对折，然后开始捏褶子，捏褶子……

    捏完了后，阿烟一看：

    “咦，你包了一个汤圆？”

    萧正峰皱眉，他默默地放下了那个“汤圆”。

    或许术业有专攻，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打打仗杀杀人，练练兵再抱抱女人，这就可以了。

    至于包饺子什么的这种活儿，交给他的女人去做吧。

    少顷之后，这看水儿的看鸡的还有抱着大刀溜达的陆续回来了，热腾腾的饺子出了锅，孟聆凤陪着萧正峰和阿烟在那里吃饺子，冯如师也过来蹭吃的，搓着手满怀期待地要吃，一旁的齐纨和鲁绮伺候着，在那里继续包饺子。

    正吃着间，萧正峰看着碗里的一个饺子，悄无声息地把那个放到了阿烟的碗里。

    阿烟不解，夹起来一尝，酸甜的味道，抬头看着萧正峰，不免笑了，这是那个酸枣的吧。

    萧正峰见她笑得甜蜜，也就随之笑了。

    就在这个时候，孟聆凤忽然皱着眉头道：

    “怎么还有一个面疙瘩啊！”

    说着，她从嘴里吐出来一个又硬又大的面团儿，眯着眸子打量：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旁的齐纨和鲁绮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们多少也猜到了，这饺子必然不是自己或者夫人包的，当下尴尬地低下头。

    冯如师却自有一番见解，恍然道：“这是一个酸枣的饺子吧，就是那个彩头！哎呦，你可是个有福气的！”

    孟聆凤疑惑地看了眼阿烟，却见阿烟只笑不语，她想着这果然是了，不免皱眉道：

    “原来酸枣的彩头这么难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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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饺子在锅里

﻿    到了过年的这一日，冷清的万寒山也难得的热闹起来，虽然各样物事短缺，不过将士们也把红色的布条拴在树上，又自制了许多灯笼挂在那里，乍一看去也有几分喜庆气氛。

    早就筹谋多时的饺子自然是少不得的，因将士们实在是太多，于是只能各行伍在那里自行包饺子，馅料都是早已准备好的，如今只需要包就是了，一时之间万寒山上难得的说笑热闹起来。

    阿烟这边一早就起来了，怕腿上绵软没力气没法帮着干活，这几日都不敢让萧正峰近身的。如今她带着几个侍女过去火头军那里，帮着指挥下馅料和饺子皮等事儿，又把侍女们往日做的棉手套拿出来，算作彩头发给大家，也算是逗大家乐一乐。

    她忙了这么大半日，傍晚时分才回到家，这大年夜的晚上是要守着的，将士们在那里笑着闹着敲锣打鼓地开始等着吃饺子。阿烟也回到自己屋里，吩咐荼白等收拾了下各处，并添了炉火。

    就在这个时候，门一开，萧正峰进来了，手里却是拿着一个鞭子。

    阿烟不免笑了：

    “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牛皮拧成的鞭子，不长，看上去倒有几分玲珑小巧的味道，鞭把手那里还是用树根雕刻而成的，古朴好看。

    萧正峰来到炕头陪着阿烟坐下，拿着那鞭子把弄了一番，笑道：

    “原说要送给你一个鞭子的，这些日子实在忙得紧，也没心思弄，今日正好过年呢，也没什么好物事送你，我就做了这个来给你。”

    阿烟听着微诧，忽而便想起当初他们还在锦江城时说的玩笑话了。

    当时她是说萧正峰就是一头野狼，自己要的就是狼，可是却要拿一个鞭子来，如果狼不听话，自己就可以打他抽他。后来一直打仗，他们从锦江城离开来到这里，又分别了一个多月，此时哪里还能想起当时的玩笑话呢，不曾想他竟一直记得，还真做了一个鞭子来给自己。

    她不免笑着接过那鞭子，拿在手中只觉得轻便趁手，不由甩了甩，只听那鞭子在空中发出哨子一般的响声来。

    她侧首笑望着他，眨眨眼睛道：

    “你如果不听话，我可真抽了？”

    萧正峰嗤笑一声：

    “当我不知道么，你素来心思藏得深，平日里嘴上说笑着，一副不见得多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未必不担心着我呢，怕我偷腥，怕我沾花惹草的。”

    阿烟挑眉笑望着他：

    “你若不会这样，我怕什么？”

    萧正峰哼了一声，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的笑渐渐收敛，却是一本正经地道：

    “还记得昔日你我在大名山的茅屋中，你当时说过的关于你母亲的话吗？”

    阿烟低头，脸上微红：“什么话？”

    萧正峰不容她躲避：

    “一生一世一双人。”

    阿烟仰起脸，凝视着他：“嗯。”

    怎么可能忘记呢。

    萧正峰眸子泛起认真的郑重：

    “我说过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验证，只是如今到底年轻呢，你若不信，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如今这个鞭子给你，我亲手雕刻的树根把手，让你握着。”

    他到底是一个率领数万人马的大将军，剩下的话太过肉麻，他没能说出。

    不过意思，阿烟是懂的。

    他就是自己的狼，鞭子在自己手里，他如果不听话，如果不合自己的心意，自己就可以打他。这是他亲手做出的鞭子，亲手交给自己的，自己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阿烟握着那鞭子，默了好半响，忽而笑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话，难得你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心里就跟蒙着一层雾似的，总觉得很累，心里压着一块石头，总不能开解。如今咱们成亲那么多日子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明白的。”

    就算那个时候不信，现在还能不信么。

    便是知道他上辈子后来万花丛中过，不知道沾染了多少女人家，只是总觉得情有可原，他有他的苦衷。这辈子的这个萧正峰，和上辈子自然是不同的，看他往日对自己种种，哪里像是那种人啊。

    便是以后他飞黄腾达了，就此变了性子变了心，可是自己也认了。至少现在的这个萧正峰，值得她用所有的真心去呵护疼爱去依赖顺从。

    人总是会变，最重要的是珍惜当前，当前这个男人可是恨不得把自己捧到手心里的呵护着自己，哪里能不信他呢。

    萧正峰的黑眸中蓝芒灼热：“我的阿烟是信我的，是吗？”

    阿烟挽唇一笑，却是道：“信是信，不过这鞭子我却要留下了。”

    说着，她歪头瞅了他一眼，得意地道：

    “你如果哪日敢欺负我，我就打你，不听我的话，我也打你。”

    萧正峰看着她难得有点小调皮的得意样，不免笑出声来，笑着时，忽而便觉得心里很是喜欢，想着他的女人原该是这样的，趾高气扬的，任性妄为的，可以在他面前随心所欲，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被他娇惯得不成样子。

    便是别人不喜欢，那也没关系，有他呢，有他护着罩着的她，什么都不用怕。

    他其实可以感觉到，最初认识的那个阿烟，处事谨慎小心，凡事总是要思虑万千，整个人仿佛被禁锢在一个笼子里般。

    阿烟却觉得他今日的目光有些特别，不是往日那种渴望的灼热，而是沉淀着点什么，一种带着宠溺的包容和期许，仿佛把她看成个小孩子。

    她忽而便有些羞涩起来，就好像是个被大人注视着的小孩子。

    她咬唇，故意去捉他的手，低哼道：

    “你笑什么，笑得让人想抽你。”

    说着，还故作架势地甩了下鞭子。

    萧正峰朗声大笑，一边笑着一边大手去捉住她拿了鞭子的手：

    “你真舍得打我吗？把我打坏了今晚谁来疼你？”

    这话说得如此露骨，阿烟红着脸去用手捶他：

    “没了你我正睡得清静呢！谁要你疼！”

    萧正峰捉着她去压，他人高马大力气大的，她便是有些小把戏也是他教的，此时哪里能抵抗得住他呢，没几下便无从反抗，绵软软地捶打他的肩头。

    萧正峰干脆用下巴去蹭她，惹得她忍不住低叫出声，于是他在她的笑声中去捉她的唇儿。平时也很爱吸那唇儿的，小小嫩嫩的，那么大一点点，轻轻含住，再用力一吸，便把这女人吸得身子酥了半截，捶打着你的拳头没了力气，再往里吸往里探，她那打着你的拳头便松开了，去扒住你的肩头不放，还大口地呼气儿，迷离着眸子那样看你，用那双眼睛勾着你。

    如今萧正峰只那么几下手段，便觉得女人身子如同面条般没了力气，到底是几日没弄了，想来不但自己想得厉害，她也盼着呢吗？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一时萧正峰嗅着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香味儿，低哑地道：

    “今晚是大年夜呢，我好好疼你一回，咱们弄一整夜好不好？”

    阿烟面红耳赤，吸气声急促得很，迷茫着眸子揽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很急促，一听就是男人的声音，并不是身边的几个侍女，阿烟身子一紧，眸中的朦胧都尽皆消失了，抱紧了萧正峰，疑惑地看向门外。

    平日里除了那些精心挑选的专门保护她的侍卫，其他将士们是不允许来她这一块地儿的。

    如今这个时候敢过来这边的，定然是有急事找萧正峰的。

    萧正峰感觉到阿烟的紧绷，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事的，别怕。”

    眼见得萧正峰披上了外袍走出去，阿烟便听到外面的言语声。

    “来了。”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阿烟依然听到了，感觉像是冯如师。

    “多少人马，探听清楚了吗？”萧正峰的声音依旧很淡定，仿佛他早已知道了。

    “前头三万，后头四万，总共有七八万吧。”

    “好，将士们呢？”

    “这饺子包好了，刚要下锅，将士们都等着吃饺子呢，正热闹着。”

    “告诉大家伙，饺子就在这里，马上下锅，咱们先出去，把这群胆敢大年夜跑到这里找死的人给打出去，等杀完了这一场，饺子也出锅了，正好趁热吃！”萧正峰说得很是轻描淡写。

    紧接着，这两个人又说了一番什么，那边冯如师便听命去了，萧正峰却重新进了屋，来到了炕头前。

    炕上，被子下的阿烟身上早没什么衣服，都被这男人跟剥鸡蛋壳一般去了，如今正蜷缩在被子底下担忧地望着站在炕头前人高马大的男人呢。

    “别怕，没什么事儿，我先出去打了今日这场仗。”他微弯下腰，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里面的女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阿烟仰脸看他。

    “很快。”萧正峰没有细说，也不愿细说，怕吓到炕上的女人。

    他眸光一抬，看到旁边的绵羊膏瓶子，记得她说过，这是一个好东西，女人都喜欢，抹在身上特别软滑滋润的。

    他伸手拿起那个绵羊膏，塞到了阿烟手里，让她攥住，柔声道：

    “乖，别怕，躺在这里，把这个抹身上，抹得香喷喷的，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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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铁血柔情

﻿    其实这一场仗，当然并不像萧正峰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事实上，哪一场仗算得上轻松呢。

    都是敌众我寡，都是我在明敌在暗，都是在刺骨寒风中握着刀剑□□在拼搏，都是在刀林剑雨之中冒死挣扎。

    无论是打什么仗，总是要有伤亡，总是会有流血。

    不过面对自己的女人，他还是不想让她担心。

    他也对自己有信心，无论如何，他肯定是能活着回来见她，他还要护她一辈子呢。

    萧正峰握着长剑，披上战甲，走向了自己犹如手足一般的将士们之中，望着他们原本对年夜饭充满期待的脸上开始挂上了凝重，他冷静地黑眸扫过他们，沙哑而沉重地道：

    “杀完北狄狗，回来吃饺子，走！”

    只这一句简洁的话，大家伙忽然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这是多么充满自信和力量的话啊，大家原本的凝重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昂扬的斗志。

    就算是在这黑冷的冬夜里被人包围了又能如何，他们有一个战无不克攻无不胜的萧正峰，他们有那么多的兄弟在一起并肩战斗，还有包好的等待下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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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躺在那里，懒懒地眯着眸子，听着外面凌乱犹如雨点一般的脚步声。

    萧正峰说，在山里行军，特别是万寒山行军，就不能走齐整的步子，要不然那震天响的步子会惊动了这山，引起雪崩。

    就是要这种犹如雨点一般此起彼落的脚步声才可以。

    当他这么说着话的时候，会拿手去揉捏她的某处。

    此时的阿烟，一个人躺在炕上，想着那个男人说的话中每一个寻常的话语，回味起来都觉得别有滋味。

    她怔怔地握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绵阳膏瓶子，想着这男人现在呢，是不是走在将士们之中，无声地往山下赶去？

    她靠在枕头上，默默地停着那雨点般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最终听不见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想着自己数到一千，是不是他就可以打完这场仗回来了？

    于是她开始数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她心无旁骛地数数，一个个地数，不疾不徐，怕数得太快了他还没回来，也怕数得太慢了他回来得也晚。

    此时门轻轻地响了下，门外青枫低声地问道：

    “夫人，炉子里添火吗？”

    阿烟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她不想停下她的数数，所以没回答。

    外面的青枫没听到回应，心里到底是有些担心。

    她也知道这边夫人正和将军好着呢，那边忽然你就离开去打仗了。

    但凡是女人家，心里哪里能不担心呢，将军再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刀枪无眼，万一有个伤亡，这让夫人可怎么过呢。

    于是青枫试探着道：

    “夫人？”

    阿烟停下数的数，淡道：

    “进来吧。”

    青枫听此，忙小心地推门进去了。

    她一进去，便见阿烟一把青丝逶迤在炕头，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着一张白净的脸儿，那双昔日清澈的眸子此时茫然地望着某一处。

    她不免担心，蹙眉道：

    “夫人？”

    阿烟怔怔地抬眸看她，吩咐道：

    “去，把饺子煮了，将军说等回来后要吃的。”

    青枫简直觉得自家夫人有点问题了，越发担忧地道：

    “夫人，你没事吧？”

    阿烟淡道：

    “出去，煮饺子去。”

    青枫无奈，只好出去，等她出去，那边齐纨和鲁绮都在等着呢，忙用询问的眼神看她。

    青枫摇了摇头，小声道：

    “先把今日包的饺子煮了吧。”

    草棚内，阿烟已经数到了六百二十三，她一边默默地数着，一边开始用他塞给自己的那瓶绵羊油来摩挲身子。

    绵羊油，那是白腻柔软的脂膏，涂抹在玉白的身子上，把绵软的身子滋润得犹如上等的豆腐一般幼滑细腻。别说是男人家那粗粝的大手，便是自己的手这么轻轻抚过，都觉得触感上等，不舍的放开。

    她的身子又最是柔软的，不像普通的女人家那么平铺直叙，而是婉转曼妙，该凸的地方鼓鼓的，该凹的地方细致得惹人怜爱。她拿着绵羊油儿，倒在手心里，把全身上下都涂抹遍了，每一处都不放过，萧正峰最爱的那几处，更是特意涂抹了两遍。

    还是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他若喜欢，她便极力呵护。

    等到她把全身上下真得都涂抹遍了，这边她已经数到了九百八十二了。

    一时不免暗恨自己，数得太快了。

    其实他要下山，下山后要和敌人遭遇，还要开始打，打的时候一刀下去，□□，再一刀的，杀了一个两个三四个，杀得血光四溅，杀得血流成河，如此一来，哪那么容易呢？

    敌人是有多少来着，听那话是前后一共有七八万人呢。

    七八万人，你便是一刀砍一个，那得砍多少刀啊。

    阿烟便这么胡思乱想着，就在这胡思乱想中，终于她也数到了一千了。

    当她数完那一千的时候，有点恋恋不舍，又有点莫名恐慌，可真怕啊，怕自己便是数到一万，他也不能回来吃那锅里的饺子，疼爱这已经钻到被窝里的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青枫又敲了敲门，小声道：

    “夫人，饺子煮好了。”

    阿烟喃喃地道：

    “放那儿吧。”

    青枫点头：

    “是。”

    阿烟躺在炕上，紧紧裹着被子，茫然地望着草棚里的那点黯淡的炉火。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帮不上他什么忙，于是在这冰冷漆黑的夜里，当他出去浴血奋战的时候，她只能默默地躺在这里，徒劳地期盼着他能毫发无伤的回来。

    她如同她的母亲一般贤良柔顺，所以他说了让自己等着，自己便躺在被窝里等着，等着他回来。

    这一刻，她忽然又想，以后他想怎么样都可以的，她再也不为了过年操持军中的伙食而不让他近身了。男人家如果想要，她为什么不给呢，若是哪日他不想要了不能要了，便是你想给，都没法给了。

    她又这么胡思乱想了一番后，终究是按耐不住，便淡声问外面：“青枫？”

    青枫无声地进来了。

    “可有下面什么消息？”

    “没，只是刚才我们瞧着下面，到处都是火把，隐约也传来喊杀声，在那边山头上听得真切着呢，怕是打得正激烈。”

    阿烟听着这个，不曾言语。

    青枫偷眼看了下阿烟，低声道：

    “我瞧着这仗一时半刻打不完的，要不然夫人先吃点饺子吧？”

    阿烟摇了摇头：

    “不了，等下面打完了，将军回来一起吃。”

    又过了半响，阿烟又招了青枫进屋来。

    这次不等阿烟问，青枫便道：

    “刚才咱们在山上留守的人马开始搬着大块石头往下扔了，下面轰隆隆的，都是震天的嘶喊声，我听着怪吓人的，比山里的狼叫还吓人，不过……我想着那应该是北狄军在叫唤吧。”

    阿烟觉得胸口憋闷，她努力吐出一口气：

    “嗯，我觉得也是，将军他运筹帷幄，这一场仗看起来早已经有所准备，绝不会输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那揪起来的一颗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阿烟攥紧了他塞给自己的那瓶绵羊油，哑声道：

    “你出去，把醋和蒜拌起来，再放点麻油，等下将军回来沾着饺子吃。”

    青枫点头：

    “嗯，好。”

    阿烟闭上眸子,努力地让自己聆听那声音，去听青枫所说的杀声震天，去听青枫所说的鬼哭狼嚎，可是她只听到了风声，山里的冷风在呼啸的声音。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萧正峰，你一定会没事的，是不是？”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那是有急行军在上山的脚步，犹如雨点一般此起彼伏，但是却并不显得凌乱。

    她惊疑不定，越发侧耳去听，隐约中反复听到痛快地喊叫声欢呼声，这其中还仿佛有人唱起了幽远的调子，却是道：

    “糖瓜祭灶噢，新年来到。姑娘要花噢，小子要炮，老头儿要顶新毡帽，老太太要件新棉袄。打跑了北狄贼人噢，我们要下饺子喽！”

    这是一首童谣，过年的时候小孩子唱的，阿烟小时候还唱过呢。

    阿烟那原本忐忑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紧绷的身子松弛下来，软绵绵地瘫在了被窝里。

    她轻声笑了下，拿起那一瓶绵羊油来，又从那里面倒出来指甲盖那么大，轻轻抹在了身上，小心地摩挲着。

    家里养了一头狼，他不听话的时候你得打他，他听话的时候，你就得夸他。

    他干了顶天立地大快人心的痛快事儿，你就得赏他，给他甜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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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铁血战甲绵羊油

﻿    当萧正峰走进草棚的时候，便把草棚的门关了个严实，厚重的毛毡帘子也顺势落了下来，把外面的风声雨声狼声欢笑声全都挡在了门外。

    炉膛子里的炭火依旧在烧，把个屋子里烘得暖洋洋，完全和外面的天寒地冻是两个天地。

    他穿着铁血战甲，跨着刚刚入鞘的龙泉宝剑，踩着军靴踏入这个屋子的时候，只觉得一股暖香扑鼻而来，那是女人家在被窝里睁着懵懂渴盼的眸子望着你说散发出的馨香，是男人在梦里依旧会渴望的味道。

    此时的他，飞扬的袍角依旧带着血腥的味道，踩在地上的靴底依稀还有着外面沾染的冰雪渣子，不过他丝毫无觉，径自走到炕头前，两手一伸，便将被窝里的女人捞在怀里。

    绵软软的跟没骨头似的，狠狠地箍住，没有半分怜惜和犹豫，疯狂地去夺去索，犹如狂肆的风沙铺盖而来，粗冷干涩卷住了滋润的芬芳，无边的沙漠骤然遭遇了绿洲，他将她席卷，掀起袍角来开始要她。

    冰冷的铠甲尚未卸去，染血的战袍沾染着沙粒，他整个人携带着狂冷的血气和粗粝，犹如塞外的龙卷风一般，将一枝迎风招展的花骨朵好生摧惨。这是来自燕京城权贵养在深闺里的娇女，犹如白玉一般闪耀着动人的光泽，脆弱的十六岁女儿家，跟个花儿一样，又是拿那昂贵的绵羊脂膏精心养护过的，比上等的缎子还要柔韧几分。可是就是这样的姑娘，此时此刻，却被狂风暴雨骤然挟持，刚刚冒出嫩叶儿的枝儿被粗粝的刚硬咯得生疼。他是上下无一处不硬的，粗糙的战袍刚硬的下巴，鏖战一夜冒出来的潦草短须，此时此刻，他实在是从未有过的狂,暴和粗.野，仿佛之前沙场上的残暴尚在延续，鲜嫩纤细的花枝儿在风沙之中啜泣呜咽，声音犹如一个被扼住颈子的小动物一般，一抽一抽地泣着。

    过了许久，狂肆的风沙渐渐平息下来，经历了摧残的花菇朵已经被不成样子，落叶东倒西歪凄美零落，上面犹自带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儿，那是她难以抑制时的泪花儿。

    男人先是在山下征战一场，弄得个血染皑皑白雪，不知道多少敌人尸首喂了山涧里的饿狼，如今呢，却是在家里这么耗尽体力，这么两场下来，底子再好也是有些累了，半眯着眸子在那里歇着，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是以往，这个时候的阿烟自然是瘫在他的肩头，爱娇地不动弹分毫。只是如今，她却硬撑着爬起来，支着两条打颤的双腿，哆嗦着披上了大髦，把锅里的水烧开。

    外面的青枫约莫是明白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的，嫁过人的她早已退下了，唯独两个专买来精心伺候的丫鬟齐纨和鲁绮，依旧守在那里，把早已熬好的肉糜粳米粥盛放到小碗里，又配上新出锅的过年饺，并一点凉拌菜，一碟子蒜醋，悄无声息地进来，摆放到桌上。另有荼白，低着头提进来一桶热水并拿了一个水盆，送上了巾帕等物。

    阿烟伺候着将他铠甲歇下，又脱了那沾血衣袍，帮着他擦拭了各处，顺便自己也稍微擦了擦。做完这些，她拿过来尚且冒着热气的饺子，拿了一双竹筷，坐在炕边上，开始一口一口地喂他吃。

    亲手制造了两场狂风暴雨的萧正峰，至极的疲惫却使得头脑越发清醒，他依旧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中，女人送到嘴边饺子，他就张开嘴吃。

    她喂一口，他张嘴吃一口。

    约莫把一碗饺子都吃光了，阿烟又开始喂他汤：

    “喝点汤吧。”

    “嗯。”他依然没睁眼，闭眸沉思着，随意应了声。

    于是阿烟没说什么，安静地取过来粳米粥，开始喂他吃，这次是用个小瓷勺，一点点地喂，还用巾帕细心地帮他擦擦嘴角。

    正吃间，萧正峰陡然睁开眸子，黑眸精光乍现间，倒是看得阿烟微诧。

    “帮我把那边桌上的地形图取过来。”

    萧正峰这么吩咐道。

    “好。”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阿烟顺从地下了炕，趿拉着半旧的棉拖鞋来到了临时搭就的简易木桌前，取了上面那张地形图，捧着来到了炕边，又帮着萧正峰摊平在了他盖着的棉被上。

    萧正峰虎眸微眯，盯着地形图皱眉思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些行军打仗布阵的事儿，阿烟又不懂，当下也就不问，只是以着不妨碍他视线的动作，继续小心翼翼地喂他喝粥，依旧是一口一口地喂。

    他虽沉浸于那地图里，可是倒也没耽搁吃饭，依旧是饭来了就张口。

    这饭也吃完了，阿烟又去倒些水来要喂给他喝。

    这个时候的萧正峰，总算从他的思绪中出来了，抬头看过去时，却见屋子里的女人胡乱地披着个大髦，纤弱单薄。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眼眸再往上，透过那宽松的大髦，依稀能看出她整个人都是颤的，两个股那里走起路来都不太对劲，就好像已经被人弄折了的小树一般，摇摆间很是不自在。

    阿烟再过来捧着水给他喝的时候，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喝了后一把将她带到炕上来，另一只手将那碗接过来放到一旁桌上。

    他歉疚地凝视着这柔顺细致的女人，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

    “刚才我是有些失控了。”

    其实还没这么粗鲁对她过呢，至少很少这样对她的，便是她跟了自己一年有余，也未必能经得住吧？

    阿烟原本不过是撑着一点力气忍了酸疼在屋子里忙活罢了，此时被他环着，便觉得那点力气都消散了，她靠在他肩膀上，把脸埋在他胸膛里，低声道：

    “便是被你弄个半死，我心里也欢喜。”

    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

    大年夜那一晚，这仗算是打赢了，不过萧正峰却越发觉得形势不妙。这些人开始注意起了万寒山，并且打起了万寒山的注意。

    万寒山即将陷入困境之中，沄狨和鹍敳联手起来的话，自己的胜算实在不大。

    不过萧正峰觉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许是好事儿呢。

    自己的万寒山吸引了大批的人马前来，纵然自己面临巨大的危险和压力，可是却减轻了其他抗击北狄军的大昭将士的压力，也降低了大昭百姓被北狄军烧杀抢掠的可能。

    想明白了这个，萧正峰开始大张旗鼓，和沄狨叫阵，专门派了一批人马前去对沄狨进行辱骂，称道：

    “无知小儿，手下败将，你若是没胆量，赶紧回你的土窝里吃奶，不要跑到我们万寒山来撒野！”

    又有人骂道：

    “沄狨你裤子湿了，赶紧回家让你娘给你换裤子去！”

    甚至更有人起哄：

    “沄狨你个没种的，知道自己不敌又叫了救兵来！”

    沄狨本就对萧正峰恨得骨子里的恨，如今又被他一番辱骂，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不过他到底是经历过阵势的人，当下硬是吞下一口气，对那鹍敳道：

    “看这萧正峰，气焰如此嚣张，你自以为能将他降服，可是如今呢？他这般辱骂我，便是辱骂的我北狄大军，辱骂的鹍敳，辱骂的我大狄王！”

    鹍敳自然是将那些辱骂听在耳中，不由冷笑一声：

    “你也不必激我的，你们心中打着什么主意我自然明白。萧正峰这个人，实在是狡猾，不过也实在了得！他如今这样拉仇恨，不过是想将我们吸引到万寒山，为大昭将士收拾兵马前来反攻争取点时间罢了，这样的男人，若是在我北狄，也是一条响当当让人敬佩的汉子！”

    沄狨不屑地哼道：

    “你敬他是汉子，人家未必当你是英雄！”

    鹍敳听了哈哈大笑：

    “我自会设法，将这个万寒山踏为平地！”

    说着间，他摸了摸下巴，眸中闪着兴味的光：

    “听说萧正峰的女人也在这万寒山上，那可是一个天下少有的大美人呢，我鹍敳必要设法将这女人抢到手，再当着她男人的面在万军之中辱她，想来滋味必然消魂！”

    沄狨知道这个鹍敳是个色痞子，听了不由眸中泛起鄙薄，不过却没说什么。

    男人嘛，出门在外打仗，有个念想也好，有个念想，打起仗来更起劲，也好能早点把萧正峰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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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哄着她啊

﻿    如今已经是过了年了，若是在燕京城，城门旁的那条晋江怕是已经冰水初融，开始游荡着些许野鸭吧？而晋江外的那长堤上的杨柳，也应该可以吐出嫩芽儿来了。

    每当这个时候，阿烟喜欢跟着女学里的一众好友们一起，出来踏青玩耍，荡起秋千，欢声笑语个不停。

    当然这都是上辈子的记忆了，太过遥远。

    此时的万寒山上，过了年后依旧冷得厉害，荼白她们依旧是凿了大块冰雪过来煮水给大家用。

    听萧正峰讲，这天气总是要到三四月才能有点暖意呢。

    万寒山的风雪依旧在肆虐，而山底下的那些北狄人，真是跟个蟑螂一般，打死了又来了新的，纠结了大批人马把万寒山包围住，看来他们真是恨萧正峰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就在他们穷凶极恶的攻击下，万寒山也确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尽管萧正峰事先早已经做好准备，可是时日一长，这粮草器械都是问题啊。

    最近这些日子，萧正峰几乎子时还没见回来呢，一直在和军中的将士们商议着事情，安排着防守，有时候猛不丁得就要恶战一场。

    因萧正峰特意嘱咐过，说是万寒山虽然地势险要，他也特意都趟过一遍，并没有什么捷径，可是诸事儿总是要小心处置，是以让她不要外出，没事别出这草棚，还特意又派了十几个精干的高手守护在她附近。

    她是有些歉疚的，总觉得自己拖累了他，苦守寒山，正是最艰难的时候，却依旧把自己当个娇弱贵女般护个周全，平白浪费了他多少精力。

    不过显然萧正峰是甘之如饴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别说炕上的那点子事儿来，就是打仗累了，巡逻乏了，回来看你一眼，看着你对我笑笑，也觉得没那么多累乏，身上便充满了力道。

    这一日，萧正峰又是很晚才回来，阿烟窝在草棚里，在豆大的油灯下给他缝补衣服。

    他平时出门打打杀杀的，有时候难免血染了战袍，或者哪里撕扯了一块的，若是以前，图个吉利，也就把那衣服扔了。可是如今却是仍不得的，万寒山上各种物事都紧缺，浪费不得，于是她就给他缝缝补补。多亏了她一手缝补的好手法，便是破了个洞撕扯了一块，经过她的手后，再是看不出痕迹的，这才没把个萧大将军埋汰成一个落草为寇的土匪头子。

    这边阿烟正缝补着，萧正峰进屋了，于是阿烟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去给他端茶递水，帮他拖去战靴，褪下战袍，又温声地问道：

    “今晌午时分听着下面有嘶喊声，这是又打了？”

    “没，一群不知好歹的想包抄着从后山上来，我命人直接用热水往下浇。”

    具体后来的情形萧正峰没说，怕吓到阿烟，不过阿烟自然约莫想到了后来的惨烈。

    其实这种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三天两头的打，有时候一天几次，大家伙的心都紧绷着呢，知道这不是平常时候，松懈不得，一个不小心，被北狄军攻上来了，大家的老巢算是不保，而且敌众我寡，对方几乎把大部分兵力都聚集在这里了，真打起来自己这方伤亡必然很大。

    阿烟叹了口气，柔声问道；

    “咱们山里的粮食是不是也不多了？”

    “嗯，不多了，约莫能撑十几天吧。”

    才十几天？阿烟知道十几天根本解决不了眼前的事儿。她其实不想问的，怕给他添堵，不过到底是心里揪着，便越发温顺地道：

    “如今开春了，我看山里虽依旧上着冻，可是到底有些藏在山里头的树已经冒出嫩芽了，也有些果子怕是要结了，我想着要不然咱们去山里捡捡，看看还有些什么入口的，掺着现如今的粮草一起吃，总能多熬一些时候。”

    萧正峰想笑一下，可是却有些笑不出来，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道：

    “这些法子我都已经想过了，找了军中懂行的，山里出身的，在这万寒山应搜罗了个遍，能入口的都想办法捡起来。”

    阿烟一听，这才知道形势比自己想得要严峻。

    “你每日都让人给我煮雀儿蛋补身子，如今我身子好着呢，哪里用吃这个，这个先停了吧，留着给那些伤兵吃。”

    萧正峰听着这话，笑了下，眸中溢出温柔：

    “要不说你傻呢，几万人马呢，再缺也不至于缺你那口鸟蛋吃。”

    阿烟被他说得倒真仿佛自己傻了一般，靠着他坐下：

    “你如今心里怎么打算的呢？”

    萧正峰唇边的笑意已经消散了，皱眉道：

    “如今不光是万寒山的形势不好，是整个大昭的形势都不好。西边刺州那里，蛮人蠢蠢欲动，如今知道我大昭境内乱作一片，已经率领了十万蛮军进攻我大昭，齐王身边只有几万守城军，既无援兵，又无粮草补给，如今正在那里死扛呢。至于燕京城附近，燕王和太子两个人为了争夺帝位也是打得你死我活，根本不顾及其他了。大昭境内诸位将领，为了抗击游走的散兵，保护那些被荼毒的老百姓，也是不遗余力，同时还要避免卷入两位皇子的储位争夺之战。”

    所以如今，为难的不是只有他萧正峰。

    “咱们这边，我好歹事先准备了一大批粮草，这才能撑到如今这个时候，齐王并其他将领那里，如今身边带着的一群将士，那都是一张张的嘴，朝廷乱成这样，根本没人管他们，还不知道他们锅里有没有米呢。”

    阿烟怔怔地靠在他肩膀上，想着这形势，可不就是这样么。当年燕王彻底打败太子登基为帝前，确实有一段大昭极为混乱。

    只是当时的她却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跟着沈从晖每日守在家里，虽则听说外面战事吃紧，却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形势。

    一时不免自责，想着自己若是早点能知道如今的形势就好了，好歹能提醒下萧正峰。不过转念一想，不免觉得好笑，其实萧正峰不用自己提醒，也已经预料到了吧，所以才存下足够几万人马消耗几个月的粮草。

    不过呢，人算不如天算而已，他到底只是一个凡人，一时哪里去征集那么多粮草，能存下的也就那么多。

    这么想着间，忽然电石火光之间，她想起了沈越和李明悦。

    李明悦这个人，上辈子可是跟着萧正峰经历了这场劫难的吧？她应该对这件事刻骨铭心才对，所以她应该会事先提醒齐王做好准备吧？

    至于沈越，那是要巴住齐王家阿媹小郡主不放的，那是以后要当皇家乘龙快婿的，他既为了齐王献出了狄国的布阵图，又怎么可能不事先替齐王筹谋好这一切呢？

    想明白了这个，阿烟轻轻笑了下，柔声安慰道：

    “如今这形势，你信想想咱们这边该怎么熬过去吧，至于齐王那里，你也不必担心，我看齐王是个福大的，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熬过去的。”

    萧正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吉人自有天相，你说得该不会是沈越吧？”

    冷不丁的一句话的，倒是让阿烟微惊，当下不解地道：

    “你怎么这么想？”

    萧正峰没说话，半响后才不悦地哼了声。

    阿烟意识到了什么，靠着他偎依，撒娇地轻轻扯他的胳膊：

    “他和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你总是胡思乱想！”

    萧正峰嗤笑一声：

    “你可真是倒打一耙，我什么时候胡思乱想了。”

    一时瞅着她那小模样，收起敏锐的视线，笑道：

    “以前我还琢磨着他或许通敌了，如今却又觉得不是，想来这个人有点特别的来历，或者背后有人指点吧，他如今既巴上了齐王，献上了敌方地形图，又想法设法和阿媹小郡主订了亲，想来是个眼光独到的呢，倒是个好坯子。”

    这些话，听得阿烟可是叹息不已，想着他真真是把一切都看得透透的，如果不是重生再世为人这种事儿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万万不敢轻易说出话来，寻常人也是怎么也想不到，她实在是忍不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的。

    想着这个，不免越发敬佩仰慕这个男人，懒洋洋地靠着他，揽着他的臂膀道：

    “这辈子跟了你，我真是什么都不用怕了，就安心地在你怀里歇着。”

    但凡她能想到的，这男人一定早已想到了。

    萧正峰低头望着怀里的小女人，看着她满心依赖着自己的娇俏模样，也是喜欢，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心里却是想着，自己的女人心里其实是有秘密的，却并不敢对自己提起。

    不过没关系的，他们有的是时间，一辈子的时间呢，总有一日，她会把那些能说的话，不能说的话，都统统说给自己听。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哄着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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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一只猪手的犹豫

﻿    这一年阿烟也有十七岁了吧，掰着手指头算算，萧正峰都是二十六岁了呢。

    算起来，他们成亲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的时间，实在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二十六岁的萧正峰，犹如山峰上挺拔而出的白杨一般，顶天立地，无所畏惧，又如一把经过冰与火淬炼的宝剑，在阿烟的柔情似水缠绵悱恻中，在沙场的奋勇杀敌刀光剑影中，逐渐铸造成了那个乱世之中锐不可当无人能与之争锋的一代名将。

    萧正峰这三个字，注定要载入史册，永世流芳。

    他的故事将会被多少人称颂，成为小孩子们的向往，成为闺中女子一个遥远而传奇的梦。

    这一年的春天，他在粮草困乏的情况下，在二十万大军围困万寒山的情况下，硬是带领不过四万之多的将领，一次次击退了敌人的进攻，甚至一次次反攻，将万寒山附近的敌军扫荡一空，打得敌方心惊胆战，打得北狄王在遥远的北狄王庭大发雷霆，并招兵买马再次进攻大昭。

    因为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机会，大昭如今是满目疮痍腹背受敌，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占领大昭国土的机会了。

    萧正峰在那么艰苦的情况，依旧不急不缓，沉稳若定，并组织身边的人马开始有条不紊地反攻沦陷的几座城池。

    这番举动，引来了大昭境内那些忠君爱国将领的敬佩，于是便有散兵游将，便有原本跟随在太子或者燕王旗下的人马，逐渐聚拢在万寒山附近，心甘情愿地在萧正峰的带领下一起抗击北狄军。

    众多将领人马的前来投奔，自然为萧正峰带来了有生力量，这原本是好事儿，可是很快地壮大萧正峰的势力，可是这却也带来了一些难题。

    说白了，还是一个字，粮食。

    萧正峰当初专门为了发展边疆守卫军而留下的那三成财宝，其实还有富余，只是乱世之中，那些金银财宝其实没什么用，粮草才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而萧正峰年前存储的那一批粮食，其实是已经耗尽了边疆一带三年的粮草囤积，如今要想再去弄来这么多粮食，却是不容易了。

    谁家也不能一下子弄来那么多粮草啊！

    于是这个事情很快发展到了一个境地，那就是十几万大军纠结在一起，聚集在万寒山附近，可是大家伙却不得不自力更生到处找东西糊口。

    这个时候，什么太子燕王皇帝，谁也不能指望，只能靠自己的手去到处挖，挖草根挖菜籽挖山药蛋子，采果子采蘑菇打野兽，能入口的他们都统统不放过，想法设法填饱自己肚子。

    不填饱肚子，怎么打仗呢。

    这些日子以来，阿烟也知道形势是越来越严峻，不过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跟着这么一个注定在这乱世中打仗的男人，便是颠沛流离受尽苦难，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何况如今只是吃食上紧张一些而已。

    她有时候会想起上辈子的李明悦，想着她到底和自己不一样，上辈子的她没有死过一次的经历，所以理所当然地受不了这些苦，觉得自己跟了这男人委屈大发了，于是各种埋怨也是可以理解的。

    及至跟着这么个男人把自己的身子都折腾得再也没办法孕育了，而那个男人后来却飞黄腾达，她便是再多不甘心，也是人之常情吧。

    此时的阿烟吸取了上辈子李明悦的教训，虽然她自己也是跟着大家一起节衣缩食了，甚至也会跟着大家在山里寻找各种吃食，不过她从来不沾凉水，有什么危险的事儿也尽量躲着。

    当然了，她身边的这几个丫鬟个个都是好的，荼白和柳黄力气大，能帮她干许多杂事儿，不用自己亲自动手，而齐纨和鲁绮为人细致小心，诸事都想得妥当。她自己呢，又可以在饭食极为简朴粗糙的情况下依旧能料理得色香味俱全，于是这日子过得还算有滋有味。

    这一日，萧正峰出去巡逻各处山头了。如今万寒山上不只是他手底下那些人马，还有其他前来一起联手抗敌的将领，那些将领原本和他平级，如今虽然甘于被他指挥和统领，可是萧正峰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自然不会真得抢了人家的兵，于是那些人依旧是自己统领自己的人马，只不过在打仗时会听命于他而已。

    他这一次过来的是顾楠的山头。要说起来顾楠也是倒霉，当初城破了，他带着人马四处乱打，原本想投奔燕王的，谁知道燕王和太子争夺皇位，他是两边都不落好，没办法，只好跑出来去打北狄。接连打了几场，有胜有败的，损兵折将不少，手底下将士什么吃得都没有。

    如今投奔到萧正峰这边来，他看着大家漫山遍野找吃的，于是也命手底下的人有样学样。这一日萧正峰过来，他向萧正峰展示了自己手下的人在山洞里囤积得各种杂菜蘑菇并山药蛋子等等。

    “开春了，山里暖和，鸟兽也开始走动了，这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七尺男儿，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时搓着手，满怀期待地望着远处温煦的阳光，憧憬着漫山遍野都是吃食的情景。

    萧正峰笑：

    “过些日子，咱们夺回锦江吕阳襄阳贡康这几个地方，再把北狄人赶出去，到时候吃的穿的都会有的。”

    想起将来，顾楠有些发愁：

    “如今大昭乱作一团，还不知道以后坐上宝座的是哪位的。”

    这是能说出口的烦恼，说不出口的烦恼是，这两位如果坐上宝座，怕是说不得反过来对付他们这些誓死抗击北狄的人马吧，谁让他们这个时候不帮着他们夺皇位呢。

    “妈的，这事儿也实在是让人恼火，同样是大昭的将领，有人去帮着他们争皇位，成了那就是从龙之恩，而咱们却在这里干吃苦不讨好的事儿！”顾楠竟然难得地骂骂咧咧起来，不过骂归骂，真让他放下这一带的老百姓不管去帮着燕王太子争夺皇位，这事儿他也干不出来啊！

    正说着话间，那边由顾楠的俾将兴冲冲地过来说道：

    “咱们的将士猎到了一头野猪，如今现宰了，正打算煮了呢，将军你过去尝一尝吧！”

    顾楠摇头：

    “罢了，就一头野猪而已，这么多人，不够塞牙缝的，留着给那些伤兵补补身子吧。”

    这个时节，山里的野物都藏在深山大林里，轻易不出来，只能偶尔猎个不长眼的兔子山鸡什么的，完全是吃不到什么肉的。好不容易猎到个野猪，就让大家伙高兴下吧。

    那边俾将却是一再劝道：

    “大家伙正高兴呢，都盼着萧将军和将军过去，好歹尝一口，这也是大家的心意。”

    顾楠想想也是，问萧正峰道：

    “去看看吧？我手下那群人对你敬仰得很，如今你过来，好歹尝口他们猎的野猪肉。”

    萧正峰点头道：

    “走，去看看吧。”

    萧正峰也想着，过去看看，也能激励下大家伙，让大家熬过这苦日子。

    到了那边，果然见大家正宰着一头野猪，干得热火朝天，此时已经有一众伤兵围在那里，大家伙商议着等下该怎么吃怎么分的，眼睛里都是渴盼。

    顾楠笑着摇头，无奈地对萧正峰道：

    “看这馋样，不知道的还当他们饿死鬼投胎呢！”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萧正峰知道他心中的无奈和心疼。

    都是自己一手带出的兵，就跟自己的孩子似的，哪里能不心疼呢。

    大家伙见萧正峰和顾楠都来了，特别是萧正峰过来，不免都看过来，也有的凑过来拜见了说话，萧正峰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大家兴致都高昂起来。

    如此看了一会儿，这边萧正峰和顾楠就要离开去别处看看，谁知道那边俾将却过来道：

    “原本说要请两位将军尝尝咱们猎的野猪肉的，只是如今还没煮好，你们忙着，倒是不得吃。顾将军也就罢了，等下拉他过来一起吃或者送过去一碗都可以。但是萧将军怕是稍后就回那边山头去了，却是不好送过去的，如今山里猎个野猪不容易，大家嘴里都没味，兄弟们商议着，请将军带回去一些野猪肉吧，好歹请将军和夫人都尝尝，也算是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其实一个猪才多少肉啊，这里多少人呢，大家都来吃，未必能一个人轮到一口，是以萧正峰笑着推辞道：

    “兄弟们的情我领了，只是猪肉我就不拿了。”

    谁知道那俾将却又道：

    “萧将军，如果不是你，我们依然颠沛流离到处挨打呢，如今投奔在这里，虽然粮草困乏，可是好歹有个安生立命之地，大家伙心里都感激着呢，你好歹取一些，兄弟们便是少吃一口肉，心里也高兴啊。”

    萧正峰见此，自然是不忍心，便要坚辞，可是谁知道一抬眸间，看到那里面半宰好的野猪，却是心里一动，想起阿烟来。

    阿烟往日不是最爱吃炖猪手么，以前时不时要吃的，他也买给她吃。

    如今来到万寒山后，诸事儿不如以前那般方便，她许久没吃了。

    其实何止是许久没吃猪手，怕是这一两个月都没沾多少荤腥吧？夜里搂着都能感觉到，腰都比以前更细了，一把手就能握过来的。

    萧正峰原本就要迈腿离开的身影，微停顿在那里，一向果决的他，此时心里竟挣扎起来。

    身为一个领兵的大将军，他一直爱兵如子，先人后己，宁愿自己少吃一口也舍不得让属下挨饿，这样的他他怎么可能去向部属要这点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吃食？

    可是身为一个男人，他的私心却希望让自己的女人舒服点，开心点。

    在这么电石火光之间，身为统领将军众望所归的萧正峰，和那个身为顾烟想让自家女人开心一点的夫君，在那里互相挣扎。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片刻之间的功夫，片刻后，萧正峰轻笑了下，从容淡笑道：

    “既然如此，那萧某就却之不恭了，先谢过各位兄弟，只是猪肉也就罢了，只给我取一只猪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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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弄到身边来

﻿    今日天好，萧正峰又一早出去了的，想着他怕是要到很晚才回来。阿烟便和手底下几个侍女在草棚附近的山坳里采了一些槐花儿，这种槐花儿是可以吃的，掺合点杂面就可以烙饼，烙出来的饼带着槐花的香味，好吃得紧呢。

    阿烟也想着，最近这些日子萧正峰也吃不好饭，这个槐花杂面饼好歹能挡饿，他吃着也有点滋味，便想着多做几个，等他回来给他吃。

    他最近干得活儿多，一天到晚不得清闲，吃不好可怎么行呢。

    此时阿烟在丫鬟们的一起帮助下，将那些捡来的槐花都洗干净了，却见白中透着绿的槐花鲜亮干净，一股子淡淡花香在灶房里弥漫着。

    阿烟和丫鬟们一起将槐花根部掐去，并摘去那些败落的部分，然后放在水里侵泡半响后这才捞出来。如今天气暖和了，山里的泉水总算结冻了，荼白挑来一单子水儿，阿烟只觉得那水清冽香甜，用来做饭真是好。

    这边青枫将那些槐花和面，阿烟却想起昨日个还剩下的几个野鸡蛋并雀儿蛋，便吩咐道：

    “都拿过来吧，放进去，这样滋味也好些。”

    齐纨一听，怔了怔，有些为难，不过到底开口道：

    “昨日将军才吩咐过的，说是每日让夫人吃一个蒸蛋，不拘是什么蛋，总是要吃的。如今若是放进去，明日的蒸蛋就没有了。”

    阿烟一听不免笑了：

    “不过是一个蒸蛋罢了，我哪里缺了这口吃的，让你放进去就放进去，赶明儿将军他们去山里再设法寻一些来就是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阿烟却知道，山里藏了这么多人马，那都是一张张的嘴，如今寻点吃食并没有那么容易。

    齐纨和青枫对视一眼，当下见阿烟坚持，也只好给放进去了。

    于是阿烟看着那些蛋液都混进面里，又吩咐在里面加了盐巴等调料，将和好的面揪成一个个的小面团，揉成小饼子。

    此时青枫那边已经把火烧好了，看着锅底热了，便擦进去一点油，等油热了，阿烟便将那些已经揉成的小饼子放进去。

    等了片刻，翻动了下，却见饼子那一面已经是金黄色，因蒸熟了而显得绿油油的槐花混在其中，一股子杂面和槐花混合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边忙乎了半响，阿烟总算亲手烙好了十几个杂面小饼子，放到一个屉笼里，想着萧正峰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恰在这个时候，萧正峰那边也到了。

    阿烟忙迎过去：

    “今日是不是去了别处视察走动，这会子才回来？”

    萧正峰任凭她帮着自己解开铠甲的系带，却是不语，只是从贴身之处掏出一个布包来，那布包里装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尚未花开的冰块，凉飕飕的。

    “这是干什么，拿一包子冰放身上？”

    阿烟取过那包冰来，入手却觉得异样，打开来看，却见只是一些碎冰罢了，碎冰里面是一个新鲜的猪手，应是今日才宰的。

    “去顾楠那边，恰他们猎了一头野猪，这个时候天气到底冷，野物都躲深山里，便是有些，早被大家吃光了。我看着这个稀罕，想起你爱吃，便拿了一个。”

    萧正峰言辞简单，直接略过其他，更绝口不提自己这一路到处巡逻，因怕这猪手不新鲜了，特意拿了碎冰裹住，直是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猪手的来历。

    “知道你爱这一口，拿过去让齐纨给你做了。”

    阿烟可是不解：

    “是从顾楠那里拿的么，你老远跑回来，还用了碎冰裹住，就为了一个这个？”

    萧正峰挑眉：

    “不可以吗？”

    阿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可是心里又感动异常。其实这辈子关于猪手的执念，是源于最后她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时所闻到的那股香味，那是一种铭刻在临死前的她的心中的渴望。

    小院，欢声笑语，鞭炮声，冒着热气的炖猪手，那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如今呢，有这么个男人陪在身边，一路呵护着自己，她昔日的那种执念也就烟消云散了，哪里还用这个来去品味当初的那点渴望呢？

    萧正峰见她眸中渐渐湿润，只笑而不言语，一时倒有些担心，握着她道：

    “这是怎么了？”

    低头凝视着她，伸手捏着她精致的下巴细细打量，不免逗她道：

    “难道是看着有猪手吃，高兴得都哭了？”

    阿烟见他这么说，无奈地笑打了他几下：

    “你既厚着脸皮从人家那里取了这物来，我若是不吃，岂不白辜负了你的心意，现在就让齐纨去炖了，回头咱们一起吃了。如今你且尝尝，今日我们采了好多槐花来，给你烙了槐花饼，刚做好，正脆着呢。”

    一时夫妻二人喝着用山间野菊花泡的水，吃着飘香的金黄色槐花杂粮饼，随意说着如今山里山外的事儿。萧正峰以前怕吓到她，如今也怕她担心，便每每把当前的战况，刺州作战的齐王，以及燕王和太子相争的情景都告诉她。

    说着时，阿烟想起父亲：

    “如今大昭到处都不太平，还不知道父亲那边如何呢。”

    真是乱世之中想活个命都不容易，上辈子一直当个左相，开罪了永和帝病倒了，这辈子是早早地退了，却是乱世之中的老百姓，说不得哪天就丢了性命。

    萧正峰听了这个，却是挑眉笑道：

    “岳父大人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听说岳父大人在亳州一带召集自己昔日门生故吏，意欲筹集粮草前来支援边陲的将士呢。这是今日才得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阿烟听了自然喜出望外，想着父亲这一举动，无论是帮了身在刺州的齐王，还是身在万寒山的萧正峰，那都是好事儿。而且这么一来，父亲的威望必定更胜以前了。

    萧正峰越发笑了：

    “我猜着岳父大人怕是也担心你呢，想着干脆筹集粮草帮着咱们。”

    ******************************

    萧正峰的猜测果然是没有错的，顾齐修召集门生官吏，筹集粮草，他登高一呼也算是众人响应，很快就筹集了一批粮草，托人秘密运往了万寒山一带。

    要说这乱世之中，这么一批粮草运过来也不容易，萧正峰这边得了消息，便早早去接应了。到了那里才发现，运粮官竟然是成辉。

    成辉见了萧正峰也是喜出望外：

    “你小子如今名声大震，连我远在西南刺州一带都听说了呢，连胜北狄七场，杀北狄军十万人，你可真是了不得啊！”

    萧正峰看到老朋友自然也是高兴：

    “你怎么过来这边，齐王那里如何？”

    成辉便一一将别后情景道来：

    “齐王开始的时候身边不过三五万人罢了，又没什么援兵，自然是无比艰难，后来幸得沈越从旁筹谋划策筹集粮草，又连出了几个妙计，你别说，还真是神了呢，他竟如同一个活诸葛般，把对方的一切行动都算计在内了，最后抢了对方的器械和粮草，问题算是彻底解决，如今那些蛮人已经要退去了。齐王知道你这边尚且艰难，北狄王又调派了援军前来，你必然吃力，恰好和顾先生联络上，便干脆命我将顾先生筹集的这批粮草运过来，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萧正峰不听也就罢了，此时听说齐王此次抗击西方蛮人如此顺利，竟然是沈越从中出谋划策，不免眉眼间有几分异样，当下不动声色，只哈哈一笑道：

    “你我当日燕京城一别，如今已有年余，如今咱们先进屋去，一边喝茶，一边细细说说别后诸事！”

    一时两个人进了屋，萧正峰有意地问起齐王那边的情景，特别是关于沈越的，这边成辉对萧正峰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下都一一说了。

    萧正峰听了成辉的话，待到别了成辉后，却是若有所思。

    他现在意识到，他以前对于沈越的猜测可能全都是错的。

    因为某种原因，这个沈越竟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事先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才能在沙场上仿佛有神机妙算的神能？

    如果是因为这个他才特意去巴上了齐王，那倒是也能想得通了。

    萧正峰弯腰进了草棚的时候，依旧在想着这个事儿。阿烟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笑道：

    “看你这个样子，锁着眉在想什么呢？如今这粮草过来了，没了后备之忧，不是正好齐心协力把北狄人赶出去么。”

    萧正峰想想也是，不免失笑，挑眉道：

    “我只是想着一个巧宗。”

    阿烟挑眉：“巧宗？”

    萧正峰一笑：

    “有一个人，可以在和北狄之战上帮上大忙，而且这个人和我等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定是可以信任的。”

    阿烟越发不解：

    “哪个？还有这等人物？”

    萧正峰笑道：

    “这个人你也认识。”

    阿烟望着笑得深沉的萧正峰，忽而觉得不妙：

    “到底是谁？”

    萧正峰坚毅的唇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沈越。”

    他要把这个人弄到身边来，好好考量一番，若他真有什么奇能，不妨利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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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山间夫妻情

﻿    有了粮草后，万寒山的众位将领再也不用挨饿受冻，当下大家拧成一股绳，凡事儿听从萧正峰调配，便在萧正峰的运筹帷幄之下，颇打了几场干净利索的胜仗，只把沄狨和鹍敳率领的北狄军打得落花流水，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萧正峰见此情景，干脆一鼓作气，将手下兵马分为四路，分别攻向锦江，吕阳，襄阳，贡康这四个边塞要城，而他自己则是继续留在万寒山带领自己的嫡系部属驻守在万寒山，并适时地下山扫荡游离在大昭境内的游兵散将。

    也是他部署得当，这战事一直持续到了这一年入夏，总算是告一段落，北狄侵入大昭的人马已经尽皆撤退，沄狨因屡屡战败，不敢前去面见北狄王，带领手下诸亲信不知道跑向哪里去了。萧正峰虽曾派人追赶，却不知所踪。至于鹍敳呢，被萧正峰打得残了腿，夹着尾巴骑马逃回了北狄王庭，老老实实回去面见北狄王请罪，传闻北狄王大怒之下，罚鹍敳三年不能沾荤腥。

    这话传回了大昭，众人听了，不免觉得好笑，想着这北狄人行事实在是大昭不同。

    至此，萧正峰名声大震，天下皆知。

    入了夏天后，不要说成辉送来的那些粮食，便是山里能吃得各样物事也丰富起来，阿烟又是对于在野地里找吃食最在行的，带着侍女们变着花样地给萧正峰做好吃的。今日采了山里的苍耳嫩叶，便做了苍耳饭，明日得了地黄，便给做了地黄馎饦。这几日看着他在床榻上实在是兴致大，自己累得直不起腰，可是却更心疼萧正峰。人说男人百日生精，给自己的那一滴精能顶得上十滴血，他每夜里白花花的不知道给了自己多少，这么下去怎么得了，于是便又做了鳖蒸羊、荔枝白腰子等，好生给他补着。

    萧正峰身居万寒山，可是却知天下事，指挥若定，一手掌控着这边防边塞的时局。这样的他每日确实费心不少，眉头总是紧紧锁着，有时候到了深夜还在油灯下盯着那张分明早已烂记于心的地图沉思着什么呢。

    军务如此繁忙的他，对于自家小女人给的各种滋养好吃食实在是享受得很。其实最享受的不是那物如何好吃，关键是阿烟做好了，奉上来，看他忙碌，可能还会伺候着他吃。一勺勺细心地喂下去，喂完了用带着馨香的帕子擦擦嘴，还要从旁帮着捏捏肩膀锤锤腿儿的。

    有时候看着她弯着小蛮腰蹲在自己的脚底下，帮着自己揉捏膝盖的情景，他实在是恨不得把她压倒在那里就地正法。怎么有这么让人看一眼就心化了的女人呢，撅着两瓣儿圆巧挺翘半跪在那里伺候自己。

    这么盯着那两团看的时候，他也不免有些后怕，想着幸好自己娶了这女人，把这女人藏到自己屋里禁锢在炕头上好生疼爱，若是让别人得了去，自己还不知道怎么个遗恨呢，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安生。

    阿烟原本正专注地帮着他揉捏膝盖呢，他年纪轻轻就在边塞一带驻守，仗着身子壮火气旺也不知道保养身子，不知道受了多少寒，她怕他以后年纪大了受这腿疼的罪。她自己上辈子可是已经得了教训的，是以如今便早早地给他用了草药热敷，并帮着揉捏按摩，想着他能舒服些。

    她是善良的一片好心，是以弯腰蹲在那里，卖力地帮他揉捏着，丝毫不知道自己的某一处颤巍巍看在男人眼里，已经引起了男人的想法。

    后来她到底也觉得不对劲了，便抬头看过去，却见原本以为专心研究阵法的男人正低头盯着她瞧呢，那目光却是有些异样。

    她抬起手来，擦了擦额头因为太过卖力而渗透出的细密汗珠，疑惑地道：

    “你看什么呢？”

    萧正峰收回目光，继续拿起笔来，装作无意地在那行军图上勾画了下，哑声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揉捏得我真舒服。”

    阿烟听到这个也是笑了：

    “我这手法可是特意练过的，一般人未必有。你每日太过辛苦，身上都紧绷着呢，这么捏一捏放松下，自然是舒服。”

    萧正峰挑眉，轻轻“哦”了声，不经意地笑道：

    “岳父大人一定会喜欢吧？”

    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阿烟身子柔弱，可是捏起来的力道却掌控的非常好，说明她以前经常这么做，而且对方怕也是一个男子。因为如果她以前给女子按捏的话，那么力道应该下意识地更轻柔一些才对。

    能让阿烟去按捏的男人，想想也只能是他的岳父大人了吧？

    阿烟却并不知道这个沙场老狐狸的心思，当下只是擦了擦汗笑道：

    “这个倒是没有……”

    话说到一般，她的手停顿在那里，意识到了什么，身子微僵了下后，忙掩饰地笑着道：

    “父亲好久不曾有消息，我倒是担心得很。”

    萧正峰何等人也，他心思敏锐，自然将阿烟的这不自在动作收在眼底。一时之间心中不免起了波澜，想着到底是什么男人，能让她帮着去按捏身子？

    他盯着地上的那张布阵图，那是沈越献上的布阵图。

    微皱起眉头，萧正峰眸底泛起森寒的冷意。

    他平日也觉得女人是个小醋坛子，万万不能招惹，万一打翻了那是了不得的。可是男人其实也是醋坛子，那醋要是打翻了，就是十个女人都比不上的。

    现如今他盯着那布阵图，脑中想着的却是刚才阿烟那两团饱.满富有弹性的挺.翘，就那么包裹在轻软薄滑的缎子底下，那是你伸出手指头一掐，手指头就能陷进去的滑满触感。

    他眸中的暗沉越来越重，想着她生了这样一副勾人心神的身姿，若是别人看到这个模样，哪里了得。他也说过，最清楚男人见到阿烟这等女人时的龌龊想法，哪个能比自己好多少呢。

    良久后，萧正峰深吸了口气，吐出心中的郁结，最后终究冷笑一声，想着这事儿他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阿烟此时彻底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当下也不捏腿了，站起来诧异地道：

    “这是怎么了？”

    她蹙眉，心中不免泛起担忧：

    “该不会是我父亲那里出了什么事儿？”

    萧正峰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心里担忧，忙藏下自己的心思，笑着安抚道：

    “你父亲那里没什么事儿的，前几日不是才来了消息，说是太子一党落败了，燕王就要登基为帝，如今北狄军也被赶出去了，天下大定，燕王必然能顺利登基，燕王素来对岳父大人敬佩有加，这一次驱逐北狄人，你父亲筹集粮草功不可没，必然会被重新请出山去的。”

    阿烟想着也是，点了点头：

    “你说得原本没错，只是我却不想让他再当这个左相了，自己归隐山林自得其乐，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着间，她又问道：

    “你刚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如今又在那里皱着眉头想事儿，这都想什么呢？”

    萧正峰听此，躲过她的目光，呵呵一笑，望着行军图道：

    “也没什么。”

    嘴里说着没什么，可是那右边的耳朵在轻轻动着呢。

    阿烟心里低哼，想着这男人啊，真是屡教不改，又在瞒着自己什么吧！

    不过好在，他如今也知道心虚呢。

    萧正峰无奈，低头呵呵笑了下：

    “什么事儿，总也瞒不过你，要不人说枕边人枕边人，这天底下的人都猜不到的事儿，枕边人就能猜到。”

    阿烟见他只知道言语上打太极，也不说事儿，便知道他有些为难，也就不再问了。

    “你在这里忙，我先出去做点东西给你吃，今晌午想吃什么？”

    萧正峰见她细腰儿一扭就要出去，如今入了夏，身上穿着软缎子薄衫，薄薄的一层儿，她一动，那身子就跟柳枝儿一般摆着。其实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天生长了这么一副纤细柔媚的身子，一动一静间都能勾人。

    他越发想起刚才的情景来了，恰又天燥，便觉得喉咙发干，一手拉住她道：

    “那些事儿让丫鬟们去做就是了，你急什么。”

    大手拽着她，就把那绵软的身子搂在怀里。阿烟本要起来的，他却不让，迫使阿烟继续坐在他腿上了。

    他轻轻摇晃着大腿，于是坐在他大腿上的女人便坐不稳，不得已只能用臂膀攀住他的颈子。

    此时山里的蝉鸣从草棚窗户里传进来，伴随着那一缕山风，说是鼓噪，却又有几分清爽，怀里的女人散发出淡淡的馨香来，不是花香，可是闻着却别有一番味道。

    他低首，用大手固定住她那因为自己而不得不前后颤着的身子，低声问：

    “这是又从哪里寻来的什么抹了身子，我闻着比以前的绵羊油还要好闻？”

    他知道那个绵羊油早用光了，她好些日子没得用了。

    阿烟被他这动作弄得不着边际，人就跟浮萍似的，心里又恼又无奈：

    “ 哪里弄了什么呢，如今不过是随便洗洗罢了。”

    萧正峰低头又嗅了下，越发喜欢她身上的淡香：“可能是你身上的那股子味儿。”

    阿烟推他：“说话真难听，我身上那有一股子味儿啊！”

    萧正峰见她这么恼了，便越发凑近了她耳朵逗道：

    “你就属野猫的，还是成了精的野猫，身上难道不是一股子勾男人的味儿？”

    这话一出，阿烟可算是真恼了，恨得毫无心疼地拿着指甲去掐他，而且是专门掐他身上最敏感最不粗的那一块肉，只掐得他低吼一声险些叫出来。

    掐完了，阿烟还气咻咻的呢，心里这股子劲儿怎么也缓不过来，这男人，千般好万般好，可是就是嘴巴说出的话，真真是气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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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阿烟的气恼

﻿    后来走出草棚，阿烟想想还气呢。那男人只当这是夫妻间开个玩笑，可她却是真恼了，一时恨他这言语里对自己充满了亵.渎，二是勾起一桩心事。当年自己带着沈越躲到乡下小镇子里，这日子过得清苦，她每天起早贪黑的劳作。可是即便如此，也有些人总是风言风语的，把她比做山间的妖精，自然也有些浪荡子跑过来用不入流言语来说她。

    因为这个，沈越气得不轻，小小年纪跑去跟人打架，回来后鼻青脸肿的，膝盖上都是血。

    从那之后她是任意糟蹋自己的容貌，又恰逢一件事儿，逼得她一刀下去容貌尽毁。

    这一切想来，其实都是无奈，如今重活一辈子，自家男人竟这样说自己，她心里自然是不痛快。

    有了这一番不痛快，她晌午的饭也不给他做了，只吩咐丫鬟们道：

    “随便给将军做些吃食吧，我今日累了，先四处走走。”

    如今天暖和了，山里空气清香，那边山后头有一片草林子，上面的草坪老厚一层，其间又有林间鸟儿叽叽喳喳，翩翩蝴蝶四处飞舞，真是一块散心乘凉的好去处。

    可怜这边萧正峰一生征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却不曾想被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女人给拧了那么一把，伤在要害，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一时看着那人就此无情离去，咬牙道：

    “你这女人，若是真把我这里伤了，以后谁还来疼你！”

    这萧正峰疼痛之余，不免想着，或许今晚不再疼她，总是要让她知道独守空房的滋味，她才知道凡事儿要小心呵护，再不能一气就给人拧那么一下子，可真是受不住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等到小丫鬟荼白送上来午膳，却不见他那可人疼的小娇娘时，他就开始皱眉了：

    “夫人呢？”

    荼白在山上这些日子经过了青枫等人的调理，人也渐渐机灵起来了，听到这话，便道：

    “我瞧着夫人今日心里不痛快，在那边山坳坳里坐着呢。”

    萧正峰一听越发皱眉了，沉声道：

    “虽说这里有将士们在附近，不会有什么猛兽饿狼的，可是夫人一个人在那边总是不妥，怎么就让她一个人过去了？”

    荼白见萧正峰颇有些责备之意，马上就怕了，缩了缩脖子道：

    “夫人不让跟着，我也没有办法啊。”

    萧正峰放下手中笔，黑着脸道：

    “先把午膳温着，等夫人回来一起吃。”

    说着时，已经起身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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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路出来，走到了那处山坳的草坪上，却见阿烟一袭烟色薄衫子坐在那里，一个纤细孤寂的背影，手里随意拿着一个什么萱草正揪着。

    他走过去，挡住了暴晒过来的山里日头，半蹲在她面前。

    “还真生气了？”

    他低头审视着她的神色，却见那脸上淡淡的，倒是有点像当初还没嫁给他的那个时候，见了他爱答不理，疏远冷漠得紧。

    他越发低头下去，好声好气地哄道：

    “别气了，确实是我的不对。”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发下的矢志要她尝到床榻上被冷落滋味的宏愿。

    阿烟却是连看都不想看这个人，仰脸望着远处起伏的连绵山脉。

    萧正峰见她不搭理自己，便觉得空落落的，于是叹了口气，放下心中想着的那些军中大事儿，也陪着她坐在那里：

    “这里空气好，草坪也厚实，不扎屁股。”

    其实此处实在风景如画，无奈萧大将军坐下来后第一个想到的是这里的草坪干软舒服，不会弄疼了他家阿烟的娇软小屁股。

    阿烟听着这话，真是愈发气恼，想着这人既然过来，不哄哄自己也就罢了，却说这话，她低哼一声，扭过脸去，咬着唇看远处。

    这里长着苍松挺拔，透过那油墨重彩的绿色，有山风微微袭来，带来阵阵花香，其间还有远处山泉水的清冽味道。仰起脸来看天上，有鹰击长空划过碧洗蓝天，阳光正是璀璨的好时候，白花花地照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偶尔间有蜜蜂蝴蝶什么的飞过来，也不怕生人，就这么落在他们旁边的草地上，蝴蝶翅膀一张一合的优美。

    这么大好的风景里，这男人说话却是如此的糙。

    如此做了半响后，萧正峰斜眼看一旁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道：

    “还生气呢？”

    阿烟闷头看了半响，也不见他理自己，如今他这么一说话，顿时扭过脸去，重重地娇哼一声。

    萧正峰见她爱娇的小模样，不免低哑笑起来：

    “乖，我说话是不对，这每天和将士们在一起，难免学了一口的粗话，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等以后不打仗了，天天在家里陪着你，读读诗词歌词，学学锦绣文章，到时候必然能文雅起来了。”

    阿烟低头委屈起来：

    “以前你没娶我那会子，不是刚从边疆打仗回来吗，那个时候也没见你说话这么难听，还不是小心翼翼地供着，装作谨慎守礼道貌岸然的模样？如今嫁给你了，也就不当回事了吧？今日我还年轻，颜色也好，你便这么埋汰我，将来若是我年老色衰，你又把我当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难受：

    “你这话，哪里像是对自家夫人说的，若是让别人听到，别人怎么看我？”

    萧正峰原本不过是一个玩笑话罢了，哪里想到女人的小心眼比针尖麦芒还小，竟惹起她这么多想法来，此时看着她眼圈儿都红了，在那里低着头瘪着唇儿好一番委屈小模样，真是心疼得不得了，一颗心揪得难受，忙过去，半跪在那里道：

    “乖乖，好烟儿，原本是我的不是，我说话不对，我该打，我再不敢这么说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阿烟哪里能轻易饶他，当下绷着脸低头不言语。

    萧正峰没办法，她娇小，自己生得高大，偏偏她又低着头，于是萧正峰几乎是跪趴在那里歪头瞅着她的脸色：

    “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我的气了？”

    这话一出，阿烟越发恼了：

    “说得好像我要你怎么样似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别在我跟前晃悠，惹我心烦！”

    萧正峰顿时怕了，健壮宽阔的肩膀都缩了缩：

    “别气，气坏了对身子也不好，对对对，是我说得不对。”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委屈地道：“你看我都跪在这里了，让外人看到也不好……”

    阿烟娇哼，抬起下巴斜瞅他：“又不是我让你跪的！你爱跪不跪！”

    萧正峰低头苦笑：“是，是我自己爱跪的，我心甘情愿跪在你面前，谁让我做错了事呢，我做错事儿了就该跪，跪一天两天都不算什么，只求你别生气了，若是把眼睛哭疼了，还不是我心里难受。”

    阿烟狠狠挖他一眼：

    “那就是跪十天，自己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错，也是白搭！”

    萧正峰头疼地道：

    “我的错处难道不是说了粗话，惹得你不快吗？”

    阿烟摇头：“不是。”

    萧正峰讨好地笑了笑：

    “那是为了什么？”

    阿烟见这人实在想不出，只好道：

    “你刚才说那话，分明是侮辱我呢，心里把我当什么了？亏我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呢，你就这么埋汰我？”

    萧正峰低头想了一番，收起原来的不正经，检讨道：

    “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说你。家里的夫人那是要供着的，哪里能随意说笑呢。好烟儿，我以后是再也不敢了。”

    阿烟听这话却是挑眉道：“你这话的意思，不对着家里的夫人这么说，倒是要出门去找其他女人这么说了？”

    萧正峰顿时无语，他是万没想到女人竟然可以如此难缠，左不是右不是的。说白了别看她生得一副媚人之姿，但骨子里其实最保守，听不得这些浪言浪语的。

    当下他赶紧膝行上前一步，靠近了她道：“夫人，这话实在是冤枉，咱们成亲眼瞅着一年半了，我平日哪里敢看别的女人一眼？这倒也不是不敢，就是没兴趣，家里炕头上坐着你这么一个，别的女人在我眼里都不是女人。”

    阿烟听得心里满意，不过嘴上却还是不饶他：

    “那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颜色更胜我的呢？岂不是要眼巴巴地扑上去了？”

    萧正峰听着这问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倒不是他真怕遇到一个颜色更胜阿烟的自己就变了心，而是怕自己一个回答不好，他家夫人先不饶他。

    要知道这话是个假设，可是你如果真傻乎乎地顺着她的话说，她就可能红着眼睛说这世上真有比我颜色好的美人儿吗，你见过吗？你如果不顺着她的话回答她，她又觉得你其实心虚不敢回答。

    他思量半响后，终于慎重地道：“夫人，我萧正峰活了恰好二十六岁了，至今不曾见过哪个比我的夫人更美的，便是梦里都不曾见过。但是夫人今天既然问起，说如果遇到比夫人更美的，我该如何，那我要说，如果有比夫人更美的，那一定不是人，而是妖精，怎么可能有比夫人更美的人呢？到那个时候，我就要斩妖除魔，将她杀了！”

    阿烟何尝不知道他不过是逗自己开心罢了，当下也憋不出笑起来。

    她这一笑，萧正峰顿时觉得天晴了太阳亮了，忙上前搂住哄道：

    “烟儿以后别气我，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虽然生在燕京城，也读过一些书，可十几岁就和兵油子混在一起，难免学了些混账话儿，咱们炕头被窝里我随便说说，在外人面前自然不敢这样。你若是不喜，我以后注意着就是。”

    一时又柔声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有道理，倒好像我不把你放在心里，只是你要知道，我是把你当宝贝心肝一般疼着，哪里舍得让你受什么委屈，咱们成亲也眼瞅着两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又待你怎么样，你该知道的。”

    阿烟听着这一番话，心里只觉得比饮了山泉水还要清冽滋润的甜，她自己低头想想，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迁怒了这男人，便把一切幽怨都发泻到了他身上呢。

    不过她想起这几日他的孟浪来，便轻声轻语地道：

    “你既知道错了，那该怎么罚你？”

    她的声音犹如乳莺一般细嫩，萧正峰哄了这半响才得了她这么一句话，此时便是要他的命都没个二话的，当下越发跪在那里蹭着阿烟，只差身后按个尾巴在那里摇摆了。

    “你看我都跪在这里搂着你了，你现在但凡一句话，我命都是你的，想罚什么还不是随你。”

    阿烟得了这话，便抿唇笑了，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些许顽皮：

    “既如此，便罚你十日不得近我身吧。”

    什么？！

    这句话，对于萧正峰来说，可真是晴天霹雳一般，他凝视着那笑盈盈的女人，心里暗道也真个心狠，不过面上只好勉强点头：“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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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荣归锦江城

﻿    到了这一年的盛夏，大昭的局势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北狄军早已被赶出去，西边齐王那里和西方蛮人的征战也告一段落。大昭的这一场皇位之争也有了眉目，太子落败，在威武大将军的陪同下带着亲信仓皇而逃，途中不知怎么，两个人不和争执起来。威武大将军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太子，提着太子殿下的人头绕过东方的荒芜之地跑了。后来便传出消息，这位威武大将军竟然是带着太子的人头绕路去了北狄，投奔在了北狄王麾下。

    太子死了，威武大将军投敌，原本太子一派纷纷树倒猢狲散，或者被捉，或者自杀，或者赶紧投诚在燕王麾下，燕王就此掌控了大局，择了一个吉日登基为帝了。

    天下算是到底初步太平了，众人长出了一口气，新朝刚立，百业待兴，燕王这边忙着安抚百姓收拢人心，又开始大赦天下奖励各位将领，这其中包括跟随着他打败太子的那班人马，也包括像萧正峰这种在乱战之中守护了国土的爱国将领。

    燕王登基后，别说其他，便是年号也颇费了一番思量，因为登基的第一年都是沿用上一个帝王的年号，到了第二年才可以用自己的年号。可是燕王不想用那个短命帝王的年号，在群臣各种献计献策后，燕王最后竟然破天荒用了自己父亲最后一年的永和十一年作为年号。

    于是史书上就会出现一个诡异的情景，永和十年——不知名的一年——永和十一年。

    非常荒谬，可是却又实实在在地被记载下来了。

    当阿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没笑，她只觉得悲凉。

    这其实是一个凶兆，到了明年大家就会明白，燕王再也无法用到自己的年号了，他和太子并无区别。

    以后的史书会是这样的：永和十年——不知名的一年——永和十一年——不知名的一年——永和十二年。

    齐王登基后，用了同样的方法来对付燕王那短暂帝位的存在。

    登基为帝的燕王被称为德顺帝。

    德顺帝在登基没多久后，就下了一道圣旨来北疆，是下给萧正峰的。

    去除开头的那些废话，中心意思是说，你保家卫国驱逐北狄蛮人，辛苦了，给你升官当个二品将军，如今锦江，吕阳，襄阳，贡康等十几个边疆要塞都归你统领，好好帮朕看，朕不会亏待你的。

    阿烟拿着这个圣旨看了良久，最后终究是叹了句：

    “这样也好。”

    自从那一日他在自己成亲第二天大闹后，两个人是再也不曾见过。如今他当了皇帝，自己的夫君成了他的臣子，还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呢。

    他下了这道圣旨，虽说其实就是一通废话，边疆一带数个城池本来就在萧正峰的把控下，可是以前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却是经过了帝王的旨意，算是走了明路。

    萧正峰见她拿着那个圣旨发愣，上前接过来，随手扔到了一旁。

    “别琢磨他了，你还是准备下，咱们过两天就离开万寒山，回咱们的锦江城去了。”

    好歹也在这里住了多半年的，这里的东西该收拾得收拾，该扔了扔了，剩下的打包让人捎过去。

    萧正峰看起来心情还是不错的，笑得白牙闪亮；

    “蜀绵吴绫还有其他几个小丫鬟我都命人接到锦江城去了，还有你以前身边的绿脂，燕锁，云封，这都从燕京城接过来了。你在万寒山也操劳不小，看这手都没以前摸着嫩了。”

    说着，他心疼地摸着她的手：

    “等回到锦江城，咱就过奴仆成群的日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贵夫人，再不让你操劳半分。”

    阿烟挑眉笑：“我在这里替你操心新皇登基后你的地位问题，你却在那里操心丫鬟奴仆的事儿？”

    萧正峰听此，却是朗声笑道：

    “你没事别瞎操心这个，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还是好好把你的那些裙啊袄啊脂粉什么的都收拾收拾，咱这不是过两日就回家了么？”

    阿烟见他这样，也莫名好心情起来。看他笑得那个傻样儿，好一番阳光灿烂天下太平，真是让人想不跟着欢快起来都难。当下阿烟便开始笑着吩咐丫鬟们收拾行囊，一边收拾着一边随口和萧正峰说着家常。

    “父亲那边听说也要回燕京城了，德顺帝亲自去请，说是如今百业待兴，要把他请回去帮着整理朝纲，肃清朝政，主持大局。”

    “是啊，他如今德行有亏，不找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过去镇场子怎么行呢。”对于这位昔日的情敌如今的帝王，萧正峰显然没什么好感。

    “德行有亏？”阿烟一时有些疑惑，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

    “对了，沈越也要去锦江城了。”萧正峰忽想起这事儿，便提醒阿烟道。

    “喔，他也过来了啊。”阿烟倒是有些意兴阑珊，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的。

    “他如今可是齐王的女婿，是齐王那边想让他过来的。”萧正峰这么解释道。

    “说得好听。”阿烟瞥了这男人一眼，想着以他和齐王的关系，这哪里是齐王的意思，分明是他的意思吧。

    萧正峰呵呵笑了下，瞅着阿烟道：

    “别管谁的意思，总是他要来。到时候如果他找你说话，别搭理他。”

    阿烟挑眉：

    “哎哎哎，看你这话说得，我和他又不熟，人家好好的找我说什么话？”

    萧正峰闻言看着她那别扭劲儿，不免哈哈大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肩膀：

    “好，是我说错话了。”

    阿烟脸上忽而绯红，扭过脸去。

    大家心知肚明的，她瞒着他这事儿呢，可是人家也不恼不气的，倒像是把自己当个小孩子一般哄着。

    要说这重生一世的事儿，如果现在真就这么告诉他，阿烟却是不愿意的。

    上辈子人家可是娶了别人的，若是知道了一切真相，到时候大家谁都别扭。

    ****************************************

    阿烟这边匆忙收拾了一番，就这么在萧正峰的陪同下，下了万寒山。下山的时候是坐的轿子，颠簸着一路往下走，她掀开轿子四处瞧，只见此时正是夏季，万寒山上的群峰都是郁郁葱葱的颜色，白花花的阳光照耀下，远处的山看着清晰真切。

    她在这里住了也大半年的时间呢，虽不算太舒坦，总也提心吊胆牵挂着，可如今回过头来一看，在那个小草棚里，她和萧正峰也算是经历了很多事儿的——尽管那些事儿大多在炕头被窝里。

    萧正峰见她这样，不免笑道：

    “怎么，舍不得？”

    他此时骑着高头大马呢，已经换上了二品镇北将军的服饰，看上去威武霸气，泱泱大将之风已经初露端倪，恍惚间已经是后世那个平西侯了。

    阿烟笑：“有一点点。”

    萧正峰打马上前，俯首笑道：

    “别舍不得了，以后若是真想这里，咱就在夏天天热的时候过来住几日，就当避暑山庄了。”

    阿烟看他那眉飞色舞的劲儿，也不免笑了。

    一路上阳光灿烂的，心情好走起路来也畅快，坐着马车慢悠悠地走，两三日功夫就到了锦江城。谁知道一进城便见锦江城里的百姓夹道欢迎，两边都是人，有西越人有逯人也有大昭人，大家见萧正峰骑着骏马出现，一个个都高呼着萧将军，真是一副欢迎英雄归来的架势。

    阿烟看着这群人的热络劲儿，便想起自己前年冬日里跟着萧正峰进城的冷清模样，可真是天壤之别啊。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大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萧正峰也已经不是昔日不被人看在眼里的区区四品守城将军了。

    如今他是正二品镇北将军，是统领北疆十三城的大将军呢。

    塞北一带，不知道多少人心里对他充满了敬仰和感激，膜拜着这位将北狄军打得落花流水，并登高一呼号召群雄将北狄人赶出去的大英雄。

    坐在马车里的阿烟靠在舒服的软枕上，唇边不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来。想着这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自己陪着这个男人从低处一起往前走，亲眼见证着他缔造的那个沙场奇迹，并终将陪着他一起享受锦绣荣华。

    如果说遥远的过去，在某一刻，她心中其实是歉疚的，歉疚自己在嫁给萧正峰的时候是不是有那么一丝阴暗的心理，其实是想着这个男人以后能够飞黄腾达的，那么如今，这种心理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是她亲眼看着他成长为一代名将的。

    她家男人所有的荣耀和尊宠，她都心安理得去分享和拥有。

    这就是夫妻，还是患难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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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十几日的煎熬

﻿    阿烟在锦江城老百姓的拥簇和欢呼之中，终于回到了自己昔日的府邸，望着这个阔别了大半年的将军府，不免有沧桑之感，想着经过了威武大将军之子孙奇芳并北狄人的践踏，还不知道这府里成什么样呢。

    可是谁知道等她走进正屋去，却见里面亭台小榭并花圃都整齐清洁，一看就是精心照料的，一路穿过二门，进了东宅的正屋，不免惊喜异常。

    原来正屋里不但昔日熟悉的丫鬟们都一个个等候在这里呢，而且屋子里竟然和她去年离开这里时几乎没什么差别，依旧是那一整套的花梨木家具，各种箱柜物事，甚至连她平日用习惯了的梳妆匣以及往日的那些藏书全都陈列在这里，竟然好像这大半年的光阴里不曾有人来动过。

    绿脂燕锁并云封这几个丫鬟当初没跟着阿烟过来北疆这边，如今掐指一算也快两年没见了，她们倒是没什么变化，见了阿烟跪在那里，眼圈儿都红了。

    朱红和靛蓝看起来这段时间颇吃了点苦头的，想着往日阿烟待她们的好，也是要哭的样子。

    蜀绵和吴绫还倒好，当初没在阿烟身边伺候多长时间，没那么多感触。不过此时看着齐纨和鲁绮，知道她们应是在夫人身边颇受倚重的了。当初四个女子一起跟随在夫人身边，她们倒是落后了，想着以后总是要好好侍奉。

    除了身边这一群丫鬟外，郝嬷嬷如今也回来了，见阿烟一切都好，她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做人奴婢的，所有的依仗都是自家主子，主子好，一切才有希望，主子若是不好，那做人奴婢的自然没好日子过。

    此时阿烟刚一进门，郝嬷嬷等人带领众位丫鬟拜见了，又笑呵呵地指着桌上道：

    “夫人这些日子想来也是累到了身子，将军那边早就传过话来，说是要好好给夫人补补，现如今刚炖好的燕窝羹，夫人先洗漱过后，喝一点子燕窝粥吧。我如今还做了一个食谱，想着日日变了花样给夫人做着吃呢。”

    阿烟笑着点头，一时在青枫的扶持下坐在一个花梨木鼓凳上，便被侍奉着洗漱了，品了那燕窝粥，一时见桌上各样点心俱全，有奶白枣宝，长春卷，菊花佛手酥和核桃酪等，各样物事俱全，她就随意挑着用了些。

    用完后，又洗了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浴，抹过了才从燕京城里带来的雪花膏，这才舒服地穿上了夏日里的衫子，一件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衬得整个人霞光潋滟，娇嫩动人。

    她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这一身，不免笑了：

    “也难为这些裙袄竟都还在。”

    一旁的燕锁听说却是笑道：

    “夫人，其实这是将军早就安排好的，他当初把你送走了，便把你平日喜欢的物事全都藏在了隐蔽的地窖里，寻常人发现不了的。如今因为你要回来，又早早地吧我们接过来，要我们按照往日你喜欢的样子都布置好了，把你要穿的应季衣服都洗洗放好，等着你爱哪件就用哪件。”

    阿烟听到这个，不免笑叹一番，想着那男人左手操控着边疆十四要城的边防局势，号令着几十万边防大军，右手呢，还操心着家里自己这点子脂粉裙袄钗黛藏书的琐碎小事儿，可真真是——让人好笑又感动啊。

    这边一切收拾妥当，把几个丫鬟都安置了，荼白，柳黄，朱红，靛蓝几个依旧做一些粗实的活儿，青枫，绿脂，燕锁，云封几个则是分别管着厨房钗黛裙袄笔墨等物，至于齐纨鲁绮，蜀绵吴绫几个呢则是负责近身伺候阿烟，日常起居要细心周到的。

    阿烟瞧着这一水儿十几个丫鬟，一个个都是忠心服侍的样子，往日家里诸事儿是暂时不用自己操心了，不免满足地溢出一丝叹息。这么闲坐了会儿，阿烟又去了后院看看，后院自然不可能像走的时候那样长着绿油油的蔬菜瓜果，不过已经栽上了苗圃，显见得这男人是想法设法恢复以前的样子呢。还有那些鸡鸭啊奶牛的也都回来了，在那里睁着眼睛哞哞叫着呢。

    她逛了半响，便回屋去，萧正峰那边已经回来了，打量了下屋内，笑道：

    “和咱们离开的时候并没两样吧？”

    阿烟走过去，抿唇笑得甜：

    “是，也难为你想得周到。”

    萧正峰摸了摸阿烟的头发：

    “原说过要让你嫁给我后舒服日子的，遇到了战乱没办法，把你藏到万寒山受了这些罪。如今这战事过去了，你就擎等着以后享福吧，咱怎么舒坦怎么来。”

    阿烟靠着他笑：“是了，如今掰着手指头算算，我身边一个郝嬷嬷，一个青枫，其余各色丫鬟还有十一个，在这边塞之地，还没人有这一番阵仗吧。”

    萧正峰不经意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这算得什么，丫鬟虽多，但是都各有用处，我这还嫌不够呢。”

    当下夫妻二人说着话儿，恰好此时晚膳上来了，却见那晚膳的菜色是以前所不能比的，不免诧异地看了眼萧正峰，萧正峰不在意地挑挑眉：

    “我特意让人从丙州送过来的菜。”

    阿烟听得一呆，丙州虽然距离这里并不算远，不过也有几百里了，光是快马加鞭地跑，也要一整日的功夫呢。就为了这点子菜？

    她忽然有点成了祸国殃民的苏妲己的味道。

    不过，抬眼看那男人依旧神情淡淡的样子，仿佛这根本不算什么，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吃过饭后，阿烟瞅着这男人神色间依旧平静，不免犯了嘀咕。

    前些日子在山里，自己生了气，任凭这男人如何在身边做低伏小，自己都是不为所动，一股脑地气着他呢，罚他不许近自己身子，可算是把他给憋到了。开始的几日看他走路都没精神，后来他看样子也习惯了，就不提这事儿了，晚上依旧是搂着睡，可却是直搂着，根本不办事儿的。

    后来离开万寒山后，这一路上奔波劳累的，他体贴自己，更是不曾搅扰自己。如今呢，到了这锦江城的府邸安顿下来，洗得香喷喷的，又抹了雪花膏，软绵绵地身子打扮起来，要是往日，他不该是如同饿狼一般扑过来了么，如今竟然没动静？

    阿烟纳闷地琢磨着，想着这男人该不会是发达了就要开始找小妖精吧？问题是看着也不像呢，他如今对自己是越发疼宠了。

    就在阿烟这么犯嘀咕的时候，萧正峰挑眉看了眼这边，平静地道：

    “天色不早了，咱们早点歇息吧。”

    “嗯，好，也该是歇息的时候了，这几天累坏了。”说着，阿烟过去伺候他脱下外袍鞋靴等。

    “我先去浴室清洗，你先睡吧，不必等我。”说着，萧正峰就径自去浴房了。

    阿烟怔了怔，越发觉得奇怪，不过她自己还是乖乖去了炕上等着。

    等了半响后，终于听到浴室的门打开了，这男人披着一件干净的里衣走到炕边，身上带着一股子清新的胰子香。

    炕边的夏被被掀开，男人些许发凉地进来了，就躺在阿烟身旁，然后臂膀一伸，搂过来抱着她。

    她装睡，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着下面这男人的动作。

    此时外面蛐蛐儿叫个不听，男人的气息很轻很淡，在黑暗中非常平静。她忍不住睁开一点细缝儿去瞅这男人，却见男人闭着眼睛，看起来是真要睡了。

    她越发纳罕，纳罕之余又有些失落，已经十几日了，开始的时候是自己罚他，把他好生为难，后来他倒是冷静下来，提都不提这事儿了？

    阿烟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到了这时候，忽然有种自作自受的感觉，心间泛起来说不出的滋味。

    无奈地闭上眸子，想着她也不是没男人不行的主儿，无非就是纳闷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她打算闭上眼睛准备睡下的时候，忽而便觉得身边的男人一个大力，将自己狠狠环在那里。

    “没心肝的女人！”萧正峰一下子抛却了适才所有的冷静，白牙森森恨不得将这女人一口吞下。

    “啊？”阿烟是真得想闭眼睡去了，迷糊着眼看就要沉入梦乡。

    “你个没心没肺的！”萧正峰见她那无辜又茫然的样子，忽而气不打一处来。

    他忍了十几日，他容易吗他！！

    阿烟望着黑暗中气势汹汹的男人，颇有些委屈地道：“可是，可是你……”

    她话都没说完呢，那边男人已经把她堵得不能说话，风卷残云一般吞进去吸着。

    阿烟开始的时候还哼唧几声，后来便开始呜呜咽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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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新的生活

﻿    其实当初从燕京城来到锦江这个边塞小城，她开始的时候是颇为不适应的，哪里能不觉得这里苦寒呢。后来在锦江城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了，却又被送到了万寒山那种真正的僻冷之地呆了大半年。现在从万寒山回来，乍一来这锦江城，竟如同掉入了锦绣繁华富贵窝里一般。

    如今萧正峰在边疆一带手握重权，这十三边城一眼望过去，几十万的人马，哪个不听他的号令啊，他但凡说句要什么，自有人想法设法为他做到的。

    有这么一个夫君，阿烟想不享福都难，更何况这夫君还是天底下第一号疼自己女人的主儿，恨不得把天底下的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呢。

    先不说前头用快马送过来的蔬菜，只为了让她吃口新鲜，便是那从南方运过来的脂粉绫罗等物，最上等的都是先拿过来，可着她挑，她挑剩下的才会拿到外面市面上去卖。

    这个时候西越到阿拉国的路线再次通畅起来了，阿拉国的各样物事也是源源不断运过来，万寒山早已没得用的绵羊油又回到了阿烟手里。

    外面姑娘十几两银子买一瓶小心翼翼地用几年的东西，阿烟如今眼睛眨都不眨的去抹脚。

    她家男人如今要银子有银子，要权势有权势，她过得这日子说出去不知道羡煞多少锦江城的姑娘呢！

    阿烟在涂抹完自己的脚趾头，看着那匀称的脚趾头个个玉白滋润，上面十个形状好看的粉色指甲犹如贝壳一般，自己也满足的叹息一番。

    叹息一番后，不免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一旁的萧正峰：

    “咱们如今这日子也太打眼儿了，别让人抓了你什么把柄。”

    她可不想成为那个祸害人的妖精，把未来的平西侯生生因为宠个女人而耽搁埋没了。

    萧正峰听到这话，不免嗤笑出声：

    “看你这傻样儿，操这种闲心干什么。”

    一时他眸子往下，凝视着那贝壳一般可人的脚指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连个脚上的指甲都能长成这样。”看得人恨不得去啃一口。

    阿烟将那绵羊膏瓶子放好了，扭腰看向一旁的萧正峰，和她算是背对背坐着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一本书呢。她瞅了一眼，是讲功夫心法的，并没兴趣。

    于是她推了推他：

    “不是开玩笑，给你说正经的呢，你平日里那派头也太惹眼了，别让人忌讳了去。”

    萧正峰左右现在也没心思看书了，便随手扔到一旁桌上，过来环着这女人，哑声道：

    “说你傻，还不认，你说我在边关一带豁出命的打仗，图什么？燕京城的帝王看在眼里，认为我图什么？我如果什么不图，又这么大威望，还不吓死他啊。如今呢，咱就图个荣华富贵，图个封妻荫子，图个挥金如土。”

    阿烟听着，倒是颇觉得有道理，一时不免笑了：

    “你啊，外人看着还以为是鲁莽粗汉子呢，其实心里明镜似的，这心里一百道弯弯绕呢。”

    萧正峰摩挲着那粉色小贝壳，眸中依旧是汹涌灼热：

    “心里没几道弯弯，谁敢娶你进门？”

    阿烟：“哎你这话说得！”

    萧正峰低笑：“就是这么说话。”

    话到这里也就为止了，不再说话的他，还真低头去亲自己女人的脚指甲了，看着好看，香喷喷的干净。

    如果有人对二十四岁的萧正峰说，你早晚有一天会跪在那里亲女人的脚丫子，他会黑着脸直接给对方一巴掌。

    如果有人对如今二十六的萧正峰说，你亲女人的脚丫子不觉得脏吗，他也会黑着脸直接给对方一耳光子，再来一句：香着呢，我家女人的脚丫子，能脏吗？

    这男人在外面威严一日更胜一日，权势已有滔天之势，不过如今在榻上，却是半跪在那里，环着自己不放开。阿烟一则是软痒难耐，二则是看着他实在不像样，不免笑斥道：“别亲了，给外人看到，成个什么样子！”

    萧正峰却来了劲儿继续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烟总算是懈了这股子劲儿，趴在那里有气无力，面上都是泪儿，啜泣着不能停下。她嫁给这男人都快两年了，还从来没这样过呢。

    得了便宜的萧正峰唇边还带着湿泽，笑得眼睛发亮，眸底的蓝光灿灿生辉。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呢，哭什么。”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用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那松松的发髻都揉乱了。

    阿烟哭着道：“你个臭男人，属狗的啊！”

    想想又觉得不对：“你是属狼的，一头饿狼，专爱吃人的狼！”

    萧正峰依旧笑，白牙闪亮：“是，我是吃人的狼，狼鞭子都给你预备好了。”

    这一说可算是提醒了阿烟，抹抹眼泪爬起来，跪趴到炕头去找那鞭子，翻来翻去找到了，拿到手里恶狠狠地道：

    “看我今日不抽死你！”

    萧正峰一见，知道这女人是真急了，忙举手道：“女人，这鞭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抽了人真会疼的。”

    阿烟低哼：“就是要让你疼！”

    说着时，鞭子在手里挥舞了下，发出嗖嗖嗖的声音。

    阿烟看着这鞭子，总算泪止住了，抹了抹泪，得意地道：

    “你也有怕的时候？”

    萧正峰无奈笑：“真舍得打我啊？”

    阿烟扬眉：“那是自然，家里养了一头恶狼，学会咬人了，不打怎么行？”

    说着时，她越发挥舞起了鞭子。

    可是谁知道，那鞭子到底长呢，这么一挥舞，鞭尾巴尖儿竟然扫到了她自己腿上一点，顿时，那里一道红印子。

    尖锐的生疼顿时传过来，她呆呆地望着自己肌肤上迅速发红的那一道印，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你这女人！”萧正峰咬牙切齿，无语地捧着那小腿儿心疼。

    你说她真要抽到自己也就罢了，挥舞个鞭子，怎么把她自己给抽到了呢？

    ****

    从那天起，阿烟再没见过自己的那只鞭子，那只萧正峰做出来讨她喜欢的鞭子。

    ****

    要说起来，阿烟在锦江城的日子也实在是舒坦得很，掰着手指头算算，距离萧正峰在锦江城任期满了也不过是一年半的时间了，阿烟都觉得这一年半的时间太短了。

    可是有那么一天，一个她实在不想见到的人来到了锦江城，那个人是沈越。

    沈越如今也是十五岁的少年郎了，人比以前长高了许多。

    十三岁的时候还可以勉强看作一个半大孩子，可是十五岁的话已经可以称之为大人了。

    十五岁的少年郎沈越，如今生得越发俊美异常，行走间别有一番风流，就这么走在大街上，一时不免引了人围观，只以为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穿了男装出来玩耍呢。

    他如今依旧是阿媹郡主的未婚夫婿，说好了阿媹郡主及笄的时候就成亲呢。掰着手指头算算，也不过再等三年而已。

    沈越这次来锦江城，所领的职位却是知军，锦江城的知军。

    原来的那位知军大人早就到了时候，该卸任了，他也算是捞够本了，本以为最后一年太太平平地混完，谁知道家财也被萧正峰挖去了九成，最后剩下一点，遇上了战乱，战乱之中的他家财丢散了许多，勉强保住了老命，等到锦江城一回到萧正峰手里，他就赶紧来投奔了。

    如今千求万求，总算是顺利地调任到了他处，虽不是什么繁华好去处，可好歹太平。

    临走之前他对萧正峰是千恩万谢的，知道如果不是萧正峰，他是什么差事都捞不到了，也许连身家性命都搭在这里。

    萧正峰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是这样对阿烟说的：

    “像他这种文官，大昭朝多得是，我虽不屑，可是看在他除了贪点，也没其他大毛病，就放他一马吧。”

    说着这个的时候，阿烟斜眼看他，想着这个知军大人碰到了萧正峰算是自认倒霉吧，估计多年贪污的那些银子都被萧正峰变着法的捣腾出来变成了他边防军的军饷，结果还在那里对萧正峰感恩戴德呢。

    要说自家男人，也实在是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主儿。

    送走了老的知军大人，迎来了新的知军大人，萧正峰显然颇感兴趣的。

    “这沈越一向古怪，如今他既来到锦江城，我倒是要好好会一会。”

    阿烟见此情形，垂眸笑了下，想着沈越那点秘密，不知道能不能过了萧正峰这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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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自己捏去吧。”

﻿    当沈越过来锦江城的时候，阿烟最先听到的一个消息却是让她吃了一惊。

    “沈越被晋江侯府逐出家门了。”

    萧正峰一边卸下身上的战甲，一边随意这么道。

    “逐出家门？”

    阿烟吃惊不小，要说起来沈越重生而来，怕是第一心愿就是要让晋江侯府一切顺遂，再不重蹈上辈子的命运，怎么好好的要被逐出家门呢？

    “听说是为了那个跟人跑了的娘，他和晋江侯闹僵了，本来闹僵了罚跪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晋江侯府如今就剩下他和他二叔了，晋江侯这个当爷爷的也不见得舍得动自己的亲孙子，谁知道他还出言不逊，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难听的，把个晋江侯气得差点摔倒在那里，最后说是断绝关系，从此后他不许踏入晋江侯府一步。”

    萧正峰将外袍挂在一旁的花梨木衣架上，坐在炕沿接过来阿烟奉上的香茶，一边品着，一边这么说道。

    阿烟当下蹙眉不言，她实在是没想到沈越竟然对那个出身烟花之地的母亲有如此深厚的感情，更未曾想到他竟然为了这母亲和晋江侯府闹翻？如果说他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那自己倒是可以理解，小孩子渴望母亲厌烦家规甚严的祖父那是完全有可能的。可问题是沈越不是啊，沈越从来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他是一个处事谨慎细致，无论做什么都可以克制自己的内心想法以获得最大的好处。

    这样的沈越，那个活了二十几年的沈越，便是对上一世的母亲抱有遗憾，又怎么可能为了母亲而和晋江侯府闹翻，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这样对晋江侯府和自己都没有好处。

    他如果要护着母亲，自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方式，唯独不该是这种。

    阿烟闭眸想了片刻，皱眉道：

    “他和齐王府的阿媹郡主，这婚事可受了什么影响？”

    萧正峰挑眉，淡道：

    “齐王自然是不喜，大怒，不过拗不过阿媹郡主在那里不吃不喝的闹腾。如今阿媹郡主也十一岁了，过两年也大了，孩子大了主意大，一心就被沈越给迷了眼。齐王如今也是没办法，只好把这事儿冷着，看看过两年外头风言风语少一些再做定论，也兴许过两年阿媹郡主就不念着那沈越了呢。”

    阿烟却摇了摇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她算是看明白了，阿媹郡主从很小的时候便恋慕沈越了，那一颗女儿心不知道被勾了多少年。后来齐王登基为帝，她身为齐王唯一的血脉，备受宠爱的长公主，不知道身边多少少年恋慕于她，可是她却抱着一线希望等待着昔日的少年郎沈越。

    及到沈越登科及第，她算是得偿所愿，就此榜下捉婿，总算嫁给了他。

    这是上辈子的孽缘，这辈子怕是要延续，更何况沈越看起来就是要巴住这位阿媹郡主不放的，他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机去勾住一个小姑娘的心神，那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阿烟这么想着的时候，萧正峰一口茶呷下去，黑眸静静地望着阿烟：

    “怎么了，替他难过？”

    阿烟摇头：“没，就是觉得纳闷，你说他这么做图个什么？”

    萧正峰嗤笑：

    “鬼知道呢，图着让天底下人都知道他有个什么出身来历？”

    阿烟实在是琢磨不透，也就不去想了，恰好此时晚膳上来了，她便陪着萧正峰一起用晚膳。

    沈越前来锦江城上任，新官上任虽然不见得烧三把火，可是总要去迎接一下洗洗尘。虽然沈越现在和晋江侯府闹翻了，可大家都知道人家十五岁的少年郎竟然破格成了锦江城的知军，又是未来齐王的女婿——尽管这婚事可能玄了。

    萧正峰如今已身为二品镇北将军，可也不想慢待了这个人，更何况这个人身上还有他颇为感兴趣的事儿呢，当下亲自陪着吃酒，又带着他四处视察了军中各项事宜，最后还陪着进了知军大人的府邸。

    接连几日萧正峰不见人影，阿烟虽操心着萧正峰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不过捉不到人她也没法问，就算问了自己也管不上事儿。上次因为自己拿着个鞭子乱舞导致伤了腿儿的事，可是被萧正峰凶得不轻，从此后他是越发严令身边众位丫鬟，要好生照料好夫人，不能有半点差池。

    阿烟现在哪里都不敢去，就没事去后院伺弄下自己的花草蔬菜，她种了一片窝瓜甜瓜等等，眼看着都要结出小青瓜蛋子来，等到那些青瓜蛋子长大变熟，就是香甜美味的甜瓜了。

    虽说现在也不缺她这一口吃的，她想吃什么萧正峰都会专门命人快马去各处购置，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到底和外面买的不一样。

    这一日她正在瓜地里拔草儿捉虫，看着地里的绿色枝蔓爬到到处都是，小黄花在那翠绿枝叶中摇摆，偶尔间露出几个青涩的瓜蛋儿，她心里是充满喜悦的，擦擦额头的汗，便是累一些也觉得充实。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平日里丫鬟们的脚步，而是刚硬的战靴踩在松软泥土上特有的那种声音。

    她抬头看过去，果然是萧正峰，没穿战甲，只紫罗兰长袍，后面是玄色披风，身板挺拔地走过来时，身后的披风随着飘荡，看着矫健洒脱，意气飞扬。

    萧正峰走近了，不敢苟同地望着阿烟：

    “没事看看书弹弹琴也好啊，不是把你的那个什么焦尾琴带过来了吗？怎么跑到这瓜地里来，小心累着身子。”

    说着时，皱着眉，抬起头来用自己手帮阿烟擦拭额头的汗水，口里责备道：

    “眼瞅着都成小花猫了！”

    阿烟见他那皱眉一副嫌弃的样子，心中忽然想使坏了，便故意凑过去，抱住萧正峰的腰。美人主动投怀，他哪里能躲闪呢，于是便抬手揽住她：

    “今日这是怎么了？”

    阿烟趁机把脸埋到了他怀里，把脸上蹭的泥儿啊汗啊都狠狠地往他衣袍上抹了一番。

    萧正峰原本看着阿烟行动异常还有些担忧，如今被她这么一揉一蹭，顿时明白过来。

    “你啊！”

    萧正峰无奈笑着摇头。

    亏他当日以为娶了一个大家闺秀，觉得她跟个天外来的仙女一般高不可攀，如今时候长了，看着越来越像个小野猫，还是一个伸着爪子会挠人的调皮小猫儿。

    一时夫妻二人回了东院，齐纨和鲁绮端来了热水帮着二人洗过了，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这才坐在喝着香汤吃着糕点，说着话儿。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还没到晚膳时候呢，这几日他忙，有时候晚膳都来不及回家吃，就在外面凑合了。

    “这几日忙，没工夫陪你，今日左右没什么事儿，就早早回来了。”

    “都忙什么呢？”阿烟一边尝了口煎鹌子，一边随意问道。

    萧正峰笑，笑得意味深长：“这几日虽忙得不能着家，可却委实得了一些消息，都是外人不轻易得的。”

    阿烟眼皮儿颇跳了一番：

    “哪里得的？”

    萧正峰淡道：“沈越那里呗。”

    啊？

    阿烟一颗心忽而便开始跳起来。

    其实倒不是她要瞒着这男人什么，实在是朝廷中的大势，除了以后齐王要登基为帝，其他的她也不知道啊。至于他上辈子娶什么李明悦的事儿，她是压根儿就不想提，提都不想提！

    还有他封侯拜将，这都不用说，照着这辈子的势头，他将来不封侯拜将都难。

    只是没有自己说，总还有沈越呢，她不免想着，沈越到底是被萧正峰给拿住了，不知道抖搂出什么事儿来给萧正峰？

    萧正峰笑着吐出一口气，舒服地靠在半圈花梨木椅上，卖起了官司：

    “其实也没什么紧要消息。”

    阿烟这下子有些坐不住了，她知道这男人手段高明得很，如今就怕他什么都知道，自己被刷着玩儿！当下干脆凑过去，娇声道：

    “夫君，有什么话你就说。”

    萧正峰越发舒服地半躺在那里，眯着眸子道：

    “忙了一天，正累着呢，话都懒得说。”

    阿烟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帮着按摩了肩背，按摩得好生卖力，只听这男人满意地哼了声，略显沙哑的声音低声道：

    “等晚上在被窝里好好给我弄弄。”

    阿烟听这话便要恼的，不过想想自己如今想听他消息呢，便忍耐下来，继续低头按摩。

    谁知道这债主又提要求了：

    “再给我按摩下腿脚吧。”

    说着时，人家还把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给架到了一旁的鼓凳上，等着她过去按呢。

    她没办法，只好过去，继续帮他按摩腿脚，半蹲在那里捧着那比自己的腿不知道粗壮多少的健壮大腿卖力地按捏。

    如此她呼哧呼哧累了半响，抬起头来，额头的汗珠儿晶亮：“能说了吧？”

    萧正峰满意地看着帮自己按摩的女人，柔顺的黑发蔓延下来，有那么一丝半缕黏在额头上，看着真是叫一个乖顺得让人心疼。

    他长吐出一口气，宠溺地拍了拍她的头发：

    “沈越今日透漏了一些北狄的消息给我。”

    啊？就这些？

    萧正峰挑眉，望着阿烟清澈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诧异，笑问道：

    “怎么，夫人还觉得应该有其他？”

    阿烟蔫蔫地起来，随意坐在炕头上：“ 没！”

    萧正峰：“另一条腿呢？”

    这才捏了一条腿而已啊！

    阿烟翻翻眼皮儿，淡淡地道：“自己捏去吧。”

    *********

    求人不如求己，阿烟认为自己是有必要见一见阔别将近两年的沈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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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未来前途

﻿    如今天下初定，一切太平，要说起来只要别打仗别折腾，老百姓的日子便是再穷苦，也能自己慢慢过好。现在的锦江城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南来北往的客商又开始云集在这里。阿拉国通过西越到达锦江，再通往燕京城以及南方的线路再次通畅起来。原本引着阿烟买了绵羊油的三娘这几日前来求见了，说起现在的买卖做得还好，都想着再买几间铺子坐大了。

    阿烟听着她的计划，觉得倒是靠谱，知道她缺银子，便干脆也入了股，许三娘这边自然是喜不自胜。

    正说着话间，恰好那边萧正峰回来了，阿烟本以为莫三娘会主动回避，谁知道她却仿佛没意识到这一茬般，就坐在那里不动。

    少顷之后，萧正峰进来，许三娘便拜见了。

    萧正峰见屋子里凭空多了个女人，而且看上去也是年近四十了，不免疑惑，不过到底早已修炼了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当下并看不出什么来。

    阿烟心里疑惑之下，多看了许三娘一眼，却见许三娘分明有特意打量萧正峰的意思。

    一时送走了许三娘后，阿烟陪着萧正峰洗漱，说话间不免提起这事儿来。

    “这就是你说的许三娘，那个最初卖给你阿拉国脂粉的人？”

    阿烟点头：“是。”

    萧正峰神色不变，只是抬头看了阿烟一眼，淡道：

    “以后不要和她来往。”

    阿烟早就感觉到异样了，不过萧正峰不说，她也就不问了，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好。”

    萧正峰洗过后，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后，仿佛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有点冷，走过来坐到阿烟身旁：

    “这个女人是西越和大昭人的混血。”

    阿烟挑眉，试探着道：

    “西越和大昭人的混血，那又怎么了？咱锦江城的逯人多得是，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萧正峰低哼：

    “她的背景太杂了。”

    阿烟越发诧异：

    “你认识她？”

    萧正峰摇头：

    “不认识。”

    他话说得很平静，三个字干净利索，显然是没什么下文的，也不想让阿烟继续追问下去

    ***********************************************

    锦江城的盛夏其实是可以让人很舒服。每日吃食有各种甜香的瓜果蔬菜，有丫鬟们细心准备的冰镇西瓜，腌好的各样果脯诸如莲子蓉方脯水晶鲜奶冻，做工繁琐用料上乘的各样糕点零食诸如脆皮菠萝球奶油灯香酥等。至于正儿八经的膳食，萧正峰专门在南方请了一个退隐的名厨过来，精通各种菜系，五花八门各样吃食，燕窝鱼翅珍珠粉，鲍鱼雪蛤灵芝孢，各样物事应有尽有，变着花样地吃。

    至于每日穿用，那更是不知道花费了多少金银购置的顶尖上等丝绸做成的各样衣衫，几乎每日一件，都不带重样的。

    金银首饰，她虽并不爱，可是如今梳妆匣里各样物事琳琅满目，燕京城最富盛名的翡翠楼里的独一无二的样式她匣子里不知道有多少，

    桐油灯是早已不用了的，鸡蛋大的夜明珠如今每日里挂在帐子里，把个锦帐里照得粉亮，干点啥事儿彼此都看得一清二楚。萧正峰那个没廉耻的男人甚至还命人做了一块大铜镜放在帐子里，有时候便在夜明珠的粉润光芒下看铜镜里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一个强健威武充满力道，一个骄柔妩眉仿若无骨，就那么在风浪中摇摆。这可真是把阿烟羞愤得几乎想给这恶狼一鞭子，奈何鞭子早已被没收。

    如今的阿烟所享受到的并不比当年在燕京当姑娘那会子差，真个是玉露金汁浇灌着，养在房里疼着宠着。哪日她皱一个眉头，萧正峰都要心疼半天。

    闲暇时她不免想着，其实这日子能不能过舒服，关键不是看你在哪里，便是你跑到穷乡僻壤，有细心周到的人小心谨慎地伺候着，再有个要银子有银子要权势有权势的男人疼着宠着，怎么也不至于受委屈的。

    这一日，萧正峰因军中有事儿出门去吕阳了，听说是要第二日才能回来。阿烟坐在窗前抚弄着琴弦，有些日子没用了，手上倒是有些生疏。

    正拨弄着，却见青枫过来，俯首到阿烟耳边低声道：

    “外面知军大人求见，说是有事儿。”

    阿烟挑眉：“他来做什么？”

    如今再不是以前了，十五岁的少年郎也算是大了，又是城里的知军大人，她总不能轻易见的。

    “说是有顾府的信过来了，知军大人亲自送来的。”青枫这么传话道。

    “便是顾府的信来了，自有信差送到府里了，怎么会落到他手里，又怎么敢劳烦他亲自送来？”阿烟其实是明白，他都来了一两个月了，怕是想见见自己说说话，便找了这么一个理由。不过实在是不该在萧正峰不在的时候来，万一他想多了，到时候不会生自己的气，反而会把沈越好生一番收拾。

    不过她低头想了下，自己到底是有话要问沈越的，也就点头道：

    “让他请到西院花厅吧。”那是往日萧正峰待客的地方。

    阿烟这边将焦尾琴收起来，又净手更衣，这才在几个侍女的陪同下慢腾腾地去了西院的花厅，待到了那里的时候，沈越显见得已经等了许久了。

    沈越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忙回首望过去，一见之下，却是微怔。十七岁的阿烟如今已经嫁人约莫两年，挽着如意高寰髻，以一根金崐点珠桃花簪定住，戴着鎏金绿宝石步瑶，上面的珠坠儿颤颤巍巍地半遮住一双如烟似雾的美眸，身上是一袭酱红色长裙，将那玲珑身段映衬得婀娜多姿。

    她还是以前的那个顾烟，不过比闺阁时多了几分为人妇后的风韵，那是被男人疼宠捧在手心里才渐渐养出的华贵和从容，唇边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可以看出她嫁为人妇后的舒适闲散。

    沈越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在那金玉映衬下越发白腻如脂的肌肤由里到外透出动人的光泽，仿佛被露水每日滋润着的凤仙花儿。

    沈越定定地望着她半响，终于开口道：“阔别近两年，夫人可好？”

    阿烟默了片刻，终于抬手，命身边的侍女下去。

    “好。”

    她只轻轻淡淡的一个字。

    端起茶来轻轻品着，茶是上等的雀舌，每年只产那么几斤，多成了皇宫里的贡品，萧正峰也不知怎么得了几两，虽然太过奢侈，不过阿烟喜欢这个味儿。

    沈越的目光落在阿烟的手腕上，纤细柔媚的手腕上，艳亮的红玉镯和动人的玛瑙手链交互映衬，雪白绯红间自有一番风流态。

    沈越垂眸，掩下眸中的黯淡。

    “我知道这次来找你，又冒昧了，不过确实是有事儿想告诉你。”

    阿烟轻笑：

    “沈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沈越默了片刻，苦笑道：

    “萧正峰这个人确实难缠。”

    往世他和那个功成名就大权在握的萧正峰十年相争，应该早已知道这个人的本事。这一世自己占尽先机，以着先知的身份俯视着尚且羽翼不丰的萧正峰，奈何萧正峰倒像是有备而来，自己倒是大意，就这么入了他的套，不得不将自己所知道的一部分事实尽数送上以求解脱。

    阿烟抬起眼来，盯着沈越的眸子有几分锐利：

    “说吧，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沈越道：“夫人不必担心，有些事我是绝不能开口说的，无非是北狄大昭之间的一些东向，我尽量模糊说了一些，对他倒是有用。他或许以为我不过是有些先能先知罢了，是不会怀疑到夫人头上的。”

    阿烟笑了：“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他不会怀疑吗？”

    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枕边人的心思哪里能逃得过他的眼睛，不过是宠着自己，不想逼着自己罢了。

    沈越微疑：“夫人，那你打算如何？”

    阿烟品茶淡道：

    “还能如何？他是我的夫君，这辈子的事儿和上辈子没什么干系，上辈子的事儿我不想提，也不想旁人提。”

    以后，若是他能就这么伴着自己一生一世，也许到了白发如霜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在夕阳下时，她会对这男人讲起上辈子，上辈子那个蹒跚走在街头的狼狈女人。

    只是如今呢，日子还长着呢，自己才十七岁，他才二十六岁，年纪还轻，将来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呢。

    最关键的是，阿烟想着，也许这男人上辈子对李明悦是有愧的吧？这种情境下，她怎么可能去说呢！

    沈越沉吟了片刻，忽而道：“看来他对你很好，你嫁给他，过得很好。”

    阿烟笑着点了下头：

    “是，我嫁给他，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被男人这么疼着，才知道什么都不用操心，满心依赖着一个男人是什么滋味。”

    垂眸望着花梨木桌纹路的沈越，听到这话没有抬头，垂下的眸子满是黯淡，只是终究是笑了下。

    “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连头都没有抬的他，语气有一丝悲凉。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阿烟忽然有种这个人即将永远离开的感觉。她眸中微动，抬头盯着他道：

    “沈大人，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越抿唇：

    “你是问我被晋江侯府逐出家门的事儿吗？”

    阿烟点头，捕捉着沈越脸上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实在是不像你做出来的事。”

    沈越苦笑一声：“可是我偏要这么做。至于理由——”

    他抬头看向阿烟，黑幽幽的眸子沉静冷然，可是却又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看不懂：

    “我自有我的想法。”

    阿烟再是明白这个沈越了，她懂他的倔强，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当下轻轻地将茶杯放下，手上的红玉镯在碰到花梨木桌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个？”

    沈越见她有驱客之意，垂眸道：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夫人，也请夫人记在心间。”

    “说吧。”对于这个上辈子的侄子，阿烟实在是客气不起来。

    “婶婶——”沈越忽而压低了声音，以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唤了阿烟一声婶婶，这个上辈子的称呼。

    他略一停顿，才郑重地道：

    “婶婶，我今日说的话，你万要记住，这关系到萧正峰的未来前途，可是我不能直接告诉萧正峰。”

    阿烟听他这么说，脸色微变，蹙眉道：

    “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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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萧正峰的三寸

﻿    阿烟听他这么说，脸色微变：

    “你讲。”

    沈越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以着低而轻的声音诚恳地道：

    “婶婶，我隐约感觉到萧正峰和西越人走得很近，之前他打北狄人，可能西越人也从中帮了忙的。这个并不好。”

    他仿佛在想着措辞：

    “你一定要设法劝着萧正峰远离西越人。”

    阿烟听到这话，一颗心便渐渐地往下沉去，一个早就在她脑中盘旋的猜测渐渐浮现，并且变得清晰无比，然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告诉我，上辈子萧正峰后来的结局是？”

    沈越听到这话，不免笑了：

    “婶婶，你的问话，实在是直指重点。”

    然而，其实他也不知道后来萧正峰到底怎么样了。

    十年相争，到了最后一代神探成洑溪彻查此案，查案过程中却揭起了一段谁也不曾想到的隐秘，一时之间，大昭朝堂上下皆惊。

    这件事对于当时权倾天下的平西侯来说，也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可承受之重，也成为他攻击这个人的一个重要利器。

    可惜后来的沈越就死了，当他发现自己婶婶的死其实和自己脱不了干系的时候，当他发现自己一心追求荣华富贵只为了让婶婶过上更好的日子，却因此将婶婶连累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在他知道真相后还活着的为数不多的日子里，几乎从来不曾合眼，一日复一日地拷打着小厮和那势利眼的恶毒婆子，追问着他们当日见到婶婶的每一个细节。

    他每问一次，每想象一次婶婶临死前的情景，便恨不得拿刀去刺自己一下。

    没有人会明白那个叫顾烟的婶婶对他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死了。

    死前的他，见过萧正峰最后一面，他不知道这个和自己相争十年的男人会如何处置这件棘手的事儿，也不知道他该怎么去平息由此带来的纷争。

    他在许久的沉默后，终于摇头：

    “对不起，婶婶，你想问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十九年后，一个叫成洑溪的人将给与萧正峰政途一个沉重的打击。”

    他抬眼望向她，却捕捉到她眸子里的关切，于是他笑了：

    “现在这个成洑溪不过是个弱冠少年，还在南方岳明书院读书呢，到底该怎么做，我听婶婶的吩咐。”

    阿烟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这件事，我确实应该谢谢你。”

    “你不问到底是什么事？”

    阿烟起身，淡淡地道：

    “不必。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儿，我不会问。不过成洑溪的事，我也瞒不过他，回头我会和他商量下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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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沈越后，阿烟再无心思在那里抚琴，不免想起这沈越的心思来，想来想去却依然没个着落。

    其实人非草木，照料了十年的人，哪里能没感情呢。这也是最后那个平西侯萧正峰认为沈越应该受到惩戒的时候，她拒绝的原因。十年的点滴和照料，沈越这个人早已入了她的心她的骨，成为了她的血脉，就如同自己的亲生骨肉和亲弟弟一般。

    重活一世的她，对沈越冰冷视之，其实何尝不是想彻底和上辈子的那个自己划清界限呢。

    只是如今看来，一切原不是上辈子自己临死前所以为的那个模样，沈越依然是那个沈越，纵然他心中充满了功利心，纵然他放弃了自己亲手为他定下的那门婚事，可是他依然是那个孝顺地跪在她床边，一声声唤着她婶婶的沈越。

    其实她还是希望沈越这辈子能好好地活着的。

    以前她一直以为他是的，是在努力地好好活着，可是如今她隐约感觉到了，也许他不是。

    他临走前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酝酿着一种彻骨的疯狂，这种疯狂让阿烟感到害怕。

    一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沈越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她带着沈越过得很穷很穷，邻居家挂在窗前的腊肠不见了，人家说是沈越偷的，因为沈越曾经从他们窗前经过。

    邻居家倒不是什么势力人家，纵然觉得他们偷了，也只是轻飘飘地街头当着众人说了两句什么。她亲自解释了，解释说沈越没偷。对方显然是不信的，可是那又如何，不过是几提腊肠而已，阿烟也没办法剖开肚子给人家看自己没吃人家的东西。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此罢了，谁知道才十三岁的沈越却拿着一把刀，跑到了邻居门前，坚称自己没偷，如果偷了，便开肠破肚，以示清白。这下子可把附近的人都吓得不轻，纷纷去劝，阿烟拼了命地把那把刀抢过来，给了沈越两巴掌，硬拉着他回家了。

    当天晚上，沈越高烧不退，几乎病死在那里。

    他那个时候是多么羸弱的一个少年啊，可是骨子里倔强得很，行事间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后来这事儿还是过了一年后，有人终于无意中说起，却是镇子口的屠户家偷了，这才算是真相大白。然而那个时候的沈越听到这个消息，也没什么高兴的，只是茫然冷淡地抬头“哦”了一声。

    阿烟头疼地摸着脑袋，沈越是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其实她应该最是了解这个人的，了解他骨子里的疯狂。

    只是她一时实在无法明白，他这是到底要做什么？

    到了第三日的时候，萧正峰回来了。

    阿烟便和他说起沈越来的事儿，说完了，眨着眼睛看他。

    萧正峰挑眉笑，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这么乖？”

    她扭脸：“给你说正经事儿呢。”

    萧正峰点头，一本正经起来：“夫人说得这个事儿，我会考虑考虑。”

    阿烟忽而便气不打一处来，她想了两天的事儿呢，好不容易等了他回来告诉他，如今却说和自己打起哑谜来，当下就起身：“你自己慢慢考虑，我不和你说了。”

    萧正峰哪里能让她走呢，当下一把拉住，根本没用力拽呢，就这么拽到怀里来了。

    迫使她软绵绵地靠着自己，萧正峰这才俯首磨蹭着她细软的头发，低声道：

    “乖，给我说说，他跑来找你干啥？”

    阿烟低哼一声：“不过是说了一些话，你不就等着听我给你讲么，却故弄什么玄虚！”

    萧正峰看她要恼不恼的样子，忙亲了亲那眼睛鼻子的：

    “说什么傻话呢，我什么时候给你弄什么玄虚了，外人面前不说，在你面前我什么时候都是掏心窝子的对你好。”

    阿烟想想也是，这才瘫靠在他坚实的肩头，对他讲道：

    “沈越这个人有些古怪，想来你也是知道的。”

    萧正峰点头：“嗯，是了，从他那里得了些消息。”

    阿烟垂眸，淡淡地道：

    “他和我有些渊源，你也猜到了。”

    萧正峰低头盯着怀里女人那修长的睫毛颤啊颤的，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下来了。

    有时候他真觉得这女人是个妖精，山林的妖精，根本不是人间能长成的，要不然怎么就把他的心牢牢地攥着，每每把他勾得魂都飞了呢。

    他喉头发热，低头又亲了亲那细密好看的睫毛，低哑地道：

    “是。”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不想让她说了，说那些干什么呢。什么事儿不知道也许比知道好。

    他小时候可是听说过一个故事，什么狐狸成了精去勾了书生，成了好事儿，两个人成亲和和美美过日子，蜜里调油似的。后来书生起了疑心，那狐狸精露了尾巴，就此不能在人间呆着，离开了。

    阿烟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眨了半响，终于慢悠悠地道：

    “他和我有些渊源，所以如今特意来告诉我件事儿，本来他不想让你知道的，怕你又要追根问底，他实在是怕了你吧。不过你说你是我的夫君，我哪里能瞒你什么事儿呢，所以便想着一定要告诉你。”

    萧正峰听她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松了口气，她分明瞒了自己事儿，如今却说得这么好听，可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不过他到底是没戳破，只笑着用拇指去特意轻轻蹭她的唇儿，那么娇红的唇儿被自己握惯了剑的大手一蹭，便可以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动起来。要说起来她实在是灵敏得紧，浑身都是机关，随便碰碰捏捏，她就受不住，红着脸儿嘤着惹你。

    阿烟这下子真恼了，趴在那里捶打他的肩膀：

    “如果不想听，那我可就真不说了！”

    萧正峰看她使起小性子，忙哄道：“好阿烟，好娘子，我不碰了，你快说。”

    阿烟这才满意，低声道：

    “他说以后要你别去西越，少和西越人接触，还说有个叫成洑溪的，以后可能毁了你的前途。不过这个人如今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还在南方岳明书院读书，这事儿应该是真的，他没必要瞒我，你且看着办吧。”

    萧正峰听到阿烟说西越的时候，神色已经微变，待到听她说起成洑溪，已经是皱着眉头道：

    “这个叫成洑溪的，其实我听到他的名字，传说他绝顶聪明，世间没有他能不断的事儿，虽则只是个在书院读书的少年，可是有时候县里出了什么案子，知县大人都要请他帮着断案的。”

    阿烟听着，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地道：

    “那就是了，如果成洑溪是这么一号人物，天底下又有什么事儿是他查不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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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孟聆凤的婚事

﻿    萧正峰锁紧眉头，半响都没说话。

    阿烟仰起脸来，便见到这男人脸色很不好看，铁青。

    “你……”她想安慰他，可是言语是苍白无力的，毕竟有些事儿她是没办法改变的。

    萧正峰默了这么好半响，忽然低头，用自己的额头靠着她的：

    “别怕，即使他说得是真的，我也会想办法的。”

    现在她和萧正峰距离是如此之近，两个人眼睛几乎贴着眼睛，低着头的阿烟透过自己细密睫毛，可以看到这男人黑沉沉的眸子深处那点似有若无的蓝色。

    他的呼吸很重，灼热的气息喷薄到自己娇嫩的肌肤上，她感到上唇那里仿佛要被灼伤了。

    她垂下眸子，亲昵地磨蹭着这个男人：“我没什么可怕的，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夫君，我都是你的娘子，我——”

    她想说，我根本不在意你的血液里流淌着什么样的血液，你就是你，就是萧正峰，就是我的男人。

    不过到底是想着，他不想说的，那自己还是不要挑破吧。

    于是她咽下了接下来的话，低声道：“无论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萧正峰凝视着自己的女人，半响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而郑重：

    “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抬起手，轻柔地揉了下她的头发：

    “其实我也是，碰到你，我认栽。”

    哪怕她真是山上下来的野猫精，哪怕她以后给自己生一窝小野猫，他也认了。

    **********************************

    盛夏过去的时候，燕京城里传来了消息，说是新登基的德顺帝召了齐王回燕京城，要封赏他抗击南蛮之功，同时还要召萧正峰进京受赏。

    这个消息传来，阿烟自然是有些担心。

    其实她更纳闷的是，为什么齐王没有在燕王太子两个人争夺皇位的时候前去插上一脚，及早将这个皇位捞到手？自己想了半响，或许齐王到底是因为昔日母妃和舅舅的事儿所连累，是以朝中并没有什么支援者？可是自己想想又觉得站不住脚，只得作罢，不去想了。

    如今她该担心的是自己男人萧正峰了，曾经的燕王，如今的德顺帝估计永远不会忘记他那一天早上跑去萧府闹事的耻辱吧，他会如何处置萧正峰？

    萧正峰也看出她的心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瞎想了，没事的，他就是要对付我也得看时候。现如今我刚平定了北方，北边几十万人马都在我手里呢，他就是想杀我也得有个理由吧？没有理由他杀功臣，岂不是让人心寒？你看如今朝中无人，他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杀了我先寒了一群人的心呢！”

    阿烟想想也是，到底是放心了，便开始帮着他收拾行李。

    “也有两年没回去了呢。”她一边收拾一边这么说。

    “嗯，是啊，岳父大人如今也在燕京城呢，还是左相，我想着这一次我雇上一辆马车，带点当地的特产物事回去，去岳父大人那里送些，再在萧家诸房分分。”

    阿烟点头笑道：“也好。其实我也想念父亲了呢。”

    萧正峰再次揉了揉她的头发：“乖，再熬一年，咱就回去了。”

    阿烟躲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自己被他揉乱的发髻：

    “你怎么老弄我头发。”

    萧正峰的手落了一个空，不免失笑：“这有什么不对吗？”

    那些小动物们，别管是小野猫啊小狐狸儿的，不是都喜欢让人摸摸吗？再说了她的头发柔顺得很，摸起来手感好。

    阿烟摸了摸头发，睨了他一眼：“蜀绵好不容易梳好的，都给你弄乱了。”

    蜀绵手巧，梳出来的发髻花样别致新颖。

    萧正峰不在意地笑：

    “好，不给你揉了。”

    阿烟一边整理着发髻，一边认真地道：“德顺帝那边怎么应付过去，你自己想办法操心。”

    自嫁给他后，仿佛自己就不必太操心这种事儿，万事有他。

    萧正峰挑眉：“嗯？”

    等着她的下文呢。

    阿烟抿唇笑了下，其实提起这事儿有些羞涩：

    “你如今都二十六了吧？咱们成亲都两年了，我至今肚子也没个动静，这里也没什么名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这次去燕京城，看看寻访个名医过来，好歹给看看。”

    萧正峰听到这个，认真地瞅着阿烟：

    “你真这么想生啊？”

    阿烟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

    “废话！”

    萧正峰抿了抿坚毅的唇儿，望定阿烟道：

    “既然这么想，那我就给你找一个来。”

    阿烟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

    “唉，你说我该不会根本不能生吧？要不然怎么成亲两年没动静呢。”

    以前还可以说自己年纪小呢，如今都十七岁了，怎么还不见个动静。

    萧正峰皱眉：“瞎说什么呢，再说就是不能生又能怎么样！”

    可是他的话却是勾起了阿烟的心事儿，想着他上辈子就是连个子嗣都没有呢，于是凑过去，搂着他的臂膀柔声问道：

    “如果我一直不能怀上，你会不会纳妾啊？”

    萧正峰坚定地道：“不会。”

    阿烟撅了撅嘴，无奈地道：“你会不会虽然不纳妾，可是心里其实眼馋着别人家有孩子？”

    萧正峰越发坚定地道：“当然不会！”

    阿烟纳闷地看他：“男人家没个子嗣，你心里能痛快吗？”

    萧正峰挑眉：“子嗣？子嗣算个屁啊，我萧家儿孙数不胜数，抓几个来过继就是了！”

    这话里带了一个粗字，阿烟原本应该不喜的。

    可是如今她听着这话，却是心花怒放的欢喜！

    如果当年父亲能够对母亲说一句这么干脆利索的话，母亲又何至于走到后来的那一步呢！

    ************************

    在阿烟各种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萧正峰终究是翻身上马离开了锦江城，带着两辆马车的各样物事，前往燕京城去了。

    看着这男人离开了，她其实心里空落落的，成亲快两年了，她如今一日看不到他，便觉得浑身没劲儿。

    无精打采的她只能去了后院，去伺弄自己那些蔬菜瓜果，此时正是瓜果成熟的季节，黄澄澄的蜜瓜长得个大饱满，摘下来用刀一切，里面的籽儿水的往外流，拿起来一块啃一口，香脆甜美，真是好吃。

    手底下几个丫鬟都笑嘻嘻的切瓜摘瓜，好不热闹。青枫如今怀了身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便没敢劳动她，只让她从旁吃。

    提起这个，阿烟难免有些眼馋地看向青枫的肚子。

    这比她晚成亲的都已经瓜熟蒂落了，萧正峰白白在她这块地上洒了那么多种儿，怎么就不见动静？想到这里，她忽而发现自己拿什么瓜啊地的来打比方了，不免好笑，和萧正峰一起时间长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也变得粗俗起来呢？

    在一番失落后，阿烟打起精神，却是想起另一个打算。

    沈越他和晋江侯府闹翻，到底是抱着什么主意呢，阿烟总是想去再打探打探。

    这辈子两个人本虽然没有上一世的婶侄缘了，可是到底有点感情在，她不愿意他走上一个极端，不管是因为什么。

    可是谁知道她派人去找沈越的时候，沈越没上门，孟聆凤却来了。

    孟聆凤抱着大刀，淡淡地道：

    “沈大人已经被将军提着一起上燕京了，怎么，嫂嫂不知道？”

    啊？

    孟聆凤翻翻眼皮：

    “嫂嫂，你如果觉得无聊，我陪着你说说话吧。”

    阿烟无奈笑：

    “你不是忙着呢吗？怎么好意思劳烦你呢？”

    孟聆凤坚定地道：

    “陪着嫂嫂聊天，也是我锦江城孟俾将诸多事务中的一件，还是挺重要的一件。”

    阿烟只要摇头又摇头：

    “还是罢了，聆凤你去忙吧。”

    孟聆凤点头：“那我走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回转过头来，道：

    “嫂嫂，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孟聆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本正经地道：

    “等萧将军回来，我就要暂时离开锦江城，回岐山孟家去了。”

    “为什么？”不是在这里呆得好好的吗？孟聆凤要走，阿烟还真有些舍不得。

    孟聆凤挑眉：“我要成亲了。”

    “啊？”

    阿烟只觉得有点懵：“你和谁成亲？”

    孟聆凤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好不容易笑了下：

    “冯如师。”

    ……

    阿烟回想了下冯如师，点了点头，其实这也算是一门好姻缘。

    孟聆凤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于是难得解释了下：

    “过了年我就十九岁了，明年再不成亲我就必须回去嫁给指腹为婚的对象。”

    她咬了咬牙：

    “我是绝对不能听从家中的安排的！”

    于是，她就随便抓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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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一代神探成洑溪

﻿    萧正峰走了后，阿烟左右也无事，就在家里闲来无事自己折腾着坐些糕点吃食来，又想着入秋了，该把家里前前后后都收拾一遍，再把萧正峰那些盛夏的衣袍洗干净收拾起来，将秋冬的衣物拿出来晾晒一番。

    这么一忙碌起来，百天倒是不觉得日子难熬，就是晚上，看着秋意渐浓，塞外秋风乍起，沙尘又开始肆虐，在窗户外面咆哮着拍打窗棂。

    若是以前，其实阿烟很喜欢听这声音的，总觉得躲在萧正峰的怀里听着这风声颇有几分意趣，会越发觉得那个男人坚实可靠的舒坦。

    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了男人，孤枕难眠的她觉得这日子实在是有点糟心，掰着手指头只盼他快回来。

    如此左等一日右等一日的，总算在上元节前把萧正峰盼回来了。

    萧正峰这次回来，动静还挺大的。去的时候拉了两车回去，来的时候竟然拉了三车！还顺便带了几个大活人！

    阔别了月余，他也是想念自己家里的女人了，也来不及安顿，就直奔后院找阿烟了。

    阿烟当时在在那里亲手做着砌香萱花拂儿呢，听到萧正峰回来了，连手都不及洗，就过来正屋这边。

    萧正峰看着阿烟急匆匆地朝这边过来，走得一水儿的绛红裙儿的裙摆都飘扬着，杨柳腰摇曳生姿，脸上也透出粉红来，他一时大笑，过去两手用力，竟拦腰将她整个人抱住。

    阿烟惊叫：“青天白日的，这是在外面呢！你闹什么闹！”

    萧正峰依旧是笑：

    “这是我的后院，哪个敢看，看了长针眼！”

    阿烟扒住他的胳膊看过去，却见院子里的几个丫鬟都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

    不免心中无奈，想来丫鬟们也都习惯了，她们原本有个爱黑脸脾气差偏生对夫人没个正经的将军。

    萧正峰环着阿烟进了屋，甚至来不及解开锦帐的挂钩，直接撩开帐子就把人扔炕上了，好一番行云流水。

    这边完了，那边丫鬟们早已经准备好了热水等物。

    阿烟躺在那里懒着身子打男人的背：

    “这一路过来，不知道脏成什么样呢，也不知道洗洗，就急成这样？”

    萧正峰赤着坚实的背脊，肩膀上几道逐渐变浅的疤痕依稀可见，胸膛上犹自流着汗：

    “不脏，昨晚才在驿站里洗过的。”

    “昨晚是昨晚，也许可不许这样！女人的身子金贵着呢，不许你这么糟蹋。”当然这一次只能算了。

    “嗯，好。”萧正峰也觉得自己好像做过头了。

    阿烟难得见他这么好说话，也是笑了：

    “这次去京里，可还顺利？”

    萧正峰已经下了炕，趿拉着阿烟亲手做的布拖鞋，用手摸了摸那水：

    “正好，过来先洗洗吧。”

    他是知道她素来喜欢在水里加点露啊香的，于是摸到了她梳妆匣那里去找：

    “这么多瓶瓶罐罐的，你要放哪个？”

    因刚才动作实在猛，阿烟如今腿上正没劲的，丫鬟们知道他在屋里，也都并没进来，当下没人伺候也只好使唤他了：

    “就那个玛瑙红的瓷瓶里，拿出来滴两滴进去就行，这个味道好，我用习惯了的。”

    萧正峰那么大一个汉子，捏着个手指头大的精致小瓷瓶，打开来瞅了瞅，这才对着浴桶滴了两滴，重新收起来，再走回炕头，抱起这半躺在那里等着人抱的女人。

    “咱两一起洗吧。”平时整天这个那个的 ，不过夫妻还未曾一起洗过的。

    这个事儿来得突然，阿烟这两年的“老夫老妻”竟有些脸红：

    “也好。”

    平时都是她帮着这男人洗，现在也是时候让他伺候伺候自己了。

    而对于这件事，阿烟的事后感言是：

    “这叫伺候吗？”

    萧正峰的回答是：

    “用什么伺候不是伺候，男人伺候女人，难道这不是最正确最直接的方式吗？”

    阿烟：“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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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这才带回来的人，实在是阿烟微惊。

    她知道这男人一向颇有些能耐，可是没想到不过月余的时间，又要应付新登基的德顺帝，又要燕京锦江跑个来回，他是怎么做到还同时带来了这么两位的。

    他带来的两个人，其实阿烟都听说过。

    一个是以后的神探成洑溪，就是那位据沈越说可能会毁掉萧正峰前途的人。

    另一位呢，则是苏居士，也就是阿烟上辈子的那位贵人，帮助救治过沈越，收留阿烟誊典籍的那个人。因苏居士来到锦江城后，先忙着在城外看看这里的各样药草，于是阿烟先见到的是成洑溪。

    看起来不过月余的时间，萧正峰已经和这位少年成洑溪关系处得不错，两个人颇为熟稔，这位成洑溪对萧正峰也很是敬佩的样子。

    这一日，萧正峰特意请了成洑溪过来家里用晚膳，当日早上吩咐阿烟道：

    “不必太过铺张，只吩咐厨房里做几道家常小菜便可，再弄点竹叶青，我和他喝几杯。”

    阿烟一边帮着他系上腰带，一边笑道：

    “你这动作实在是快。”

    萧正峰拿过一旁的披风随手披上：

    “成洑溪将是我的至交好友，我这才请他过来一起用个便饭的。”

    阿烟挑眉，略带嘲讽地笑道：

    “人家那么精明的人，能看不出你这点心思？”

    萧正峰不以为然：

    “我和他偶遇于岳山之下，我敬佩他的才华，他久闻我的大名，于是惺惺相惜，我又邀他前来边疆之地一览大漠风光，又吹嘘了家中贤妻有如何厨艺了得，这才把他给弄过来的。平心而论，我虽然别有目的，可是和他相交，却是以诚相待，他便是再怀疑，又能怀疑到什么呢。”

    阿烟想想也是，萧正峰素来是有这个本事的，但凡他想，总是可以让人感受到他诚恳正直的魅力，并为此敬仰和倾倒，然后呢，他再把你耍得团团转。

    这位成洑溪再是精明，怎么也不可能知道，十九年后他以他知微见著的本领，将大昭一代名将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萧正峰先下手为将，与他成莫逆之交，将来有什么事儿，自然都是好说话的。

    阿烟不免再次感叹，眼前这男人行动起来实在是雷厉风行，做起事来也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地说一句佩服。

    当下阿烟也明白成洑溪的重要性，于是略一沉吟便笑道：

    “你既然都已经替我吹嘘下了，我若是不能展现几手本领，岂不是让你露馅了？今晚上我就做几道家常菜，也显得对他的重视。”

    萧正峰点头：“如此倒是辛苦你了。”

    其实阿烟虽然厨艺好，可是平时哪里舍得让阿烟亲自下厨呢，如今也实在是对那位成洑溪重视，这才肯让阿烟亲手做菜。

    待到萧正峰离开后，阿烟难免琢磨起来，想着成洑溪这个人虽然年少，可是见多识广，若是做一些寻常可见的菜自然不好，但若是做那些珍稀名菜，一则是食材未必得心应手，二则是反而让人起疑。思来想去后，她到底是翻出了《清录山饮》来，想着就做几道山里隐士平日里装清雅卖弄高深的山野小菜，估计反而能对了成洑溪的胃口。

    恰好此时家中有前两日送来的螃蟹，养在厨房的水池子里还没用呢，当下便打算做个蟹酿橙，又有后院的一颗梅树，这梅花竟开得比其他梅树早，于是便干脆可以做个梅花汤饼。除此再做一个黄金鸡，配上几个家常菜诸如水晶脍、莲房鱼包、蜜炙鹌等，也算是雅俗共赏色香味皆有了。

    当日阿烟吩咐着几个侍女，自去忙碌一番。从南方慕容家采买来的这几个侍女，实在是灵透得很，阿烟只说了一遍，她们也就会做了。当然了阿烟还是不放心，便从旁看着，关键时刻叮嘱几句。

    到了晌午时分，萧正峰带着成洑溪进了门，双方见了礼。

    日后将要名动天下的神探成洑溪，如今还是个少年呢，此时未及弱冠，文弱书生一个，眯着眼睛爱笑，洒脱清秀，还挺讨人喜欢的。

    成洑溪拜见了阿烟，这边阿烟也还了礼，不过分热情，却也没有任何疏淡，温婉大方，端得是一个招待自家夫君挚交好友的贤惠。

    奉上茶，两个那人聊了几句，恰好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阿烟笑道：“因将军吩咐下来，成公子乃是将军莫逆之交，所以妾身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小菜，不过是山野清淡小菜，还请不要介怀。”

    成洑溪这边说着哪里哪里，当下随着萧正峰一起入了席。

    最先上来的是水晶脍，这本是燕京城市井间惯常用的下酒菜，可是成洑溪久居南方，未必就曾吃过。这边成洑溪见那水晶脍呈上来，却见里面缕缕细丝且得细腻均匀，观之晶莹剔透，看上去软滑爽口，一看便让人食指大动，不免笑道：

    “这个就是燕京城的名吃水晶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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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分房睡

﻿    阿烟笑道：“哪里算得上什么名吃，不过是燕京城里日常所用罢了，只是南方并不爱用这个，成公子这才不知而已。”

    成洑溪很是赞赏地道：

    “这道菜我也算是久闻大名，只是不曾吃过，如今看夫人做来，实在是色香味俱全，夫人厨艺果然了得。”

    阿烟垂眸笑而不语，心中却是想，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一时其他菜品陆续上来了，其他也就罢了，唯那个蟹酿橙和梅花汤饼，显见的是让这位成小公子连连赞叹：

    “夫人真乃妙人也，这种古书之中所记下的菜肴，便是知道食谱，可是又有几个能做出这般味道和清雅之感呢。”

    萧正峰见此情景，自然是颇为阿烟得意的，当下挑眉笑道：

    “洑溪，你就别夸她了，平日里我都是被她欺压着，若是再夸，就怕她要被夸上天了，我这日子更难过。”

    萧正峰这一席话，倒是打破了阿烟和成洑溪之间的生疏，当下大家说笑起来。一时酒也上来了，萧正峰和成洑溪喝酒，阿烟从旁以茶代酒。

    酒过三盏后，成洑溪舌头开始大起来，说话也豪爽起来，别看是个书生，可是来到这边塞古镇，凭空多了一番豪情壮志，喝醉后的他竟然拉着萧正峰好一番说：

    “萧兄，你或许不知，可是我却最最敬佩你这等盖世英雄，只盼着有朝一日，我也能弃笔从戎，披上战甲，上阵杀敌，慷慨激昂，施展平生抱负！”

    萧正峰酒量好，这点酒还放不倒他，当下拍着成洑溪的肩膀道：

    “兄弟，你这话说得我喜欢，我们再干！”

    成洑溪摇头：“不干了不干了，咱说说我从军的事儿吧？萧兄，你就说吧，你到底要不要我？”

    萧正峰听着这话怎么这么别扭，忙道：

    “洑溪啊，这军中苦得很，你受不住，还是别来了！”

    成洑溪打着酒嗝：“不不不我不怕苦，萧兄一定要收下我啊！”

    说着这话，他就软软地倒在那里了。

    阿烟和萧正峰面面相觑一番。

    萧正峰：“唉，看这酒量，早知道不拉他喝酒了，你先回屋去，我命人抬他去客房吧。”

    阿烟点头：“好。”

    自从成洑溪那一日在阿烟和萧正峰面前大醉，出了个丑后，他就颇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如今也没其他落脚处，就住在将军府的客房里，抬头不见低头间的，也避不开。这么不自在了一两日，他就想明白了，豁出去了，反正我就这么一号人。

    况且萧夫人的菜做得真叫地道，我干嘛藏着掖着呢。

    从此后——萧家饭桌上多了一号人物，成洑溪。

    萧正峰颇为头疼地道：

    “他真不客气。”

    阿烟笑道：“罢了，忍了吧，他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想想以后吧，和他成了朋友，沾光的是你。”

    萧正峰勉强应下了，不过后来他头疼地发现一件事，这个成洑溪在彻底熟了后，实在是个没脸没皮的货，每天见了他，先寒暄一番后，就开始腆着脸地问：

    “不知道嫂夫人今日又做了什么菜色？”

    萧正峰开始还能忍，后来就没好气起来了：

    “夫人今日没做什么。”

    心里却想的是，我都舍不得我家夫人天天给我下厨，你算什么东西！

    成洑溪自从那日在萧正峰面前出了丑后，已经把脸面这个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哪一日嫂夫人做了好吃的，记得叫我啊！”

    萧正峰冷着声道：“好。”

    嘴里这么说着，心里想的是，怎么想办法把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赶出去！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仿佛犹如神助一般，一件大喜事降临，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成洑溪赶出去了。

    原来苏居士在锦江城内外搜罗了一番药草后，终于来到了锦江城。因萧正峰知道阿烟一心想怀上，便请了苏居士帮着阿烟过一下脉。

    阿烟乍见到苏居士的时候，其实着实是有点激动的，在她后来的日子里，这位苏居士其实是帮了她不少的，算是对她有知遇之恩吧。如果不是苏居士，也许沈越的病永远不会好，她也不会在最后的几年能生活得相对还算顺遂。

    不过眼前的人到底和她后来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年轻了约莫十岁呢，她压抑下了往世之事产生的些许激动，只是朝着对方淡淡的一笑。

    苏居士善于调理，最善于调理的是妇人身体，如今萧正峰把他请来，是希望他能帮着阿烟调理身体的。

    当下苏居士先给阿烟过了脉，过完脉后阿烟颇有些忐忑，等着苏居士说点什么，谁知道苏居士却是笑道：

    “夫人，恭喜了。”

    阿烟听到这话，有些莫名，看向萧正峰。

    萧正峰倒是反应快，喜上眉梢：“苏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拙荆有喜了？”

    苏居士笑呵呵地道：

    “是，依脉象看，已经怀胎月余了。”

    这下子可把阿烟给激动坏了，她心儿狂跳，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小腹，那边萧正峰也总算放心了，先把苏居士送出了门，这才赶紧回屋搂着阿烟温声道：

    “这下子你不用胡思乱想了吧？”

    阿烟满心里都是喜悦，激动地扒着萧正峰的肩头道：

    “我自己都没注意呢，竟然有一个多月了。”

    想到这里，忽而就患得患失起来：

    “我已经怀孕了，你今日还动作那么猛，该不会伤到我的孩子吧？”

    说着，担心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好生心疼的样子。

    萧正峰打量着这女人，一时不免皱眉，想着人说女人有了娃后难免轻忽了自己的男人，可是你瞧这女人，肚子里的那个还是生瓜蛋子呢，人家就开始嫌弃男人了。

    “这……应该不会吧……”萧正峰并不敢说什么，只是猜测道。

    “你去问问，快点去问问，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都问问去！”阿烟直接把萧正峰推出去了，看他一副舍不得出去的样子，险些抬腿就踢过去。

    萧正峰真是怕了她了，忙道：“好好好，你别急，别急，我这就出去问问。”

    这边萧正峰出去，自然是再次询问了苏先生许多的注意事项，同时把这位苏先生越发供在家里。他的女人不能平平安安地生出这娃来，这位苏先生暂时就不要想着云游四方了。

    除此之外，又赶紧把郝嬷嬷给提搂出来，让她跟在阿烟身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统统都要注意着点。

    这是阿烟的头一胎，虽说已经十七了，年纪不算太小，怀个娃不至于损耗太大，可女人的头一次总是要注意。

    当下满院子里的丫鬟都知道这事儿了，也都被萧正峰叫过去，耳提面命一番，告诉她们以后要加倍小心伺候夫人，伺候好了重重有赏，伺候不好直接赶出去拉到。这群丫鬟平时最怕的就是萧正峰，此时被他这么一说，都个个低着头有些怕。其实这事儿哪里用他说呢，都是做人丫鬟的，主子伺候好了自己才能好，这道理大家都懂。

    不过因着才一个多月，惯常的风俗是说三个月后的娃才算留住了，是以萧正峰和阿烟把这事儿瞒下了，并没敢往外说，只苏先生并院子里的丫鬟知道而已。

    阿烟因为怀孕了，想着该和萧正峰分房睡，便提出来了，谁知道萧正峰却是坚决不同意：

    “你怀胎十个月，难道我要分房十个月？不行！”

    没了那软绵绵的身子搂着，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阿烟退而求其次：

    “据说满了三个月，就可以不分房睡了。”

    “三个月？那还要等两个月呢？不行！”萧正峰一点不肯让步。

    “这不行那不行的，你还要不要这孩子了？也不是我说，你往日动作起来狠着呢，要是哪一日克制不住，把咱这孩子弄没了，那我也不活了！”

    做了两辈子女人，这是第一次怀孕，阿烟的护犊子情比谁都深。

    阿烟这一说，萧正峰可吓到了，据说女人怀孕了这情绪和平时就不太一样，如今看来果然是的。

    阿烟平时多温柔和顺的一个人儿啊，如今竟然歇斯底里了……

    萧正峰忙过去哄着道：

    “你别急，别急，咱不分房睡，我搂着你睡，晚上还是能给你捶捶腿捏捏脚的。我也不是那急色的混账，你不满三个月，我也不敢做什么，难道就这么信不过我？”

    阿烟委屈地哼了声：“行吧，我就信你一次。”

    萧正峰这才凑过去：“这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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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成洑溪的爱恋

﻿    因阿烟怀孕了，萧正峰自然是不舍的让阿烟再干任何事儿了，唯恐一个不小心累到她。青枫那边本来可以帮着料理家中的诸事儿，奈何青枫也怀孕了，于是萧正峰便叫来了郝嬷嬷并柴九，让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料理家中诸事儿，又特意吩咐任何事儿不能让夫人操心。他们二人素来知道自家将军是天下一等一的疼爱夫人，此时夫人又怀了身子，那自然是天大地大夫人最大了。

    吩咐完这个，他又开始设法把成洑溪请出去。

    “我家夫人最近身子微恙，要修养调理身子，见不得外人，必要清净才行。”萧正峰直截了当地这么说。

    成洑溪这个人又不是傻子，萧正峰把苏大夫请过来过了脉，转首就说这话，又看萧正峰丝毫没有难过之意，反而是眼眸里的笑挡都挡不住，他哪里能不懂呢，当下乖乖地收拾包袱要走人。

    “既如此，那我就去客栈中暂且歇下吧。”成洑溪还没打算离开锦江城呢，是以这么说。

    “好好好！”萧正峰这些日子也是知道成洑溪的性子了，当下大家也都不藏着掖着，赶紧赶走拉倒。

    但是他不曾料到的是，成洑溪出了萧府第二天，就捧着一张被人揍扁的脸这么说道：

    “我被人打了！”

    “谁打了你？”萧正峰觉得这是一个帮成洑溪出头从而让成洑溪欠下一个人情的大好机会。

    “一个女人，一个带着大刀的女人！”成洑溪颇为怨言。

    萧正峰太阳穴微动：

    “长什么样？”

    成洑溪皱着眉头回忆道：

    “长得还行，就是太冷，眉毛像刀，眼睛像剑，嘴巴像匕首。”

    萧正峰顿时明白过来了，满锦江城拿着大刀在街头逛的只有那一个女人！满锦江城敢拿着大刀砍杀萧正峰府上客人的怕是也只有一个！

    他为难，摸摸下巴，颇为纳罕：“她干嘛揍你。”

    成洑溪是非常委屈的，捧着一张发青发肿的脸道：

    “她说看我长得不顺眼。”

    萧正峰沉吟片刻：

    “行吧，你也别难过，我回头问问她去。”

    无故殴打老百姓，那是不对的，身为一个守城俾将，应该受到惩罚。

    回到房中的时候，恰好阿烟问起来：

    “成洑溪过来这边找你了？听说他被人打了？”

    萧正峰摸了摸阿烟的脸：

    “哪个碎嘴的告诉你这些，操别人的闲心做什么！好好养孩子。”

    阿烟无奈睨他一眼：

    “这才一个月，我也不可能成天坐那儿没事儿干啊！”

    萧正峰没法，只好解释道：

    “也没什么，只是他上街，不知道怎么竟然被聆凤打了个鼻青脸肿，好像是聆凤说看他不顺眼。”

    阿烟微怔，想起之前孟聆凤说的话：

    “聆凤不是要成亲了吗？”

    萧正峰挑眉：“成亲，没听她提过啊。”

    于是阿烟便把当初孟聆凤给她说的话一一转述了：

    “她还说，不想嫁给那个指腹为婚的混蛋，只好抓了冯如师回去交差了。”

    萧正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不是胡闹吗？我看人家冯如师整天躲着她走，谁想娶她啊！”

    这就如同当初她还想嫁给自己呢，小黄毛丫头，净是胡闹，光长了蛮力，没长脑子！

    阿烟诧异，不解地道：

    “啊，冯如师对她没这意思？”

    萧正峰冷笑：

    “有那意思才见鬼了呢！”

    阿烟眉毛动了动：“罢了，这事儿你也别急，明日你把她叫过来，我做几个好菜，一起聊聊，我好好问问她的意思。到底是个姑娘家，这婚事可不能大意。”

    萧正峰皱眉：

    “你操这闲心干什么，冯如师根本不想娶她，自己会想办法的。”

    阿烟轻叹口气：

    “人家其实也帮了你不少忙呢，你不在的时候，是谁守着锦江城啊？要说起来，她这个人也挺有趣的，到了这婚姻大事儿上，她自己胡搞，我们作为朋友总是要操操心吧？”

    一席话倒是说得萧正峰哑口无言，当下淡道：

    “好，那就让她过来吧，只是你自己别下厨了，让丫鬟们做几个菜就是了。”

    于是这一日，阿烟就请来了孟聆凤，她不喝酒，却让孟聆凤喝，孟聆凤不疑有他，很快喝了一坛子下去。

    “聆凤啊，昨日你打了成公子，你萧大哥生气着呢，说是要罚你。”阿烟慢条斯理地这么说道。

    “罚就罚，罚了我还打，打死算我的！”孟聆凤倒是痛快得认罪了。

    “这……成公子到底怎么得罪你了，好好的打他干什么？”阿烟挑眉疑惑。

    “他，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他就是我那个指腹为婚的……”孟聆凤醉言醉语，话说到一半，打了一个酒嗝。

    阿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依旧是吃了一惊，当下暗暗思忖着这件事，想着不是冤家不聚头，怎么这都碰上了？

    “他这不挺好的么？”阿烟小声地这么试探道，好好的一个成洑溪，以后可是名扬天下的一代神探，怎么就遭了孟聆凤那般嫌弃？

    “嫂嫂，你是不懂的！”孟聆凤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要嫁的是能够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大豪杰，要像萧大哥那样的！就算没有萧大哥，我提一个冯如师这种回去，也比那个小白脸强啊？你说那个小白脸成天读书读书，有个屁用？我孟聆凤嫁给这么一个人，这辈子别想过一天舒心日子！”

    “咳，这样啊！”阿烟叹息，想着姻缘天注定，孟聆凤也够执着的。

    在阿烟探听了这个消息后，很快就把这事儿转达给了萧正峰，萧正峰那边，又很快告诉了成洑溪。

    “她打了你，原是她的不是，作为她的上峰，我该罚她。可是她既然是你没过门的妻子，你们这就是属于家务事儿，我作为上峰，不管家务事。”除非打死了，不过想来也打不死。

    成洑溪听到这话，真真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光亮宽阔的脑门上是闪烁着大大的一个震惊。

    “我，我确实有一个未婚妻，也确实姓孟……可是，可是……”

    成洑溪一时有点接受无能：“可是我怎么记得那是岐山的千金小姐，我听说这姑娘还会绣花呢，她家里还给我送来她绣的香囊手帕。”

    说着，他赶紧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手帕，上面果然绣着花儿，还挺好看的，那蝴蝶栩栩如生，翩翩飞舞。

    萧正峰盯着那蝴蝶看了下，这怎么也不可能是孟聆凤的手笔，当下沉着脸，同情地看着这位老兄，拍了拍肩膀：

    “咳，我想，聆凤，她是不会绣花的。”

    绣花针？开什么玩笑，孟大小姐会碰那个？拿着大刀在脸上刺个字，这事儿还有可能。

    成洑溪何等人也，那是聪明绝顶的，他很快就领悟到了：

    “意思是说，她家里隐瞒了她到底是个什么姑娘的真相，为了怕我起疑，还特意拿了别人绣的东西过来给她撑场面？”

    萧正峰默然不语。

    成洑溪低头想了半响，忽而叹道：

    “其实，娶一个这样的娘子，也挺好的啊！”

    想他一心保家卫国，奈何不过是一文弱书生，无法叱咤沙场一展情怀，如今娶一个那么威风的娘子，也算是不枉此生！

    萧正峰挑眉，万不曾想成洑溪竟然有这等觉悟和志气，一时十分的佩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

    “嗯，你觉得好，那就好。”

    洞房花烛夜，你不怕被新娘子拿着大刀追赶，那确实可以称为一门锦绣良缘。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实在有点出乎阿烟和萧正峰的预料，成洑溪对于锦江城其他事情都失去了兴趣，他开始追在孟聆凤屁股后头跑，矢志要让自己的未婚妻回心转意。

    孟聆凤忍无可忍的时候，便把他揍一顿，开始的时候成洑溪是真会挨揍，不过时候一长，旁人就看不下去了。

    第一个看不下去的是冯如师，他也很愁苦啊，因为萧正峰已经娶了夫人，孟聆凤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看上他，于是他马上就要被逼着去岐山提亲。问题是他不想娶啊，他每天都在打仗，每天都看着刀啊剑啊的，娶个娘子难道就不能来一个温柔和顺的吗？

    要是娶了孟聆凤，他这辈子就只能抱着刀睡了！

    所以当成洑溪出现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的救星啊。

    于是他帮着成洑溪，各种鼓励成洑溪：

    “兄弟，我觉得聆凤只是害羞而已，她接触到的就是我和萧将军，萧将军有主儿，她只好缠着我。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要嫁给什么人，就是下意识排斥你而已。我觉得你只要有恒心，不怕不能将她拿下！我是帮着你的！”

    成洑溪挑眉，淡淡地瞅他一眼：

    “不用你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如果真要帮我，那就赶紧做一件事吧？”

    “什么？”

    “找个女人赶紧娶妻，让她死心。”

    “……”冯如师顿时觉得，成洑溪实在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儿，他还是离这两口子远点吧！

    这件事闹腾了约莫半个月，事情总算是落幕了，以着成洑溪离开了锦江城，前往岐山见岐山孟家的当家人告终。

    孟聆凤得到这个消息后，就如同一只兔子般，抱着大刀提着行李直接窜上了马，飞奔着也回家去了。

    她必须赶在这个人前头回去见到父母，要不然她的婚事，算是再也没有自己做主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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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怀孕杂事

﻿    阿烟自从怀了身子后，凡事儿自然是小心谨慎，并不敢做什么，只怕肚子里好不容易种下的这个小苗苗就此不见了。

    不过偶尔间她也想起沈越来，沈越这个人做起事儿来有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她总觉得这辈子的种种发展有些不对劲儿。

    她心里到底是记挂着这个人，希望他这辈子一切都好，纵然大家永远再也不会有什么瓜葛。

    有一次被萧正峰揽着睡在那里，随意闲聊的时候，阿烟不免问起来：

    “好好的你去趟燕京城，怎么还带了沈越过去呢？”

    她不提沈越也就罢了，她这一提，萧正峰就皱起眉头：

    “怎么好好的又说他？”

    现在萧正峰其实对沈越这个人颇有些忌讳。

    阿烟眨眨眼睛，柔声道：

    “也没经常提吧？”

    萧正峰抱着她，伸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肚子，温声道：

    “你猜得也没错，我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带到燕京去。”

    阿烟靠着这男人：“为什么啊？”

    萧正峰笑哼了声，揉捏着她的小腰儿：

    “就是不喜欢这个人见到你，烦他！”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依他暗地里的观察啊，李明悦，沈越，有一个是一个，都诡异得厉害，总觉得不像是正常人。偏偏他怀里的这个宝贝和那两位却有点相似的那个感觉，他心里其实不能说不忐忑的，把那忐忑压下后，他是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凑近那两个人一步的。

    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让她别想太多，就这么陪着自己，给自己生个娃，两个人以后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那多好啊。

    至于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其实只要她能这么一辈子陪着自己，两个人一直这么好好的，他是不太在意了。

    阿烟听他这么说，默了半响后，也就不说什么了，将脸贴到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轻轻靠着，磨蹭着，贪婪地吸取着这男人身上特有的一股味儿，说不上来的味儿，仿佛有点汗味，可是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分外安心。

    要说起来重活一辈子，别管沈越那心是黑是红，她其实并不是那么执着和在意。毕竟从她上辈子死去的那一刻去，她就已经放下了。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辈子她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肚子，她只觉得自己种下的是一个希望，将来的日子是平坦和甜蜜的，是看得到的一世和顺。

    “你喜欢男娃儿还是女娃儿啊？”阿烟闭着眼睛，却有些睡不着，便随意和萧正峰聊起家常。

    萧正峰摸着那柔顺的头发，黑暗中半眯着眸子，哑道：

    “不都一样么。”

    阿烟不依，扭着腰儿在那里撒娇：

    “不行，不一样，你要说，说你喜欢男娃还是女娃？”

    萧正峰无奈笑，叹了口气问道：

    “我喜欢男娃，你就能给我变个男娃出来？喜欢女娃，你就能搞个女娃出来？”

    阿烟软绵绵的捶他：

    “瞎说，这也不是想什么就能生什么的！”

    萧正峰挑眉笑道，垂眸看怀里的娇软女人：

    “这不就得了，也不是想什么就有什么。你生个男娃，我就教他习武，你生个女娃，我就把她宠成大小姐，你就是生个小狐狸小野猫出来，我也没事逗逗它玩儿，牵着出去晒晒太阳。”

    阿烟听着这男人越说越不像话了，便越发用拳头打他：

    “你才生个小狐狸小野猫呢！当我是什么！”

    此时锦帐里虽然黑，可是萧正峰的眼睛可是亮着呢，他把她的情态都看得一清二楚，那生气撒娇的小模样，因为怀孕后越发粉润的小鼻子小嘴儿的，他一时心动，忍不住，按住她的脑袋，直接嘬住了她的唇儿。

    这小唇儿可真是鲜嫩薄软，含在嘴里吸着，说不出的美妙滋味儿，嘴里心里都是清香甜美。

    可怜的阿烟，后来颈子都酸了，眼里泪也流了出来，趴在那里，嘴巴酸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萧正峰看她这可怜的小模样，也觉得自己过了，都来不及擦去唇边的湿润，深沉而灼热的眸子闪着蓝光，低哑地哄着道：

    “乖，别哭，以后不这样亲你了。”

    阿烟呜呜咽咽起来：

    “你这哪里是亲，根本是吃，你要吃人呢！”

    萧正峰长手一伸拿起炕头的一个帕子来，先给阿烟擦了擦眼泪，再给她擦了擦嘴，最后才擦擦自己唇边染上的湿泽，犹如吃饱的雄狼一般，慵懒而满足地哄着这女人道：

    “你这嘴儿实在是又嫩又鲜，我倒是恨不得吃下去呢。”

    只是哪里舍得呢，真吃下去，以后怎么办？还要留着一天一天地慢慢吃慢慢啃呢。

    阿烟真是咬牙想哭：“你吃了，你高兴了，我这里嘴巴还酸着呢。”

    萧正峰抬手，疼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别哭，给你揉揉。”

    “你说你一个唇儿，就能勾了我的魂儿呢。说你不是山里来的妖精，我都不信的。”

    他甚至开始想起自己在大名山里在幼鹿的指引下将她抱在怀里的情景，那个时候，她真就是一只遭了天谴而落难的女妖，等着他去抱呢。

    阿烟是万万不能想到这男人对于她沈越以及李明悦的种种奇怪之处已经有了那么稀奇古怪的想法，当下真是越发气恼地拧着这男人的右耳朵，对，就是那只总爱说谎骗人的右耳朵。

    “妖精，妖精你个头！”

    她真是被气到了，以至于一个大家闺秀，都说起粗俗的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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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阿烟的眼睛都发红呢，这边郝嬷嬷见到了，唬了一跳，忙拿了冰过来帮着敷了。一时她有些吞吞吐吐的，不过终究是道：

    “夫人，有句话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阿烟淡淡地道：“说吧。”

    自从郝嬷嬷来到她身边，凡事儿处理妥当，照料自己也尽心，看得出这是把自己当做可以依赖的主子做了长久打算的，是以她也待这郝嬷嬷好，做什么事也都信得过她。

    郝嬷嬷看看阿烟脸色，这才道：

    “夫人，你这没到三个月呢，如果将军那边不肯分房，那也得注意着点啊！”

    阿烟微诧，很快便明白过来郝嬷嬷的意思，这竟然是以为他们半夜里偷偷干了那事儿？

    阿烟冷下脸来，默了片刻后，想着虽是郝嬷嬷误会了，可是昨晚萧正峰那动作，也实在是孟浪得过分了。昨晚他亲完后，自己整个身子都软得没劲。这么下去，未必不对肚子里的娃造成什么影响。

    她这么一想，便下了决心，吩咐郝嬷嬷道：

    “去把将军的衣物被褥都抱在厢房去，从今晚开始，分房睡！”

    郝嬷嬷面有难色地看看阿烟：

    “这总是要和将军说声吧？”

    郝嬷嬷知道，家里当家做主的是将军，将军一句话说出话来，那群丫鬟仆妇没几个不抖的。

    “不必说了，随便他去吧！”

    阿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出来的话冷而坚定。

    这臭男人，爱去哪儿睡去哪儿睡吧！

    于是这一晚，萧正峰回到屋子里，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搬家了。

    他想进屋，却被拒之门外。

    “阿烟，别这样，让丫鬟们看到该笑了。”

    “笑就笑呗！你脸皮厚，不怕被笑！”

    “我没你睡不着啊！”

    “敢情你没成亲前二十四年一直没睡觉？”

    “这，这哪能这么比较呢？烟儿乖，让我进去吧。”

    “不行！”

    后来萧正峰再敲门，却见里面根本没动静了，阿烟是铁了心不打算让他进去。

    无奈，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去了厢房。

    于是到了第二天，锦江城所有的将士都发现，将军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接下来的日子看起来非常难熬。

    果然，接下来的时候，几乎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他们过上了有史以来最难熬的日子，各种地狱一般的训练。这个时候孟聆凤已经不在锦江城了，冯如师实在是熬不住大家的请求，跑过来和肖振锋说项，却被萧正峰道：

    “嫌苦？嫌累？那就是还不够力度，从明儿开始，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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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重活一世，你所求为何

﻿    到了这一年九月，已经是深秋时分了，锦江城的秋季比燕京城要来得冷，外面风沙起来了，少有的一点绿色也都变成了灰白色，在空中混杂着风沙打着旋儿飞舞。这个时候天气渐渐转凉，阿烟的肚子算起来也有两个月了。

    这一日蓝庭带着车马来到了锦江城，却是为了运送货物的。原来如今顾家的商行开得红火，阿拉国通过西越锦江城一直到燕京和江南的线路通畅起来，来往货物买卖的盈利很好，生意越做越大，有些账目只派掌柜们过来便不合适，要蓝庭亲自走一趟。

    当然了蓝庭这次过来，一则是为了买卖的事儿，二则也是顾左相想念女儿了，自己又不得过来，只能拖蓝庭过来看看。

    阿烟怀了身子的事儿，因不到三个月，还未曾告诉父亲那边的，就是怕父亲空欢喜一场。如今蓝庭过来了，稍来了家书，却见上面写着，自己姐姐顾云如今又怀了一胎，正在家里养着呢。

    她见了自然是高兴，只因姐姐头一胎是个女娃，张家是个书香门第，宗族里必然注重长子嫡孙，姐姐那边怕是怎么也要设法生出一个儿子来的。如今能再怀上，实在是个好消息，这盼着这一胎是个男娃吧。

    既然蓝庭都过来了，阿烟这边干脆写了信，不但给父亲提起如今自己的种种，还说了自己怀了身子的事儿，当然也委婉地提到了月份还小呢，别往外张扬。

    蓝庭自然是不知道阿烟已经怀上了，过来拜见的时候，见阿烟浑身从里到外散发出一种动人的光彩，只以为她和萧正峰夫妻和睦，感情很好，这才把身子养得这么好。

    阿烟坐在那里，素颜素衣，浑身上下只着了一个红玉镯，那是萧家老祖宗给的，一直戴在手上呢。

    此时傍晚时分，锦江城的落日余晖壮丽地从窗棂那里洒进来，东院的花厅里幽静而恬淡，屋子里并没有燃什么香，却自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蓝庭半坐在那里，转首看向外面，却见窗外种着银桂，此时正是开花的季节，小白花儿略带着一点嫩黄，在风中轻轻摇摆颤抖，一缕缕的淡雅花香就这么从窗棂里透进来。

    阿烟看蓝庭去望那桂花，便随意笑道：

    “这个还是将军嫌这里太素净，知道我喜欢点花啊草的，便命人移植过来的，原本以为种不活，不曾想竟在这边陲之地长得还好，如今开了一树的花儿呢，改明儿可以做个桂花糕吃。”

    蓝庭点头轻笑：

    “是，寻常听人说过，边陲之地风沙大土壤也不好，也难得这桂花树长得还不错，丝毫不曾有半分灰败之意，反而是落地生根。”

    一时望着越发芙蓉出水一般的阿烟，又笑道：

    “也是将军有心，疼着姑娘，这才特意移植了这桂花树来，回去和相爷提起这些事来，相爷想必也放心了。”

    这边蓝庭在锦江城停留了几日，把这买卖上该处理的事儿都处理了，便出发回去燕京城了。

    蓝庭这边刚走，孟聆凤却是热热闹闹地回来了。

    说孟聆凤热热闹闹回来，却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终于成亲了。

    这个结果，实在是让阿烟有些吃惊，原本以为成洑溪那个文弱书生对着孟聆凤，不知道还要多少时间慢慢磨呢，谁知道这成洑溪快刀斩乱麻，直接给孟聆凤一个釜底抽薪，双方家长提起了这门婚事。成家这边自然是没意见，而孟家那边是恨不得赶紧把孟聆凤扔出去呢，如今见成洑溪并没有对孟聆凤这样的姑娘有什么意见，反而看上去还挺喜欢的？于是孟家人是想也不想，直接把孟聆凤打包扔给了成洑溪。

    至于这两个人成亲后，洞房里是如何的惨绝人寰场面，以及婚后两个人的相处又是如何鸡飞狗跳，目前阿烟和萧正峰都不得而知了。

    当新娘子孟聆凤重新回到锦江城的时候，她依旧是抱着大刀，依旧是如成洑溪所描述的那般“眉毛像刀，眼睛像剑，嘴巴像匕首”，甚至她依旧穿着她那身黑不拉几的战衣，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屁股后面跟着一个成洑溪。

    “娘子啊，你好歹慢些，等等我，为夫跟不上啊！”成洑溪从后面笑嘻嘻地这么说。

    “再叫我娘子，我打死你！”孟聆凤一个鞭子挥舞起来，冷冰冰地道！

    成洑溪却不慌不忙，上前陪笑道：

    “我不叫了还不成么？”

    “你滚远点！”孟聆凤冷道。

    “好啊，多远？一尺够吗？”成洑溪实在是太好脾气了！

    这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在锦江城安家了，成洑溪的说法是：“娘子要打仗，我就随军吧。”

    于是人家书也不读了，直接过来锦江城这边了，还帮着孟聆凤拉了一车的酒来，夫妻二人没事就可以在院子里畅饮。

    这时候一长，孟聆凤发现多一个人作伴也确实挺好的，至少喝酒的时候可以有人陪啊。

    成洑溪又向孟聆凤提议说：

    “等以后咱去萧兄那里，嫂夫人的菜做得好，当下酒菜那是再好不过了。”

    成洑溪说得是等以后，奈何孟聆凤没听懂这话里的隐含意思，于是拉着成洑溪直接过来了。

    萧正峰此时才被阿烟赶出房门没多久，孤枕难眠好生无奈，自己都摸不着自家娘子的小手了个，更不要说舍得娘子下厨做菜。如今竟然来了两个白吃现成饭的？

    萧正峰冷笑一声，吩咐道：“赶出去，有多远赶多远！”

    于是这两口子无奈地被扫地出门了。

    “都是你，得罪了萧大哥，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这样 把我扔出来！”孟聆凤不怪萧正峰，却把一切罪责推到了成洑溪身上。

    可怜成洑溪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娶了这么一个娘子，只好自认倒霉，摸摸鼻子道：

    “是我的错。”

    “好，你既然承认是你的错，那你给我做菜去！去！”孟聆凤还赖上他了。

    “啊？”对于成洑溪来说，菜刀大刀都是刀，捉笔他行，握刀是没戏的。

    “不行吗？”孟聆凤挑眉，冷笑着看成洑溪。

    “行，行，行！”成洑溪无奈，硬着头皮去握刀做菜。

    *******************************

    对于成洑溪和孟聆凤这对欢喜冤家，阿烟是乐见其成的，其实看着他们，她一个是觉得很有趣，另一个则是心里总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成洑溪假如说将来能毁掉萧正峰的话，萧正峰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杀掉人家吧？她和萧正峰都干不出那种事儿，最好的办法是尽量拉拢了。如今倒是好，成洑溪和孟聆凤成了欢喜冤家，又都是和萧正峰是至交好友，以后的事儿就好办了。

    看这成洑溪也不像是那种迂腐之人，非要干出追求真相毁朋友的事儿吧？

    不过想到这里，阿烟难免疑惑，不知道上一世，成洑溪和孟聆凤到底成没成，以及成洑溪是否认识萧正峰，成洑溪毁掉萧正峰的原因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见沈越一面。

    奈何的是如今萧正峰看得严，防沈越就跟防贼似的，自己想见都见不到的。

    不过她自有办法的，萧正峰如今身为边疆十三城的总统领，他不可能只留在锦江城啊，总是要时不时去各处视察一番的。

    于是就在这一日，萧正峰又要去某处视察：

    “我这次出去，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也就回来了。你在家里安生养身子，凡事儿都要听话儿，家里诸事儿郝嬷嬷给你操心料理着，外面有事儿你就找柴九，柴九不能做主的就找冯如师孟聆凤。你什么都别操心，也没给我惹事儿，就给我好好养娃，知道吗？”

    萧正峰离开前，是颇有些舍不得的，他不放心，难免多说了两句。

    阿烟这是第一次盼着他出门呢，不过却不能让他看出来，只软软地靠在他胸膛上，娇声道：

    “有些舍不得你呢。”

    萧正峰如今就好似那被暴晒了数日的火药堆一般，抑或是一触即发的火山，如今只要一个引子，他简直是就能爆在阿烟身上。可怜他这钢铁一般的身骨，怎堪这女人竟然犹如藤蔓一般攀附着颈子说这等软绵绵的话。

    然而再是不能忍，这个时候也得忍。

    他咬了咬牙，揉了揉女人的头发：“走了。”

    再不走，他真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了。

    一时送走了迈着僵硬步伐狠心离去的萧正峰，阿烟轻快地回了房，写了书函，直接着人送去了沈越那里，让他前来见自己。

    这事儿自然是瞒不过萧正峰的，不过也不怕他知道，反正等他回来，自己该做的已经做了。至于他生气了他不高兴了，那都是后话了。再生气他还能打自己两巴掌吗？

    沈越那边是一召就来了。

    “夫人找我有事儿？”阔别两个月，沈越越发有了当年他二叔的风姿，只是到底比他二叔更加沉稳，谪仙一般的风骨姿容，内敛的情绪，清淡的话语，这是今生今世的沈越。

    “锦江城如今的事儿，你也知道？”

    阿烟招沈越于西园主屋，左右院子里都是她的丫鬟，她也懒得再跑去东院花厅了。

    沈越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阿烟轻轻抚弄着的焦尾琴上：

    “夫人是问成洑溪和孟聆凤的事吗？”

    阿烟点头：“嗯，我终究有些不放心。”

    沈越默了下，这才淡淡地道：

    “那夫人该放心了，成洑溪上辈子没有和孟聆凤成亲，因为孟聆凤早早地战死在沙场上了。”

    阿烟挑眉，探究的目光看向沈越：

    “是么？不过我现在开始纳闷了，成洑溪好好的怎么对上了萧正峰？他是为了什么？私怨？”

    沈越摇头：“不是。”

    阿烟疑惑地望着沈越：“这个不能告诉我？”

    沈越低头：

    “婶婶，你若是能明白我的心，便当知道，沈越一心为婶婶，只盼着婶婶今生今世能够幸福平顺。如今萧正峰娶了婶婶，他能让婶婶开心，我必设法保他护他。至于成洑溪当年为何对上萧正峰，这都是前尘往事，今生不会再发生了，婶婶何必再问呢？”

    阿烟皱眉，心间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必然是怕我多想，怕我知道了，反而毁了如今的幸福吧。”

    沈越苦笑：“婶婶可以这么想。”

    阿烟垂首看着自己手中的焦尾琴，轻轻拨弄了下，断断续续的琴音就这么流淌出来，淡雅幽远。

    她些许叹了口气，忽而轻声道：“越儿，我今生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过一世安稳的日子。”

    这一生越儿，熟悉又陌生，隔着悠长的岁月就这么穿梭而来。

    沈越眸中微动，她有多久不曾这么呼唤过自己的名字？

    他垂下眼睛，掩盖下眸中的动容，尽量平淡地道：“我明白。”

    阿烟停下手中的琴音，转首看过去，探究地望着那修长而轻动的睫毛下那双让人捉摸不清的眼睛，以着平缓而不容拒绝的声音道：

    “那么，越儿，你告诉婶婶，重活一世，你所求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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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齐王和李明悦

﻿    “那么，越儿，你告诉婶婶，重活一世，你所求为何？”

    轻柔而充满了威严的话在沈越耳边响起，这个声音虽然年轻，可是却几乎和上一世那个对自己照料有加敦敦教诲的婶婶并无二致。

    这就是上一辈子的那个婶婶，沈越的婶婶。

    低着头的沈越几乎不敢抬头，他甚至产生了一点错觉，仿佛回到了上一世，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寒夜里。他跪在婶婶的榻前，请求着婶婶的原谅。

    因为冯家对他们有恩，冯家女儿和他的婚事是婶婶亲手订下的，然而他却毁了这门婚事。

    当时婶婶很生气，完全无法理解，平生第一次对他痛斥，甚至给了他一巴掌。

    他和婶婶相伴十年，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和感情是外人永远无法理解的，那是十年患难与共相依相靠溶入骨血中的感情，是永远不需要言说的亲昵。

    有时候他和婶婶之间不需要说什么，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然而从那一夜开始，他和婶婶之间便产生了一道鸿沟，一道裂痕，那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那一天的夜很冷，他跪在那里，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麻木的他爬起来，背起了婶婶早先为他准备好的包袱，开始赶赴燕京城，去为了他的前程拼搏。

    那个时候的他，是多么的渴望能够飞黄腾达，能让婶婶再也不用忍受贫苦病痛，寒冷饥饿。

    临走之前，婶婶终究是看了他一眼，没说其他，只是哑声吩咐道，路上小心，保重身子。

    这一句话，是婶婶最后留给他的一句话。

    再次看到婶婶的时候，婶婶已经浑身冰冷，就那么冻僵在了雪地之中。

    沈越艰难地抬起头来，望向这个依然鲜活年轻的婶婶。

    这个脸上并没有疤痕，没有经历丧父之痛，灭门之恨，没有经历过世事磋磨的婶婶。

    良久后，他摇了摇头，僵硬地道：

    “婶婶，这一件事，和你无关。我——”

    他默了下：

    “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没法告诉你。”

    阿烟审视着自己这个上辈子的侄子，望了半响后，终于别太过脸去，轻描淡写地道：

    “纵然咱们如今再无干系，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的。找一个能够相伴一生的女人，娶妻生子，好好过日子，不可以吗？”

    沈越听到这话，笑，笑得很好看：

    “我娶了阿媹郡主，这样不也很好吗？”

    阿烟挑眉，盯着沈越的眼睛，淡问道：“告诉我，你和阿媹郡主上一世，是否恩爱？”

    沈越依旧笑，笑得眼中仿佛起了雾，看不真切，不过他的话语却是坚定的：

    “纵然她性情有些刁蛮任性，可是对我，却是十年温柔解语花，风雨无阻相伴左右，而我——”

    他语气微顿，抿起的唇缓缓地吐出了如下的话：“也是对她疼爱有加，夫妻一直恩爱。”

    阿烟沉吟片刻，叹了口气：

    “你太倔强了，上辈子我做不得你的主，这辈子更做不得。”

    ************************************

    三日后，萧正峰便快马加鞭地回锦江城了。

    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先来到了西园的正屋。

    他消息灵通，还没进屋呢，已经知道沈越来过的事儿了。

    于是阿烟见到他的时候，便看到他脸还沉着呢。

    要是以前，她兴许还犯下嘀咕，想着这男人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看着实在是煞气逼人。

    可是如今，她是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起了逗弄他的意思。

    萧正峰沉着脸望了阿烟半响，最后终于把心里窜起来的火压下去了：

    “找他有事儿？”

    阿烟挑眉笑得无辜：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随便聊聊。”

    萧正峰皱眉：

    “聊了什么？”

    阿烟笑笑：

    “闲聊，还能说什么？”

    萧正峰默了片刻，不说话了，径自进屋，卸下了铠甲，脱下了战袍，换上了家常便服。

    阿烟跟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他的腰可真是雄健，一个顶她两个呢。

    “夫君，你走了这几日，可想我了？”

    萧正峰低头看着那纤细柔媚地扒在自己胸膛上的手，喉咙动了动，没好气地道：“想！”

    问题是想又能如何呢，回来后还是不敢碰不能碰。

    她以前就是个灯笼美人，碰到的时候得小心翼翼，后来慢慢地这路子熟了，才总算好起来。如今呢，真是一夜回到了成亲前，她成了一个瓷娃娃，别说其他，就是摸摸亲亲都不敢呢。

    阿烟绕到跟前，仰脸看着这男人黑眸深处的蓝光乍现。她早就发现了，这男人但凡动情时，眸中必有蓝光。这也是外人根本没办法发现他眸中有蓝色的原因。

    如今呢，这蓝光炽热，可是他却是硬在那里憋着，实在是不容易啊。

    萧正峰艰难地控制住身体的迸发，深吸了口气，胸膛在剧烈的起伏后，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几天身子还好吧？”尽管其实一路上早听到了汇报，他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柔声问起来。

    他的声音低柔，却带着一点粗哑，那是求而不得的无奈。

    阿烟蹭在他的肩头，娇声道：

    “你都不在这里陪着我，怎么可能好呢？”

    萧正峰听到这话，也是笑了，挑眉道：

    “没了我，难受？”

    阿烟将脸蹭在他的胸膛：“嗯，想你。”

    萧正峰看着怀里这跟小猫一样的女人，便是再多的憋气都已经烟消云散了。这世间怎么可以有这么一个人，只要对着你撒撒娇，你就恨不得把世间所有都捧到她面前，只为了她能开心。

    他打横抱起这女人，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从后面揽着她，低声道：

    “知道想我了，那就赶紧让肚子里的这个长大，等生下来，我好好疼你。”

    阿烟一听这话，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你以为这是变戏法呢！”

    萧正峰却不以为然：“变个戏法给夫君我看看？”

    阿烟捶他：“胡说八道呢！”

    可是萧正峰却挑眉，想起李明悦和沈越，可能有一种异物，能预先察觉世间的变动？显然这李明悦和沈越都嗅到了什么，这才拼命地巴结上了齐王。

    他其实是对沈越和李明悦都好生调查过的，知道这两个人从某一天开始，便有了不同于寻常的举动，或许根本就不是凡体肉胎了。

    他低下头，用难以描述的眸光凝视着怀里的女人。

    无论她是人还是妖，无论她是不是左相家的那个千金，总之她就是他的女人。

    那个最初让他望一眼便记在心里，怎么也无法拔除的女人就是她。

    他微侧了下脸，用自己刚硬的面颊去磨蹭着女人娇嫩的耳朵，满意地看着她轻轻动起来。

    “你就算哪天把我的精血吸干了，我也心甘情愿啊。”他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含糊不清，以至于阿烟根本没听清楚。

    “什么？”阿烟仰脸享受着这男人亲昵地磨蹭，这个时候的她觉得自己仿佛真养了一只狼，那只狼没事儿就用大脑袋去蹭自己，蹭得真是懒洋洋的舒服啊。

    阿烟这么问的时候，萧正峰自然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低首去咬她的耳朵，喃声道：

    “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

    阿烟被他咬得痒了，笑着推开他道：

    “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可以纳个妾么，或者给你放个通房，也不是不可以。”

    萧正峰无奈皱眉，手指头去捏阿烟挺翘好看的鼻子：

    “看你这小心机耍的，又开始给我下套了。”

    他哪能不知道呢，要是自己敢说个好字，这女人立马能拧他的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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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进入了十月，锦江城算是彻底冷了下来，阿烟眼瞅着也怀胎快三个月了。

    萧正峰自然是对此十分期待的，阿烟其实看着这男人忍得得那么辛苦，也觉得心疼。要说起来，有时候看着他吧，都让她想起秋天里那涨得快要爆裂的豆子一般，你手指头一碰，他就能给你噼里啪啦。

    只是找了苏先生来问过，那边郝嬷嬷也说，最好是四个月后吧，这个时候还是别有什么动静，免得对胎儿不好。萧正峰听到这话，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最近没事就在操场练兵，将士们一个个都是怕了的，只觉得他简直就是铁血训练，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昭马上就要亡国等着他们去沙场拼命呢。

    不过得益于这种拼命三郎要人命的训练方式，锦江城的将士倒是进步很大，而萧正峰那无穷尽的精力也得到了挥霍，不至于回到家后一个忍不住对着阿烟干出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来。

    而就在这年的金秋十月，在燕京城也许正是一片金黄落叶满天飞的时节，风沙肆虐的锦江城引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燕王登基为帝后，为德顺帝。

    德顺帝将自己的大皇兄齐王召到了燕京城，封了官职，并委以重任。

    而现在呢，德顺帝以边关需要督军为由，将齐王派到了北方边陲，来和萧正峰做伴了。

    齐王过来的时候，看上去很是萧条，身边也没多少侍卫车马，不像是上任，倒像是被贬谪的。

    陪伴在身边的人，是李明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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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来自李明悦的同情

﻿    李明悦对于自己陪着齐王以一种算是贬谪的姿势来到边陲之地锦江城，其实心里是十分欣慰的。

    尽管这个地方是她的噩梦之地，上一世的她陪着萧正峰在这里受尽了苦楚，并且因为在月经期间受寒而导致了后来的闭经，以至于无法孕育子嗣。

    其实重生一世，她是在赌，疯狂地拼尽一切赌一个机会，一个母仪天下享尽荣华的机会。

    既然上天给与了她这个机会，她就赌一个大的。

    当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当望着齐王那张冷漠疏远毫无表情的脸时，当她伺候在齐王妃身边，看着旁边那个被视为贵客需要好生招待的萧正峰夫人顾烟的时候，其实她是迷茫过疑惑过失落过的。

    自己错了吗？或许错了？

    李明悦着实过了一段迷茫和疑惑的日子后，一个惊喜终于降临了，她怀孕了，怀上了齐王的孩子。

    怀上了齐王孩子的她知道，今生今世，她的命运终究会不一样了。

    即便她只能生下一个女儿，那也是未来的金枝玉叶，是备受宠爱的公主，而她将是公主的母亲，最差也能封一个皇贵妃吧？

    齐王登基的时候，只有一个阿媹郡主，登基多年后才广洒雨露，最终有莫四娘并另一个妃子各自生下了一个皇子，不过都是年幼体弱。而她李明悦，今日为齐王生下一个郡主，以后若是再设法生下个皇子，那这个皇子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李明悦把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视若珍宝，终于十月怀胎，她生下来的是一个小公子。

    生下小公子的她，一下子成为了齐王府的焦点，齐王妃多看了她几眼，齐王也开始给了她好脸色，甚至有时候在抱着小公子的时候，也会对她笑一下。

    李明悦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赌对了，疯狂的一个豪赌，换来的是看得见的锦绣前程。

    生了儿子的她明白一切只是刚开始而已，距离她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宝位还有遥远而艰难的路，于是她一边照料着小公子，一边依旧在王妃面前恭敬柔顺，每天都去王妃面前请安。

    齐王妃看她生下长子后依然不骄不躁，平静淡然，也不居功自傲，便把最初对她的防备之心渐渐地放下了，有时候也会和她说些家常话。

    而她在处理和齐王的关系上自然也是极为聪明，自从怀孕之后，便再也不敢轻易看齐王一眼，努力地避嫌，营造自己恪守本分的形象。

    这一招果然是得了齐王妃的喜欢，渐渐地竟然忘记了最初李明悦是如何进入到齐王府的，越发待见她了。齐王那边因为她到底是生下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于是也对她另眼相待，每隔两个月也会去她房中睡上两晚。

    后来跟随齐王回到了燕京城后，齐王遭受燕王诸般打击，诸事儿不顺，齐王妃难免有些怨言，可是李明悦却善解人意，每每暗地里安慰鼓励齐王，并且告诉对方，纵然有诸多苦楚，她也甘之如饴，愿意陪着齐王共度艰难。

    这么一来，齐王倒是开始对李明悦另眼相待了，其实当初他把这女人纳进府里，不过是随意处置罢了，根本没看在心里，可是两年下来，这女人又是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又是温柔贤惠忠贞诚恳，齐王便是铁石心肠，也有几分动容了。

    男人在风光得意的时候并不怕没有女人，可是他能记住的却会是那个在他失落潦倒的时候红袖添香的女人。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李明悦知道自己是彻底要赢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今的齐王妃，未来的皇后娘娘，这个人其实她很熟悉的。往世的她身为平西侯夫人，是经常进宫陪伴这位皇后的，又因为皇后没有嫡子只得了阿媹郡主一个，而李明悦也没有子嗣，这两个人倒是很聊得来，彼此很是熟稔。

    这一世的李明悦便是利用了这一点，利用自己对这位齐王妃的了解，来赢得了这一局。

    其实这位齐王妃是个蠢的，如今算是彻底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了，以后齐王登基为帝，对于李明悦来说，齐王妃也是不足为惧的。

    生下了儿子的李明悦明白，自己距离掌管凤印母仪天下只有一步之遥了，跨过那一步，她需要做的一个重要的事儿就是——铲除齐王心中无法抹去的那个遗憾，莫四娘。

    而就在李明悦将目光投注到莫四娘身上的时候，这边齐王却要被派往边陲之地。

    她回忆了一番，上一辈子齐王虽然派往边陲，不过并不是北疆，而是依旧回到了西边抗击蛮人。

    这一世的很多事其实已经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不过没有关系，只要大势不会更改，她就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

    她也偷偷听到过齐王和幕僚的说话，隐约知道这一次德顺帝其实是十分忌惮齐王的，这一次去边陲，未必不是一个阴谋，怕是危险重重。

    不过她倒是不怕，自己琢磨了一番，只要自己儿子好好地留在齐王府，便是自己陪着齐王去了边陲之地，受了怎么样的苦都不怕，哪怕自己依旧会如上辈子一般不能生育子嗣了，反正她有个儿子了呢。

    再者说，她隐约感觉到，这个时候也该是齐王上一辈子除了莫四娘之外另一位宠妃出现的时候了，她应该过去防患于未然了。

    这么左思右想一番后，她便跪在齐王妃面前，愿意代齐王妃前去边陲陪在齐王身边，随着一起照料他。齐王妃出身不凡，自然知道边陲之地荒凉野蛮，不是她这种贵女能待的地儿，是以正愁苦着呢。如今听说李明悦愿意一起前往，当下也是大喜，越发觉得李明悦贤惠懂事，便也同意李明悦过去了。

    齐王知道李明悦愿意跟着自己去，自然也是感叹一番，想着这个女子实在是对自己痴情至极。

    如此，李明悦真个是刀切豆腐两面光，齐王和齐王妃都对她好感倍增，而她也是抱着好好伺候齐王，为将来争取更多的感情本钱的希望，就这么踏入了这个上辈子的噩梦之地。

    这一路上，她想起上辈子自己曾经走过同样的路，其实是颇多感叹的。

    两辈子， 都是乘坐着马车，路途坎坷风尘仆仆，踏向一个遥远而荒凉的同一个地方，唯一不同的是身边的男人不同而已。

    感叹之余，她想起那个陪着萧正峰去了锦江城的顾烟，不免心中浮现起些许的同情来。

    那也是个可怜女子呢，上辈子颠沛流离，毁了容貌，最后还是不明不白的死去了。这辈子呢，偏生嫁给了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萧正峰，跟着他不知道受了什么苦楚。孩子怕是没指望了，容颜可能也已经憔悴，或许她正受着自己上辈子所受过的那些痛苦吧！

    她脑中浮现起那个在春寒料峭中穿着白裘皮披风的女人，想着她陪着萧正峰离开燕京城时，唇边那一抹含羞的笑意。

    一声叹息之后，不免摇头，痴情的女子啊，你以为嫁了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以为嫁了个盖世英雄，你正处于新婚燕尔的甜蜜中，可是锦江城那肆虐的风沙，是不是已经打破了你所有的梦？

    李明悦就在这番叹息和同情之中，踏入了锦江城，踏入了这个她上一世的噩梦之地。

    **************************

    其实齐王要过来这个事儿，萧正峰自然是思忖过的，那边顾齐修也早早地送了一封密函过来，提前知会了他。

    萧正峰在一番思虑后，派人收拾了锦江城的一处府邸，收拾得干净整齐，并购置了若干家用。至于奴仆，只放了几个军中的将士帮着做些杂事，其余的便让齐王自己购置吧。

    阿烟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颇有些不喜的，一则是她不喜李明悦过来，这是萧正峰上辈子的夫人。纵然李明悦并没有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可是自己依旧不喜欢看到她。

    况且李明悦又是记得上辈子的事儿的。

    二则呢，她明白自己和萧正峰如今在锦江城过得简直是土皇帝一般的日子，如今来了齐王，却是诸事儿要收敛许多，免得让人看了心中起了戒心和隔阂。

    当她把第二天担心说给萧正峰的时候，萧正峰却摇头笑道：

    “齐王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并不会在意这些。他是一个胸怀宽大，心中有沟壑的人，这种小事不会介怀的。我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萧正峰话说到这里，却有些不想再提，只是轻轻摸了摸阿烟的脸颊：

    “我担心的是德顺帝把齐王派到这边来的目的，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不过这事儿我会和岳父大人还有齐王都好好商讨，你不必操心这些，养好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正经。”

    阿烟摸了摸肚子，点头道：

    “嗯，那我不操心这事儿，只是我倒是要提醒你，我怀孕这事儿，你先别对外说，等到肚子大起来瞒不住再说吧。”

    她想起李明悦上辈子和萧正峰没有子嗣，怕她看到不喜，是以才这么说。

    萧正峰自然是点头答应，阿烟如今简直是把肚子里那生瓜蛋子当成了命根子，他也是怕有个万一，是以能瞒多久是多久，没人知道，悄悄地就生出来那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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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锦江城的相会

﻿    出乎李明悦的意料，齐王下榻的府邸虽然是临时收拾得废旧府邸，不过还算干净整齐，家中的各样家什物事也都准备得极为妥帖。

    走进正屋，却有一个嬷嬷守在这里，笑着道：

    “知道是夫人要随着王爷一起过来，所以将军特意命我在这里候着，看看夫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这个人正是郝嬷嬷，被临时派过去照料下李明悦的。郝嬷嬷生得富态，眸子里都是从容和精明，此时含着笑立在那里，李明悦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嬷嬷。

    李明悦环视房内，却见房内的家什准备得也是齐当，绕过那道桃木四扇围屏，却见靠墙的地方并不是她不喜的那种土炕，反而是榉木雕花架床，而地上则铺着金丝锦织珊瑚毯，她满意地点头，看向一旁靠窗的位置，那里是一个珊瑚木座屏式桌灯。

    她心里不免感叹，想着当初跟着萧正峰来这锦江城，那日子过得真是一穷二白，如今呢，变了个身份，成了齐王的小妾，纵然只是个小妾而已，可是萧正峰还不是上杆子的开始筹备。同样的人，同样的地方，他却为她备下了这些家什，让她接下来的日子可以过得舒服些。

    郝嬷嬷从旁笑着上前，把柜子里的各样准备的东西都指给李明悦看，最后又道：

    “至于各样吃食，也都是准备好的，夫人一路过来劳累了，要不要先沐浴，然后便用些便饭？厨子那里熬炖的银耳燕窝粥，等沐浴过后，也恰好能用了。”

    李明悦听到这一切安排，真是喜出望外，想着看来果然是宁当凤尾莫当鸡头，当了宁王的小妾后，萧正峰那粗心汉子竟然也能做出这等安排。

    当下她先享受了一个舒服的沐浴，然后便开始用了银耳燕窝粥，以及各样精致小点心，长出了一口气后，她开始对她的边塞生活充满了期待。

    等过了晌午的时候，齐王便回来了，她忙过去上前见礼服侍，齐王却是道：

    “初来乍到的，这里诸事儿待办，正峰那边虽然已经准备了一些将士，并给你放下了一个老嬷嬷，可是我听说那位嬷嬷是萧夫人身边不可缺的，过几日就要回去，你总是要自己操心些，后宅里该用什么人，自去购置吧。”

    李明悦听说这个，也觉得是，毕竟自己购置的人用着才放心呢，便笑着道：

    “王爷说得是，我明日便开始操办家里的诸事儿。”

    齐王看了眼李明悦，又吩咐道：

    “我们刚过来，明日正峰那边举办一个家宴，到时候你随我一起过去吧。”

    其实按照李明悦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妾而已，自然不够格跟随着齐王前去参加萧正峰的家宴，不过这李明悦到底为他生了唯一的儿子，如今身边就她一个家眷，也只能带着她过去了。

    李明悦听了，自然是喜出望外，她明白这是对她身份的一种昭示和认可，跟着齐王参加家宴，便是再落魄的齐王，那意味都是不一样的。

    谁知道齐王又吩咐道：

    “刚才和正峰聊着，听正峰的意思，他家夫人最近身子不适，是以不怎么见客，若不是想着你跟我来了，不好慢待了你，这才请了你过去的。明日你过去，好好陪着萧夫人说说话。”

    李明悦听到这话，其实是有些许失落的，因为齐王说着那话的神情，倒仿佛她要好生巴结着那位萧夫人，也分明是把她放在比萧夫人更低的位置。

    不过她很快释怀了，想着现在齐王到底还没登上帝王之位呢，而且顾烟现在便是有一个萧夫人的虚名又如何，还不知道那身子和容貌被这塞外的风沙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呢。

    于是她低头恭顺地道：

    “是，妾身明日一定好好陪着萧夫人聊聊。”

    当晚她身边只有自己带着的两个侍女并临时借调过来的郝嬷嬷而已，于是她便把郝嬷嬷叫过来，问起顾烟的事儿。

    谁知道这位郝嬷嬷却实在是个精明的，看出了这位齐王的李夫人竟然貌似和自家夫人有攀比之意，当下心中疑惑，便不肯说说话。李明悦问起来，她就只说自家夫人身子骨不好。

    李明悦再问起万寒山的诸般苦楚，她只推说当时不跟在夫人身边，并不知道。

    李明悦见这郝嬷嬷是个铁桶一般油盐不进的人儿，原本想着把这么一个能干的嬷嬷留下的念头彻底打消了。

    到了第二日，李明悦一早起来便开始穿戴。其实这两年她进了齐王府为妾，因为上面有个齐王妃，她平时穿衣极为朴素节俭，头上都不敢戴一些太过张扬的头面的。

    如今呢，来到这边陲之地，在萧正峰今生的夫人面前，她难免有些炫耀的意思。

    想起昔日顾烟去齐王府做客，自己站在齐王妃身边伺候的情景，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想着今非昔比了。

    于是她挽起气势高贵的朝天髻，用一根鎏金吉祥如意簪定住，并戴起了之前先帝赏赐下来的宝蓝吐翠孔雀吊钗并一根蝴蝶步摇。那根金步摇可是燕京城最出名的银楼出品的，上面的蝴蝶用用上等翠色珠片穿坠而成，蝴蝶的翅膀则是比头发丝儿还要细的金丝，做工精良，极为逼真，戴在头上那蝴蝶翅膀仿若在颤巍巍地起飞，实在是惟妙惟肖。

    这个金步摇价值不菲，是她颇攒了一些银子买的。

    在丫鬟们的伺候下她施了脂粉，又戴上了一个昔日齐王妃赐下的赤金缠丝手镯，上面是一身撒金烟罗衫，下面则是绣有百蝶戏花的洒金百褶裙。

    这么一番打扮下来，实在是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她慵懒地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头上戴着凤冠，母仪天下的情景。

    当下不免笑了，轻轻地对铜镜中的自己道：总有一日，你可以的。

    这个时候外面的小厮过来回道：

    “齐王那边问起来，说是也该出发了，请夫人快些。”

    李明悦听说这个，忙提起裙子，在两个丫鬟的陪同下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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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自然是十分清楚齐王对于萧正峰的重要性，一大早便起来，亲自吩咐下去，按照昨日拟定的菜单来准备饭食，并出来查看了花厅中的各样布置是否妥当。

    忙完这些，她才回房去稍作打扮。

    因为她如今怀着身子，脂粉并那些花蜜绵羊油都是早已经停下来的，唯恐对腹中胎儿不好。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如今倒是依旧容光焕发，并不比以前用着那些物事的时候逊色几分。齐纨和鲁绮当下帮着阿烟梳妆，知道今日要来贵客，特意问起发饰和头面来。

    阿烟只是淡淡地道：

    “既是贵客，便稍作修饰吧，只是如今到底怀着身子，一切从简。”

    齐纨和鲁绮得了这令，便只给阿烟施了一点薄粉，挽起了一个蓬松的高锥髻，至于发饰则是用了一根简单的珠钗。

    至于裙袄等物，也是随意让齐纨选了一件素净的，和身轻便却又不失稳重。

    一切料理妥当后，那边也听说齐王和李夫人来到了将军府门前，于是阿烟便过去陪着萧正峰亲自过去迎接。此时孟聆凤成洑溪和冯如师也都到了，站在萧正峰身后，孟聆凤抱着大刀，眉目冷淡，成洑溪含笑好奇地等待着传说中的齐王的到来。至于冯如师，则是跟在萧正峰身后，距离孟聆凤远远的，免得惹到了那个人面兽心的成洑溪。

    齐王今日依旧是骑马，不过因李夫人跟着过来，是以一旁跟着一辆朱轮华盖车。这边齐王翻身下马，和萧正峰见过了，萧正峰又引见了身边的两位俾将并孟聆凤的夫婿成洑溪。

    齐王一向是礼贤下士，往日在军中和将士们同吃同住的，如今见了两位俾将，也是没有半点架子，这让原本有些忐忑的冯如师都放下心来。

    李明悦在丫鬟们的搀扶下缓缓地从马车上走下来，走下来的时候步伐从容慵懒。下马车的时候，她并没有着急抬头看过去，而是微微低首提着裙子，神情轻淡而略显倨傲地走下来。

    下来后，她才缓缓抬起头。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萧正峰，两年的边塞历练，他在不自觉间已经有一股威严气势，赫然有了往日平西侯的英姿。他如今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家常便袍，看着料子倒是上乘，把这人凛然身躯衬得器宇轩昂。

    她心里颇有些意外，想着这人两年边陲历练，难道不该是略显粗莽，眉眼间充满了冷厉和煞气吗？怎么如今倒是看着顺眼许多？

    不过她并没有来得及多想，那边便有女子上前笑着打招呼的声音，于是她眸光左移，便见到了一个妇人含笑立在那里。

    那个女子忒地眼熟，正是她昔日的同窗好友顾烟。

    当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李明悦一下子忘记了什么头面什么发饰什么金饰玉器，甚至她忘记了去看，这个女人身上穿得什么衣服，是潦草穷困还是雍容华贵。

    她看到一个女人，姿容秀丽，肌肤如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动人光泽，那是被不知道多少幸福安稳和疼宠才能一点点滋润出的气定神闲和悠哉从容，

    她唇边含着一抹笑，清雅柔和，恬淡地就那么笑着望着你，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和幸福都集中在了她身上，这样的她，就如同傍晚时分的袅袅青烟，就好像山村旁的潺潺流水，清秀动人，温婉甜美。

    这个时候，钗黛裙环，珠宝玉器，仿佛都失去了颜色。

    李明悦的眼睛忽然感到一股灼疼，疼得她几乎不能睁眼去看。

    那股灼疼来得急剧而猛烈，并且直直地往下窜去，来到她的心间，仿佛在她原本有些喧嚣和虚荣的心上狠狠地来了一记重锤。

    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也有些失态，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别人在说什么。

    一直到齐王从旁不悦地道：“明悦？”

    李明悦才那么一惊，心里发凉，忙强硬地按下心间所有的痛，恭敬地笑了下，温声道：

    “王爷，妾身适才乍然见了风沙，竟有些不适，不曾想竟失态了。”

    她说着这话，她笑着，可是她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游离于身体之外，冷漠而尖锐地审视着那个仿佛在唱戏的自己。

    这个女人在笑，可是她却不知道，笑是什么。

    阿烟哪里能让李明悦如此失了面子呢，当下忙笑着请大家进了将军府。

    李明悦依旧是笑着，笑着跟随在齐王身旁。

    其实从她重生一世后，她就学会了笑，无论是痛还是疼，无论是喜还是悲，她都要笑，努力地笑。

    就这么笑着的她，偶尔间垂眸，却看到了阿烟的手。

    阿烟的手，依旧纤细白嫩，如玉的皓肤上戴着一个光彩四溢的红玉手镯，白如雪，红如火，绯红的艳丽映衬着那冰肌玉骨，真是别样的动人。

    而此时，这双手，却被那么珍惜地挽在另一个人手中。

    那个人是萧正峰，那个不知怜惜女人的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在迎接齐王这等贵客的时候，都没有松开他的女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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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两个重生者的再次聚首

﻿    其实那个红玉手镯，对于李明悦来说并不是多么美好的记忆。

    有些事儿她埋在心里，永远不会对别人说，即使那个枕边人的萧正峰，她也不会说。

    第一次看到那个红玉手镯的时候，是在萧府长房的一个媳妇手上，那是老祖宗赏给她的。别的媳妇眼馋，私底下对她说，那个手镯是老祖宗的陪嫁，只有那一个的，东西本身有多贵重不提，谁得了那个手镯，谁就是老祖宗心里最得意的媳妇，那是最受宠的。

    李明悦当时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她没嫁人前是个不起眼的庶女，如果不是自己肯学上进，也还算聪明，勉强考进了女学，那就是一辈子都不会被父亲看在眼里的女儿。

    后来她嫁给了萧正峰这个武将，只当着从此后能够忘记以前的阴影，然而嫁人了，当了媳妇，原来这么多媳妇中也是要分出个一二三等的。

    有那么一个红玉手镯，给别的媳妇，不会给她。尽管她嫁给的是老祖宗最心爱的孙子。

    她和萧正峰提起这事儿来，其实是盼着这男人安慰自己几句的，谁知道这人到底是个粗鲁的武将，只是瞥了她一眼，冷道：“不过是个戴的玩意儿，值得你花这心思？”

    他的意思她明白，嫌她心胸太狭小，眼里就只能瞅见一个镯子。

    从那一刻起，李明悦知道，这个世间本来就没什么公道，公道是要自己争取的。

    她赌了一口气，跟着萧正峰来到了边陲之地，每每盼着萧正峰能够立下大功，从此后飞黄腾达，为此她愿意忍受边陲苦寒和荒凉。

    可是她没想到，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一个男人要想用手中的刀剑立下不世的战功，竟然要付出那么多。

    而她，也陪着这个男人付出了永远不能释怀的代价。

    后来她带着苦痛和麻木跟随萧正峰回到了燕京城，纵然此时诰命加身，纵然此时锦绣荣华，可是在萧家，她依然只是一个没能生出子嗣的媳妇。萧家老人还算厚道，没说非得要让萧正峰纳妾或者休妻，只说必须从萧家宗族中挑一个承继萧正峰的香火。于是萧家的媳妇上门了，雪白的腕子，上面明晃晃的红玉手镯，笑着在那里给她介绍萧家族中的小娃儿，让她挑一个。

    那个时候她好恨好恨，恨那媳妇看着自己的目光，恨她是不是和别人一样认为自己是不能下蛋的鸡，恨这子嗣一事，终究可以将一个女人埋没。

    仿佛你不能生下子嗣，你就一无是处。

    男人再受了万般苦楚，但凡功成名就，曾经的一切自然可以轻易抹杀和忘记，可是女人，你便是陪着那个男人遭受一切磨难，你无法生下子嗣，依旧不过是别人口中的一个笑话。

    于是那个光彩四溢的红玉手镯，终究成为李明悦心中的一道遗憾，如同她永远无法再拥有自己的孩子一般，成为铭刻在她心中的痛。

    此时正是深秋，锦江城的秋风和别处不同，肆虐得厉害，卷着风沙就那么袭击而来。

    从二门缓缓走进西院的花厅，这条路，其实李明悦再熟悉不过。

    齐王在萧正峰的陪同下走在前面，风沙袭击来时，大家都是适应了的，不免笑着说今年秋天来得更早呢，怕是天很快就要凉了。

    萧正峰身边的阿烟显见得受不住这风，于是便见那男人抬起手，披风微动，细心地帮她遮了遮。

    李明悦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恰好有风沙吹进了她的眼，迷了眼的她忽而间就泪流满面。

    身旁的丫鬟看到了，小声地提醒：“夫人？”

    她努力擦了擦，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

    一时众人快走几步，进了花厅，花厅是里外两道门，每道门上一个厚重的毛毡帘子，乍一进去，顿时觉得屋子里香暖舒适，外面的风沙声音一下子消减下来了。

    这个花厅看着眼熟又陌生，眼熟是因为上辈子的李明悦其实也曾用了数年这个花厅，陌生是因为，如今这个花厅里的布置清雅怡人，窗口处摆放着一个紫漆的描金山水纹海棠式香几，上面一个宝石蓝鎏金如意双耳瓶，瓶里斜斜插着一枝秋菊，散发着淡雅的香味儿。

    墙上挂着紫檀大画框，上面豪迈苍劲的几个大字，显见的是萧正峰亲笔书写的。

    这个花厅实在是糅合了女子的淡雅细致和男人的粗犷豪迈，正如同这花厅现如今的主人一般。

    就在李明悦怔愣间，那边阿烟已经迎着她坐下，坐在铺有织锦坐垫的鼓凳上，那鼓凳一坐上去就知道是好材质，织锦暖烘烘的，柔软舒服。

    李明悦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她目光再次落在阿烟的手腕上，却见优美纤细的手腕上那红玉镯子，在边塞秋日里那熏黄的阳光下，灿灿生辉，灼烫人眼。

    阿烟已经意识到了她的不对，不免柔声问道：

    “明悦，可是有何不适？”

    李明悦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才慢慢地恢复过来，尽量笑着道：

    “没什么，想来是这一路上劳累罢了，歇一歇就好了。”

    一旁的男人们此时已经坐下，在萧正峰的陪同下坐在交椅上的齐王远远地听到了这个，面上有些不悦，瞥了眼李明悦。

    李明悦一个激灵，忙低下头再次对阿烟一笑。

    阿烟看出有齐王在，李明悦是不自在的，她感念这个女人当时对自己的提醒，便拉起李明悦，示意道：

    “他们男人家在这里说话儿，咱们回偏厅去？”

    李明悦看了看齐王那边，齐王看起来仿若没听到一般，李明悦这才点点头。

    于是两个女人家在阔别了两年后，回到了偏厅中，说起了悄悄话儿。

    李明悦一进偏厅，便觉得这里越发温暖，看向一旁的小红泥炉，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烧着个炉子，里面放得竟然是银炭，无烟银炭，便是在燕京城，那都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上一世的李明悦，一直到萧正峰封侯拜将，家里才开始用起这些东西来。

    不过此时，她在连番遭受意外后，已经有些麻木了，坐在那里，审视着这个经历了两年的边陲风霜后依然娇美鲜嫩的顾烟，她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听齐王讲，你最近身子有些不适？”

    阿烟点头，依旧笑得温婉柔和：

    “是，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儿罢了，没什么胃口，总觉得懒懒的。”

    李明悦皱眉，打量着阿烟，压低了声音道：

    “可与子女上有妨碍？”

    阿烟听到这话，微怔，然后恍然，顿时明白过来李明悦自从见到自己后的种种异样。作为一个重生者，她其实是矛盾的吧，好心提醒自己前路的种种艰难，内心里其实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的，站在高处，怀着悲天悯人的心，想着自己会按照她上一世的遭遇那般，落得一个绝经绝嗣，容貌枯萎？

    想到了这一层后，阿烟心里开始对她有了些许防备，当下便不曾说起自己怀孕的事儿，只是笑着道：

    “如今成亲两年，膝下无子，自然是盼着呢。”

    这话说得含糊，可是听在李明悦的耳中，却是以为她就是不能生育了，当下这李明悦竟仿佛放心了一般长出了一口气，安慰阿烟道：

    “这种事，作为女人家，想开些就是了。”

    阿烟听着这话，一边笑着，一边问起李明悦：

    “如今小公子可好，这一次留在燕京城中了？”

    阿烟这么一问，可算是问到了李明悦心坎上了，她见到阿烟后产生的种种不适顿时烟消云散，满心喜悦地说起自己的儿子，如今这小公子已经一岁多了，能走路了，小胖腿儿是如何如何的可爱，说起话来是如何如何的动听，说起来真是没玩没了。

    阿烟倒也不觉得烦，耐心地听着，越听越开始对肚子里的这个期盼起来。

    说了半响的话，阿烟有些困乏了，怀了身子的人容易累，便不着痕迹地打了一个哈欠，一旁的郝嬷嬷见了，便小心提醒道：

    “夫人若是累了，要不要歇歇？”

    这事儿看在李明悦眼里，越发印证了阿烟身子不好的这个事儿，一颗心落了定，轻轻叹息一声，途殊同归，其实最后还不都是一样。

    阿烟看看时辰：“也该是用膳的时候了，吩咐下去，传膳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越也来到了，他因有公务在身，这才来晚了，作为齐王的准女婿的，当下是忙拜见了请罪，齐王如今对于这个女婿显然是极为不满的，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不置可否。

    在这一番诡异的气氛中，大家到底是上了桌用膳。

    本朝的男女大妨本来就没那么严谨，便是在燕京城也是男女同桌主客一席的，如今到了这边塞荒凉的锦江城，自然是更管不得那么许多，当下大家一起上了桌。

    李明悦自从入了齐王府，还没正儿八经上桌吃饭过呢，如今看齐王并没有反对，也就挪蹭着坐在那里了，而且是坐在齐王身旁。

    坐在那里的李明悦，忽然就感觉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偷眼望了下一旁的齐王，想着自己为这个男人生下了唯一的儿子，如今又陪着这个男人来到荒凉的锦江城，得到了坐在他旁边用膳的资格。

    以后的路，终究是一眼可见的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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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自己怎么不知道小心些！

﻿    萧正峰看着在场的诸人，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李明悦和沈越身上。知道这两个人是做妖的玩意儿，如今看来果然不假。看着这两个人望着自己女人的那感觉，萧正峰垂眸，眸间寒光乍起。

    而一旁的孟聆凤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待吃过家宴后一旁说话的功夫，孟聆凤拉着阿烟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我瞧着这个李夫人不是什么好人，看着你的目光不对劲，看着萧大哥的样子好像萧大哥是她的男人。你也别心太大，还是提防着点吧！”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阿烟听了想笑：“你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竟然能看出这个？”

    孟聆凤抱着刀得意扬眉：

    “我如今也是成亲了的人，自然看得出来！你以为我傻啊！”

    阿烟微怔，不免笑望向一旁的成洑溪，掩唇轻笑道：“对，你是不傻。”

    若是傻，怎么能钓到成洑溪这种未来的一代神探呢！

    孟聆凤却收起笑，严肃地道：

    “反正你小心些吧，这个李明悦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阿烟心里是感激她的，点头认真道：

    “你放心，我心里明白的。”

    一时这边家宴结束，大家伙儿品了香茗，因萧正峰说起后院种的瓜果蔬菜，而齐王一路上也早听说这一代流行起了草棚种植蔬菜，而这事儿就是萧夫人最开始做出来后才教给大家的。齐王好奇，便提出去看看，于是一伙儿人都起身，纷纷跟着去后院观摩阿烟的草棚蔬菜。

    因李明悦也跟着去了，阿烟怎好让她一个女眷单独前往，只好也跟随着去。

    萧正峰见此，颇有些不快，那边郝嬷嬷并齐纨和鲁绮等赶紧取来了一个织锦披风和风帽，给阿烟戴上了。

    这边大家前往后院，必然是有前有后，沈越看李明悦跟随在齐王身旁，便有意慢了几步。阿烟意识到了什么，也有意慢了几步，于是沈越便走在了阿烟身旁。

    眼见着前面齐王和萧正峰走远了，偌大的风中应该听不见的，沈越看看左右。

    阿烟明白，低声道：“我和沈公子有话说，你们先过去。”

    郝嬷嬷等人虽然有些不解，不过并不敢违背阿烟的意思，只好回避了。

    沈越看左右无人了，这才低声道：

    “夫人，李明悦不怀好意，你少和她接触。”

    阿烟低声道：

    “嗯，看出来了，这个人心性有些偏激。”

    沈越压低声道：

    “她也实在是野心勃勃，不过你不必挂心，只远着她就是，我自然会对付她的。若哪日她敢对你不利，我总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阿烟听着这话，挑眉道：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沈越想起李明悦，冷笑道：“她如今为齐王生下庶长子，正是春风得意的生活，接下来怕是要设法铲除莫四娘，我自然会护着莫四娘，总不能让她太过得意。至于以后，倒是要看她的了。”

    阿烟倒是能理解，说白了，便是没自己，那边李明悦得意了，将来打压的是齐王妃并阿媹郡主一族，这自然是为沈越所不喜的。

    两个重生的，抱住了一棵大树，如今倒是他们要把这树好生争夺一番，端看鹿死谁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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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这群客人离开后，萧正峰也没去军中，便留在家里陪着阿烟。阿烟因忙碌了这大半日，身上困乏，便躺在炕上歇息。

    迷糊着醒来的时候，那男人正坐在炕边，半靠着软枕，悠闲地拿着一本什么书在看。

    阿烟揉了揉眼睛起身：

    “这是看什么呢。”

    看那书，倒不像是往日他经常研读的书。

    谁知道萧正峰随意将那书扔到一旁，笑道：“就随便看看。”

    一时扶着阿烟坐起来：

    “睡了这么半响，看来今天可算是累到你了。”

    阿烟摇头：“倒也不是，只是最近总觉得困乏，每天都得睡一会子才舒服呢。”

    萧正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不是你困，是肚子里那个闹困。今天齐王过来，搅扰得你不轻，好在这种事儿也不是天天有，以后在家里好好养着，想睡就睡，想吃就吃。”

    阿烟挑眉，无奈笑道：

    “想睡就睡，想吃就吃你当我是猪啊！”

    萧正峰笑：“不当你是猪，当你是猫，养在家里的小野猫。”

    这么说着间，想起今天来的那两个人，假如说在萧正峰眼里，他的阿烟就是那个惹人疼爱的小野猫，那今天的那两位就是怎么看怎么厌烦的狗了。

    这么想着间，他黑眸转冷，望向被自己随意扔到一旁的书。

    当下不着痕迹地起来，温声道：“阿烟，我还有点事儿忙，你先起来，让郝嬷嬷过来伺候你吃点东西。”

    其实哪里用他提的，那边郝嬷嬷听到动静，已经招呼蜀绵和吴绫进来，端来了今日的汤水，却是山药乌鸡汤，里面还放了珍珠香菇枸杞红枣，炖了不知道多少时候，汤汁鲜美浓郁，一揭开瓷盖便觉香气扑鼻，让阿烟这闹着反胃的人也觉得食指大动。

    除了这汤，还有一些阿烟素日爱吃的面点，诸如象眼小馒头、鸭子馅提褶包子、摊鸡蛋，外加几个开胃的爽口小腌菜。

    萧正峰自然是不饿的，当下也不说有事儿了，就坐在那里看着阿烟吃，吃得粉润的两嘴鼓鼓的，竟觉得她分外可爱，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真成了小馋猫了。”

    怀孕的女人胃口大开，难得见她这么吃东西呢。

    阿烟被他从旁盯着，也是觉得不好意思，便推他：

    “不是说有事吗？快走吧你。”

    萧正峰起身，一时竟有些不舍得，恨不得去亲她那腮帮子一下，不过看旁边郝嬷嬷在呢，到底是就这么离开了。

    他走出正屋后，便从袖子里拿出那本刚才状若无意扔到一旁的书来，来到了书房里，仔细研读。

    这是一本讲述茅山道士，名叫《太上素灵洞玄大有妙法》的书，里面详细地讲述了神怪妖魔并各路降妖之法。

    萧正峰捧着那本书，皱着眉头翻来翻去，当看到某一页讲到黄酒等物可以驱邪，精怪妖灵最怕酒的时候，他心间陡然一缩，便想起了醉酒后的阿烟。

    醉酒后的阿烟，可真真就是一个蜷缩在那里等着人怜爱的小野猫呢。平时也就罢了，那时候的她，你只看一眼，便能把魂儿给勾走的。这也是为什么当时阿烟醉酒，萧正峰大发雷霆，甚至下重手打了她的屁股，就是想让她记住以后不可在外人面前饮酒。

    他皱眉沉思了很久后，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继续往下翻看，里面却是讲述了各样驱邪之妙法，林林总总什么法子都有。

    看完之后，他闭着眸子，半仰躺在圈椅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外面的狂风越发肆虐起来，昏黄的阳光有气无力地透过窗棂洒在他挺拔的鼻梁上，他眉头锁得厉害，就那么皱眉想着法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眼睛。

    胳膊驻在桌子上，他一手捏着下巴，皱眉回想着阿烟平时的种种举动，半响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小傻瓜，自己怎么不知道小心些！”

    于是这一日，萧正峰走出书房的时候，叫来了柴九，开始下了一串的命令。

    柴九当时就在那里愣住了：

    “将军，这？”

    萧正峰冷眉挑起：“还不快去？”

    他是经历了多少风雨血腥沙场征战的人，手底下人命不知道多少，如今但凡脸色一沉下来，便自有雷霆般的威势，气概凛冽森冷，这柴九顿时心里一哆嗦，忙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照办。”

    谁知道萧正峰却又叫住柴九，冷声吩咐道：

    “这件事悄悄地办，不许惊动夫人！”

    柴九忙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是是是！”

    ******************************

    于是这一日，在阿烟懒散地吃过了糕点，郝嬷嬷那边又呈上了一些零食，诸如乌梅糖、薄荷蜜、蜜饯小枣、怪味核桃等，阿烟随意挑了几颗放嘴里。

    正吃着间，便听到外面有些许动静，不免蹙眉：

    “今日这是怎么了，听着有脚步声，像是在搬东西呢？”

    郝嬷嬷早得了吩咐的，忙笑道：

    “想是如今入了冬，各样物事也该收拾打扫了吧，这才搬出来清理，不是什么大事儿。”

    阿烟“哦”了声，笑道：“如今我身子不方便，倒是劳烦嬷嬷和柴管家操心了。”

    郝嬷嬷见瞒过去了，这才放心，哄着阿烟道：

    “夫人说哪里话呢，如今咱们都只盼着夫人能够顺遂地把肚子养大，等以后生个小公子来给咱们抱呢。咱家将军又是最疼夫人的，哪里舍得让夫人操半点心呢。”

    阿烟听着下人们这么说话，自然是明白那男人对自己的诸般疼爱的，也是心里舒坦，便轻笑了下，摸了摸这肚子。

    想着但凡把这肚子里的娃平安生下来，以后她有什么可操心的呢，就这么陪着这男人过一辈子，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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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桃木剑等日常

﻿    这一晚，阿烟临睡前将发髻松开来，随手要拿起梳妆匣里的桃木梳来梳理下这头秀发。她的头发长而秀密，柔顺而富有光泽，摸着犹如上等蚕丝一般。往日躺在炕上的时候，萧正峰总时不时要摸起一缕来把玩。

    可是她这一伸手，却摸了个空，不免诧异：“咦，我平时用的的桃木梳呢？”

    齐纨和鲁绮面有难色地对视一眼，终于还是由齐纨上前道：

    “那个桃木梳昨日掉在地上，脏了，拿过去洗了，所以特意给夫人换了一个新的，是一个紫檀木雕花儿，夫人看看用着顺手不？”

    说着时，阿烟已经看到那个崭新的梳子放在匣子里。

    她顺手拿起来梳了几下，不免疑惑，想着掉在地上怎么就脏了，脏了怎么好好的要换一个呢？

    齐纨这个人机灵，只好解释道：

    “昨日夫人正睡着呢，恰好将军看到了，说如今夫人正怀着身子，贴身用物都要小心，人说掉在地上的梳子不吉利，这才拿走了。”

    阿烟听着不免摇头：

    “他也忒小心了。”

    齐纨和鲁绮见瞒了过去，这才放心下来。

    等到她上炕小歇的时候，忽然感到不对劲，仔细看了下，这才发现原来竖在那里的一面大铜镜不见了。

    这个大铜镜平时是用织锦套子给套进来的，只有用的时候，或者说萧正峰兴致来了要行事的时候，才会把那套子给提起来，露出偌大的铜镜，把两个人的动作映在里面，看着助兴。

    如今她怀了身子，两个人早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平时睡觉的时候也不可能露着这铜镜，是以这大铜镜不见了，阿烟一时竟然没注意到。

    “这铜镜去哪儿了？”阿烟疑惑地看向身旁的齐纨。

    齐纨忙笑着说了早先准备好的说辞：

    “这是将军吩咐下来的，说是如今夫人怀着身子，左右也用不上，放在这里倒是碍事儿，也占地儿，便干脆扔到耳屋去了。”

    这话可真是够直白，阿烟有些脸红，想着看来自己的丫鬟们都知道萧正峰放了个铜镜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了。

    她抿了下唇，因心里尴尬，也就没注意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了。

    齐纨和鲁绮对视一眼，笑着扶了阿烟上炕：

    “夫人既累了，早些歇着吧。”

    阿烟眼皮子开始重起来，浑身困乏，也就不再问了，当下上了炕歇着去了。

    躺在那里其实很快就睡着了，后来正睡着香甜，模糊着感觉到有个男人上了炕，脱了鞋袜钻进被窝里，搂着自己一起躺在那里。

    还能是谁呢，可不就是她的萧正峰呗，于是她便不自觉地挪了挪身子，蹭到他怀里去了。

    萧正峰见她半睡半醒的，其实也怕惊扰了她的午觉，当下抬起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犹如哄着一个娃儿般那么哄她。

    那么富有节奏的韵感，她不多会便再次沉入了梦乡，只是一事间依旧有些恍惚，心里明白得很，知道身边那个男人搂着自己呢。

    只是陡然间，仿佛那男人的动作有些不对，一双略显粗糙的大手仿佛在寻找什么，她在梦里一下子羞了，想着这男人要干嘛？

    不过正这么迷糊想着的时候，却感觉到男人就停留在她尾椎骨那里，来回地摩挲，像是要找出个啥来。

    太过纳闷的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萧正峰此时正疑惑地皱着眉头找着，按照那书上记载，若真是精怪，便是变幻为人形，去了那小尾巴，这里也该有点痕迹的，可是他找来找去，只哪里像是曾有个尾巴的样子呢。

    谁知道正找着，阿烟那边忽然睁开眸子，迷离而疑惑的大眼睛犹如含着雾气一般，就懵懂地望着她。

    “哦。我怕你冷到。”萧正峰的右耳朵一下子跳得厉害，耳根也有些发红，难得竟然结结巴巴地这么说。

    “你碰我那里做什么？”阿烟此时还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纳闷地歪着脑袋皱眉问道。

    “我，我。”萧正峰竟然一下子仿佛回到了最初见到阿烟的情景，在她面前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阿烟盯着那动来动去的右耳朵，刚睡醒的她终于想明白了这件事。

    “阿烟，我，我只是想你了。”说着，萧正峰一把将阿烟搂在怀里。

    现如今不是已经三个多月了吗，已经过了那个忌讳的时候了，他该可以动手的吧？纵然怕太过激烈会伤到腹中胎儿，他可以忍住不动啊。他忍住，只好好伺候这女人就是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用这双手把她熨帖到心里去了，在一番犹如潮水一般的温柔涌动中，她仿佛吃了蜜一般的甜。

    萧正峰的大手温柔地□□到她略显汗湿的头发根中，低哑而压抑地在她耳边道：

    “喜欢这样吗？”

    她懒懒地眯着眸子，轻轻呼着气儿，却说不出话来。

    萧正峰低声笑了，蹭了下她的脸颊。

    从她怀孕的时候，他就有自觉了，当九个月和尚吧。

    *********************************

    萧正峰以为自己一只手便把阿烟弄得晕头转向，就此忘记这件事吗，那他就错了。

    阿烟召来了柴九，淡声问道：

    “咱们二门那里不是供着个钟馗塑像么，怎么如今不见了？”

    柴九低着头：“将军说了，那个塑像实在是太过狰狞，如今夫人怀着身子，怕夫人看到冲撞了胎儿，不好，这才撤去了。”

    阿烟挑眉，又问道：

    “这边游廊转角那里不是挂着桃木剑并一个八卦镜么？”

    这里虽然是荒僻之地，可是这将军府当初修建的时候也应该是请了风水术士看过的，哪里该挂什么，自然也是有些讲究。

    柴九此时几乎把头低到胸膛那里去了：

    “这都是将军吩咐的，说是让撤掉，而且要一个不留地撤掉。”

    阿烟纳罕：“将军可说了为什么？”

    柴九越发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坦诚道：“将军说，这是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

    阿烟轻轻“哦”了声，却是又问道：

    “西园二门那里不是养了两条狗么，以前晚上的时候偶尔能听到狗叫，现在倒是不叫了。”

    柴九此时此刻，已经几乎是要跪在那里了，干笑着道：

    “这狗若是天天叫，自然怕惊扰了夫人，惊到了夫人，那就不好了，所以这才把狗送走了。”

    阿烟点点头，坐在那里，笑了下道：

    “还有咱那铜镜什么的，还有家里桃木的家具等物，自然也怕惊扰了我，这才都拿走了？”

    柴九忙点头：“对对对。”

    可是说完他又觉得仿佛哪里不对，只好在那里腆着脸解释道：

    “将军也是怕夫人不喜。”

    阿烟挑眉，冷笑道：

    “我又不是妖啊鬼的，怕这个作甚！”

    柴九顿时冷汗直流：

    “夫人，这是说笑呢。”

    阿烟挥挥手：

    “好，你先下去吧。”

    柴九顿时如蒙大赦，忙溜溜地下去了。

    阿烟收敛心神，细想了一番，直接起身，杀去了一旁的书房，进去书房后，翻看了下萧正峰寻常所用的书籍，很快便在书架底层那里发现一本最近应该是动过的书。

    却是一本《太上素灵洞玄大有妙法》。

    阿烟此时此刻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无可奈何地摇头叹息，想着也亏得这男人能想出这么一出！

    不过她在最初的莫可奈何后，也渐渐明白过来，李明悦和沈越的行为，看在萧正峰眼里，自然是诸多诡异之处。在无法理解之后，他自然将这一切归结为神鬼妖怪。

    而自己呢，也便被他归结为那一类了。

    唯一不同的是，萧正峰怕是脑袋里已经想着怎么利用和对付沈越和李明悦，而自己呢，他则是想着如何护着自己不被世人发现。

    此时此刻的她，想起萧正峰素日的诸多言语，什么小野猫啊，什么小妖精啊，什么变个戏法啊，还有什么在自己屁股后面摸啊摸的。

    感情这人以为自己是个野猫精，所以在那里摸尾巴呢？

    阿烟几乎失笑出声，好笑之余，不由恨恨地咬牙，你才是个大尾巴狼呢！是个狡猾好色的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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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齐王的困境

﻿    关于妖精不妖精的这个事儿，阿烟在最初觉得极其荒谬，难免无奈地笑了一番后，慢慢地开始接受了这件事。假如她把这一切事情都告诉了萧正峰，那么必将牵扯出许多的话来，包括解释他和李明悦之间的关系。

    此时的阿烟心里非常明白，她要的萧正峰，是这辈子那个自己一路陪着的萧正峰，不是那个上辈子做了别的女人夫婿的男人。

    她没有办法告诉他这一切，也不想李明悦在萧正峰的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哪怕那些痕迹其实对于萧正峰来说毫无记忆，仿佛听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从这点上来说，其实阿烟是决绝的，也是霸道的。

    她眼睛里是容不下沙子的。

    既然萧正峰一切都不知道，那不是挺好的吗，他就是属于自己的男人，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她的就该是她的，不容许别人染指一分。

    假如这是一个能够让别人轻易染指的，那她哪怕是从心里去连血带肉的割除，也在所不惜。

    其实骨子里，她到底是和母亲太像，这是秉承自母亲的倔强。

    后来阿烟在抽了个功夫和沈越提起这个事儿的时候，沈越默了下，苦笑连连道：“这样也好。”

    因为萧正峰那个人实在是有太强的察觉力，他瞒不过这个人。

    假如鬼怪乱神的说法能够让他信服，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阿烟想想也是，虽然这样心里对萧正峰有些歉疚，不过她宁愿当一个他心里的妖精，也不愿意去提及自己往世的种种。

    于是这事儿后，阿烟和沈越都不再提及了，算是默认了萧正峰的妖精猜测。日子就这么流水般过去，在萧正峰心中应该是当了野猫精的阿烟，肚子是慢慢起来了。到了这一年的深冬腊月，她已经怀胎五个月了，便是穿着宽松的衣服，也不可能瞒过人了。

    李明悦自从那次以为阿烟不孕不育后，便没来过将军，看起来沈越那边给她委实找了不少麻烦。

    可怜的李明悦估计永远不知道，自己在边陲之地为什么总是处处倒霉的狼狈。

    等到她把身边的大小诸事儿都料理妥当，回过头来想起阿烟的时候，听到的消息却一桩又一桩的让她不舒坦。

    譬如阿烟和萧正峰如今在锦江城老百姓中的口碑极好，不知道多少人交口称赞，譬如阿烟和她娘家合伙做的生意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以至于阿烟现在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比燕京城贵女的日子都不差。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她以前不曾得到的，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

    她心里的不满和埋怨渐渐地开始发酵，心中充满了不甘心。

    她开始恨了，恨萧正峰，原来你可以待一个女人这般好，可是那个女人却不是我。

    她也开始用幽怨的目光看着齐王，想着你是未来的九五之尊，为什么如今过着锦衣玉食日子的却不是我，而是那个萧正峰的女人？

    她甚至偷偷地打听到了，阿烟身边的吃穿用度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阿烟身边的那几个不起眼的丫鬟，竟然是从江南慕容家特意购置过来的，价值千金啊！

    她的所有不甘心，终于在那一次借故去将军府赏雪的时候，彻底的无法忍受了。

    那一天，她去了将军府，看到白雪红梅中，一个魁梧强劲的男人披着名贵的黑貂披风，踩着战靴，气势凛冽地站在白雪之中，记忆中那刚硬的面容上，竟充满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呵护和疼惜，而就在他身旁，就在他的怀里，一个娇小柔媚的女人摸着肚子，轻轻笑着，笑得幸福而甜美。

    她看到，那个女人的肚子是凸起来的。

    顾烟她，竟然有身孕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是释放李明悦心中无穷黑暗的最后一道壁垒，这是她两世为人永远无法容忍的痛苦和不甘。

    萧正峰，不配有孩子。

    他凭什么能娶了一个娇美如花的顾烟，凭什么在没有她的岁月里安享幸福，凭什么和别的女人孕育子嗣。

    这个时候的李明悦，无端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她一下子回到了上一世，上一世那个几乎发疯的李明悦。

    那个时候的她疯狂地折磨着萧正峰，她容忍了萧正峰后院里那些妩媚动人的女人，却给所有到的女人都喂了断绝子嗣的药汁，她挑衅地对着萧正峰冷笑，告诉他说：

    “凭什么你害了我，自己却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你有资格吗？”

    那个时候的萧正峰很久没说话，最后点头说，是，我没资格。

    此时的李明悦差点扑上去大喊，萧正峰，你忘记你曾说过的话了吗，你没有资格！

    可是她到底克制住了，她闭上自己几乎发红的眼睛，强硬地让自己转过身去，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地方。

    萧正峰搂着怀里的女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可是冷沉的眼睛却射向那个渐渐离去的人。

    **************************************

    萧正峰当即就把沈越叫来了。

    他现在和沈越说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李明悦到底发什么疯？”他直接了当地问。

    “不知道。”沈越其实也很无奈，想着这是你上辈子欠的债，如今却来问我。

    萧正峰挑眉冷笑：

    “我不管她和你，和我夫人有什么仇什么怨，现在你让她离我家夫人远远的。如今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万一出个岔子，这事儿谁负责？”

    沈越默了半响：

    “我明白，我何尝不知道。”

    萧正峰听到这话，点头：

    “好，那你好好管着她，要不然我可保不准对你们哪个下一手。”

    沈越听得这话，怒极反笑，嘲讽地望着萧正峰：

    “萧将军，你打算如何？找一个道士来收我们吗？”

    萧正峰挑眉，眸中冷沉：

    “道士未必能收得了小妖，不过对付你们的法子却是有的。”

    沈越和李明悦，都是世间异类。

    异类来到人世间，都是有所求的。

    这两个人的目的如今实在是昭然若揭。

    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萧正峰自然明白，该如何去扼住他们的七寸咽喉。

    沈越皱眉审视着萧正峰，良久后，忽而一叹。

    此时此刻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上辈子和这个人相争十年，败的人其实就是自己。如果重来一次，自己和这个人相争，也未必有什么胜算。

    不过转念一想，他忽而恍惚到，两辈子了，其实萧正峰都栽在一个人手里。上一世虽然缘浅，可是他依旧为了自己的婶婶付出了十年的心血。这辈子呢，缘分纠葛如此之深，对于威胁到自己婶婶的存在，他自然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萧正峰此时此刻未必不明白，婶婶同自己一样，是那个人间异类，可是那又如何，他也只能接受，还是欣然接受了。

    沈越忽然间便一声叹息，笑着摇头道：

    “萧正峰，你也不必逼我，那个李明悦，我自然是会好好盯着。你若信我，那我今日再给你说一遍，顾烟对我有大恩，凡是对顾烟不利的人和事，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铲除。只是这李明悦，一时却不能让她死。”

    萧正峰盯着沈越的眼睛，逼问道：

    “为什么？”

    沈越好看的黑眸中逐渐有了阴沉之色，他冷笑了下，轻声道：“你知我为异类，却未必知道我为何来到人世间，又为何投身于滚滚红尘之中，我有我的执念。”

    他停顿了下，眉眼森然：

    “李明悦对我有用，我必须留着她，她将会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萧正峰拧眉片刻，终于缓缓点道：

    “我知道你和我家夫人有些秘密，不过没关系，我信她，她既然信你，所以我也可以信你。”

    *******************************

    不管沈越用了什么办法，左右李明悦是暂时消停下来，不再偶尔间过来将军府这边。当然了将军府戒备森严，身边嬷嬷丫鬟成群，这原本也不是一个李明悦想作妖便能作的。

    阿烟如今身子重了，肚子里的娃儿早已经有了动静，时不时便觉得里面仿佛有一个小东西在游动，那种让人震颤的感觉实在是太惊奇了。当她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几乎激动得要落下泪来。

    或许是怀了身子的缘故吧，她的性情远比以前敏感，更容易伤风悲月，一点点小事就能让她感动不已，同样一点点小事也能让她无故伤感。这每每让萧正峰觉得好笑和无奈，不过无奈之余，越发心疼她，他多少翻了一些书，也询问了郝嬷嬷，知道女人怀着身子的时候就是容易多愁善感，于是凡事儿都让着她。她若是不开心，每每都放低了身段在那里哄着她。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时不免想着，等以后她肚子里的娃生出来，自己未必有这等好脾性去哄。他萧正峰这辈子的耐心和好脾性都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了。

    其实现在的萧正峰公务非常繁忙。

    锦江城的冬天是萧杀和冷沉的，北风每日里卷着豆大的沙粒在空中盘旋，冰冷刺骨地凿在人们脸上，这是一年四季中守城将士最容易松懈的时候，也是北狄人吃食物资最为缺乏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必须小心谨慎，万万不能让北狄的散兵或者其他强梁来到大昭边境强取豪夺。

    这一日，萧正峰身披战甲，腰悬宝剑，站在锦江城的城墙上。

    城墙早已被风沙磨砺侵蚀了不知道多少年，古老斑驳中透着沧桑，战旗被狂风席卷，发出簌簌的声响，一旁将士们整齐划一，面目肃穆地手握□□，巍然守立在城墙之上。

    萧正峰从烽火台上，缓缓踏上戍楼，铁板军靴踩在古老的城墙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站在戍楼上，狂风卷起他的织锦披风，他刚硬如剑的身躯挺拔而立，坚毅的眉深深皱起，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

    入目的是一望看不到边际的草原，萧条枯败，深冬之时，酷冷的寒风席卷而来，茫茫大地上那发白的枯草被疯狂地肆虐着。极目看过去时，除了偶尔间派出去跑马巡视的将士，并看不到其他人影。

    此时那轮被风沙熏黄侵蚀的落日渐渐西去，天与地之间的距离仿佛越发近了，一切都被压缩在其中，只除了那仿佛永无停歇的狂风肆虐。

    而就在此时，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阵悲切而渺茫的笛声，断断续续，如倾如诉，就在这天地间响起。

    那是一种旅途中逯人惯常吹奏的笛声，当这笛声响起的时候，说明夕阳要西下，倦鸟要归巢，炊烟也会袅袅升起。

    对于戌守边疆数年的萧正峰来说，这一幕实在是再寻常不过。

    可是他站在那里，拧眉默默地望着这荒凉而冷僻的远处，却渐渐地感到一种让人窒息的萧杀。

    锦江城里，如今有齐王，有沈越，有他萧正峰。

    德顺帝到底是有着怎么样的心胸，才会让齐王来到他最为得力的几个臂膀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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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天子的筹谋

﻿    黄昏刚过，大雪又纷纷而下，院子里偶尔间有来不及前往南方的大雁哀鸣之声。外面风卷雪花扑打着门前的毛毡帘子，发出沉重的闷响。阿烟的屋子里头却是分外暖和的，自从天气冷了，她屋子里的银炭一直烧着，不曾断，如今她斜靠在炕头旁的矮榻上，在齐纨的服侍下用着一盏蜜汁花生枣粥，这是因前几日苏居士前来过脉，说是阿烟有些血气不足，这几日便开始定下了几个粥羹，每日变着花样的来补。

    有时候阿烟伸手丈量下腰腹，却觉得那里面委实比以前胖了，多了一些嫩嫩的软肉。这让阿烟颇有些不是滋味，她从来都是纤细腰肢不堪一握的，不曾想如今怀孕，竟成了这般模样。虽在意料之中，可是对于女人来说，终究是不免叹息。

    那一天萧正峰看她摸着自己嫩肉好奇的小模样，不免笑了，伸手过去替她摸了摸，略显冰冷的粗糙大手滑过那嫩肉，惊起她的不适和战栗，她忙把那手推出去了。

    萧正峰这几日军中忙碌，连着几日和齐王在那里商议大事，好不容易得个轻松时候，这才回来看看这女人。看到她这娇滴滴的小样子，把个凸起的小肚子养得滑润饱满，顿时心情大好，忙碌了几日的沉闷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胖就胖些吧，肉多了摸起来好。”萧正峰含笑安慰，其实浓眉轻动，倒是有些许幸灾乐祸的逗弄。

    阿烟看着这男人，低哼一声：

    “你往日不是夸我腰细摸起来手感好么，怎么如今又说肉多摸起来好？你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萧正峰依旧笑：

    “到底是有肉好还是没肉好，端看这肉长在谁身上，若是长在我家阿烟身上，那自然是白生生的好肉，摸起来舒服。”

    阿烟睨了他一眼：“怎么嫁了你这么个油嘴滑舌的！可真真是当初看走眼！”

    萧正峰笑也笑过了，这才正经下脸来，搂过这女人安抚道：

    “如今是什么时候，你怀着五个月身子呢，别想太多，该吃吃该睡睡，咱把孩子好好的生下来，等以后你想怎么样都行。”

    阿烟其实哪里能不知道的，为了这个孩子，别说多点肉，就是再一刀把这张脸毁了她都心甘情愿的，当下柔顺地点头：

    “我自然是明白这个的。”

    萧正峰抱起她来到炕头上，又将她放在那里，摸了摸那肚子道：“今天它动了吗？”

    说起来这事儿也实在是奇妙，一个多月前，当阿烟猛然间一个警醒，说是肚子里的娃在她肚子里游的时候，他还没当回事。

    后来他竖起耳朵细听，果然听到里面有水声，还有小娃儿窜动的声音，这可把他也惊得够呛。其实这事儿他也知道，可是知道别人家的娃会动是一回事，亲耳听到自己的孩子在肚子里踢腾那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

    他耳力又极好的，自从注意上了，便有些上瘾，每每都要听听肚子里那娃儿的动静。

    阿烟听着这个，摇头道：

    “没，想来这会子睡着了吧。”

    萧正峰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对着肚子听了半响，果然里面并没有动静，便起身来坐在那里，爱怜地摸着那凸起的肚子，温声笑道：

    “这就跟种瓜一样，我洒了种子，那种子在你肚子里生根发芽，慢慢结出一个青瓜蛋子，现在这青瓜蛋子正长着呢，等到这瓜熟了，也就该出来了。”

    阿烟听着这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好好的娃儿，怎么在你嘴里成了瓜呢！”

    萧正峰挑眉：

    “也不知道是男瓜还是女瓜呢。”

    阿烟听到这个，终于忍不住抢白他了：“瓜啊瓜的，等生出来，男瓜女瓜都不让你抱！”

    夫妻二人正逗笑着，便听到门开了，两层毛毡子掀开外面的再掀开里面的，过堂风就那么闷在两层毛毡子中了。

    蜀绵走进来，小声地问道：“夫人，将军，什么时候摆晚膳？”

    萧正峰摸了摸阿烟的肚子，柔声问道：

    “刚喝了那羹，先消消食，等会儿再吃？”

    阿烟挑眉问他：“那你呢，可是饿了？”

    她自己确实还不饿呢。

    萧正峰摸了摸她的鬓发，笑道：

    “我少吃一顿没什么的。”

    阿烟听着这话，却是不爱听，想劝他说膳食总是要按时，不然老了可是要落下病根的，可是话刚出口，便明白了，他出外行军打仗怕是早已习惯了，忍饥挨饿什么的家常便饭。

    一时不免想着，等有时间，应该弄一个膳食调理的单子，好好帮他养着胃，免得以后受老来罪。

    当下阿烟便命蜀绵摆了饭，她虽然不饿，好歹也陪着吃些。

    吃完饭，若是依照往日，萧正峰陪着阿烟说说话，又该钻进书房不知道忙什么了，不过不知道怎么着，今日他倒是没出去，便坐在暖炉旁的矮塌上，陪着阿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见阿烟将发髻送下来梳头，还上前接过来檀木梳，要帮着她梳头发。

    如今梳妆匣前连个铜镜都没有了，阿烟便靠在矮榻上任凭他帮着自己梳发。

    一时有些累了，微微眯起眼儿来，懒懒斜靠在那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在这温暖的正屋里，享受着那个男人的服侍。

    男人握刀握剑的手分明是充满了力道的，平日里想控制力道都仿佛有些难，可是如今握起女人的檀木梳来，却把力道控制得极好，那双大手轻柔而缓慢，让阿烟感到很舒服很放心，丝毫不会担心他的粗鲁揪疼了自己的头发。

    “最近看你忙着呢？”阿烟思量了下，还是试探着问道。其实军中的事儿朝廷的事儿，在家里他并不爱讲，怕她多想也怕她操心，每每问起，只说让她好好养身子就行了。

    “是，最近怕是又要开始打仗了。”这一次萧正峰没隐瞒什么，因为如果接下来这边境不太平的话，阿烟必然会受影响，他甚至已经开始琢磨着将她送走了。

    只是到底该送往哪里去，却是没想法。燕京城肯定不能回去的，有个德顺帝呢，谁知道这人心里盘算什么呢。其他地方呢，他想遍了，没一个能让他放心的地儿，也没一个能让他放心的人。

    阿烟摸着自己垂下的柔滑发丝，睁开眸子看向这男人：

    “这不是刚消停下来吗，怎么又打？”

    虽说她也明白，在边陲和北狄的这一场仗当时也颇打了几年呢，可是北狄才在边境一带损兵折将，怎么如今又开始打了，北狄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力物力呢？这打仗也不是空口说白话就可以打，要有人，要有辎重，要有粮草，还要有马匹的。

    萧正峰见阿烟问起这个，心间有几分沉重，不过依旧淡声道：

    “这一次派过来的领兵大将军和以前不太一样。”

    阿烟摸着头发的手停顿在那里，皱眉道：

    “谁？”

    萧正峰苦笑一声：“这一次领兵的有一个主帅，两个副帅。”

    他放下手中的檀木梳，粗粝的手指头轻轻插过女人的发丝：

    “两个副帅，一个是鹍敳，，另一个是孙开英。”

    鹍敳这个阿烟知道，是之前萧正峰的手下败将，而孙开英的，那是大昭国投降过去的威武大将军，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派过来倒戈相向了。

    如果是孙开英的话，这一场仗确实不好打，孙开英对于大昭的边关布防地形太过熟悉了，说不得大昭内还有他昔日的亲信呢。

    不过阿烟品着萧正峰话中的意思，忽然便意识到，真正让萧正峰感到为难的，并不是鹍敳，也不是孙开英。

    她转过头，望着身旁的这男人刚毅的眉眼：

    “主将是谁？”

    萧正峰不免挑眉，眸中有赞许，难得她能很快反应过来，主将一定是大大的不对。

    于是他无奈笑了下：

    “主将叫贺骁云。”

    贺骁云？

    阿烟脸色微变，顿时明白这一场仗为什么难打了。

    贺骁云，曾经是大昭的名将，曾经带领着大昭的人马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曾经在大昭权势滔天，曾经尊贵非凡，被永和帝封为镇北侯。

    这位镇北侯，恰有个妹妹进宫，为永和帝生下了皇长子，便是齐王。

    如今齐王前来锦江城督军，他这是要和自己的亲舅舅刀剑相向了。

    没有人知道这位齐王心中对于他那位命运多劫的舅舅抱着怎么样的想法，但是有齐王在，这一场仗就不会好打，其中必然是有诸多顾忌的。

    “这一场仗，据说贺骁云在北狄王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如果我们打赢了，贺骁云死，齐王算是亲手杀死自己的舅舅。如果我们打输了的话，那就是齐王徇私卖国，有通敌之嫌。”

    萧正峰其实并不想把这么残酷的事儿告诉阿烟，不过此时他不说的话，反而让她对将来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于是他缓缓地解释道：

    “德顺帝下了一步好棋，他把齐王送到了锦江城，逼着我去打贺骁云，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是赢家。”

    这件事最好的结局也许是，齐王置身事外，萧正峰打败北狄军，立下军令状的贺骁云战死。

    可是即使这样，萧正峰和齐王之间，从此后便生了隔阂，德顺帝兵不血刃，便斩去了齐王最大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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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赌一把

﻿    阿烟略一沉吟，已经明白萧正峰如今面临的难题。她回想了下，上辈子这种事儿根本不曾发生的吧，上辈子的情景和这一世太多不一样了。

    萧正峰如今面临的困境，不是说要和谁打，对手如何，能不能打赢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因此处理不当，失去他将来所效忠的帝王的信任。这辈子的许多事情已经有了差别，萧正峰如今在西北一点颇有兵权，如果处理不慎，她不知道他将走向何方。

    她抿了抿唇，认真地问他：

    “你打算如何？”

    其实她更想问，齐王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他和齐王之间的友情，到底深厚到什么程度，可以用这件事来冒险？齐王对那位镇北侯舅舅，又抱着怎么样的心思？

    萧正峰显然心情也是复杂的，不过此时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女人的脸颊，柔声道：

    “这个世间没有永远不变的人和事，不过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随机应变的。”

    阿烟看了他半响，终于还是点点头，摸了摸肚子里那娃，柔声道：

    “荣华富贵锦绣前程，我们母子可以不要，可是你不能让我肚子里的娃生下来就没有爹。”

    萧正峰听到这话，倒是嗤笑一声，揉了揉阿烟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呢，哪能到得了那一步！”

    萧正峰说得好听，但其实暗地里已经开始打算了。

    眼瞅着已经要过年，北狄军从北狄的都城向着大昭的北边境进发，距离锦江吕阳一线不过五百里了，以着他们的脚程，怕是过几天就能到了。

    萧正峰这几天加强守备勤练兵马，凭着对锦江吕阳一线的了解，早已经和齐王商量妥当，布置下兵力阻击北狄军。

    至于贺骁云的事儿，后来阿烟没问，萧正峰也不曾提及。

    男人家的事儿，或许自有他们的解决办法？

    这个时候的锦江城格外的清冷，大过年的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更不要说鞭炮声响，锦江城人都明白，这个年不同往年，能平安地活到明年那都是福气大的。

    之前锦江城被攻破的事儿在他们脑中铭刻着深刻的印象，经历过战乱的人马听到要打仗都心慌胆战的。

    萧正峰这几天是根本不着家，每天都吃住在军营里，阿烟看不到人影的。

    这一日想着明天就是大年夜了，阿烟便吩咐齐纨道：“把饺子包好了，放在外面冰着，万一将军回来，就把饺子下了，好歹也有点过年的样子。”

    齐纨点头，自是去准备料理了。

    阿烟靠着窗棂，看着外面又飘洒而下的雪花，那雪花在这巴掌大的小院子里被吹得藏无可藏，席卷着翻打不停。

    阿烟刚喝了一碗红枣羹，肚子里那个娃想来是吃饱了，正在里面安逸的睡着。

    炉子里的银炭烧得正旺，她靠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

    其实心里不能说是不寂寞惆怅的，忽而便想起去年了，去年也是正赶上打仗呢，兵荒马乱的，酷冷的万寒山上，敌人来攻，饺子还没下锅，那男人就出去领着人马拼杀了一场，回来衣袍上都是血。

    今年呢，今年不知道能否吃上这口饺子？

    正这么想着间，忽而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来得急而重，阿烟猛地一惊，赶紧起身。她知道这是将军府的内院，一般人不敢这么闯进来的，如果忽然来了不少人并且来得这么匆忙，那一定是出事儿了！

    片刻后，谁知道那群人在院子外却停下来，门开了，进来的却是萧正峰，萧正峰脸上没什么表情，进屋盯着阿烟看了一会儿，黑眸带着点难辨的沉痛和无奈。

    阿烟肚子里的娃儿醒了，开始胡乱踢腾起来，阿烟嘴唇动了动，看着面目萧冷的萧正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响后，她终于嘴唇颤了颤：“饺子，你吃吗？”

    她的声音细弱而轻微。

    萧正峰大步上前，狠狠地将她抱住，大手胡乱摸了摸肚子。

    他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几日没修整的胡子冒了出来，刚硬的下巴抵在她头发上。

    他的声音竟难得有丝轻颤。

    “阿烟，刚接到圣旨，我不能留在锦江城了，皇上下了圣旨，派我去九龙漠阻击北狄军，马上就要出发。”

    九龙漠？

    阿烟惊：“为什么要去那里？”

    纵然她不懂，可是隐约明白，那是隶属于北狄的一片地带，荒芜没有人烟，整个荒漠一览无余，那里哪里是打仗阻击的好地方啊！

    况且，萧正峰对那里的地形也不熟。

    萧正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的话也听不出情绪：

    “圣旨不可违，他在位一日，便是君王，为臣子者，不能抗旨。”

    更何况是这个关键的时候，远在燕京城的德顺帝不知道派了多少眼线过来，专门盯着他和齐王呢，这个时候抗旨，那就是把萧家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给赔上了。

    阿烟听明白了，听明白后她的喉咙一下子便被什么堵住了。她知道他面临绝境，可是自己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帮他。

    “是我害了你。”她咬了咬牙，终于挣扎着说出这句。

    假如不是自己嫁给萧正峰，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吧？或许德顺帝不会这么早地要针对萧正峰！

    萧正峰坚毅的唇动了动，摸着阿烟柔软顺滑的头发，低声道：“傻瓜，别说这话。命都是你的，还说什么害不害。”

    他停顿了下，这才快速地道：“圣旨来得太仓促了，我这边有些措手不及。我离开，你一个人留在锦江，我不放心。幸好外面的人马我都准备好了，我把你托付给两个人，现在你跟着他们走。”

    他思虑了数日，才挑选了两个人。

    托付给任何人，他都不放心，因为再也没有人会把阿烟的命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了。

    如今只有这两个人，他才稍微放心一些。

    其实不能说不是一场赌博，可是假如自己不得不离开，没有办法亲自守护在她身边，只能咬牙赌上一场了。

    阿烟听到这个，陡然明白为什么他刚进来的时候，目光是如此的复杂，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自己看。他拿着命九死一生地去阻击北狄军，这是要把自己先送走，就好像当初把自己送到万寒山一样。

    可是如今到底形式不同啊，如今要他命的人是德顺帝，他们是腹背受敌啊！

    阿烟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到肉里，却不觉得疼，她的眼睛有些模糊，可是却拼命不让眼泪出来。她仰起脸来看那个男人，看那个男人刚毅的面容，看他漠然冷沉的气势中那一丝眷恋和温柔。

    她努力点了点头：“好，那把我送走吧。”

    她的肚子里有他的孩子呢，那是他的血脉，那是他爱了自己那么多那么多次才种下的一点根苗。

    她摸着肚子，仰着脸轻柔而低哑地道：“你要活着，活着去接我和孩子。”

    说着这个的时候，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下巴，下巴上的胡子扎手得厉害：

    “等你接我的时候，我帮你修。”

    萧正峰深邃而难以捉摸的黑眸动了动，凝视着怀里的女人，点头：“好。”

    说着这个的时候，外面已经有人声在轻轻催着了，萧正峰难舍地看了阿烟最后一眼，终于道：“走吧。”

    说着领了阿烟出门，待出了门，却见外面有几十名精干的将士，都穿着劲装，看来是早已准备好的。而带领着那群将士的人，却是分外眼熟。

    “绿绮？”阿烟看到久违的熟悉面孔竟然在此时出现，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绿绮上前，单膝跪在那里：

    “夫人，我这一次是也是才被派到锦江城来的，将军挑中了我，要我去护着你离开。”

    阿烟忙上前，扶起绿绮，却见绿绮身旁的另一个人，竟然是沈越。

    萧正峰深沉的眸子盯着眼前的这两个人：“一切都交给你们了。”

    他几乎把锦江城所有的人都考虑了一遍，冯如师固然是可信的，孟聆凤也是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的，可是所有的人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当家国天下和阿烟必须选择一个的时候，他们放弃的人也许是阿烟。因为说到底，他们若去护阿烟，只是出于自己的命令而已。

    如今挑选的这两个，绿绮自不必说，是唯一他能信任，身手又相当不错的。这几年绿绮在红巾营中表现极为优异，齐王那边也曾提过的。

    至于沈越么，这是萧正峰一个逼到不得已时的赌博。绿绮功夫好能带兵，可是沈越头脑精明，且和阿烟有着难以割舍的联系。有这个人在，他心里便存着一丝侥幸和希望。

    这两个人联手互补，足以能护阿烟。

    沈越依旧是单薄的身子，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披风，将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黑而安静的眸子望着阿烟，低声道：“夫人，时间紧急。”

    话虽这么说，阿烟却依旧是不舍地望了萧正峰最后一眼。

    萧正峰看着这女人恋恋不舍的样子，深暗的眸子动了动，不过终究咬牙硬声道：

    “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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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行路

﻿    天底下任何地方的夜晚，都应该有一轮月亮。

    北疆的夜晚也应该有月亮吧，阿烟这么想着。

    只是那个月亮，她看不到而已。

    黄沙遮住了天空，白雪飘散其中，周围都是昏黄茫然的一片。狂风依旧在肆虐，雪后来慢慢停了。出了锦江城后，那风沙比起城里院中越发呼啸得厉害，卷起一层层的雪花，犹如白浪一般。那白雪如沙，在空中飞扬，一个不小心便扑将过来，迷了人眼。

    阿烟坐在马车里，头上包着布巾身上披着大髦，车轮碾压过道路上白雪所带来的漂浮感隐约能感觉到。

    她趴在马车窗户上，回首望向那个自己刚刚离开的锦江城，却见城墙瞭望台上的战旗晦暗模糊，被狂风卷打忽闪个不停。

    遥远的地方，仿佛响起了战鼓的声音，那鼓声和风声混在一起，就这么冲入她的耳中。

    她摸了摸肚子，肚子里的娃儿仿佛也知道此时非同寻常，竟然格外的安静。她不免酸涩地想着，这娃儿可知道，你的父亲也许正奉了皇命，而不得不去赶赴一场毫无准备的厮杀。

    德顺帝啊，那个曾经的燕王，将你父亲一切的筹备计划都打得七零八落，要把你的父亲置于生死之地。

    她轻叹了口气，脑中浮现起男人那刚毅坚定的面容，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挺拔威严，顶天立地，他说话的时候，果断决然，当他握起剑来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更是凛冽桀骜，可以让天下所有的人都为之慑服。

    万寒山上那么艰苦的时光，他都一次次地将敌人斩于刀下，如今又算得了什么。

    她应该对这个男人有信心的。

    纵然处境艰难，他依然能用铁靴踏破一切障碍，走到那个他人生中的巅峰，扬名天下，威震四海。

    阿烟不再看那渐渐离去的锦江城，而是靠在窗上，安静地闭上眼睛歇息。

    这个时候，绿绮骑着马来到旁边，低首小声地道：

    “姑娘，之前沈公子和将军早已商议过，说是要把姑娘送到并州一带的乡下地方躲起来。那里距离锦江不过是两百里而已，几日功夫就到了，姑娘你受些苦，且忍一忍。”

    其实若不是如今阿烟大着肚子，根本用不了几日的。如今地上积雪，车马难行，阿烟又大着肚子，这才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阿烟是久不见绿绮了的，如今见到，本应该心里极为欢喜的，奈何刚经历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实在是心中悲凉。

    此时她望着绿绮，勉强点头笑了下：“好，一切听你们的安排就是了。”

    绿绮俯首在那里，凝视着久违的自家姑娘，其实是有许多话要对她说的，只是如今刚刚相见便面临这般危险境地，最后咬咬牙，万般话语落到嘴边成了一句：

    “姑娘，放心，我便是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她离开的时候，阿烟还没嫁呢，是以如今虽然阿烟已经嫁为人妇，可是她依然习惯称呼她为姑娘。今日她过来保护阿烟，虽说是奉命行事，被萧正峰从齐王麾下抽调过来的，可是打心眼里，她自然是心甘情愿。北疆大战在即，战乱之中，她家姑娘身怀六甲，萧正峰如今怕是自身难保，还不知道前路如何呢，这个时候把姑娘托付给谁都不放心啊。她能奉命保护姑娘离开，无论于公于私，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阿烟望着马车旁的绿绮，两年不见，她如今比以前黑了许多，也瘦了，整个人的侧脸变得有些陡峭，带着头盔的她看上去熟悉又陌生。一缕黑发从她耳边头盔缝里钻出来，被狂风捉住在她耳边拍打着脸颊，才让人些许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姑娘家。

    阿烟忽而间眼中就发潮，她知道绿绮这样很好，可是还是心疼。不过此时她也只是哽咽着点了点头，没法再说什么了。

    绿绮将马车厚重的帘子放下，骑着马上前和沈越并骑，不知道两个人商量了什么。

    阿烟抬手揉了揉酸疼的眼睛，靠在马车的软枕上，却觉得难受极了。肚子大了，这么坐着便觉得两腿酸肿难受，可是这马车不大，要想舒服地躺着却是不可能的。没奈何，她只好把软枕拿下来，放在脚上惦着，这样才勉强算舒服点。

    自从她怀孕后，还没怎么出过远门，如今马车在冰雪泥泞中颠簸着前进，她的肚子便颠得难受，于是她只好略微侧了侧身子，用手轻轻托着肚子，免得让肚子里的那小家伙不适。

    其实对于阿烟这样的深闺妇人来说，在这风雪夜里乘坐一夜的马车本来就是极为辛苦艰难的事儿，更何况她怀着身子呢，又是大月份了。

    不过她到底知道这是非常时期，再不是自己能在深闺里对着自家男人撒娇的时候，更不是身边一众的丫鬟精心伺候的时候，便努力地深吸着气，回忆着当年萧正峰教导自己九禽舞时的吐纳，一吸一收，让自己努力忘记这煎熬和苦痛。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阿烟的身子仿佛都已经颠簸得失去了知觉，这马车总算在一处停了下来。

    面前其实是一处农舍，这个时候天亮了，绿绮忙翻身下马，动作矫健。她来到马车旁，掀开帘子上前，见阿烟面白如纸，不由吓了一跳，忙问阿烟道：

    “姑娘，你觉得如何？”

    阿烟深吸口气，笑了下：“还好。”

    绿绮是个姑娘家，不曾嫁人，当然更不曾有过身子，只是临出发前，被萧正峰派过来的郝嬷嬷疯狂恶补了一番。

    于是她回忆了下，提议道：“姑娘，我先扶你下来，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之前萧正峰和沈越早已经商量过，为了掩人耳目，躲过德顺帝的耳线，决定白天住宿晚上赶路。

    阿烟点了点头，在绿绮的扶持下出了马车，谁知道一站起来，只觉得肚子沉甸甸的，胸口发闷，两腿也麻得没有了知觉。

    绿绮吓了一跳，忙扶住阿烟，本来背着她过去破庙里的，可是阿烟肚子大，哪里能背呢。

    那边沈越见了，无声地下了马，匆忙过来，和绿绮一边一个架着阿烟的胳膊，就这么扶着她勉强走到了破庙里。

    这是一处废弃的破庙，里面杂草丛生，也有些许雪花冰渣子从早已经破旧的窗口里刮进来，角落里积满了潮湿的脏污。

    绿绮这边从马车上拿来了一个锦被，将阿烟裹住，半蹲在那里道：

    “姑娘，先吃点东西吧？”

    其实阿烟已经饥肠辘辘了，孕妇是经不住饿的，一饿便觉得头晕眼花，不过此时她喉咙里也干渴得厉害，便摇头道：“先喝点水吧。”

    她嗓子干哑，如今说出话来竟如同破败的风箱一般。

    绿绮一听这声音，便知道她情形不好，忙对沈越道：“先烧些水吧。”

    那边沈越已经指挥着大家将破庙里的杂草和积雪等都清理了，又迅速拿来干净的草毡子铺在那里，并开始烧起了一堆火。

    阿烟其实也冷得厉害，她唇动了动，示意绿绮。绿绮便忙起来，扶着她走到了火堆边。

    这次跟随过来的将士约莫有三十多名，那都是萧正峰精挑细选的高手，训练有素的，对萧正峰忠心耿耿。此时这些人见一切安置妥当，便无声地退至一旁，开始收拾起了吃食，并准备烧水。

    沈越和绿绮陪着阿烟坐在火堆前，烤弄着吃食。绿绮半蹲在那里，帮着阿烟搓着发麻的腿脚。

    阿烟垂首看过去时，却见绿绮的双手上伤痕累累。

    她知道她在红巾营里必然受了许多的苦楚。

    绿绮感觉到阿烟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却是笑了。这一笑间，阿烟才感觉到了熟悉，这才是当初那个伴着自己一起长大的绿绮啊。

    红巾营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在那里两年的绿绮，简直是被折磨的再也不像原来的模样了。

    绿绮轻笑了下，摇头道：

    “没什么的，姑娘，我现在觉得自己这样很好。”

    她一边帮阿烟搓着发麻的脚，一边笑道：

    “如果不是我去了红巾营，今天就没办法被将军派过来保护姑娘了，也许如今的我还在锦江城里哭鼻子呢。”

    阿烟想想也是，忽而便觉得人各有命吧，上辈子的绿绮临死前还是一个奴婢而已。而这辈子的绿绮，因投身入了军籍，就此从奴籍除了名，以后若是能有个战功自然是好，能得个封赏呢，就算没有战功，就此退役，好歹是个自由身，自由身的绿绮还能拿军中的一些贴补，算是彻底和过去不一样了。

    阿烟的腿脚在烤火和绿绮的搓揉下，总算是恢复了点知觉。这个时候肚子里的娃也醒过来了，小胳膊小腿儿开始奋力在肚子里抗议，想来是饿了。

    沈越拿起刚才煮好的水儿，用两个瓷碗倒来倒去，瓷碗里的热气在破庙里氤氲。

    水刚烧开，还很热，他知道阿烟一定着急想喝水，所以想让水快点凉下来。

    阿烟望着他略显苍白的容颜，看着静默的他这安详的动作，忽而便想起上辈子来。

    上辈子的她，在他病了渴了想喝水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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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雪茫茫

﻿    也许是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儿，也许是骤然间和自己曾经非常亲密的两个人再次相遇，阿烟只觉得心间涌动着什么。无论是和萧正峰的骤然离别，还是和阔别两年的绿绮的重逢，又或者是和沈越乍然的性命相依，这都让她的心境无法平静下来。

    更何况此时前路茫茫，身前是皑皑白雪风沙肆虐，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身后是一城萧杀烽火连天，战鼓擂动号角响起，她的男人即将赶赴一个帝王为他挖下的陷阱。而且是明知道是陷阱，你却必须那么一脚踏进去，别无选择。

    外面的风雪在一夜肆虐后，仿佛终于安静下来，只不过依旧不见太阳，天是一片昏黄。破庙里光线并不好，只靠着这一堆火才让人心中有几分明亮。

    不知道哪里传来寒鸦的声音，呱呱的在这萧条的冬日里响起，让人心里凭空又多了几分凄凉。

    沈越手中用两个瓷碗倒来倒去，又对着吹了半响，那热水总算不烫了，这才捧过来，送到了阿烟面前。

    阿烟凝视着少年清冷而安静的黑眸，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没说话。

    她知道萧正峰其实一直对沈越有所忌讳的，特别是如今，沈越年纪也不小了，十五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尴尬的年纪，也只比自己小上两三岁而已。萧正峰对沈越的忌惮，其实很复杂，一句话说不清的。

    可是如今，萧正峰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将自己托付给沈越了。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家那男人心思的敏锐以及判断的准确。如果说他在赌，她知道他一定是能赌赢了的吧。

    上一辈子的阿烟，在对沈越失望至极后，可是濒临绝境的时候，依然想到的是去投奔他。尽管那个投奔被小人作恶挡在一旁，从而造成了临死前她对他的误解。

    如今，她看着这个小少年细心地帮着自己吹凉了碗里滚烫的开水，她就明白，萧正峰是对的。

    阿烟默默地接过来那碗水，捧在手心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下。温热的水滋润着喉咙，滑进了肠胃，仿佛惊醒了那个原本气恼的调皮小娃儿。那小娃儿犹如一尾被人兜头浇了一身水儿的鱼儿一般，欢快地窜蹦跳跃起来。

    这个时候绿绮起身，去收拾被将士们烤着的食物。这边沈越见阿烟皱起眉头险些发出一声“哎呦”，终于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静：

    “夫人，怎么了？”

    少年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黑眸中浮现着关切。

    阿烟摇头：“没什么。”

    纵然知道这个侄子从来没有负了自己，他们终究是不能回到以前的那种亲密了。今生今世，和上一辈子到底不同。

    她默默地希望沈越能好。

    沈越处事间也是暗地里帮着自己护着自己的，可是两个人之间，早已隔着重重山。

    如今能坐在这里，安静地说一下话，偶尔间交流下前世的消息，都已经是极好的了。

    沈越的目光下移，来到了阿烟的肚子。

    其实自从阿烟怀孕显了怀，沈越就没见过阿烟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阿烟的肚子呢。

    阿烟的肚子很是滚圆，顶处一个尖尖儿，和她纤细的胳膊腿儿配合在一起，其实不太协调。

    他艰涩地动了动唇，低声问道：“这是几个月了？”

    她怀孕的消息，他也是旁敲侧击的知道，具体月份，却是无从得知的。

    “如今马上六个月了。”阿烟摸了摸肚子，面上显出一点温柔，轻声这么说。

    沈越的目光落在她唇边那点笑颜上，笑得柔和恬淡，这是他和她十年相处中，从未有过的。

    他的婶婶曾经很美，美得不知道多少男子看着她舍不得挪开眼睛，有人一边看她一边不小心撞到了树上。

    后来呢，她一刀下去毁了容貌，有人说她丑，也有人偶尔看到她的背影都发下呆。

    他的婶婶也爱笑，笑的轻淡而慈爱。

    不过沈越这一刻却觉得，女人家最美的时候，也许就是这个时候吧，怀着心爱男人的骨血，唇边带着温婉恬淡的笑意。尽管前路迷茫，尽管命悬一线，依旧能笑得这么好看。

    沈越点了点头：

    “再有三个多月，也该生了吧？”

    阿烟笑：“是。”

    说着这个的时候，绿绮过来了，拿来了行军惯常吃的烙饼，也有早已准备好的牛肉，以及特意为阿烟准备的绿豆莲子糕。这些都烤得热乎乎的，绿绮用小刀切成小块，递到阿烟手里，伺候着她吃。

    吃完了饭，身子也暖和起来。因晚上要赶路，这个白天的时候就该好好休息睡觉了。不过阿烟因大着肚子，每天总是要动一动的，免得太过憋屈肚子里的这娃儿，于是便在绿绮的扶持下，在破庙里来回走动。

    沈越到底年纪不小了，并没有继续留在破庙里，非常自觉地那群将士们一起走到破庙旁边的一个耳房去了。

    “这个沈公子总是觉得有些诡异。”绿绮扶着阿烟，低声地这么说。

    主仆两年没见了，如今再见，纵然彼此都陌生了许多，可是到底多少年的相处呢，绿绮已经小声地对着阿烟这么说。

    其实绿绮对于这位沈公子并不是那么信任，只是萧正峰指明了让沈越一起随着来，绿绮这才不得已同意了的。

    她当然不知道，在萧正峰眼里，沈越是个世间异类。也许他潜意识里希望，若是真有个万一，这位世间异类能发挥一点他异于常人的本领吧？

    非常可笑的一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过也是这位对妻子担忧至极的男人不得已的一个选择。

    阿烟自然是明白绿绮的这种奇怪感觉的，便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人倒是不错的。”

    当下她便转移话题，问起绿绮这些年在军中的情景。

    绿绮这些年其实颇有些成就的，见阿烟问，也就一一说来。

    原来她当初进了红巾营，颇吃了一些苦头的，险些熬不过来，不过最后终究是凭着一股子韧性坚持下来了，过了半年的十八层地狱一般的苦练生涯后，被分配到了齐王麾下红巾营里面，接着便去了西陲一带戎守。一个女儿家，在那苦寒之地，又不像阿烟这样有个男人悉心护着捧着，绿绮过去是要受苦的，她吃的苦头自然是不能一句话说明白的。

    不过绿绮并没多说，一语带过，轻描淡写地道：“也是巧了，赶上了西蛮那边侵入咱大昭，我也跟着过去打仗去了，在战场上颇立了些功，上司提拔，这才一步步地升上来。后来德顺帝登基，我这边跟着齐王进京，其实也是有功劳的，被封了一个校尉。”

    一个校尉，一年也有三十多两银子的俸禄，以后便是从军中退下去，朝廷也会发养老钱的，一年约莫能拿十两银子呢。虽不多，可是也能够一个姑娘家生活下去。

    阿烟听着这个，自然是颇感欣慰：

    “蓝庭上次过来，没怎么提过这事儿呢，他若知道，也当为你高兴。”

    提起蓝庭，绿绮也是笑了：

    “哥哥如今做起买卖来，可真是财迷，每天心里只有那一个算盘。”

    一时两个人说着话儿，阿烟便这么走动着，时不时肚子里的娃动几下。

    待走了半响，阿烟打了一个哈欠，才觉得困乏了。这一路坐着马车过来，便是想睡，一个大肚子的女人颠簸着，哪里能睡好呢，如今吃饱喝足又说了半响话，这次觉得头痛欲裂的困。

    绿绮见阿烟困了，忙招呼沈越过来。别管沈越是不是诡异，不过招呼他干活总比招呼那群将士们强啊。

    其实沈越早已经明白阿烟该是困了的，也将阿烟睡觉所用的被褥都准备好了，甚至还细心地在火堆前烤了烤。如今听到绿绮招呼，便忙过来，纤细俊美的少年抱着那厚重的棉被过来，铺在火堆一旁的草席上。

    绿绮扶着阿烟坐在那里，因她肚子大了，只能侧躺着，于是便帮她侧躺了，然后才将被子帮她盖好了。

    盖好了这些，她抬头，却见沈越正起身拿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大毡子去堵住破败的门窗，免得风雪进来吹到了阿烟。

    她拧眉，不免心中有几分感动 ，想着这个沈越虽然诡异，可是倒很是细心，一般十五六岁的少年，哪个有他这般细心体贴周到啊。

    阿烟却并不知道这些，她是实在困了累了，在这个本该是吃着热乎饺子的过年时分，躺在这个荒野郊外的破庙里，就那么迷迷糊糊沉入了梦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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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寄居

﻿    一夜都是梦，梦里是如火晚霞，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荒野里，战戈似冰，旌旗如血，军马嘶鸣战鼓擂动，寒风照着铁甲战衣，挺拔如山的男人握着长剑，气势凛冽地站在那一片血迹中，脚底下是森森白骨。

    阿烟心间骤然收紧，就要叫他，可是脚底下却踩了个空，仿佛被什么咬了一下，骤然疼得厉害，她一下子摔倒在那里，就摔倒在遍野横尸中。

    她骤然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叫出声来了，右腿传来一阵阵的剧痛，痛得钻心。

    绿绮早已经被惊到，忙过来搂着阿烟，焦急地问道：

    “姑娘，怎么了你这是？”

    她也没照料过孕妇，怕阿烟的肚子出了什么差池。

    阿烟疼得脸都变了形，她小腿在抽筋，抽得几乎浑身战栗。其实她不是没有抽筋过，以前两腿受了寒，惯性的抽筋，可是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么疼。当然也许是这具身子被人宠着宠习惯了，没经过那些磨练，倒是娇气许多。

    外面的沈越听到动静，一下子窜进来了，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妨，忙冲过来看。

    见阿烟这样，脸色微变，吩咐绿绮道：“你帮她揉揉腿，这是抽筋了！”

    绿绮看向那腿儿，这才明白过来，忙隔着出里面穿着的棉裤揉捏起来，她这手一碰到那腿，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整个脚都被抽得变形了，小腿肚子那里也鼓出来一串。

    她下手帮着阿烟揉捏，可是阿烟依旧疼得攥着手在那里咬牙，冷汗都从额头下来了。

    沈越却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把将绿绮扯到了一旁，半跪在那里，亲自动手，捧起阿烟的腿来揉捏按拿。

    他到底是颇有些经验的，阿烟的腿在经过他一番揉捏后，渐渐地疼痛消失了。

    虽然依旧是僵硬的，可至少不那么疼了。

    阿烟虚弱地靠在锦被里，出了冷汗的脸苍白地望着跪在自己脚旁的沈越，无力地道：“好了。”

    绿绮被沈越扔到了一旁，有些诧异这个人的力气，竟比她想象得大，当然更诧异他的那一手揉捏的好本领。不过她倒也没什么，当下赶紧去旁边取了水囊，水囊是一直裹在棉袄里暖着的，如今还有些温度，她拿了过来喂了阿烟喝。

    阿烟喝了水后，觉得好多了，在那里轻轻喘着气儿。

    沈越出去了，绿绮坐在那里帮阿烟重新把被子掖好了，又为旁边的那堆烧尽的火加了一把柴。

    “太冷了，等咱们到了并州，寻一个暖和的地方就好了。”绿绮这么安慰阿烟。

    阿烟苦笑了下，点了点头。

    她这肚子里的娃，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呢。

    这边绿绮陪着阿烟说了一会子话后，破庙的门被敲了下，沈越低凉的声音响起来。

    “绿绮姑娘，我烧了一点热水，灌了一个暖水袋，你拿给夫人吧。”

    绿绮想想也是，忙出去，果然见门外的沈越怀里揣着一个暖水袋，接过来的时候那暖水袋还烫手呢，显见的是这少年刚烧的水。

    她不免多看了沈越一眼，却见沈越安静细白的眉眼，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绿绮越发觉得这个沈越实在是诡异得厉害，她从小伴着自己姑娘长大的，并不知道这个人和自己姑娘有什么瓜葛，可是沈越从一出现，便仿佛对姑娘有着异乎寻常的执着。

    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这个时候不是多想的时候，当即谢过了沈越，捧着热水袋进了破庙，放到了阿烟腿那里帮她暖着。

    她自己反正也睡不着，便将自己的手烤热了，然后去捏着阿烟的脚轻轻地揉捏摩挲。如此一来，阿烟倒是觉得舒服多了，渐渐地重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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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晚上行路的时候，或许绿绮和沈越都意识到了一个停了六个月肚子的孕妇其实是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脆弱，于是这行程变慢了下来。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他们开始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并将所有的人都做了伪装，改装成过往的商行，而阿烟则是那个要前去服丧的可怜夫人，被他们顺路捎带着而已。

    就这么行走了约莫六七天的功夫，他们终于达到了并州境内。并州距离边境远了些，这里的人们的都知道要打仗了，但是并不知道确切的消息。

    沈越带着绿绮阿烟等人，来到了一处小镇，这里比较偏僻，过往的人并不多，朝廷的人马也并不经常过来，不过偶尔间却有些客商来往的。

    沈越这行客商便是其中之一，他们让这群守卫的将士们都四散开来，化整为零，乔装改扮后隐居在这个小镇上。而沈越则是带着寡婶并侍女前去燕京城投奔亲人的，半路因为寡婶病了，只好留在这里歇息一段日子。

    阿烟对于这个理由，其实心里并不是很喜欢。寡婶寡婶的，说明是死了男人，她家男人正在沙场上拼搏呢，这么说心里总觉得不喜。不过非常时期，她这点小小的不适和矫情只是小事一桩罢了，过后也就罢了。

    小镇上除了有来往的客商，其实总体还算是安静的。沈越租赁了一个破旧的不起眼宅院，是深藏在巷子里头的。

    每天让绿绮出去购置了各样物品吃食来，然后便和绿绮商量着如何做点东西给阿烟补身子。

    绿绮并不是一个厨艺高手，沈越显然也不是。

    不过好在沈越这个人聪明，上一辈子也从旁经常看阿烟做，如今比着葫芦画瓢，倒也是有模有样。

    他让绿绮在房里陪着阿烟，他自己则是窝在灶房里，琢磨着炖那些补品。

    小镇上的补品没什么好料子，不过是一些母鸡啊枸杞啊红枣啊之类的。他列了一个食谱，有山药乌鸡汤，有红枣莲子羹，芋头老鸭汤，有猪蹄花生汤和大骨头汤等。

    绿绮陪着阿烟在太阳底下散步，难得的好天气，也没下雪，太阳照着人舒服。

    “沈越又去灶房了？”阿烟想起沈越，便随意问道。

    “嗯，今天在里面窝了两个时辰了，我估计今天炖了个新鲜的吧。”绿绮都已经有了经验了，如果他在里面捣鼓一个时辰，那应该是在做一个以前做过的汤羹，如果是两个时辰，那一定是在尝试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也难为他了。”阿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这辈子她和沈越很陌生很疏远，她也没打算承受他这样的恩情。可是如今事情逼到了这一步，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欠什么情都会受着的。

    沈越或许是感受到了阿烟的这种想法吧，有一天绿绮出去购置东西，沈越过去小心地帮阿烟将饭碗收拾起来的时候，忽然间抬眸说了句：

    “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也有机会照顾下婶婶了。”

    阿烟微怔，想看过去的时候，沈越却已经出门去了，只留下一个单薄削弱的背影给她。

    日子过得相对还算安稳顺遂，肚子也在沈越的精心喂养下一天比一天大起来，可是总觉得无法安心，心里记挂着那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男人。

    沈越显然明白阿烟的这心思的，便派了将士出去探听消息，很快这消息探听出来了。

    原来萧正峰奉命带了三万人马前去九龙漠阻击敌人，尽管敌方占尽天时地利，不过萧正峰凭着事先对九龙漠地形的了解，带着人马突击而去，犹如从天而降一般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三万人马直接将敌军从中劈为两半，从南到北杀了一个透。

    北狄军中主将贺骁云到底是一代名将，迅速组织人马重整战队，开始对萧正峰进行反击。萧正峰只能迎头对上贺骁云的人马，双方厮杀各有损伤。

    鹍敳和孙开英见此，两路包抄而来，将萧正峰犹如包粽子一般包在正中。

    阿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肚子那里顿时一个抽疼，想着这男人深入敌营孤立无援的情景，不免脸上血色尽失。

    一时默默地摸着肚子，若是他真有个好歹，自己纵然拼尽了这性命，也要把他的骨血生下来，养大成人。

    不过好在消息后来便传来，原来萧正峰以奇计闯出重围，带着一对人马逃出生天，并和鹍敳的人马缠斗在一起。

    可是就在此时，贺骁云带领着主战队却直逼大昭边境，向着自己的亲外甥所在的锦江城攻击而来。齐王此时亲身上阵，独守城池，率领锦江城数万人马迎击贺骁云。

    世人都知道，当年贺骁云诈降北狄，然而却横生枝节，永和帝杀尽贺家族人，就连当初皇长子的母妃也因此吊死在后宫之中。贺骁云一怒之下，便彻底反了大昭，当了这人皆唾骂的千古逆贼。

    这一场仗，是分别了二十几年的外甥和娘舅的较量，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望着。

    围观者，唏嘘者有，叹息者有，幸灾乐祸者也有。

    人们都期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征战，期待着在这个兵戈相向的两国交战中，在血与火的较量中，看着这对血缘至亲的自相残杀。

    阿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是暗暗地出了口气的。

    还好，萧正峰对上的是鹍敳，真正出手对付贺骁云的，是齐王。

    这么一来，至少避免了萧正峰和齐王之间可能产生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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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屠杀

﻿    这一日又是一个好天，阿烟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她知道怀孕的女人需要多走动，更何况她肚子里是一个好动的娃儿。

    并州的天儿到底是比边陲要好上一些，这才刚出了正月，天气都要转暖了，几乎每天都要温煦的太阳。阿烟眯着眸子，仰脸望向那太阳，可以感觉到肚子里的娃儿也是喜欢的。

    绿绮一早就出门去了，不知道是打探消息还是去购置物事。沈越揣着袖子从耳屋出来，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阿烟，倒像是有话说。

    阿烟笑了下，望向沈越：“嗯？”

    其实沈越和她之间的话还是少，除非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说，其他时候大多是沉默以对。

    沈越犹豫了下，终于开口道：“你不必为萧正峰担心。”

    他看起来想安慰她：“萧正峰是不死战神，谁死了，他都会活着。”

    阿烟挑眉，轻声问道：

    “你给我说说上辈子的战局吧。”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且是退出了燕京城贵族圈的妇道人家，她并不清楚当年的事儿。不过沈越后来读书入仕，他一定对当年这场战争的细节有所了解的。

    谁知道沈越却摇了摇头：

    “这辈子和上辈子差别太大了，没办法参考。不过我能告诉你的是，上辈子的萧正峰也是数次面临绝境，若是别人，早就没命了，不过他却活下来，并且化劣势为优势，神奇地转败为胜。”

    他静静地望着她：“要不然他怎么可能是萧正峰呢。”

    阿烟听到这个，便觉得肚子里的娃儿手舞足蹈地踢腾着，不免低头摸了摸，抿唇笑了下。

    沈越的目光望向阿烟的肚子，温声道：

    “最近觉得如何？”

    阿烟点头：

    “挺好，倒是多亏了你对我照料有加，虽然心里替他担忧，可是这身子倒是胖了许多。”

    沈越抿了抿唇，没说话。

    ******************************

    绿绮这次回来，脸色并不好看，她看了眼沈越，沈越马上便意识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

    绿绮犹豫了下，皱眉道：“齐王没守住锦江城。”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惊到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这场外甥娘舅之间的征战，都以为这场仗会打得轰轰烈烈如火如荼，可是没想到不过几天的功夫，齐王就落败了。

    阿烟和沈越对视一眼，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到底怎么回事？”沈越拧眉问道。

    绿绮摇头，艰难地道：“我也没打听到呢，只是听说是有人打开了锦江城的大门，把北狄军放了进去。”

    阿烟深吸了口气，扶住了一旁的枣树。

    齐王便是对那个舅舅有点感情，也不至于干出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打开锦江城大门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齐王。

    那么是谁呢，昔日威武大将军的亲信？还是当今德顺帝派人干的？

    如果是德顺帝，他为了构陷齐王，竟然自断臂膀，任凭北狄军的铁骑再次践踏大昭的国土吗？

    而最让阿烟担忧的是，假如齐王就此惨遭构陷，那么他可真是百口莫辩，很难洗清了，毕竟这嫌疑就在那里摆着，他没法去证明，除非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娘舅！

    即使德顺帝死去了，即使齐王将来如何势力庞大，大昭的满朝文武也绝对不可能让一个曾经亲手将大昭的城门贡献给敌军的皇子登上帝王宝座！

    沈越皱眉：“把那些将士们叫过来吧，现在锦江城失守，怕是这里很快就不能太平了，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绿绮点头，深表同意：“我们向南走吧，一路向南，能走多远走多远。”

    当下绿绮出门把人马都叫过来，开始准备着要离开，阿烟这边也开始收拾东西。

    一切收拾就绪，就等着第二日便出发离开了。

    可是就在这晚，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儿。

    这一晚，阿烟喝了一点汤羹，洗漱过后，便在绿绮的伺候下要上榻歇息。她如今肚子实在是大了，七个月的肚子倒是有了足月的样子，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能侧躺着，便是这样，有时候依然会觉得胸闷气短。

    谁知道刚躺下没多久，便见绿绮忽而间一个皱眉，警惕地望了望窗外。阿烟一个激灵，忙要坐起来：

    “怎么了？”

    孕妇敏感，如今这个时节，绿绮这个样子，怕是有什么不对，当下她是下意识地捧着肚子就要爬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又响起了沈越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少年，往日总是带着凉意的语音此时明显是绷紧的：

    “绿绮姑娘，咱们怕是迟了！”

    绿绮安抚地握了握阿烟的手，轻巧地径自出去了。

    沈越和绿绮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就在阿烟笨拙地爬起来下榻的功夫，她只隐约听到绿绮仿佛说“你带着夫人走，我穿上夫人的衣服……”

    阿烟爬着下了榻，捧着肚子晃悠着推开门，望着绿绮道：

    “绿绮，不行。”

    她盯着她，一字字地道：“我要你活着。”

    她并不傻，隐约嗅到了什么味道，知道怕是有大难临头，要不然绿绮和沈越不会是这个样子。上辈子绿绮是为她而死的，这辈子其实她一直防着，自从再次见到绿绮，她总是害怕这一天会到来。

    清冷的月光之下，绿绮的侧颜削瘦，一个高大的鼻子突兀地挺在那张依旧有些黝黑的脸庞上。

    阿烟喉头哽着什么，想着命运怎么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她和绿绮分明是不同的人生了，可怎么绿绮依旧会为了她去冒生命危险。

    绿绮怔怔地盯着自家姑娘，努力绽开一个笑来，那笑有点难看，也非常费力。

    她抬手握了握阿烟的手，握得有些用力：“姑娘，让沈公子带着你走。”

    这是她对阿烟说得最后一句话，说完这个她就匆忙进屋去了。

    沈越此时也顾不得往日的忌讳，上前一把拉住阿烟的手：“夫人，快跟我走！”

    恍惚中阿烟看向沈越，沈越清冷的眸子中透着不容拒绝，这是这个少年很少会在她面前露出的霸道和不容置疑。

    她摸了摸偌大的肚子，一咬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紧闭的门扉——里面传来绿绮匆忙换上衣服的声音。

    看完这最后一眼：“走。”

    她的声音很低很哑，眸中很黑很暗。

    她知道这辈子自己还是要自私，肚子里的是孩子，冒险的是绿绮。

    自己纵然心里把绿绮当做姐妹一般，可是这世间没有任何人的命能抵得过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父亲生死未知，她拼尽一切，负尽天下人也要护住他留给自己的血脉。

    沈越显然是早已研究过逃跑的路线的，他迅速地带着阿烟往后院跑去。阿烟肚子大，根本没法跑，走路都如同一个鸭子，晃晃悠悠的，更何况跑呢。沈越没办法，只好慢下脚步来。

    阿烟其实也实在努力地跑，一边跑着，一边能听到外面已经有了砍杀声，那不同于大张旗鼓的搏斗，是那种无声的厮杀，刀剑撞击以及脚步声，还有偶尔惨叫和闷哼，以及身体重重撞击在地上墙上的声音。

    沈越领着阿烟来到了后院，却见他掀起了地上的草，竟然露出了一个地洞。

    黑暗中沈越拧眉道：“咱们从这里出去，你可以吗？”

    千算万算，沈越当时没想到阿烟的肚子会这么挺而大，也没想到孕妇行动间是如此艰难，他开始有点担心了。

    阿烟此时也没什么表情，盯着那洞道：

    “你先出去，我躺在那里往外面挪，你在外面拽我。”

    这个办法和姿势实在是消耗尽了阿烟贵女的最后一点优雅，不过这个时候，谁顾得上那个呢。为了活命，眼前即便是个狗洞，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钻的。

    沈越想想，也只能如此了，当下自己爬出去，又见阿烟护着肚子半仰躺在那里，靠着手肘以及两腿的力气，一点点往外面挪着。那个姿势不像那个柔美的顾烟，倒像一个不可奈何的螃蟹。

    这个地洞并不算太长，可是她实在费力地挪了很久。

    等到了最后的时候，沈越终于忍不住，使力帮她拽着两个肩膀，就那么硬生生将她拖了出来。

    阿烟的肌肤依旧是娇嫩的，肩膀那里传来火辣辣的痛，不过那种痛来得让她竟然舒服起来，钻心的痛让她咬起唇，越发有了精神和力气去逃命。

    沈越扶着阿烟来到小院外，却见这里是一个暗黑的小巷子，沈越便翻腾着从一旁不知道哪里寻来了一辆车，却是一个板车。

    “你上去，我拉着你，这样快些。”

    阿烟看了看少年孱弱的肩膀，心中泛起不忍，不过她也明白自己的，知道这肚子根本走不快，也就不再犹豫，狠心上去，伸着腿儿半坐在那里。

    沈越弯腰拉起板车，匆忙沿着这巷子一路往外。

    小院里的砍杀声渐渐远去了，阿烟恍惚着看向旁边，灰色的瓦房，清冷的牌匾，就这么在月下往外倒退着，唯独天上的那轮弯月，一直停留在右上方，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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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悔教夫婿觅封侯

﻿    沈越想来是早已经有所计划的，拉着板车离开了小镇后，便来到了一处乡下地方，停在了一处农舍。

    阿烟此时被颠簸得气喘吁吁，竟比这拉车的沈越还觉得累，肚子沉甸甸地往下坠，肚子里的娃儿也感到了不适，就那么踢腾着肚皮，把她的肚子踢得起了大包。

    她艰难地侧趴在那里，看着沈越累得大口喘着气，汗珠顺着苍白的额头往下流，他都来不及擦一下。

    “婶婶，你等下，我去去就来。”说着时，他进了那农舍。

    阿烟安抚地摸着滚圆的肚皮，肚皮的娃越发的不安生了，在里面玩起了拳打脚踢。

    她只能小声地道：“孩儿乖……”

    孕妇容易饿，她肚子开始饿起来了，饿得难受，前心贴后背的那种难受，或许因为这个，肚子里的娃儿才这般闹腾。

    正在这个时候，沈越出来了，却是牵着一头马车。

    想来这也是早已准备好的吧，要不然普通的农舍，哪里来得马车。

    沈越走出来，黑而沉的眸子盯着阿烟的肚子：

    “还能坐马车吗？”

    他知道这么大的肚子，怕是经不起颠簸的，只是如今不坐马车的话，她根本逃不远。原本的计划就是要离开并州了，北狄军怕是马上要到并州。

    如今他们的藏身之处被人发现了，越发要赶紧离开。这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捉住顾烟，或者要顾烟的命呢。

    萧正峰的兵马打到了哪里，哪里就有人要杀顾烟。

    而德顺帝那边又是心思难测。

    “可以。”顾烟点头，肯定地道。

    她也明白如今的情况，再也娇气不得，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须学会坚持下去。要不然就干脆都死在这里好了。

    沈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递到阿烟手里：“婶婶，你拿着这个慢慢吃着，咱们赶紧上马车。”

    阿烟接过油纸包来，搂在怀里，在沈越的扶持下艰难地上马车。肚子那么大，平时上马车都艰难，更何况现在呢，她几乎是被沈越抱上去的。

    她并不胖，甚至显然胳膊腿儿依旧可以成为纤细的，可是那么大一个肚子的，整个人怎么也轻不了。她看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几乎整个负担在沈越瘦弱的身体上，抿着唇没说话。

    上了马车后，总算是安定下来。她费力地侧坐在那里，打开了油纸包，里面是昨夜的烙饼，凉的，也发干了，不过阿烟依然是饥渴地掰了一块赶紧吞进肚子里。

    沈越也上了车辕子，回头看了眼马车里面：

    “坐好了。”

    说完这话后，他扬起鞭子，鞭子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音，马儿开始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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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跟随着沈越，走了约莫一个日夜的功夫。在这一个日夜里，沈越几乎是犹如孝子一般在她身旁伺候着她的吃喝行，无微不至地照料。

    甚至她入厕的时候，他都会扶着她进去，然后低着头默默地离开。

    他们之间依然话不多，除非有必要，谁也不会主动说什么。

    阿烟有时候侧脸望向这个少年，恍惚中便觉得回到了上一辈子。

    上一辈子，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沈越相互扶持一起走过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们可真是相依为命啊。

    当她这么看着他的时候，沈越仿佛感觉到了，回过头来望向她。

    他的眸子分明是黑而清澈的，可是阿烟总觉得那双眸子难以读懂，他那么望着你的时候，你永远看不出他是喜是悲。

    “我们去哪里？”阿烟这么问。

    “前面有个村子叫王家渡的，这里一时北狄军应该不会过来。你肚子不小了，过一两个月就要生了吧，咱们现在那里安顿下来。”他抿着唇儿，这么说。

    阿烟点头，其实这几天她无时不刻不在担心，七个多月的肚子，真要有个意外，或许就那么在半路里生了。

    真生了，该怎么办呢，上辈子她没生过孩子，沈越是个男人，也没这经验。

    一时不免想起来，便随口问道：

    “你和阿媹郡主上辈子有个孩子吗？”

    沈越眸子动了下：

    “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

    阿烟低头，没说话，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随口一问而已。

    沈越轻笑了下：“没有。”

    阿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望着天上的那弯冷月。

    春寒乍暖的时节，风吹过，那弯冷月在无边的星空是如此的寂寥。远处不知道躲在哪棵枯树上的寒鸦发出瘆人的叫声来，为这孤冷的夜增加了几分凄凉。

    “不知道绿绮怎么样了。”她喃喃地说了一句。

    她逃命了，把绿绮扔在那里，或许绿绮已经死了吧。

    沈越平静地凝视着阿烟，清冷的声音淡道：

    “婶婶，吉人自有天相。”

    阿烟点了点头，明知道这是一个哄人的安慰，她却宁愿去自欺欺人，抱着一线希望，也许绿绮还能活着。

    简短地休息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总算来到了沈越所说的那处村落。

    沈越当然并没有带着阿烟去住在那个村子里，而是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废弃的房舍，看起来这里原本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祠堂，不知道后来这户人家出了什么事故，竟然把自家祠堂都给废弃在这里了。

    阿烟陪着沈越一起收拾了这房舍半响后，总算是安顿下来。

    阿烟留在那里，沈越出去购置了各样物事。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才回来，抱着被褥衣物甚至吃食。

    看起来是向村人购置的，被褥是粗布，乡下人家染的粗蓝，摸起来很硬，也有些旧了。不过这对于阿烟来说，已经很好了。

    沈越吐了口气，安置阿烟躺在那里后，便开始动手烧火蒸饭煮水。

    阿烟和沈越一起收拾了这半响，也是累了，便侧躺在那里，缩在那粗布被子中，在这黑暗中看着这个少年忙碌。

    他的背依旧是瘦弱的，不过动作却很是利索。

    可以看出，尽管这一辈子没有了自己的照料，他依然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沈越仿佛察觉到了阿烟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些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哑声道：

    “婶婶。”

    阿烟：“嗯？”

    灶火在烧着，沈越没回头，通红的火光将他的眉眼映衬成亮红色。

    他抿着好看的唇，低声问道：

    “婶婶，上辈子……你见过萧正峰是吗？”

    其实他本来想问，临死前你见过他是吗，只是最后到底隐去了那个“死”字。

    阿烟回忆起过往的那一幕，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威严从容的平西侯，点了点头：

    “是。”

    沈越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不过到底是没说，只是轻笑了下。

    阿烟盯着沈越那个笑，长得非常精致的少年，好看得犹如女孩儿一般，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动人的时候，那么一笑间，却满满的都是凄凉和无奈。

    她知道，为上一辈子所困的不光是自己，还有他。

    有时候她并不想去思索一个问题，假如沈越从来没有辜负过她这个当婶婶的，那么曾经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沈越，在失去自己后，会是怎么样的心境。

    一想，心都会抽疼。

    ****************************

    当阿烟在沈越的帮助下躲藏在那个破旧的祠堂里的时候，萧正峰此时正面临着平生最大的危机。

    齐王孤身守锦江城，却因为有人暗地里打开城门，将贺骁云的北狄军放入锦江城中，从而导致锦江城失守。

    齐王不得已，带着人马奋力反击，然而一切为时已晚，损兵折将的他和自己的亲舅舅遭遇上了。

    谁也不知道那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最后的结果是，锦江城再次血流成河，而齐王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带着几万人马从敌军的狼窝里拼杀出来的萧正峰，后有鹍敳追兵，前有叛了大昭投降了北狄的孙开英，前后夹击之下，又失了锦江城这个安身之地，一时之间自然是颇为狼狈，被打得晕头转向。

    不过好在他这个人也是经验丰富处事沉稳，当即虚幻一招，声东打西，就此摆脱了这两方的夹击，同时召集了北疆一带十三个城池的兵马，一起围攻鹍敳和孙开英。

    与此同时，他派了孟聆凤前去寻找齐王，并试图找出齐王城池沦陷的原因。之所以派孟聆凤自然是有原因的，孟聆凤去了，那边沈洑溪自然也会去。

    沈洑溪这个人遇事沉着，且观察力极强，如果他跟着一起去寻找齐王，想必能帮上大忙。

    “齐王那边，你怎么想的？”成辉皱着眉头问萧正峰。

    “你认为呢？”萧正峰面无表情地反问。

    “齐王不可能故意放贺骁云入城的。别人还可能，齐王怎么可能这么做。现在大昭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热闹，德顺帝恨不得他就此反了大昭，名正言顺地除去这个大皇兄，从此后才心安呢。齐王不可能如了别人的心思。”成辉叹了口气，开始说起自己的想法。

    “是了，你的脑子都觉得齐王不会这么干，你以为齐王比你还傻吗？”萧正峰淡声说道。

    成辉一听，气得不行，不过想想也是：

    “齐王可能是被人给害了。”

    德顺帝这次派了齐王过来边疆，本身就是打着坏主意的，只不过齐王在明，德顺帝的人在暗，这次怕是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

    萧正峰其实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当下不免冷笑一声：

    “齐王也并不是泛泛之辈，能让他着了这道，对方也实在是高明极了。”

    成辉叹了口气：

    “防不胜防啊，派几个人安插在锦江城里，里应外合，那是再容易不过了。下几道圣旨把齐王招走，弄到没人的地方打晕了，也是再容易不过。”

    现在他和萧正峰被北狄军缠斗得厉害，北狄军又攻入了大昭境内撒野，如今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他们一时也没精力去寻找齐王，只能盼着齐王吉人自有天相了。

    成辉想到这里，担忧地道：

    “假如齐王就此被人阴了，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可真就是屎盆子怎么扣都行了。”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齐王死了，德顺帝还不是任意粉饰史书，齐王将就此留下污名，永世不得翻身。

    萧正峰的眸子沉而暗，已经见过了太多血的缘故，暗沉的深处几乎是血红色的。

    “是。”

    他此时并没有太多言语，只是这么道。

    成辉听到他这话，越发皱眉起来：“如果齐王出事了，我们该怎么办？”

    德顺帝下一个要对付的，是不是自己这一拨人？

    萧正峰听到这个，笑了，他一下子想起自己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掐指一算，其实再过一个多月，也该生了吧？而自己却陷入了这一泥潭之中不能自拔，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她生之前把这一个烂摊子收拾了？

    他眯了下眸子，淡淡地道：“自然是想办法活下去。”

    而且一定要活得好，活不好的话，别说别人，首先对不住自己的女人。

    至于活下去的办法，有很多种，手里握着剑，手底下有兵，干什么不成，为什么非要去死呢？

    真得到了那一步，他要的绝不是那些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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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危机起

﻿    隐居在这个一个荒僻的地方，看起来还算是安全的，日子很是清静。

    沈越会拿着银子去附近村落或者集市上购置一些食材，诸如人家养了多年的老母鸡，又诸如人家从山里挖来的各样滋补品，但凡是好的，他都买来了。买回来后做给阿烟吃。

    有时候阿烟胃口不好，他就去山里采摘一种酸甜味的果子回来，拿给阿烟吃，开胃。

    阿烟晚上腿抽筋，他会跪在那里，帮着阿烟揉捏按摩双腿。

    作为一个孕妇，阿烟夜里会尿频，总是有如厕的感觉，她进出并不会特别方便，沈越就买来了一个便桶，放在旁边，给阿烟用。

    阿烟每天早上看到这个少年提起那个便桶，默默地帮着自己倒掉，再提来水帮着自己洗漱，洗漱完后把早已熬炖好的早膳取上来伺候自己吃。

    这个少年如果说是一个丫鬟，那就是天底下最忠心的丫鬟。

    如果说是一个儿子，那一定是天底下最孝顺的一个儿子。

    阿烟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萧正峰在最紧急的关头，选择了沈越和绿绮。

    绿绮她是明白的，再合适不过的人了，可以伺候自己，又有些能耐，关键是对自己也是忠心的。

    那么沈越呢？曾经的萧正峰不是也很提防沈越的么。

    想起萧正峰的时候，阿烟心里便涌起无边的悲哀和苦涩。

    抚摸着偌大的肚子，她不免想着，那个孩子的父亲，她的男人，如今可好？

    这战火如荼烽烟四起，纵然是一个缔造英雄的时刻，是一个在万军之中脱颖而出造就一代传奇的时刻，可也是一个最危险的时刻。

    若是旁人，你自盼着他能披荆斩棘傲视群雄获得不世之战功从此青史留名，可是你家孩儿的父亲，那个原该抱着你的男人，活生生的血肉之躯，炙热热情的双臂，又怎么忍心让他去拿命去拼搏呢。

    悔叫夫婿觅封侯，那是一种女人的无奈和悲哀。

    **************************************

    沈越知道阿烟七个多月的肚子，用不了多久也许就要生了，于是便试图去找一个接生婆来。

    这个村子里自然也有女人生孩子的，有人生孩子的地方就一定有接生婆，尽管这个接生婆看起来做事很粗糙。

    沈越蹙着眉把那个接生婆的情况告诉阿烟：

    “为十几个女人接生过，不过看起来说话很脏。”

    尽管他曾经记忆中的那个婶婶对周围任何事的容忍度一向很高，可是沈越却是不忍心委屈她的。

    上辈子她已经受了太多委屈。

    阿烟一边在屋子里来回地走动，一边道：

    “管她怎么样，但凡能顺利接生就好。”

    一时忽而想起什么，便问起沈越：

    “外面还在打仗？”

    沈越听到这个，默了下，其实他知道她问起打仗的事儿，未必是真关心外面的境况，她心里牵挂的自然是自己的男人。

    只是如今绿绮生死未卜，那些将士们也都被打散了，他们是孤立无援。如今的他所能得到的消息，无非是外面听到的流言，诸如说齐王兵败失踪不见人影，诸如说北狄军几路人马围攻萧正峰，又悬赏十万两要萧正峰项上人头，又比如说德顺帝那边已经派了兵马前来，要攻打北狄军，清查锦江城失守一事，还要追查齐王的下落。

    这些都是道听途说罢了，至于萧正峰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

    沈越点了点头，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阿烟，包括齐王以及德顺帝的那些事。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平静的，阿烟听到这个，转首细看了他一番。

    齐王是沈越未来的岳丈，他的身家性命都是依附在齐王身上了，如果齐王就此出了事，他这一把算是赌错了。

    可是，他真得如同自己以为的那样，只是单纯地想要依附齐王吗？

    为什么他要和自己的家人闹翻，从而走到被家人逐出家门的那个地步？显然他和家人决裂的理由并不是他的那位生身母亲。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阿烟想想罢了，阿烟知道沈越的嘴是非常严实的，这个倔强的孩子，他不想说的话，自己是没办法套出来的。

    阿烟摸了摸肚子，其实如今她已经不再去想其他的任何事儿了，甚至包括萧正峰，她都开始不再担心，想着一切都听天由命的。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子，积蓄力量为两个月后的生产做准备。

    她是一定要把肚子里的胎儿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的。

    无论那男人是生是死，都要为他留下一个骨血。

    当阿烟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是没想到，她这么一点简单的平静过两个月日子的念头，也就那么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飘雪的夜晚，僻静的山村连个鸟叫都不曾听闻，透过窗子从这祠堂里看过去，白茫茫的一片静谧，人影都没有一个的。在这种夜晚，想必村民们或者窝在被窝里睡了，或者躲在炉子边上烤火吧。

    沈越烧了一堆火，并给阿烟做了暖手炉让她温着身子。

    就在这火堆噼里啪啦烧着的时候，狗叫声骤然响起，接着是吆喝声砍杀声，马蹄嘶鸣声哭喊声，凄厉的尖叫和残忍的吼声混杂在一起，偶尔间还有女人已经不成人声的嘶哑哭声，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沈越机警地望向外面，提起一个大髦让阿烟裹住，而他自己则是赶紧熄灭了火，拉起她来就往外面跑。

    “他们既然来到了村子，很快就会发现咱们这里的，我们必须躲起来！”

    可是前面是山，后面是充满了杀戮和血腥的村子，他们该逃往哪里？

    沈越低头看着阿烟偌大的肚子，一咬牙道：“如今咱们只有进山了。”

    阿烟捧着肚子点头：“好。”

    命最重要，或者最重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最最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想必那些侵占这个村子的北狄军已经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就有一些人往这边过来了。

    沈越见势不妙，忙拉着阿烟往前跑。

    阿烟拼命地迈开双腿随着沈越跑，圆球一般的肚子摆来摆去，肚子里的娃此时倒是懂事了，想必是知道此时非同一般时候，竟然也不踢腾，就那么安静地呆在肚子里。

    两个人跑了半响后，总算是逃到了不远处的山底下，沈越回头看阿烟捧着肚子脸色苍白，知道她怕是受不住的，任凭谁肚子上带着那么大一个圆球，也不可能真跑起来啊！

    他见那里有个山洞，便道：“我们坐那里歇歇吧。”

    阿烟点点头，她明白，如果再这么跑下去，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怕是直接就颠出来了。

    谁知道沈越刚扶着阿烟坐在那里，便听到附近有脚步声，就在这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却见三个身穿北狄人战衣的人从旁边的枯树林中钻出来，头上身上依稀有着白色的雪花，而就在那雪花掩映下，战甲上是猩红色的血。

    作为一个孕妇，阿烟的嗅觉变得非常灵敏，她闻到了浓重的血的味道，那是新鲜的，刚刚死去的人身上的血。

    沈越原本扶住阿烟胳膊的手一下子收紧了，就那么用力地攥住了阿烟的胳膊。

    三个北狄人显然也是惊异的，惊异过后，打量着阿烟的眼睛便露出了一种神采，那是一种饥渴的犹如虎狼一般的神采。

    尽管如今的阿烟大着一个肚子，可是包裹在大髦之下的她也只是显得臃肿而已，她那张隐约露出的脸，依旧是好看的，那种好看即使是在光天化日的街头，也会吸引很多男人的目光。

    更何况如今，风雪夜，深山枯树中，三个饥渴了许久的北狄男人，这么一张柔弱好看的女人，足以让他们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还有什么比捉住眼前这个女人痛快地干上一场更让人爽快的事情呢。

    阿烟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分明向自己聚拢过来的男人，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眼中的饥渴和残暴。她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颗心就那么冰冷而沉重地往下坠去，一直坠到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萧正峰的，萧正峰生死未卜。

    而她，连这么个孩子都不能为他保住吗？

    就在这个时候，沈越渐渐地松开了紧握着阿烟的手，轻轻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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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生死与共

﻿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越渐渐地松开了紧握着阿烟的手，对着三个贪婪地逼近的北狄将士轻轻笑了下。

    “她虽然是一个女人，可是却大着肚子，又生得这副身骨，你们几个一起上的话，怕是没折腾几下就死了。人如果死了，你们觉得玩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沈越身穿黑色外袍，一头乌黑的发，整个人黑漆漆地立在白雪之中，就那么笑望着三个北狄军人。

    他生得是极好看的，颇有点天上谪仙才有的风流韵味，虽是个男人，可也堪称绝色，此时就在这漫天白雪中那么一笑，倒是把三个北狄将士看得一愣。

    一时不免想着，这人是男是女，分明刚才看着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怎么如今笑起来这么魅人。

    沈越在那三个人贪婪的目光中，抬手，纤细优雅的手缓慢地解开了自己的黑色斗篷，解开后就那么扔在一旁。

    他里面是青色的长袍，身骨优雅，姿容清绝，这人虽是男儿身，却实在是一绝色。

    三个北狄将士停住了脚下的步子，面面相觑之下，其中一个不免哈哈笑了：

    “这是什么意思，想和我们一起玩？”

    阿烟苍白的咬着唇，紧攥着沈越的手，可是沈越却强硬地挣脱了她的手，这使得阿烟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那里。

    沈越也不顾阿烟了，径自走到那三个北狄军人中间。

    “放过她，我陪你们玩。我知道你们北狄军中有人好男风，你们如果喜欢的话，我今天让你们尽兴。”

    他这话一出，几个北狄将士紧盯着他玉白的脖子，精致的面容，嗜血的眸子开始兴奋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其实玩谁都是玩，假如这个可以主动让玩，那他们不妨先玩着这个。回头这个玩腻了再弄那个也不迟，左右那个是跑不远的。

    沈越何等人也，看出他们的心思，于是又轻笑了下道：

    “我陪你们，如果我没办法让你们尽兴，你们再找她。为了防止她跑丢了，现在不妨把她堵在这个山洞里。”

    这话真是正中三个北狄军人的心思，于是他们开始推搡着，将阿烟推到了山洞里，又用了石头将这山洞口堵住。

    当他们做着这个的时候，动作是急切而粗鲁的。

    他们迫不及待开始想尝尝这个如此主动又绝色的少年的滋味。

    阿烟就这么被推进了山洞中，又看着山洞被一块沾了雪和泥的石头堵住。她在石头缝里盯着洞外的沈越，却见沈越依旧在笑。

    她扶住那块石头，感到冰冷的雪和潮湿的泥土沁入自己的指甲缝中。

    她狠狠地掐住那块石头，却只感到指尖那里传来钻心的疼痛，疼痛和冰冷掺杂在一起，她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她的肚子抵在那块石头上，肚子里的娃狠狠地踢了一脚，不知道这柔软的娃儿是不是也感到了那里的冰冷和坚硬，竟越发地闹腾起来。她的肚子开始抽疼，仿佛肚子上每一处都在抽筋地疼。

    她两眼死死地盯着外面的雪，雪花依旧在飘，它们漫天挥洒，一如上一世她临死前那般。

    她睁大眼睛想看清楚沈越的身影，可是看不到，他随着那几个北狄将士，不知道走向了哪里。

    冰冷的血腥味道在她鼻端蔓延，她两耳嗡嗡嗡地响着，整个世界除了这嗡嗡嗡响声，仿佛再也没有了其他声音。

    她就这么僵硬地站在那里，在这一片白色的世界里，静静地听着那嗡嗡嗡的声响。

    脑中一片空白，她眼前只是不断地浮现着那个少年的笑，黑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自己，就那么笑。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那是一种两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簌簌声。

    轻，慢。

    阿烟心骤然一跳，喉咙间发出声来，不是哭，不是叫，而是一种麻木和绝望之下的呼声，带着喘息，仿佛一只濒临绝望的兽在呼叫。

    就在这种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呼哧呼哧声音中，她看到了沈越。

    沈越衣衫单薄，领口那里有些凌乱，脸上挂着一道血痕，青色的衫子半边都沾上了血。

    雪依旧在下，沾在那带血的衣袍上，血和雪交融，白与红渐渐混在一起。

    他踉跄着一步步走到洞口，摇晃着蹲在那里，隔着石头望着里面的阿烟。

    他的黑眸清澈却又暗沉，那是一双让人无法想象的眼睛。

    凝视着阿烟，他抿了抿唇，竟然笑了下：

    “婶婶，我没事，我杀了他们。”

    其实阿烟自从离开了萧正峰后，就没有哭过。

    绿绮死的生活她都没有哭。

    可是这个时候，她忽然一下子崩溃了，瘫坐在那里，放声大哭起来。

    她低着头，捧着脸，哭得不能自已，哭得犹如街头丧了考妣失了独子的妇人。

    沈越拼命地将那块石头推到了一旁，抱住阿烟的肩头：

    “婶婶，你别哭，你别哭好不好，我没事……”

    他拼命地想安慰她，可是却无济于事。

    阿烟跪在那里，反手抱住沈越带血的身体，泪流满面，哭得泣不成声：“越儿——”

    她的声音那么凄厉而沧桑，那不是十八岁的这个阿烟发出来的，是上一辈子那个二十六岁的阿烟发出来的。

    那一夜，沈越在拒了冯家的婚事，矢志要上京谋取富贵的时候，跪在她的病榻前苦苦哀求。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种下了一道鸿沟。

    他就再也没有听到她这么呼唤自己。

    沈越忽而间泪水也涌出来，哽咽着道：

    “婶婶，是我不好！是我错了！”

    他跪在她背后，两手在剧烈地颤。

    ***********************************

    躲过了被北狄军蹂.躏危机的阿烟，依旧是处在危险之中。

    她已经七个多月的肚子，其实是经不起这般折腾的。

    她身体的某一处开始剧烈地抽动着，抽得生疼，那是一种比往日腿抽筋还要疼上一百倍的疼痛。

    阿烟捧着肚子，痛苦地道：“我……肚子……”

    沈越意识到了什么，脸也白了。

    他可以为他的婶婶付出一切，只为了护她平安，可是他实在并不会接生。

    而且在这深山荒野之中，在这茫茫白雪之中，怎么可能顺利地让她产下胎儿？

    沈越的嘴唇都在哆嗦：“山下没动静了，北狄军走了，我们，我们先下山去？”

    阿烟脸上血色尽失，打着颤儿。

    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按理说即使要生，也不应该一直疼，可是她疼，一直抽疼，浑身都在疼，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仓皇之中的沈越见此情景，忙去找了那三名死去的军士的衣袍，用匕首割下来后，取了许多的树枝来，迅速地做成了一个木筏子，然后他抱着阿烟躺在上面，他则是拼命地在雪地里拉着这个带血的木筏子往山下赶去。

    阿烟在抽搐疼痛的间隙，茫然而无力的眸子望向天空，遥远的天际残忍而漠然地就往下挥洒着雪花，落在她脸上，只是如今的她却连那点冰冷的滋味都难以感觉到了。

    她努力地仰起脸来，看向那个拉着她的少年。

    风雪中，用衣服搓成的绳子勒在他羸弱的肩头，勒进去很深一道印。他分明绝世的姿容，此时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狰狞，原本玉白优雅的颈子凸出一条筋。

    一点雪花落在她的唇边，她舔了舔，那点雪花化成了些许的水儿，沁入她的唇舌。

    在这个时候，她竟笑了下，嘶哑的声音无力地道：

    “越儿，放开我吧，你活下去。”

    即使下了山又如何，也许他们依旧没有办法活下去，依旧是被杀。

    沈越没有回头，就那么死死地咬牙，拉着这个临时做就的筏子往下走，一步步地踩着雪和泥往前走。

    他身子几乎弓成了虾米，弓成了虾米的他从牙缝里这么缓缓地道：

    “婶婶，要死，我们一起死。要活，我们一起活。”

    生死与共，富贵相依，那是上辈子的沈越和顾烟。

    一股巨大而无边的疼痛再次把阿烟淹没，她浑身僵硬地抽搐着，喉咙里难以自制地发出难耐的声音。

    不过就在这种痛苦中，她断断续续地用嘶哑的声音道：“好……一起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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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产子

﻿    当沈越终于翻过了这个山头，看到皑皑白雪中，有被雪掩埋的房舍三两个的时候，再也克制不住激动，当下把木筏子扔在那里，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向了那茅屋，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使劲地拍打着这家破旧的门。

    可是也许大雪封门的日子，主人家并不想开门，也许他们知道如今北狄军要杀过来了，并不敢开门。总之这门敲了许久，里面却并无动静。

    沈越的牙齿在风雪中咯吱咯吱地响，他桀桀地发出比哭还难听的声音：

    “求求你们，救救我婶婶！她要生了，没有人帮她她会死的，求求你们救救她！”

    良久后，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那门扉终于开了，里面一个妇人翘头翘脑地看过来，小心翼翼地瞅着沈越。

    沈越一把扑上去，跪在那里道：“救救我婶婶。”

    妇人看了看不远处被安放在一个木筏子上痛苦呻.吟着的大肚子女人，终究是不忍心，回头招呼自己的男人道：“不是北狄军，确实是一个妇人，看样子要生了。”

    ********************************

    只有你在凄厉的风雪中跋涉了很久很久后，才会明白一点炉火一床暖被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尽管那炉火在燃烧中发出呛人的味道，尽管那床棉被是如此的粗糙和破旧，你依然会感激所有的这一切。

    沈越躲在一处角落里，坐在那里默默地烤着火，传入耳边的却是胳膊妇人凄厉而压抑的叫声。

    他的婶婶果然是要生了，而幸运的是，这个妇人生过两个孩子，她可以试着帮婶婶接生。

    沈越望着那跳跃的红色炉火，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捧着脸哭。

    总算婶婶是幸运的，他也是幸运的，在他们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总算有了帮了他们。

    他想，重活一辈子，总算是不一样的。

    他身上的衣衫依然单薄，当初的那件黑袍已经撕成了布条来做那个木筏子，如今的他，穿着单薄的衣衫搓着手坐在炉火边，恍惚地想着心事。一旁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儿睁着孩子特有的清澈眸子，就那么好奇地打量他。

    他想也许他在这两个孩子们眼里，是一个怪人吧。

    就在这么胡思乱想着的时候，猛然间听到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啼哭声，他猛地一个激灵，忙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守在那里屋的帘子旁。

    片刻之后，那个妇人匆忙出来了，将一团儿用红色襁褓包着的东西塞给他：

    “给，先抱着。”

    话都来不及说，那妇人又端着一盆热水进里屋去了。

    沈越一时有些不知南北，茫然无措两手僵硬地抱着怀里那小小的一点分量的小东西，怔怔地望着那破旧的红色襁褓中露出的一张小脸儿。

    娇嫩，发红，脆弱，并不太好看，甚至有点皱巴巴的。

    这刚刚出生的小人儿有些懵懂地睁着茫然的眼睛，最后仿佛看向了沈越。

    或许以她此时的眼力根本没有看清楚沈越吧，可是沈越却因为她的目光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他战战兢兢地抱着这个软绵绵仿佛没骨头的小东西，抖了抖嘴唇，终于从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哄着的声音：“乖……”

    谁知道他不说也就罢了，他刚一说完，那小人儿却忽然张大了嘴巴，发出洪亮而高亢的啼哭声。

    她的嘴巴长得太大了，大到几乎占据了那小脸的三分之一！

    沈越顿时有些腿软，吓得不轻，这小东西，这是怎么了？

    他无可奈何地抱着她，想试图去颠颠她哄她，可是他实在没这经验，就只能僵硬而小心地抖啊抖的……

    一旁的男人推门进屋了，看到这个情景走过来：

    “你到底会不会抱孩子，哪有这样抱的。”

    这山里人家倒是热心，教了他该怎么抱，怎么哄。

    沈越很快就学会了，学会了的他迫不及待地从这男主人手中几乎是“抢”过来孩子，重新自己抱起来。

    果然，这次小家伙不哭了，安静地呆在沈越怀里。

    沈越那么一逗她，她甚至露出甜笑来。

    笑得真甜，沈越看着只觉得心都化了。

    这是婶婶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以后会长得和婶婶很像很像吧。

    她来到人生，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第一个抱着她的也是自己——沈越此时已经忽略掉了那位帮着接生的妇人。

    ************************************

    山那边的北狄军在一番烧杀抢掠过，并没有来到这边，大家在胆战心惊了几日了才奔走相告，北狄军已经跑了，听说是萧正峰在北边又和北狄军打了起来，那边战况激烈，于是北狄元帅下令各部回来紧急救援。

    这么一来，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之余，默默地念声阿弥陀佛，感念这个时节好歹有一位大昭的萧正峰，能让北狄人如此的忌讳，也间接不知道保下了多少人命。

    消息传到阿烟耳中的时候，她一则是总算是放心了，萧正峰的消息传来，他还活着，活着和北狄人征战，成为北狄人眼中最大的威胁，说明他安然无恙。

    二则她总算是能放心地做一个月子了。

    她生了一个女儿，这几天长开了，很像萧正峰。她想着以后还要再生一个儿子的，这样女儿才能有依靠。所以一定不能走母亲的老路，一定要把身子养好，女儿家必须好好坐月子。

    阿烟因为怀孕，身上并没敢佩戴什么，如今只有沈越贴身带着的一个长命锁，拿去当了，换了银子，就此购置了各样食材，并感谢过了这户农家，给了人家报酬，自从后这个月子就在这户农家过了。

    其实当初在锦江城，萧正峰是早已备好了乳娘的，如今自然是指望不得，阿烟在那乡间妇人的帮助下，开始学着给孩子喂奶。她奶水还算好，把娃儿喂得饱饱的，不几天功夫那张皱巴巴的脸就长开了，看着模样好看，一双眼睛清澈漂亮，很是机灵的样子。别人稍微一逗，就咯咯地笑，笑声稚嫩清脆，惹人疼爱。

    沈越如今也无事，除了借用农家的炉灶给阿烟做各样滋补品外，其他时候没事就帮着抱娃，来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有时候沈越也会小心翼翼地出去村子里，打探下外面的局势，然而外面的局势却是越来越混乱，齐王至今不见人影，德顺帝派下的人马也开始加入了萧正峰和北狄军的大战之中，至于战况如何，谁也不知道。偶尔间山村附近有从北边过来的残兵，只看一眼就让人心里发憷。朝着人家打听下前面的局势，却是一问摇头说不知，再问只说死了很多人，死了太多人。

    眼瞅着阿烟也要出月子了，这已经是三月的天，春光明媚，山上的雪都融化成水儿往下流，溪水潺潺，漫山遍野有绿色冒出头来，看着青翠喜人。

    沈越抱着小女娃糯糯坐在篱笆墙外的木桩上，轻轻逗着她玩。这个时候有一只雀儿叽叽喳喳地蹦到了院子里，几只老母鸡咕咕叫着，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糯糯和沈越。

    糯糯这个时候眼睛应该已经能看远了，看到那母鸡，不免裂开没牙的嫩唇儿笑起来，笑声稚嫩可人。

    沈越低头凝视着怀里的糯糯，几乎忍不住想低头亲一亲她的小额头，不过终究是忍住了，笑了笑，摸着她头上那顶旧红绒帽。

    “糯糯喜欢看雀儿吗？等明日给你抓一只来可好？”

    糯糯当然是听不懂他的话的，只是越发咯吱咯吱笑起来，小手还欢快地在空中抓舞着。

    虽说是春日里了，可依然怕她的手冷到，便忙将那肥嫩的小胖手拢在自己手心里。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那马蹄声的还有清脆的鞭子划过长空的响声。

    他顿时皱眉，忙抱着糯糯要进屋，谁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一群人马将这小农舍包围住。

    沈越昂起头，冷冷地望向为首的那人。

    盔甲下，是浓眉大眼的女子，英气勃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鞭子，背上长刀的红缨在春风中飘舞。

    半躺在里屋炕头上的阿烟，已经听到了动静，从窗户里往外看，一看之下，大喜过望。

    “聆凤！”

    孟聆凤看到了阿烟，顿时一喜，忙翻身下了马，越过篱笆直冲进院子里了。这家农户见到一个将军打扮的人冲进屋子，虽说看着是大昭军的打扮，但依旧吓了一跳。

    谁知道却见孟聆凤冲进里屋，惊喜交加：

    “你果然在这里，成洑溪果然是有些本事的！”

    说着她看向阿烟的肚子：“你的肚子呢？”

    这话问的……阿烟又好笑又欢喜：

    “生了，你没看到？刚沈越抱着的就是。”

    孟聆凤又非常好奇地冲出去，跑到沈越那里打量着沈越怀里的糯糯，糯糯小娃儿，哪里知道怕生人呢，瞪着一双圆滚滚亮晶晶的大眼睛瞅着孟聆凤。

    这下子可把孟聆凤逗乐了，伸手便要将糯糯抱过来。

    可惜沈越却抱紧了糯糯，抿着唇清冷地道：“你不会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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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重回锦江城

﻿    她哪里知道，小娃儿身子骨软得厉害，还没长好呢，她这样行军打仗的粗人，会抱娃吗？

    这话说得孟聆凤不高兴了：

    “喂，你个大男人，你会抱吗？”

    沈越挑眉不言，抱着糯糯就要进屋，根本不想搭理孟聆凤了。

    孟聆凤彻底恼了：

    “你会抱，难道你不是男人？”

    越看越来气！

    阿烟见这情景，忙从旁劝架：

    “聆凤自然会抱的，等下我教聆凤。越儿，把糯糯给我。”

    于是在阿烟的出言后，事态总算平息下来，沈越自己出屋去了，阿烟在这里哄逗着娃儿，孟聆凤从旁旁观。

    一边逗弄着娃儿，阿烟一边迫不及待地问起萧正峰的情景。

    孟聆凤这才道：

    “还打着呢，不过如今德顺帝派了人马过来，和萧大哥前后夹击，北狄人支持不了多久了。”

    阿烟总算放心，忙又问起齐王有什么消息了，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聆凤看了看窗外各处，压低了声音道：

    “齐王失踪了，估摸着是被人陷害追杀，这一次萧大哥派了我过来，又让成洑溪跟着，一个是想找你，他担心着你，另一个便是要调查下锦江城落陷的原因以及设法找到齐王。”

    其实光凭着孟聆凤，要想找到躲藏在山村的阿烟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好在有成洑溪。成洑溪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怕孟聆凤的，对孟聆凤言听计从，可是关键时刻，他自然能知微见著，凭着敏锐的嗅觉，以及卓绝的口才，让孟聆凤不知不觉中受着自己的牵引，并终于找到了阿烟。

    “有什么线索了吗？”阿烟操心着齐王的事儿，若是齐王有什么不测，那么萧正峰的前途可就渺茫了。

    “成洑溪这个人神秘兮兮的，平时说话又是藏一半说一半的，我也搞不清楚，不过先听他的吧，等等再看。”孟聆凤倒也确实不傻，如今知道自己找人不在行，而成洑溪却是可以帮着找到阿烟的，是以才终于承认了这个成洑溪勉强是有一点长处的。

    二人聊了一番后，这孟聆凤是个急性子，看着阿烟将糯糯哄睡了，她忙问道：

    “嫂嫂，现在终于找到你了，你在这里终究不安全，先跟着我们一起走吧。有我在，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阿烟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当下叫来了沈越，和沈越商量了下。

    沈越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这些日子其实他也一直提心吊胆，怕有人发现了阿烟，到时候他是没办法保着她的。如今孟聆凤来了，那是再好不过。

    于是阿烟便再次重金谢过了这户人家，抱着娃儿收拾收拾跟着孟聆凤离开了。

    这个时候成洑溪已经和孟聆凤分开，单枪匹马去寻找齐王了，说是发现了齐王的线索，一定能找到的。

    而沈越呢，却是要了一匹马和一些银两，他不打算跟着孟聆凤。

    “你要去哪里？”经过了这些日子，阿烟和沈越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彼此私底下依旧会像上一世那般称呼婶婶和越儿，可是当着别人的面，自然是不行的。这辈子和上辈子又一切不同，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

    自从孟聆凤出现后，沈越的神情一直是疏离淡漠的，此时他对阿烟轻笑了下：

    “我要回燕京城。”

    齐王出事了，齐王府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他要回去。

    阿烟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是了，齐王的阿媹郡主，正是沈越没过门的妻，齐王府出了这种事儿，他怎么也该回去帮着阿媹郡主。一时不免想起，这阿媹郡主如今十三岁了吧，再过两年，也是能成亲了。

    阿烟抱紧了怀里的糯糯，对沈越温和地笑道：“谢谢你，越儿。”

    沈越凝视着阿烟，半响后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糯糯身上。如今糯糯被一个由阿烟的大髦改成的斗篷拢在那里，小脸儿都没露出来，想看都看不到的。

    他垂下眸子，用一种疏离的声音道：“夫人，这辈子我们本没什么牵扯，只是沈越终究念着夫人往世的大恩，如今沈越一路相护，就当偿还了前世之债，从此后，我们再无瓜葛！”

    阿烟微怔，还没来及说什么，沈越调转马头，扬起鞭子，策马而去。

    春日里草长莺啼，柳絮飞舞，他坐在马上，单薄而纤弱的背脊挺得很直，在那漫天柳絮飞舞中渐渐远去。

    遥远的山那边，本该是鲜嫩的黄绿色在那烟尘之中融化为朦胧的灰色，很是轻淡，犹如水墨画中随意抹过的一笔。

    而他原本清晰的背影，也终于化为这朦胧灰色遥遥青山中的一个小点，最后终究淹没在其中，再不复见。

    不管前世曾经多么的生死相依，今生今世，这个少年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浅淡而遥远的背影。茫茫人海之中，缘分就是这般浅薄，沧海之中两只小舟纵然一时搁浅，也只是短暂的相聚，最后终将笑一笑，擦肩而过，从此后互不相欠，各奔幸福。

    阿烟的身旁，孟聆凤打马走近了，皱眉望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沈越：

    “没想到这一次倒是这个人帮了大忙。”

    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沈越必然是救了阿烟护了阿烟的，她看得清清楚楚。

    阿烟品味着刚才沈越所说出的那般淡漠的话，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女儿：

    “是，这一次是他保护了我照料了我。”

    孟聆凤自然不能明白阿烟言语中的意味，她只是以为这一次不是别人帮了阿烟，而是沈越而已，于是便爽朗地笑道：

    “你别怕，这不是我来了么，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好好照料你的！”

    甩了甩鞭子，她略带霸气地表示：

    “想从我手里抢人，天王老子都不行！”

    **************************************

    本来孟聆凤对于自己是继续寻找齐王，还是带着阿烟回去见萧正峰还有些犹豫的，可是如今成洑溪却派人传来了消息，说是齐王那边已经找到了，不日即将带着齐王赶赴北边边陲。

    孟聆凤一听这个消息，自然是精神一震，当即就要带领着阿烟同去边陲，和萧正峰以及齐王会合。

    阿烟想着终于能再见到萧正峰，自然是心中激动，一时凝视着怀里的糯糯，想着当初分别的时候自己不过六个月大的肚子，如今再见，这娃儿都满月了。可怜的是这满月的娃儿还没见过她爹呢。

    不知道萧正峰见到这娃儿，可会如自己这般喜爱她。

    孟聆凤见阿烟搂着怀里的糯糯看，不免笑道：

    “萧大哥一定会喜欢的啊，人说女儿像爹，你看糯糯长得和萧大哥多像啊！”

    阿烟想想也是，抿唇笑道：

    “只盼着长大了不要像他，若是长个那么高的个子，女儿家总归是不好。”

    她不知道的是，一语成谶，多年后，虽然萧糯糯这位姑娘实在是继承了她娘的容貌，美得惊了整个燕京城，可是她却有一个让众多男人望而却步的缺点——个子太高了！

    当然了，此时的阿烟抱着怀里这个犹如小猫儿一般的小家伙，满眼里都是慈爱，完全无法想到将来她会被这糯米一般白嫩的小姑娘气得跳脚。

    阿烟就这么跟着孟聆凤一路向北而去，因为有孟聆凤的照料，如今那碍事的大肚子又已经卸下来了，这一路倒也走得轻松。

    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他们就来到了边陲一带。谁知道刚到这里，便见大规模的大昭军在往前行军，孟聆凤奔上前抓住一个询问，却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后来打听了一番，竟听得德顺帝御驾亲征，来到了边陲一带。

    孟聆凤和阿烟不免面面相觑，想着如今齐王找到了，但是身上那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未必能摘除，原本萧正峰在北疆一带统领全军，威望极高，想着还可以趁机调查此事，没想到德顺帝竟然亲自来到边陲了。

    他的目的，显而易见。

    他这是要将自己的这位皇长兄彻底扼杀，再把那个声望日盛的萧正峰打压下去。

    而满朝文武，除了他自己亲自过来，又有谁能办到这件事呢。

    当年还是燕王的德顺帝在她洞房花烛夜的第二日犹如不懂事的孩子一般大闹一场，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曾经的那个燕王，至情至性的燕王，经历了兄弟拼杀手足相残，经历了父兄骤逝帝位更迭，又看惯了后宫环肥燕瘦，想来心境已经早不是当初的那一个了。

    是福是祸，终究是躲不过。

    阿烟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深吸了口气。

    接下来这是一场比北狄军侵入大昭还要难打的仗，若是一旦输了，齐王，萧正峰，整个萧家，沈越，甚至还有自己的父亲，都将折损在里面，并且终究成为史书上一笔不可言说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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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卖国蛀贼

﻿    孟聆凤的兵马很快就和成洑溪会合了，而阿烟也在一个乡下破旧的客栈里见到了齐王。

    齐王显然是曾经受过很重的伤，穿着一身黑灰色的袍子，整个人显得空荡荡的，面色发黑，瘦骨嶙峋。不过到底是未来的帝王，皇家的血脉，又是沙场上经历过风浪的人，纵然现如今这般落拓，他依旧停着背脊，一身傲骨，气势凛冽。

    成洑溪见了阿烟，笑着点头：“总算是放心了。”

    齐王也上前，望着阿烟怀中的孩儿：

    “正峰可曾见过了？”

    阿烟摇摇头：“殿下，正峰一直在北疆征战，妾身已经是三个月不曾见过他了，如今孩子满月，还没见过爹呢。”

    说起这个事儿不免凄然，阿烟本不是那个爱诉苦的人，可是如今阿却也是有意为之了。这位齐王既然还活着，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想来依旧是前世的那般命格。既如此，她这个时候适当哭惨，让这人好知道，她的夫君和她的孩儿，为了这大好河山因了他齐王受了这样的委屈。

    齐王听到，不免感慨，将糯糯接在手中抱了抱，叹道：

    “我家中有一子，可惜乃是庶出，如若不然，配给这小女娃为夫，倒是一桩良缘。”

    阿烟一听，顿时背脊发冷，想着别说什么庶出不庶出的，以后他的儿子就算是庶出也是当王爷的，也不是配不上她家糯糯。可问题是让她的女儿嫁给李明悦的儿子，这却是她不能接受的。

    当下忙婉拒，笑道：“糯糯年幼，现在总不好说，况且诸事总是要见过她的父亲后再多定夺。”

    齐王其实也只是说说罢了，让一个庶子娶萧正峰的女儿，他也是过意不去的，反倒辱没了他和萧正峰之间的情义。

    正说着间，便见到一个梳了双髻的女子从后院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都是吃食。她见了这里陡然多了个阿烟以及孟聆凤，倒是吓了一跳，眼中流露出惊惶之意。

    齐王便介绍道：

    “她本名双鱼，本是岭山一带的农家女，这一次我落难，恰好被她救了，又经她细心照料养伤，这才慢慢恢复。谁知道因为却连累了她的家人，我看她孤苦无依，便让她随在我身边。”

    说着便对那双鱼道：

    “这是萧家的夫人，那是孟将军，还不都过来见了。”

    双鱼低下头，老老实实地上前，先拜见了阿烟，又拜了孟聆凤。

    阿烟一时有些诧异，不过很快便明白过来，上辈子齐王妃也就是后来的皇后除了阿媹郡主，再没有其他儿女。后来齐王的两个儿子，一个是书院中教习莫四娘给生的，另外一个则是这位双鱼姑娘了，以后她可是齐王较为宠爱的妃子之一。

    这么一算，李明悦的竞争对手可真不少呢，一个齐王妃是原配，一个莫四娘是昔年少年时的痴恋，痴恋到即使当了帝王，依旧把那个年华已衰的莫四娘接到宫里来封了贵妃，还有一个可是为了齐王赔上了全家性命有着患难之交的双鱼姑娘，以后的玉妃。

    孟聆凤也就罢了，此时的阿烟上前握住双鱼姑娘的手，温声笑道：

    “双鱼姑娘，你救了齐王的命，我们都应当感激你，哪里敢受你这一拜呢。”

    双鱼见阿烟生得貌美，又笑颜亲和，一时倒是有些放松。

    齐王见此情景，便吩咐道：“如今咱们要前去锦江城，我要和将士们一起行军，你就跟随在萧夫人身边，帮着她照料下孩儿。”

    双鱼忙低头答应下来，看上去很是老实规矩，小模样战战兢兢的。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双鱼一直跟随在阿烟身边，由于阿烟待她亲和，有什么事儿都教给她，这让原本战战兢兢的双鱼心里开始安定下来。

    她只是个乡下姑娘，初来乍到其实有些害怕，如今有了阿烟，倒是感觉好多了，心里对阿烟是分外的感激。

    阿烟一则是真心有点喜欢这个憨厚老实的姑娘，二则也是为了以后着想，便有意拉拢，自然是和双鱼处得极好，不几日便无话不谈起来。

    这么偶尔间一聊天，说起齐王，阿烟看着这双鱼姑娘低头羞答答的，又言语一个试探，隐约便明白了，原来这位双鱼姑娘早把清白的身子给了齐王。

    她日夜照料着齐王，心里已经有所属，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某个夜里，齐王睡中牵住她的手不放，她被惊到了，可是也不敢用力。于是两个人便不知道怎么滚到了一起，齐王早在十几岁的时候便有了莫四娘，自然在这男女□□上颇为精通，如今搂着一个稚嫩、的乡村小姑娘，不几下便弄得她丢盔弃甲，在他怀里嘤嘤咛咛的，就这么成了好事。

    双鱼姑娘难以切齿地说起这事儿来，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阿烟：

    “我听说他家里是有王妃的，那位王妃可好说话，可能容我？”

    阿烟心想那个王妃便是能容你，李明悦必然设法除掉你的，别说你，就是莫四娘她也容不下啊。不过这话当然不敢说，怕吓到这小姑娘，想着以后她慢慢就会知道了，当下倒是不好多说，只是温声安慰道：

    “冥冥世间，凡事儿自有定分，你既救了齐王殿下的命，如今又是他的人，他必然不会亏待你的。你们二人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你且放心，便是前面有些阻碍，将来也是有享不完的福分的。”

    这话让双鱼姑娘心里好受多了，点了点头，咬唇道：

    “夫人，谢谢你，如果我有一日真如你所说能有享不完的福，必然不会忘了夫人的诸般教导。”

    等这一行人终于来到锦江城附近的时候，这才明白如今这仗的形势。原来现在沄狨的兵马已经被萧正峰彻底打散，鹍敳也被萧正峰一刀砍下项上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

    传闻萧正峰当时昂藏七尺男儿身穿战甲骑在战马上，严酷地俯瞰着对面的北狄军，有睥睨万物之风姿，亦有无人争峰之气概。他在取了鹍敳的项上人头后，在那血腥之中沉声宣道：

    “凡侵大昭者，我萧正峰必诛之！”

    这句话气势磅礴，在粗犷辽阔的沙场上回旋，传到了每一个大昭人的心里，也传入了每一个北狄人的耳中，有人听到精神鼓舞士气百倍，也有人听到后心惊胆战忐忑不安。

    而萧正峰的名字，在众多大昭将士们心中，已经犹如神祗一般不可侵犯。这么几年的沙场征战，这么几年的誓死卫国，他已经成为大昭军民心中的不死战神。

    这个事情传到了阿烟耳中的时候，阿烟正抱着糯糯坐在马车里，看着遥远的地方那招展的旗子，想着这几个月前在夜色中仓皇离开的锦江城。

    她低下头，温柔地抚摸过娃儿那幼滑的脸蛋，轻轻地呢喃道：

    “糯糯，我们很快就能看到你爹爹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锦江城附近却产生了巨变。

    原来德顺帝的御前侍卫军将孟聆凤齐王一行人等团团围住，德顺帝便在兵马拥簇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刘栔湛，你还有脸出来见朕吗？”

    阔别多日的燕王，如今的德顺帝，站在宽阔豪华的四轮马车上，在众多锦衣貂绒侍卫的拥簇下，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众人。

    他的目光，鄙薄地盯了劫后余生的齐王半响后，缓缓地移动，最后来到了马车辕子上的阿烟身上。

    阿烟清瘦了许多，穿着乡间妇人的碎花裙，头上也无任何装饰，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

    德顺帝的目光停留在那襁褓上半响后，再次回到了阿烟脸上。

    阿烟下了马车，跟随众人一起，规规矩矩地向如今的德顺帝行了叩首之礼。

    刚才她看着自己怀里的娃时，是一抹柔顺温和的笑意，动人的眸子中说不出的慈爱和安详。可是当她拜见德顺帝的时候，面上那抹笑意便渐渐地消逝了。

    春日里白花花的阳光下，站在万人拥簇的华贵宝车上的德顺帝，一双细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来，略带嘲讽和阴沉的目光遥遥望着那个女人，那个为其他男人生儿育女的女人。

    女人终究是女人，为其他男人生了儿女，便再也不可能属于他了。

    齐王在众人之中，拜见了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当今的天子。

    “臣大意失了锦江城，又遭奸人暗害，羞惭万分，如今侥幸夺得性命，实指望戴罪立功，击退北狄军，夺回锦江城。不知道皇上这话是何意，是要怪臣无能吗？”

    齐王跪在那里，低头朗朗问道。

    德顺帝闻听，挑眉冷笑，鄙薄地望着齐王：

    “刘栔湛，朕素日待你不薄，你也是先皇的血脉，我大昭皇室的亲王，可是你竟然顾念和叛贼贺骁云昔日的甥舅之情，竟然叛敌通国，大开城门，放了北狄军入城，将我大昭的北边门户拱手于人！”

    德顺帝这番话说来激昂慷慨，他俯视着地上的齐王，冷冷地道：

    “你以为，你装作这么一副落魄的样子回来，朕就能被你蒙蔽，从而放过你吗？卖国蛀贼，人人得而诛之，朕今日岂能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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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重聚

﻿    孟聆凤皱眉，上前就要说话，一旁的成洑溪伸手将她按下，俯首在她耳边道：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说完，他上前跪在齐王身边，朗声道：“草民成洑溪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德顺帝骤然间见这么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眼前，不免略诧：

    “你是何人？”

    成洑溪跪在那里，不亢不卑地道：“草民成洑溪，乃南陵书院一学子，今日斗胆上前见驾，是有话要讲。”

    德顺帝唇边泛起冷笑：“你一介草民，有何话要讲？”

    成洑溪恭敬地跪在那里，说出的话声音却极大：“齐王殿下并非卖国通敌之人，当初大开城门，放了北狄军入城的，另有其人，这是一个要陷害齐王殿下的阴谋！”

    他这话一出，一旁众人尽皆哗然，不由面面相觑，心中泛起疑惑。

    其实对于齐王卖国通敌这事儿，大家伙心中未必就真信，可是帝王都这么说了，金口玉言，自然没有人再敢说什么。

    如今呢，一介平民，一个白身，就这么在大庭广下，将这个大家心里泛疑可是没有人敢说出的话，堂而皇之地说出话来了。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了，听到人耳中，便开始越发引人回味和怀疑。

    德顺帝脸色微变，扬眉声：“无凭无据，空口胡话吗？”

    说完这个，他手一招，就见手下送上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却是昔日齐王麾下的贴身侍卫。

    他淡淡地道：

    “当着大家伙的面，也当着你们的主子齐王的面，把当初齐王交待你们办的事儿都一一道来吧。”

    齐王见此，切齿冷笑道：“原来是这两位卖主求荣的小人！”

    这两个侍卫原本都是齐王身边的得力助手，此时见了齐王不但没有半点敬意，反而两眸冷漠充满了恨意，他们跪在那里，厉声控诉道：

    “启禀皇上，齐王当日暗暗地把我等召集过去，说是他的舅父这一生坎坷，实在不忍心在舅父年迈之时这般和他作对，所以他要帮着自己的舅父贺骁云，让我们拿了他的令牌，趁着天黑之时，偷偷地命守城将士把城门打开，又私底下报信给贺骁云，这让使得北狄军入了锦江城，使得我数万大昭将所剩无几。这齐王就是千古罪人，卖国通敌的叛贼，我等当初受了他的迷惑，干些天大的蠢事，如今只求皇上能够将我等处斩，才能消我等心中歉疚之心。”

    这一番话说得真叫一个痛心疾首，感人肺腑，一时众人都有些疑惑，想着到底是哪边可信。

    齐王盯着那两个侍卫的双眼犹如寒芒一般：

    “你们二人，不但放开城门残害了我大昭多少将士，如今又血口喷人诬陷于我，试问我刘栔湛身为先皇长子，如今又身为大昭亲王，享尽尊宠，我为何要去通敌卖国，那北狄又能许我什么好处？难道我放着大好的亲王不做，却要留下一个通敌卖国的千古骂名，只为了去北狄当一个受人忌惮的臣子吗？这简直是滑天下之稽，可笑至极！”

    说着，他咬牙抱拳，对着高高在上的德顺帝，对着自己昔日的三皇弟一拜，切齿道：

    “皇上，今日之事，望请明鉴，若是单单凭这两位小人之言便定我通敌卖国之罪，我刘栔湛不服！便是九泉之下，我也要奏请西归的父皇，请他老人家评判一番！”

    德顺帝闻听，却是冷笑：

    “刘栔湛，我且问你，你往日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如今又为何败在你的舅父贺骁云之手，这是为何？你敢说不是因为你顾念亲情不忍杀他吗？当日先帝尽数斩了贺骁云家眷三百二十一口，又诛了贺家九族，当年你的母妃也是因此而死，你敢说这些年来，你不曾有丝毫怨言？不曾有半分怀恨在心？你敢说你对父皇毫无芥蒂吗？”

    一边说着，他一边挥手，却见一旁的大理寺卿竟然捧上一些信函，一封又一封。

    德顺帝将一封信函扔向齐王：

    “这是你的亲笔书函，是你通敌卖国勾结叛贼贺骁云的证据！”

    齐王面无表情地拾起信来，却见上面白纸黑字，果然是自己的笔迹，而上面的话语，自然是足以诛他九罪的罪言。

    成洑溪皱眉，上前，接过那信函，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齐王的手微微颤抖，冷沉沉的双眸直直地盯着宝车上的德顺帝，帝王威仪，高高在上，往日是不能轻易仰视的。

    可是如今，他一双锐目冰冷而嘲讽地望向这个昔日的三皇弟。

    耳边，成洑溪低声道：“这是伪造的，我可以证明这是伪造的信函。”

    齐王唇边扯起一抹凄冷的笑：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今日既然皇上要我死，那成公子便是为我找出一百个理由辩解，他也不会信的。”

    意欲杀人，何患无辞！

    只要他一死，身后诸事还不是留予他人涂抹。

    书写史书的笔，是握在史官的手中，而史官却是领着德顺帝的俸禄。

    德顺帝垂眸望着宝车下方的芸芸众生，斜飞的眸，高挑的眉，高贵而冰冷的神情，倨傲而冷然地道：

    “将叛贼刘栔湛拿下！”

    他话音一落，便有锦衣将士上前，腰间长剑已出，纷纷指向了齐王，一时只听冰冷森寒的兵器出鞘之声，听着让人齿冷。

    孟聆凤咬牙，抱着大刀，就要上前。

    可是一旁搂着怀中襁褓的阿烟，却感觉到了异样。

    遥远的地方，有铁蹄阵阵，仿佛有大批兵马再向这里进发。

    她皱眉，拉住孟聆凤，低声问道：

    “这是什么声音？”

    成洑溪侧耳倾听，忽而间望着这已经出鞘的锦衣将士，唇边泛起一点笑：

    “看起来是萧将军来了。”

    阿烟见成洑溪也这么说，心间顿时涌起狂喜，她和萧正峰分别了这么些日子，又经历了太多的事端，如今乍然听到能见到萧正峰，一刻有些惶恐的心顿时落定了。

    恰在这个时候，怀里的糯糯竟然慢腾腾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晶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欢喜至极，一时眼中竟有些发热，不免俯首让自己的脸颊贴着糯糯幼滑的小脸蛋：

    “宝宝，你听到父亲要来了，也是高兴吗？”

    德顺帝听到这兵马之声，微皱了下眉头，不过脸色却未变。萧正峰来了又如何，来了依然是要跪在这里口称帝王，依然是无法更改他定下的结局。

    但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距离此处数里的锦江城里却忽然出现异动，城门大开，里面本应该严守的北狄军却缓缓地出城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向这边拥过来。

    德顺帝身边的护卫见此，也来不及捉拿齐王了，纷纷拥簇在德顺帝身旁，摆开队伍以人身筑造营垒，前排持着大盾，后排则用拉起□□来保护德顺帝。

    德顺帝蹙眉，锦江城易守难攻，北狄人既然得了这个城，平日守城轻易并不会外出，如今怎么忽然带兵而来，竟是要在城外来一场鏖战吗？

    片刻的功夫，这一片枯草丛生的原野便沙尘滚滚，一时仿佛雷声轰隆一般，马声嘶鸣，马蹄阵阵，来不及逃跑的鸟雀受了惊吓地在空中胡乱飞舞，凄厉地叫着，飘落零散的羽毛，阿烟拿风帽遮住了糯糯的头脸，小心地护着。

    一旁早已经吓得腿软的双鱼靠在阿烟身边，牙齿都在打颤。

    她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啊，原本以为跟了齐王，终身有靠，却转瞬遇到了这种事！

    几乎要哭出来的她，哆嗦着问阿烟：

    “这，咱们，咱们是不是要被杀死了？”

    阿烟紧紧护着怀里的糯糯，低声道：

    “放心好了，没事的。”

    她就要见到她的男人了，她对自己的男人有信心。

    既然他来了，自然会没事的，自己肯定是安全的。

    那个男人一定会保护自己，保护糯糯的。

    当马蹄翻飞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去的时候，阿烟踮起脚尖望过去，终于遥遥看到了分别多时的男人。

    苍茫灰败的天空下，沙尘滚滚，旌旗飘扬，一望不到边际的大昭将士前，萧正峰一匹马，一个人，手握寒光四射的宝剑，凛然而立，骏马前蹄跃起，发出高昂的嘶鸣声，他反手有力地勒住缰绳，硬生生地将马止住，在那几乎直立的战马之上，他衣袂翻飞，神情粗犷，黑发张扬，整个人看起来凛冽桀骜，而那高昂的军马和黑色的战甲又映衬出一种威武严酷的气势，彰显着无坚不摧的力量。

    萧正峰的目光迅疾犀利地射向远处的德顺帝，顺着德顺帝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阿烟身上。

    他原本森寒嗜血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因为隔得远，看不真切，不过他看出她清瘦了些，纤细地立在那里，为这血风腥雨的沙场带来一抹温柔的色彩。

    正看着时，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微震，颤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那个襁褓身上。

    远远的，阿烟和他隔着那万千人遥遥相望，她感觉到了他炙热的目光，于是轻轻一笑，摇晃了下怀中的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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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大转折

﻿    萧正峰盯着在两军对垒之时，那个女人柔和温婉的一笑，心顿时安定下来。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女人，以及女人抱着的孩儿身上缓缓地移开，一双锐目重新落在了高高在上的德顺帝身上。

    他矫健地翻身下马，沉重的战靴一下下踩在冒出些许荒草的砂砾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得铿锵有力。

    有雄鹰低空掠过，掀起了一阵腥风，又在苍茫而凄厉的尖叫声中，伸展翅膀迅疾犀利地离去了，徒在这一片苍穹中留下一道过眼既忘的痕迹。

    萧正峰走到德顺帝面前，单膝跪下，拜见，然后铿锵有力地道：

    “齐王绝非通敌叛国，请皇上明鉴。”

    他的话，一字字地说，说出话来后，重若千金。

    还有什么比带领着千军万马走到这个帝王面前所说出的话更有分量呢。

    他话音一落后，身后，那些跟随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齐刷刷地跪下。

    那是他几年心血苦心经营的将士，训练有素，身经百战，此时便是连跪，都是齐刷刷的，千军万马，只仿佛一个人在跪。一千个一万个数万个铁甲摩擦着衣料的声音和膝盖跪在砂砾上的声音一起响起，那种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给人沉重而难以遗忘的震撼。

    萧正峰昂起头，冷冷地道：

    “请皇上明鉴。”

    若要证据，成洑溪可以给出证据，可是这个时候，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在帝王极权面前，需要的不是证据，而是实力。

    在这之前，萧正峰也曾经迷茫过犹豫过，面前有许多许多的路可以走，或者留下夺国骂名从此登上至高之峰，或者慷慨赴死留下身后命，或者隐忍负重待他日一展宏图，萧正峰在那么多条路中，终究选了最后一条。

    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女人一定在殷切期盼，那个女人要的是一世相守，白头到老。

    另外两条路，无论是哪种，都终将不能实现她那恬淡而安静的愿望。

    德顺帝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萧正峰身后的千军万马，又转首，望向不远处，那停留在阵前观望着的北狄人马。

    他唇边泛起一个嘲讽的笑来，低低地喃道：“好一个萧正峰，真是好大的胆子……”

    不过这话，也只有他身边的近卫能听到而已。

    德顺帝扬眉冷笑，心中犹如被一个毒蛇在啃噬的他几乎无法窒息，那个毒蛇的名字叫嫉妒。

    他握紧拳，真得想将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他的铮铮铁骨，看在自己眼里，都是冰冷的厌恶，彻骨的恨意。

    于是他笑了，扬声笑着问跪在这苍茫天地中的萧正峰，对着那黑压压望不到边际的千军万马，在旌旗飘飞中，他轻轻地问道：

    “萧正峰，你要为刘栔湛洗脱证据，又凭什么？还是说你原本就和贺骁云有所勾结？”

    萧正峰听到这话，缓缓地起身，锐目如箭，望向遥远所在的贺骁云。

    贺骁云单人单骑，在北狄的双狮战旗下，扑簌迷离，眼眸中的神情难以分辨。

    不知道有多少文人墨客发下感慨，感慨那个为国效忠却最终只能投敌叛国的贺骁云，感慨那个一步错步步错从此误入歧途再也不能回头的贺骁云。

    没有人知道，当他望着昔日曾经率领过的大昭军，望着昔日自己曾经效忠过的大昭帝王，倒戈相向的他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如今，他的外甥就在那里，因为他遭受着帝王的质疑。

    萧正峰唇边掀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恭敬而傲然地对德顺帝道：

    “启禀皇上，如果镇北侯从来没有背叛过大昭，那齐王通敌卖国的罪名岂不是便能一笔勾销了？”

    德顺帝闻言，不免哈哈大笑：

    “萧正峰，你是要同齐王一般大逆不道吗？”

    可是就在他的笑声中，那边北狄军忽然出现了异动。

    如今北狄军是由两位副元帅的，一个是贺骁云，一个则是昔日的威武大将军孙开英。就在德顺帝大笑的时候，贺骁云忽然纵马而起，犹如矫健的鹰一般直飞向了孙开英，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孙开英尚且不及反应时，已经一刀砍下了孙开英的人头。

    一时间，众人哗然，北狄军中出现不小的轰动，而德顺帝原本笑着的嘴，再也没能合上。

    便是连齐王，都震惊地看向对面方向。

    萧正峰重新翻身跃马，气概凛然地高声宣道：

    “北狄的人马听着，你们的左副帅孙开英已经身亡，右帅贺骁云已经投靠我大昭，主帅鹍敳也已经被我萧正峰斩于马下，尔等若是此时投降，可饶下性命，若是负隅顽抗，便是自寻死路！”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苍劲沉稳，仿佛用了一些内力，此时字字句句道来，声震九天，如雷贯耳，竟使得满场千军万马个个都听得清晰。

    这么一来，北狄军震撼不已，不免哗然，其中便有一位副将名叫竔飏的，见状不妙，上前阴险一笑，高声嚷道：

    “不要听信他们的胡言乱语，贺骁云背叛了我北狄王，这里还有我竔飏，快些将贺骁云拿下！”

    萧正峰冷然一笑，战马嘶鸣中他眉眼森寒杀气逼人：

    “竔飏，你看那里，锦江城已经为我大昭将士拿下，你已经腹背受敌，还不受死！”

    众人听到这个，忙看过去时，果然见锦江城上已经将北狄的双狮旗换下，现如今飘飞着的已经是大昭的旗帜，上面堂然写着一个大大的“萧”字。

    萧正峰踏马上前，再次恭敬地问德顺帝：

    “皇上，贺骁云当年投身于北狄王庭，二十四年来忍辱负重，今终于为我大昭杀叛贼孙开英，不费我一兵一卒，便大开锦江城城门，实为我大昭立下汗马功劳，不知道免去了多少腥风血战，请问皇上，齐王通敌叛国之罪，是否可免？”

    德顺帝脸色非常难看，他便是再精明，也实在不曾料到今日今时的这一番变故。

    他清冷深沉的眸子里爆射出寒芒，盯着萧正峰，倨傲地问道：

    “萧正峰，你以为贺骁云二十四年投身敌国，只凭杀了一个孙开英，便能一笔勾销吗？”

    他鄙薄的眸光投向远处单枪匹马站在两军阵中央的贺骁云，那个身处大昭皇帝和北狄千军万马之间的贺骁云，黑眸眯起，冷光凛冽间，却是想起一件心事，当下盯着那人，淡淡地挑眉道：

    “想得未免太美了！”

    萧正峰垂眸，他自然早已料到了这一切。可是就在他和贺骁云偶尔间相遇，并试着开诚布公地去倾谈的时候，他就明白，有些事你可以不做，可是有些事你必须做。

    边关苦寒，粮草不济，前有敌军，后无援兵，一个走投无路的将士在这茫茫天地之间，不想就此捐躯，于是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去假意投敌，他实在是感同身受。

    贺骁云的今日，甚至险些就是另一个萧正峰自己。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发下誓愿，要为贺骁云扳回这一个走叉的人生，也为未来齐王能够问鼎帝王搬掉这一块绊脚石。

    贺骁云的事不处理妥当，齐王便是有朝一日能够登上帝王，也终将遭受群臣质疑。

    于是萧正峰走上前，沉声道：“皇上，贺骁云除了献锦江城，杀孙开英，还献上一件至宝，但凡皇上看到，一定能明白贺骁云对我大昭之心。”

    德顺帝轻笑，不屑地道：“至宝？”

    萧正峰压低声音，以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道：“北狄都城布阵图。”

    德顺帝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望向萧正峰。

    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北狄都城布阵图，即使是北地王庭备受信任的亲王，也未必能拿到的，那是北地王庭的命脉，是北狄王最不可言说的禁忌。

    拿到北狄都城布阵图，那就意味着已经将北狄都城拿下一半了。

    萧正峰挑眉问道：“不知道皇上以为如何？”

    德顺帝咬牙，审视着眼前的萧正峰。

    一身战袍的男人，携带着千军万马，手里握着敌国的命脉，貌似恭敬有礼，实则桀骜不驯。

    这个男人在逼自己，逼着自己放过齐王。

    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沉吟片刻，终于缓缓地道：

    “镇北侯贺骁云投身敌国二十四年，忍辱负重，赤胆忠心，日月可表，为我大昭之栋梁也！”

    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所有的大昭将士都鸦雀无声了。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镇北侯，那个投敌二十四年的贺骁云，要回来了。

    这句话如果出自齐王之口，即便是齐王登基为帝后，出自他的嘴中，这句话就是一个千古笑柄。可是如今这个话却是出自于与齐王为敌的燕王，如今的德顺帝口中。

    德顺帝和贺骁云非亲非故，这番话说得自然是毫无私情。

    昔日威震四方的镇北侯已经是白发苍苍，此时的他听到这话，在这前不得后不得的两军对阵之间，不由得泪流满面，仰天长叹。

    灰白的须发从头盔之中散出，在苍劲灰败的天地间飘扬。

    他仰脸大啸，对着天，对着地，对着那已经逝去的昔日帝王，大声吼道：

    “谢皇上隆恩！”

    老迈浑厚的声音响彻天地间，震得两军中所有的将士都不免心中发颤。这个老人这么大的年纪了，他所求的是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封侯拜将名震四方？

    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句原谅吧。

    这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英雄，是一个把自己的路走到了尽头的英雄。

    远处的齐王，僵硬地立在那里，遥望着这个昔年曾经教导过自己骑射刀剑十八般武艺的亲舅舅，这个铁骨铮铮早已经为人夫为人父的男子忽而间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如果他的母妃泉下有知，是不是也能看到，他的舅父终于可以回来了。

    他的母妃，临死前瞪大双眸，虽死而不能瞑目。

    后来的很多年里，尽管他的父皇曾经多次试图和他修复昔日的父子亲情，可是他依然无法面对那个杀死了自己外家所有人的父皇。

    可是如今他的舅父终于可以回来了，他的姥爷姥姥以及其他所有的舅父终于可以沉冤昭雪，从此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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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一切落幕

﻿    站在两军对垒之中的贺骁云，面朝苍天仰起颈子哈哈大笑，笑声萧冷沧桑，笑得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爬过满脸的皱纹，打湿了花白的胡子。

    身后的北狄军在竔飏的指挥下，不知道多少长弓已经拉起，尽皆对准了贺骁云的后背。只等竔飏一声令下，便将这贺骁云射一个万箭穿心。

    萧正峰防备地望着对面，一抬手间，身后众将士已经蓄势待发。如若北狄军要杀贺骁云，他就一定要保。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贺骁云仰颈大笑之后，遥遥望着沙尘之中的齐王，自己的亲外甥，那个记忆里不过是个几岁孩童的外甥。

    “我这一生，先是不得已叛了大昭皇帝，其后又追随本心叛了对我倚重信任的北狄王，今日我贺骁云又怎敢再回燕京城，遭受史官的笔伐刀诛，落得一个天生反骨三姓家奴的骂名，我又怎有脸再去见燕京城昔日故交！”

    他双目圆睁，盯着齐王道：

    “我如今唯有一愿，我有一女，名南锣，今年二九，乃我骨血，齐王殿下，我将她托付给你，望你保她一世安稳！”

    齐王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就要纵马上前，厉声喝道：“舅父，不可！”

    然而身边众人怎么可能让他以身犯险，已经有人形成人墙用盾将他拦下。

    而贺骁云则是哈哈大笑，笑声淋漓畅快，遗恨凄怆：

    “燕京城里，晋江河畔，今日应是杨柳依依，东十四街，漯阳酒楼，想来定是美酒飘香时，可叹我贺骁云漂泊异乡二十四年，终究埋骨他乡，再也无缘去看一眼！”

    说完之后，长刀起，白光闪时，一腔热血喷洒而出。

    这个时候夕阳正是西下，落日余晖映照在这一片苍茫辽阔的原野上，远处乌鸟的哀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那个骑在战马上的白发老人，鲜血染满了铠甲，夕阳映红了长刀。

    当满腔的热血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个苍劲雄健曾经威震四海的贺骁云终于犹如一座倾倒的高山，缓慢而不可挽回地摔倒在地上。

    遥远的燕京城里，深宫之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忽而间蹙起了眉头。

    怦然的一声巨响中，齐王咬牙，泪流满面。

    远处的北狄军中响起来一个凄厉的尖叫：“父亲！”

    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色锦衣的女子，被两个将士拘拿禁锢在那里，尖刀对准了脖颈，竔飏仰首冷笑道：

    “刘栔湛，贺骁云死了，可是他的女儿还活着，他临终遗言要你照顾好他的女儿，现在，我却要杀了他的女儿，让贺骁云死不瞑目！哈哈哈！”

    得意猖狂的笑声中，竔飏如毒蛇一般的眼睛紧盯着不远处的众人。

    齐王泪水已干，缓缓站起，挑眉冷道：“放开她。”

    竔飏有恃无恐地道：“放开她可以，你让这些兵马撤开，让出锦江城！”

    旁观了这一场好戏的德顺帝，从旁阴冷一笑，细长的眸子满是嘲讽：“怎么可能。”

    他已经在萧正峰的威胁以及利诱下，放过了齐王一马，又饶了贺骁云，怎么可能为了贺骁云留下的区区一个女儿，就此将到手的锦江城拱手相让呢！

    萧正峰疾步走到齐王身旁，沉声道：“殿下莫急，我设法救这位南锣姑娘。”

    齐王刚刚亲眼看着自己的舅父自刎而死，心中正是悲恸交加，如今知道舅父留下一个骨血，便是要付出一切代价都要护她的，此时听到萧正峰这话，已经将全部的期望寄托到了萧正峰身上，感激地望着萧正峰：

    “正峰，一切拜托你了。”

    阿烟抱着糯糯就站在孟聆凤和齐王之间的，此时萧正峰走近来，她贪婪地从旁凝视着这男人的侧颜，却觉得他比往日瘦了，整张脸硬得犹如石头一般，就连唇都仿佛一把剑，透着冰寒刺骨的气息。

    当他就这么站在那里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滔天的煞气和血腥。

    萧正峰对着齐王点了点头，微微侧首，看到了一旁的阿烟。

    婀娜的身影，柔媚的站姿，温和的眉眼，这是他孩子的母亲，是被他爱过多少次的女人。

    他咬了咬牙，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极好。”

    说完这个，却见他已经纵身一跃，整个人犹如雄鹰一般跃至马上，紧接着马声嘶鸣马蹄翻飞，他连人带马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了敌军之中。

    铁甲盾牌早已竖起，双方的长弓劲弩都已经拉起，一时之间，箭如雨下，空中是尖锐的“嗖嗖”声，孟聆凤长刀竖起，护在阿烟和成洑溪身旁，那边成辉冲出，将齐王等人护住。

    双鱼吓得撅倒在那里，匍匐在阿烟脚底下，总算是侥幸逃过一命。

    阿烟直直地盯着那刚硬坚固的盾牌，感觉到有箭从头顶飞过，长矛和铁器相击的铿锵声不绝于耳，又有劲弩射在盾牌上，在那刚猛的力道下盾牌险些把持不住。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糯糯，咬着牙忍着心中汹涌而起的难以忍受的惊恐和恨意。

    她好恨那个男人啊，为什么要单枪匹马闯入敌营之中。

    他不知道她抱着孩子就等着他看上一眼吗？

    他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如果万一再也回不来，那她的糯糯怎么办？

    他还未曾看糯糯一眼，还未曾抱她一下！

    他还不知道糯糯是男是女！

    阿烟抱着糯糯的手在颤抖，她知道他身为边关守将，一直都是出生入死的，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却又是另一番触目惊心的担忧！

    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没有了天，没有了地！

    盾的另一边，自是另一番天地，呼啸声刺杀声以及如雨一般的鸣镝声，震惊声惊叹声，然而这一切，都不能入阿烟的耳。

    孟聆凤一边护着阿烟，一边低声道：“放心，没事了。”

    阿烟这才僵硬地站起来，看向对面，却见萧正峰依旧是那匹马依旧是那个人，彪悍勇猛，犹如一头飚起的豹子一般，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逆着血红色的夕阳犹如滔天怒海一般奔腾而来，将身后那刀林剑雨尽皆抛在脑后。

    而他的手上，提着一个红色锦衣的女人。

    战马嘶鸣，他冲回了大昭军中，大昭上下发出震耳的欢呼声，那是迎接归来英雄的呼啸。

    萧正峰将那裹着红色锦衣的女人扔到了马下，这才一身轻骑回到了德顺帝面前：

    “皇上，末将请求皇上下令，斩杀北狄战将竔飏，乘胜追击，将北狄军赶出大昭！”

    德顺帝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细长的眼眸缓缓扫向那群呼啸震天的大昭将士。

    “好。”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说，可是又不能不说，于是作为皇帝的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字了。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是顺理成章的，萧正峰率领将士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攻向北狄军，北狄军因为失去了两位副帅，已经是群龙无首，士气萎靡，又因失了锦江城，等于失去了身后的屏障，甚至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

    最关键的是，他们亲眼见识了那个传说中的萧正峰，犹如一头雄健的豹子一般，就那么势不可挡地入了千军万马之中，从他们如今唯一的首领竔飏手中抢走了南锣郡主，而他们的首领竔飏对着一切竟然是束手无策，颜面尽失。

    都已经到了这个境地，还打什么打？

    这下子大昭军可是势如破竹，将北狄军仅剩的这些人马打得一个落花流水，不多时便已经是穷寇末路，丢盔弃甲，四散溃败。

    萧正峰命令手下分为四路追击，务必将他们赶尽杀绝。

    自此，北狄人侵占大昭的行动再一次失败了。

    萧正峰的名声，远播四海，世人都知，大昭有猛将萧正峰，可万军之中随意出入，也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而这一天，阿烟在孟聆凤的保护下，随着德顺帝、齐王一起回到了锦江城。

    怀里抱着她的宝贝女儿糯糯，身后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双鱼。

    当然了，一起随他们回去的，还有那位萧正峰救下的名叫南锣的姑娘，在北狄是被封为南锣郡主的红色锦衣姑娘。

    那位姑娘灰头土脸，泪流满面，红色的纱帽半裹住一张脸，看不真切，不过应是一个美人儿。

    齐王遭遇这一番巨变，对于舅父临终前的托付，自然是放在心上，特意将这位表妹带在身边护着。

    回到城里后，阿烟再没见到德顺帝，不过德顺帝却特意召见了齐王以及这位南锣郡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这位南锣郡主依旧被德顺帝封为了郡主。

    除此之外，德顺帝自然还表彰了为国捐躯的镇北侯贺骁云，算是为这件事定了性，从此之后的史书，贺骁云便是忍辱负重诈降在北狄王庭为大昭做内应的忠臣良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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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劫后余生

﻿    阿烟被孟聆凤送到了自己昔日的府邸，这次走进来，没有男人事先的修正，自然是面目全非，倒是没遭什么劫难，只是蜘蛛网和灰尘四处皆是，桌椅乱七八糟地躺在那里。柴九依旧是在的，不过少了一个耳朵，人也枯瘦了许多，见到阿烟回来，四五十岁的汉子险些哭出来。

    “夫人回来就好，锦江城也夺回来了！”柴九哽咽着道：“还有那些丫头们，城门失陷的时候，我怕她们糟了北狄军的毒手，便把她们送到了一处巷子里躲着。还好的是这次攻进城的副帅是昔日大昭的降将，特意叮嘱了属下不得滥杀无辜不得烧杀抢掠，这些北狄军虽然依旧手脚不干净，可到底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前两日我才偷偷地看过她们，倒是还好，就是这个时节挨饿受冻的。”

    阿烟听说，忙道：

    “她们既没事，赶紧把她们找回来吧。如今北狄军走了，以后怕是再也不敢来轻易进犯大昭了，这日子应是能过安稳了。”

    说着这个时，不免想起绿绮，竟是觉得钻心的疼。低头哄着怀里的娃，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和自己娃的命，那都是绿绮的命换回来的。

    因这个时候丫鬟奴仆们都在外面躲着呢，只有柴九，偏生怀里的孩子又饿了，她没办法，只好抱着孩子回了正屋，一进正屋，便见昔日的那些布置竟然都在，只不过灰尘遍布而已。

    这个时候糯糯已经哭起来了，哭得小鼻子小眼上都是泪，小脑袋一个劲儿地拱着阿烟。

    她饿了，这么大的小孩子本来就吃奶勤，好久没吃饿得难受。

    孟聆凤身边都是将士们，也没法帮阿烟，只是命人赶紧去取些吃的来。

    阿烟请孟聆凤将床榻上稍微收拾过了下，自己坐在那里掀起衣服来喂糯糯。糯糯饿了那么久，乍然得了吃食，张着小嘴儿贪婪地叼住，小人儿仿佛长舒了一口气，满足地吃起来，吃的粉嫩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额头也很快出了汗。

    孟聆凤因惦记着外面的战事，派了两个将士在门口守护后，便匆匆离去了。

    阿烟也是饿了半响的，又喂了糯糯吃奶，肚子里空落落的，被糯糯吃得心慌难受。后来糯糯吃得满足睡着了，她就小心地将糯糯放到炕头上，自己侧躺在那里看着这娃儿恬静的睡颜。

    过了许久，外面听到动静，是柴九：

    “夫人，孟将军派出去的那两位买吃食的官爷已经回来了，你先用点东西吧。”

    阿烟忙掩好了怀前的衣服，又落下了帐子，走出来开了门，却见柴九提着一个油纸包：

    “北狄军刚走，外面买些吃食都不方便，夫人你先用着这个，灶房里我烧了火，先熬些粥汤给夫人吃。”

    阿烟点头谢过，接过来关上门打开，却见油纸包里是象眼小馒头，还有几个羊肉馅提褶包子，她也顾不上其他，赶紧取了塞进嘴里，胡乱吃了三个包子并两个小馒头，这才觉得舒服些了。

    要喂奶的女人离不开水，她觉得口中干渴，看到桌上有茶壶，下意识地去拿了下，里面有些茶水，早已经混浊得不成样子，想来是临走前没倒掉的，根本是没法入口了。

    她打算去灶房看看，好歹取点水来，可又怕自己离开，万一糯糯醒过来，必然哭啼不止，自然是不忍心舍下她的。正犹豫着时，那边柴九过来了，敲了门，送上来一个提盒里，提盒里是两碗糯米羹。

    待到柴九出去，阿烟忙捧着喝起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吸溜吸溜地全喝完了。

    刚喝完了，柴九又来禀报，原来郝嬷嬷并丫鬟们都回来了，大家伙倒是一个不缺，除了精神憔悴，眼眸间有些惶恐，其他都还好。大家此时见阿烟回来，不免跪在那里低声哭泣起来。

    当日将军连夜送走了夫人，将军紧接着也离城前去迎击北狄人，齐王守锦江城，打了一些日子的仗，担惊受怕，其后锦江城失守，她们仓皇之中被柴九藏了起来。如今勉强捡回一条命来，又见夫人回来，实在是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阿烟看着这群昔日朝夕相处的侍女一个个都狼狈憔悴的，知道她们受苦了，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吃尽苦头，勉强保住了肚子里的糯糯，当下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哭了半响后，阿烟总算稳定下情绪，见青枫怀里抱着一个，已经三四个月大的娃儿，便问起来。

    “是个男娃，如今四个多月了，勉强有些奶水，能供着他。”说起这些，青枫不免落泪：“只是他爹却跟着将军出去迎击北狄军，如今还不知道死活呢，见也没见过他一面。”

    阿烟抱过那娃儿，不免问道：“可起了名字？”

    青枫红着眼睛摇头：“没呢，就等他爹回来给起了。真有个小名儿叫太平，心里盼着能天底下太平，可别打仗了。”

    阿烟看小娃儿太平生得唇红齿白，也是分外可爱，只是到底瘦了些：

    “如今日子太平了，你好好养着，奶水足了，这娃自然能胖起来。”

    话说到这里，大家终于反应过来，还是郝嬷嬷问道：

    “夫人？你的肚子？”

    算算日子，夫人也该是要生的时候了，可是如今看来，夫人竟是纤腰一缕，哪里像是身怀六甲的样子呢。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升起一个不好的猜测来。

    原来她们匆忙回来，柴九还没来得及说呢。

    阿烟笑了下：“七个多月的时候就生了，是个女娃，如今取了名儿叫糯糯，正在里屋炕上睡着呢。”

    听到这话，大家的担心一下子散去了，都惊喜不已，激动得连连点头。

    既然人手都回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阿烟吩咐下去，由郝嬷嬷统一安排着，大家伙这里打扫那里清洗的，又去了灶房重新找出米粮来，开始烙饼熬粥做饭。

    阿烟把糯糯托付给郝嬷嬷，自己则是去了后院看看，发现后院的大棚和菜都已经被糟蹋了，大棚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

    至于奶牛自然也是被宰了，地上有血腥，还有一些四散隔开的牛皮并一些混在泥土中的鸡毛，被风儿吹着，在风中荡着。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她也就没再看，想着纵然有人毁了家园，但是只要人都好好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建起来的。

    回到正院了，便见几个孟聆凤留下的将士并一群丫鬟们一起动手，把屋子前前后后都打扫过了，这个时候灶房里的齐纨和鲁绮也把饭做好了。

    阿烟刚才吃过了，倒是不饿，便让他们吃着，自己进屋看糯糯。

    一进屋，便见糯糯已经醒了，睁着晶亮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看起来这小家伙也颇觉得新奇。因郝嬷嬷从旁看着，糯糯又是个不怕生的，即使不见了阿烟也没有哭。

    郝嬷嬷一见糯糯就喜得不行了，如今逗弄着她，越发的爱，见了阿烟便交口夸道：

    “咱家糯姐儿长得真叫一个好看！要说我也不见了不少小娃儿呢，可没一个有糯姐儿这么可人的，让人打心眼里想疼呢！”

    阿烟何尝不是喜欢这娃儿呢，当下笑着抱起来。

    这一晚，也是累了，她哄了糯糯半响后，又喂了奶，晚间用了一些粥，便上炕歇息去了。躺在炕上，只觉得偌大的炕空落落的，男人还没回来呢。

    其实原本也不指望什么的，今天先是和北狄人拼杀一场，又要指挥属下善后，待到一切处置妥当，少不得要回去拜见德顺帝，向他禀报一切。

    阿烟想起今日沙场上的情景，心里难免叹了口气。

    这男人今日做的事儿，算是把德顺帝得罪得干干净净。不过转念一想，即使他今天不这么干，德顺帝就会放过他吗？也不会的，他依旧是德顺帝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吧。

    想来想去，她是难以入眠的，糯糯如今一夜要吃三次奶，她便时不时哄着喂着。今晚是郝嬷嬷和蜀绵从外面守着，听到里面的动静便进来，帮着给换了尿布。

    一夜过去，第二天醒来，萧正峰是依旧没回来。

    阿烟翻了箱子柜子，找出一些藏在里面没被翻出来的金坠子，让青枫拿去变卖了，去换些好的吃食米粮来。大家伙都受了这么长时间委屈，好歹吃点好的。

    吃过早膳后，她见外面日头倒是好，想着糯糯也该出去晒晒太阳，便在一众丫鬟的跟随下，出了院子，取了花梨木鼓凳放在游廊上，自己坐在廊檐下，让那白花花的日头照下来。

    大户人家的小女娃一般不喜欢晒太阳，怕晒黑了，可是阿烟总觉得晒晒对孩子好。

    这个时候有一点轻微的风，风在暖洋洋的阳光下吹过来，带来一点似有若无的花香，阿烟转首看过去，却见院子角落的春泥中，冒出一点不知名的小草小花儿，伸展着嫩嫩的枝叶，正在那里迎风招展。

    她忽而间心里便觉得舒坦极了，劫后余生，原来依旧可以有这等生机。

    低头看着怀里的糯糯，她的糯糯也是历经周折才侥幸保下的孩子，大难不死，她这孩子必然有后福的。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便听到游廊抄手那里传来脚步声。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下的，缓慢而稳重。

    她心里微震，抬头看过去，却见那个身穿战甲的男人一袭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翻飞。

    削瘦了许多的他，在沙场上凌厉的双眸已经变得柔和，深邃而沉静地凝视着她，还有她怀里的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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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小鞭子抽起来

﻿    分明是暖洋洋的日头底下，她的唇竟然颤起来，努力地想控制住，可是却越发颤得厉害。喉头哽咽，想说什么的，唇颤了半响，却也没发出半个音儿。

    萧正峰大步走到她跟前，半蹲下来，低头去看她怀里的糯糯。

    糯糯正睡着，细致幼滑的小脸儿，比刚发出的花骨朵儿还嫩，精致修长的睫毛黑而浓密，安静地半掩着狭长的眼缝儿，下面的小鼻子分外可爱，鼻翼轻轻扇动着。

    他抬起大手来，越发粗粝的大手颤抖着想去摸摸她怀里的娃儿，可是那手停到了糯糯脸颊旁，最后终究是撤回来了。

    他抬起眼来，深邃灼烫的眸子盯着她看，低哑而压抑地道：

    “让你受委屈了。”

    阿烟低垂着眼睑，脑中忽而就想起了上辈子的李明悦。

    自己终究是幸运的吧，能得他这般用心照料着，又得他这么一句话。

    她狠狠咬住唇，轻轻摇头：“还好。”

    声音低哑，她压抑不下喉头间透出的哽咽。

    萧正峰骤然伸手，犹如狂风暴雨一般霸道强悍地将这女人，还有女人怀中的娃都搂在怀里。

    他急喘的气息在她脸颊旁喷薄，烫得她牙齿在轻轻颤动。

    她能听到这男人有力而稳定的心跳，就那么一下一下的，犹如战鼓在擂动。

    “对不起，阿烟，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了委屈。”他大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哑而狂乱地这么说。

    其实早就想这样了，她已经离开自己的怀抱太久太久，然而昨日相见之时，两军对垒之时，身旁有千军万马，更有敌军虎视眈眈，他哪里顾得上这等儿女情长眷恋柔情，只能强硬地压抑下胸臆间澎湃的所有情丝，最后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阿烟上下牙齿打战，埋首在他怀里哭着控诉起来：

    “你连糯糯都没看一眼！”

    这是昨日在那沙场之中，她心里最深的怨。

    萧正峰急切而嘶哑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有些饥渴地去亲她的额头，努力地想安抚她，他知道她一定是受了委屈了。一个女人家，绿绮也死了，她颠沛流离，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不知道是在怎么样的情境下才把孩子生下来。

    他本来为她准备好了最好的接生婆，最好的乳妈，也让郝嬷嬷为她的月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而这一切都没用上，她必然是在极为艰难的情况下才生下了他的骨血。

    他心里想着以后用后半辈子来慢慢补偿这女人，疼爱这女人，再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可是一时话语无力，他看着她就那么哭，心里疼得仿佛被人揪住一般。

    也就在这个时候，阿烟怀里忽然发出一声高亢嘹亮的哭声。

    阿烟一惊，忙擦了泪，挣脱了萧正峰的怀抱，低声道：“你挤到了糯糯！”

    说完这个便自己抱着糯糯轻轻拍着哄着，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哼，说不出来的调子，一改刚才的委屈和哀怨，那温柔呵护的语气仿佛能都滴出水儿来的亲昵。

    刚当了爹的萧正峰这才意识到，想着自己刚才搂着阿烟的力气，不免有些手足无措，担忧地望着阿烟怀里的娃儿：

    “我，我没碰到他吧？”

    他还不知道这是男是女呢！

    阿烟擦了泪水，睨了他一眼，低声道：

    “自然是碰到了，把我糯糯惊到了，好好的一个觉给搅了呢。”

    说完便抱着糯糯进了屋，娃儿醒了要吃奶的，她进了里屋上了炕，放下锦帐解开衣服开始喂起来。

    萧正峰依旧处于震惊之中，他才刚看了眼那娇嫩的小娃儿，当爹的喜悦还没有充分享受到，便仿佛自己的一个粗鲁动作惊到了那娃儿？

    当下有些怔忪，不过依旧忙起身了，跟进屋子，并体贴地关上了门，来到炕前。

    阿烟正在锦帐里炕上抱着娃儿吃奶呢，小糯糯平时懒洋洋的，吃起奶来真是分外卖力，小腿儿咿呀呀蹬着，小脑袋也一拱一拱的。

    她听到了帐子外的脚步声，感觉到炕头前站着那男人的，便淡淡地道：

    “等一会儿吧，我先让她吃饱了。”

    萧正峰站在那里，越发有些不适应，他猜到了阿烟在帐子里做什么，有点想看看，可是因了阿烟那话，又只好忍下，愣愣地站在帐子外头，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阿烟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儿，身子轻轻摇晃着，而在她怀里，那小娃儿仿佛跟一头小猪般哼哼着，吃得好不欢快。

    他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了，总觉得阿烟的身子，里里外外都是自己的才对，如今竟被别人抢了去——尽管那个“别人”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的骨肉，是男是女？

    他都有娃了，也看过了，竟然不知道男女！

    不管是男是女，他如今是不敢问的，只好站在那里干等着，等了好半响，终于听到里面小家伙吃奶声响渐渐有一搭没一搭的，最后终究是没了，只有小娃儿轻微的酣睡声。

    阿烟轻手轻脚地将糯糯放到炕上，掩好了衣服，这才趿拉上棉鞋下了炕。

    萧正峰盯着女人看，却见她面颊上透着红晕，刚刚掩好的胸口那里露着一点雪白的肌肤，肌肤上还隐约有点红痕，怕是被这小娃儿不小心蹭到的？

    萧正峰低“咳”一声，上前道：

    “本来打完了仗我就想回来看看你们母子的，可实在是军中有许多事都要料理，一时抽不开身，只等到今日得了空，这才回来看你们。”

    阿烟抬眸瞅了他一眼，便见他的两眸都有红血丝的，这男人怕是一夜没睡呢，这事儿也怪不上他。

    只是自己终究是心里不怎么舒服，想想这人沙场上跑过去，把自己的性命都不顾的往前冲，她心里就难受。

    心疼他，也是怨恨他，知道他的命不只是自己，还是她们母女的吗？就这么奋不顾身了？！

    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功成名就，那都统统不重要，她家娃儿的父亲，那才是最重要的！她可以当寡妇，可她娃儿却不能当没爹的孩子！

    想起这个，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径自出了里屋。

    心里窝着火呢，恨不得把这男人恨恨地打一通出气！

    只是这架却不能在屋子里打，不然没得吵醒了糯糯。

    萧正峰见她出去了，忙也跟着出了里屋，高大挺拔的身子在她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歉疚，觉得对不住她，可是又有好多话要对她说，于是沉吟了一番，正要开口。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阿烟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鞭子，噼里啪啦就甩过来了！

    他唬了一跳，下意识地要躲，不过终究没躲，站在那里任凭她抽。

    其实她能有多少力气的，抽出来也是不疼不痒的，他皮厚肉也硬，被这么抽一下只能挠痒吧。隐约看着这鞭子竟然眼熟，再细一瞧，可不就是当初他给她造的那个么，记得是被他藏起来了，没想到如今又被她翻出来了？

    阿烟见他竟然不躲，就那么硬挺挺地受着，心里更来气了：

    “ 你傻啊你！有你这样的傻子吗？在战场上把自己不当人，回到家里见了鞭子还杵在那里当木桩子！”

    心里气着，声音又不敢高，怕吵醒糯糯，憋得难受，就这么落下泪来：

    “你心里还有我们母女吗？若是你不在了，要糯糯生下来就当没爹的孩子吗？你连看都没看糯糯一眼！”

    萧正峰本来心里就歉疚，此时见她这般，可实在是疼得不行了，忙上前搂住她：

    “阿烟别哭，阿烟乖，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阿烟挑眉，依然委屈：

    “如果你没好好的回来呢？我们母女怎么办？任人欺凌你知道吗？”

    萧正峰被她这么一呛，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女人生起气来实在是没法讲道理的，她说如果你没回来怎么办，好一个假设如果的，问题是根本没发生的事儿，他能怎么办？

    不过他这个时候哪里敢跟她讲理呢，小心翼翼地将她抱着，柔情蜜意地哄着，山盟海誓地说自己不会死不会死，好好地活着陪着他的阿烟。如此哄了老半响，才惹得阿烟不恼了，却是扑倒他怀里又呜呜哭起来。

    “你知道我差点被人欺负了吗，知道糯糯刚生下来的时候没奶吃饿着吗？知道我喂糯糯有时候一夜都没法睡觉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萧正峰此时此刻还能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不知道，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

    到了后来，他也不试图和她讲理了，一把接过来那鞭子扔出老远，然后再打横抱着她，低首去亲她的泪珠儿。泪珠儿带着咸味，可是亲在他嘴里却是酸涩的甜，他坚毅的双唇一点点将她满脸的泪轻轻吸进去，吸得她娇嫩的脸蛋儿泛起红晕，如同以前夜里被他疼爱得不能自已时的模样。

    只是如今里屋是被小娃儿占住了，他恨不得更进一步，却连个躺的地儿都没有，就这么坐在鼓凳上，干抱着她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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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哭打笑骂捶

﻿    冲着男人发了好一通脾气，阿烟的气也消了，怨也没了，当下擦了擦眼泪，推开亲着自己的男人，打开门来咳了声，叫来了丫鬟们。

    “给将军弄点热水来，让他洗洗，再备点膳食。”

    丫鬟们自然答应着去了，阿烟重新关上门，回过神来看他：

    “身上一股子都是血腥味，你不嫌脏，我还怕熏到我的糯糯呢！”

    萧正峰骤然怀里没她，觉得空落落的，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忙低头看去，果然见袍角还带着血呢，于是赶紧点头：

    “是，夫人说得是。”

    他在外面威风着呢，一夫当关万夫莫敌，单枪匹马闯入敌营，不知道震破了多少将士的胆，可是如今回到房中，面对着自己这小女人，还不是唯唯诺诺，任凭打骂。

    她说脏那就是脏，她说赶紧洗，那自己就该赶紧去洗洗。

    这个时候热水送上来了，阿烟睨了他一眼：“还不快洗？”

    萧正峰有点失落，他以为按照往日的习惯，她会帮着自己洗呢，不曾想竟然是让自己洗啊？转念那么一想，他就明白了。

    以前阿烟心里，自己是最重要的，如今有了娃儿，娃儿就是最重要的了。

    他当即重新关好了门窗，脱了衣袍，露出刚劲强健的身躯，迈起修长有力的大腿，进了水桶中自己洗起来。

    一边洗着，他一边问道：“我娃儿是男是女？你刚才说母女，想来是个女娃？”

    阿烟一边翻箱倒柜帮他找着换洗衣服，一边随口道：“是，女娃儿。”

    说着，她转首挑眉望着他，冷声问道：“怎么，你嫌弃我没给你生个男娃承继香火？”

    这话一出，萧正峰忙摇头：“哪里哪里，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就琢磨下，怪不得刚才看着那么好看，跟你一样美呢，原来是个女娃儿呢。”

    阿烟听到这个，想着这男人实在是油嘴滑舌，不过又有些想笑，其实糯糯现在的眉眼实在是和萧正峰太像了，人人都这么说呢，哪里有半分像自己！他不过是说个好听的话让自己开心罢了。

    当下她找出一件深蓝色袍子，以及一套白色的里衣，拿过来挂在了一旁屏风上等下好给萧正峰穿，做完这个，她才过来，拿起一旁的香胰子要给萧正峰擦洗。

    可是谁知道她一眼看过去，却见这挺拔坚韧的男人半坐在水桶中，露出肌肉紧实的胸膛，那胸膛上布满了疤痕，有新的有旧的，交错纠结，最深的一个疤痕是从肩膀一直斜劈下来到了后背的，分外的狰狞可怖。

    阿烟看着这疤，心里就那么猛地一缩，眼泪再次落下来。

    原本消下去的那股子气腾得冒了上来，她恨恨地用手去捶打这个人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那个受伤的地方狠命地打：

    “你看你，把自己伤成什么样了，这个疤若是再用些力气，命都没了！”

    萧正峰虎眸低垂，坚毅黝黑的脸微微侧过去，眼角余光望着那个凿打自己背脊的女人。她故意避开了自己受伤的地方，专门朝着完好结实打了也不疼的地方软绵绵地捶打，他哪里能不知道呢。

    嘴角微微翘起，他抿唇笑着，笑里有几分苦涩，也有甜蜜。

    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感受着这女人绵软的粉拳，却是低哑地问道：

    “阿烟，还记得两年前，咱们离开燕京城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

    阿烟这个时候也打累了，停下来，拿起香胰子仔细地帮他清洗，听到这个，微怔了下，随即便明白了。

    离开当日他们新婚的那个屋子时，她恋恋不舍，因为那里有他们新婚最甜蜜的回忆，可是他说，三年后还会再回来呢。他说尽管自己要的不是荣华富贵，他却一定要为自己挣来尊贵的诰命，享不尽的富贵。

    阿烟轻轻擦拭着的手就那么停了下来，含泪的眸子凝视着他背脊上的疤痕，细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伤痕累累的地方。

    她明白，她的男人就是在沙场上用命去为她换取诰命和富贵，换她重回燕京城时，众人艳羡的目光，换她锦衣玉食奴仆成群。

    她这个时候也不哭了，将脸贴在他湿润的肩头，轻轻磨蹭，喃声道：

    “你个笨蛋，如果你没了，我便是拥有了所有，也是没什么滋味。”

    声音软糯，依恋无限，情意绵绵。

    萧正峰微微眯起眸子，仰起头来，越发真切地感受着身后紧贴着的女人。

    “阿烟，我明白你的心意，不过你放心就是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阿烟却是不信的，如今这形势，要是她真信了才是傻呢，当下不由得用牙齿轻轻咬了他的脖子，咬的他坚韧强硬的身子都微微一颤。

    她挑眉，咬牙切齿地道：“我这辈子嫁给你，早晚心疼死我。”

    ****************************

    洗完了澡后，阿烟从旁服侍着这男人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命丫鬟们取来了温热的膳食，摆好了让他吃。他应该是饿极了的，当下狼吞虎咽吃起来。

    看着这男人吃饭，阿烟细细看他眉眼，虽则是瘦了许多，整张脸也比以前黑了，可看着倒是精神，神态间也越发有了后一世那位平西侯的威严。

    她一边伺候着他吃，给他端汤递水，一边柔声陪他说起话来。

    “孩子叫什么，什么时候生的，你都给我说说吧。”萧正峰拎起一个包子两口吃光，一边吃一边这么问。当想起刚才那个睡在阿烟怀里分外恬静的孩子时，他眉眼间有了温柔的笑意。

    “是正月二十八生的，女娃儿占了一个八，倒是一个好日子。生完了她，那家帮我接生的农户给我喝了一碗糯米羹，我就随手给她起了个小名叫糯糯。大名等着见了你再取。”

    萧正峰听着阿烟这么说，眸中发热，盯着她问道：

    “那次让沈越和绿绮陪着你离开，也是我不得已冒险了，后来到底你怎么了，你都给我说说。”

    阿烟点头，便将别后的事捡重要的说了，倒是把自己受得那些委屈，险些被北狄将士欺负的事儿都一笔带过，重点讲了绿绮为了自己断后的事儿，还有沈越救了自己的事儿，最后还讲了糯糯出生后的种种。

    其实便是阿烟简单一带而过，萧正峰又哪里能听不出来呢，他这女人大着个肚子在这兵荒马乱的寒冬里奔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头呢。如今能活着回来，是多亏了绿绮和沈越，也是老天保佑，更是她性子坚韧，若是一般的女人，哭都哭死了。

    他喉咙有些发堵，喝到一半的羹竟有些难以下咽，默了半响，这才勉强咽下，点头哑声道：

    “让你受了大委屈了。”

    阿烟轻叹口气：

    “受些罪算不得什么，好歹活着回来了呢，糯糯也是平安无恙地生下来，但凡结果是好的，便什么都好说。只是绿绮那边，如今不知下落呢，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萧正峰点头：

    “放心，我回头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是要有个交代的。”

    一时又想起沈越来，不免蹙眉道：

    “原本我也只是赌一把，如今果然没错，他实在是帮了咱们大忙，我欠了他一个人情，这个我会记得，以后早晚还他。”

    阿烟听他提起沈越，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呆了半响后，笑了下道：

    “也没什么，他也未必要我们感激。”

    经过了这些事儿，她还能不知道沈越的心思。重活这一辈子，他其实是凡事儿盼着自己好的，能够如同上一辈子般那么生死相依，能够有机会用他的命来护着自己，他心里才算是了却了那点遗憾吧？

    阿烟抿唇，轻声道：“以后你远着他些就是。”

    为了沈越好，也是为了萧正峰好。

    这两个人不能太熟悉，不然都是麻烦。

    萧正峰凝视着阿烟，默了良久，笑了下，哑声道：“知道他帮你是为了你，可是我不管那些，人家救了我的女人孩子，我还能不报答人家。”

    阿烟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不过这事儿实在是不好出口，也就不说了。

    萧正峰看出阿烟的意思，却是朗声道：“要报答他，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儿，你放心，还了他这个人情，以后远着就是。”

    阿烟轻轻点了下头：“嗯，你明白就好。”

    一时萧正峰这边吃完了饭，阿烟叫来丫鬟收拾过了。萧正峰这边心里惦记着才见了面的女儿，想进去看看糯糯。

    阿烟低声叮嘱道：“你轻些，别吵了她，不然醒了后可不好哄。”

    萧正峰自然赶紧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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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萧正峰的身世

﻿    萧正峰人高马大的一个人，此时蹑手蹑脚地进了里屋，小心翼翼地和阿烟一起掀开了锦帐，却见里面的小娃儿睡在襁褓之中，安静甜美，一缕乌黑的胎发柔顺地服帖在额间，两个小粉拳紧紧攥起来乖巧地放在两侧耳朵那里，实在是看着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萧正峰至今还没看过她醒着的样子呢，不由拿大手比划了下，压低声音问阿烟：

    “她眼睛像你还是像我？”

    阿烟听他这么一问，却是微怔，蹙眉回忆了一番，才摇头道：“是黑色的。”

    倒是不曾见过眸底有蓝色呢，不过转念一想，萧正峰眼底的蓝色平时也看不出来啊，非要他在床榻间动情的时候才能看出来眸底蓝光微闪。

    萧正峰咬了咬牙，低声道：

    “阿烟，其实——”

    他抬眸，看向她：“其实我小时候，眼睛中的蓝色很明显。”

    阿烟：“后来呢？”

    萧正峰笑了下：

    “后来我娘死了，我跟着我爹到处走动流浪，那个时候也曾混在逯人中间呢，所以我才懂得逯人的曲子。”

    阿烟想起他当年给自己唱的那首逯人的曲子了。

    萧正峰默了下，继续笑道：

    “再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着，我眼睛中的蓝色消失了，我爹就带着我回了燕京城，回到了萧家。那个时候我才七岁。”

    他爹把他送回萧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别人告诉他说，他爹已经死了。

    多年之后，在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小时候那些事的时候，阿烟却告诉他，在他情动的时候，眸底依然会有蓝光。

    阿烟怔怔地凝视着安静睡着的糯糯，这还是第一次呢，萧正峰提起他的身世相关的事情，也提起他小时候的事。

    以前，尽管是夫妻，他也避讳，不愿谈及，自己也就体贴地不问。

    也算是幸运的，如果糯糯生了一双蓝眸，那必然没法在燕京城呆了，会引起别人的质疑的。

    她看着这男人，伸手去拉住他的大手，这些日子四处征战握剑握得狠了，手心里的茧子都扎人的手。

    她握着他的手，低声问道：“你以前不爱说这些事的，怎么今日忽然说起来了？”

    萧正峰挑眉笑道：“你也没问啊。其实我便不说，你大概也明白的，咱们也没什么可瞒的。”

    阿烟抿唇笑了：“那咱们出去，你好好给我说说。”

    正说着，炕上的糯糯不知道怎么被惊了下，忽然张大了嘴巴，一副要哭的样子，顿时这说话的夫妻两都呆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看着炕上的小祖宗。

    可是糯糯小祖宗嘴巴张张合合，一番要哭不哭后，总算是砸吧了下红润的小嘴巴，露出没牙的粉色牙床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就这么懒洋洋地重新睡过去了。

    夫妻二人这才算松了一口气,当下忙蹑手蹑脚走出里屋,两个人坐在那里说着话儿.

    萧正峰其实心里想阿烟想得都心焦了,如今虽不能碰,可摸摸亲亲总是少不得的，当下走在鼓凳上，搂着阿烟坐在他腿上。

    阿烟倒是有些扭捏，就要躲开。刚生过娃儿，一心里都是娃，倒是对着男女的事淡了。

    萧正峰哪里肯让她躲开呢，如同捉着一个鱼儿般将她按在自己腿上，强搂着她让她贴在自己胸膛上，然后才慢悠悠地讲起来。

    “还记得当初卖给你阿拉香脂的那个三娘吗？”

    阿烟埋头在他肩膀上：“记得啊，你见了人家一面，黑着个脸，看着讨厌人家得很。”

    萧正峰笑了下：

    “我记事早，小时候的事儿都记得清楚呢。在我四岁之前，其实是和我爹娘一起生活在一个类似草原的地方，我们住在一个帐篷里，每天过着牧羊挤奶的日子。”

    他想起那一日为了追查抢劫村子的凶手而进了西越人的地盘时，在晨曦中所看到的那一幕。

    其实在这之前，他并没有和西越族人接触过，是以并不知道他们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一直到那一天，当他看到晨曦中忙碌的西越妇女时，他才陡然明白。

    在四岁前，自己和父亲母亲过得就是那样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自己其实是生活在西越和大昭的边境的吧？

    萧正峰搂着怀里的女人，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馨香的发，低声道：

    “还记得我当初教给你的九禽舞吗？其实那个我娘教给我的。”

    要不然他一个男人家，哪里会这女人才会练的玩意儿呢！

    阿烟听得一个诧异：“啊？”

    竟然是她素未谋面的婆婆传下来的啊，阿烟想起曾经萧正峰对自己的严厉，倒是有些歉疚。早知道当初越发认真地去学了，不然岂不是愧对婆婆。

    萧正峰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是。当时我娘说了，等我以后娶了媳妇，就把这个教给她。”

    阿烟闷头笑了下：“你早说的话，我当时就好好练！”

    萧正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哪里是那块料子！好好的九禽舞，一般人根本没机会学的，你却根本练不出个样子来。”

    笑完后，萧正峰想起那位许三娘，淡淡地道：

    “刚说过的，打小儿我就记事早，所以现在隐约记得，这位许三娘我小时候见过的，当时来找过我娘，我在帐篷里看到了。她应该没见过我，但是见到我爹，我和我爹长得像。”

    阿烟听着，陡然明白过来：

    “那一日因为碰到了知军大人家的姑娘，躲闪的时候无意中了你教给我的一个姿势躲开了，当时她还问起来这是谁教给我的，我没防备，就给她说了。想来是因为这个，她才特意地想看看你。”

    萧正峰点头，沙哑地道：

    “是的，她见到我，看我和我爹长得像，自然就明白了。”

    此时阿烟想起这事儿来，倒是有些担忧：

    “她到底是谁，会不会对你有妨碍？”

    萧正峰轻笑，安抚地揽着阿烟的肩头：

    “没什么，不过是一个寡居在锦江城的西越女人而已，以前是我母亲身边的侍女，哪个能让她成为隐患。”

    他没有说的是，哪天见到后，他就亲自去见了这女人，给了她一笔银子。这个女人当时也承诺，永远不会开口说出往日的事。

    一时说着，他挑眉看身边的女人：“阿烟，你心里是怎么个想法？”

    阿烟软软地笑：“我能是怎么个想法？”

    萧正峰见她故意不说，便低头用牙齿蹭过她的耳朵，满意地看着这女人身子软绵绵地颤，他低笑出声，温柔而沙哑地在她耳边问道：

    “心里可曾嫌弃我？”

    阿烟听到这个，黑亮湿润的眸子抬头凝着他：“若我说嫌弃过呢？”

    萧正峰被那黑眸看得心里一拧，抿唇盯着她，原本搂着她的手收紧，霸道而固执地道：

    “那我也没法放开你。”

    如果说一开始就不曾拥有，那也就罢了，可以忍。可是这么两年多的功夫，这女人已经刻到他的骨子里流淌到他的血液里，他其实已经不能去想失去了她的滋味。

    这几年心里未必没有忐忑的，所以一直避而不提。

    即使她要走，他也绝不会让她离开的。

    阿烟捕捉到他深沉的黑眸底处那一丝不确定，便扑哧笑出了声，抬手拧了拧他的手，低声责道：

    “看你这熊样，好像我明日就要给你戴绿帽子走人了！”

    萧正峰看她这样，才放心，当下抱着她紧紧抵靠在自己胸膛上，低声道：

    “当时娶你的时候，其实颇思量过的，我这么一个武将，出外征战，娶了你就是让你守活寡，如果带着你出来又让你受罪。这也就罢了，还有我的身世，也没敢告诉你，算是欺蒙了你，就这么把你娶进门。如果有朝一日你知道了，恨我怨我，也没什么话说。”

    阿烟轻笑出声：“你这傻瓜，什么欺蒙不欺蒙的，谁心里不藏着个事儿呢。我也有，说不得的事儿，不好告诉你，可是你也没生我的气，反而一直包容着我呢。”

    萧正峰凝视着怀里的女人，深沉的目光漾出的温柔犹如春日的湖水一般，让人沉醉。其实他是一个非常严厉冷酷的面目，往日里在军中，但凡沉下脸来，哪个不吓得低头不敢言语呢，这是生来的一种威严。

    但是在他的女人面前，便是不笑，那眸中的柔情都能让坚冰融化。

    他低头亲了亲阿烟的睫毛，柔声道：

    “不想说就别说，如今咱们孩子都有了，再计较那些也没意思，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

    提起糯糯，阿烟倒是想起齐王的话来：

    “我看齐王当时的意思，还试探着问起，说是李明悦生得那个庶子，可惜是个庶子，不然和糯糯倒是相配。”

    这话一出，萧正峰马上沉下脸，摇头道：“当然不行！”

    阿烟心里也是不喜欢的，不过倒是没想到他这么坚定地否决了。

    萧正峰解释道：“我的宝贝女儿，当然不能嫁给一个庶子，便是长子又如何，还是一个庶子！”

    其实他本身对于嫡庶之分并不那么严格的，只是到了自己女儿的时候，这标准就分外的严厉起来了。别说是庶子了，就是齐王的嫡子，他都要好好考虑考虑呢。反正什么都恨不得给她最好的，任何地方不能受一丝的委屈！

    “其实咱们的糯糯，以后还是不要嫁到帝王家的好，那种见不到光亮的地方，鬼知道这要受什么委屈呢。还是好好地挑一个身世清白的人家，要富贵子弟，当然也要上进的，正直和善的，要父母知书达理的，要三代之内没有大病的，要妯娌少的，要没有小姑子大姑子的，还要对咱们糯糯好的……”

    萧正峰眉眼一动，提出一连串苛刻的要求，末了还不忘补充道：“当然了，一定不要让她嫁一个武将。”

    免得受她娘所吃的这些苦头。

    阿烟此时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她打量了萧正峰半响，终于挑眉笑道：

    “现在你心里可明白，当年我爹把我嫁给你的心情了吧？还不知道打心眼里怎么挑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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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萧正峰的心思

﻿    夫妻二人久别重逢，此时两个人互相诉说一番，把往日没说过的话，没道尽的情都说了个遍，末了两个人都有些情。动，唇齿相贴，恨不得把对方吃下去才好。

    可是临到了关键时候，阿烟还是轻轻推了下萧正峰：

    “我恶露才走了十几日，如今行房不好，过些日子吧。”

    当萧正峰对她越来越好的时候，她却依旧不曾忘记，女儿家总是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才要过娃，还是好好修养身子。

    萧正峰对于女人生孩子的事儿自然并不太懂，听到恶露一词，不免好奇问起来。

    阿烟趁机教育道：

    “女人生孩子的事儿，说起来也是血淋淋的，不比在沙场上拼搏来得舒服。”

    萧正峰听得只皱眉头，他是流血受伤惯了的，可是却不曾想阿烟也受这种苦头，此时自然没有辩驳的道理，忙点头道：

    “是。”

    于是自这一日，夫妻二人虽然依旧同床共枕，可并不行房事。萧正峰自然憋得不轻，不过好在自家夫人怀孕这么多日子，也是习惯了。再说有了糯糯那么一个惹人疼的小娃娃，光看着她就能看半天，也就渐渐地把那行房的心给淡下去了。

    这几日因德顺帝还在锦江呢，萧正峰这边自然不能懈怠，每日都要先去拜见德顺帝。德顺帝名字里占了一个顺字，然而心里的气却非常不顺。

    这一日萧正峰过去，德顺帝听了萧正峰汇报赶走北狄人后，诸事的安排，眯着眸子，似听非听的，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萧正峰见此情景，也就不说话了。

    朝堂动荡，作为一个能够南征北战的武将，他是火中取栗。手中有兵马，登高一呼足以百应，今日今时，即使膝盖是跪着的，可是他依然可以挺直背脊一身傲骨。

    德顺帝沉默了半响，忽然道：

    “再过两日，朕回燕京。”

    萧正峰低头，淡声应道：“是，末将已经通知锦江城百姓，为皇上送行。”

    德顺帝轻笑一声：

    “这一次朕过来，身边也带有后宫妃嫔，她是见识浅薄的，自来到锦江城，还未曾看过锦江风貌。我明说锦江城这里素有春日游园之说，不如到时候开一个家宴吧。”

    这个时候，齐王那边恰好也来拜见，德顺帝见此，越发说起此事：

    “把这位阿媹郡主也带上吧。”

    萧正峰和齐王自然是没法说不，当下各自应了。德顺帝又问起齐王：

    “朕记得当日你过来锦江城这边，也是带了家眷的，到时候萧夫人会过来，你也把家眷都带过来吧。”

    齐王低头道：

    “臣当日身边确实带着一个妾室，只是锦江城破后，臣遭受奸人陷害，身边的妾室李氏也是下落不明。”

    自从那一日沙场之上，德顺帝有意将齐王逼为通敌叛国，后来经萧正峰逼宫，威胁利诱，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结果又遭遇了贺骁云自刎而死后，齐王言行间一直有些意态阑珊。

    后来背叛齐王的那两位侍卫也死了，据说是畏罪自杀，至于背后的主使人自然是不了了之。

    德顺帝听了后，倒是深表同情：

    “这位李氏既为你生下了庶长子，我皇族自然也不能薄待她，既是失踪了，那就派人去找找吧。但凡活着，总能找回来的。”

    一时又挑眉问起：

    “你身边不是还跟着一个女子吗？”

    齐王点头，恭敬地道：

    “这是一个民间女子，如今跟了臣，没名没分的，也没什么见识。”

    德顺帝倒是毫不在意，淡道：

    “既是已跟了你，那就一起过来吧。”

    这话算是一锤定音，于是定好了明日家宴，就在如今德顺帝如今临时下榻的府邸，边关诸将，包括萧正峰齐王甚至孟聆凤等，都要带着家眷前来。

    等到齐王和萧正峰走出这府邸时，德顺帝品着桌上一盏香茗，默然不语。

    他身边的贴身大太监冯敬泉上前笑道：

    “明日既是家宴，可要好好准备准备。”

    德顺帝冷笑了下，却不言语。

    这下子冯敬泉也不敢说什么了，就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其实冯德泉以前跟在还是燕王的德顺帝身旁，是素日最知道德顺帝的心思的，这一次家宴为了见谁，他也是心知肚明。

    德顺帝挑眉，问一旁的冯敬泉：

    “你觉得萧将军如何？”

    冯敬泉一听，哪里敢说其他，只随口道：“不过是一个武将罢了。”

    德顺帝却眯起细长的眸子，轻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为了那女人的事儿，其实我倒是很赏识他。”

    甚至，他有点隐隐的嫉妒，为什么懦弱本份的齐王有这么一位生死挚交，能为了他单枪匹马出入于千军万马之中，也能为了他要挟利诱他这个当朝天子。

    假如萧正峰能够服膺于自己，那自己倒是能少操许多心！

    齐王和萧正峰走出德顺帝临时下榻的府邸后，两个人相视一眼。

    其实为了避嫌，自从那日沙场对垒后，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单独说话。

    “李夫人的事，殿下放心，我一直在设法寻找。”萧正峰安慰齐王道。

    齐王点了点头，诚恳地道：

    “正峰，这一次的事，多亏了你。”

    具体怎么回事齐王没说，不过心里彼此都是明白的，这一次如果没有萧正峰，后果不堪设想。

    萧正峰挑眉，不经意地笑了：

    “你我生死挚交，这点算什么呢。”

    齐王最近有点意兴阑珊，此时的他竟然和里面的德顺帝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同样一个问题。

    假如萧正峰的挚友是德顺帝，今日今时的自己，怕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齐王轻叹一声：“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便是交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萧正峰嗤笑，不在意地抬起手来，拍了拍齐王的肩膀：

    “你我当年也曾兄弟相称，既是兄弟，当两刃插刀，你如今说这个，却是见外了。”

    齐王听了这话，自然是感动不已。

    当下二人并行骑马，都没说话，这里春日的风有时候也大，就那么吹着两个人的头发。

    齐王望着这萧瑟的人群，忽而低声道：“正峰，若是他日我刘栔湛有发达时，定不忘今日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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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回到家里，却见阿烟正在那里喂奶呢，白生生的一片风光，看得他心动，只是如今却被家里的小娃儿拱着脑袋往里面钻。

    他苦笑，想着我也想往里面钻，可是你娘却只让你钻，不让我钻。

    阿烟这边自然是看出他的心思，干净利索地把帐子给放下来了，钻进去哄着糯糯睡好了，又侧躺在那里拍了一会儿下了床。

    下来后，睨了他一眼，问道：“今年多大了啊你？”

    萧正峰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提起这个，忙道：“二十有七了。”

    说起这个来不免感叹：“再过三年，我总算是而立之年了，不曾想竟然有了糯糯这么一个血脉。”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孩子呢。

    后来娶了阿烟，实在是喜欢，便想着若是她能为自己生一个，那该多好。

    谁知道阿烟却白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叹息：

    “对，都二十七岁的人了，看你刚才那样儿！”

    看刚才他那傻馋样，竟仿佛恨不得自己钻过来！

    萧正峰没想到自己家夫人竟在这里的话上等着自己呢，不免一愣，也是无奈，兀自笑了。

    “对了，今日去见皇上，皇上说要在他的府邸里举办一个家宴呢，到时候你也得过去了。”

    萧正峰这话一出，阿烟便蹙眉了：“要我过去做什么？”

    如果可以，她是不想见到那人的。

    萧正峰眸中深沉，可是却淡笑道：“君心难测，我哪里知道！”

    阿烟别了他一眼，却没说话。

    晚上的时候，阿烟哄好了糯糯睡觉，萧正峰搂着她，夫妻二人都有些睡不着，便随意说着话。

    阿烟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你给我说实话，那天的情景，你可是为了齐王把皇上得罪透了，你就不怕以后他给咱穿小鞋吗？”

    萧正峰半眯着眸子：

    “你以为我不那么做，他就不会给咱穿小鞋？”

    阿烟听着，轻叹了口气。

    以后如果齐王真能把德顺帝弄倒的话，萧正峰位高权重，齐王心里难道没半点忌讳？她对那个齐王并不了解，实在是不懂的。

    萧正峰听到女人的叹息声，翻了个身，将她整个人半压在身下，忍住胸臆间的澎湃，只去亲她的颈子，亲得两个人都大呼着气儿。

    半响后，在那是略显湿腻的甜蜜中，萧正峰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耳语，低低地道：

    “知道你担心什么呢，其实我选齐王，一则是我和他是至交好友，二则也是看中了这人至情至性的性子。”

    齐王因为昔年永和帝的不喜，这些年一直循规蹈矩本份老实，为人也较为重感情，平时行军打仗也有些本事，可是关键时候却往往有妇人之仁。昔年为了莫四娘而为永和帝不喜，后来又因为莫四娘而一时中了李明悦的诡计，要了人家的身子而不得不娶进门，再然后被双鱼所救，就此纳了双鱼一个农家女，最后更是在沙场之上，为了自己的舅父而险些把自己葬送了。

    永和帝那么多皇子，也唯有齐王是最能容得下自己的。

    这些话，萧正峰自然对谁都不能讲，甚至包括他那位异常敬重的岳丈大人，也只有被窝里低声给自己的女人透个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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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再美也不稀罕！

﻿    第二日阿烟和萧正峰一早起来，稍作收拾后，把糯糯托付给了青枫和郝嬷嬷，自己便随着萧正峰前去赶赴这德顺帝的家宴。

    她也知道这是一个鸿门宴，德顺帝特意大费周章让锦江城为数不多的臣子将领都过来参加这个家宴，到底是抱的什么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只是萧正峰不说破罢了，免得她难堪。

    是以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只在鬓边戴了一只样式简单的金钗，身上的衣服也是简朴随意。

    到了德顺帝临时下榻的府邸时，却见自己和萧正峰倒是出门晚了的，该来的都来了。

    齐王被赐了座，正在那里陪着德顺帝喝茶，旁边伺候着的是双鱼。双鱼一个农家女，乍来这种场合显然是极为局促的，僵硬地站在齐王背后，连嘴唇都在哆嗦。

    原本所见不过是村里的牛二王三的，如今一下子到了天子跟前，谁能不怕呢。

    孟聆凤和成洑溪也来了，成洑溪一介白身，笑呵呵地跟再孟聆凤这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身旁，颇一副夫以妻贵的样子。孟聆凤的身旁坐的是冯如师，孤家寡人地坐在那里，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此时也拘谨不自在起来。

    阿烟随着萧正峰过来后，满场的目光都过来了。其他人也就罢了，德顺帝的细眸却是轻轻地扫过来，状若无意，却又如羽毛一般似有若无，轻轻飘过。

    阿烟对此置若罔闻，只越发跟随在萧正峰身旁，行了参拜大礼。

    萧正峰的位置就在齐王的对面，德顺帝的下首，当下夫妻二人入了座。

    此时跟随在德顺帝身旁的是陈妃，这位陈妃昔日也是书院的学生，和阿烟认识的。她虽然心里明镜似的，却不说破，当下亲切地笑着问候起阿烟来，诸如边关风情，诸如这里的民生吃食等等。

    陈妃性情温和，说起话来也颇好听，她和阿烟这么一打络，倒是把原本冷清尴尬的宴场气氛活跃起来。

    德顺帝含笑望了眼和陈妃说话的阿烟，却是转首温和地对陈妃道：

    “朕记得后院里有湖，风景虽比不得燕京城里，可在锦江这块地儿也是少见了。现如今春暖花开的，外面也不冷，用过膳后，你陪着几位家眷过去走动走动吧？”

    陈妃自然是笑着说是。

    宴席上君臣数人开始饮酒，德顺帝笑道：“因今日有家眷，近日特意备的甜酒，诸位都饮一杯吧。”

    一旁的太监便上去为在场众人都斟了酒，阿烟面前的青釉酒杯也被斟得慢慢的。她笑看着那酒，抬眼望了眼一旁的男人。

    早先为了她喝酒，这男人可是打过她的。

    如今这是御赐的甜酒，她是喝呢还是不喝呢？

    萧正峰垂眸，扫过那玉白纤细的手指，手指上粉润的指甲泛着晶莹的光泽，而就在手指旁，一杯斟满的美酒清莹醉人，散发着醉人的酒香。

    萧正峰一笑，抬头看时，却见德顺帝的细眸正在打量着这边。

    当下他抱拳，朗声道：

    “皇上恕罪，贱内不会饮酒，这一杯我就代她饮了。”

    德顺帝听了，细眸挑起，眼角桃花波光潋滟：

    “是么，区区一杯甜酒，醉不倒人的。萧将军宠妻至此，难道一杯酒都不舍的让她喝吗？”

    阿烟垂首，恭敬地回道：

    “皇上，臣妇确实不能饮酒，且臣妇如今还有孩儿刚出满月，更是不方便饮酒。”

    德顺帝闻言，轻笑一声，打量着这夫妻二人，却是问道：

    “怎么，难道堂堂萧将军的夫人，身边连个乳母都没有？”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顿时都尴尬得不行了，别说他身边那位玲珑剔透的陈妃，就是一旁的齐王啊双鱼啊，甚至一向大而化之的孟聆凤，都不免低头轻咳一声。

    大家也都听说过这位天子当年还是燕王的时候，跑到人家洞房门口去抢人。这种尴尬事儿，大家都装作没发生过，彼此不提，就当忘记得了。

    可是如今呢，你这堂堂天子，当着人家臣子的面，问人家夫人生了娃后请没请乳母，这算什么事！

    不过德顺帝此人显然是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就这么紧盯着阿烟，一副问不出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萧正峰身形微动，半挡住德顺帝的目光，冷眉淡道：

    “之前请过乳母，因战乱失散，还不及请，这几日正寻着。臣多谢皇上关心，只是到底是臣的家事，皇上国事繁忙，不敢让皇上记挂。”

    他这话说得不亢不卑，反正意思是我家里的事儿，你这个当皇上的就别操心了。

    德顺帝吃了一个软钉子，细眸微微眯起，当了这么点时间皇帝，也有一股威仪了，一时大家都觉得气氛凝重。

    此时还倒是一旁的那位陈妃，忙干笑声，陪笑道：

    “皇上，臣妾忽然想起，昨日还说过的，齐王的表妹如今被皇上封了郡主的，怎么不见那位郡主过来呢？”

    齐王此时也是想替萧正峰解围，便上前，恭敬地道：

    “南锣也想感谢皇上隆恩，只是不得召见，并不敢贸然见驾。”

    德顺帝闻言，淡道：

    “既如此，便宣南锣郡主过来吧，今日人多，一起热闹。”

    因这么一打岔，阿烟那杯酒自然是不必喝了，一旁萧正峰坐下，随手端起那杯酒，替她喝了。

    场中重新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只是大家吃喝间都是一个战战兢兢，就连原本说笑的陈妃，此时也不知道接什么话茬了。

    孟聆凤见阿烟和萧正峰的危机解除，也就放下心来，见桌上美酒极好。自经历了一场战乱，她的酒早就不见了踪迹，如今得了这个，便拿起来豪爽地大喝。

    一旁的成洑溪无奈地揪了揪她的衣袖，小声道：“喂？”

    孟聆凤不悦挑眉：“怎么了？”

    他声音是极低的，奈何她的声音却压制不住地大，成洑溪越发无奈，低声劝道：“你也少喝一些吧。”

    孟聆凤低哼一声：“你当你是谁，就管起我来了？”

    成洑溪挑眉轻笑，低声道：“我是你夫君啊！”

    可惜这话只引来了孟聆凤的鄙薄，她挑了挑眉，把手习惯地放在背后的刀上拍一拍，以便示威。不过她的手摸了个空，因为进府见驾的缘故，她的大刀早已经卸下来放在外面了。

    没有了大刀的孟聆凤，哼了声，继续喝酒。

    成洑溪从旁无可奈何，对着一旁探究的目光，笑笑，却不再说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有太监进来禀报道：

    “启禀皇上，南锣郡主已经到了，正等着皇上您宣呢。”

    德顺帝有些意兴阑珊，摆摆手道：

    “宣进来。”

    他话音落后，那太监便出去了，过了片刻功夫，众人只见一个女子跟随在太监身后，缓缓地走入了大厅。

    这本来只是宴会上的一个小小插曲罢了，谁也没在意的，譬如当时的陈妃，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算是缓和下场面。

    只是后来，陈妃想起这件事来，却觉得分外的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实在没想到，那位镇北将军贺骁云竟然有如此美貌的一个女儿，更没想到北狄那种荒蛮之地，竟然能生出如此绝世姿容的荒漠之花。

    当这位南锣郡主出现的时候，所有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她身上，便是如同孟聆凤这种女子，以及成洑溪这种眼光总是跟随着自己娘子转的人，都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美了，美得惊心动魄，稀世罕见。

    其实阿烟本可以称为燕京城第一美女的，满燕京城里打着灯笼寻，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她生得美的。她只要一出现，便自有不知道多少男人盯着看呢。

    只是当这个南锣郡主出现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

    也不是说自己不够美，而是这位南锣郡主实在是好看，好看得浑身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异域风情。

    她生得鼻高眼深，两眸深邃动人，一双眼睛就那么扫过你时，仿佛遥远的东海之滨那无法望不到底的海水一般让人心醉。她就好像一壶美酒，一杯□□，你只看一眼，便沉醉其中，心神都被吸引魅惑过去，根本不能自拔。

    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色锦衣，紧紧裹着柔曼的身段，乌黑的秀发从细白的颈子蔓延下来，随着她的走动，那秀发轻晃，腰肢款摆，每走一步都在跳舞，整个身子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漠然的双眸就看到全场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为了她的出现而震惊。

    齐王是早看过自己这表妹的，当时他看到这表妹竟然是如此一个人间绝色时，也曾诧异过，不过很快便了然了。她是自己舅父和北狄舞女所生下的混血，融合了燕京城的秀美以及北狄人的狂放，能有这等姿色倒也不奇怪。

    他怜这表妹骤然失了父亲，又感叹舅父死得悲壮，是以把这表妹当做亲妹妹一般看待的，如今看着这表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着一个姿容上乘的妹妹罢了。

    而成洑溪冯如师等人，虽多看了几眼，也是男人本性，不过后来到底反应过来，之后也就不再看了。

    德顺帝少年之时曾放浪形骸过一段时间，也曾留恋于水西桥畔，对女子容貌其实是极为挑剔的，要不然也不至于眼里心里只能看到阿烟。

    如今呢，他骤然见这等姿色的女子，也是双眸微动，锁着凤眸，把这女人好一番打量。

    阿烟最初看到这女人，略诧异过后，再扫视一眼，便将在场众男子的各种情态扫在眼中。

    一时不免想着，到底是男人，见了美貌女子，总是会和平时不一样。

    想着这个的时候，她着意看了一旁男人的反应。

    却见萧正峰淡扫过这南锣郡主后，并无异样，甚至没有为这南锣郡主的美貌而多看几眼。

    她心中疑惑，细细打量思忖，想着这男人往日最初见了自己，不是跟蜜蜂见了花儿一般不放么，要说眼前这个，可是比自己并不逊色。别说男人，就是自己都看得愣了，他却是多看一眼都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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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皇上的家宴

﻿    却说南锣郡主走到了德顺帝面前，跪在那里拜了，谢了隆恩，德顺帝扫过地上跪着的那罕见的姿容，淡声道：

    “起来吧，你既是齐王的表妹，和朕也是有亲，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今日家宴，随便一些就是。”

    说着这话，便命人取了锦凳来，给这位南锣郡主赐了座。

    这个时候，在场的所有男人女人也都反应过来，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再看向这位南锣郡主了。

    阿烟不经意地打量过去，却见这位南锣郡主生得国色天香，艳美绝伦，然而神色间却是自有一股高傲的冷漠，背脊挺得笔直，精致的唇边没有一丝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南锣郡主美丽深邃的眸子轻轻动了下，却是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不过很快，阿烟就明白了，南锣郡主看得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男人。

    她深邃的眸子看着萧正峰时，隐约有一种异样闪过。

    阿烟顿时觉得哪里不对，低头间，脑中忽而就蹦出一句话，那是昔日李明悦说的。

    李明悦说，当时有个高贵美丽的女人痴恋萧正峰，萧正峰虽坚称自己和那个女人并没什么，然而李明悦却对此耿耿于怀。

    阿烟想起那一日在沙场之上，萧正峰单枪匹马闯入敌营，在那万军之中骑着骏马强悍地将这个女人单手提出来扔在那里的情景。

    她终于明白那股不对劲来自哪里。

    唇边泛起一点淡淡的笑来，想着英雄救美，也真是一桩佳话呢。

    不过上辈子也就罢了，那是李明悦的事儿，和她顾烟无关。这辈子，萧正峰是她的男人，别人想觊觎，她当然不能听之任之。

    萧正峰喝了两杯酒，心思却越发敏锐，侧首扫过阿烟，唇边扯起一抹了然的笑，却没说什么。

    整个所谓的家宴，一群人吃个饭都不安生。最后终于到了散场的时候，大家各自拜过了德顺帝，携家带口地出门去了。

    这边齐王身后跟着双鱼，带领南锣郡主一起走出德顺帝临时下榻的府邸，不免皱起了眉头，低声对南锣郡主道：

    “你生得如此绝色，皇上向来流连花丛，喜好美色，今日我瞧着他看你的目光，有些不对劲。如今你这么一露面，倒是怕惹出祸事来。”

    南锣郡主听了，却并不在意，扬眉笑道：

    “表兄何必在意这个呢，便是皇上又如何，我心中早有所属，且那人乃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盖世英雄。”

    她深邃的眸中是浓浓的回忆和敬仰，想着那个人英姿勃发气概雄伟，以倚天拔地之姿冲入了千军万马之中，就那么将她救出。

    当她被那男人拎着颠簸于两阵对垒之间时，尽管已经是头晕眼花，可是她仍旧拼命地抬起头去看那个男人。

    那么刚毅的眉眼，削瘦的下巴，锐气逼人的气势，冰寒入骨的铠甲，自己柔软的身体碰触到他强劲有力的双腿，那是男人强劲迸发的力道。

    在那一刻，她就爱上了这个男人，此生此世，非这个男人不可。

    什么帝王将相，什么皇子皇孙，什么国仇家恨，在她心里都是浮云，她的那位盖世英雄能将她在刀光剑影中解救，必然也能护她一世安稳。

    南锣郡主唇边挽起一抹笑来，对他的表兄齐王道：

    “我以后，就要嫁他。”

    齐王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皱眉道：“南锣，你指的是谁？”

    南锣郡主对于自己这位唯一的亲人，倒很是信任的，当下笑道：“自然是萧正峰。”

    天底下，除了萧正峰，谁还能称之为英雄？

    齐王越发皱眉，一边领着南锣郡主上了马车，一边道：

    “南锣，萧正峰已经有了妻女，他的夫人乃是当今左相的爱女，他一向疼若珍宝的，如今又为他生下女儿，夫妻和睦恩爱。你心里惦记他，他未必喜欢你。”

    南锣郡主这个时候心里跟吃了迷药一般地想着萧正峰，哪里听得进去这个，却是道：

    “在我们北狄，一个男人可以娶三个女人的，他才一个，这算什么！”

    齐王听得这话，真个是无言以对，摇头道：

    “你心里惦记着人家，人家未必想着你！”

    南锣郡主挑眉笑了下，却是信心满满，眸中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

    “那个女子，姿容不过如此，未必能及得上我呢。”

    齐王见此情景，越发的摇头叹息，想着这个表妹美虽美，可是论起容貌，她未必比得上顾烟，如今不过是因了大家看着一时新鲜罢了。再说了，顾烟之才性，顾烟之温婉，那都是她没法比的。

    而跟在齐王身旁的双鱼，虽只是个农家女，刚才在帝王家宴上吓得不轻，可是因喜欢阿烟，听着如今这话，倒是机灵起来，当下低着头，眼珠儿转了几转，心道这位公主这么好看，没想到竟然看中了萧将军。

    回头倒是要提醒下萧夫人，免得吃了什么亏。

    而那边孟聆凤骑马回家去，后面跟着一个成洑溪。成洑溪急忙忙地追上来了，颇有讨好地上前笑道：“夫人好歹等等我。”

    孟聆凤回眸，一个鞭子甩过去，吓得成洑溪忙躲闪不已：

    “夫人，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孟聆凤冷眼道：“哼，看你这臭男人，平时一本正经的，见到人家好看，还不是不错眼地看！”

    成洑溪顿时大感冤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当时你不是也看么，两只眼睛盯着人家，看得嘴巴都张得老大！”

    孟聆凤想想也是，自己好像也看傻了，当下斜眼看向成洑溪：

    “我看呆了，那是因为我是女人。可是你为什么看呆了呢？你作为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成家的男人，怎么能看美女看呆了呢？”

    成洑溪听得目瞪口呆，他早发现，自己纵有巧舌如簧，仿佛也辨不过眼前这做武将的夫人。他有些结巴地笑道：

    “也对，也对，夫人看美人看呆了那是理所应当的，我一个男人，怎么可以看美人看呆了呢！这个确实该打，确实该打！”

    孟聆凤看着他那傻样，却是不屑地道：“哼，谁管你啊，你爱看谁看谁，和我有什么干系！”

    说完一夹马臀，直接策马而去，径自跑了。

    成洑溪见状，摇头一个叹息，少不得赶紧骑马追了上去。

    *****************************

    萧正峰扶着阿烟上了马车，他自己也懒得骑马了，就此陪着自家夫人在马车里。

    外面天也渐渐黑了下来，阿烟靠坐在软枕上，也不怎么说话，只眯着眼儿养身。半明半暗的马车中，萧正峰微微侧首，凝着那姣好柔美的容颜半响。

    其实今日家宴的事儿是早已心理准备的，来的时候就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宴席上发生的事儿，还是有些出乎意料。

    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或许对于德顺帝来说，阿烟就是他没有办法忘却的一个耻辱和痛吧。

    如果当初真得了，今日也不过是他后宫百花中的一朵，偶尔会放在心上，闲来无事去看一看。

    萧正峰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微眯起眸子，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后仰，大手一伸，在马车的颠簸中将这女人揽到了怀里。

    软绵绵的身子，也没什么抗拒，就那么靠在胸膛前，依旧半合着眸子不说话。

    有什么可说的呢，家宴上的事儿，一提都是尴尬。

    夫妻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好在这男人大度，于是都不提了。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粗粝的手指头抬起，轻轻划过那柔软的唇瓣，低哑地笑出声来：

    “今日看着那个南锣郡主，你这小脑袋里琢磨什么呢？”

    阿烟半合着眸子，靠在这男人坚实的胸膛上。这个时候天好，即使是傍晚时分，外面的阳光也照得人懒洋洋的舒服。

    经过这两年的淬炼，他的声音比起往日更多了几分低沉的沙哑，是那种饱经沧桑的男人带着厚重的沉稳，让人听着舒服又安心。

    偏生这低哑的笑声中，带着浓浓的疼爱。她甚至有种错觉，这个男人此时就像自己的父亲疼着小女儿一般，是那种纵容的宠溺。

    掰手指头算算，他也才不过二十七而已，还没到而立之年呢。

    她舒服地扯了扯他的臂膀，低声道：“什么南锣郡主，关我什么事儿呢！”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她才不要先说出来呢。这男女之间的事儿，就算是没事，你老吃醋拈酸老在那里瞎搅合，这就难免让男人多想。

    一旦男人往那个方面想了，或许本来没有的意思也就上来了。

    毕竟那是一个少见的美人儿，人家如果白白送上门，那可真是不要白不要呢！哪个男人能经得住这般诱.惑？

    萧正峰听了这话,打量着自己怀里的女人，低哑嗤笑出声，手指头点了点她的脑门：

    “别给我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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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防火防贼

﻿    德顺帝在那次令人尴尬的家宴后，终究是回去了。

    回到燕京城皇宫的他，来到了慈安宫里，昔日的皇贵妃如今已经是皇太后了。

    德顺帝进去皇太后的寝宫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寝殿里没有掌灯，周围暗沉沉的，而就在这朦胧的夜色中，皇太后一个人坐在榻旁，略显削瘦的剪影有几分料峭的味道。

    德顺帝拜见了母后，皇太后也没怎么吭声。

    德顺帝低头默了半响后，终于伸出手来，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布包着的时候，无声地放到了皇太后面前的矮桌上。

    皇太后伸手拿过来，打开，却见锦布包着的是一缕头发，剪下来的头发，夹杂着花白的发丝以及些许血痕。

    耳边，德顺帝低声道：“母后，这是贺骁云的。”

    皇太后听到这个，整个人顿时僵硬在那里，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德顺帝。

    德顺帝别过脸去，轻轻叹了口气：

    “我果然没猜错。”

    皇太后捏着那缕花白发丝的手在颤抖，不过她努力昂起头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德顺帝起身，走到了窗棂前，眯起眸子，声音有些清冷：

    “从你给我讲镇北侯这段故事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

    讲起这段故事的母妃，当时情绪有些波动，仿佛她并不是在单纯地讲着一个别人的故事，倒像是深有感触。

    “后来我查了一些当年的事，虽然很多相关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可是我多少有些蛛丝马迹。”

    德顺帝转过头来，凝视着自己的母后：“于是我才知道，原来母后当年是贺骁云青梅竹马的恋人，如果不是当年他出了这种事，母后或许早已经是贺家的夫人了吧？”

    皇太后半低着头，无声地听着德顺帝的话，她的十指此时已经不再颤抖，就那么紧紧抓着那缕头发，用着一种难以言语的腔调，冷冷地挑眉问道：“我的皇儿可真是聪明得紧，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她眸子里忽然间迸发出怒意来：“你把这缕头发递到我面前，是什么意思？这是要逼我认错，还是要代你父皇问责于我？”

    德顺帝撩起龙袍，跪在了皇太后脚下：“母后，儿臣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儿臣想着母后到底心里念着那个人吧这才特意取了一缕发来送给母后，好歹是个念想。”

    皇太后脸上发黑，收敛了所有的怒气，面无表情地盯着德顺帝，许久后，忽然道：“你起来。”

    德顺帝遵命，当下起身。

    皇太后命道：“近些。”

    德顺帝点头，走近了些。

    皇太后在那昏暗的夜色中，朦胧中只见面前站着的男儿细长眼眸，微微上挑，俊美异常，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是自己呕心沥血养大的骨肉。

    “啪”的一声，皇太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狠狠地给了德顺帝一个耳光。

    “现在，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

    而在锦江城里，齐王原本还有些担心怕德顺帝看上了南锣郡主，就此收入了后宫。可是德顺帝那一日分明也是震惊于南锣郡主的美貌，可是过后却是提都没提这茬儿。不管如何，齐王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因之前齐王是被派到这里来督军的，如今边疆一片混乱，遭受北狄人凌.辱的北疆一带城池可是民不聊生，于是齐王便被派在这里继续安置受难的边疆百姓，依旧搁置在这里不能回去燕京城。

    萧正峰呢，他当初来锦江城是三年的任期，如今才过了两年多，到底是要留到今年年末才能任期满了回去呢。

    至于那位年轻轻轻的少年知军大人，因在战乱中一时失了踪迹，再也没回来，德顺帝这边也就没提这事儿。反正边关一带都归萧正峰统领了，有没有知军还是那样，他也不是那墨守成规的人。

    那边德顺帝走了，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头顶盯着的那双眼睛没了。

    萧正峰一边协同齐王一起打理着边疆诸事儿，经过战乱的锦江城一带真是百业待兴，不过好在这里的老百姓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从一片废墟和杀戮中重新站起来，挺直腰杆去生存，这是他们的坚韧，也是他们的无奈。

    阿烟偶尔会去集市购置些物事，看到渐渐恢复过来的街道，不免叹息，每每对青枫道：

    “当初来的时候，心里其实不是没觉得这里荒蛮凄凉，可是如今倒是爱上了这里，若是离开，我定舍不得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是一个辽阔粗犷的地方，养出来的女人豪放魅惑，养出的男人粗犷坚强，她都喜欢。

    青枫等人知道自家将军的任期也就是半年多了，其实心里也是盼着离开的，锦绣繁华的燕京城谁不想回去啊，可是想想这里，是自己成亲生子的地方，纵然经历了战乱饥饿困顿，可多年之后回想起来，那也是一抹难得的回忆啊。

    这几日萧正峰虽忙着，可也做了几件事，一是请了个乳母来帮着照料糯糯。可是糯糯平日里吃习惯了阿烟的奶，倒是对那位乳母不喜，她认人的。

    乳母没办法，便夜里去喂，但人家糯糯还真不傻，小人儿精明得很，嘴巴一凑过去，闻着味道不对，小腿儿就开始踢腾了。如此几次三番下来，阿烟也只能放弃了乳母。

    没有了乳母，就自己喂呗，顶多是辛苦些，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儿。孩子自己喂大的，和自己更亲。

    萧正峰其实是有些心疼阿烟的，不过也没办法，只好认了。

    他最近还派人去找了绿绮，去了阿烟所说过的那个镇子，然而只找到一些当初将士的尸首，其他是根本没有。绿绮算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阿烟想起这个，自己暗地里不免一声叹息，写了一个信函回去给父亲，也给蓝庭，说了这事儿。

    阿烟身子养了这么一段，如今已经大好，有那么一天晚上，夫妻二人便行了多日没有的事。萧正峰开始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后来发现并没什么不妥，这才重新激烈起来。一时犹如猛虎出山，势不可挡。

    如今天气渐渐暖和了，一番好事后，两个人身上都有些汗湿。

    阿烟纤细的手指捏着男人那带疤的胸膛，喃声道：

    “久不曾有，倒是有些受不住了。”

    虽说是生过孩子，按理应该比以前更容易了，然而生完了也两个多月了，她又是注重保养的，隔三差五练练昔日他教的九禽舞。那些动作不但能柔韧腰肢，仿佛也能让身体更为紧实。

    萧正峰被禁了这么些日子，今晚总算是饱足一场，他仰着棱角分明的脸，额头上是大滴的汗珠，满足地在那里呼着气。此时听到阿烟这么说，粗噶一笑，却是道：

    “明明该通畅了才是，怎么如今这路更难走了。”

    路太窄，一路过去，真是披荆斩棘的，累得不轻，却愈发畅快。

    阿烟听着这话，咬唇拿着手指头去掐他：“你说话真粗！”

    太粗鄙了，哪里像个正经将军，不过——为什么她越来越喜欢了？

    也是在外面时候长了，如今让她再回想下昔日锦江城里那些文雅的公子哥儿，心里反倒不喜了呢。

    小白脸儿而已，身子单薄，捉鸡的力气都没有，只会吟诗作对的，有什么意思呢！

    一时心里重新想起那个什么南锣郡主，这几日南锣郡主还时不时要过来，说是在家中无聊，要来她这里看看呢。她只推说孩子到底小，不方便待客，就此拒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惦记着她家的男人么，一个女儿家的，竟没半分羞耻。

    如今她和萧正峰都已经有了娃儿，夫妻感情更胜以前，萧正峰在她面前真跟个会摇尾巴的狗似，除了在炕头上威风八面有个将军的样子，其他时候不都是伏低做小，什么都听自己的。

    就这样，竟然还有女人想进自家的门？

    阿烟想想这事儿，也是觉得可笑。

    防火防贼防强盗，如今她顾烟竟然要防个郡主，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

    而就在阿烟自以为稳操胜券，根本不曾把个异族的南锣郡主放在眼里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李明悦，她竟然没死。

    在遭受锦江城破，齐王失踪，她这个齐王的小妾下落不明后，她竟然没死。

    其实齐王派人找了她，萧正峰也特意命人找了，然而并没有找到什么踪迹。锦江城破，不知道多少人从此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区区一个李明悦，哪里就能说找到就找到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明悦自己回来了。

    她回来的那一天，正是一个大好的日子，日头照得齐王府门前暖洋洋的，她拄着一个拐杖，一拐一拐地来到了齐王所住的府邸。

    她衣服破烂，头发乱蓬蓬的，脸上不知道涂抹着什么，脏污不堪。

    李明悦抿了抿干涩的唇，上前对那守门的小厮道：

    “我是李夫人。”

    只可惜，守门的小厮并不知道什么李夫人，这几个小厮都是最近新配的，原来的那一批早换了个干净。

    守门小厮摇摇头道：“我们只知道双鱼夫人，可不知道什么李夫人，再说你这个样子，若是个叫花子，去其他家就是了，别来这里，我们齐王府上可不是你耍赖的地方！”

    说着，人家就要赶她离开。

    李明悦见此，冷笑一声：

    “你知道什么，我是齐王身边的李夫人，齐王的庶长子便是我生下的，你竟然敢在这里拦住我？”

    那小厮顿时无奈：“这位姑奶奶啊，夫人啊，祖宗啊，你就饶了小的吧，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是齐王的庶长子，更不知道什么李夫人，你有事就干事，没事就滚蛋，行不？别为难我们小的！”

    李明悦气恼交加，不过气了片刻后，她也就平静下来了，知道在这里墨迹也没用。

    她必须想办法见到齐王才行。

    也于是她拄着拐杖蹒跚在齐王的府邸门前，这条街道还算繁华的，有来往的车马驼子等。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阳光底下这些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

    心尖儿那里便一阵刺痛，她无力地坐在了墙角那里，想着这一路来自己所受的苦痛。

    其实这辈子她是幸运的，至少没像上一次那般失去了生育子嗣的能力，至少她生下了齐王的庶长子。

    可是想起她曾经历的那一切，依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两眸甚至变得呆滞起来。

    她脏污的手紧紧地攥住那根拐杖，攥得手指尖几乎掐进了坚硬的拐杖里，攥得浑身都发起抖来。

    那是噩梦一般的经历，任何一个女人遭遇了这种事儿，怕是都要崩溃地宁愿死去。

    然而她不能死，她是李明悦，是上天的宠儿，是重生一次的人。

    她该活着，活着等到齐王登基的那一天，等到她宠冠后宫的那一天。

    甚至她必须看着她的亲生骨肉登上那个至高的位置。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李明悦把嘴唇咬出血来，流着泪努力地告诉自己，一切总归会好的。

    就在这个时候，阿烟坐着马车恰好路过这条街道。今日天好，她想着采买些食材，熬炖些羹汤给萧正峰。

    这两年在边关，他也吃了不少苦头，起早贪黑地忙，甚至几夜不合眼地那么熬着，打起仗来更是拿着血肉之躯去拼搏，身上一手摸过去，都是疤，新的旧的交错着。

    看着他这个样子，哪里能不心疼呢。

    她总怕他以后年纪大了会落下一身伤病，便想着用些食补的法子为他慢慢调理身子，趁着年纪，赶紧调过来，别受老来罪。

    也就在这个时候吧，她随意扫过街上，看到了窝缩在墙角里那个瑟瑟抖着的叫花子。

    本来是一眼过去，并没在意，不过后来她意识到了什么不对。

    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于是忙命停下了马车，她翘头看过去。

    也是李明悦这人幸运，恰好李明悦这个时候抬起头来，阿烟一眼便知，这是李明悦，那个当了齐王小妾的李明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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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心疼

﻿    其实对于李明悦，阿烟曾经是同情的，甚至同情到了开始怀疑，萧正峰这个人当年到底是怎么对待这个女人，以至于这个女人宁愿做妾，也再也不愿意嫁他为妻。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回忆起来，不免是轻轻一个叹息。

    如今的她只心疼上一辈子的那个男人。

    边关苦寒，可是苦寒的何至是她李明悦。

    当她抱怨寒凉荒蛮的时候，可曾想到那个男人身上在腥风血雨中闯荡后所留下的交错疤痕？一将功成万骨枯，萧正峰能够威名赫赫地成为一代名将，能够不成为别人脚底下踩踏着的那累累白骨，他难道不是应该付出了很多很多吗？

    当她嫌弃那个男人粗鲁地不懂得体贴的时候，可曾想到过那个男人几夜不宿地不睡觉，熬红了两眼地在那里布置防守在那里奋力拼搏？

    万寒山那么的冷，不光是李明悦会觉得冷，顾烟也会觉得冷，萧正峰可也会冷啊。

    也许萧正峰并不如对待自己那般对李明悦体贴入微，可是面对那样苦寒的境地，一个女人原不该只去抱怨男人没有给与多少，总是要想想那个为她挡住了腥风血雨的男人又需要什么。

    天底下的夫妻，本该是相濡以沫，彼此体贴的。

    那个男人便是拥有天底下最强悍的力量，他也会疲倦。

    阿烟想起了曾经自己的那个梦里，在面对女人无休止的争吵时，男人疲倦的双眸。

    她知道，上辈子的那个萧正峰累了。

    可惜没有人会给他按按腿脚，帮他搓洗背脊，更不会有人为他调理羹汤。

    她甚至开始后悔了，后悔当那个功成名就的平西侯在自己身后三次出言挽留的时候，为什么她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愿意无名无分地留在他身边，去照料那个疲倦劳累心力交瘁的萧正峰。

    她爱这个男人，他的伤，就痛在自己心里。

    想明白了这一切的阿烟，面对萧正峰上辈子的这位夫人，是没有怨没有恨，没有醋意更没有嫉妒，当然也没有惋惜和同情。

    路就在脚底下，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即使一个男人不爱你，可是他能为你不留下任何子嗣，能够容忍你所有的无理取闹，至少他给了你正妻应有的尊重。

    下了马车的阿烟，走到了那个两眼期待地望着她的李明悦，轻笑了下：

    “李夫人？”

    李明悦看定了阿烟，忙爬起来，一把就要去拉住阿烟的手：

    “萧夫人，帮我，我进不去齐王府了！”

    阿烟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齐王府紧闭的大门，淡道：

    “你别急，这几天齐王出门在外，也是忙得很。如今王府里的人都不认识你，你便是去了，也处境尴尬。你先随我回去府中，安置下来，等到明日齐王回来，你洗漱过后再去见他，岂不是更好？”

    尽管她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丝毫感觉，不过念在当日锦江城外的送别，她依然不忍她如此落魄地去见齐王。

    齐王那是什么人，以后的九族至尊，今日便是被德顺帝诸般加害，郁郁不得志，可是身边也有个双鱼陪着伴着呢。如果让他看到李明悦这落魄的情景，说不得就此对她仅有的一点怜爱就没了呢。

    李明悦听了这个，泪几乎都落了下来，哽咽着点头，感激地道：

    “萧夫人，你说得我都明白，谢谢你！”

    这一刻，她是真心感激这个女人此时的那点体贴。

    **************************

    这下子阿烟的采买也只好作罢，吩咐了青枫，告诉她各样菜色，让她去干了。而阿烟自己则是带着李明悦回了府，今天萧正峰也不在家，倒是恰好。

    她吩咐了蜀绵去给李明悦做些好吃的，又让齐纨打来热水取来衣物，给李明悦换洗了。做这些的时候阿烟特意留了个心意，让齐纨只取些寻常朴素的衣服和首饰来，免得这李明悦看了后心里不是滋味。

    毕竟两个女人，分别在两辈子跟着同一个男人，上一个觉得自己受尽了委屈，这一个生活得美满滋润，李明悦这个人并不是胸怀宽广的，怕是看了心里嫉妒。

    不过即使阿烟这般防备小心，李明悦在穿戴整齐，狼吞虎咽一番后，开始四处打量阿烟家的花厅。

    “这刚打完仗，你这府里并没遭劫？”

    李明悦可是记得，昔年打过仗后，她和萧正峰的住处被洗劫一空，当时她坐在那里哭得难受，萧正峰却只是淡淡挑眉道：“别为了这点子事儿哭了。”

    她觉得这男人不理解她的心思，觉得自己委屈了。

    如今看着阿烟依旧能够住得如此优雅从容，不免心生诧异。

    阿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轻笑一声，不在意地道：

    “你看这里摆得倒是好看，其实都是样子货，假的，前几日府里招待孟将军和成公子，郝嬷嬷嫌这花厅里冷清，便带着小厮萧荣出去，两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一堆东西，没花几个银子！”

    李明悦听了这个，才吐了一口气，一时打量着阿烟身上，见阿烟身上素净，头上也没什么头面，只是脸色红润，光彩照人而已。

    她侧头，抿唇想着该怎么去开口问，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道：

    “你的孩子呢？当日你不是也怀了身子吗？”

    如今看着那腰肢，倒依旧纤细，不像是生了孩子的样子，想来是在这战乱之中流产了吧？

    流产了后，再也无法生育？

    李明悦觉得这个猜测应该是对的，阿烟到底是从了自己的老路子吧？

    阿烟感觉到这女人言语中的期待，心中又笑又叹，想着只一时好心，却当了那个农夫，把个毒蛇召回家里？早知道就该装作没认出来，就此扔她在那里，让她苦等两日，被齐王看到这般落魄的模样。

    当下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从此后和这李明悦划清界限，万万不能再有所接触，不然少不得哪日就被这个人下了绊子。

    不过此时，她轻笑了下，挑眉淡道：

    “是的，怀了身子，生了呢。”

    李明悦一听这话，满腹的期待顿时破灭了一般，酸涩地望着阿烟：

    “是个女儿还是儿子？”

    阿烟端起一杯香茗轻轻品着：“是个女儿，丫头片子。”

    李明悦总算是舒了一口气，眉眼间的幸灾乐祸一闪而逝后，同情地安慰阿烟道：

    “头一胎是女儿也没什么，只要保住身子，以后总算是还能生。”

    不过心里到底想着，阿烟生了个孩子又如何，到底是女儿，不像自己，一举得男。

    阿烟见李明悦眉眼间的得意几乎无法掩饰，想笑，却努力绷住了，又故意道：

    “为了这么个丫头，当日生得时候可受了罪，险些把命都搭进去。以后还要不要，也不好说，不行的话就去萧家其他房里抱养一个吧，左右萧家子嗣多。”

    这些话，可是戳中了李明悦上一辈子的痛楚，也让她猜测阿烟从此后是再也不能生了。

    她点头，脑中回忆着自己上一辈子不得不去抱养一个，然而总觉得那些都不如人意的情景，挑眉淡淡地道：

    “萧夫人，虽然抱得不如自己生的，可是只要将军他能容下，那也是好的，总比没得抱强。”

    阿烟顺着她的话点头：“可不是么。”

    两个人说了一会子话后，阿烟便以身子不好精力不济暂且告辞了，只留了个丫鬟在这里照应着李明悦 ，将她安置下来。

    回到自己房中，一旁跟着的郝嬷嬷和齐纨想起刚才的情景来，不免都想笑。

    荼白和柳黄这些小丫鬟性情活泼，更是忍不住道：“也不知道这位李夫人怎么了，咱家夫人好好地把她带回来，让她拾掇干净了，又派人告诉齐王那边她的下落，她倒好，言语间竟然是盼着咱家夫人不好。”

    柳黄深表同意，愤慨地道：

    “可不是么，看她那言语，竟以为咱家夫人不能生了，更以为咱家将军多嫌弃咱们家糯姐呢！”

    谁都知道，如今将军疼夫人，更是宠着糯姐儿，把那小宝贝看得比自己眼珠子更重要呢。平日里回到家，便是再累再忙，都要特意抱着糯姐儿在院子里转悠一圈儿，并逗弄一番。

    郝嬷嬷听着几个小丫鬟在这里说道，便甭下脸来道：

    “这过日子的事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怎么认为那是她的事儿，咱们且别管她。你们以后记住，以后少说话多做事，特别是在外人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都要有个谱。”

    荼白柳黄等人也不是傻的，自然是明白郝嬷嬷话中的意思，那位李夫人既然认为自家花厅里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她就这么认为呗。既然人家认为自家夫人可怜兮兮不能再生育子嗣，那她也就这么认为呗，反正左右和自家夫人没什么干系！

    到了晚间时分，萧正峰这边回来了，一时不免问起：

    “那位李明悦，怎么好好地又回来了？”

    阿烟此时正在那里帮着他卸下铠甲呢，听到这话不免笑了：

    “你这是怎么个意思，竟是不盼着人家好？”

    怎么沾染了李明悦那个毛病？

    萧正峰低笑一声：“哪是不盼着人家好，只是想着兵荒马乱的，一个女人家自己跑回来了，也不容易。”

    萧正峰这么一说，阿烟却想起李明悦的脸色并不太好，再联想起当日自己和沈越躲藏时，遇到了北狄军的情景。

    心里陡然就那么一顿，隐约感动了什么。

    不过这话哪里能说出口呢，同为女人家，她并不想难为李明悦那么个人，重生一辈子不容易。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是了，活着回来就好。”

    当下便转过话题，说起糯糯来，一提糯糯，萧正峰那边原本满脸的疲惫顿时消散了。

    “让郝嬷嬷把她抱回来吧。”原本根本没想过自己能有个血脉的，如今阿烟千辛万苦地生了，还是个这么可人疼的女儿，萧正峰有时候抱着女儿看，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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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李明悦之痛

﻿    阿烟命郝嬷嬷抱过糯糯来，看着萧正峰抱着糯糯时那满脸的疼惜，简直是如同抱着个宝贝一般小心翼翼的，不免笑道：

    “如今有了女儿，我都要往后站了。”

    萧正峰挑眉，扫她一眼：“净瞎说，哪能呢！”

    他还觉得自己才是靠边站的那一个呢！低头看看糯糯，却见糯糯眨着湿润清澈的大眼睛，仿佛咧嘴冲她笑呢，一时心里都是甜，简直是恨不得亲一口啊！

    阿烟这个时候也凑过来，跟着逗笑了一番，小娃儿可爱，一逗就笑，夫妻二人都看老半天。这边正玩着，那边齐王府来了信，说是齐王回来了，派人接李明悦过去。

    阿烟自去安排，这下子也松了口气，好歹帮了她一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最好是互不干涉才好呢。

    她若是作妖，那就让沈越来收拾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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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李明悦那边在萧家花厅里，在阿烟离开后，她反思了下自己刚才的话，不免皱眉。明白自己一时心急，说出的话怕是惹了阿烟不喜。当下拿手指狠狠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万万不可这么轻易把自己的心思露出来了。

    当下她随着阿烟的侍女到了下榻的房中，一路上便见萧家府邸实在是干净整齐，打理得有条不紊，一旁的仆人丫鬟个个穿戴干净，行事间颇为利索。又回忆起阿烟身旁的那几个丫鬟，以前尚且不觉得，如今凭着她上辈子当了那么多年将军夫人的经历来看，竟然个个都不是凡品，比起当日慕容家的那些上等丫鬟并不差的。

    心中不免跟被老鼠啃了一般的嫉妒，想着那个萧正峰和阿烟，怎么把日子过得这般好？当初她在边关可是吃尽了苦头的！

    这么想了半响后，便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是齐王那边派人来接了。她心里一个激灵，忙起来，上下打量一番自己，觉得并无妥当，这才赶紧出去。

    齐王自然是不可能亲自来接的，不过是一个妾室罢了。李明悦攥了攥拳头，不过忍下了，便上了马车，就这么进了王府。

    进了王府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想了好半天，该如何如何对齐王笑，该怎么说话，该怎么哭泣，一切都想透了。甚至连哭的时候，要有点莫四娘的那个味道，她都揣摩好了。

    可是当她把一切都揣摩妥当，甚至把眼泪蓄到了眼睛里准备滴下来的时候，她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齐王身后跟随着的双鱼。

    双鱼，本不过是一个农家女，长得并不美，不过看着玉白圆润，当初也是有福气，阴差阳错救了落难的齐王，被齐王呆在身边，从此后就带回了燕京城。

    后来齐王一朝翻身，当了帝王，进了宫，这个双鱼也跟着进宫了。人家更有福气的是，还帮齐王生了一个儿子。齐王统共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就是由这位双鱼姑娘，后来的玉妃所生。

    本来李明悦跟随齐王来到边陲之地，一个最重要的想法就是一定要阻止双鱼再次来到齐王身边，截断双鱼会为齐王生下子嗣的可能性。

    此时，历经可以说是对女人来说犹如噩梦一般劫难的李明悦，千辛万苦回到了齐王身边，一抬头，便看到那个双鱼姑娘站在齐王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此时的双鱼，还只是一个农家女而已，不是后来那位尊贵受宠的玉妃。

    李明悦垂眸间，心中已经是波澜起伏。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东西叫命运，无论你怎么挣扎，却依然不能逃脱它的束缚。

    为什么自己两世为人，千辛万苦算尽天机，依然不能谋求到一点怜惜？

    往世的萧正峰虽然对自己不够体贴，可是到底还算敬重自己，诸事儿间也没有委屈自己的道理，可是如今自己跟在齐王身边，算是什么，弃之如履的小妾？

    两世辛苦，忍着女人家清白身子被土匪野蛮的北狄人侵占后的苦涩和无奈，几乎是爬着回到齐王身边，然而却看到那个福运高照的双鱼姑娘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重新得到上辈子的一切！

    她两腿一软，跪在了齐王面前，泪水几乎是顺着脸颊就往下滑落，滴滴答答的都是泪。她为今生这个孤身一人在兵慌马乱中挣扎回首却见那男人早已另有新欢的李明悦哭，也为上一辈子在孤苦冷僻的万寒山上苦苦等着夫君归来在寒夜里苦捱日子的李明悦哭。

    她颤抖着身子，压抑地哭泣着道：“殿下，妾身侥幸，终于能够回来见你一面！”

    齐王看着眼前这女人，见她虽然形容憔悴脸色蜡黄，显见得受了一些苦，可是还算干净整齐，且哭起来实在是楚楚可怜的动人，不免也是心疼，当下扶起她道：

    “我遭受奸人陷害，倒是连累了你，这是我的不是，没能护好你。”

    李明悦听得这句软和话，心里不但没有舒坦，反而是越发恨。恍惚的泪眼中竟然想起上一辈子萧正峰对自己说过的话，何等相似，何等相似！为什么她活了两世，分明是不同的男人，竟然是换来同样的一句话。

    她要的并不是这个啊，她不要听对不起，她也想要像顾烟那般历经劫难后依然从容优雅，也想要像双鱼这般懵懂傻气的福运！更想要男人像对待心爱的女人一般宠爱有加！

    不过这些话，李明悦一个字都不敢说，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她只能忍痛颤声道：

    “妾身不怪殿下，这不是殿下的错，妾身恨只恨不能留在殿下身边，伺候殿下，为殿下尽绵薄之力！”

    这些话说来，字字声声都是泪，自然是让齐王心中越发歉疚。

    李明悦敏锐地察觉到了齐王的歉疚，心中总算松了口气。想着双鱼又如何，如今还没生呢，将来她也不必再生了！至于顾烟，不过是生了个丫头片子，萧正峰那个性，未必喜欢娇滴滴的丫头片子！

    自己和她们，终究会是不一样的！

    这么想着间，她悲切地看向一旁的双鱼，娇声问道：“这位妹妹生的好看，不知道是哪位？”

    齐王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双鱼，这才道：“她叫双鱼，你不在的时候，她一直在我身旁伺候我。”

    一个“伺候”二字，谁都明白其中含义的，当下双鱼含羞咬唇低下头，脸颊绯红。

    李明悦心里冷笑一声，不过面上却只能努力笑着道：“那多亏了这位双鱼妹妹了。”

    这一晚，李明悦这才安顿好后，便要在齐王身边伺候。

    其实这些日子一直是双鱼随在齐王身边的。

    齐王年纪不小了，眼看着都三十了，成亲之前不过有一个莫四娘，后来娶了个王妃，虽夫妻也算举案齐眉，可是却未见得有多少激.情。至于前两年一不小心着了李明悦的道，又让她为自己生了个庶长子，其实心里多少是有些膈应的。

    如今呢，得了个双鱼，论起美貌比起前面几位差远了，可是贵在娇怯可人，乡间养大的姑娘家水灵得很，真是鲜嫩的时候，只比自己女儿大上三岁而已，又是救过自己的，齐王不免多疼她几分。

    这几日在床笫间正是得趣的时候呢，每晚都不能没有双鱼，如今李明悦一回来，齐王心里虽不喜，可想着这到底是为自己生下庶长子的女人，于是当晚也就在李明悦房里睡的。

    李明悦其实心里是也是有些怯意的，她的身子恢复得并不好，这几日还疼。不过想到这是难得一次的机会，说不得自己又怀上一胎呢？到时候齐王的两胎都是自己生的，从此后母凭子贵，再也没有人能越过她去！

    也是这一晚，李明悦也是抹了香脂，准备妥当，伺候齐王。

    只是等到一切就绪，齐王也上了榻，入了巷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间齐王就脸色沉了下来。

    还没等李明悦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边齐王脸色铁青地坐在榻边，一言不发地盯着李明悦那张脸。

    李明悦大惊，忙坐起来，伸手去搂住齐王的颈子，柔声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齐王神色晦暗地盯了李明悦半响，最后终于开口道：

    “你身子还没好，先将养一些日子吧。”

    他的声音暗哑，让人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说完这个，他起身披上外袍就要出去。

    李明悦听到齐王那话的时候，整个人顿时犹如被扔入了冰水里一般，浑身打颤，两眼发直。眼见着齐王都要握起门把手来推门而去，她仓皇之中连滚带爬地下了炕，扑倒在齐王脚底下，放声大哭，惶恐地道：“殿下，殿下，殿下——”

    连呼三声殿下，泣不成声，然而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王铁青着脸看地上的女人，世间任何男人看到自己被戴绿帽子都不会好受，即使他并不是太在意这个女人。

    不过他咬牙沉默半响后，终于道：“明悦，这不能怪你，本王不会怪你。”

    一个女人家，失了依靠，在兵慌马乱之中乱跑，长得还算美貌，被那些野蛮的北狄人逮住，会发生什么事儿他可以想象。事实上他见到很多很多这样的女人，有些女人甚至生下了对方的野种，就那么屈辱而无奈地活着，并为此造就了边陲之地那些四处流浪的逯人。

    齐王肃冷着脸，一字一字地道：“这不是你的错，明悦，本王感念你为本王生下了庶长子，等回到燕京城，就提你做贵妾。”

    本朝亲王的贵妾，那是会记入皇室宗谱之中的，对于一般的妾室来说，那是莫大的荣耀。

    说完这个，他毅然推门，离开了这个房间。

    从此后，他再也没有踏进李明悦的房间半步。

    第二日，枯坐在房中一夜的李明悦，恍惚中坐在那里，却是迎来了一碗汤。

    一个婆子过来了，绿豆眼警惕地瞅了瞅她，道：

    “夫人，这是殿下特意为你准备的。”

    李明悦低头看过去，却觉得那汤的味道和色泽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上一世，她让萧正峰所有的通房妾室都喝过比眼前这晚更狠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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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大狗

﻿    天气进入了夏天，外面越来越暖和了，糯糯满了三个月，过了个百天。虽则是大战之后，可萧正峰心疼这得来不易的小东西，特意请了齐王等人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百天，还置办了各式小衣物。

    燕京城里的顾齐修那边，并顾云等也都送来了各样物事贺礼。顾齐修送来的贺礼中有一个明晃晃的七星宝珠长命锁，说是请了大名山相国寺的主持大人开光加持过的。阿烟听了自然喜欢，便给糯糯戴上了。

    此时的糯糯如今满了百天，原本瘦小的脸儿渐渐张开了，已经是生得粉嫩圆润，粉扑扑的一张脸跟个小面团一般从内到外散发着光彩。头顶也长了几撮毛，黑油油的亮，又用红丝带扎成了几个小小的辫子，看着萌态可掬，十分逗趣。

    萧正峰如今军务繁忙，每天忙到很晚才到家，不过但凡有点功夫，他都会抱抱自己这娃儿，逗着她玩玩。满了百天的娃儿手脚也会用力了，也看得懂事儿，萧正峰一逗她就裂开没牙的嘴笑，露出粉色娇嫩的牙床，把清凉的口水哒哒哒地滴在她爹的袍子上。

    有时候人家玩得尽兴，还会冲着萧正峰洒上一泡热乎乎的尿。

    而到了百岁这天，萧正峰请了人来庆祝，那天糯糯穿着一身红艳艳的肚兜儿，喜庆又可爱，衬得那浑身粉白娇嫩的好肉越发的动人，让人一看都恨不得上去捏一捏这粉团子。

    这一天齐王过来了，李明悦并南锣郡主自然也都过来了。阿烟虽然不喜这两个人，可到底是喜庆日子，自己亲闺女的百岁宴，也就没说什么，只吩咐郝嬷嬷好好照料糯姐儿，人多手杂的可别出什么事儿。

    郝嬷嬷早就看出李明悦那人不怀什么好心，于是这一日自然是加倍小心，并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过好在一切还算顺利，阿烟身边的郝嬷嬷并几个丫鬟都是能顶事儿的，做事细心周到，今日家宴的事儿又有柴九和青枫帮着料理，整个宴席圆满妥当。

    到了晌午过后，各处宾客走得也差不多了，这边齐王因和萧正峰有事儿，便在书房里谈起事儿来。阿烟则是陪着南锣郡主在那里说话，李明悦这位王府妾室也从旁陪着。

    南锣郡主这个人话并不多，待人有些冷淡，微微挑着的峨眉显得很是骄傲。不过此时和阿烟说话，她倒是勉强带着点笑，言语间问起关于萧正峰的事儿来。

    阿烟其实早就有感觉了，知道这位南锣郡主地自己家男人怕是抱了心思，如今听她这么专门刺探萧正峰的事儿，更加有底，当下不动声色，随意配着聊了几句。

    说着话时，不免注意了下一旁的李明悦。

    李明悦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眸中萧索，神情落寞黯淡。阿烟以前对她说不上多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一直认为这个人算是有些姿色的，性子也还算坚韧的。便是做起事来有点不择手段，可是倒也能理解。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在自己不影响她的情况下，李明悦也是会向自己释放一点善意的。

    可是今日却觉得这个人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刻薄阴沉感，当她从旁看着别人的时候，整张脸是微微低下去的，因为低下去的姿势，那眼睛从下往上看，总觉得被什么挡住一般看不真切，这就凭空多了几分阴暗。

    有了这种感觉，再是绝世的姿容也让人不喜，更何况她也不过是中上之姿罢了。

    阿烟此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想着她顺利地回到了齐王身边，也有儿子，前几日不是才在自己找到了优越感得意洋洋吗，怎么不过几天功夫变成这样？难道说是齐王疼爱南锣郡主让她如此不喜，可看样子，她和南锣郡主竟然处得不错。

    还有难道是双鱼的存在让她感到碍眼？可是作为重生一世的人，作为经常出入宫闱的平西侯夫人，她应该对齐王将来的后宫耳熟能详才对，也就应该早就预料到双鱼这位后来的玉妃的存在。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几乎是拄着拐杖在乱世之中爬回到齐王府的坚韧女人变成这样呢？

    阿烟想了半响后，灵光乍现，有所猜测，只是这事儿太难以切齿，也就不敢去想了。其实当时她看到李明悦那么凄惨的情景，就怕齐王那边看到会多想，便先将她带回家里，好歹收拾整齐看着体面了，也不至于让齐王觉得李明悦就被怎么了。不曾想，这事儿怕是到底没瞒住？

    正这么说着，那边齐王和萧正峰说完了公事儿，往这边走来。李明悦也就罢了，原本和阿烟说着话的南锣郡主，忽然起身，迎到了齐王身边。

    李明悦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似是嘲讽，又似期待。

    阿烟玩味着那点笑，心里恍然。这个李明悦作为萧正峰上辈子的夫人，自然是看不得自己嫁给萧正峰后能够夫妻和美的，大概类似于一种我不想要扔掉的东西，你捡了也不要讨好了去？而那个南锣郡主呢，显然是李明悦上辈子念念不忘的“纠缠萧正峰的美丽高贵的女人”，于是李明悦的内心怕是复杂的。

    一方面是恨这个女人对萧正峰的纠缠，另一方面又盼着这个女人继续纠缠萧正峰，好给自己添堵。

    阿烟和萧正峰过了这么两年日子，其实心里已经把这男人看作自己的了。他对自己一样一样的好，自己哪里能不知，两个人可真是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夫妻呢。

    只是看到那南锣郡主，阿烟难免会想，当初萧正峰看中自己，最初不就是因为自己的姿色嘛。说得难听点，这男人一眼看到自己怕是就想压倒了的，那么如今面对痴心一片的南锣公主，又生得如此姣好，在别人的苦苦追求下，他是否会心动。

    其实作为一个过日子的女人，她是恨不得自家男人一辈子不要经受这种考验呢，毕竟没事考验男人那是给自己过不去。可是心里总有一处发痒，开始想作死，想着这男人可以抵挡得住这般诱.惑吗？

    这么想着间，她便看到那边南锣郡主已经走到了萧正峰旁边，绽唇笑了下，笑得分外好看，清纯美丽，像是春天里梨花盛开飘落一地的情形。

    李明悦见此，眸子微眯，从旁阴着脸不言语。

    这位南锣郡主也实在是有意思，面对其他人都是不假颜色，冷淡高傲，如今一对上萧正峰那男人，马上像个开屏的凤凰一般做出这等姿态来！

    阿烟笑着迎过去，见过了齐王，一行人前去花厅，那里早已经摆下了茶点供人品尝。

    南锣郡主自从萧正峰出现后，眼里再没其他，先是感激了萧正峰的救命之恩，接着又和萧正峰说起话来。

    萧正峰到底是看在她是镇北侯唯一的女儿，齐王珍视的表妹，当下虽面上轻淡，可应对也还算和颜悦色。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李明悦过去，轻笑了下，提议道：“王爷，前几日郡主说想起在塞外的情景来，心里怀念父亲，想去司曲山一带祭奠侯爷呢。”

    齐王听此，倒是勾起一桩心事，回首看了眼南锣郡主，却见南锣郡主虽然依旧面上镇定，可低着头，眼圈都有点红了。

    齐王低首，放软了声音问道：“南锣，你想去祭拜舅父？”

    南锣郡主低头点头：“是，可是我想去司曲山祭奠，父亲埋在那里。”

    问题是司曲山还是蛮危险的，已经在大昭边境之外了，如果南锣郡主要去，未必要有人陪同才好。

    齐王想起自己壮烈而去的舅父，到底是心生不忍：

    “你如果真要去，那本王就派人过去护送你。”

    南锣郡主抬眼看了下萧正峰，眸角有波光流动：

    “表哥，昔日萧将军从北狄人手中将我救出来，我如今只信他。”

    齐王听着这个，自然是明白南锣郡主的心思，一时有些为难地看了下萧正峰。

    萧正峰却是装作没听到一般，从旁含笑不言。

    齐王有些尴尬，于是看向一旁的阿烟。

    阿烟垂眸，却只作没看到一般。

    鬼都知道这位南锣郡主抱着怎么样的心思，把自己男人送过去护送她，那就是羊入虎口，谁知道这女人使出怎么样的手段来呢！

    这下子齐王吃了一个软钉子，颇有些不自在，不过他素来心胸宽大，也只是笑着对南锣郡主道：

    “我派孟将军过去护送你吧。”

    **********************

    到了晚间时分，阿烟正在那里哄了糯糯睡觉，这个时候萧正峰便走进来了。

    最近糯糯已经不需要吃阿烟的奶了，因青枫时常带着他一起和自己儿子玩，于是她竟然能接受青枫的奶。恰好青枫的奶水充足，于是青枫便当了糯糯的乳娘带着她。

    这么一来，好歹阿烟能轻松些了。

    萧正峰对此也是高兴的，晚上床榻旁少了一个粉娃娃，自己越发能为所欲为了。

    此时阿烟知道他进来了，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自起身，离开这屋，又吩咐奶妈道：

    “好好照料。”

    萧正峰那边见阿烟出了这屋回去正屋，忙起身也跟着出去，就跟个缠人的大狗一般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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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滋养

﻿    阿烟进了正屋，当即关上了门，来到了炕前。若是以往，两个人临睡前难免温存一番，可是今日，却是免了。

    萧正峰看着被甩上后犹自颤动着的门框，不由无奈摇头笑了，一时走进去，做到炕边，伸手就要去揽那女人。

    可是此时的女人哪里让他揽呢，伸手便要将他推开，眉眼不悦地道：

    “今日分房睡，别在这里碍我眼儿！”

    萧正峰挑眉，戏谑地道：

    “分房睡，那你还把糯糯放到乳娘那屋里？还说不是特意给我留着门？”

    这话可真是直戳到阿烟心里去了，她又气又恼，狠狠地抬脚就要去踢这男人，口里还怨道：“看你今日这猖狂的模样，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萧正峰低头哈哈大笑，一边笑着，一边强硬地捉她 ，可是平日里娇软柔顺的女人，此时却是真恼了，摇晃着脑袋就是不给他亲。他这身子素来是对这女人没撤的，哪里禁得起她这样欲迎还拒的，几下子便上了炕。

    阿烟两腿还踢他呢，一边踢一边嚷道：

    “我看到了，你今日还对人家笑呢！”

    虽说他不是故意的，不过面目那叫一个温和啊，这笑看在南锣郡主眼里，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萧正峰看着被窝里这女人踢腾着腿儿打翻醋缸子的样子，心里竟觉得犹如吃了蜜一般的甜，浑身畅快不已，当下越发兴致来了。

    阿烟哪里能这么轻易如他意呢，见他那坚硬宽阔的背脊压下来，张嘴便咬过去，一咬之下，呸，硬着呢，咯牙！萧正峰在她耳边心疼地喃道：

    “乖，你咬不动的，你软，我硬。等过一下后，你还是软，我还是硬，但是你爱怎么咬都行。”

    *****************************

    许久后，阿烟含着泪眼望向跌倒在一旁的男人。

    萧正峰在大口的呼气后，眸光落在某处。

    阿烟红着脸儿侧过身去道：

    “这几日没让糯糯吃，谁知道倒是有些发胀，如今自己竟然出来些。”

    萧正峰将她的手拿开，挑眉问道：

    “要不然重新让糯糯吃吧？”

    阿烟摇头：

    “罢了，既停了，再惹起来，以后要停就难了。”

    萧正峰眉眼微动，低头俯首过去：

    “胀得疼？”

    阿烟咬唇：

    “是有点。”

    萧正峰盯着半响后，终于俯首过去。

    被这么一来，阿烟背脊骨都仿佛被人劈了下。

    而萧正峰呢，轻轻添了下唇边的白色豆汁，暗哑地道：

    “好吃。”

    阿烟几乎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个没廉耻的！”

    骂归骂，这一晚她缩在男人怀里，摩挲着男人身上的疤痕累累，却是勾起了一桩心事。只因她一直操心萧正峰的身体，觉得如今仗着年轻，铁打的身子一般在那里熬着，可是再好的铁也有撑不住的时候，等以后年纪大了，说不得落下一身病痛。是以之前她就想着照着前世所知道的方子，好好地给萧正峰补养一番。

    其中她的方子里面，自然有新鲜的牛乳，那个玩意儿人吃了好。

    此时一番电闪雷鸣后，她绵着身子蜷缩在这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却是萌生了一个羞耻的想法。人乳想必比牛乳更要滋补的吧，要不小娃儿为啥只吃人乳，除非不得已才会吃牛乳或者羊乳呢。

    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便让他吃几下又能如何呢？怎么喂也是喂。

    想清楚这个后，她脸上烧得厉害，便埋首在他怀里，不声不语的。

    第二日，她重新整理了给萧正峰的滋补方子，犹豫了一番后，总算是克服了心里的羞涩和难堪，把那个牛乳从上面划去了。

    如今蜀绵负责厨房的各项事宜，自然也包括每日的羹汤调理，她知道最近夫人要为将军养养身子，开出的各样汤食都是滋补的。如今见阿烟划去了那个牛乳，不免心中微诧，不免提醒道：“郝嬷嬷也说过了，这个牛乳是个好东西，养人的。”

    阿烟淡淡地道：“先不用这个了。”

    蜀绵听说，也就不敢问了。

    自那一日后，阿烟几乎每晚都要让萧正峰来品一品糯糯如今不再吃的这个，萧正峰哪里禁得住，每日都要吃上一回。如此十几日过去，他竟然是一日不能没有了。这可把阿烟笑死了，躺在那里看着趴跪在自己面前的这男人，拿着手指头去戳他的脑门：

    “让外人知道，你的脸往哪里搁。”

    萧正峰低哑粗噶地喃道：“往我家夫人怀里搁。”

    阿烟挑眉笑着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了个女儿送了个儿子呢！”

    萧正峰听她说得实在不像话，便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惹得她吸起气来。

    阿烟虽说是口里调笑他，但却依旧纵着他吃，也或许是她心里想什么便是什么，也或许是真管用了。经过她这段时间的调理，萧正峰越发神采奕奕起来，精神充沛，两眸有神，看着就是精气神俱佳。

    又由于每日阿烟都会让萧正峰泡浴并敷上药草，萧正峰身上原本纵横交错的疤痕也渐渐淡了去，眼看着过一些时候应该就好了。

    可是就在这一日，齐王那边忽然传来消息，说是南锣郡主在孟聆凤的陪同下出去祭拜自己的父亲镇北侯，谁知道竟然出了岔子，有一帮当日打散的流寇，早已在那里设下埋伏，将孟聆凤并南锣郡主都困在那里了。

    消息传来，萧正峰知道事情不妙，当下稍交代了下阿烟，便径自带了人手亲自前往。

    按理说南锣郡主这一次出去祭奠父亲，其实行事机密，并不会有多少人知道，怎么竟然走漏了风声？

    *********************

    而阿烟这边呢，自从萧正峰出了门，她这日子就分外难熬起来了。萧正峰不比一般的娃儿，吸起来格外的有劲儿，于是渐渐地她的汁水竟然越来越多了。

    半日还好，出去个两三日，她就是活活煎熬死了，少不得自己动手。

    这事儿显然是被郝嬷嬷瞅在眼里了，终于寻了个空，私底下道：

    “夫人，按说这事儿原不该我多嘴，只是夫人待我们厚道，我们有时候少不得多说两句。”

    阿烟点头：“嬷嬷，你有话但说无妨 。”

    郝嬷嬷看看左右无人，这才终于压低了声音道：

    “夫人心里固然是疼将军的，将军和夫人恩爱和睦，我们做下人的也看着心里喜欢。只是这女人疼男人，也该有个度的，万万不能拿着自己的身子往上面扑。但凡大家夫人，没哪个自己喂养小娃儿的，为什么，一个是怕掏空了自己的身子，劳累疲惫，另一个则是怕长期这么下去，倒是把身形弄得变了样。说句脸红的话，夫人这么纵着将军，长此下去，将军那边自然是得了痛快喜欢，那么大一个人了，依旧享受着这等东西，可是你这边难免供养不上了。”

    一席话说得阿烟羞惭难当，其实心里明白这事儿怕是早已看在一众下人眼里，可被这么说出话来，实在是羞煞人也。不过羞归羞，她也明白郝嬷嬷说得有道理，前几日就想着给他断了的，心里又舍不得他，想让他多养几日。如今想来，便咬唇吩咐道：“等将军回来，膳食里依旧加上牛乳吧。”

    这么吩咐下去后，阿烟便着意开始断了，用着闺中所知的法子，不几日那汁水就都回去了。

    可怜的萧正峰这几日在外面奋力拼搏，还不知道家里已经生了变故，好好的几口吃的，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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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考验

﻿    萧正峰带了人马出来后，便知道今日的事儿棘手了。他皱着眉头望着这一片狼藉的马蹄以及血迹，明白孟聆凤这是遭了人埋伏。

    其实当初孟聆凤送南锣郡主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不放心的。孟聆凤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遇到再强劲的敌人，便是不敌，也能护着南锣郡主逃命。孟聆凤也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悍将，虽未女流之辈，可是绝对不亚于任何男儿的。

    看如今这架势，竟然是全军覆没了？

    萧正峰握了握手中的剑，眸中暗沉，皱眉吩咐道：“搜！”

    当日，他手下人马搜遍了整个山峰，却并不见人迹，萧正峰越发觉得此事诡异。

    待到了天黑的时候，终于一名属下在山中某个山洞里发现了一些脚印，萧正峰当即带领人马上山，总算找到了几乎晕死过去的孟聆凤。在孟聆凤的身边，布满了尸体，都是身穿黑衣的人，而孟聆凤则是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萧正峰见此不免皱眉，因周围并无其他女子，便亲自拿了药来帮孟聆凤敷上后，稍微包扎，又让身边将领做了担架抬着她下山。

    就在这个时候，一边的将士过来禀报道：

    “将军，南锣郡主也找到了，如今正躲在一个山洞里，我等过去救她，她尖叫不止，以至于我们都不敢靠近那山洞了。”

    萧正峰听了点头，在将士的指引下前去那处，却见山洞里面，南锣郡主绝世姿容的脸上布满了惶恐，蜷缩在那里，惊怕地望着这一切。

    萧正峰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蹲在南锣郡主面前，扬眉低声道：“郡主，你没事吧？”

    谁知道这话一出，南锣郡主眸子里竟然渐渐溢出泪来，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萧正峰：

    “你，你是萧正峰。”

    萧正峰淡道：“是。郡主如果没事，随末将一起回锦江城吧，齐王那里担心着你呢。”

    谁知道这话刚一出口，南锣郡主那边竟然忽然往前一扑，就此扑到了萧正峰怀里。

    萧正峰眉眼森冷，抬手就要将她扔出去，可是南锣郡主却嘤嘤低泣道：

    “萧将军，我好害怕，他们要欺负我，孟将军护着我，也被他们打成重伤了，我好怕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两条修长柔软的臂膀就要攀上萧正峰的脖子，轻轻呢喃磨蹭着：

    “萧将军，你又救了我的命……”

    一股似花非花的香味就此入了鼻翼，萧正峰眼眸微沉，不动声色地挑眉问道：

    “郡主，能告诉末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今那群人唯一活着的就是南锣郡主和孟聆凤了。

    萧正峰说着这话时，抬手一格，就阻止了南锣公主的动作。

    南锣郡主柔软的身子被萧正峰的铁臂拦截在外面，没能蹭进去，甚至因为萧正峰那臂膀的动作，她几乎一个屁股跌倒在那里，当下不免心下失落，她眯着妩媚的眸子，可怜兮兮地道：

    “将军，当时孟将军护着我上山，谁知道忽然遭遇了一群劫匪，孟将军当时口里喊着奸贼，和人家拼杀过来。他们要抓我，孟将军护着我，后来我们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死了，孟将军抓着我的衣领子往深山里跑，把我塞进这里，她自己跑出去了。”

    她咬了咬唇，泪水轻轻的滑落，摇头道：“后来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说着这话时，她在那里轻轻抖了抖，越发可怜地望着萧正峰。

    娇软的身子，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这是绝对不亚于任何女人的身子。

    萧正峰垂眸望着地上的女人，唇边泛起一抹笑来，挑眉，低声问南锣郡主道：

    “你看清楚对方的样子了吗？？”

    南锣郡主身子抖了一抖，抬起沾了泪水的眸子，轻轻摇头：

    “当时满眼都是血，并看不真切。”

    萧正峰点头。

    南锣郡主直直地盯着那个男人，望着那挺直的鼻梁，开阔的眉眼，一时回忆起那一日，她在万军之中，被困于刀斧之下，这个男人犹如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般，就那么勇猛无敌披荆斩棘地来到自己身边，伸手将自己捞起，带着自己穿越了枪林剑雨，落在了安全的所在。

    她长了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敬仰过一个男人，爱慕过一个男人，只恨不得将一切都给与这个男人。

    她就这么怔怔地盯着他，低声喃道：“将军，你再次救了南锣。”

    萧正峰眸中泛冷，不过却依旧低哑地问道：“然后呢？”

    南锣郡主仰脸，性感的唇微微开启，仿佛等着人去亲去吻去蹂。

    她妩媚的眸子睨着他，柔软地道：“将军，我从此就是你的人，愿为你做牛做马，愿跪在你的脚下，听从你的吩咐，愿把这身子交给你任意处置。”

    萧正峰听闻，不免笑了：“郡主说笑了，我家中有牛亦有马，并不缺这个，至于身子？”

    他的眸光扫过南锣郡主，垂眸嘲讽地道：“能吃吗？”

    南锣郡主听到这话，却是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颤动感，她轻轻抖动着腰肢，低声道：“你若想吃，那我便让你吃。”

    声音含水，那是女人情切的声音。在说着这个的时候，她再次试图爬起来，去扑进萧正峰的怀里。

    萧正峰笑出了声，他缓缓伸出手，将她柔弱无骨的身子捉住，然后嫌恶地将她摔倒了山洞里的脏泥中。

    然后缓缓起身，走出这个山洞。

    身后，这个原本怀抱着希望的女人，被那么大的力气狠狠地扔在地上，无力地倒在了潮湿阴暗的山洞中，就那么将白软匍匐在那里，不敢置信地望着毅然起身的萧正峰。

    那个离去的背影袍角飞扬，军靴踩在山洞的杂石上，磕磕有声，抬起的脚步是那么的坚决和无情。

    “可惜我没胃口。”他这么扔了一句，充满了嫌恶的嘲弄。

    萧正峰走出这个山洞后，身边的将士们一个个低头在那里，并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萧正峰挑眉，淡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都知道的。”

    一群将士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亲信，对他死心塌地的，此时听到这个，唰的一声全都跪在那里：“是，将军！”

    萧正峰点头，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南征北战，浴血奋战，那是他一手练出的兵马带出的将士，情同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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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孟聆凤发起了高烧，萧正峰担忧地望着孟聆凤，只能快马加鞭往回赶。等回到锦江城后，早有人快马往前通报，一时有大夫自去救治，而孟聆凤的夫君成洑溪早已经翘首以盼，担忧不已，如今知道孟聆凤身负重伤，脸色极其难看，跑去孟聆凤身边照应了。

    其实萧正峰除了跟随而来的这一批人马，还派了一些人留在那个地方，试图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到了这个时候，他越发开始怀疑这件事了。

    不过齐王是一个重情义的人，镇北侯死的惨，他把南锣郡主当做自己亲妹子一般看待。如今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是没有人敢说南锣郡主的不是的。

    尽管萧正峰和齐王也算是莫逆之交，可是到底以后君臣有别，他现在绝对不会这么干。

    这一日萧正峰先去了孟聆凤那里，看看孟聆凤的情况。

    孟聆凤如今受了重伤，成洑溪是日夜不休地在孟聆凤身边照应着。当萧正峰过去的时候，成洑溪却正往外走：“要换药了。”

    萧正峰点头，当即走出去。

    尽管在山上的时候，他也替孟聆凤包扎了伤口，但是那是非常时期，他眼里只有一个伤重的同袍。如今知道孟聆凤包扎，他很知趣地出去了。

    出去的时候，他看到成洑溪也随着自己一起出来，不免问道：“你不在里面帮着点？”

    成洑溪皱着眉头道：“我总得避着点嫌。”

    啊？

    萧正峰挑眉：“什么意思？”

    他们两个人早就成亲了，若是说自己要避嫌，那是应当应分的，可是成洑溪要避嫌？他实在是不懂。

    成洑溪脸红了下，看了看萧正峰：“如果我说我还没和她圆房，你信吗？”

    萧正峰顿时无言以对，默了好半响后，眼中泛起无奈的同情来。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拍上了成洑溪的肩膀：

    “兄弟，这一次是很好的机会，好好干吧！”

    成洑溪苦笑，一时想起这次的事儿，不免问道：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就个山间劫匪，怎么竟然连聆凤都伤成这样？”

    萧正峰看看左右无人，这才收敛起来：

    “现在我有两个猜测。”

    成洑溪见他这样，脸上也郑重起来：

    “哪两个？”

    萧正峰道：“第一个，内鬼勾结外贼，所以这才全军覆灭，就连聆凤都着了她的道。”

    这就足以解释为什么不过是几个普通的盗匪而已，却能重伤了孟聆凤。

    成洑溪脸马上沉下来：“第二个呢？”

    萧正峰沉声道：“沄狨就在边境附近，也许这事儿和他有干系。”

    他顿了下，望着成洑溪道：“我一时半刻没有查出什么线索，你素有侦破之能，这件事就交给你吧。”

    成洑溪点头：“好。”

    尽管没圆房，孟聆凤也是他娶进门的妻子，自家妻子没欺负成这个样子，他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誓不为人！

    ************

    萧正峰安置好孟聆凤，又将捕获的那几个人囚禁在稳妥的地方，并和成洑溪深谈一番后，这才回到自家府邸。

    进了屋的时候，看着黑灯瞎火的，不免纳闷，想着以前不管多晚，阿烟都会留一盏灯的，今夜这是怎么了？

    几年来，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在忙碌了一天后回到家后，看着门前那盏昏黄的灯笼，以及单扇窗棂里透出的温馨灯光，那是一个人在浴血奋战疲惫至极后最温馨的渴望，总让他感到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有一个人是值得他付出的。

    只是今夜，这盏灯熄灭了。

    萧正峰心间有一丝失落，疑惑之余，迈步进去，却见帐子里躺着女人，听气息应该是醒着的。

    他笑了下，摸索着打开帐子上了炕：“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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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霸道的爱！

﻿    萧正峰笑了下，摸索着打开帐子上了炕：“今日怎么睡得这么早？”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么刚一进去，那边阿烟已经闻到了一股香味。

    那是一种脂粉香，并不是大昭女人会用的，倒像是北狄人寻常用的，有些浓烈。而这个香味，她是在南锣公主身上闻到过的。

    躺在炕上的她轻轻叹了口气，一时心中不免凄凉，想着自己猜得果然没错的。

    那个南锣郡主就是一摊子糖稀，但凡萧正峰碰到她的事儿，难免就要沾上一点的。沾上一点点后，说不得就很难脱身。

    于是她开始采取了自己酝酿了大半天的计谋，冷着脸道：“今日我身子不好，你先出去吧。”

    萧正峰一愣：“身子不好？怎么了，请过大夫吗？”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摸摸阿烟的额头。

    阿烟躲过了他的手，抿着唇道：“你先把这一次出去救人的事儿说清楚吧？”

    说着这个的时候，她把藏在炕头的夜明珠拿出来，顿时帐子里散发出柔和的光。

    她仰起脸，将这男人的神情都一一收在眼里。

    她的两眸带着审视的意味，很慢很慢地道：“你要说实话，慢慢地都告诉我。”

    她已经千防万防，然而那边南锣郡主依旧出了幺蛾子。

    顾烟是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所以在这个沙子进入她的眼中时，就要设法将它移除。

    她不是李明悦，她还爱着这个男人，爱着，就没办法容忍南锣郡主。

    萧正峰看着柔和的珠光下，这女人娇美的容颜，一双水眸不似往日那般柔情似水，反而带着一点决绝的味道。

    这是他从来没有在阿烟眼中看到的。

    萧正峰攥了攥拳，放开，又收起。

    半响后，他忽然低笑了下：“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此时也意识到了，便退后了一步，柔声道：“乖，你先躺着，我去洗一洗，很快回来陪你。”

    阿烟在满室的珠光下，看到那个男人的右耳朵动了动。

    她垂下眸，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男人，狡猾得很，总是要一鼓作气才能逼出真心话的，他如今去洗澡，一个是洗掉痕迹，另一个则是去想应对措施了吗？

    而那边萧正峰一走出屋内，就沉下了脸。

    他其实是有点后怕的。

    从军多年，征战南北，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死，他没惧怕过谁，可是就在刚才，他胸臆里泛出的是惶恐。

    他努力地回忆了下当时在山洞中的情景，当时他其实也是想套套南锣郡主的话，才稍微纵容了下她。只是那个情景，外人难免生疑，有些什么猜测，如果这事儿传到了阿烟耳中，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她一定会多想的。

    如果她多想了，会怎么样呢？

    萧正峰一边在浴房里洗浴，一边皱眉。

    ******************************

    当到他清洗干净后，因天热，干脆外袍都没披，只提上了一条缎裤，光着背脊就这么走进去了。

    阿烟依旧如之前的那个姿势般坐在炕上，手里依旧握着那个柔光四射的夜明珠。

    在夜明珠的映衬下，她的肌肤犹如涂抹上一层乳色的蜂蜜，看着很是动人。

    她的眉眼精致清晰，甚至连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轻轻扇动的样子都分毫毕现。

    听到门开了，她抬起眼来看向走过来的这男人。

    他生来身子挺拔坚韧，魁梧高大，胸膛上的肌肉紧实地微微贲起，拥有强劲的骨骼，肩背那里有一道疤痕斜划到腋下。这个男人看着粗犷而精悍，浑身仿佛蕴含着巨大强韧的力量，犹如坐在原野里的豹子一般，精敏果敢，随时蓄势待发。

    现在他向自己的炕头走过来，走得很慢，脚步间竟难得有些凝滞。

    当他终于站定在炕头，几乎堵在了锦帐入口处时，终于凝视着阿烟，低哑地开口道：

    “阿烟，我说过，不会瞒你什么事。所以你今天问我这个，我都照实给你说。说了你别生我的气。”

    阿烟点头：“好。”

    萧正峰挑眉，认真地看着炕上的女人：“真不生气？”

    阿烟承诺道：“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生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和那女人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这么短时间就摸床上去吧？只要没什么实事儿，萧正峰心里又只有自己，她就可以容忍，就可以不生气。

    萧正峰总算松了一口气，当下坐在炕边，小心地望着这女人，认认真真原原本本地把当初在山洞里的事儿都说给阿烟听了。

    阿烟仰脸竖起耳朵听，不放过一丝一毫，一边听着一边盯着他那最诚实的右耳朵。

    他说完了，右耳朵自始至终没动。

    阿烟心里应该满意的，至少这男人没说谎。

    然而——她还是非常生气。

    她大口喘着气，气急败坏之下拾起一旁的软枕，狠狠地冲着萧正峰砸过去！

    “你竟然还搭理这个女人！”阿烟想大骂一声贱人，问题是她自来教养良好，实在骂不出口。

    萧正峰见她火了，顿时吓得不轻，忙接住那迎头而来的软枕，低声下气地哄道：

    “你不是说不生气的吗？你答应过我的！”

    阿烟斜眼瞅着这男人，看着他那么大一个男人光着胸膛抱着一个软绵绵枕头的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她扯唇冷笑一声，挑眉吼道：

    “你没听说过唯小人与妇人难养也，我就是那个妇人，我就是出尔反尔！我从来不是君子！”

    刚说完这个，就见她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一个东西来，却是一个黑幽幽的皮鞭。

    她恨恨地甩过去：“你这个笨蛋，人家女人抱你，你就该赶紧离得远远的！你傻啊竟然还让她扑了两次！”

    萧正峰下意识地躲过了那皮鞭，阿烟这边一把过去，落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险些自己栽洗炕头。

    萧正峰忙过去接住，扶住她道：“乖，先别气。”

    阿烟一鞭子没中，自己差点摔倒，心里又气又恼又郁，一下子气得眼泪都哗啦啦往下落了。

    “千防万防，谁知道你自己往上面凑，你傻啊你？你不知道你是有妻有女的吗？你可知道这几日你不在，我心里总是难受，总是害怕？”

    萧正峰看到这个样子，心都疼得拧起来了，又酸又甜，既高兴她这么惦记自己牵挂自己，又气她竟这么不信任自己，当下忙上前去抱住她，去哄去亲，去说着做低伏小的话，去说着这辈子没说过的甜言蜜语，当下真是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给她才好。

    一边哄着时，一边低头去亲这女人，亲着亲着便上了炕，恰好他又刚洗了澡的，真是 方便得很。

    她是一个水做的泪人儿，泪水涟涟上下呼应。

    外面起风了，时而绵绵细雨温言柔语，时而波涛汹涌滚浪淘沙，犹如一个小舟般在深海之中浮漂游荡，就在小舟被一个浪头打到了最高处的时候，忽而间便在那极端的高处不能自禁，手指甲紧紧掐进手心里，浑身无法自抑，她忍不住大声哭起来，失控地去捶打他的肩膀：

    “你是我的，浑身连汗毛都是我的，不许别人碰一点！别人碰了哪里我就打你哪里！”

    他听到这女人缠绵又霸道的言语，心尖儿就一突突，胸臆间满满地荡着什么，满溢在喉头仿佛就要喷涌而出，他低头看着那女人，那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忍不住嘶声低吼道：

    “顾烟，能给你的我都给你了，我的精血我的魂，我的**我的命，都是你的！你若是以后敢给我胡说八道，我也不饶你！”

    也许他的嘶吼果然是有用的，这女人真是一个吃硬不吃软。

    *************************

    风停雨住，阿烟想着他刚才说的那等粗话，不由面红耳赤，低低地道：

    “你就是欺负我……”

    萧正峰又笑又气，不由嗤道：

    “谁欺负谁啊！我都被欺负死了，你还说这话！”

    阿烟扬眉，小声却霸道地道：

    “只有我欺负你的份！”

    萧正峰看她那个得意的小样子，越发无奈，便扑上去，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以后少给我胡思乱想，不然我让你三天下不了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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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失忆

﻿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萧正峰躺在那里，看着睡在里侧的女人，有些怅然若失。摸了摸已经长出点胡渣的下巴，回忆着昨晚，也实在是尽兴了呢。阿烟和自己总是能让人感觉很好，两个人彼此都能达到那种特让人愉快的境地，彼此都是满足的。

    可为什么总觉得仿佛少了点什么呢？

    萧正峰想了下，终于明白了，于是他的眸子就落到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地方。

    阿烟躺在夏日的凉丝被里，那丝被是特意从阿拉国运过来的，柔软舒适又清凉，最适合夏天的时候盖了。

    她睁开眸子，看到萧正峰的眸光带着一点渴盼落在自己被角搭着的那里，却是没搭理，径自起身要穿衣了。

    萧正峰半坐在炕头，低头笑望着炕里面正穿衣的女人，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将红艳艳的肚兜系上带子，当下伸手去帮着她系。

    阿烟躲了躲，挑眉笑道：“好好给我系，别惦记着了。”

    萧正峰听到这话，心里的诸般想法顿时落了空，弯腰过去，将坚硬的下巴抵扣在她的肩膀上，低哑而委屈地问道：“为什么？”

    他这个样子，可真像是一个没吃到奶的孩子，眼巴巴的可怜,就那么用一双眼睛看着你。

    不过阿烟没回头，径自把肚兜儿穿好了后，反手拿手指头捏了捏他的鼻尖，柔声笑道：

    “你年岁也不小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一句话，算是彻底断了萧正峰的念想。

    可怜萧正峰颇失落了半响，不过后来也琢磨着，自己若是再贪下去，对阿烟也不是好事儿，就此只能是把这事儿停下来了。

    而阿烟今日吃过早膳后，却是吩咐鲁绮收拾了一些滋补品并上等药材，百年人参上等鹿茸，灵芝虫草等物都各取了一些，然后穿戴好了，将糯糯交托给了青枫和郝嬷嬷，自己则是要去孟聆凤家，她昨夜里听萧正峰说孟聆凤出了事儿，到底担心，想着成洑溪是个男子，未必能够伺候周到，是以想自己去看看。

    萧正峰见此，也是担心孟聆凤，想着孟聆凤若是醒了，倒是能问问，当下也就陪着阿烟一起过去了。

    到了孟府，发现齐王也过来了。这一次如果不是孟聆凤护送南锣郡主，怕是南锣郡主都要遭殃的。孟聆凤算是为了救南锣公主伤成这样，齐王心里有愧，便亲自过来慰问。

    一时说起要查这个劫匪的事儿，萧正峰提议将这个案子交给成洑溪办，齐王点头道：

    “成公子既是孟将军的夫婿，又是你极力举荐的，这事儿便交给他办就是了。”

    大家当下讨论起这个案子里，都是觉得有些蹊跷，北狄军早已被打得落花流水，难道还能有这般实力去偷袭孟聆凤？

    成洑溪和萧正峰心照不宣，并不提之前两个人商议的结果，只是应命要严查此事而已。

    待到齐王离开后，萧正峰和成洑溪自去书房说事儿。阿烟因看着孟聆凤实在是伤得不轻，好好的一个每日里神采飞扬的姑娘家，如今那手无力地垂着，是再也握不得大刀的样子，不免心疼，恰好这个时候孟聆凤要换药，于是阿烟便从旁帮着，亲自伺候。

    待到这边帮着换了药，又和侍女们一起给孟聆凤擦了身子，那边萧正峰事情也谈完了，这才离开。

    路上阿烟因问起来：“到底有什么线索吗？好好的怎么遇到这等劲敌？”

    孟聆凤跟随着萧正峰征战沙场几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恶战，也没见伤成这样过，如今呢，可倒好，生不生死不死的，被人砍了多少刀。

    萧正峰想起孟聆凤的惨状，也是咬牙。

    要说孟聆凤以前还说要嫁他，他从来没往心里去过，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平时在军中，有什么事儿她做错了，自己从来没半分顾忌，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的，也没把她当回事。

    如今她伤成这样，自己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就好像手足被人砍了一般，又心生歉疚，如果不是让她去护送什么南锣郡主，何至于发生这种事。

    当下他也有些没精打采的，只皱眉道：

    “一时也没什么线索，等聆凤醒过来，问问她，再让成洑溪好好查查吧。”

    阿烟点头，轻叹了口气：“只盼着她能早点醒来。”

    然而后面的发展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孟聆凤在昏迷了三五日后，终于醒来了，可是醒来后的她，却是一脸茫然，根本不记得之前的事儿了。

    这事儿实在是匪夷所思，成洑溪萧正峰和阿烟都冲过去。

    “聆凤，你不记得我了？”阿烟想唤起她的记忆。

    “别闹了，聆凤。”萧正峰还抱着一线希望。

    成洑溪则是忧心忡忡地望着孟聆凤：

    “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聆凤眨眨眼睛：“你是我的仆人？”

    成洑溪顿时额头发黑：“不是。”

    孟聆凤纳闷，指指桌上的药碗：“你刚才还伺候我喝药呢！”

    成洑溪一脸沉重地望着孟聆凤，不太理直气壮地自报家门：

    “我是你的夫婿，你是我的夫人。”

    孟聆凤呆了一会儿后，却是挑眉问道：“我什么时候成亲的啊？”

    说着这个，她看到了萧正峰：“咦，萧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大家面面相觑，终于见到了一点曙光，于是再次上前追问。

    孟聆凤头疼地抱着头，看着这几个人的追问，终于道：

    “你们别闹了，我记得啊，我又不是傻子，你是萧正峰，她是顾烟，顾左相的女儿，我都认识啊。”

    萧正峰皱眉，又询问了她几件事，最后大家终于得出结论，她应该是失去了最近一两年的记忆。

    一时阿烟有些同情地看向成洑溪，成洑溪就是那个被忘掉的，现在孟聆凤不记得曾经和他成亲了。所以好不容易让孟聆凤接受自己的成洑溪，这一下子可算是回到了原地。

    成洑溪颇有些失落地看着孟聆凤，嘴巴动了动，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孟聆凤却很是大方，打量着成洑溪道：“我最不爱的就是你这种小白脸，怎么可能嫁给你呢？所以现在，请告诉我是怎么嫁给你的？”

    成洑溪咳了声，深情凝视着孟聆凤，诚恳地道：“我们两个一见钟情，你为此打破了往日不会嫁给小白脸的誓言，就此嫁我为妻。婚后我们夫妻和睦恩爱。”

    阿烟听得不对劲，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萧正峰。

    萧正峰眼神示意让她别出声，阿烟也不是那毁人好事儿的人，想想也就从旁安分守己地不说话了。

    孟聆凤却是听得惊疑不已，拧眉眉头，求证似地看向萧正峰和阿烟：“真的吗？”

    听着实在是不可信啊！

    她是脑抽了还是进水了，怎么会好好的和这么一个小白脸一见钟情？

    萧正峰绷着脸，淡道：“我怎么知道，你带着他回岐山老家了，回来的时候你们就成亲了。”

    至于成亲的过程是如何的充满了血泪，是如何的惨烈不堪，甚至你们到底圆没圆房，你有没有每天拿着大刀要砍你家夫君，那不是他这个做人上峰的所能知道的。

    阿烟抿了下唇，指着桌上那一碗药道：

    “这几日你伤重不醒，洑溪是不分昼夜地照料你，你看，刚才你醒来的时候，他那端着药碗要喂你的。”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果不是你们素日恩爱，他怎么会对你这么细心体贴。”

    孟聆凤见有两个证人都这么说，当下也是信了，看向那成洑溪的目光便不那么凌厉了，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成洑溪见她这样，实在是捉摸不透，他可是没忘记当初他被这女人痛打一顿的情景。

    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凤儿，什么事儿？”

    孟聆凤听到那声“凤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过她还是郑重地对成洑溪道：

    “虽然关于你我如何成亲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可是既然我嫁给了你，又据说你我曾经恩爱，我也就尽量努力接受你吧。”

    成洑溪没想到她竟说出这一番话来，当下唇动了动，凝视着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点头道：“好。”

    萧正峰和阿烟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回到马车上后，难免说起这事儿来：“我瞧着他们两个虽然是成了亲，可总觉得夫妻之间其实极为疏离，成洑溪就像个狗儿一般跟在聆凤后头，聆凤对他可是不假辞色。如今聆凤受了伤，又失去了这段记忆，也许对成洑溪是个好事儿？”

    萧正峰却是想起成洑溪说的话，他和孟聆凤还没圆房呢，不免想笑。

    不过这话他却不好对阿烟说，到底是别人房里的事儿，他这个男人哪能跟长舌妇一般呢。

    于是他只是笑了下，淡道：“好事，千载难逢的好事呢。”

    如今孟聆凤这边已经没法提供线索了，成洑溪一时又要伺候自家夫人，无暇顾及这事儿。萧正峰思来想去，也没其他线索，于是干脆命人暗地里监视着南锣郡主。

    他心里到底是怀疑这个女人的。

    然而监视了约莫一个月，也并无什么异常。

    这个南锣郡主每日里的心思看起来就是借着各种事情想接近自己，摆明了对自己兴趣十足的样子，至于其他，她仿佛并不放在心上。

    面对这样一个结果，萧正峰竟有点莫可奈何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派出去追查线索的人竟然得到一个消息，说是沄狨出现在北狄边境一代，且看来已经藏匿在此地有一个多月了。

    这让萧正峰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这事儿是沄狨干的。

    如果是沄狨，那么孟聆凤不敌而重伤是完全有可能的。

    自从上一次沄狨大败后，他就去投奔了西边蛮族，如今带着人手来到此处，分明是要和自己过不去。

    当这个消息报告给齐王的时候，齐王马上纠结人马，亲自去捉沄狨，不过沄狨多年为北狄大将，兵败之后又投了西蛮，如今闻风之后，竟立马讨回了西蛮去。

    齐王的人马一路狂追三千里，依旧没能捉住。

    萧正峰将这个事儿告诉成洑溪后，成洑溪皱眉很久后道：

    “萧大哥你在山中现场带过来的各样证据我都看过，那些尸体我也都仔细检验过了，他们虽然看样子是北狄人，可应该是长期生活在大昭境内的，这件事疑点重重，一时也不能下定论。”

    萧正峰皱眉沉思良久后：“你觉得南锣郡主有没有嫌疑？”

    成洑溪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南锣郡主这个人非常奇怪，性情多变，不过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

    也就是说，成洑溪也认为南锣郡主的嫌疑很小。

    其实自从南锣郡主进入锦江城后，她的动静一直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如果她真是有什么异心，自己应该早发现了才是。

    两个男人在分析一番后，到底是排除了南锣郡主的嫌疑，这件事也成为两个人心中的一桩疑案。萧正峰沉吟片刻后，却是暗地里命人去了北狄都城，要彻查这南锣郡主往日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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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追着不放

﻿    却说孟聆凤受伤后，成洑溪自然是好生照料，还时不时对孟聆凤说起“他们曾经的事儿”，比如当时孟聆凤是怎么喜欢自己，两个人成亲后又是怎么琴瑟和鸣恩爱有加。

    “你最第一眼看到我，就不放开我，追着我不放。”

    成洑溪坐在一旁，帮伤重的孟聆凤梳着头发，开始诉说自己和她的故事。其实他说的话倒是真的，只不过孟聆凤第一眼看到他就想揍他，所有才追着不放。

    孟聆凤听着成洑溪娓娓道来，只觉得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追着你不放？”她不可思议地拧着眉头。

    成洑溪点头：

    “是啊，后来咱们一起回岐山，我就娶了你。你还说要和我生两个宝宝呢。”

    孟聆凤脑门发黑，她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她啊。

    成洑溪自然是看出孟聆凤的疑惑，于是长长叹了口气：

    “你喜欢我给你梳头发，所以我学会了，每天都给你梳发，没想到你却把这些都给忘记了。”

    他的样子，好生伤心。

    孟聆凤看得有些歉疚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不过还是劝慰道：

    “你也别难过了，我不是故意忘记那些的。”

    成洑溪却体贴地摇头：“小凤，你忘记了也没关系，我不怪你的，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我好了，一定是我对你还是不够好，没能让你记住。你记住了萧正峰，记住了萧夫人，甚至还记得冯如师，却忘记了我。”

    这话说得体贴又哀伤，孟聆凤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

    “不不不，你别难过，这不怪你，你对我挺好的！”

    每天都喂她喝药吃饭，还帮她梳头发，诸事儿照料细致周到，他怎么会不好呢。

    成洑溪听到这话，一下子笑了，他本来生得儒雅俊美，如今一笑，温和体贴的男子，犹如春日的阳光一般，让人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他俯首贴着孟聆凤的脸颊，清新的皂荚香味在她耳边萦绕。

    “小凤儿，过些日子你身子好了，咱们圆房好不好？”

    孟聆凤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她丝毫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两个人还没圆房,这难道不是很奇怪吗？她此时脑中一片糊涂，只是讷讷地道：“哦……再，再说吧……”

    成洑溪眉眼含笑，温和地望着她难得泛红的脸颊，薄唇轻轻靠近，终于贴在了她的唇畔。

    她的肌肤并不似寻常女儿家那般柔嫩滑腻，不过他喜欢。

    只是落在唇边的一个似有若无的吻，犹如羽毛轻轻拂过心间，孟聆凤的心就那么被撩拨着，她愣愣地坐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起来。

    她有点纳闷，想着这就是亲吻吗，就如同萧正峰和顾烟做过的那样。也挺奇怪的，原来这种事情可以让人心跳加速，可以让人浑身瘫软，怪不得顾烟被亲了后，会像个没骨头的一样几乎挂在萧正峰身上。

    本来阿烟还有些担心孟聆凤这边，几乎每日都会过来看孟聆凤，顺便帮着换药照料。这一日她过来的时候，便见孟聆凤脸红似火，躺在那里，迷茫恍惚，很是不安。

    她不免诧异：“聆凤，你这是怎么了？”

    孟聆凤：“啊？喔……哦，没什么没什么……”

    她使劲摇头。

    阿烟疑惑，正好这个时候成洑溪进来了。孟聆凤一看到成洑溪，顿时不自在起来，扭着腿脚就要往里面挪动。

    成洑溪见过阿烟后，径自走到炕边，伸手握住孟聆凤的手：“小凤，好好的怎么往里面躲？”

    孟聆凤却是更加不自在，犹如螃蟹一般横着往里面移动。

    成洑溪低笑，越发拉住她的手。

    阿烟看着这小夫妻二人好一番扭捏甜蜜的样子，不免想着孟聆凤虽然遭了一圈罪，如今看来未必是坏事，好歹这两个人也算是真得像夫妻一样了。要收以前孟聆凤见了成洑溪动不动训斥一番，不高兴了还作势要打，那才真是不对劲呢。

    当下她笑望着这两个人，实在是也替他们高兴，自然不愿意在那里妨碍了人家，便笑着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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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南锣公主因上次出去祭拜父亲的事儿而让孟聆凤遭受了牵连，为了这事儿，齐王也是不悦。南锣公主见此，便是知道齐王对自己纵容，一时也不敢太过嚣张。

    这些日子李明悦每每和她说话，将她好一番奉承，她倒是对李明悦很是喜欢，总觉得许多话李明悦能说到她心里去。

    而李明悦呢，其实也是有想法的，她就是要撺掇着让南锣公主对萧正峰不能死心，如此一来，阿烟那边就休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只是她想了各种手段让南锣郡主去勾萧正峰，怎奈那个南锣郡主也不是傻的，知道才出了之前孟聆凤的事儿，好歹也安分守已一段时间，是以并不听从她的计划，这让李明悦颇有些挫败之感。挫败之余，她越发对南锣郡主好，只想着圈住南锣郡主的心。以后南锣郡主那是最受齐王疼爱的，她对南锣郡主好，总是能得到一些好处的。

    其实对于齐王后宫里的那几个女人，李明悦都看得一清二楚，以后的皇后如今的齐王妃，那是一个软弱没见识的女人，出身于落魄的侯门，要不然也不会下嫁给这么一个没出息还没打压的齐王，平白跟着受了那么多年的罪，如果不是后来狗屎运竟然当了皇后，那才真是一辈子的苦命呢！而双鱼呢，那不过是个乡下丫头罢了，便是以后凭空长了许多心机和算计，如今还傻着呢，自然也好拿捏糊弄。自己投其所好，先收复在身边，倒是可以让她为自己所用。

    其实李明悦真正忌惮的是莫四娘，那才是一个聪明女人呢，也是齐王真正的心头好。当然了如今还没被齐王收进来，李明悦还不用操心这个。

    想明白了这些后，李明悦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了。

    这一日她做了一些膳食，想着端给齐王那边去尝。虽说如今齐王要封她为贵妾，可自那之后，是再也没看过她一眼，她心里算计着，这男人如今怕是有些厌弃自己，可是厌弃之余总也有些怜悯的，自己倒是要好好抓住这点怜悯，乖巧地让他越发对自己愧疚。

    最能讨好齐王的办法莫过于装作乖巧贤惠不争不抢，再和睦一下姐妹，帮着齐王分忧解难那自然是更好。

    到了书房的时候，却见齐王也在那里，这齐王坐在书桌后，手中提着笔，教着双鱼运笔，还耐心细致地道：

    “这样，下笔的时候要轻缓适度……”

    双鱼羞涩地笑着，继续低头去练

    这双鱼不过是个不识字的乡下丫头罢了，如今连自己名字都不会，齐王也倒是耐心好，正教她写字的。

    李明悦从门窗这里看过去，却见双鱼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白嫩圆润，细致的脸盘儿半靠着齐王，唇边挂着甜美的笑意，时不时看向一旁的齐王，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让李明悦一看就厌恶的光芒。

    她见此情景，不免冷哼一声。

    这齐王也实在是个喜新厌旧的，如今得了双鱼这么一个乡下女子，就看得跟个珍宝似的，其实齐王已经而立之年了呢，如今又搂着这般教她习字，竟是当做女儿一般疼着护着！

    亏他以后还是个帝王，真是个不挑不拣的！

    这个时候，双鱼乍然间抬起头来，也看到了门外端着食盒的李明悦。

    如今是盛夏，燥热难当，书房的门并没有关，门前挂着用羊角珠串成的门帘，李明悦那张脸就在门帘外若隐若现，睁着一双看不出神情的眼睛看着自己呢。

    双鱼心里便觉得很不好，盛夏的时候，大白天的，她脚底竟发冷起来。

    于是她期期艾艾地开头道：“李姐姐……”

    自从李明悦回来后，她便知道了，这李姐姐帮着齐王生了儿子的，是以齐王虽然并不待见她，可是以后却是要做贵妾的人，不免有些惧怕，站起来就过去行礼。

    齐王抬头，看到是李明悦，当下眉眼淡然地问道：

    “做了什么吃的？”

    其实李明悦的厨艺并不好，齐王早知道的，现在她来送吃的，无非是看着被冷落了数日，所以特意来讨好自己罢了。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冷落以及那碗汤，齐王默了会，却是道：

    “明悦，我已经向皇上写了奏折，等一回到燕京城，皇上和纵府里都批过了，就封你做贵妾。”

    李明悦迈开步子，撩起门帘走进了书房，陪笑道：“殿下，也没什么，不过是个凉粉，我想着天热，吃了这个消暑。”

    齐王点头，起身，不冷不热地道：“好，放在那里吧。”

    若是以前，李明悦怕是心里已经闷闷的都是气，无法消散的气，李明悦是谁，她上辈子是萧正峰的结发之妻，是一品诰命夫人，是平西侯夫人。

    在她死前的最后两年，几乎没有人敢给平西侯夫人脸色看的，便是她进到皇宫里，吓到莫贵妃玉妃以及两个皇子，上到皇后娘娘，哪一个不是和颜悦色的。

    便是齐王，上辈子的帝王，见了她，不也是温和有礼的。

    如今呢，他还只是一个齐王而已，羽翼未丰，尚且有性命之忧，他却已经如此作践自己了，自己遭遇了那般苦楚，换来的却不过是区区一个贵妾而已。

    不过现在的李明悦已经不会气了，她的眼泪已经在那一晚流光了。

    她如今只是笑得越发温和柔顺，笑得如同莫四娘那般，走上前去亲热地拉着双鱼的手道：

    “双鱼妹妹若是要习字，我可以教你的，我昔日在女子书院，虽写得字没有殿下那般好，可也勉强能入眼。如今殿下军务繁忙，怎好去叨扰他呢。”

    这话说得双鱼羞愧难当，不知道如何是好。事实上当李明悦进来的时候，她就有些不知所措，如今被李明悦这么亲热地对待，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齐王淡扫了眼李明悦，却见李明悦眸中是一片真诚和坦然，就那么含笑望着自己。

    齐王拧眉。

    李明悦感觉到齐王心中的怀疑，当下抿唇轻柔一笑，笑里带着一丝叹息：

    “妾身知道自己不堪服侍殿下，原本应该斩去情丝，从此青灯古佛相伴一生，可是如今殿下身在边疆苦寒之地，双鱼妹妹又是个年纪小的，怕是并不懂得怎么照料殿下的身子。”

    一时说到这里，她咬唇，眸中隐约含泪，声音如泣如诉：

    “妾身一个是不放心殿下的身子，另一个却是放不下儒哥儿，他才多大啊，到底是妾身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肉，妾身舍不得他。”

    齐王不言语，眉心依然紧皱，盯着李明悦那明明含泪却故作坚强强颜含笑的样子，却是想起了燕京城的儒哥儿。

    那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是这个李明悦为自己生下的。

    他咬了咬牙，沉默片刻，最后终究是轻叹一声：

    “明悦，双鱼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她在府里，诸事不懂。这几日边关要送来一批守备，我总是要去巡查一边，怕是忙得紧，你若是肯照料她一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李明悦听到这个，知道齐王心中还有疑虑，便笑着问双鱼：“双鱼妹妹，殿下这几日忙着，你要学什么便过来问我就是，咱们姐妹好好相处，这样殿下也能安心忙外面的事儿。如今身在边疆，府里的丫鬟婆子也都是不晓事儿的，咱们总得好好为殿下打点呢。”

    双鱼并不懂这些的，如今听到李明悦这么说，只觉得她说得颇为有理，连连点头道：

    “是，是，我一切听姐姐的就是！”

    齐王见此，想起李明悦昔日在王妃和自己跟前的谨慎恭敬，终于对双鱼道：“也好，双鱼，从明日起，你跟着李姐姐学点东西吧。”

    双鱼越发连连点头，一叠声地说是。

    接下来数日里，那批辎重果然是到了，齐王和萧正峰都要亲自去巡查安置，一时之间忙得每晚都要入夜才能回来，自然更顾不得其他。有时候累了便直接睡去，有时候见双鱼竟然小意温柔地过来端上鸡羹肉粥等，伺候自己洗漱也比往日仔细了，不免道：

    “你如今倒是长进不少。”

    双鱼见齐王喜欢，眸中发亮，却不好说这是李明悦教的。

    不过因为这个，她都是对李明悦渐渐少了最初的戒备之心。

    齐王睡时偶尔也问起李明悦的事儿来，听双鱼说起李明悦的种种好来，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不过有一次床笫之间大汗淋漓后，齐王终究是低声道：“你还真是……”

    话说到一半，齐王却没继续说下去。

    他想着这样也好，左右如今是在边疆之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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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回城

﻿    天气渐凉，眼看着进了深秋的时候，糯糯却好好的得了风寒，这么小的人儿，才不过七八个月大，竟然生病了。

    萧正峰那边心疼得不行，请了大夫过来帮着诊治，又把身边照料的人都斥责了一番。

    阿烟倒是劝他：“人说小娃儿前六个月是有娘胎带出来的先天护体的，所以才不容易生病，过了六个月，小娃儿风寒高热那也是常见，并不见得是她们照料不当，往日她们最是尽心，你如今责罚，倒是让她们冷了心。”

    其实青枫等人见糯糯病了，也时分自责，当下越发上心照料糯糯。

    如此拖延了约莫六七天功夫，糯糯才算好转，只是小脸儿并不如以前那么圆润，倒是瘦了一圈。

    萧正峰抱着穿了一身红棉袄的小糯糯，亲了亲她白嫩嫩脸颊，哼道；“我的小糯糯都瘦了。”

    言语里都是心疼。

    阿烟扑哧笑了，望着皱了小眉头嫌弃地扭脸躲闪的糯糯：“你胡茬子扎人，少亲她，看人家糯糯，都吓到了。”

    说着赶紧把糯糯搂进自己怀里。

    糯糯虽然平时也挺喜欢爹爹的，不过如今怕怕地躲着萧正峰，一看阿烟过来，流着晶亮的口水咿呀呀地喊着“娘娘”，委屈地瘪着嘴扑入了阿烟怀里，软软的小胳膊环住阿烟的脖子，看的萧正峰都眼馋。

    萧正峰脸黑黑地站在那里，他的亲生骨肉啊，干嘛这么怕他？

    阿烟搂着柔软的小身子，感受着女儿对自己那全身心的依赖，笑得眉眼间都是幸福：

    “你啊，以后小心点，免得惹了咱们糯糯不喜欢。”

    说着用脸蹭了蹭糯糯软嫩的脸颊：“糯糯不喜欢有人扎你是不是？”

    这糯糯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假听懂了，竟然咿呀呀地仿佛在说是。

    这让阿烟越发笑起来，幸灾乐祸地看着萧正峰。

    ************

    却说入了秋后，齐王那边倒是有了一件大喜事，却原来是双鱼怀了身子。

    齐王如今也是而立之年了，膝下不过有个阿媹郡主和李明悦所生的糯哥儿而已，不曾想如今双鱼竟然有了，也算是一件大喜事。

    这双鱼不过十五六年纪，父母已经不在，又没什么姐妹，自然是有许多事儿都不懂的。齐王便特意和萧正峰提起来，说是如今身在边疆，府里连个能顶事儿的人都没有，以前也就罢了，可是到底双鱼有着他的骨肉呢。那个李明悦虽和双鱼要好，可总归想起来存着担心，便记起以前萧正峰这边的郝嬷嬷不错，想借过去用些日子。

    萧正峰沉吟片刻，却是道：

    “郝嬷嬷也不过是无知无识的妇人罢了，怕是不堪大用。”

    齐王见萧正峰这么说，自然是明白萧正峰的担心：

    “实在是如今身边无可用之人，双鱼本是村妇，诸事不懂，如今到底怀着我的骨肉，总是有人照料。郝嬷嬷来到我这里，那我必是放心的。

    ”

    萧正峰这才点头：“既如此，那就让郝嬷嬷过去吧，只是殿下千万记得，到底是买过来的仆人罢了，万不可委以重任。”

    他也是怕万一那边双鱼的身子出了什么事儿，身边却用的是他的人，这事儿最后说不清楚。

    齐王拍了拍萧正峰的肩膀：“正峰，我明白的。”

    双鱼最近怀了身子，有很多事都很犯愁，幸好有李明悦从旁打点一切，告诉她怀孕初期需要注意的各样事宜，她这才稍微安心，三五不时地拉着李明悦问这问那，真个是把她当亲姐姐一般看待。

    到了郝嬷嬷去了齐王府后，开始料理双鱼身边诸事儿，便开始接管双鱼的饮食，倒是把李明悦晾到了一边。

    李明悦见此，自然是不悦，有一次便暗地里提醒双鱼，却是道：

    “怀着身子不比以往，她到底是个外面借过来的，不知底细。”

    双鱼早已经对李明悦全心信任，如今听说，倒是有点远着郝嬷嬷了。

    郝嬷嬷见此，不免苦笑，心里知道侯门大户人家是非多，只是到底过来了，从此后自然是小心谨慎，该干的事儿都得干，不该说的话什么都不能说。

    本来一切都好的，谁知道到了双鱼怀胎三个月，专门为双鱼过脉，这个时候她也已经四个多月了，这么一过脉，大夫不免大惊，着实对着那脉象皱眉了很久。别人问起，他也并不说，只说要亲自禀报给贵人才好。

    齐王原本是在边城一带帮着勋鹿边防，如今听得消息，只好匆忙赶回来，一回来后，那个大夫却是道，双鱼这一次怀的竟然是个三胎，肚子里如今至少有三个胎儿！

    齐王大惊：“好好的怎会如此？”

    那个大夫为难了一番后，这才敢说出实话：“我也不知，或许是这位夫人本就是个有福气的吧。”

    大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齐王，擦了擦汗，却是道：

    “如今不过是靠着脉相来看罢了，终究是做不得准，总是要看生下来……再……再做决断。”

    齐王脸色隐晦难看，默了片刻，却是挥手，命这大夫去了。

    生在帝王间，齐王就算没见过，自然也是听过一些阴私事儿，这一肚子至少三个胎儿，怎么听来都不太正常。

    当下他便亲自过去，却见双鱼战战兢兢地摸着肚子，满脸的期待。

    此时她见齐王过来，也是高兴，便兴奋地道：“原来我这肚子里竟然是个三胞胎呢！”

    齐王见她懵懂无知，也就没说什么，只是安慰了一番，事后却是把郝嬷嬷叫来了，要她从此后全权负责双鱼的一切饮食，同时让双鱼住在后院的一处，派了几个女兵在那里，轻易不让人进的。

    这么一来，便是李明悦想见双鱼也不容易了。

    *************************

    阿烟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微惊，心里疑惑，不过想想后却是摇头道：“双鱼只是一个普通农家女儿，性子单纯懦弱得很，想来也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

    萧正峰皱眉沉思片刻，却是什么都没说。

    一时回首，抱着自己粉团儿一般的小糯糯，不免越发觉得自家娃儿实在是可人疼，看着她那娇嫩的小脸蛋，心里都是满足。

    岁月静好，有个温柔如水的妻，再有个可爱乖巧的娃儿，他还能求什么其他，唯求能让她们母女两过上安稳富足的好日子。

    低头捏了捏糯糯的小鼻子，他低声笑道：“爹爹为你准备了许多财宝，以后我的小糯糯就是天下第一富，以后不想出嫁就一个人过活，想出嫁的话，定然是十里红妆风光无限。”

    阿烟心里有事儿，却是笑不出来，挑眉淡道：

    “你啊，净说这些没用的，对于一个女孩儿家来说，其实嫁妆什么的也没什么用，最最关键的是娘家要能撑腰，你没病没灾地活着，身份权势摆在那里，便是一两银子的嫁妆没有，哪个敢欺负她？”

    她这个论调，萧正峰是早听说过的，当下不免抬头笑看了她一眼，眸中有蓝光微闪：

    “你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不就是父亲在，靠父亲，父亲哪日没了，就要靠兄弟吗？你这么一说，看来我还是不够努力。”

    阿烟：“嗯？”

    萧正峰低笑，将糯糯提搂起来放到一旁，意味深长地道：“糯糯啊，你先一边凉快去吧，爹爹要忙个大事儿！”

    阿烟：“你要出去？”

    谁知道萧正峰一转首，笑道：“我要忙着给糯糯种一个弟弟出来啊，要不然以后万一我不在了，哪里来的依仗！”

    阿烟听了，抬起手来狠狠地去打他的臂膀：“大白天的，当着孩子的面呢，你瞎说什么！”

    这边萧正峰抱着阿烟进了暖和，徒留下一旁的糯糯，圆滚滚地坐在那里，盘着两个肥嘟嘟的小脚丫，瞪着清澈犹如湖水一般的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却见帘子落下来了，里面仿佛有什么动静，完全不懂爹娘这是在干什么。

    好生纳闷啊！于是她试探着伸出小胖手，抓啊挠啊地要过去，好生委屈，糯糯也想玩，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奶娘一把将她薅起来抱走了。她两只小胖手挥舞，挥舞，好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阿烟其实对于是否再有个子嗣并不是特别上心，心里是盼着再给糯糯生一个弟弟，以后也不那么孤单，不过又担心生下来后和萧正峰小时候一般，都是凭空让孩子受委屈。是以她心里想得是凡事儿随缘，有自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萧正峰并不是如寻常男儿那般一定要个儿子来继承香火的，如今有个糯糯已经很好，实在想要儿子再从家族中过继一个便是。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待到了这年的十一月，天气渐渐转凉了，阿烟开始给糯糯做了柔软好看的冬衣，也给萧正峰准备了冬袍，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燕京城来了调令，萧正峰在锦江城三年的任期满了，也该是时候回燕京城了。

    至于齐王，也是要回去的，年底了，他这个亲王不可能依旧留在这边塞之地。

    消息传来的时候，阿烟自然是兴奋难当，又喜欢又难过。喜欢的是就要回去燕京城，见到父亲姐姐和弟弟等亲人，自己的小糯糯也不必小小年纪便生活在这荒凉偏僻之地。

    难过的是到底是三年的时间呢，这东西三进的院子虽然经历了两场劫难，可一直都是她的家。在这个屋子里院子里，每一处花草都是她和萧正峰的心血，后院的那片菜地更是她隔三差五都要去看看的，是她家里菜食的来源，是她闲暇时最大的寄托。

    糯糯十个月了，已经能在大人的扶持下站起来，两只胖乎乎的小短腿儿站得颤巍巍，白嫩的小手伸展着去够菜地迎风招展的叶子，咿呀呀的可卖力了。

    萧正峰上前弯腰，一把就将这粉嫩嫩的小人儿捞起来，看着她两个小脚在空中有劲儿的踢腾着。

    “乖糯糯，过几天咱就要离开这里了，回燕京城去了。”他搂着小宝贝，笑着这么说。

    “得得，得得，得得……”糯糯忽闪着大眼睛，嘴里发出这声音。

    萧正峰听得心满意足：

    “糯糯在叫我吗？对对叫爹爹。”

    “得得得得……”糯糯一边“得得”着，一边挥舞着小胖手去拽萧正峰的头发，哎呀这头发粗啊硬啊，不如娘的拽起来舒服啊，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啊拽啊……

    萧正峰捏捏糯糯的小鼻子夸道：

    “糯糯叫起爹爹真好听，这才多大就会叫爹了，果然是我的糯糯！”

    糯糯将口水滴答到了萧正峰料子做工上等的衣袍上，两只小手一起用力，攥着那头发开始荡秋千，就是不呀不放开！

    一旁的鲁绮看着，都想赶紧把糯姐儿接过来，再这么下去将军的头发都要拽下来了，可谁知道她却听到将军笑呵呵地夸道：

    “我的糯糯这小手力气可真不小嘛！拽得好，拽得好！”

    有女万事足，天底下任何一对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娃最聪明最能干最了不起。

    鲁绮一时从旁低头无言。

    阿烟笑看着这经营了三年的菜园子，心中颇为不舍，人都是有感情的，三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她喜欢上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不过看着菜地旁边的父女，又感到满足欣慰，想着有他们父女的地方便是自己的家，回到燕京城也没什么不好。

    那个久违了的地方，有她家人亲戚，也有昔日的闺蜜好友，三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们如今都还好吗？

    犹记得离开的时候，萧正峰还是区区一个四品的武将，如今虽然看上去官品只是个二等将军，可他在边关一带的权势却已经不容小觑。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的大名。

    这样的萧正峰，已非昔日阿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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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出疹子（修）

﻿    这几日阿烟便开始准备着收拾各样回燕京城的物事。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蓝庭早已脱了奴籍，只专心做买卖，南来北往的货队隔三差五地从锦江城这边前往燕京城。

    又因为萧正峰在北边一带颇负盛名，和西越人关系也处得好，他开辟出的这一条从燕京城途径锦江前往西越的道路极为通畅，路上也无劫匪等，是以着买卖越做越大。

    如今萧正峰既要从锦江城到燕京城搬家，别说让蓝庭的货队帮着运东西了，就是随便抓住一个，说声萧将军要搬家，哪个不是上杆子要帮忙啊。

    能为萧将军效一点微薄之力，那是大家都求之不得的事儿。只因大家感激萧将军，可是这位萧将军却并不要什么金银财帛，他们感激无门，就想着怎么报答这位呢。

    萧正峰把家里的各样大件物事，诸如那整套的花梨木家具，诸如阿烟这几年陆续置办的各样物事，都统统打包起来，通过货队开始往燕京城运，随身携带的只有一些精贵物事。

    可是即使如此，也足足运了三个货车，光是糯糯的各样吃食衣服以及日常所用所玩，就占了多半车。萧正峰宠爱这个女儿，每每见到什么新奇玩意，都统统买回来给糯糯，时候一长，这东西自然是不少。

    这几日因收拾行李，齐王的各样行李也要跟随着顾家的货队一起运过去的，一来一往间，李明悦难免也会过来萧府。

    偶尔间她看到那一样一样的东西往货车上搬，虽然都是罩了外面一层布的，可是她依然敏锐地发现，那都是寻常不能得的好东西，各样珍奇古玩，看着不起眼，可一个个价钱不菲。

    一时她难免疑惑，想着该不会萧正峰干了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儿吧？犹记得当年她跟着萧正峰在边疆三年，那日子其实过得是清苦的，全靠着萧正峰一年几十两的银子，以及朝廷下来的赏金。

    再细细观察那几个侍女，分明也都不一般，竟是江南慕容家出来的。

    她震惊之余，不免想着顾烟过得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分明是边疆困苦的地方，她竟过着比齐王妃还要奢华的日子呢！

    至于糯糯那一箱子一箱子的东西，更是让她皱眉，想着萧正峰对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这么宠爱，果然是个上辈子绝了后的，这辈子才把个丫头当回事吧？

    她越看越疑惑，心里一动，偶尔间便趁着照料饮食时，旁敲侧击地问起齐王来：

    “萧将军那边送过来的郝嬷嬷，实在是个能顶事儿的，如今照料双鱼照料得极好，我倒是想着，要跟着郝嬷嬷好好学学，以后也能越发为殿下分忧解难呢。”

    齐王头都没抬一下，连看也不看她，只是淡道：“郝嬷嬷是萧夫人那边特意买来的，自然是好用。”

    他皱了下眉，想着此事不妥，终究是故意解释道：

    “萧夫人的母亲当年可是燕京城大户之女，听说当初嫁给顾左相的时候，十里红妆，不知道陪嫁了多少金银商铺田地呢。这顾夫人只得了萧夫人一个女儿，自然是把自己的嫁妆都留给女儿了。”

    李明悦想了想，忽而意识到了什么：

    “这几年阿拉到锦江的货运频繁，顾家的买卖做得好，那是萧夫人入了股的。”

    齐王点头：“是了。”

    其实顾家的买卖虽然颇为挣钱，足以供应萧家过着奢靡的日子，可是萧正峰所花用的银子却并不是来自顾家的买卖。

    这话齐王自然是不会告诉李明悦，更不会说萧正峰甚至为他留了数目客观的一笔财宝，想等着以后他做大事用。

    李明悦听此，心里总算是明白了。想着那萧正峰，真真是可笑，上一辈子连累自己过穷苦日子，这一辈子却是吃起了软饭。

    这男人啊，想想也实在是令人心酸。

    齐王抬头扫了一眼李明悦。如今他听了那大夫的话后，心中沉郁，对男女的事儿没什么兴致，又看双鱼怀孕怕真生出个什么来，自然是日日脸色阴沉，此时不免对李明悦冷道：

    “你最近时常出入萧府，只是到底记得小心谨慎，万万不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对那萧夫人更是要敬重。”

    李明悦听到这个，忙低下头道：“是，殿下，这个是自然的，我素来喜欢萧夫人的为人，和她姐妹一般呢。”

    齐王想起李明悦和顾烟乃是昔日同窗，面上转缓，又看李明悦最近一直循规蹈矩，对自己温柔体贴，虽则自己到底是心里膈应，可是以后养在府里，只当做一个地位尚好的仆妇罢了，也碍不得什么事儿，便也就任凭她去了。

    待到李明悦恭谨地告别了齐王，回到自己房里，不免盘算起来，想着还不如自己也做做这买卖，可是终究苦于没有本钱，也没人帮着去着手。她堂堂一个齐王的贵妾，总不能自己去动手吧，齐王也是不让的，思来想去，只能作罢。

    **********************

    对于阿烟和萧正峰来说，其实他们实在是已经足够低调了，各样家具物事装进货车都该封的封起来，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如果不是碰上一个李明悦因着这个齐王的便利出入了萧家的院子，外人哪里知道这些呢。

    不过阿烟多少意识到了什么，从此后越发小心，但凡她来了，总是看好糯糯，唯恐出什么岔子。不过如今李明悦为齐王的贵妾，平日里总是也不好太过给她没脸，况且如今齐王的东西物事都也要经萧正峰的手运回去的。

    因为这个，李明悦难免时常出入萧家，来帮着打理齐王的物事，并指挥着人装箱打包，随着萧正峰的家什一起运回燕京城去。

    偶尔间，李明悦也和阿烟聊天，却是说起回去燕京城后的种种事来，譬如回去萧家老宅当如何，那么多媳妇妯娌的，这日子总是过不顺心。

    这一段时间以来，李明悦脸上阴沉之色倒是渐渐散去，反而开始和颜悦色起来，这让阿烟疑惑不解，心里想着双鱼怀孕，她不应该是难过么，如今倒是半分失落没有？

    还是说她忽然悟到了什么，倒是想通了许多事儿？

    此时听到李明悦这么说，便笑着道：

    “昔日刚成亲那会儿，颇不顺心了一阵，如今想想，几年不见，往日熟悉的媳妇怕是也都生疏了。这回去后的日子恐怕还不如在锦江城来得自在。”

    李明悦低头默了会儿，抿唇轻笑道：

    “可不是么，萧家是大家，家里长辈晚辈都多，这日子过不自在的。”

    阿烟点头：

    “其实若说起来，如今你在王府也是生了长子的，齐王妃宽容，齐王也是个重情义的，自然不会亏待你的。等以后大哥儿长大成人，能够孝敬你了，你再没什么可愁的，这自然是有你的福气。”

    阿烟其实是有试探李明悦的意思，其实李明悦如今能想得开，从此后好好照料自己儿子，以后只要齐王妃那里没有儿子，那个位置十有七八还是她儿子的。就算以后得不到那个位置，总还是个亲王呢，李明悦这日子也过不差。

    此时若是侥幸想着作妖，万一暴露了，白白害了别人，其实也就害了自己。这世间之人，若起恶念，最后总是落到自己头上的。

    可是李明悦听了后感同身受地道：

    “你说得对，要说起来，王妃倒是一个和善的，能容得下我，再说我还为齐王生了长子呢。如今齐王身边，也只有他这么一个血脉罢了。”

    阿烟笑着道：“是了，你实在是有福气呢，这日子是看得见的好。”

    李明悦舒心地长出了口气，笑着点头，又和阿烟说起养孩子的许多事儿来。

    阿烟边聊边看她脸色，见她眉眼间果然有坦然之意，当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是谁知道，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那一日李明悦又借故送一个古董字画过来萧府，说是这个是当日忘记放进箱子里的，谁知道过来的时候，恰好在院子里见奶娘抱着糯糯玩耍呢，便过去看，却见那小糯糯生得唇红齿白，眉眼水灵灵的俊俏，真是像极了她娘，偏偏隐约间又有几分萧正峰的样子。

    当下盯着看了一会儿，却是有些恍惚，想着这孩子果然是像父母的，便笑了下，却是道：

    “这孩子看着长得真好。”

    奶娘往日里也很是喜欢糯糯的，简直是把她当个宝贝疼着，如今听到这李夫人夸，虽说心里忌讳不喜，不过却还是点头道；“可不是么，这小人儿精得很！”

    便随口说了两件糯糯的事儿，都是逗人了的。

    李明悦笑着点头听了，说话间就要抱起那孩子来，奶娘想起阿烟的嘱托，便有些尴尬，不太想让她抱。李明悦见此，干脆也就不要求抱了，只是打趣道：“小姑娘福气呢，真是千娇万贵地养着！”

    奶娘忙赔笑，却是抱着糯糯不放开。

    李明悦又陪着说了几句话，也就走了。奶娘松了一口气，一时也没当回事。

    谁知道当晚，糯糯半夜里忽然惊醒了，竟是生出了奇怪的疹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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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我们也生一个吧！”

﻿    这疹子的事儿还是奶娘先发现的，忙让人过来正屋禀报。这边阿烟和萧正峰本来已经睡下去了，听到这个消息，只着了里衣，忙过去看。此时青枫以及齐纨鲁绮等也都醒过来，郝嬷嬷更是小心谨慎地照料在旁边。

    阿烟扑过去抱起了糯糯，却见小脸泛红，原本雪白幼滑的脸蛋上如今却是冒出了通红的小疹子，整个人昏睡在那里，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萧正峰脸色铁青：

    “快去请大夫！”

    那边早有人准备马去请了，这边阿烟心疼得只落泪：

    “好好的怎么成这样了！”

    一旁那奶娘跪着哭道：

    “正睡着好，她扭着小身子吭哧吭哧的，我只以为饿了还是要尿，便帮着把了尿，又喂她吃，她却是扭着脸不吃。我觉得不对劲，赶紧掌灯一看，这才见她脸上有小疹子。”

    萧正峰脸色阴冷：“今日到底吃了什么？”

    青枫这个时候也跪在那里：“今日吃得都是平常夫人定下的食谱，也并没什么特别。”

    郝嬷嬷也过来检查了，她到底是老人家见识多：“这实在是不曾见过，看着不像是普通疹子，倒像是碰了什么东西。”

    阿烟听说这个，越发剜心一般的难受，搂着糯糯不放开，温柔地安抚她挣扎的小手小脚，只真不得自己能代替她难受，一时不免哭着道：

    “怎地不让我得这个，却来折磨我的孩儿！”

    此时糯糯已经胸口和背部都是了，小小的身子也没穿衣服，浑身痒得难受，在那里踢腾着小腿儿，皱着眉头挣扎着在那里哼哧着哭，哭声一抽一下的，可怜兮兮如一只脆弱的小猫儿般。

    这个时候大夫也匆忙赶过来了，诊治过后，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先用些药试试。

    萧正峰大怒，厉声道：“若是我的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抵命！”

    恨之恨自战乱之后，以前请过的王居士早已经不见人影，燕京城里哪里有什么上年纪的大夫，都不过是一些庸医罢了！

    那大夫顿时腿脚发软，几乎倒在那里，当下勉力提起精神去帮着糯糯开方子。

    这边阿烟想起前世在王居士医书里看到的方子，便取来了软泥，糊在了糯糯最红痒的背部和腹部，待到那些软泥发干后，果然糯糯平静了些，看起来是不太痒了。

    她折腾了小半宿，如今也是疲了累了，就那么耷拉着眼皮缓缓睡去，只是到底受了这一场罪，如今便是在梦里也不太平，时不时皱下小眉头，或者哼唧着哭两声。

    阿烟看着她那疲倦痛苦的小模样，心如刀割，恨道：

    “好好的怎么这样！”

    萧正峰见糯糯那边平静下来，且那大夫看来看去，觉得应无大碍，只是碰了什么东西后起的疹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下，便劝阿烟道：

    “前几日得了风寒，你不是说小孩子家得病是常用的么，如今也别太伤心，大夫既说是碰了什么东西一时起个疹子，想来过几天就好了。”

    谁知道阿烟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能一样吗？”

    小孩子得风寒倒是常见，得过一次后，反而能长得更好，可是这疹子，那真是无妄之灾啊！

    萧正峰很少见阿烟那般眼神，是温婉的她很少见的狠厉，就好像母狼在护犊子时露出尖利的牙齿般。

    阿烟一直都不曾梳妆，就这么一直守在糯糯身边，偶尔累了，才在旁边矮榻上躺着。糯糯这痒，也是一阵一阵的，发起来哭闹不休，小孩子家不懂事儿，不知道怎么了，只知道踢腾着腿脚在那里嘶哑大哭，哭得人心都碎了。

    如此过了三四日，总算是不再痒了。小孩子没记性的，好了伤疤忘了痛，病好了后她就开始玩得开心，只是大人看着那瘦成小孩儿一般的孩子，总是刀绞一般。别说阿烟，就是奶娘青枫等人，也都暗地里落泪。

    恰好燕京城来了圣旨，却因为要到年底了，今年天子是头一年登基，要大行祭祀，齐王作为先帝长子，要早早地过去参与各项事宜，是以要齐王快马加鞭先回燕京去。

    齐王也是没法，当下只能把家小托付给萧正峰，自己骑了快马赶往燕京城。

    阿烟不免头疼，只觉得烦心事一桩又一桩的，一个李明悦可不是省油的灯，如今虽然看着好了，可到底要防备的，一个双鱼那是肚子里怀着三个娃儿的孕妇，危险得很，稍不小心这胎滑掉了，岂不是要怪到自家头上。

    萧正峰却是对阿烟道：“这些事儿我心里自有主张，你这几日好好照料糯糯就是，外面的先不必操心。”

    他这几天没睡好觉，眼睛都是红的，眉眼间也都是憔悴。

    阿烟点头，却是没说什么。

    关于糯糯中了疹子的事儿，如今身边的丫鬟和奶娘不知道把这事儿捋了多少遍呢，奶娘总算想起那天李明悦过来，便把这事儿给报上来了。

    萧正峰一听，顿时有了主意，便叫来了成洑溪，要他帮着一起查这事儿。

    阿烟也没细问，只是对萧正峰道：“谁害我糯糯，你总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素来是与人为善的，凡事儿忍让，便是上辈子曾经以为沈越辜负了自己，便是上辈子被人刺死在冷僻之地，她也没想过要对方如何。

    可是糯糯不同，那是她千辛万苦生下的骨肉，是比自己眼珠子还要珍贵的。

    她怎么可以让她受这种委屈！

    *****************

    到了腊月的时候，糯糯这边倒是越发长得好了，吃喝都好，玩得也不错，脸上摸着也有肉了，还学会了点新本事，翻跟头能连着翻好几个，更会抱着阿烟用自己小嘴巴去亲脸蛋，小孩子说话含糊不清，却带着几分童趣，这让阿烟算是渐渐从那个疹子之痛中缓出劲来。

    家里没有小孩子的是不懂的，做父母的哪怕心里再不好受，看着这小孩子在那里有模有样地翻跟头玩耍，再搂着你的脖子亲一亲，你就觉得心里嘴里都是甜的，脸上也带着笑，满心都是舒坦。

    至于糯糯被害的事儿，阿烟理智总算回来了，她猜着这事儿和李明悦那边有关系，可是却并没有证据，说到底，人家连碰都没碰一下呢，倒是要从长计议。萧正峰那边说他会想办法，就让他去想吧。只是总不能齐王刚走，自己这边就抓了人家的贵妾要发落啊？

    一时又想起齐王走了，把妇孺扔给了萧正峰。现在双鱼肚子里三个，危险得很，旁边一个李明悦那是虎视眈眈恨不得把双鱼肚子给弄没了才好，至于那位南锣郡主，更是让人不喜，眼巴巴地盯着她家夫君呢。

    这一路走过去，若真出什么事儿，都是自己的责任啊！

    提起这事儿，萧正峰却神情淡淡的：“只是齐王临走前的嘱托，其实他也知道这事儿的风险，若是真个掉了，也怪不得我们。”

    孟聆凤那边身子都好得差不多了，如今甚至能翻身上马了。

    阿烟抱着糯糯看他们，却见成洑溪和孟聆凤现在比起以前倒是亲密了许多，真跟个正常夫妻一样了。

    偶尔间孟聆凤甚至还会露出点小女儿情态呢。

    这一次孟聆凤也是要去燕京城的，带着成洑溪一起。当她知道了阿烟的烦恼后，自告奋勇地道：

    “让成洑溪盯着李明悦，我去照料双鱼，把她们两个分开，不会有事的。若是糯糯这事儿真是李明悦干的，管她是谁的贵妾，总是要她不得好死！”

    孟聆凤很喜欢糯糯，她提起这事儿也是咬牙切齿的。

    阿烟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罢了，我可不敢让你照料双鱼，你还不把人家吓坏啊！”

    孟聆凤有点不服气：“糯糯很喜欢我呢，我都不会吓坏小孩子，哪里还能吓坏一个双鱼呢。”

    这话倒是说得没错，糯糯非常喜欢孟聆凤，一看到孟聆凤两眼就放光芒，手足舞蹈地兴奋，拍着小胖手在那里喊：

    “布谷布谷布谷……”

    每到这个时候，孟聆凤就哈哈笑着道：

    “我是姑姑，不是布谷！”

    糯糯被她逗得咯咯笑，越发绽开才长了四颗小牙的嘴巴叫着：

    “布谷布谷……”

    看着心无城府的孟聆凤，再看着自己那可怜软糯的小女儿，一时不免把诸般烦心事抛弃开了。她笑望着抱了糯糯笑作一团的孟聆凤，不免问起孟聆凤来：

    “喜欢糯糯吗？”

    孟聆凤：“喜欢啊！”

    阿烟想起成洑溪，望着孟聆凤：“要不要自己也生一个？”

    孟聆凤惊：“怎么生？”

    阿烟有点傻眼：“你不知道怎么生娃？”

    孟聆凤摸了摸鼻子：“知道啊……”

    阿烟笑了：“既知道，那就去找成洑溪，赶紧生一个吧。”

    孟聆凤犹豫了下：“这事我得好好考虑下。”

    这一天晚上，孟聆凤没回自己屋睡觉，却是跑到了成洑溪屋里。

    “那个，那个……”孟聆凤结结巴巴地想说点啥。

    成洑溪一时有点纳闷，穿着白色里衣的他，在月光之下看着面目清俊，脸颊上甚至还透着一点红：“小凤，怎么了？今天看你身子好得很，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说着这个，他忙过来查看。

    孟聆凤难得扭捏起来，脸红，耳赤，结结巴巴说不出来。

    “到底怎么了？”成洑溪难得也急了。

    孟聆凤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凝视着成洑溪那一双黑眸，大声地道：

    “我们也生一个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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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月下温泉

﻿    这边孟聆凤总算是和成洑溪圆房了，从孟聆凤难得羞涩的神情，以及成洑溪满足的唇角可以看得出，这两个人这次是真圆房了。

    可怜的孟聆凤，也未曾去问一个问题，既然他们早就是夫妻，且恩爱异常，怎么早没圆房呢？不过想来即使她想起来问，成洑溪也自有一套答案吧。

    这一日就要出发了，浩浩荡荡的一列马车过去，分别坐的是南锣郡主，双鱼，李明悦，最后是阿烟。成洑溪陪着孟聆凤一起骑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好不亲热。

    阿烟抱着糯糯看着一路的风景，对着咿呀呀的糯糯指点：

    “咱们现在住在锦江城，现在爹爹和娘要带着你离开，咱们要走好远好远的路，最后到了燕京，那是娘住了十几年的地方，那里还有曾奶奶，姥爷，姥姥，姨姨，还有小舅舅，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糯糯哪里懂得这些，不过大眼睛专注地凝视着阿烟，眨啊眨的听得竟然特认真。

    正说着间，萧正峰骑马过来这边，掀开棉帘子对着里面的糯糯挥了挥手。

    糯糯认出是她爹来了，那小身子跟条鱼一般在阿烟怀里活蹦乱跳的，两腿用力踢腾着往上窜。

    萧正峰爽朗大笑：“糯糯想爹了？”

    阿烟白他一眼：“这才分开多久，就想你了？想得太美，赶紧把窗帘放下吧，外面风大，冷得厉害，仔细别把糯糯冻坏了。”

    萧正峰双眸发亮，灼灼凝视着阿烟：“糯糯没想，你想了吗？”

    阿烟无奈睨他：“又来了！”

    萧正峰看看左右无人，俯首过来低声道：

    “你看洑溪和聆凤。”

    阿烟噗地笑出来：“人家新婚燕尔的呢！”

    萧正峰却挑眉道：

    “再走几日的临泉镇，有一处温泉，这个时节正是泡温泉的季节，到时候咱们停上一日吧？”

    阿烟抬眼看过去，只感到他黑眸中汹涌灼热，此时哪里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下。

    想想也是无奈，前些日子因为糯糯病了，连累得她心里也不好受，哪里有功夫搭理那男人呢。其实别说自己，当时是连他都没什么兴致了。

    只是此时这光天化日的，她咬唇扭脸，低声斥道：

    “骑你的马去吧！”

    一回首间，轿子里的齐纨是帮着一起照料糯糯的，此时低头在那里把糯糯吃的羹从一个小瓷煲里拿出来，仿佛根本没听到什么话似的。

    可是阿烟知道她一定是听到了。、

    这几个丫鬟是从江南特意购置过来的，平日里处事不惊，遇到主人家说点啥暧昧的话儿，都能做到置若罔闻低头浑然不知，可是你一旦有什么需要，她又特机灵起来。

    花了大笔银子的到底是不一样。

    *********************************

    这一路上因为带了齐王的三个家眷，双鱼又是有身子的人，自然是不敢走快。原本说好两三日就要到的临泉镇，如今愣是走了五日才到。

    到了临泉镇，早有当地的官吏过来，听说是边关萧大将军从此经过，一早就过来迎接，并专门打扫了驿馆，准备了丰富的宴席。

    萧正峰在他们的带领下来到了驿馆，又以随行家眷太多不敢喧哗为由，就此拒了那宴席，却在晚上陪着阿烟。

    这一日阿烟先去安顿了南锣郡主，又让郝嬷嬷和鲁绮伺候好双鱼，最后去和李明悦聊了几句，一切安置妥当了，这才回到正屋。

    萧正峰自然也知道随行的这几个女人不知道给阿烟添了多少麻烦，不免抬手摸了摸阿烟的脸颊，柔声安抚道：

    “倒是让你受累了。”

    阿烟抿唇无奈：

    “罢了，说这做什么，如今只盼着带着这一串儿，顺利到了燕京城，将她们交给齐王，我就能安心了，受点累算什么。”

    萧正峰看看房里糯糯已经睡了，当下先出去召来了不知什么人，悄无声息的，听了对方的禀报，又吩咐布置安排了一番，回来后却是拉着阿烟道：

    “走，我们去泡温泉吧，这里入夜的泉水最好，安静，没人。”

    阿烟看知道这几夜糯糯每每跟着自己睡，这男人被憋得不轻，如今是迫不及待了。

    此时齐纨早已体贴而悄无声息地把泡温泉所需要换洗的衣服都收拾打包过来了，当下这夫妻二人出了驿馆，径自去了温泉馆。

    原来这驿馆是临山的，温泉就在山里，萧正峰牵着阿烟的手，径自登了台阶往上走。

    入山的小道上，萧正峰早已安置了属下把守，这些人都是对他忠心不二的，当下守在那里不让外人进来，免得冲撞了将军和夫人。

    阿烟想着那些属下定然是能明白萧正峰带着自己进山是要干什么的，不免脸红耳赤，低声责道：

    “你这是要闹得天底下人都知道吗？”

    萧正峰浑不在乎，扬眉道：“放心，你当谁不知道夫妻这点子事？”

    正走着间，只听得里面泉水汩汩，阿烟四处张望，却不见泉水，只觉得周围仿佛暖和起来了。

    “在哪儿呢？”谁知道刚问完这个，不过是一转身的功夫，便见山石掩映间，却有几处氤氲的热气，那是山里温泉所散发出的蒸腾白雾。

    当下阿烟走近了，用水一摸，果然是热乎乎的。

    不过待将手伸出那泉水，她不免皱眉：“怎么有一股子臭味呢？”

    倒像是过年放炮的味道。

    萧正峰嗤笑一声：“这不是臭，是硫磺的味道，山里的泉水就是这个味儿。”

    一时两个人都开始卸去外面的累赘衣物，萧正峰也就罢了，阿烟却是战战兢兢的。这可是荒郊野外的，虽说萧正峰早已安排了人在下面把守，可是万一呢，万一有个意外呢？

    萧正峰很快便准备好了，低头看着这女人小心翼翼的模样，细白的颈子在这夜里看着分外的动人，仿佛你用手那么一掐，就能断了似的。

    山里的夜，远处仿佛有虎狼在嗥叫，听着有些瘆人。

    阿烟一慌，整个人就躲进萧正峰怀里了，轻轻捶打着道：“就你想出这事儿来！万一让人知道，岂不丢死人了！”

    萧正峰低声嘘了下，低头凝视着这怀里的女人，哑声道：“别吵，你声音大了，把狼招来了，咱两都死在这里！”

    他自然是吓唬她的，阿烟也不是那容易被吓唬住的，不过到底听着狼叫心里瘆得慌，便压低了声音道：“有你在，你就是天字一号的恶狼，我哪里害怕其他的狼！”

    萧正峰一把将阿烟抱起来，惹得她低呼一声，他感觉着这女人颤抖着紧靠在他怀里，他不免发出闷笑：

    “你既说了我是狼，总不能让你失望的。”

    说完这个后，他抱着阿烟，径自走入了温泉中。

    阿烟刚才被冻得浑身发抖，还未曾反应过来呢，人已经被浸入了温泉之中，温热的温泉水让她周围的一切顿时变得暖和起来，氤氲的热气就在她脸颊旁萦绕。

    她舒服地出了口气，低声道：“果然舒服得紧。”

    **************************

    月光之下的温泉里，雨势猛烈，泉水汹涌，狼嗥虎啸，其中偶尔夹着夜莺儿在被逼至绝境时的低叫，清脆动人，一缕水草蜿蜒柔美，犹如动荡中的小舟，随波逐流，万般做不得主，只能在那无边的泉水中逐浪而动。

    阿烟仰起脸来，泛红的脸颊上满是滴答的泉水，就那么顺着湿漉漉的眼眸往下流淌，流过半开半合的双唇，唇中呼出的是压抑而渴盼的欢喜。

    她其实是疼的。

    刚开始真得疼，可是后来习惯了，没他不能。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得不免悔恨自己上辈子，怎么就没有他，没有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正峰在泉水中眼眸灼热地望着阿烟。

    其实他也喜欢，喜欢她喜欢到了骨子里。

    那一日南锣郡主勾他，嘴里说着把一切给他。要说南锣郡主长得实在不差，在别的男人看来，甚至比阿烟还更勾男人的心呢，可是他却不喜欢，没什么兴趣，丝毫没有想要那女人的意思。

    也不是因为他有了阿烟就刻意不要别人了，实在就是没兴趣。

    或许他就是欠了这女人的，欠了这女人，这辈子便要一辈子只要她，守着她疼着她护着她，这样才能偿还她。

    不过他早就认栽了，栽倒她身上，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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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窥探

﻿    夜深人静，李明悦披上了大髦，小心翼翼地出了院落。萧正峰和顾烟也实在是谨慎得很，竟然将双鱼南锣郡主和自己安置在不同的别院里。她本来打算去找南锣郡主说说话，再找双鱼刺探下肚子，谁知道原本做好的打算就这么落空了。

    不过好在自己住得距离顾烟萧正峰近，她想过去看看，就当无聊，走过去闲聊下。

    谁知道到了萧正峰所住的房门前，却见这里安静得很，并没有什么人烟，丫鬟们也是早早地歇下了，当下不免诧异。

    诧异过后，她心里一动，便明白了。

    这个地方靠着温泉呢，怕是那两口子晚上不好好在房里呆着，倒是上山泡温泉去了？

    想着那两个，她心里不免泛冷，一个人走回房间实在觉得烦闷不堪，跟随在身边的那个丫鬟也不是个好说话的，自己偶尔说一句，对方就答一句，自己不说，对方也冷冰冰的，看着就膈应人，也不至于在给谁摆脸色。她阴着脸默了半响后，见周围并没什么人看到，竟是决定往山上走一圈了。

    走到了后院通往山上的青苔小径，她发现这里把守着将士们呢，知道这是萧正峰的亲信。

    一时唇边泛起嘲讽的笑来，想着那男人上山搂着女人痛快，倒是让手下给他把门？

    不过这自然难不倒她的，她知道一处捷径，能绕过这个通道直接上去的。

    这个时候的李明悦实在是已经鬼迷心窍了，她也不知道明明是没关系的萧正峰，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顾烟，为什么她非固执地要上山去看看呢？

    当李明悦狼狈地钻过那处缺口，踩了一脚的绿黑色泥巴的时候，整个人僵在那里，不免发愣。

    扪心自问，你到底是要看什么？这两个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她愣了一番后，很快想明白了，并未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萧正峰，上辈子欠了自己的，上辈子对自己不好，自己才落得哪般狼狈。这辈子的他，那个自己早早远离了的他，活该是继续如上一世一般的，怎么可以偏偏就好了？

    她握了握拳头，想起上一世那再也生育儿女后钻心的疼，如今虽然早已经麻木了，可是却觉得无论如何，这萧正峰都是活该不配得到幸福的。凭什么他有娇妻在怀，凭什么他和顾烟融洽恩爱，又凭什么有个糯糯让他当宝贝一般疼着呢。

    这么想明白了后，她终究是沉着脸，这么半爬着上山去了。

    山上暗黑，极为坎坷，寻常人自然难以上去，不过她好歹约莫是有点印象，知道那里有个捷径，这么到了山上，她凭着上一世的记忆，终于来到了这温泉之处。

    其实这个温泉，她上辈子是来过的。

    当时她已经闭了经，失落颓废，纵然是当时萧正峰功成名就，依然不能让她开怀。于是萧正峰就特意在这里停留了几日，让她在这里好生歇息一番，只说冬日的温泉好。

    可是她心里难受，她大骂那男人道：“便是再好，能救回我的身子吗？”

    后来那个男人再没说什么话，只是吩咐一群仆从奴婢好生照料好夫人，转身自己就离开了。

    想起过往，李明悦心里发苦，不过眼中却竟然没泪了。或许是流了太多泪，如今竟是麻木了，现在的她想起过往，只觉得浑身颤抖，一阵一阵地冷。

    她到了那湖边，却见月光之下，那个女子脸上细白柔软散发着粉润的红晕，整个人犹如一块透粉的上等白玉，没有任何瑕疵，每一处都仿佛精心雕刻的一般，柔媚动人。而那个男人却是体魄强健，浑身黝黑，背脊上甚至带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狰狞伤疤，看着粗犷霸气。

    这两个人，一个细白一个黝黑，一个娇弱精致是养在深闺中的娇花，一个彪悍粗犷乃沙场干戈中淬炼出的硬汉，怎么看怎么不匹配，可是如今呢，却是纠缠在一起，仿佛几世的爱侣。

    李明悦眯起眸子，眼中的冷光比夜里的狼还要瘆人。

    她知道顾烟长得美，可是实在是未曾想到，竟是这般美，如今被那萧正峰抱在怀里，可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一般啊……

    她唇边挽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此时的萧正峰，虽沉迷于泉水之中，可是却早已感觉到有人上山了——这也是他胆敢在此处抱着阿烟无所忌惮的原因。

    事实上从山下的驿站一直到这温泉，哪一处不在他掌控之中。

    开始的时候他本打算停下，可是后来感觉到那上山的不过是一介女子，而且没有半点功夫，心里不免猜测，想着应该是那个南锣郡主？

    他当下冷哼一声，便故意侧了侧身子，绕到了一块石头后面，将阿烟和自己遮挡起来，不给来人看到分毫。

    李明悦见此情景，心中的冷意更甚了，幽暗的眼睛盯着那石头，以及石头后面飞溅起的水花，听着那泉水阵阵，指甲都掐到了肉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石子凌空那么打过来，就这么嗖的一下子打在了她左边肩膀上。

    她一个吃疼，闷哼一声，痛得脸都白了。

    不过她也是能忍，愣是没敢发出太大声响。

    萧正峰怀里的阿烟是敏觉的，在他怀里动了动，不安地道：“刚才好像有人叫了下。”

    萧正峰低首怜惜地将她湿黏在脸上的头发拨拉到一旁，露出泛红的小脸和那的眉眼，他温柔地亲了下，粗噶沉厚地哄道：“别怕，没人看到的。”

    阿烟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伸出胳膊去揽他的颈子，揽着就不放，跟个藤蔓似的。

    而不远处的李明悦，死死地咬着牙，好半响后，才在水草泥土中弯着腰慢慢地挪开。

    等到她终于一路连跑再爬回到房中后，赶紧解开衣服一看，左肩膀那里已经泛起了红肿。

    她脸色惨白地抠着那一处肿痛，只抠得那里鲜血直流。

    男人啊，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啊，这辈子也可真是发达了得意了，竟然拿着这手段对付自己！她是见过那男人用这种手段对付小野物的，一打一个准！如今呢，竟轮到了自己！

    李明悦惨笑一声：“萧正峰，你等着，哪一日我要用对付齐王的手段来对付你，你不是宝贝糯糯么，那就一辈子只得这么一个丫头片子吧！”

    就在山上的温泉旁，齐纨和鲁绮算算时候，也该差不多完事了，于是便抱着各样物事上山了。到了山上，萧正峰那边已经粗略地穿戴上了，她们开始伺候阿烟擦拭穿衣。

    待到阿烟身子上包裹了舒适暖和的白色狐裘大衣后，萧正峰便哑声吩咐那两个丫鬟道：“收拾下，下去吧。”

    两个丫鬟点头答应，径自低头过去收拾，而这边，萧正峰打横抱起阿烟，就此下去了。

    其实从山下的驿馆到山上的温泉这条路，不算长也不算短，他就这么一直打横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小娃儿般，回到了驿馆的房间中。

    沿路有将士们看到了，低着头，并不敢看一眼。

    在他们眼里，萧正峰就是神，是战神。

    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当之无愧理所应当的，他们并不敢去多问。

    这一夜阿烟睡得特别舒服，果然泡一泡温泉是好的，能够浑身放松下来。而泡温泉的时候，适当地折腾下，也是能彻底让人身子骨都松懈下来，让那温泉的热气沁入到四肢百骸，滋润人的身心。

    第二天早上阿烟起得特别晚，醒过来的时候，这边早膳都已经备好了。

    她唇边带着笑意，吩咐侍女将糯糯抱过来，一边逗弄着女儿，一边问萧正峰：

    “咱们在这里逗留几日？”

    萧正峰淡道：“就今天一天吧。”

    阿烟点头：“也好。”

    于是当天，南锣郡主慕名去了山上温泉，而双鱼因为怀着身子，并不敢去，自然是留在驿馆中，至于李明悦呢，则是推说身子不适，也没有出屋。

    阿烟还有些担心：“可别真病了，到时候不好向齐王交待。”

    萧正峰却浑不在乎，想起刚才女兵过来的汇报，却是冷道：“能怎么病呢，要病也是长针眼！”

    阿烟：“啊，这是什么意思？”

    萧正峰笑：“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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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人赃俱获

﻿    李明悦一夜没睡，在那冰冷和痛苦中，她任凭自己肩膀上那自己抠破的伤口血一直往下流。过了大半夜后才迷迷糊糊的睡去，睡去后，恍惚中竟然回到了前一世。

    前一世，萧正峰依然是她的夫君，她依然是那个人人敬重的平西侯夫人，在梦里，她发现自己竟然笑了，笑得很舒坦。

    一觉醒来后，她摸着肩膀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不免皱眉疑惑，这一瞬间竟然开始怀疑自己，这辈子放弃了萧正峰，到底是对还是错？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想着好好跟萧正峰过日子，自己如今是不是至少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萧夫人，至少没有任何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嚣张？

    重生后的第一次，她迷茫了。

    她僵硬地下了榻，来到了窗棂前，透过窗棂，却隐约看到外面双鱼在走动。

    双鱼才几个月的肚子，大得却像是六七个月了，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到处走动着。之前大夫说她这一胎不好生，要她每天走动下，她真就每天坚持着多走动。

    这是一个乡下丫头，没什么见识，也胆怯得很，上不得大场面，不过人倒是很有韧性，也能吃得苦。

    李明悦盯着双鱼的那肚子，知道那个里面孕育着的一定会有个男娃。上辈子她不就给齐王生了一个儿子吗？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这男娃，到底是个正常的还是个怪胎。

    若是个怪胎，双鱼这辈子就完了，齐王也彻底葬送了这个儿子。以后再想法弄倒莫四娘，自己的儿子就是唯一的那个了。

    可若是正常的呢？双鱼显然比自己受齐王喜欢的。

    想到自己远在燕京城的儿子，想到那个尚且没有被齐王接进门的莫四娘，她的一丝迷茫和徘徊终于消失了。

    她应该是恨的。

    恨萧正峰，恨顾烟，也恨齐王，恨双鱼，恨齐王妃，甚至也恨南锣郡主！

    她为自己设想了一个坦途，她站在高处俯视着这群人，她要登上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可是好难，好难，真得好难。

    这些人，都是障碍，都等着她一个个去铲除。

    于是李明悦摩挲着胳膊上那处伤痕，一夜没睡的双眸发红发亮，就那么死死盯着挺了肚子的双鱼。

    ********************************

    这一日，孟聆凤没事就在驿馆里转悠下。她如今和成洑溪圆房了，每每夜晚也是折腾老半响，开始的时候她还羞涩，后来就不羞了也不疼了，甚至开始跃跃欲试了。

    她觉得她体力好，是个将军，成洑溪只是一个书生，所以有必要改变下两个人之间的格局。

    当她表达出自己的意愿时，可把成洑溪吓坏了，忙摇头拒绝。

    问题是，孟聆凤是那种你说不行，她就听的人吗？

    就算她亲爹在，她也未必听啊，更何况只是你成洑溪？

    于是可怜的成洑溪，不得不雄伏在了他家夫人的麾下，听凭调遣，任凭她为所欲为！

    这事儿说起来，就是一把泪，羞愤难当，不过也甘之如饴。

    经过了之前那档子事儿后，他也是怕了，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呢，只要她高兴，随便他怎么都行啊。

    此时的孟聆凤，握着大刀巡逻在驿馆的后院，真是犹如一只雄赳赳气昂昂五彩斑斓的大公鸡一般。

    她其实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知道顾烟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担心南锣郡主勾搭萧大哥，李明悦害双鱼，又担心双鱼流产吗？

    那她就勤快点，多盯着吧，谁敢出幺蛾子，她先拿着这把刀剁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不对劲的事儿就是李明悦去了灶房。

    于是她眼前一亮，赶紧跑回房去，拽上成洑溪：“来来来，我们看看她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成洑溪有些没兴趣，心想哪那么草木皆兵的啊，不过被她那么一拽，他哪里敢说不呢，当下也就起来跟随着她去了。

    谁知道到了灶房里，恰好这个时候李明悦出去了，他就看了看锅里烧得东西，却是寻常的鸡汤罢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孟聆凤有些失望，正要打道回府，成洑溪却鼻子一动，皱眉道：“这个里面味道有点不对劲，不过我并不能确定。”

    孟聆凤听到这话，眼睛里一下子放光了：“有什么不对劲？”

    成洑溪俯首，对孟聆凤一番耳语，孟聆凤恍然，连连点头。

    当下孟聆凤赶紧去汇报了萧正峰，萧正峰听了，却是仿佛早已经料到，只是召来了一个女兵，对其吩咐了一番。

    孟聆凤见那女兵，竟好像有点眼熟，不免诧异：“原来你早就在盯着她了？”

    萧正峰瞥了眼孟聆凤，没说话。

    ************************

    这边侍女总算是炖好了鸡汤，过去给双鱼送过去，双鱼确实有些饿了。她也知道自己肚子里三个孩子，还不知道能长成什么样的，也就特意想补着身子，见到这鸡汤便捧起来，谁知道还没喝呢，一个女兵却大踏步走进来了，挑眉问道：

    “双鱼夫人，你不是说早上有些不适么，我刚叫了大夫过来，让大夫帮你看看吧？”

    说着时，已经有个大夫赶紧进来了，双鱼一时有些呆了，只好站在一旁捧着肚子看。

    当下大夫给双鱼把脉后，并无异样。

    接着呢，那大夫看到了桌上的汤，竟然蹙眉：“这是什么？”

    说着就要凑过去。

    这个时候外面的李明悦也过来了，恰好见到这个情景，不免笑道：“双鱼妹妹今日身子可好？”

    双鱼最近这些日子活得战战兢兢的，此时见了满心依赖的李明悦，有些怔愣，点头道：“好……”

    李明悦快速走到了双鱼身旁：“你这么大身子，好歹小心些。”

    她途经过那碗鸡汤的，女兵见此，忙要去阻拦，可是李明悦抬手间已经将那碗鸡汤扒拉到了地上。

    其实那是鸡汤，又是放在砂煲里的，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凉下来的，她手那么一碰，应势就将这鸡汤摔在地上，摔了一个哗啦啦，砂煲四分五裂，汤汁溅得满屋子都是，一时大家吓了一跳，都忙过去收拾。

    李明悦的手被泼洒上一些，烫得手都红了，不过她到底是咬牙忍着，并笑道：“都怪我，都怪我，竟然把这个泼洒了。四平，还不赶紧进来，把这个扫了。”

    孟聆凤此时却大步跨入，冷道：“李夫人，这汤我看着就有问题，虽然是洒了，可是也要大夫好好查查！”

    说着，她弯腰拾起来一块半截的瓷片，里面还有一点汤汁。她拿到大夫面前问道：“劳烦麻烦看看，里面还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李明悦见了孟聆凤，气急败坏，冷笑一声：

    “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不要血口喷人？”

    孟聆凤眉毛动了动，不屑地扫过她，冷冷地道：“既没有不干净的东西，为何不让查？”

    李明悦上前一把就要去夺，孟聆凤哪里能让她夺，当下一个凌空踢，将李明悦踢出去老远。

    这下子大家都惊呆了，李明悦眯着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孟聆凤，阴声道：“你，你敢打我？”

    孟聆凤一本正经地黑着脸道：

    “我奉齐王之名保护双鱼夫人腹中的胎儿，谁敢危害到双鱼夫人腹中的胎儿，就是危害皇家子嗣，便是再尊贵的身份，我也踢得！”

    李明悦这下子是彻底没音了。

    双鱼躲在里面已经是瑟瑟发抖，她便是再傻，也多少感觉出点味道来了。其实自从怀了这身子，她真是胆战心惊每日惶惶不可终日，不曾想如今又出了这变故。

    就在这个时候，阿烟也冲进来了，忙吩咐人把其余汤汁都扫了，又过去安抚双鱼。

    双鱼看到了阿烟，一下子扑过去，大哭起来。

    而那边大夫查了半响，也终于有了眉目，下了定论道：“这个鸡汤里有红花，量并不多，一次两次倒也没什么，不过长期服用，可以让孕妇流产。”

    这话一出，双鱼瞪大了眼睛，在阿烟怀里吓得浑身哆嗦。惊恐地望着李明悦。

    一直以来，李明悦对自己犹如姐姐一般，教导了自己诸般事情，不曾想，她竟然来害自己？

    李明悦面无血色地狡辩：“你们看我做什么，这又不关我的事！”

    可就在这个时候，成洑溪和萧正峰走进来了。

    成洑溪平日随意洒脱的眸子，如今带着精明的锐利。

    而萧正峰的黑眸中，是冷沉沉的森寒。

    成洑溪笑了下：“我们刚才已经搜过你的住处，从你的包裹里搜到了一包红花。”

    说着，便将那红花扔到了桌子上。

    李明悦脚底下一软，她后退了一步，摇头道：“我房中是有红花，可是红花活血通经，我一个女人家，身上一直有些不适，如今带着这个，原本也是想日常用了保养身子，你们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放进这鸡汤里的？”

    这个时候，那女兵却是回禀萧正峰道：“李夫人昨夜偷偷摸摸地出去，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如今胳膊上还有一块伤疤。今早更是一早去了厨房。”

    孟聆凤点头，冷笑道：“今早我和成洑溪亲眼所见，是你把红花放进鸡汤里，还能抵赖？你说到了齐王面前，他是信我还是信你？你说其他人等是信我还是信你？”

    李明悦微抖，昂首道：“那又如何，我平日和双鱼妹妹要好，红花对我身子好，我想着给双鱼妹妹也用些，便是我做错了事儿，可我也为齐王堂堂贵妾，难道你们还能就此打杀了我不成？至于昨晚，我闲来无事，上山走走，难不成这也有错？”

    孟聆凤越发冷笑：“确实是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如今少不得将你拘起来，省的你再惹是生非。等到了燕京城后，一切如实禀报给齐王，请他发落。”

    萧正峰却拧眉不悦，事实上他早已经将李明悦所带物事都命人翻过来，可是除了红花，并无其他异样，她害糯糯的事儿，一时倒是没有什么证据。不过如今人既然已经被自己擒拿，少不得设法盘问一番，不过是区区一个妇人罢了，略一诈她，不怕她能瞒下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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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阿烟发飙

﻿    谁知道阿烟却上前一步，沉静如水的眸子盯着李明悦道：

    “这件事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故意，我们会明明白白地禀报给齐王，可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却是你我之间的事，我要问清楚。”

    萧正峰不想让阿烟插手，当下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谁知道阿烟却摆脱了他的手：

    “正峰，你带大家先出去，聆凤，你扶着双鱼妹妹一起出去。我和李夫人有话要说。”

    萧正峰微怔，见她眸子中又流露出仿佛护犊子的狼那般的冷意，默了下后，看看李明悦，终究还是走出去了。

    孟聆凤见此，想说什么，成洑溪却把她拉出去了。

    孟聆凤分外纳闷：“李明悦那个人我看就是个疯子，嫂嫂和她废话什么？再说了，万一她伤了嫂嫂呢？”

    萧正峰皱眉道：“让她去吧。我在这里听着动静，万一有个意外，冲进去。”

    *****************

    房门关上了，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户缝里投射出一点光线，在这屋子里照出来一缕飞舞着灰尘的光线。

    阿烟微侧首，就那么冷冷地盯着李明悦，那种目光简直是犹如刀剑。

    李明悦平日里只见过温和含笑的阿烟，以至于她一直觉得这个女人软弱可欺的，可是如今，她才发现，这个女人和萧正峰一样，可以成为一头狼！

    她咬着唇，后退了一步：“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阿烟笑了下，清凌凌的笑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冷，她一字一字地道：“李明悦，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告诉我了，什么都好说。可是你如果不说实话，飞天入地，挖地三尺，我要找出真凶，我要让那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李明悦听到这个，已然明白，低头惨笑一声：“你想问什么？”

    阿烟挑眉，盯着李明悦道：“那一日，是不是你害我糯糯？”

    李明悦咬着牙，好久没说话。

    阿烟越发笑了：“好好想想，想清楚再告诉我。同样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也不要以为我随便说说的。”

    李明悦攥紧拳头，拳头在颤：“你话说得真好听！心里还不知道谋划着怎么对付我呢！”

    阿烟冷道：“那是你的问题，说不说在你。你考虑清楚吧。”

    李明悦闻言，嘲讽地低哼一声：“那我告诉你吧，这和我根本没关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阿烟叹了口气，却是从怀里拿出一把刀来，刀子不大，不过却很是锋利，一看就是开锋过的：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良善可欺，是不是一直觉得我不过是个娇弱女子？那我要告诉你，天底下你可以惹任何人，却不能惹一个母亲。你信不信，如果今天你不说实话，我就用刀子割你的肉，一刀一刀地割，你看外面那么多人，可是我如果用刀宰你，你说他们会帮你吗?你就算死在这里，他们也只会说你畏罪自杀，没有人会追究我半点责任！”

    李明悦眯眸盯着那刀，心间发寒：“你，你如果杀了我，你也没法脱罪，我是齐王的……”

    阿烟摇头，怜悯地看着李明悦：“是，你是齐王的小妾，可是那又如何，人家根本你不在乎，你如果今天死了，齐王也许会叹息一番，不过相信人家会松了一口气，你信不信？”

    这话一出，李明悦脸色惨白，牙齿轻颤。

    是了，阿烟没说错，纵然齐王对自己不错，可是如果自己死了，齐王心里一定会觉得如释重负吧？

    阴暗的房舍中，李明悦盯着那发着寒光的刀子，却见那寒光和阿烟眸中冷厉相互映衬，照得她浑身发冷，她咬牙道：“好，我说……”

    阿烟垂眸，沉默地听着。

    李明悦终于道：“那一天我身上带了一种花粉，那种花粉是我无意中得来的，原本想着放到双鱼身上，让她受些苦，可巧看到了糯糯，这个花粉也可以让很多小娃儿身上泛红生疹子，至于效用如何却是因人而异了。我也没想到你家糯糯会反应那么大，一般小孩不过半天功夫，甚至根本不会出事。”

    李明悦这话一出，阿烟一巴掌直接扇了过去。

    她这一巴掌真是用尽了两辈子的力气。

    上一辈子，她最生沈越气的时候，也没舍得打过沈越啊！

    这一巴掌之后，李明悦嘴角流出血来。

    她也不抹去嘴角的血，只用发红的眼睛盯着阿烟，冷沉沉地道：“我承认了，你打算如何？”

    阿烟一巴掌打过去后，拼命吸气，抑制下颤抖的身体。

    她盯着李明悦，想起那一日的晨曦中，抱着四个月大的肚子前来看自己和萧正峰离开的女人。

    重生一世，谁都不容易，作为一个女人，谁不想活好，可是李明悦分明有那么多的阳光道可以选择，为什么她非要选择了最让人鄙薄和无奈的那一条路呢！

    阿烟清冷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道：“李明悦，身为一个女人，我真是怜悯你，又鄙薄你。”

    李明悦捂着肿疼的脸，怔怔地看着阿烟，她分毫不差地捕捉到了阿烟眼中的同情和不屑。

    她堆积已久的火气忽然一下子爆发出来，她一下子什么都不怕了，死也不怕了！

    她惨冷地一笑，狠狠地对阿烟道：

    “顾烟，你凭什么同情我看不起我？你以为我容易吗？我受了多少苦，你自然是不知道的！你永远不知道的！你被人护着爱着，自然是不懂我的苦楚！”

    阿烟嘲讽地一笑，摇头无奈地道：“李明悦，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只知道别人的错处，只记得别人对不起你，可是却从未想过自己做错了什么，自己又该做些什么！你只知道自己受了苦，可是你知道吗，边疆动乱，多少女子都因此惨遭□□，不要说别人，就是我怀胎七个多月，大着一个肚子，都险些……”

    如果不是绿绮等人以命相救，如果不是沈越一路相护，自己会沦落到什么地步，阿烟连想都不敢想。

    她咬牙道：“我最初在客栈里见到齐王的时候，他整个人只剩下皮和骨头了，瘦得已经不成人样。双鱼一个乡下姑娘，全家都因为齐王被杀了。还有萧正峰，他当年在万寒山，几日几夜地不合眼，明明饿得要死，可是却累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你以为我不苦吗，你以为他们不苦吗？是，你是一个女人，你是最不幸的那一个，遭受了那种事，你实在是忘不掉，可是你既然会给我讲故事，就当知道，这边关苦寒之地，原本不该是咱们普通女子来的。既来到这里，谁不是拿命在搏一个可能！”

    阿烟咬了咬唇，盯着李明悦震惊不已的脸：“我顾烟从来没有想过去害谁，只想着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如果谁不想让我好好过日子，我就不让她活下去！”

    李明悦呆了半响，忽而喃喃地道：“你自然是可以和萧正峰过好日子，可是我呢，我又和谁去过好日子！如今的我不需要人同情，我只需要别人跪在我面前，我只需要一步登天荣华富贵！”

    阿烟低叹：“是了，同为女人，你我所求不同，可是你的人生，难道不应该是好好地抚养自己的儿子，盼着他能有些出息吗？如果是这样，为何偏生又要去看我和萧正峰如何，为何连糯糯这么一个小孩子你都要害呢？”

    李明悦别过脸去：“因为我不喜欢你，特别讨厌你。”

    阿烟冷笑：“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你。今日的事儿，回去燕京城，萧正峰自然会向齐王禀报一切，到时候齐王如何处置你，那是齐王和你的事儿。”

    *************************

    这事儿之后，李明悦自然是被囚禁看管起来，周围放了几个彪悍的女兵把守，并用链子锁了起来。

    而双鱼那边是吓得不轻，她先是呆了两日，几乎是得了迷症一般，后来总算缓过来了，却是大哭一场，抱着阿烟哭道：“这什么劳什子荣华富贵，实在不是我个乡下姑娘能受的住的，我好想回家啊！”

    阿烟无法，只能安抚，这双鱼已经没有退路，也没有家了。

    她如今唯一的选择，那便是坚强起来，去护着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双鱼哭了一番后，满满地也止住了啜泣，却是咬牙切齿地恨道：“我往日把她看作姐姐一般，她却如此害我，好生歹毒，我好恨她！”

    她咬着唇，心中却是想起过去种种事来，一时后怕得厉害，脸都白了，眼睛也是发直。

    阿烟见她这样，不免疑惑，待要问她，她却也不说，只是摇头说累了要休息。

    自此后，阿烟只好越发特意地照料双鱼，不过好在后来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孟聆凤跑过来偷偷对阿烟说：

    “为什么我觉得南锣郡主这个人有点怪怪的。”

    阿烟诧异：“怎么怪？”

    孟聆凤纳闷地道：“这个南锣郡主是不是有点神经病啊？明明之前我送她去关外祭奠的时候，她还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怎么如今忽然又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呢？之前我看她那眼睛一直随着萧大哥都没离开过，现在好像对萧大哥又不太感兴趣了！”

    她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说：“简直是不像一个人！”

    她说的话，其实阿烟也有些疑惑，心中不免有一些惊悚的猜测。可是猜过之后，又觉得实在是不太可能。

    因为南锣郡主那等美貌，世间罕见，哪里可能世间存在两个这么美貌的人呢？

    半响后，她只能道：“我听说有一种人，生来有两种性情，难道她是这种？”

    孟聆凤点头：“也许吧，其实我问过成洑溪，他说还真有人是这样的。”

    说来说去，两个人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南锣郡主不太正常，以后一定要离得远一点。

    阿烟偶尔也和萧正峰说起这话来，萧正峰却是拧眉，只是淡道：

    “再过两日就能进京了，到时候把她交给齐王，以后和我们左右也没干系了。”

    阿烟想想也是，当下越发让孟聆凤好好照料看管着南锣郡主，可不能惹出什么岔子。不过还好的是，齐王那边早早地派人过来接应了，这下子算是彻底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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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荣归故里

﻿    阿烟抱着糯糯坐在马车上，不顾外面的寒凉，兴奋地指着城门上面招展的旗子给糯糯看：

    “那就是燕京，是大昭的国都呢。”

    三年了，离开了这里三年，她又回来了。

    回想起三年前那个带着薄雾的凌晨，她跟随在萧正峰身边就这么走出燕京城的城门，身后是殷切的希望。她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她是兴奋中又带着一些迷茫。特别是当李明悦说了那一番话后，其实是给了她忐忑和不安的。

    可是三年过去了，她跟着那个男人在边疆经历了多少风雨磨难，她在兵荒马乱之中为他生下糯糯，她不再徘徊不再犹豫也不再迷茫。

    她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可以骄傲地对别人说这是我的男人。

    三年的时间，她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

    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李明悦，如今的她，在数个女兵的把手下被押解回燕京城，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

    阿烟低头亲了亲啪嗒啪嗒流着口水的糯糯，无奈叹道：“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和萧正峰没能过好，萧正峰或许有错，可是她自己也未必做得好。”

    贫贱夫妻百事哀，李明悦这个人怕是有些虚荣的，而萧正峰又太过务实简朴，就算萧正峰在上一世也获得了偌大的家财，可是李明悦怕是连最初那点艰难都熬不过。她只是一个没什么陪嫁的庶女而已，可没有那些嫁妆让自己暗暗地补贴男人。

    不过这当然不只是钱的问题，还有在那黑暗漫长冰冷的夜里，默默的等待，是相濡以沫共渡难关还是歇斯底里埋怨不满，这都是自己的选择。

    三年前的她在李明悦那一番话后曾经对萧正峰有过疑虑，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化为对萧正峰的疼和爱。

    这个男人，何尝容易呢。

    阿烟这么想着的时候，恰好感到一种凝视的目光，她敏感地转首看过去。

    却见此时马车正在绕过一个弯路，因为拐弯的缘故，这个马车和不远处李明悦被看管的那个马车就距离比较近了。

    于是阿烟就看到李明悦正透过车窗，用一种黑沉沉的目光看着自己，遥远而冰冷，那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目光。

    两个人都看到了对方，隔着说远不远的距离，目光对视。

    阿烟迎视向那目光。

    李明悦怔怔地盯了阿烟良久，一直到彼此看不到了，她那发直的目光依然没有挪开，就那么盯着一个虚无摇晃的某一处。

    这边萧正峰的马车刚到达燕京城，便已经早有萧家的人在此等候了。萧家子嗣众多，多为萧正峰的平辈或者晚辈，如今知道这位九叔叔甚至九爷爷抗击北狄，是功不可没的大英雄，一个个与有荣焉，全都出来迎接。

    于是阿烟刚到了燕京城门前，便见到黑压压一排人迎上来。

    萧正峰吆喝着停下马车，那群侄子孙子辈的一个个都上前拜见，兄弟辈的也都笑呵呵地见礼了。

    当下大家浩浩荡荡地入城，城里的老百姓知道这是在边疆立了大功的萧将军，统领西北不知道多少兵马的，也都心生敬仰，前来围观这位萧大将军回归燕京城。

    走得时候悄无声息，回来的时候被夹道欢迎，这实在是天差地别。

    阿烟将糯糯放到了鲁绮怀里，自己撩起帘子去看前面，却见萧正峰身着一身暗紫色棉袍，骑着高大的骏马，腰间配着宝剑，泱泱气度分明是名将风范，也不知道是否巧合，竟隐约和上辈子那个她见过的平西侯暗相吻合。

    她抿唇笑了下，唯一不同的，这次她是他背后的妻。

    正看着间，糯糯不老实了，胖乎乎的小爪子够着阿烟的衣服，就也要去看外面。

    小人儿早就发现了，马车里不好玩，外面才热闹呢，外面都是人！人家睁着晶亮的大眼睛，手舞足蹈要求看外面，嘴里还发出嘿嘿啊啊的要求声。

    阿烟看着她着急得小模样，忍不住喷笑出声，爱怜地将她抱过来，掀开帘子一角让她看看。

    小家伙从来生在那荒僻之地，哪里见过燕京城的繁华，一时却见外面店铺林立，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各色叫卖声连绵不绝，绫罗绸缎珠宝香料并香火纸马比比皆是。还有远远的桥头上悬挂着各色旗帜招揽生意，人流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其中更有一个耍猴的摊子在那里正玩得尽兴时，一旁喝彩声鼓掌声响起。

    小家伙这下子眼睛都不够使了，黑宝石一般的眼珠儿放出好奇的光彩，瞪大眼睛机灵灵地东看西看，小嘴巴张开后是再也没有合起来，清亮的口水从才长了几个小白牙的粉色牙床上往下滴答。

    阿烟看着她这个小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你个傻孩子，以后住在这里，有你看得！”

    此时齐王早已提前得了消息，派了家中的管家前来迎接家眷，至此萧正峰总算是完成了齐王的托付。只不过特意派了孟聆凤和成洑溪过去，向齐王禀报过关于李明悦的一切。

    这边安置妥当，马车在继续前行，已经来到了萧家门前，此时萧老太太早已在大门口等候。萧家那很少大开的几个人朱红色大门也敞开来，只为了迎接萧正峰一家人的回归。

    阿烟远远地看到门口被几个媳妇扶持着的萧老太太，却见她殷切地朝这边张望着，而旁边的萧家大夫人也是含着笑，慈爱而期盼地望着自己这边的方向。

    她眼里忽然就湿了。

    其实心里是有愧的，当初她对萧正峰说，萧家不是她的家。

    如今却觉得自己错了，萧家家大业大人也多，纵然有种种不快，可这里有老祖宗和萧大夫人，还有自己的夫君，这里也是自己的家。

    这么想着间，马车停下来了，早有仆妇嬷嬷上前帮着打开门，扶持着阿烟下去，更有鲁绮从旁抱过去糯糯。

    萧正峰那边一到家，翻身下马，就铿锵有力地跪在萧老太太面前。

    男儿家的玄色披风扫在古老而久远的花岗石台阶上，刚强的男儿单膝跪地，沉厚的声音唤道：“正峰见过老祖宗！”

    老祖宗颤巍巍地上前扶起萧正峰：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真担心活不到你回来呢！”

    说着这话，眼泪都哗啦啦地往下掉。

    阿烟这个时候也下了马车，接过来糯糯抱在怀里，跟随在萧正峰身后跪在那里：“见过老祖宗。”

    老祖宗泪眼朦胧的去扶阿烟，却见她怀里的糯糯睁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呢。

    她一下子激动得不轻了：“这，这，这就是糯糯吧？”

    知道生了一个女娃，小名叫糯糯，大名还没起呢！

    阿烟咬唇，压抑下喉咙间的哽咽，点头道：“是，老祖宗，这是你的重孙女儿，叫糯糯的。”

    一时低头对糯糯道：“糯糯快喊啊，要叫老奶奶的。”

    可是糯糯只会喊爹喊娘的，哪里会喊这个，纵然路上教过几次，如今也只不过张开红嫩的两片唇儿，咿呀呀发出点含糊的音来：

    “奶……奶……”

    就算是这，也把老祖宗欢喜得够呛，几乎是一把上前将糯糯抱过来：

    “哎呦喂，我的重孙女啊！可真是让我心疼死了！”

    这边阿烟也见过了萧大夫人，行了跪拜之礼，其实她对萧大夫人实在是感激的，这个夫人真犹如自己的母亲一般，她打心眼里敬重她。

    萧大夫人自然也是高兴，扶起她的时候眼泪都落下来了：“快进屋吧，外面冷得厉害，里面暖和。”

    她又担心老祖宗太过激动，大喜之下伤了身子，便忙吩咐几个媳妇扶着，先不提这别后之事，进屋慢慢絮叨去。

    进屋后，老祖宗抱着糯糯硬是不放开，心肝肉的叫啊，周围的媳妇啊玄孙女啊也都夸，夸说糯糯如何如何好看，长大后一定如何如何的，只把老祖宗夸得心花怒放。

    也有人夸萧正峰，如今是二品大将军，西北的总统领，听说西北一带老百姓提起萧大将军，那都是崇敬犹如神明一般，甚至有人在家里挂的年画都是萧正峰的画像。

    萧家的男丁们也都拥簇在这里，因太多，辈分小点的只能在外面守着呢。

    萧家老祖宗仰脸看过去，却见身边真是儿孙满堂，不不不，是儿孙满院子，好不热闹，而她最疼爱的孙子萧正峰，立了大功，出人头地了，又有了这么一个可人疼的女儿。

    她不免满意地长叹了口气：“我就是明日归西了，也心满意足呢！”

    一旁的媳妇们都笑着劝道：“老祖宗说哪里话呢，这正是大好的时候呢，以后有的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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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亲人团聚

﻿    这一晚，萧家男女老少吃了个团圆饭。如今萧家大老爷也回来了，把萧正峰叫过去，爷们几个谈古论今，说说如今的局势，都是一家人，荣辱相关祸福相依的，难免互相通个气儿。

    萧正峰如今在西北一带权势太大，新皇难免忌惮，其实萧家大老爷心里也顾虑这个。这一次本可以连任的，也打算卸任了。年纪也不小了，该是退的时候了，顺便提携下家族里的后辈，把机会留给小辈们。

    昔日阿烟教导的那几个萧家子嗣，如今都已经顺利了考入了书院，成绩优异，看上去前途也是一片光明。这几个子嗣还特意来到阿烟跟前拜见呢。

    最大的那个侄孙已经是十七岁了，风度翩翩的少年，跪在那里拜着阿烟，口里称呼“恩师”。这可把一群妇道人家笑死了，阿烟也忍不住笑道：

    “还是叫九奶奶吧，都是一家人呢，哪里分这些，再说传出去别人也笑话我呢。”

    萧二夫人见此，也点头称是：

    “说这事儿也不能见外，一家人不客气。只是孩子们记挂着你，还是多亏了你，要不然考不了这么好的，这几个孩子每每说起你来，都十分挂念呢！”

    萧家老夫人今日也是高兴，看着这番情景，越发喜欢。谁都愿意儿孙和睦，济济一堂，成才成器，如今她这最心爱的孙媳妇能帮上重孙子们，她看着就高兴。

    于是在这宴席上，本就是大家羡慕对象的阿烟更成了香饽饽，有那家里要进学的，或者想要弃笔从戎的，一个个都巴结过来，围着阿烟说笑。

    别说其他，就是昔日的立德媳妇，往日总是爱酸溜溜，如今也是凑过来，一口一个地叫着九婶婶，只说九婶婶你是个有福气的，以后总是要向你多学学呢。另一边又夸糯糯，把个糯糯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一家子正在那里开心着呢，却听到外面传来消息，说是圣旨来了。

    萧正峰微诧，想着自己今日到家，说好的明日去进宫见驾，怎么今日皇上好好的来了圣旨？

    此时也不及多想，一家人都唬了一跳，哗啦啦出去，穿上诰命服饰，出去接旨了。

    这一次圣旨下来，竟然是封了萧正峰为一品骁勇大将军，并赐了黄金三百两，以及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自然也封了阿烟的，一品的诰命夫人。

    这下子可把大家激动坏了，这么多年来，萧家可没出过一品的官啊，更何况是一品骁勇大将军这样的荣耀！

    大家重新回到了内院，重摆宴席，又是好一番热闹。席间老祖宗熬不住，恋恋不舍地逗了一番糯糯，这才先回去歇息了。阿烟这边因要哄着糯糯睡觉，也早早离场了。

    萧正峰作为万众瞩目的那个，自然是离不开，只得陪着兄弟侄子们一起喝酒。约莫喝到了月上柳梢头，便借口第二日还要进宫见驾，就此离场了。

    回到房中，阿烟早已睡着了，他摸索着自己洗好了，径自也上了榻。

    ************************************

    第二日，萧正峰一早起来进宫面圣了。他那边刚走，萧家媳妇们都过来拜访她，问起边关种种来。也恰好阿烟这边为族里媳妇都准备了边塞的各样稀罕玩意儿，还有那来自阿拉国的百花香脂，人手一瓶，把一群媳妇稀罕得不行了。

    其实这个玩意儿蓝庭也一直从阿拉运过来卖，但是因为这是瓷瓶的，长途运输总是容易坏，蓝庭就只能运送一少部分过来，在燕京城以及江南一带限量出售，每个月只出多少多少瓶。于是这个小玩意儿在燕京城几乎是有银子难买的稀罕物。

    如今阿烟大方地人手一瓶，实在是把大家高兴坏了。众媳妇围着阿烟说了半响的话，个个夸赞恭维，这其中自然也有和阿烟关系好的，问起边关诸般情景。阿烟便说起边疆困苦，如何艰难，只听得大家感叹不已。

    这边送走了媳妇们，那边顾家也派人来了，为首的却是顾清。顾清如今也十岁了，个头长高了不少，乍一看上去也是个风度翩翩小少年，竟有几分昔日顾齐修的风姿。这么大的人儿，进退得当，先是去拜见了那边老祖宗，又过来请阿烟回去娘家。

    阿烟看到顾清，一把抱过来，真个是欣慰至极。想着三年的功夫，顾清也这么大了，分明看着比以前懂事了许多。

    “今日怎么没去进学？”前两年顾齐修的信里曾经提过，说是顾清也顺利考进了书院。

    “姐姐归家来，父亲也是盼得不行了，知道今日姐夫必然是去宫里，怕是没工夫送过去，特意叮嘱我过来今天接姐姐回去呢。”顾清见到久违的姐姐，也是眼圈都红了，不过到底年纪大了，在顾家算是要执掌门户的人，是以强自忍着。

    阿烟将糯糯抱过来，对糯糯道：“糯糯，这是你舅舅，快叫舅舅。”

    顾清看到糯糯，眼前一亮，当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姐姐，这就是糯糯啊！”

    他早就在姐姐信里听她提起过糯糯诸般趣事的，如今见到了，看这娃儿如此机灵好看，也是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当下抱住后就不撒手。

    糯糯这两日见了太多新鲜的人和东西，已经不怕生了，如今被顾清抱在怀里，犹如一个小螃蟹般挠啊挠的逗趣，看得顾清都忍不住笑起来。

    姐弟二人分别已久，如今自然是有太多的话要说，不过想着父亲还在家里等着呢，也不敢耽搁的。阿烟禀过了老祖宗，当下收拾过了，带上了糯糯，跟着顾清回顾家去了。

    到了顾家，顾齐修自然是等在家门口殷切盼望的，如今看阿烟回来了，也不顾是在这大门口，竟然老泪纵横。别人或许不知道，可是顾齐修明白，这三年的时间里，他的女儿经历了战乱灾荒各种磨难，如今能这么抱着一个娃儿安然无恙对跪在他面前，那都是莫大的福气了！

    阿烟其实自从回了燕京城，眼中纵然湿润，也未曾落下，可是如今跪在父亲面前，却是忍不住纵声大哭，哭得喘不过气。

    她知道，但凡命运对她残忍一点，她是真不见父亲了！

    父女二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相对而泣，一旁的李氏见了也是忍不住哭起来。到底还是顾清上前提醒道：“这里风大，还有糯糯呢，咱们还是先进屋去吧。”

    当下进了屋，各自落了座，父女二人自然是许多话要说。顾齐修抱着小糯糯，看着那秀气清灵的模样，一个劲地点头：

    “像你，像你小时候，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萧家老祖宗也抱着糯糯连连点头感叹：“像正峰小时候，和正峰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在最初相见的激动后，大家开始平心静气的聊聊别后种种。阿烟这边自然是被顾齐修追问了诸般边疆情景，听得大家叹息不已，就连李氏都不由落泪：

    “老爷每每担心你，担心得都整夜睡不着，只说不能为你做什么。后来好歹是帮着筹集了军粮，也算是能帮上你了。”

    阿烟明白父亲必然担心自己，但是听到李氏这么说，想着父亲为自己操碎的那些心，不免越发感念父亲对自己的一片好。

    如今父亲已经坚辞了左相的职位，只是因为天子的盛情挽留，这才继续留在燕京城而已。其实说白了父亲还是担心树大招风，只因萧正峰如今权势日渐盛大，他这个岳父有意避开锋芒而已。

    正说着间，顾云和夫婿张翰庭也过来了，而萧正峰因从宫中面圣出来，也赶过来了。顾云见到便拉住手哭了，抱着糯糯也是不松手。

    顾齐修则是叫了萧正峰和张翰庭，男人们一边说话去了。

    张翰庭以前是颇为瞧不起萧正峰的，每每对顾云说你那姐姐只嫁了一个武将如何如何，顾云一直忍耐了。如今萧正峰出人头地，顾云觉得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张翰庭却很是不快，如今被老岳丈叫过来，两个夫婿陪着一起说话，他面目间就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在这个一品骁勇将军面前，自己矮了一头。

    本来晌午应该留在这里用饭的，他却以家中有事为由，就此匆忙离去。

    阿烟意识到了什么，不免看向顾云。

    顾云冷笑一声，却是浑然不在意地道：“他总是忙，要走就让他走吧。今日你好不容易从边疆回来，咱们姐妹好好说话。”

    阿烟见此，多少明白了，姐姐和张翰庭夫妻之间看来并不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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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萧正峰揍人

﻿    一时阿烟陪着姐姐顾云来到昔日自己所住的西厢房，却见这里依旧打扫得干净整齐，只除昔日那些用惯的东西早被父亲命人送到了夫家，其他竟然和往日自己所住时一般无二。她心里不免有些感动，知道这是父亲挂念自己，肯定是特意命人每日打扫着这房间的。

    这边顾云陪着阿烟一起坐下，自有丫鬟奉上来热茶和干果点心等物，待丫鬟退下后，姐妹二人拉着手说点私密话儿。

    此时没了外人，顾云再也忍不住，把那些不好轻易对外人说的话都统统告诉了阿烟。

    “如今成亲三年多了，三年抱俩，拼着这身子给他生了两胎了。只可惜都是女儿，没个儿子。现在我也累了，不想生了。他如今身子并不太好，每每撑着要如何如何，我却没什么兴致。想着我虽是个女人家，难道每日就要操心这生孩子的事吗，他们全家上下都盯着我的肚子呢。如今我也想明白了，不生了，左右有两个女儿是我心里的宝。你姐夫呢，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

    阿烟拧眉：

    “姐夫如今身边放了人？”

    顾云叹了口气，点头道：

    “可不是么，纳了三个妾，屋里也有两个通房，前几日还把我带过去的琥珀给开了脸。”

    阿烟听她言语间心灰意冷的样子，不免担忧：

    “姐夫乃是长房长子，自然盼着能有个血脉传承。若是可以的话，姐姐何妨养养身子，过几年再要一个，好歹有个嫡子，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顾云听得眼圈红了，别过脸去，喉咙间哽咽了下：“阿烟你不知道的，我怕是要不成了。”

    这话一出，音就变了，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生二姑娘的时候伤了身子，落下了病，从去岁到现在，下面就淋漓不尽，得了一个漏症，怕是一时半刻轻易要不得孩子了！原本你姐夫待我也不错，可是如今人家有了美妾，又有几个通房从旁奉承着伺候着，哪里还待见我呢，我也不愿凑过去。”

    阿烟听得心寒，不免低头轻叹，想着当初姐姐和那姐夫也是恩爱，姐姐当时和自己一起出去上香险些出了差池，那位姐夫还是十分担忧的。

    这才三年的功夫，昔日恩爱已经不在，只听得新人笑，哪里知道旧人的痛。

    她一直盼着家人姐妹都好，只是顾云遇到这般境况，自己却是没办法的，夫妻之间的事儿，外人哪里能插得上手。如今所能想到的无非是：

    “回去后我问问，让正峰帮着找一个大夫来，帮你看看这病。得了漏症，这个拖不得，长此以往，倒是把自己消耗尽了。”

    顾云却是不抱什么指望的：

    “ 哪那么容易呢，父亲也请了御医给瞧了，至于那些乡间偏方民间名医，也都请过了，药不知道吃了多少，我如今看着黑汤药就犯恶心，再也不想尝一口。便是要死，情愿就这么死去。”

    阿烟看着她这个样子，不免越发担忧，想着这个总是要设法为她寻个大夫来。不求再给夫家生什么子嗣，好歹把自己身子养好。日子过不下去，实在不行还能和离呢，可是身子要不行，那可真是疼在自己身上。

    姐妹二人说了半响话，那边张翰庭却是来叫了，说是要赶着回去，家里还有事儿呢。大家都颇有些尴尬，见此情景也就只能让他们夫妻先走了。

    顾云默不作声地跟着张翰庭离开，谁知道刚出顾家大门，那张翰庭就发起了脾气：

    “不过是一个武将罢了，如今仗着杀了几个人，立了点功劳，你看你父亲，竟是把这个萧正峰器重得跟什么似的，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婿？”

    顾云被张翰庭就这么当着父亲妹妹和妹夫的面毫不客气地拉着要离开，其实心里本就不是滋味，现在又听他这么说，倒是责怪起了自己父亲，不免唇边扯起冷笑来。

    她往日当姑娘时性子懦弱，如今为母则刚，生了两个女儿的人了，也看惯了张翰庭的那群妾室，以及张家众多仆妇的嘴脸，性子早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姑娘家了。

    她唇边扯着嘲讽的笑道：“张翰庭，你可以骂我，可是却别把事儿牵扯到我妹夫和父亲身上，我妹夫在外面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那是满燕京城都知道的一品大将军，谁人不敬，还不至于让你个张翰庭如此不屑！至于我父亲，虽则如今身上并无官职，可是就连当今皇上见了都要敬他三分，你作为晚辈，又怎可如此斥责于他？”

    她不说这个也就罢了，一说这个，张翰庭顿时恼了，指着她斥道：

    “你不过是个下不出蛋的母鸡，也敢这么和我顶嘴？你父亲往日怎么教你的？别人不知道，当我不知道吗，萧正峰靠着杀人当了将军，你的父亲呢，你的父亲靠着什么重新回到燕京城？还不是仗着有个好女儿，长得美，人见人爱——”

    他话没说完呢，顾云直接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张翰庭一巴掌：“枉你出自书香门第，竟然说出这等不知羞耻的话来！”

    张翰庭再怎么也没想到顾云竟然直接和他动手，当下气得胸膛一起一伏的，抬脚便朝着顾云踢过去：“贱妇！”

    顾云本就身子弱，被张翰庭这么一踢，一口血就喷出来了。

    那边丫鬟仆妇门早就吓傻了，幸好这里距离顾家并不远，当下赶紧回去报信了。

    这边阿烟心里正想着这事儿呢，便听到外面通报说：“不好了，姑爷把咱姑娘给打了，这都吐血了！”

    萧正峰此时正陪着送到门口的顾齐修说话呢，听到这个，翁婿二人面面相觑，都皱起了眉头。

    阿烟急了，赶紧要过去看，萧正峰和顾齐修都陪着。

    到了那里，却见张翰庭还拉着顾云教训呢，顾云咳着血，冷冷地看着张翰庭，一边咳一边流泪。风吹过她沾了血的发，萧瑟颓倒，她眼眸中带着一丝绝望的凄冷，看着就犹如一个沙场上走下的孤魂野鬼一般。

    顾齐修何曾想到女儿竟然受这般委屈，纵然不是最心爱的阿烟，可是顾云也是他的骨肉啊，此时看着顾云那般狼狈，气得胡子都在翘：

    “张翰庭，你简直是无法无天！在我顾家门口打我顾家女儿，当我顾家无人了吗？”

    阿烟此时已经过去搂住顾云，顾云趴在阿烟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这几年朝中动荡，顾齐修辞官而去，萧正峰和阿烟在边塞全无消息，她没有娘家依仗，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只能和着眼泪往肚子里咽而已。

    而那个张翰庭刚才也是气急了，这些年欺凌殴打妻子早已成性，一时也忘记如今顾家再也不是举目无亲的那个时候，还犹自要去拽顾云。

    顾齐修一挥手，身边的小厮们冲上去护着家里两位姑娘。

    萧正峰见此情景，冷笑一声，抬腿一脚，直接踢过去，却见那个张翰庭本是个文弱书生，被萧正峰这么一踢，整个人翻飞出去，踢得一个胸口剧痛，脸色煞白。

    张翰庭大怒：

    “萧正峰，你竟然胆敢当街打我！”

    张翰庭此时被顾齐修和萧正峰发现了，也便不再隐瞒，忍着痛咬牙切齿地道：

    “我打我娶进门的女人，与你们何干？”

    萧正峰见那张翰庭叫骂，冷眉冷眼，也不言语，当下撩起袍子又是一脚。

    他身形高大出脚稳重，看似刚猛其实自有分寸，只打得人内里肝肠寸断伤人要害，可是外面却不见淤青。

    这边张翰庭被他几脚踢出去后，已经是浑身抽搐颤抖，几乎昏死过去。

    萧正峰冷哼一声，挑眉道：

    “便是你娶进门的女人，那又如何，你就能随便打骂吗？”

    他鄙薄地望着低下犹如蝼蚁一般的男人，不屑地道：

    “你这样的人，也可以称之为男人吗？”

    张翰庭在眼前发白的剧痛中，恍惚中只见眼前男人靛青长袍，威严从容，冷沉沉的眉眼充满了凌厉感，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

    他颤抖着吐出一口血，咬牙努力地想说点什么，可是舌头打着颤，却是连句话都说不出。

    而就在不远处，在一群顾家的小厮奴仆之中，那个叫做铁拐高的老人，就那么远远凝视着彪悍高大的萧正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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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年华正好

﻿    在萧正峰打了一番张翰庭后，顾云自然是不会跟着张翰庭回去了。当下阿烟领着顾云回了顾家，那边萧正峰自命人将张翰庭送回去了。

    张家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气得不轻，扬言要找萧正峰麻烦，可是谁知道顾齐修萧正峰都矢口否认，只说是张家公子自己摔倒在地的。

    要知道顾齐修和萧正峰这两个人是何等人也，一个是当朝一品将军，一个是皇上都要敬重几分的前左相大人，这两个人哪里是那说谎的人啊！

    更何况，这事儿发生了后，顾齐修特意命人请了几位御医去张家给张翰庭看病。人家瞧来瞧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张公子确实是有内伤，里面五脏六腑伤得不轻，不过外面却是毫发无伤。

    依照常理，若是外力导致，那么肌肤表面至少应该有什么痕迹啊，可是目前看来，根本没有！如此一来，几个御医都否认了张公子被打的可能。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大家更加笃定人家一品大将军和前左相大人根本没说谎，是这位张公子要赖上人家，血口喷人。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他想和他的夫人和离，想另娶一门亲事，就为了生个儿子！

    早知道当朝对女子并无前朝那般看轻，是以并无人家会以为无子而看轻妻子的，这张家传承数百年反而迂腐守旧，才会如此，是以如今越发被人诟病。张家听到外间那些传言，气得不行了，张翰庭更是躺在那里直接又吐血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这亲家算是没法做了，任凭哪个当父亲的看了自己女儿被女婿那么打，都不至于让女儿再受这种罪。再说大昭风气本就比较开放，和离后的女人只要有些金银，日子也过不差！顾齐修直接投了个状子去衙门，告张家宠妾灭妻，最后大闹一场，竟硬生生将两个外孙女都要过来了。

    这两个外孙女一个叫从筠，一个叫从珊的，现如今从筠已经快三周岁了，而从珊小些，一周多罢了，都是生得粉润可爱的，往日里也得顾齐修喜欢。如今顾齐修把这女儿顾云并两个外孙女领回家，干脆命她们就此改了姓氏，离了张家。

    张家平白少了两个嫡女，又因着被顾齐修告了个宠妾灭妻，就此赔了不知道多少罚银和田地，而张翰庭又被打成那副模样，看着一两年内都恢复不过来的。

    这张家开始的时候还设法去求见当前圣上求给个说法，可当今天子却是根本不见。于是也有人猜测，想着这之前顾家人离开了燕京城，顾相风光不在，女婿萧正峰又生死不明的。这顾家昔日树大招风，前太子不喜顾家，连累得也给张家些难看，这张家自然看着家中媳妇厌烦，不过是狗眼看人低，借故找茬罢了。

    要知道这朝中震荡，两年换了三位帝王，不知道多少权贵起起浮浮，谁家要是都摊上张家这种势利眼的亲戚，怕是燕京城多了多少和离的女子呢。此时以己度人，不免越发看低了张家。这张家无法，自此后名声没了，长房长子病弱，又生不出儿子来，下面二房的便开始闹腾了，好生生的百年之家，怎奈子嗣不济事，如今竟然闹成一团。

    张翰庭的父亲见此情景，知道自己儿子完全做错了，今日已经不是昔日，只可惜儿子愚钝，倒是成了萧正峰杀鸡儆猴的垫脚石。他没法，曾经亲自跑到顾齐修这边赔礼道歉，只盼着把两个孙女带回去，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然而顾齐修哪里肯给他好脸色。

    而顾齐修在朝堂中素来有些威望的，虽说如今早已经退隐，可是门生故吏哪个不卖他几分情面。如今知道这张家如此欺凌他家女儿，也都对那个张家颇有些不满。因为这个，张家族中子弟的仕途大受影响，一时之间年轻辈的结亲都不好结。

    说什么不能生下子嗣，那不是生了两个姐儿吗，但凡能生两个姐儿，便说明人家顾家姑娘没什么问题。便是有问题，也是在你张家被磋磨得坏了身子。这么一来，谁家不掂量下，前左相家的女儿，一品大将军的小姨子在你张家都吃了这么大的亏，我家女儿去了你家，还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呢。

    于是张家族内子弟，结亲不好结亲，仕途也诸般不顺，大家纷纷开始埋怨张翰庭。只说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前左相大人并当今风头正旺的萧大将军。

    可怜这张翰庭，自己思来想去，也是分外后悔。那一日在老岳丈家，实在是被嫉妒冲昏了头，就这么得罪了这两位，还平白失了两个女儿。他有心想去赔礼道歉，把顾云接回来，谁知道他刚一上门，顾家就把他打了出来。

    再一打听，顾家请了媒人，正要给顾云再找一个呢，目前正相看着，而自己两个亲生的姐儿，也已经该姓了顾。

    他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可是一时也无可奈何，只好硬生生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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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顾云这个事儿，阿烟自然是颇为感慨。想着姐姐如今便是再嫁，心里也未必能幸福，一个女人在夫家受了那般委屈，哪里是轻易能放得下呢，少不得慢慢靠着时间来冲淡昔日的伤痕。

    而顾云过了几日后，也过来说，就不打算嫁了。顾清也是个能容人的，以后留在顾家养着两个姐儿自己过。

    恰好这个时候蓝庭过来燕京城，提起这买卖越做越大，必须要有个自己人掌管。顾云倒是颇感兴趣，便提出要帮着一起做，好歹有个营生，以后自己也能养着两个姐儿。

    阿烟和父亲商议下，大家都觉得这倒是个好主意，当下就让顾云去跟着蓝庭学习做些买卖经营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这几日蓝庭进了燕京城，那些家具物事也都跟着运过来了。阿烟看着云居院这巴掌大的院子，难免犯愁，想着昔日的那些物事，这么小的院子都摆不开的。

    谁知道萧正峰却笑道：

    “若是临到这个时候才犯愁，我早就愁死了。”

    阿烟一听这话，不免明白过来：

    “你早做好了安排？”

    萧正峰一边逗弄着糯糯，一边道：

    “是，如今朝廷赐下来的那个院子，倒也不小，我早就命人打扫过了，让他们把各样物事都送到那里去。”

    阿烟点头：“如此也好。”

    此时糯糯已经勉强能在人的扶持下走了，她在炕头上摇摇摆摆地走起路来，摆动着胖乎乎的小屁股，犹自一个小鸭子般。她兴奋地挥舞着手，乐呼呼地口水直流，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得得得……”

    萧正峰大手扶持着糯糯的小胳膊，回首看了眼阿烟：

    “昨日老祖宗说了，让我们去那个新宅院住。”

    阿烟：“啊？”

    这个有点出乎意料，因为萧家的老祖宗还在，萧家子弟都是不能搬家出去的。

    萧正峰一把将糯糯抱过来，不紧不慢地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阿烟实在是有点意外，不过心里却是喜欢的，喜欢过后，又有些歉疚：

    “老祖宗年纪大了，总是要多孝顺她些的，这么搬出去不好吧？”

    萧正峰嗤笑一声：“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便是搬出去就不能孝敬了？”

    一时挑眉问道：“怎么，不想搬出去？那就不搬。”

    阿烟忙过去揪了下他胳膊，软绵绵地笑道：“想！”

    在边塞这三年，虽说边疆苦寒，可其实过得自在着呢，上无公婆下无妯娌的，想勤快就勤快，想懒散就懒散，白日里保养身子做各样花样吃食，夜晚里可以和那男人任意折腾，几进的宅院里都是服服帖帖忠心不二的丫鬟们，没一个说句闲话的。

    萧正峰看着她那眉眼里的喜悦，也是笑了，边笑边道：

    “不过总是要年后再搬了，今年好不容易回来，陪着老祖宗过一个团圆年，过了年后糯糯一周岁了，请老祖宗帮着起个大名，写进族谱，办个热闹的抓周宴，办完了咱就搬出去自己单过了。”

    阿烟自然是没有半点意见，连连点头笑着说是。

    这个时候冬日的阳光正是温煦，萧正峰便抱着奶娃儿糯糯，来到了西窗棂下，让阳光透过窗子射进来，给糯糯晒晒，暖和，也对身体好。

    糯糯清亮见底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和锦江城不同的碧纱窗，忍不住伸手去摸，嘴里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阿烟见此也笑了：

    “自从回来后，看什么都新鲜，这一双小眼睛根本不够用，整天机灵灵地到处看。昨日晚上兴奋的睡不着，在那里叫唤闹腾，后来到底困极了，大嚎一场，这才睡着。”

    萧正峰让糯糯站在自己有力的大腿上，扶着她在自己腿上蹦跶，眸子里都是纵容的味道。

    阿烟左右也无事，弄了点子糯米粥过来，吃不吃的随意喂了几口。

    这一日的阳光实在是好，阿烟舒服地眯起眼睛，想着在锦江城可感受不到这么和煦舒服的阳光啊，让人凭空生了慵懒的味道。

    夫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正说着，萧正峰却想起一时，笑道：

    “还记得你有个同窗好友，叫孙雅蔚的吗？”

    阿烟点头：“自然是记得，那是前威武大将军孙开英家的千金，昔日和我要好得很。”

    一时不免想起来，昔日的好友都是几年没见了，如今刚回来，诸事儿都要忙碌，还没来得及见呢。过几日等清闲了，总是要拜访下。

    正想着呢，萧正峰却淡淡地道：“当日你在嫁给我前，不是遇到了一伙歹徒，惊了马匹，这才出了事故吗？其实当日我都查过的，知道这事儿和孙家脱不了干系。只是那个时候威武大将军风头正旺，我和岳父大人商议，那个时候若是提出此事，怕也是不了了之，只说暂时按下不提。如今孙开英这个人已经被逼死了，我早就命人提前捉了孙雅蔚的，派人逼问过了，果然是她当初让人干的。”

    这孙雅蔚先是当了前太子的贵妃，后来太子跟随孙开英逃跑，萧正峰却早就命人抓了孙雅蔚拘拿起来，让孙开英误会是太子丢弃了自己女儿，从而导致了威武大将军和太子之间的猜忌。

    要不然，孙开英还没那么容易放弃太子，自己投降北狄呢。

    此时的萧正峰看了阿烟一眼：

    “这个女人心肠狠毒，当日竟想害你。如今我把她关在一个破尼姑庵里，该怎么处置，全看你的心情。”

    阿烟其实早把这事儿忘记了，如今他这一提，不免拧眉细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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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齐王家宴

﻿    其实对于当日被暗算的事儿，阿烟心里隐约早有猜测了。别说萧正峰，便是自己父亲，也不是会轻易放过对方的，既然一直按住不提，那应该是不便动手。

    孙雅蔚这个人，自从和太子的事儿闹出去，弄得声名狼藉，自从后心性大变，她或者她的父亲威武大将军给自己使个什么绊子都是意料之中的。

    只是到底有些诧异，没想到萧正峰竟然一直记着这件事，在边塞三年过后，竟然将孙雅蔚拘押起来，听凭自己发落，只为了让自己出当初那口气。

    “她如今父亲投敌后，死在镇北将军贺骁云之手，落得一个身败名裂身首异处，家中诸人也都已经被皇上斩首，只剩下孤苦伶仃的一个她，不曾想还被你抓了起来。也是可怜呢。”

    萧正峰瞥了她一眼，捏了捏糯糯头上扎着的红丝缎，那丝缎颜色鲜活，陪着糯糯机灵的小样儿，格外逗趣，看得人心里喜欢。他温柔地摸着糯糯的头发，笑道：

    “你啊，就是心眼儿太好，心太软，别人得罪了你，你想想对方可怜了，就想着放过对方。”

    阿烟自己想想也是，便凑过来靠着萧正峰，一起去逗弄糯糯，一边逗着一边问道：

    “那依照夫君的意思，我该如何处置这件事呢？”

    他一个当惯了大将军的人，杀伐果断的，还不知道有什么狠招呢！

    糯糯这个时候欢快地要去够萧正峰的头发，萧正峰一边将她小胖手拢在自己手中，一边思索道：“砍了？”

    “啊？太血腥了吧？”

    “投毒？”

    “哦……不至于吧？”阿烟简直是想撇嘴，这都是什么主意啊！

    萧正峰搂着乖巧胖乎乎的女儿，笑着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得也对，如今她已经是浮萍一般，家破人亡的，对她来说，这就是极大的惩处了。如今她既也落到这般地步，我们何必计较这个。”

    于是此事也就不再提起了，毕竟对于阿烟来说，老早之前的事儿了，她的人生以后也不会和个孙雅蔚有什么交道。

    之后萧正峰便将孙雅蔚放了，又随便给了些银子，让她离开燕京城自己去寻个活络吧。这孙雅蔚如今一无所有，更无任何亲人可以依仗。听说还曾去过何霏霏门前，然而何霏霏此时早已经嫁人了，家中也并不如意，想起过往，孙雅蔚的父亲又是投敌的，哪里敢收留，也是随意给了些银子打发出去了。

    孙雅蔚后来街头走动，偶尔有人认出来，知道这就是先帝的贵妃，前威武大将军的女儿，不免叹息。传到了当今皇上口中，虽说经此战乱之后，不知道多少曾经的贵女沦为阶下囚或者街头难民，不过到底不愿意因为此女失了皇家尊严，于是便命人收拢进了庵中，命她出了家，就此青灯古佛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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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这一次从边疆回来，是萧正峰一路护送了齐王的家眷过来，是以这次齐王和齐王妃特意设下家宴，邀请了萧正峰夫妇过去。

    一大早阿烟就照料好了糯糯，又将糯糯交托给青枫和郝嬷嬷好生照料。青枫所生的男娃墨墨比糯糯大上半岁多，如今已经是满院子里乱跑了。

    糯糯一个小娃儿见了墨墨，便觉得有趣，正是小娃见小娃，彼此都觉得好玩，咿咿呀呀你也说话我也说话，彼此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却说得依旧口水直流手舞足蹈的。

    有青枫和郝嬷嬷照料，又有墨墨陪着玩，阿烟倒是放心的。

    如今齐王府中的女眷不过齐王妃并妾室如双鱼等，南锣郡主自从回到了燕京城，不知怎么入宫拜见太后的时候，竟然得了皇太后的青眼，分外喜欢，便特意让她留在宫中陪伴着自己说话解闷。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想着或许这是皇太后有意让这位南锣郡主入宫为妃，给自己当儿媳妇，然而后来大家翘首观摩了一阵，也没什么下文，这才觉得或许是猜错了。说到底是一个有异族血统的女人，入了大昭的后宫终究不合适的。

    而对于南锣郡主被放在皇太后身边这件事，阿烟倒是松了口气，省得这女人心中记挂自己男人了，深宫里好啊，平时轻易不能出来的，想做点什么都难。

    当下阿烟等到了齐王府中，因如今萧正峰身份已经不同于往日，此时的齐王妃见了阿烟已经没有了昔日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温柔尊贵，反而带着一种拉拢式的热络。

    她亲自挽了阿烟的手，问东问西，关于锦江城种种，大事小事，都细细问起，又说起阿烟之女糯糯的事儿，末了笑道：

    “这女儿家长得快呢，你别看如今才不过一周岁而已，可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我还记得我家阿媹刚出生的事儿，就跟昨天一样，现在她都十二岁了呢，再过两三年，都该出嫁了！”

    她这么说起阿媹郡主，阿烟却想起了沈越，想着如今阿媹郡主十二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嫁给沈越。上辈子的时候，沈越十年寒窗重新回到燕京城的时候，阿媹郡主都双十之年了呢。

    这边齐王妃叹息着又道：

    “只可惜我这肚子不争气，也没生下个哥儿来，要不然配你家糯糯，岂不正好。”

    伺候在齐王妃身旁的是双鱼。

    双鱼听到这话，摸了摸偌大的肚子。

    阿烟看得出，她是有话想对自己说的，只是到底如今是在齐王府里，不同于外面，必须遵守规矩。双鱼这么一个乡下丫头，来到了富丽堂皇的齐王妃，渐渐也懂得分寸了，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妾罢了，在那齐王妃面前便是任意使唤的丫头，是以虽然怀着个肚子，可是并不敢吭声。

    齐王妃感觉到了阿烟看向双鱼的目光，便笑了，自己也望向了双鱼的肚子：

    “这个双鱼，你也知道的，她倒是个乖巧的，虽说不太懂规矩，不过人还算老实，比那些外面的强。如今只盼着她这一胎能够平安，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当她这么看向双鱼肚子的时候，那个目光，就好像看着自己的肚子。

    阿烟这一刻顿时明白了，双鱼的娃还在双鱼肚子里，可是齐王妃已经觉得那是自己的了。

    在齐王妃眼里，双鱼不过是一个帮着自己生孩子的女人罢了。

    齐王这个人重旧情，以后齐王妃便是没有儿子，也依旧会是皇后。有她这个皇后在，就不会有人越过去。所以哪个妾室的儿子想当皇帝，都必须养在齐王妃名下。

    看起来，李明悦的儿子已经没有希望了。

    正想着间，齐王妃却又道：“萧夫人或许不知道吧，外面那个莫四娘，也生了一个呢。”

    她语音淡淡的。

    阿烟心中微诧，不过面上却依旧淡定，笑问道：“哪个莫四娘？这个真是不知。”

    齐王妃冷笑一声，眸中颇有些不屑地道：

    “就是昔日那位宫中教习，后来去了书院的。她们也是有趣，李明悦是莫四娘的弟子，如今这师徒二人，怎么都非要赖在我齐王府了呢！”

    不过她说完这个，也是想起来阿烟也是莫四娘的弟子，倒是有些尴尬，不愿意开罪了阿烟，当下越过不提，只说双鱼肚子里的孩子，若有个男娃，以后倒是能和糯糯做个亲家。

    阿烟哪里愿意早早将糯糯婚事定下呢，不过是推脱不提此事罢了。

    后来宴席过后，双鱼终究瞅了一个功夫，拉了阿烟到一旁偷偷说话。

    “萧夫人，那个李明悦当日费尽心思地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又曾害过糯糯的，谁知道到了府里，齐王只骂了几句，将她关在后院一个偏僻小院里，说是永远不许她见大公子，就此囚禁起来。”

    “这样也好，她见不到你了，也不能再害你。”

    “可是我心里却不服！”昔日总是怯生生的双鱼，眯着眸子道：“我肚子里的孩子，我是一定要护着呢！夫人你或许不知，以前我懵懂，并不懂这王府侯门里的水有多深，如今我算是明白过来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双鱼从来不想害别人，可是若是哪个敢把注意打到我的孩子身上，我一定让谁不能安生！”

    阿烟微诧，望着眼前这个眸中带了几分狠意的双鱼，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昔日那个牵着她的衣角躲在她身后吓得哆嗦的懦弱乡间姑娘。

    不过随即她叹息了下，也明白过来了。

    双鱼这么一个小姑娘，在这个王府里能有什么凭仗，前有一个意图谋害她肚子的李明悦，一进府又来了一个看似和善，其实打算就此要了她肚子里孩子的齐王妃，之后呢，还会有一个莫四娘。

    她拧眉问双鱼：“莫四娘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双鱼听到这个，却是笑了，笑得有几分幸灾乐祸：

    “刚一进府，就传来消息，说是莫四娘早在殿下离开燕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和殿下有了瓜葛，说是他们以前有私，如今重新有了首尾。这个莫四娘在殿下离开后有了身孕，不过怕出事儿，一直瞒着。也恰好有个贵人相助，把她藏起来，好生养着，生出了一个大胖小子。齐王妃这边等知道了那边孩子生出来了，齐王也回来了，才得了这么个消息。如今也是没办法了，过几日那个莫四娘怕是要进府了。也得亏咱殿下是个长情的，这莫四娘比殿下都大上几岁呢，三十多岁的人，徐娘半老的，要是在乡下都磋磨得脸成树皮了，殿下也要了她，还要她当贵妾呢。”

    阿烟想起上辈子的事儿来，约莫知道莫四娘和双鱼都会为齐王生下儿子。至于李明悦那个儿子，算是意外了，重生者所造成的意外。

    她望着眼前的双鱼，心里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心想帮她，可是齐王后院的事儿，自己能做什么呢。双鱼当初跟了齐王，其实就意味着选择了怎么样一条路。

    从一个淳朴的姑娘到如今后宅的妇人，这是她无意中为自己作下的选择，也是必须顺势而为的。如果她依旧是以前的那个双鱼，以后怕是未必能在深宫中混到以后的受尽帝宠的玉妃吧。

    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好。

    阿烟低头沉思半响后，终于对双鱼道：

    “双鱼，如今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是你千万要记住我一句话，传闻齐王重旧情，莫四娘是他少年之时的旧爱，齐王妃那是他十年夫妻，你只记得不要得罪这两个。”

    若是齐王妃要肚子里的娃，其实就此给她也未尝是坏事。至少那孩子从此是皇后嫡子，皇后没儿子，那孩子就能问鼎帝位。

    双鱼郑重点头，凝视着阿烟，眸中有感动之色：

    “萧夫人，你说的我都明白的。我双鱼没有权势凭仗，也没有美貌才华，如今唯一依仗的不过是肚子里的孩子，以及齐王对我昔日救命之恩的一点记挂。这样的我，此时此刻，哪里敢和那两位作对呢。”

    两个人说着话间，双鱼看看左右，忽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便道：“有一件事，我颇为疑惑，怕是外面也不会传出去，正要偷偷地对你说起呢……”

    谁知道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女子凄厉的声音哭喊着道：

    “我要见我家轩儿，你们让我见见他吧！我可是他亲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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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她这命可是你救的

﻿    “我要见我家轩儿，你们让我见见他吧！我可是他亲娘啊！”顺着这声凄厉的叫声，阿烟看过去，却见不远处的花廊中，一个女子衣衫凌乱头发披散，哭得两眼红肿，好不可怜。 这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李明悦。

    原来李明悦自从回了燕京城后，就被齐王关押在后院，并不让她轻易出来，也不许她见大公子轩哥儿。李明悦这一日隐约明白这是齐王妃家宴，故意要闹出家丑，所以特意趁着丫鬟不小心，偷偷跑出来，披头散发地开始大哭大闹。

    她正闹着，一旁早有丫鬟仆妇上前将她拿下。

    她挣扎不休，哭喊着道：

    “母不能见儿，你们违背天理伦常！那是我身上掉下的骨肉，凭什么不能让我见他一眼！我求求你们，让我见他一见吧！”

    正在这时，众人都聚拢过来，其中自然包括齐王和萧正峰，以及齐王妃等人。

    李明悦在闷头哭嚷之中，不免偷偷瞅过去，看看今日齐王宴请的是谁。谁知道她一眼瞧过去，却见到的是上一辈子那个熟之又熟的萧正峰！

    萧正峰，锦袍宽带紫金靴，相貌堂堂地站在齐王身旁，威武不凡，此时的他见到此情此景，正眯眸看过来，眸中有点鄙薄，不过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和自己无关的，是以那点鄙薄又极为轻淡，那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李明悦的心仿佛被人拿着一个重锤狠狠地凿，凿得生疼！

    上辈子她也曾经在萧正峰面前那么闹腾过，可是萧正峰却无奈地将她扶起。那个时候的他看上去很疲惫，可是却只能蹲下来将她扶起。

    现在呢，这个人和自己再也没有干系了？

    她喉头发腥，一股子血就这么流了出来。

    她在摧肝裂肺的疼痛中，恍惚中一双泪眼看过去，却见那个叫顾烟的女人容貌姣好，就那么立在那里。

    今生今世，他是别人的夫君！

    眼前发黑，一下子晕倒过去了。

    见到李明悦一番闹腾过晕死过去，齐王妃这边脸色难看地命壮实仆妇将这李明悦抬回去送到后院，又训斥了一番，命她们严加看管，再不许出现这种事情。

    齐王其实是颇有些尴尬的，自己后院里出了这种事儿，闹成这个模样，还被萧正峰看到。

    不过好在他和萧正峰也算是情同手足，如今不过是一笑置之，再也不提此事。

    萧正峰也就装作没看到一般，继续和齐王闲说起其他的事儿来。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上一辈子，就是那个他们都不知道的上一辈子，这个情景也曾发生过，只不过那个时候萧正峰是那个尴尬疲惫和无奈的人，而齐王是那个拍着萧正峰的肩膀，同情地叹息一声的人。

    经过这一番闹腾，阿烟和萧正峰也就早早地告辞离开了。路上萧正峰陪着阿烟一起坐在马车里，阿烟难免说起这事儿来。

    萧正峰挑眉，根本提都不提李明悦。

    阿烟却是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心间是复杂的，看着李明悦落得那般境地，同为女人，且又都是重活一辈子的，她心里难免凄凉。不过想着自己的糯糯，又觉得纳闷，便推着他问道：“齐王那边到底怎么和你说的？”

    说到底李明悦要害一个小孩子呢，萧正峰是齐王的好友，齐王若是知道了这事儿却没个交待，那其中的意味倒是要多掂量下了。

    萧正峰拧眉：“前两日见了沈越。”

    阿烟诧异：“难道这事儿还和他有关系？他要保下李明悦？”

    萧正峰搂着阿烟，哄道：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把李明悦交给沈越去头疼吧。再说了，你这人性情我最清楚，心里恨别人恨得咬牙切齿，可若是别人真倒霉了，你还不是在那里替人难过，到时候反而又觉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他还能不知道，她就是个心慈手软的主儿。这辈子她也就是对自己敢下个狠手，知道拿着小鞭子抽自己，就是个窝里横。

    阿烟听他这么说，当下也就不问了，只不过自己在那里低头细想，脑中灵光乍现，顿时明白了沈越留下李明悦的原因。

    她忽而心里有些发冷，仰脸看向旁边那男人，却见男人微眯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看自己，抬手将她收拢在自己怀里，温声道：“没什么事，别瞎操心！”

    阿烟软软地靠着他，知道他嘴上说没什么，其实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沈越见了萧正峰，两个人怕是谈了什么，于是沈越才出了留下李明悦的主意。

    李明悦那个人，心术不太正的，留在齐王的后院不过是生事罢了，而这偏偏是沈越的主意。

    其中意味，只要一想，便觉得无可奈何。

    或许这世间男人间的友情，也不过如此，世事多变，一旦登上高位，人心也都会变，总是要为自己多考量吧。

    萧正峰知道她的心思，怕她担心，便不再提这事儿，却是故意提起另外一桩事来：“对了，莫四娘的事儿，其实是和沈越有关系。”

    “啊？”阿烟微惊：“怎么和他扯上了关系？”

    萧正峰淡道：

    “当日他救了你，把你交给孟聆凤，自己离开了。到了燕京城，先找到了早被他藏起来的莫四娘，一直护着莫四娘。后来莫四娘生下了孩子，也没敢告诉齐王妃，如今齐王回燕京城，他才让莫四娘来见齐王。”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莫四娘生得是个哥儿，如今都两个多月了。看着挺好的一孩子。”

    其实他已经见过了，齐王抱在怀里，喜得不行了。

    齐王和莫四娘那段，其实都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只不过齐王这个人重旧情，一直把莫四娘放在心里，如今莫四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以光明正大进齐王府了，齐王是高兴的。

    阿烟听着这个，实在是有些头疼，先是定下了阿媹郡主，又让萧正峰放过了李明悦，接着还帮着莫四娘！

    萧正峰别有意味地瞥了阿烟一眼：

    “他的心思，我也捉摸不透，还得问你。”

    保下李明悦还能说是故意埋下一个祸害，护住莫四娘，又是为哪般？

    阿烟捏了捏太阳穴，头疼地道：

    “我哪里知道啊，他是他，我是我！”

    萧正峰笑了下，便没再说什么。

    阿烟嘴里说没关系，想想这人，其实心里是有些担心的，犹豫了下，终究是拽着萧正峰的胳膊小声地道：“你说齐王妃会不会因为这个记恨沈越，从而对付他啊？”

    这可是他未来的丈母娘，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帮着老丈人的小妾，他这样合适吗？

    萧正峰淡道：

    “好不好的，谁知道呢。他既然办下了，那自己自然知道后果。”

    一时低头看了眼阿烟，抬手摩挲了下她的唇，温声安慰道：

    “你也别担心他，如果真有什么，我还能不帮他？”

    阿烟靠着他，挑眉笑问道：

    “真的？”

    萧正峰没好气地低哼：

    “好歹救了我的女人孩子的，我能不帮吗？！”

    阿烟越发喜欢了，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夫君真好！”

    谁知道这一亲却把萧正峰亲恼了，一把将她打横箍在怀里，咬牙道：“为了个外人，你可真是费尽心思啊！”

    说着，低头张口就去咬。

    ******************************************

    莫四娘后来终究是母凭子贵，在三十四岁高龄的时候抱着怀里的儿子进了齐王府，成为了齐王的小妾。至此，齐王府中除齐王妃外，另有双鱼，李明悦，莫四娘，其中李明悦和莫四娘各生下长子和次子，而双鱼则是一胞三胎，男女未知。

    阿烟掰着手指头看看如今齐王府的形势，有点为双鱼担心，再想起李明悦的情景，不免觉得可怜又可恨。好好的重生一辈子，却要去给齐王做妾。如今齐王府四个女人怕是能搭一台戏了，她李明悦是这四个女人中最没有胜算的吧。未来路坎坷，端看哪个运势好福气好，哪个手段更高明了。

    至于沈越帮了莫四娘的事儿，终究是被齐王妃知道了，齐王妃大怒，听说是指着沈越的鼻子斥责。沈越也是恼了，竟然就此摔桌子而去，于是齐王妃闹着要取缔阿媹郡主和沈越的那门婚事。

    沈越这边点头表示取缔就取缔，他如今早和晋江侯府脱离了干系，孤身一人的，倒是摆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阿烟听到这个消息，真个是目瞪口呆，再也猜不透沈越这到底是什么心思！

    若说他要的是富贵，不像，若是他要的是权势，更不像。

    若说他对阿媹郡主念念不忘，更不像！

    只可怜那个阿媹郡主，过了年都十四了，也不小了，更加懂事了，知道了情滋味，心里恋慕着那个沈越，一日不见都难受，听说这婚事要就此罢了，哭得两天没吃饭，跪在齐王妃屋门前苦苦哀求。

    齐王妃舍不下面子，却更舍不得爱女。她如今三十岁了，只得了阿媹郡主一个，哪里能不心疼呢！恨只恨这女儿，怎么好好地把心给了那个捉摸不透的少年呢！

    最后也是没办法，只说要沈越过来向自己跪着赔礼道歉，她就把这个婚事允了。

    阿媹郡主哭着过来求情郎，然而沈越却是个铁石心肠，连见都不见阿媹郡主，只是命人传话说：“既无缘，何必强求，来世有缘再做夫妻。”

    这一句话，几乎让阿媹郡主哭死过去。

    齐王纵然是心里感激沈越护了自己心爱的莫四娘，可是也不能任凭他这么折腾自己女儿啊，败坏自己女儿的名声啊，于是便说起要为阿媹另寻夫家。可是阿媹郡主却抵死不从，她是只要沈越一个，于是这件事就僵在那里了。

    阿烟心里牵挂着沈越，偷了一个空，以萧正峰的名义偷偷地将沈越请来，见了一面。

    “你这到底在闹什么！”阿烟也是无奈，头疼地问沈越：“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你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沈越许久不曾见阿烟了，抬头凝视了她片刻，却是不在意地笑道：“萧夫人，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阿烟看他笑，微怔：“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的沈越神态间非常平静，可是这种平静却让她觉得害怕。

    就好像平静无波的大海，你以为它风平浪静，可是海底下却已经是浪翻三千里。

    沈越叹了口气，却是依旧在笑：“萧夫人，上辈子我活得有点累，这辈子我就想恣意一点，不可以吗？至于阿媹郡主，她总该是我这辈子命中注定的妻，该有的总不会少的。”

    这么说着话的时候，恰好青枫那边抱着糯糯过来了。

    沈越回首看了眼糯糯，已经快要一周岁的糯糯自然不是当初刚出生的模样。她长了八颗牙齿，其中两颗还是小虎牙，奶里奶气的可爱，偏生她又是肤白如雪，黑眸如宝石一般剔透清澈的，可真是个小美人胚子，眉眼间更依稀有阿烟昔日的味道。

    阿烟见沈越看向糯糯，眸中温煦起来：“当日多亏了你，她这命可是你救的。”

    一时从青枫怀里接过来糯糯轻轻哄着，柔声笑问沈越道：“你要不要抱抱她？”

    沈越黑眸打量着在阿烟怀里探出脑袋用略带好奇目光望着自己的糯糯，想起昔日她刚出生时小猫一般的模样，抱在怀里那么小的分量，可怜巴巴的小脑袋上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筋脉，仿佛只稍微用力，她就能那么折断一般。

    他难得笑了，是真正的笑，笑得眸中带着光亮，仿佛阳光照射进了阴暗的地方：

    “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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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毁人富贵

﻿    阿烟最开始见到沈越的时候，他已经十二岁了。犹记得那个小小少年总是给人一种沉重的阴郁感，仿佛长在背阴之处的青苔，终年不见阳光，秀气的脸颊上有一丝苍白的味道。后来慢慢的熟了，她渐渐地了解了这个少年，才觉得那只是一种缩在龟壳里的自我保护而已。

    其实这个少年有点小小的羞涩和稚气，当然了他也很倔强。

    和阿烟熟悉了的沈越有时候也会笑，笑得心无城府，犹如一个孩子，清澈好看的黑眸里仿佛有了璀璨的味道。

    阿烟垂下眸子。

    在刚才那么一刻，她忽然有点想哭。

    重活一世，这个少年依旧视她如亲人，会为了她以自己羸弱的躯体挡在残忍的暴徒面前，也依然会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笑来。

    阿烟温煦地对他笑了笑，却握着糯糯软乎乎的小手柔声道：

    “糯糯，这是你沈叔叔，当初如果不是他，你和娘亲早就没命了。”

    糯糯其实是个懂事儿的小娃儿，睁着懵懂清亮的大眼睛，歪着脑袋打量沈越。

    沈越忍不住上前，抬手，摸了摸糯糯的头发。

    她的长发比起同龄的小女孩要长得好，黑亮柔软的发丝，甚至些许卷曲，乖顺地趴伏在额前，映得那小脸越发白净。

    这是当初他亲手从接生的农妇手中抱过来的孩子。

    沈越的手颤了下，终于忍不住将糯糯抱在怀里。

    小小的一个，软软的身子，没有任何抗拒，她就那么趴在你怀里，满心的依赖，用纯净的眸子歪头打量着你。

    这一幕，一直到很多年后，沈越都没有忘记。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这个叫糯糯的小姑娘有那么特殊的挂念。

    也许只是因为这是顾烟生下的孩子，也许是因为自己其实是那个救了她的人，也许是因为他是她出生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也或者，什么都不因为，只是因为她叫糯糯而已吧。

    不过此时的沈越，却只是抱了糯糯很短的时候，便小心翼翼地将她交给了阿烟。

    这个时候的他，神情淡淡的，恭敬有礼地向阿烟告别。

    阿烟见此，忙叫住他：“越儿——”

    沈越停下脚步，却没回头，只是淡问道：“夫人还有事儿？”

    阿烟张口欲说什么，而是垂眸间却见糯糯软软地靠在自己胳膊上，外面的阳光落在她幼滑稚嫩的脸庞上，纯净美好。

    她抿下唇，到底还是摇头道：“没事，以后有什么事，若是可以，好歹和我说说。”

    沈越默了片刻后，点头，哑声道：“好。”

    *******************************

    自从阿烟跟着萧正峰重新回到萧家后，虽则依旧是如三年前一般的大家族，不过日子过得倒也舒心。现在萧正峰的权势人尽皆知，不知道多少媳妇妯娌侄媳妇的想着巴结阿烟呢，谁见了她不是笑脸相迎，哪个也不敢给她任何脸色的。如今她在这萧家同辈中，算是最受人敬重的了。

    偏生这糯糯又是那么的惹人疼爱，被老祖宗抱着不撒手，只说萧家这几年只有男丁，却没有姑娘家，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姐儿，又生得如此精致可人，怎么看怎么喜欢的。

    糯糯如今回到萧家，身边有众多小侄子甚至小侄孙的，一个个都扑过来叫“姑姑”甚至“小姑奶奶”，看着糯糯跟看个什么稀罕物似的。

    一群小子们没见过这么柔嫩可人的姑奶奶，更没想到这小人儿可以如此逗人喜欢，一个个都围着舍不得放开，甚至还有一个侄孙子，实在是喜欢糯糯，抬起手来忍不住戳了戳糯糯的小脸蛋。

    糯糯这几日被众星捧月一般，也是娇惯得厉害，被小侄孙子拿手指头戳了下后，有点不高兴，抬手就打过去，小巴掌一个忽闪狠狠地拍在了小侄孙子脑袋上。“啪”的一声，大家都呆了，小侄孙子没想到这小小“姑奶奶”竟然这么厉害，被打懵了，到底是刚满两岁的小娃儿而已，顿时张嘴哇哇哇哇哭起来。

    一时大家乱作一团，那边嬷嬷仆妇都过来了。老祖宗问明白了后，不由乐了，对着那个小侄孙子道：“瞧你这傻样儿，被个不满周岁的姑奶奶打了脸，你还有脸哭呢，还不赶紧擦干净了泪，仔细别人笑话！”

    当下这侄孙子被哄着不哭了，破涕为笑后，一群小娃儿这才重新玩起来。

    老祖宗却有些舍不得了，人老了，心确实有点偏，护短，舍不得糯糯，搂着不放，免得哪个不长眼的熊小子来戳咱娇嫩的小脸蛋。

    老祖宗自己摩挲着糯糯的脸蛋儿，笑道：

    “这滑得跟新剥的鸡蛋似的呢，怪不得奉哥儿要来摸摸，只是咱糯糯厉害得紧呢，谁也不能欺负咱！”

    如今糯糯就是老祖宗怀里如珠似玉的小宝贝，那是看得比眼珠子都珍贵呢。

    糯糯除了去老祖宗那里，最近还特喜欢去找露露玩。当初萧正峰抓的那只小白鹿，如今长得纤细高大，优雅气派。糯糯一见就喜欢上了，咿呀叫着喊“马，马，马！”

    她以为那是个马呢，竟然要骑上去，一旁的嬷嬷没办法，只好抱着让她在露露身上坐了一会儿。谁知道人家还爱上了呢，从此后每天都要坐。一来二去，一个小娃一个小白鹿也是混熟了，糯糯走到哪里都要牵着那头白鹿，竟然是当个宠物养着！

    作为一个小人儿，她每天都玩得乐开怀，燕京城实在是比锦江城好玩多了！这日子真欢快啊！

    ***************************

    如水一般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过年的时节。又是一个新年，祭祀放鞭炮这都是少不了的。犹记得三年前阿烟还是个新媳妇的，跟着一起去拜祭，觉得分外新鲜。如今几年过去，她是当了娘的人了，屁股后头也跟着几个新鲜的媳妇，很是羞涩的模样，跟在她后面叫着婶婶或者九奶奶，规规矩矩的。

    阿烟不免诸多感慨，摸摸脸，依旧娇嫩，只不过过了年都已经十九岁了，萧正峰也还差两年就而立之年了。年纪大了，也开始有权有势起来，更是有富贵傍身，这好日子其实刚开始。

    这一日是内外命妇进宫拜见皇后的日子，阿烟这一品将军夫人自然也该去进宫的。

    昔日的燕王，今日的德顺帝，他的皇后阿烟倒是知道，是昔日一位不怎么出众的侯府千金。阿烟和她并没什么交情，不过想来对方也不至于为难自己，当下也就陪着老祖宗一起进宫去了。

    这位皇后见是萧家的人过来，特意多看了阿烟一眼，那个眼神真是别有一番意味。阿烟并没在意，依旧规矩地拜见了，笑得温婉如水。

    皇后却笑道：“我和顾夫人昔日乃是手帕之交，可否留顾夫人在我宫中，陪着我说说话？”

    萧老夫人哪里能说不呢，当下看向阿烟，阿烟便笑道：

    “皇后娘娘，能陪着和你在这个时候说说话，那也是命妇得福分，哪里有什么愿意不愿意呢。”

    既然阿烟这么说了，皇后自然将她留下。

    一时萧老夫人等人走了，其他拜见的命妇也都退下，皇后细细地打量着阿烟，一言不发。

    阿烟轻笑，也是一言不发。

    她隐约猜到了这个皇后的心思，不过自己和德顺帝可是清清白白，没任何瓜葛。自己嫁给萧正峰为妻后，除了和沈越接触还算亲密频繁，其他一概人等，尽皆遵守礼法。

    是以如今她站在这里，问心无愧。

    皇后默了半响后，脸色并不好看，不过还是强笑了下道：“本宫忽而有些累了。”

    阿烟知趣，当下再次拜见了，就此告辞。

    谁知道还没走出这皇后的瑞安宫，便见前方有太监宫女拥簇着一群人走过来，阿烟心知不妙，忙躲在一旁，跪在那里恭敬地候着。

    今日随着阿烟进宫的是青枫和齐纨，也都忙退到阿烟身后跪在那里拜见。

    少顷后，果然如阿烟所料，走到跟前的是德顺帝。

    德顺帝一身黄色龙袍，细眸冷寒，俯首看向跪在地上的诰命妇人。

    他抬了抬手，示意一群宫女太监退下。

    跟随在他身旁的大太监是个机灵的，当下不但自己退下了，还示意侍卫们将青枫和齐纨都带下去。

    青枫意识到了不对，脸上都没了血色，倔强地站在那里不动，看向阿烟。

    阿烟垂眸，淡道：

    “你们先回避下吧。”

    这里不是外面，是皇宫内殿，所有的人都听从于眼前这个身穿黄袍的男人。

    两个丫鬟留下身边，无济于事，若真个有什么，反而误了她们的性命。

    待到身边所有的人都退下去后，周围就变得非常安静了。

    这里是寝殿外的回廊，回廊的尽头，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了，也绝对不可能再有人从这里经过了。

    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到连声鸟叫都听不到。

    阿烟跪在那里，低头望着地面。

    地上是汉白玉台基，富丽华贵，寻常百姓家并不多见的，像这样铺面地面的唯独皇宫內苑了。

    地上冰冷而坚硬，不过她毫无所觉。

    其实世上最冰冷坚硬的是权势，须臾夺人性命，毁人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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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不要踏入那个地方

﻿    德顺帝的声音略带一点清冷的哑。

    “阿烟。”他低声叫了她，叫得是昔日的闺名。

    上一次他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在锦江城外。他看到她抱着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婴儿，单薄地站在乱军之中。黄沙漫天，夕阳如火，她是那片苍劲凄凉中的一抹艳丽和柔婉。

    阿烟面无表情地盯着汉白玉栏杆，低头恭敬地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该来的躲不过的，她以前欠下的情债，总是要偿还。

    只是如今她有太多顾虑，夫君孩儿，婆家娘家，都是牵挂。

    德顺帝狭长的眸子动了下，目光落在阿烟微微握起的拳头上。

    他不免笑了，笑得嘲讽而无奈：

    “你何必怕呢。”

    他半蹲下身来，绣工精致华美威严象征着权势的黄色袍角逶迤在地上。白色冰冷的汉白玉石和亮丽华贵的黄袍交织出诡异的和谐。

    蹲下来的他距离跪着的阿烟很近，他的喘息声就在阿烟耳边回荡。

    “我封赏那个男人，是为了你；赐下那个宅院，也是为了你。你说你嫁给他，跟着那么一群妯娌媳妇的过日子，能自在吗？我赐下的宅子，萧正峰不能不去住。”

    他垂眸看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心里便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缩着疼。

    他想起来他刚搬到小凤翔胡同一号的时候，他家这个小小的邻居喜欢爬墙头到他后院去玩耍，摘摘花儿捕捕蝴蝶，再没事躺在草地上睡一会儿。

    那个宅院闲置了太久，她没事就爬墙头过去，时候一长，真是当成她家后院了。

    那个时候她梳着柔亮的双髻，穿着杏黄缎裙，就如同一只蝴蝶般出现在他的后院。

    只可惜，他稍不留神，这只蝴蝶就那么从他指缝翩然飞远了。

    而他却根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事到如今，他有了他的皇后和皇子公主，她也有她的夫君和女儿。

    但是他依然想问一句，为什么。

    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到了自己犹如呢喃一般的声音，原来不自觉间他竟然已经问出了声。

    为什么呢。

    阿烟听到这个，怔怔地望着地上不知的某一处，抿了抿僵硬的唇，终于开口道：

    “你需要一个答案，是吗？”

    半蹲在她面前的帝王定定地望着她：“告诉我为什么。”

    明明小时候你会对我笑，笑得那么好看，明明会在我的后院里让我一起陪着玩耍，为什么忽然有那么一天，却视我为毒蝎，总是不经意间悄然避开我的眼神。

    阿烟无奈笑了下，低声唤道：“熙哥哥。”

    刘栔熙，只是如今这个帝王的名讳。

    她小时候叫他熙哥哥。

    自从他登基为帝后，栔熙这两个字已经成了避讳，不会再有人轻易提及。

    她现在这么一声低唤，久违的称呼，其实是在赌，赌刘栔熙的心。

    听到这声低唤的德顺帝脸上微震，他是聪明人，他一下子明白了阿烟的意思，苦涩地笑了下，他道：

    “阿烟，你说吧，朕发誓，绝不迁怒。”

    阿烟仰起脸来，迎视向那个做了帝王的男人的眼睛，凝视着他，轻轻地道：

    “有一年的夏天，我走过了那道你为我开的门，走进了你家的后院。”

    那个时候的燕王府后院，非常安静，安静到她能听到蝴蝶在扇动翅膀的声音。

    她干净的眸子凝视着他，低声道：

    “我本来想吓你一下，谁知道我却吓了一跳。”

    轻声细语的解释。

    她这个解释是说给这辈子的德顺帝，也是上辈子的那个。

    德顺帝倏然眯起了细眸，紧盯着阿烟：“什么意思？你……”

    阿烟低下细白的颈子，柔声道：“栔熙哥哥，对不起，那个时候我还小，所以有些吓到了。”

    阿烟的这声对不起，有点故意的意味，不过更多的确实是心存遗憾。她和上辈子的刘栔熙确实是因此才慢慢疏远的，以至于一直在逃避，不曾正视。

    其实后来为人妇的阿烟，在许多年后想起来这件事，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是一个轻狂少年懵懂之时的放浪行径罢了。

    他后来身边有几个如花似玉的通房，也时常留恋于水西桥畔的。早早地有了女人，并不奇怪。

    德顺帝低首望着眼前的女人，望了好久好久。

    绣工精致的袖子下，他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地握起来，握得轻轻颤抖。

    其实不用阿烟说得太过明白，他就猜到了。

    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很疑惑，可是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

    一时不免回忆起，几年前的阿烟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在阿烟心里，自己又是什么样的。这么一回想，竟觉得心痛如刀绞。

    阿烟这个人的性情，他是明白的，眼睛里揉不下沙子，他怎么却偏偏要去犯她的忌讳呢？或者年少轻狂的自己，其实那个时候还没把这个小姑娘太过放在心上吧。

    已经当了皇上的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不过终究没说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的大太监探头探脑地，想过来又不敢，显见得是有话要说。

    德顺帝抬了抬手：“说吧。”

    大太监忙低着头小跑步过来，也没敢看地上跪着的阿烟，只小声地回禀道：

    “皇上，外面有齐王，骁勇将军，还有几位朝中重臣，都过来等着拜见皇上呢。”

    德顺帝听到这个，细眸动了下，看向地上跪着的阿烟。

    他自然是明白，这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萧正峰知道自己扣下了阿烟，所以过来逼着想要人了。要不然这个时节，怎么可能跑到皇后寝殿外面求见呢。

    “萧正峰，对你好吧？”

    他知道这夫妻二人恩爱和睦，可是依然忍不住问出这句话。

    阿烟低声道：“他待我极好。”

    德顺帝点头，唇边浮现一抹笑，那笑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无奈。

    “你走吧。”

    阿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头再看了一眼德顺帝。

    这句话的语气实在是和上辈子那句话太像了。

    岁月如流水，一生又一世，轮回百转，她将这一生重复了第二次。不同的心性造就了如今不同的境遇，也微妙地改变了她和德顺帝之间的纠葛，可是这一世依旧是这么淡而无奈的一句话来为他们的关系做最后的注解。

    是不是这次分离后，她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阿烟深吸了一口气，谢恩，起身，转首，迈步，缓缓离开。

    走出这一个抄手游廊，走出这一片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她便将这一世两个人之间的缘分彻底走尽。

    阿烟走得很慢，一步步，厚实的羊皮靴踩在汉白玉石上，发出轻微细碎的声音。

    走到了游廊尽头，只要一拐角，便会和那个人彻底诀别的阿烟，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几乎是不经思索地，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那难以言喻的滋味，就此回首。

    回首看过去时，那个人依然站在那里，黑发在玉冠下轻扬，黄袍在那清丽的白玉石中富丽堂皇。

    坐拥天下享尽富贵的那个帝王，此时看起来竟有几分寂寥的味道。

    她的眼中忽然有些湿意，她仰起脸，压抑下喉头的哽咽。

    上辈子的她没有回头，并不知道留在自己身后的是怎么样一个寂寞的身影。

    她咬咬牙，望着长廊尽头的那个他，终于忍不住道：

    “皇上，请保重身子。今生今世，请永远不要踏入名中带宜的地方。”

    说完这个，她一狠心，就此快步离去。

    上一辈子，他是死在一个叫宜门的地方。

    她没办法帮他，因为她的夫婿和这个男人几乎是生死不两立。这个男人容不下她的夫婿，她的夫婿也不会服膺于这个男人。

    可是终究是不忍心，终究是心软，说出这个似是而非的话。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今生和前世已经相差太多了。

    只是寻求一个心里的自我安慰罢了。

    **************************************

    从皇后的宫中走出来的时候，萧正峰早已经候在那里。见她出来后，眸中带红，神色寂寥，顿时脸色发青，也不顾多少人在看着呢，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箍疼了她。

    听着那粗重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她知道这男人担心自己，忙低声道：

    “我真得没事，只是和皇后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萧正峰到底不是寻常人，当着这许多人面，深吸口气，压抑下心中诸般情绪，点头，沉声道：

    “没事就好，走，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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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表白

﻿    马车里的阿烟，无声地靠在软枕上坐着，侧首打量着一旁的男人。

    车窗帘子放下来了，有些暗，他整张脸都在阴影之中。

    他看起来竟然十分的平静。

    不过阿烟知道，那平静的水面下，是滔天的怒火和冷沉的狠厉。

    这个男人平日里对自己有多少珍惜，此时便对德顺帝有多么的咬牙切齿。

    她试探着张开了唇，想说点什么。

    萧正峰的眼神却骤然射过来。

    那是犹如狼一般的冰冷，仿佛万年寒冰覆盖，阴暗森凉。而就在那双瞳孔的最深处，有一道冰蓝色的精光爆射而出，森寒嗜血，让人一望之下不免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阿烟的唇竟情不自禁地抖了下。

    她见过这个男人眼中泛蓝的，那都是爱自己爱到情深时，眸中炙热，才会有蓝色闪现。不过那时候的蓝色没有现在这么的清晰犀利，只是一点淡淡的颜色。

    想起他曾对自己说过的小时候的事儿，忽然有些怕了，忙伸出胳膊来，哆嗦着去搂他抱他哄他。

    她颤抖着开口，声音竟然带着哭腔：“夫君，你不要这样，别这样。”

    她语声破碎，一时不知道如何说起，又该如何去安抚他。

    萧正峰看着这犹如风中落叶一般的女人，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她是养在深闺里的女人，哪里见过自己生气的样子。萧正峰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可怕。

    他咬了咬牙，抬手搂住她，勉强蹦出几个字：“别怕。”

    他没有生她气的意思，如果要生气，也只能生自己的气，没有能力好好保护她。如果不是祖母和大伯母知道情形不对，赶紧出了宫派人通风报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阿烟反抱住他，抱住他的头，拼命地抱住，揽进自己怀里：

    “正峰，你听我说，今天皇上只是问了我几句话，他连我的头发丝都没碰一下。真得没有什么的，你这样我害怕。”

    眼睛的颜色怎么会变呢，他小时候就是蓝色的啊，会不会有一天也会重新变成蓝色？

    如果那样的话，他几乎是将失去他现有的一切。

    大昭国是容不下一个流淌有西越血液的将军的。

    她知道这个男人付出了太多，不希望有一天他骤然失去所有。

    而萧正峰显然是不明白阿烟害怕的真正原因，他只以为自己吓到了她，于是他紧紧拥着她哄，压抑下胸中的滔天怒气，咬牙道：

    “阿烟，我知道没有，我也信你。再说了，便是有，那又如何。我知道你对我没有二心，也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儿。假如真发生了什么，也是别人逼你的，并不是你的错。我不是那种视女人清白犹如性命的狭隘之徒。”

    阿烟这个时候却忽然想起自己最后对德顺帝说过的话，她一下子便揪心的疼，心里好害怕，害怕自己的一时冲动和心软会害了萧正峰。

    她忽然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萧正峰见此也是惊到了，忙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腕，慌忙去摸她的脸颊。

    她倒是对自己狠，力道并不轻，半张脸瞬间泛红了。

    萧正峰又心疼又不解，低头去亲那泛红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扣在她细嫩的耳边，两只大手捧着她这已经挂满泪珠的脸，满心的怜惜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烟在萧正峰的疼惜下，再也克制不住，忽然就放声大哭。

    ，她还没这么哭过，嚎啕大哭，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优雅。

    “对不起，夫君，我认识他好多年，他小时候其实对我很好……”

    “我真得不想让他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痛彻心扉。

    其实这个人也许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因为当父亲姐姐和弟弟，还有萧正峰糯糯全都摆放在自己面前时，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那个人。

    可是正因为他被自己放弃得如此干脆利索毫不犹豫，如今想来，才会越发的痛。

    两辈子了，这个男人其实并没有对不起自己过。

    他对自己甚至可以称得上好的。

    有些人，可以让你殚精竭虑算尽天机只为了能让他拥有一切，有些人，值得你用一生去陪伴，可是有些人，也许最后自己只能给与一场痛哭，几滴眼泪。

    她睁着泪眼看萧正峰，啜泣不已：“我爱你，没有爱他。”

    萧正峰点头，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我明白的，我都明白！”

    阿烟摇头：“不不，你不明白，你一定会误会我的，以为我多么在乎他。”

    萧正峰忙摇头：“烟儿，没有，我没有误会。”

    阿烟却更加哭起来：“你一定以为我朝三暮四，一定以为我脚踏两条船！”

    萧正峰眼眸中的蓝光已经尽然逝去，他无可奈何地抱着阿烟，想哄，却无从下手，她哭啊哭得，哭得好生伤心，他心疼死了。

    这辈子她就是犯了天大的错，惹了天大的麻烦，自己也舍不得看她掉一滴眼泪。

    于是无可奈何的他，霸道地箍住她的后脑，迫使她靠近了自己。

    当唇对上唇，将一切的啜泣都淹没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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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两个人回到房中的时候，显然一切情绪失控都已经消失，两个人都十分的平静。

    阿烟坐在榻边，萧正峰挨着她坐。

    “烟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正峰认为有必要心平气和地讨论下这个事儿。

    阿烟哭也哭过了，悔也悔过了，闹也闹过了，也被这男人那啥过了，此时浑身无力，心静如水。

    她如实地讲了自己在宫中的经历，讲到最后，终于向萧正峰坦诚道：

    “他这个皇帝当不了多久的，也就一年。”

    其实如今掐指一算，过了这个年，他把年号定位永昌，于是这一年就叫永昌元年。他就是在永昌元年的秋天死去的，不过是七八个月的时间吧。

    萧正峰眸中精光微动，凝视着阿烟，不动声色地问道：“嗯，然后呢？”

    阿烟吸了吸鼻子，心灰意懒地道：

    “接下来应该是哪个当皇帝，你心里应该知道的。至于他，应该是死在宜山，所以我最后没忍住，提醒了他，希望他不要去带'宜'的地方去。”

    萧正峰不知道从哪里摸过来一个手帕，帮她擦了擦鼻子：

    “然后呢？还说什么了？”

    阿烟乖乖地坐在那里任凭他擦，摇头道：“没有其他了。说完这个我就离开了。”

    萧正峰抱起阿烟，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

    他轻叹了声：“你刚才之所以那么失常，是不是认为在宜山杀死他的那个人是我？现在你情不自禁把这个消息透漏给他了，又怕因此害了我。”

    阿烟没精打采地低着头，也没吭声。

    萧正峰摸了摸她有些发红的眼睛：

    “你自然是一心盼着我好的，可是到底是小时候玩得好的青梅竹马，是你的燕王哥哥，到底是不忍心看着他死。”

    阿烟趴在他肩头：“话都被你说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萧正峰却低笑了声，哑声安慰道：“这算什么事儿呢，也值得你这样。如果冥冥之中注定了他会死去，那么便是提前知道了一点消息又如何，该死还是会死。”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他说起来真是顺口。

    不过他也确实有这个信心，假如自己一次能赢，两次三次一百次也都能赢。

    他含笑低头望着怀里的小东西，搂着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还知道什么啊，都告诉我？”

    阿烟想了想，摇头道：“我实在是接触得不多，知道得有限。其他的事儿，沈越应该都知道的。”

    这话听在萧正峰耳中，却已经有了别样的解读。

    他之前看过的那些茅山道士的书籍，约略明白了，这些修炼成人形的精怪们，其实道行有高低的，预知未来可能对于道行比较低的精怪来说非常耗费精力。

    特别是这种家国大事，天下变动，怕是更是窥知天机，不知道损耗多少精力。

    于是萧正峰忙道：“既如此，那我不问这个了。”

    回头再找沈越好好聊聊去。

    当下萧正峰试探着，想随便问问其他的事儿。

    “烟儿，你是生下来便……”他停顿了下，想找个合适的措辞：“便知晓一切世事吗？”

    阿烟眨巴了眼睛，有些怔愣，不过还是点头道：

    “你既大概猜到了，那我便直说吧，其实是从我十四岁那年才开始的，之前的我都是正常的。”

    萧正峰微诧：

    “那十四岁前的事儿你都记得？”

    阿烟点头：

    “自然是知道啊！”

    萧正峰“哦”了声，想明白了，看起来烟儿并不是占据了别人的身子，而是人妖合一？还是干脆拥有了以前的记忆？有点复杂……

    萧正峰想起一件事来，又道：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便能叫出我的名字。这让我一直不解，不过倒是没问过你。”

    阿烟听到这个，抿唇笑了下：

    “是，那个时候也是我没忍住，其实我早知道你的。”

    萧正峰越发诧异，拧眉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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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周岁宴

﻿    那个时候的萧正峰虽然一战成名，不过还不至于让养在深闺的相府千金知道，而作为一个异世之精怪，她更不至于知道自己啊。

    阿烟低哼一声：

    “你将来必将封侯拜将名扬四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萧正峰回想起在自己求而不得最为失落的时候，她对自己说过的话，不免失笑，手指磨蹭着她滑嫩的下巴，低声问道：

    “当年我心里难过得很，还以为你嫌弃我呢。”

    如今想来，并不是这样了。

    阿烟却不想提起这一段来，眨眨眼睛，顾左右而言它：

    “今晚上咱吃什么？糯糯也不知道乖不乖？”

    萧正峰却不让她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眯眸逼问道：

    “说，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搭理我？”

    黑眸灼热，波涛汹涌，阿烟被他看得心慌，只觉得那灼热黑眸烫着心，当下低哼道：

    “还能为什么，就是心里不爱你，那个时候看着你就是一个傻愣子！”

    萧正峰却迫使她直视自己，定定地望着她，哑声道：

    “是不是早就记挂着我了？”

    只是怕耽误自己，才故意躲着？

    萧正峰想想这个可能，心里便觉得说不出的甜。

    对于男人来说，有什么比在你微末之时，便有个娇美女人暗地里将你偷偷打量更来得让人畅快。

    阿烟听他越说越没谱，不免推开了他，低声道：“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她心里其实最明白了，上辈子这个人在自己心里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是一个模糊的名字罢了。如果不是后来临死前恰好遇到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早些年见过的那个就是平西侯。

    自己才名震燕京的时候，这个男人还不知道躲在哪里默默地望着自己发呆呢。

    上辈子的萧正峰日子过得并不开心，她心疼那个时候的他，是以越发不愿意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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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阿烟被德顺帝留在宫中单独说话的事儿，消息自然是没有丝毫传出宫外，毕竟这事儿对谁都不好听。而萧正峰得到的消息是，那个德顺帝身旁最受宠信的大太监，因为无意间打碎了一个花瓶而被处死了。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是其实这些身处高位的都明白，作为帝王之尊的皇上，并不会真因为一个花瓶而处死一个人，更何况是身边宠信的人。

    这一定是有什么其他原因的。

    萧正峰把这事儿瞒下了，没让人告诉阿烟。

    他怕阿烟知道了后会歉疚。

    德顺帝在这之后还几次召见了萧正峰，萧正峰在第一次被召见的时候，面上十分不悦，几乎溢于言表。德顺帝赏了田地金银等，并大力嘉奖了萧正峰昔日抗击北狄的功绩。后来德顺帝再召见萧正峰的时候，便能明显感到萧正峰这个人神色间恭敬了许多。

    因为这事儿吧，德顺帝独自坐在寝宫之中，不免扯唇嘲讽地笑了。

    “阿烟，你小时候傻，长大了依旧糊涂，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人。”

    他早就听密探说这个萧正峰生活铺张了，明明是刚强威武的大将军，却是个贪图富贵荣华之辈，如今看来，果然是不假，一些赏赐就能消去他心中的怒火。

    此人有谋有略，胆识过人，只可惜竟然亏在这个上面了。

    而这件事在萧正峰看来却是，当某一次他在德顺帝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屑时，不免笑了。

    阿烟并不知道萧正峰和德顺帝已经有了第一回合的暗暗较量，她正在准备着糯糯的抓周宴呢。

    糯糯自从回到燕京城后，真是人见人爱。在萧府里，从老祖宗到大伯母二伯母，一个个都疼得不行了，特别是老祖宗，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珍贵呢。一时还说笑着，以后自己压箱子的好货都给糯糯做嫁妆了。

    至于回到顾府呢，顾齐修自然是分外喜欢这个和阿烟小时候长得极像的小丫头，这让他想起了昔日发妻还在的那段光阴。

    如今虽说顾云的两个女儿已经改了顾姓，顾齐修也是喜欢，不过到底是没事就念叨起糯糯来。

    甚至连沈越那边，那天抱了糯糯回去，还特意差人送来了一些珍稀的小玩意儿，都是小孩儿可能会喜欢的不常见物事，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至于萧府其他众人，上上下下的侄子以及侄孙们，真是看着这个玉白的小人儿分外稀罕，没事儿都喜欢跑到云居院这边过来看糯糯。白鹿露露更是分外依恋糯糯，俨然已经视她为小主人，没事就喜欢让糯糯坐到它背上来回走几圈。

    用青枫的一句话说，糯糯已经到了“连路边的小狗见了糯糯都要多摇几下尾巴的地步了”。

    糯糯看起来也知道自己颇为受欢迎，如今是越来越得意洋洋，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像一个大公鸡，坐在露露背上的时候抡着莲藕小胳膊好生威武神气。

    阿烟看着糯糯，怎么看都不看不够，一想心里就甜滋滋的喜欢。恨不得见到人就说她家糯糯是如何的可人疼，是如何的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不过她知道这是女人做了母亲后的通病，别人未必愿意听，于是就拼命忍下。忍下后没事就去老祖宗那里逛逛。

    老祖宗肯定不会嫌弃，阿烟怎么说她都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嫌阿烟夸得不够。

    在老祖宗眼里看来，糯糯这小女娃真是可爱，家里那群臭小子们一百个加起来也不够糯糯一个啊！

    这么受欢迎的一个糯糯，抓周宴自然是应该大办特办的。要不然别说别人，就是她爹萧正峰也不答应啊！萧正峰说了，怎么排场怎么来。

    在抓周宴之前，首先糯糯得有个大名，这都快一周岁了，一直喊着的是乳名呢。一周岁后这娃儿也算是留住了，该起个大名进族谱了。

    糯糯的大名是由萧家大老爷拟定了几个，交给了老祖宗亲自挑选的，选来选去，最后挑了一个萧天宝。原来到了糯糯这一辈，都是从“天”上起名字的，糯糯虽是个女娃，可到底受疼爱，老祖宗器重，也就从了天字。至于一个“宝”字，却是老祖宗打心眼里觉得她就是个宝贝了。

    这个名字一出，阿烟抿唇笑了下，没说啥，就这么定下来了。

    有点太张扬了，若是男孩子自然不好，不过女孩子嘛，天宝就天宝，原本就该宠着点的。

    一周岁的糯糯当被定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正翻腾着在床上打滚翻跟头呢，逗得一群人哈哈大笑的乐呵。她不知道，萧天宝这个名字以后要跟着她多少年，从此后不离不弃，成为她觉得很傻很窘的一个存在。

    敲定了名字后，阿烟和老祖宗商议这抓周宴的事儿，老祖宗笑得合不拢嘴：

    “咱萧家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女娃，原该好好办，把该请的都请来了热闹热闹。”

    有了这话，阿烟开始拟定名单，把自己认识的婚前婚后的人都圈上去了。其实这是她成亲并离开燕京城三年后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露面。之前因为忙着家中收拾各样事宜，还没怎么参加过侯门贵妇圈子里的宴席聚会。

    以前的至交好友闺中挚友都纷纷过来投了帖子，问起来呢，阿烟只愁没时间。

    如今趁着这个时候，正好都见一见。

    抓周宴不知道多少事儿需要准备，虽然萧家大夫人派了手底下几个媳妇过来帮忙，阿烟又有青枫等人协助，不过依旧要操心的事儿多。

    恰好这几天孟聆凤总是往这边跑，她就现成地抓了孟聆凤当劳力，让这个刚封下的三品女将军帮自己干点这差事那差事的。

    萧家的人约莫听说过这位跟着萧正峰立了大功的女将军的，原本以为当将军的应该是威风凛凛的，谁知道如今这孟聆凤对阿烟是言听计从，各样跑腿儿的事都不记辛苦地帮着办，不免看得瞠目结舌。

    一群媳妇们偶尔间说起这事儿，都觉得挺纳罕的，想着原来女将军并没什么可怕的。谁知道几个长舌妇正说着，却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她们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孟聆凤正抱着一把大刀歪着脑袋瞅她们呢。

    一群媳妇慌忙如鸟兽一般散了。

    孟聆凤琢磨了一会儿后，回去找阿烟：“你也真不容易啊！”

    阿烟：“嗯？这话怎么说？”

    孟聆凤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说：

    “这都一群什么人啊，人家说三个女人顶一千只鸭子，我看萧家至少有三万只鸭子！”

    阿烟听了不免扑哧一笑：

    “其实鸭子多了，每天呱呱几声倒也热闹。”

    当初刚嫁过来的时候还真有些不适应，如今闹也闹过了，烦也烦过了，三年离开后，经历了惨烈血腥和生死一线，再回来看这些，反而在这平凡俗世生活中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女人多了可不就今日扯扯这个明日说说那个，普通人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孟聆凤却挑挑浓眉，同情地望着阿烟：“亏得当初嫁给萧大哥的是你，如果是我——”

    如果是我会怎么样，她没敢说。

    想想都觉得这是一件头大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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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会亲

﻿    孟聆凤这几天总是往萧家跑，如今和糯糯是越来越性情相投了。说起也是奇怪，糯糯平时看着挺高傲的，不熟悉的脸孔往人家面前一凑，人家一撇嘴一扭脸，冷得很，都不带搭理你的。

    可是孟聆凤来了，糯糯就挥舞着手脚，四肢乱动地表示欢迎，口里还发出很大声的“布谷布谷布谷”的声音。

    孟聆凤一把将糯糯的后领子提起来，笑呵呵地道：“想我了啊？”

    这个动作吓得一旁的郝嬷嬷不轻，她年纪大了，小心翼翼得很，看着这个孟将军如此折腾糯姐儿，她心疼。

    可是看起来阿烟并不在意，萧将军仿佛也不会觉得什么，她只好忍下忍下再忍下。

    孟聆凤逗了一会儿糯糯后就放开了，郝嬷嬷几乎是扑过去把糯糯抱起来，怜惜地道：“可怜的姐儿，没事吧，没吓到你吧？”

    糯糯咧开小嘴儿冲她嘿嘿一笑。

    而这边孟聆凤跟到阿烟屁股后头，若有所思地道：

    “怎么才能生出像糯糯这样好玩的小孩呢？”

    阿烟听此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生个孩子出来是为了好玩吗？”

    孟聆凤非常直白和干脆，挑眉反问阿烟：

    “要不然呢？”

    阿烟笑得柔和，拉着孟聆凤走到一旁说悄悄话：

    “聆凤，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两岁，你如今二十有一了吧？”

    孟聆凤点头：

    “是啊，我还年轻呢。”

    阿烟无奈笑：

    “其实你也可以考虑下了，虽然你不急，可洑溪我看他急得很呢，早就想要一个了。”

    孟聆凤摸着下巴纳闷：“是么，他倒是没说过呢。”

    现在她和成洑溪关系好得很，成洑溪每天都和她腻歪在一起，她考虑到这是自己的“一见钟情的夫君”，也只能是认了。

    阿烟看这事儿有谱，便继续加以劝说，因势利导：

    “而且你瞧啊，糯糯多可爱，你几乎每天都要往这里跑，不是为了看糯糯吗？你喜欢糯糯，为什么不干脆自己生一个，等生出来，你想自己玩就怎么玩。”

    一边这么说着，阿烟一边默默地同情了下成洑溪未来的日子。先生出来再说吧，至于生出来后，孟聆凤打算怎么样，成洑溪打算怎么头疼，这就是成洑溪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孟聆凤还真是有些心动了，想了这么半响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生孩子这种事还真可以考虑下。”

    当天孟聆凤恍恍惚惚地离开了萧府，到了第二天，她看起来下定了决心，跑过来向阿烟请教“如何能生一个糯糯这么可爱好玩的孩子”这个问题。

    阿烟直接忽略了后面那半句，开始教导孟聆凤，如何才能更好地为生一个孩子做准备。

    作为一个母亲，说起这种事情来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于是阿烟在准备糯糯的抓周礼之余，便多了一件事，那就是抓住孟聆凤教她生娃之道。

    晚上阿烟和萧正峰提起这事儿来，萧正峰却皱了下眉。

    阿烟敏感地感觉到了：“怎么了？”

    萧正峰本不打算说的，见她问，到底是说出来了：

    “秋后可能要打仗，西蛮那边蠢蠢欲动呢，想来是沄狨投了西蛮后撺掇的。她如今已经升到了三品将军，正嚷着这仗还没打够呢，如果怀了孕，可这就没法去了，挺可惜的。”

    阿烟一时无言，想着当女人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比男人多个生孩子这么一件事。

    不过替孟聆凤犯愁过后，她很快想明白自己该操心的事：

    “西蛮那边如果真打，还是得你去吧？”

    用膝盖想都应该是的，除了他还能是谁，德顺帝巴不得他兵败了就此除掉他呢。

    萧正峰点头：“是。”

    沄狨是他的老对手了，屡败屡战，事到如今，他都开始佩服这个人的勇气和韧性了。

    阿烟默了半响，没说话，最后也只是笑一笑。

    有什么办法呢，当初就是嫁了一个武将，当武将的，但凡哪里不太平，可不就是得出门去打仗呗。更何况萧正峰这种，那是注定要沙场征战扫荡四方的。

    于是她也只是叹了口气，喃喃地道：

    “以后我家糯糯可不嫁给武将了。”

    没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日做了寡妇，她的女儿绝不能过这样的日子。

    萧正峰听她这么说，也是有些心疼和歉疚，便过去揽着她，笑道：

    “放心好了，我小时候算过命的，说是我有九条命呢，没那么轻易就挂了。要是哪天我出门，你就在家里等着捷报。”

    阿烟又能说什么呢，便点头笑：

    “是！不过这都远着呢，先好好的筹备了我糯糯的抓周宴才是正经。”

    至于秋后可能要开战的事儿，阿烟终究是没和孟聆凤提起，只悄悄地给成洑溪透了一个信儿。

    成洑溪听到这个，自然是不舍的孟聆凤出去，上一次差点把命都葬送进去了呢。当下成洑溪开始日夜忙碌，想着赶紧让孟聆凤怀上。因为这个，没少招惹来孟聆凤的抱怨呢。

    她抱怨的，却是谁在上谁在下的问题，惹得阿烟无言以对半响后，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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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糯的抓周宴就在年后举办的，因如今萧正峰风头正劲，是当朝红极一时的一品骁勇大将军，连当今帝王都要卖他情面，是以这一日来得人还真不少。

    燕京城中诸般王侯贵胄差不多都到齐了，萧正峰这些年来结交的好友知交以及同袍将领，顾齐修的门生子弟，阿烟的昔日闺中好友尽数全来。一时之间沉寂了几十年的萧家门庭若市，人来人往笑语不断。

    燕京城里的人最是能观风向的，一看便知道这萧家必是当朝的权贵了，以后怕是要更上一层楼，趁机巴结得也不在少数。

    外面的宾客自然由萧正峰以及萧家几个长辈来应对，其他王侯夫人将军夫人在初见过后，都在老夫人和大夫人那边呢。唯独几个昔日小姐妹，阿烟不能随意应付的，亲自请了她们过来一起说话。

    要说起来都是三年没见了，昔日的何霏霏早已经嫁人了，只可惜嫁的那个昔日跟的是太子一党，如今早已被发配到遥远的地方去了。

    幸好何霏霏娘家当日和太子撇清了关系，又仗着和昔日燕王当今德顺帝有些交情，算是没被女婿所连累，也把何霏霏给保下来了。

    这边何霏霏娘家闹着想让何霏霏和夫婿陈家和离呢，可是何霏霏舍不得。

    昔日干脆利索意气飞扬的何霏霏，如今蔫蔫的，人瘦了许多，在一众昔日小姐妹中也不太爱说话，就是从旁静静地听着，偶尔笑下。

    同窗中有一个叫芮奕琪的姑娘，昔日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并不见得多风光，可是所嫁的夫君却在当日太子燕王之争中站了燕王这边，就此也算是飞黄腾达了吧，夫婿年纪轻轻已经官居一品了。她往日并不起眼，如今却赫然已经是一群姑娘中的佼佼者，说话多，也爱笑。

    一场夺储之争，几家欢笑几家愁，有人落寞无奈有人意气风发，这就是人间百态。

    阿烟招待着昔日的这群姐妹，大家说起各家如今的情况，不免叹息连连，中间有人还提起了李明悦。

    “我听说她虽然帮着齐王生了一个庶长子，可是却仿佛得了什么病，被关在后院，寻常人都见不得呢。”

    “是了，这个我也听说了，听说她连自己孩子都不能见呢，时候一长，那孩子都不见得认她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病，竟要这么关着，想来不是好病。”

    阿烟听着这番讨论，没吭声，李明悦干的那些事，是家丑，不可外扬，是以外面只以为她真得病了。

    大家说了这么一番后，话题又转到了阿烟身上，一个个都不免赞叹阿烟的眼光。

    “当日只以为你嫁给个四品武将，还是要跟着去边塞的，我们想想都心疼你，不曾想如今你就你过得最好，一品骁勇将军夫人啊！”

    “是了，连我夫君都曾夸说呢，说萧将军一战成名，如今在西北一带名声大震，还说什么有人烟处便知萧将军。”

    “而且咱们阿烟回来后，这皮肤竟比以前都好了，一掐就出水儿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呢！”

    面对众人欣羡的目光，恭维的说笑，如今的阿烟也只是一个轻笑而已。

    这些都是她家男人用命换来的。

    家宴之后，送走了其他人等，她只留下了何霏霏。

    “你现在如何？”握着何霏霏的手，感觉到那手骨瘦如柴，一时想起昔日在书院中的那个明朗女孩儿，和眼前的妇人真是判若两人。

    何霏霏有些呆木的眸子望向阿烟，看了看浑身都透着神采的阿烟，竟有些自惭形秽，她咬了咬唇，眼泪缓缓流下来，反握住阿烟的手道：

    “阿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何霏霏所求的事儿其实很简单，从去年开始她的夫君便被发配到了西方不毛之地，至今不知下落，也不知道生死。她知道萧正峰人脉广，想托他帮忙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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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沈越的鸡飞狗跳

﻿    何霏霏所求的事儿其实很简单，从去年开始她的夫君便被发配到了西方不毛之地，至今不知下落，也不知道生死。她知道萧正峰人脉广，想托他帮忙打听打听。

    “也不指望着他能如何了，只盼着人好歹回来啊！就算是死了，好歹给个信儿！”何霏霏说着这话，眼泪都掉出来了。

    回头到了晚上，阿烟给萧正峰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不免叹息。

    “其实霏霏的心思我明白，如果你有一天不回来了，我一定和她一样的。”

    萧正峰摸了摸阿烟的脸颊，点头道：“好，我托人打听下吧，只是未必能寻得到，也未必能带回来。”

    毕竟这是得罪了德顺帝的人，如今萧正峰做事很有分寸，什么地方该张狂，什么地方该收敛，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是谨慎。

    阿烟听了自然是喜欢：“好歹给个信儿吧。”

    这边萧正峰做事自然是很有效率的，不过月余功夫，就传来了消息，说是何霏霏的夫婿，叫陈宥理的，被关押在一处铸造工事呢，人还活着。萧正峰也托了人去说过，这边铸造工事后，若是有其他轻省差事，好歹帮着看顾点，那边也答应了。

    顺便那里还捎来了一封信，阿烟帮着转给了何霏霏。何霏霏拿到那封信看了半响，也不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又是哭又是笑的，后来算是安下心，继续等着。

    虽依旧是等，可这次好歹有个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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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完了抓周宴，萧正峰和阿烟开始着手搬家的事儿了。

    阿烟本想着有些头疼，知道这搬一次家不容易。早几年搬家还好，左右没什么拖累，两脚一走就行了。可是如今有了糯糯，搬家那可真是伤筋动骨。

    谁知道她刚开始头疼这个事儿，跑过去新家看了看，大吃一惊，原来这三进的宅院都已经收拾妥当了，昔日在锦江城用惯的那些物事早已经摆置妥当，和当日竟一般无二。

    大喜过望，又感动无比。这男人应该知道自己其实很留恋在锦江城的日子，所以千里迢迢，算是把昔日锦江城的那处宅院摆设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挪移到了这里。

    萧正峰看她那个感动的样子，便默默地抱起她，到了新宅的正屋。

    “这里距离小翔凤胡同挺近的，离萧家老宅也不远，你没事想回娘家去看看也方便。”

    如今顾云也住在顾家呢，她姐妹二人偶尔一起说话，说说养孩子的事儿说说做买卖的事儿。

    阿烟抱着萧正峰的脖子不放开：“好。”

    萧正峰低声笑了，故意打趣道：“其实皇上对我真不错，赐得这个宅子真是合心意。”

    他这么一说，阿烟暗暗地伸手便掐了他一下。

    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既然有的用，放着可惜，不用白不用，反正这宅子也不是他刘栔熙的，还不是做个顺手人情借花献佛！

    这边阿烟到了新家后，顿时觉得果然比在萧家老宅住着舒服多了。因为不住在一处，也不用早晚请安了，每天想睡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想怎么混就怎么混，操心的无非是伺候好男人伺候好娃儿，再把自己收拾好。

    这种猪一般的日子才过了三五日，她就听到一个几乎把她劈在那里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沈越得罪了齐王妃后，齐王妃几乎是把沈越恨得牙痒痒，沈越和阿媹郡主这门婚事眼看着也就吹了。

    要说起来齐王其实也不中意这门婚事，沈越是晋江侯家的孩子，可母亲出声低贱。这也就罢了，后来他还因为这个母亲和晋江侯府闹翻了。

    如今呢，虽然保护了莫四娘，齐王打心眼里感激，可是他毫无顾忌地和自己的王妃闹成这样，便是丝毫没有顾虑过自己女儿的心意。面对这么一个女婿，齐王已经打算放弃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丑事。原来阿媹郡主被她母亲每日关在房中，她夜夜哭啼不止，十四岁的她已经知道了情滋味，满心里记挂着沈越。

    就在某一天，也不知道怎么她竟然偷溜出去，直奔沈越的府邸了。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不忍提及，实在是皇室丑闻一件。一个小姑娘家的，贪恋人家男子的美色，跑到了人家府中送上门去，还能发生什么事儿呢。

    第二天早上，这件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阿媹长公主是被齐王的轿子接回去的。

    齐王妃气得亲手去掐自己女儿，她平生第一次用了诸如“低贱”“不知廉耻”这样的词去骂一个姑娘，而且还是骂自己素日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那边齐王派人去抓来沈越，痛打一通，打得鼻青脸肿。

    阿媹郡主这个时候只剩下哭了，一边哭一边道：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左右我这一生非他不嫁。你们若是下得去狠心，就打杀了他，那我也就为他守一辈子活寡。”

    她本就年纪小，如今刚刚经历了这般痛苦，又连着几日不曾好好用饭，这么一哭，眼前发黑，就此晕死过去了。

    齐王妃本来真是恨不得一剪子捅死自己这不争气的女儿，可是看着她晕倒，又心痛如绞，真跟挖自己肉一般，忙又命人宣了太医来救。

    如此一番闹腾，阿媹郡主醒转来，齐王妃和齐王总算是镇定下来。

    齐王妃那边抱着女儿痛哭不止：

    “我这辈子只得你一个，自然是疼惜你犹如性命一般！你父王如今有了两个儿子，还有三个在双鱼肚子里呢，他如今眼里哪有你我。如果你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算是也不能活了！”

    阿媹郡主凌乱的发丝湿哒哒地黏在苍白的脸上，她直着眼睛，呆呆地跪在齐王妃面前：

    “母妃，帮我，母妃，我是他的人了，说不得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求求你，救他！”

    齐王妃听到这话，嚎啕大哭。

    她这辈子还没这样哭过呢，就算当初齐王被流放，齐王身处危险，就算如今被帝王猜忌诸般刁难，就算李明悦和莫四娘纷纷生下男丁，她也没这么哭过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地绝望。

    想着养了这么一个女儿，满心里想着一个男人，才十四岁的年纪，还没及笄呢，就被毁了清白。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名声狼藉，几乎连小命都丢了，她却一心想着那男人，甚至还痴心妄想肚子里怀了那男人的骨肉！

    阿媹郡主见母亲哭成这般，抱住母亲，犹如小猫一般的声音压抑地啜泣起来：“母亲，母亲……帮我这一次吧……”

    而那边，齐王黑着脸，僵硬地离开了正房，来到了莫四娘所在的晚秋苑。

    莫四娘比齐王还大四岁呢，生性委婉柔和，对齐王自然是百般体贴。十几年前的一场□□，懵懂的少年，深宫中才华横溢的女人，寂寞的两个人就此相遇，可是却换来的是一场险些夺去性命的祸事。如今莫四娘芳华早已不如当日，徐娘半老，风韵远不及当年，却因永和帝崩后，莫名地因缘际会，重新和齐王相遇，再续前缘，并珠胎暗结。

    莫四娘自然是知道阿媹郡主和沈越的事儿，尽管她不明白沈越和阿媹郡主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是却依旧打算帮沈越。

    如果不是沈越，她不会再次遇到齐王，也不会顺利地躲过兵荒马乱生下这个孩子。

    此时她见齐王过来，忙抱着才两个月的小婴儿，也就是齐王的次子过去。

    “你瞧咱们诺诺，刚才还冲我笑呢。”

    因为十几年前，齐王曾有诺，有朝一日一定设法让她进齐王府的大门。

    莫四娘记住了这句话，便给自己儿子起名叫诺诺。

    齐王原本沉重烦闷的心情，在看到自己小儿子诺诺那纯净清澈的笑脸后，终于暂时缓解了些。

    要说起来，他如今有了两儿一女，阿媹郡主是正室所出，又是头一个孩子，自然是宠爱了许多年。后来李明悦那个生得是儿子，自己看到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可是要说多疼爱，却总觉得隔了一层，没那么多力气去疼爱了。

    如今有了莫四娘生得这个诺诺，他却是满心里的喜欢。

    他对莫四娘有歉疚，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好不容易接进府里来，也不过是当个妾室罢了，是以他打心眼里偏疼她生出的这个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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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柴米油盐一辈子

﻿    至于双鱼肚子里的那个，他自然也是期盼的，作为一个男人盼着自己能够开枝散叶是人之常情。只是若说喜爱，也未必有如今莫四娘抱着的这个叫诺诺的次子来得喜欢。

    如今齐王从莫四娘手里接过来诺诺抱着，一番逗弄，越看越喜欢，一时忽然想起来：

    “萧将军家的女儿叫糯糯，和咱们诺诺名字极像，同音不同字。”

    莫四娘抬眸看了眼齐王，温柔地点头道：“是，要说起来，也是有缘呢。”

    莫四娘说话都是掂量过的，当下只是随着齐王的话说了这么一句，再往深里面便不再讲了。

    齐王也只是笑了笑，哄着怀里的诺诺，看着他咧开没牙的嘴笑，实在是可爱极了，不免越发心生怜爱，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正这么逗弄着时，莫四娘随口道：

    “这几日我看你过来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呢，看得我都心疼。”

    齐王年纪也不小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了，不过面对这个长自己几岁的莫四娘，总是凭空少了几分在外的威严，当下叹了口气：

    “阿媹也实在是不懂事，怎么养了这样一个女儿，真恨不得当初就没有这个女儿。”

    莫四娘见此，心中便明白是说话的时候，低叹一声道：“沈越那个人也真是的，怎么做出这等事儿来！”

    她这么一说，齐王便想起沈越护了莫四娘的事，低头看着怀里分外喜人的诺诺，想着若不是那个沈越，自己的四娘和诺诺怕是不能保下性命的。

    他不免抬眸，看了莫四娘一眼：“你觉得沈越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莫四娘摇头：“我也不知，他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他至情至性，有时候又觉得莫测高深。我和他说到底也不熟，心里虽然记挂着他帮了我，可是这种报恩的事儿，自然是王爷去思量，我也就没再多想过。”

    她停顿了下，这才道：“不过如今他和阿媹郡主的事儿，依我看，也是前世的孽缘。”

    “前世孽缘？”齐王不解。

    莫四娘随意一笑，低头过去逗弄诺诺，一边逗着一边道：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哪里当得真呢。你说咱两当初，看在先帝眼中，还不是气个半死，真恨不得把我打杀了呢。如今我回想下，当时我有那么多路可以走，怎么偏偏心里有了你呢，总是想着我和你就是前世的孽缘，断不得舍不得，无可奈何。”

    当时的莫四娘才华横溢惊艳四方，却偏偏和那个落寞清淡的不受宠的皇子有了瓜葛。如若不是这个，莫四娘或许有机会成为永和帝的妃子吧。

    齐王听到这话，心中微震，忽而就想着，自己如今看阿媹和沈越，岂不是如父皇当日看自己，怕是恨不得干脆打杀了去。

    又想起阿媹郡主为了个沈越哭成那般模样，真是牵心动肺，这如果真就此让她割舍，简直是犹如杀了她一般。

    莫四娘看着齐王神色，心中明白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点到为止，不再提起这事儿，只在那里和齐王说诺诺的事。

    而阿媹郡主那边依旧每日哭泣不已，齐王因那一日和莫四娘的话，心里倒是颇生了一点感触，如今见阿媹郡主闹成这样，也是心疼。这一日齐王妃扛不住了，过来和齐王谈起这事儿来。

    夫妻二人一合计，都有些无可奈何，干脆就同意了这门亲事。不过两个人特意把沈越叫过来，仔细地逼问了一番。

    沈越这个时候被打得已经是站都站不稳了，颤巍巍的身形，青白着一张脸，任凭这夫妻二人怎么说，最后只来了一句：

    “我会用我这辈子陪着她。”

    夫妻二人此时虽然依旧不放心，不过既得了这话，也就算是认了。

    因为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阿媹郡主的亲事必然受影响，她和沈越又有了这等孽缘，当下只能是将错就错，就此定了下来。

    左右之前他们本就是未婚夫妻，订过婚的，这样一来事情也不算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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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最开始得到沈越消息的时候，简直是恨不得跑过去给沈越一巴掌。想着他怎么可以干出这猪狗不如的事儿来，既打算毁了这门亲，何必又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可是紧接着沈越被齐王府抓了，痛打，阿媹郡主闹腾，这一番变故实在是看得人叹息不已。

    她心里焦急，偏生又帮不上什么忙，便让萧正峰设法过去打听齐王府的事儿。

    萧正峰却是老神在在：

    “急什么，你当人家沈越是傻瓜啊？我看人家比你道行深多了。”

    阿烟跺脚：

    “什么道行不道行的，他这是脑袋进了水！”

    萧正峰拉着阿烟的手安抚：

    “放心，肯定死不了人的。再说了，就是要死，也是阿媹郡主先死，还得看齐王和齐王妃舍得还是舍不得呢。”

    他对齐王实在是太了解了，齐王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软。

    至于沈越么，这个人精明得很，连阿烟这等糊涂的都能在人间混得如鱼得水，人家沈越靠着男色，至于混差了吗？

    要说起来，这两个人倒是有点相似，都是天人之姿，善于勾别人的魂。

    阿烟不知道萧正峰脑子里已经想了这么多，她心里替沈越着急。

    她是希望沈越能够好好过日子的，重活一世不容易，都不知道他在闹腾什么。

    上辈子他和阿媹不是过得好好的么！

    就在阿烟为了这个事儿神思恍惚，弄得萧正峰都有些心疼，简直是想亲自登门齐王府抓住那个沈越问问你小子到底在搞什么的时候，他们得到消息：

    人家沈越要娶阿媹郡主了。

    这个婚事经了德顺帝那边的赐婚后，进行得非常顺利，又因为大家都着急，日子订得也近，诸事草草而行，很快就把婚事办了。

    这一年阿媹郡主不过十四岁罢了，年纪小小，连及笄都不曾，就嫁给了此时十七岁的沈越。

    其实当朝女子出嫁一般在十七八岁，只有那些蓬门荜户的女儿才可能十四五岁早早嫁人。

    世人提起此事来，难免为阿媹郡主叹息。

    沈越和阿媹郡主成亲的那天，萧正峰和阿烟自然也去了。

    这一日，阿烟看到了沈越的府邸，依旧是前一世的那个驸马府，只不过这个时候还不叫驸马府呢。朱红色的大门比记忆中鲜亮气派，门前两个昂然挺首的大狮子气势巍峨，甚至连门旁站立着的小厮，都仿佛看着眼熟，正是昔日那个曾尖刻对待自己的嘴脸。

    当然了，今日的这小厮见到了阿烟，是连头都不敢抬，恭恭敬敬地低头，迎着这位燕京城炙手可热的一品骁勇将军夫人的轿子从门前经过。

    阿烟自轿帘里瞅到了这小厮，也认出来了，不免轻叹一声。

    人生如梦，若此时此刻是一场梦，她愿永远不醒，就此沉迷在梦中。

    如今的沈越府邸中并没有沈越的那个母亲，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处置的，当日为了那个母亲而和晋江侯府决裂，被赶出家门，如今却不见了踪迹。这让阿烟越发觉得，事有蹊跷。

    人群之中，阿烟远远地看到了沈越，身着大红色的新郎服，为他那原本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姿色添上了几分绝艳的味道。当她看向沈越的时候，仿佛心有灵犀，沈越的目光越过人群，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沈越扯唇轻轻笑了下，笑得温煦平和，笑过之后，他便转首牵起了身旁凤冠霞帔的阿媹郡主的手。

    他的动作轻柔异常，仿佛牵着一个珍爱了多少年的宝贝。

    眼前所见让阿烟原本心中的猜测烟消云散了。

    萧正峰虎眸微眯，牵起阿烟的手，淡道：“少看他。”

    “嗯？”阿烟不解。

    萧正峰低哼：“多看我。”

    沈越虽然长得挺好看，可一个男人家要那么好看，有什么意思吗？还是自己这样的更好吧？

    阿烟不免轻笑：“都老夫老妻了，你至于么！”

    萧正峰侧首看着阿烟的笑，那笑犹如洒在林间的晨曦，驱散了原本的一缕烟雾，也去除了她眸中的飘渺。

    也许曾经的他觉得她眼眸中的那点飘渺美得不似人间物，不过现在他却不愿意去欣赏了。他宁愿她更多点人间烟火味，每日里柴米油盐，就这么和自己过一辈子的普通日子。

    相伴一生的女人，其实要那么美也没什么意思是吧，他现在就想要个长长久久。

    有时候其实心里还真有点怕，她和沈越李明悦那种莫名的关联，她不同于常人的身份，这都让他这个分明可以将一切都把控在手中的人都觉得心慌。

    阿烟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很怪异，仿佛冷沉沉地在考量着什么，不免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萧正峰不由自主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赶明儿做个金链子，把你绑起来。”

    真恨不得把她绑到腰上，走到哪来带到哪里，免得哪日突然就不见了！

    人群熙熙攘攘之中，她瞪了他一眼：

    “这可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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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一起歇歇吧

﻿    却说李明悦自从被萧正峰带回燕京城交给了齐王，齐王气她对自己的妾室下手，自然要重罚，可是又感念她为自己生下庶长子，若是就此打杀了她，以后自己的长子那里也面上无光，再者当时还没有和女儿闹翻的沈越一番劝说，是以最后到底是放她一马，将她囚禁在后院之中，让她不许走出后院一步，更不能见自己的亲生儿子。

    这李明悦赶到了那一日齐王家宴，偷了一个空子溜了出来，大闹一场结果恰好遭遇了萧正峰和阿烟。李明悦想起过往，摧心裂肝一般的疼，当场就晕死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听说自己大病一场，险些把命丢了。恍惚间又听说自己被关在后院，外面甚至派了几个粗壮妇人把守，将大门紧紧锁上，竟是犹如圈禁猪狗一般了。

    这个时候天也渐渐暖和了，眼看着就是端午节，外面池塘里的水早就融化了，偶尔她站在台阶上，能听到外面有走动说笑声。一时不免回忆起没嫁的时候，和那些同窗们在女子书院里说笑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心里揣着事儿，看着周围的年轻姑娘总是有几分鄙薄，想着这些年轻女子懂什么呢。如今回忆起来，却分外觉得那个时候光阴珍贵。不过几年时间，自己成了齐王的妾室，生了儿子，却没有获得应有的敬重。

    齐王嫌弃她，齐王妃防着她，双鱼恨着她，甚至还有一个莫四娘风光得意的旧欢，还不知道暗地里怎么讥笑自己呢。

    重生一世，她竟是个一无所获，甚至连上一世都不如。

    上一世，她至少是那个人人敬重的萧夫人，是双鱼莫四娘等人都要敬让几分的平西侯夫人。

    大病一场后的李明悦，精神总是有些不济，纵然如今外面天气好得很，她依然浑身发冷，便拼命地往身上裹着衣物，把冬日的大髦都拿出来了。这个行径看在一旁伺候的丫鬟眼中，自然是越发觉得这个李夫人怪异了。

    李明悦却毫不在乎旁人目光，只是会在阳光大好的午后，呆呆地拿了一个春凳坐在台阶上，胡乱地想着心事。

    她是不明白的，为什么重活了一辈子，明明比别人都预先知道了一切的发展，自己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她做错了什么？

    想了半响却毫无头绪，她无奈地闭上眼睛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可是脑中浮现的却是让她不愿回忆的一幕幕。

    那个冰冷的夜里，她躺在万寒山破败的木床上，裹着棉被听着外面桀桀的兽鸣声，在瑟瑟发抖中煎熬和等待，可是自始至终没有等来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他的雄心壮志有他的家国天下，有他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和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她李明悦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她又想起那一夜，仓惶中从被敌军攻破的锦江城逃离时的情景。

    想起这些，她浑身瑟缩发冷，忍不住再次将大髦裹紧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这一辈子怎么会和上一辈子差别这么大呢？

    除了自己早早地入了齐王府，明明其他一切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啊。

    这么想着的李明悦，忽而间眯起了眸子，她想起了顾烟。

    那个上一辈子本该嫁到了晋江侯府，如今却被她腾挪过去塞给了萧正峰的女人。

    自己的一时善心，难道竟是改变一切的关键，从而造成了自己如今的命运吗？

    还是说这一辈子萧正峰的夫人其实本该是幸运和幸福的，自己却自作主张舍弃了？

    苦苦思索的李明悦，骤然间想起了那一日和自己说了那么一番话的阿烟，脑中亮光乍现，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事到如今，她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这一辈子的顾烟，其实和上辈子的命运实在是不同。

    她太幸运了，幸运得避开了一切本该属于萧正峰女人的灾难，也避开了本该属于顾烟的灾难，就那么幸运地活得如此滋润和舒展。

    不该是这样的。

    李明悦紧紧攥起了拳头，浑身都开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她开始思索一种可能性，一种让她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那一日在书院，自己借用了她的诗词，可是本该在书院里的顾烟却是根本不在的，那个时候的她在干什么？

    她是什么时候和萧正峰勾搭上的？

    五月里白花花的阳光透过院子里参天的杨树射下来，洒在李明悦脸上，可是那张削瘦苍白的脸就没有半分光亮，整个人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一般。

    她咬着牙，整张脸扭曲得狰狞。

    “顾烟，是你吗？是你改变了一切吗？你难道竟然？”

    她瞪大了眼睛，大口地呼哧呼哧喘气，无法自抑地将指甲抠到了肉里，把自己抠出了血。

    “萧正峰，顾烟，我不管你们到底谁是人，谁是鬼，我李明悦既重生而来，便绝对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田地！我一定会东山再起，一定会重获齐王欢心，我就算是爬，也要爬到那个位置上，绝对不能让你轻看！”

    **************************************************

    因近日是端阳节，阿烟早早地准备好了粽子等物，也给娘家以及亲朋送去了节礼。至于萧正峰这边，自然是有各处沾亲带故的送来的各样礼品，甚至还有皇宫里那位赐下来的各样宝贝物事，一切都彰显着这男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

    糯糯这几日已经会到处走动了，天气暖和了，她身上也轻快了，分外喜欢到处跑。阿烟怕她早早地走路反而对腿不好，是以有些舍不得。可是糯糯却是个活泼爱动的，迈着两条小短腿儿，扭着肥嘟嘟的小屁股，跟个摇摇摆摆的鸭子一般满院子里得意地到处跑。

    阿烟见了不免笑：“路还没走好呢，就想着跑了！”

    偏生此时还有白鹿露露从旁凑趣儿，仿佛鼓励一般对着她呦呦地叫，让这刚会走的小人儿越发得意洋洋，笑得满口八个小白牙都露出来了，口里还一直喊着：

    “看糯糯，看糯糯！”

    她这是得意显摆，想让大家看看她这么会跑。

    一旁围观伺候的丫鬟仆妇并嬷嬷一个个都忍不住笑起来，少不得夸赞一番自家糯姐儿实在是乖巧能干，同龄的哥儿姐儿哪个像她这么口齿清晰走路不摔的！

    萧正峰一早有事儿出去了，阿烟一个人在家忙乎，将早吩咐丫鬟们做好的五彩香囊分出去，又给糯糯也佩戴上一个。香囊里是朱砂、雄黄、香药等物，一则是图个好看，二则也是避邪驱瘟的。

    这边忙乎完了，萧家老宅里传来消息，说是老祖宗带着一群媳妇要出门去看龙舟，想着带糯糯去。其实阿烟早已想到了这个的，将糯糯打扮妥当就送过去了。

    糯糯也喜欢这个老奶奶，她人小，但是也有了小心眼，知道这个奶奶纵着自己，比爹娘还疼自己呢，便喜欢去老奶奶跟前凑。

    这边糯糯送过去了，阿烟便继续命人布置，早早地先煮上了蓄兰汤，又命人挂了菖蒲做的蒲剑以及五色桃印等。那边灶房里准备了用菖蒲和雄黄泡得药酒，以及用五色丝线捆绑的粽子。

    其实她这几日身上一直有些懈怠，总觉得浑身不利索，想着或许是天气转暖的原因吧。她已经离开了燕京城几年了，乍这么暖和，倒是不自在。

    到了晌午时分，萧正峰那边回来了。他也是最近几日筹备着军中事务忙晕了，今天走进家门便觉得不对劲，看着挂着的那个什么菖蒲剑，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雄黄味，以及路边的小厮丫鬟们那个神情，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刚走进门，便见阿烟迎过来，笑盈盈地道：

    “今天是端阳节，我准备了五彩丝线的粽子，还有雄黄酒。等吃过饭，再用蓄兰汤沐浴。”

    蓄兰汤里用的是香草、艾草、菖蒲、银花藤、荨麻、野薄荷等，恰能驱除毒邪，令人体轻神旺。阿烟想着他这些日子也忙得不轻，今日既能早回来，好生洗个澡，自己再好好给他按摩下腿脚。

    萧正峰无声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听着阿烟对自己这个晌午的安排，越听越是皱眉。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花梨木桌上放着的那壶雄黄酒上。

    他走过去，端起来闻了闻后，皱眉，若有所思地看向阿烟：

    “喝这个，你行吗？”

    阿烟坦然一笑：

    “左右不过两口，没什么大碍的。”

    萧正峰凝了她那如花笑颜片刻后，越发皱眉，不免责备了句：

    “怎么如此没心没肺！”

    阿烟微怔：“今日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抬手，随手竟将那雄黄酒从窗子泼出去了：“咱不喝这个了！”

    阿烟诧异：“端阳节是邪佞当道、五毒并出的日子，都要喝这个的。”

    萧正峰挑眉：“前几年咱在锦江，也没见喝这个啊！”

    阿烟不免笑叹：“那里民俗不爱这个，咱就入乡随俗了呗。”

    萧正峰低哼：“什么邪佞当道、五毒并出的，我不怕。”

    她才是那个最烈的毒，自己早已无药可救沉沦其中甘之如饴。

    有些事儿，也不想挑破了，只盼着别出什么岔子，两个人好好过这辈子。

    阿烟见他这么固执，也是无法，只好拉着他一起吃粽子。

    萧正峰却偷了一个空，命人把菖蒲剑什么的都去了，这才回来坐下吃粽子。

    一时夫妻二人说起话来：

    “糯糯呢，怎么不见人影？”

    平时这个时候小家伙不应该是缠歪上来，巴着她娘不放，自己根本凑不过去的。

    阿烟轻笑：“一早跟着老祖宗去看龙舟了，怎么，平日里烦，今日不在了，倒是想了？”

    萧正峰想起自己那软糯糯的小东西，不免笑道：

    “如今长大点了，不是小娃娃了，有点小心眼，精灵古怪得很，没她在跟前腻歪，咱们也能清静说说话。”

    说着这个，不免想起最近忙，倒是有几日不曾有床笫之事，看看外面天色这白花花的阳光，他眸光炙热起来。

    “这大热天的，容易犯困，等下咱两一起歇歇。”说到最后两个字，他声音低沉下来，别有意味。

    都是几年的夫妻，哪里能不明白他这个“一起歇歇”什么意思呢，抿唇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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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这姿势就有问题！

﻿    这一日端阳节，夫妻二人也没喝雄黄酒，也没吃五彩粽子，就这么落下了珠帘儿，遮上了屏风，窝在正屋里没怎么出门。

    几个早已经伺候惯了的丫鬟哪里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最近这些日子将军实在忙得紧，有时候一整夜不回来也是有的，难得今日在家，自然少不得腻歪些。

    外面锣鼓之声若隐若现，晋江沿岸传来呼叫声，外面龙舟赛正是热火朝天。由于阿烟早已经传出话来，今日是端阳，赏了大家雄黄酒和粽子并各自五百文钱，凡是不当值的，都可以自行出去看龙舟赛了，只需要记得不惹麻烦就是。

    大家自然高兴，那些一时身上无事的都各自去了。

    齐纨和鲁绮两个各自带了几个小丫鬟，一个在这里随手伺候着，另一个却是准备兰汤等物。这么热的天儿，屋子里的牙床震荡得厉害，谁都知道怎么回事，等下将军和夫人少不得要沐浴的，说不得还要一起洗的，该准备的总该准备妥当。

    还有那被褥等物，经了香汗淋漓的牙床对垒，怕是也要拿过去重新洗了。

    齐纨这边整整等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屋子里的各样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才算停歇下来。她低着头默默地进去，请示起来，若是现在要洗，则带着小丫头们奉上各样物事，并伺候宽衣沐浴等。

    平时这个时候，谁都不敢抬头的，齐纨这种训练有素的更是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只是今日齐纨忽听到榻边的夫人也不知道怎地，忽而就哎呦了声，她心中微震，下意识地看过去。

    却见夫人身着一袭薄软绢质中衣，上面绣着粉艳艳的牡丹，此时半遮半掩地露出纤细的胳膊，那胳膊上有香痕遍布，就跟被蚊虫蜇了一般，看着触目惊心。

    夫人因穿得衣衫单薄，如描似削的身段隐约可见，此时她正低垂着颈子软软地靠在将军怀里，双颊晕红，娇美羞怯，情意绵绵。

    而将军呢，则是低垂着头，将夫人抱在怀里起身。

    他是看都没看身后一众人等，只是哑声低道：“去浴房洗吧。”

    于是齐纨低头，恭敬地道：“是。”

    ***********************************

    浴房里，阿烟慵懒地半眯着眸子，任凭这男人伺候着自己。往日里其实都是自己伺候他，心疼他在外面辛苦，有时候连菜都恨不得帮他夹了呢。只有这个时候，她心安理得地享受那男人的服侍。

    萧正峰一边帮着她洗那一头青丝，一边随意这么问：

    “前几日你说身上懒懒的，今日我看着，倒像是没什么精神。”

    阿烟半躺在那里，感受着男人粗粝的手指插过自己发根的味道，舒服地哼唧了声：

    “是了，总觉得没什么胃口，身子也没劲儿，想着应该是天热吧。”

    萧正峰听到这个，顿了下，挑眉道：

    “请大夫过脉了吗？”

    阿烟摇头：

    “初十那天太医院的孙大夫会过来给我过脉，到时候再说吧。”

    萧正峰皱眉：

    “那还要再过五天呢，万一有个不好呢，还是请大夫看看吧。”

    说着这个的时候，他将手搭在了她手腕上，眯着眸子试着号下她的脉。习武的人，多少懂些的，只是肯定不如人家大夫精通。

    他这一手搭下去，却觉得竟是个滑脉，不由睁开眸子凝着阿烟：

    “上一次你月事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种事儿他自然该是记得的，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憋得难受。

    阿烟听他这么一说，微皱了下眉，淡道：“自从生了糯糯，月事一直不太多，上个月初二倒是来过一点，很快就没了。”

    萧正峰听着这个，倒是有些不确定了，剑眉皱着。

    阿烟见他这么问，自己也有些惊疑，一时不免想着，听说怀了身子后，也有些妇人是可以来些许一点落红的，难道自己便是这种情况？

    萧正峰到底处事谨慎，当日就赶紧请了太医院的孙大夫过来给阿烟重新过脉。

    孙大夫一经手后，详细地询问了阿烟的日常起居等事儿，最后才确定地笑道：

    “这应是有了，看着脉象，倒是有两个月了呢。”

    阿烟一时有些呆住，摸着肚子，恍惚间觉得不太真实。糯糯是她盼了许久才得的孩子，自从有了糯糯，也没想着很快非得再要一个，不曾想就这么得了。

    两个月了，她自己毫无所觉，今晌午还和萧正峰好一番云里雾里地折腾，也难为了肚子里这娃竟然牢固得很，没出什么意外。

    现在想想，真是有些后怕。

    抬头看萧正峰，却见这男人镇静得很，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只是那里详细地问了孙大夫一些事情，这才有礼地将孙大夫送出去。

    待孙大夫走了，阿烟坐在那里冷静了一会儿，才想起萧正峰身世的事儿。生了一个糯糯挺幸运的，下一胎呢，未必有糯糯的好运，如果下一胎生出来是个蓝眼睛那可怎么办呢？

    萧正峰小时候是蓝色的眼睛，他爹可是带着他好几年的时间流落在西越和大昭的边境上呢，后来更是和逯人混在一起。

    他刚才并没表现出丝毫喜悦，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吧。

    正胡乱想着的时候，那边萧正峰进屋了，看她心神不定，便坐在榻旁，握着她的手道：

    “你自己太大意，也是我粗心了，这都两个月了，哪里能没什么觉察呢。”

    他想想刚才自己那一番胡来，当时只想着老夫老妻她是经得住的，便肆意妄为好生尽兴，却万万不曾想到她肚子里已经怀了一个。

    阿烟点头：“也是我大意了，上个月月事就是少，我就没经心。”

    萧正峰见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倒是笑了下，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养胎，这几日糯糯你就少操心。都快一周半了，也长大了，身边的嬷嬷丫鬟也都是靠谱的，平时放开手，别整天牵着挂着的。”

    阿烟眸子里有一丝忐忑：“你担心咱这一胎吗，若是不像糯糯这样是黑眼睛怎么办？”

    萧正峰听到这话，顿时沉默了，坚毅的唇微抿着，半响之后才淡道：

    “没什么，如果真这样的话，那我就自请去边疆，在那里一切都不是问题。”

    阿烟垂眸，点了点头。

    其实她明白的，如果萧正峰自毁前程一辈子留在边疆一带，这依然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沈越不是说了么，上一辈子是成洑溪查出了什么，几乎毁掉他的前途。

    上辈子萧正峰还没儿女呢，如果这辈子有了，并且带有那么明显的标志，根本不需要成洑溪，他就前程尽毁。

    萧正峰坐在床边，抬起手摸向阿烟尚且平坦看不出动静的小腹，温和地笑了下：

    “要是我父亲还活着就好了，他一定很高兴的。”

    阿烟看他在笑，不由抬眸凝视着他。

    萧正峰见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笑叹了声，摸了摸她的唇角：“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在哪里，我都不至于让你和咱们的孩子受什么委屈的，难道你不信我？”

    阿烟想想也是，自己也笑了。

    假如他能淡泊名利，自己能抛下富贵，能多生个儿女总是好的，既来了，则要珍惜，无论走到哪里，他们有两双手四只脚，日子总是能过下去。

    一家人在一起，怎么都是幸福。

    想明白了这个，阿烟倒是抛却了最初的忐忑，安心地养胎了。

    如今心里唯一的担心就是怕过了立秋，萧正峰那边又要出门打仗了。到时候家中诸事只能自己应付，不过幸好的是万一有个不好，萧家那边的大夫人和老祖宗都必然是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的，事情总是能解决。

    这一日阿烟正在屋子里随意挑拣些小衣服，都是糯糯小时候穿用过的，想着小孩子家的穿点旧衣服是好事儿。肚子里的这个到时候可以用些姐姐的旧衣。

    正挑着时，孟聆凤风风火火地进门了。阿烟又怀了一胎的消息没敢对外声张呢，不过孟聆凤是常来常往的，已经知道信了。

    她难得有些失落，特意过来拉了阿烟说悄悄话：

    “你怎么又怀上了，我努力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

    阿烟笑得无奈：“这个事儿还是看缘分的。当初我成亲一年多也没动静，心里也是着急，后来还说要看大夫，谁知道大夫刚进来，就发现我怀上了糯糯。”

    说着间，两个女人难免讨论起怎么才能更容易怀孕这个事儿。阿烟红着脸，压低了声音，把孟聆凤拉过来，向她传授了一些机宜，诸如要放个枕头如何如何，诸如完事儿后要把腿儿翘起来如何如何。

    孟聆凤听得恍然，忍不住大声道：“原来要女人躺在那里的啊！”

    啊？

    阿烟花容失色，连忙看看左右，幸好丫鬟们都是懂事儿的，别说没听到的，便是听到了也只能装作没听到。

    她无奈地拉着孟聆凤躲到一旁：“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躺着，站着？坐着？还是趴着？

    要说起来她和萧正峰也偶尔为之，但并不会经常。

    孟聆凤于是也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往日自己所作所为。

    阿烟越听脸色越差，最后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这，这，这，这样我想是没办法怀孕的吧……”

    姿势就大大地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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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后宫风云

﻿    过了端阳节后，齐王这几日一直闲在家里。新皇对他越来越忌惮，便是如今西边战事吃紧，明明他对西蛮一带边境情况最为了解，可是德顺帝依旧不想让他插手的样子。

    他也就不提这事儿，为了避嫌，最近连和萧正峰来往都少了，真个是在家里当起了闲散王爷，每日里逗弄下儿子取乐。

    如今阿媹郡主小小年纪已经嫁出去了，府里就李明悦和莫四娘各生的两个庶子而已。

    李明悦所生的儿子名文轩，如今都已经两岁了，一直养在齐王妃房里，但是显见得齐王妃对于这庶长子并不喜欢。而莫四娘所生的次子文瀚，如今还是学爬的小娃儿呢，因齐王时常歇在莫四娘这边，心里十分偏爱这个孩子。

    这一日齐王逗弄着文轩，忽而想起自己的长子来，不免有些歉疚。

    莫四娘从旁察言观色，便明白了，笑着提议道：“殿下不如去看看轩哥儿？”

    齐王沉吟了下，便点了点头。

    他心里明白自己是偏心的父亲，可是没办法，他并不喜欢李明悦，当时莫名犯了点错，就此纳了李明悦，后来更是歉疚没能在城乱之时护好她，让她受了那等□□，这才又提她做了贵妾。

    如今想起来，总觉得一切仿佛是受了算计。对于这个因为算计而得来的长子，齐王心里其实是很复杂的。

    当下他到底是起身，去齐王妃的院子里过去。谁知道走到半路，便见前面院墙旁的林子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他不免皱眉，想着自己素来待下人宽容，怎么好好的会有女子在这里哭呢？

    他当下也没让人声张，径自走进林子，却见一个女人穿着素裙，跪在院墙下，面对着院墙低低地哭，一边哭，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轩儿，娘好想你好想你，想得每夜都睡不着，娘有时候想想娘做的事儿，真恨不得给自己一刀，如果不是娘一时糊涂，做了这些傻事，怎么至于连见你一面都不能，只能偷溜出来隔着院墙。”

    说到这里，女人已经是泣不成声，低头几乎是趴伏在那里哭泣着道：“轩儿，娘真是悔死了，怎么可以做那种事儿！”

    齐王拧眉，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个哭泣的女人正是李明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看管李明悦的婆子一群人正四处寻找，猛然见了齐王，都吓得跪在那里。

    “我等看管不利，这才让夫人跑了出来，求殿下恕罪！”

    齐王默然不语地望着跪在那里的李明悦，李明悦猛然间看到齐王，惊得脸都白了，膝行向前，任凭那林子里的荆棘杂枝刮擦着，就这么爬跪在齐王面前，一连磕了几个响头，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殿下，殿下，求求你了，求求你让我见见轩儿吧！我实在想他想得受不住，这才拼死偷溜出来，我也进不去这院子，只能躲在这里隔着院墙想想他！”

    说着这个时，她哭得几乎哑了声：“可怜我十月怀胎的儿子呢，我都没抱过几日！”

    到底是骨肉亲情，女人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又是嚎哭得如此凄厉，一旁人等都有些不忍，有些心软的婆子甚至眼圈也发红了。

    齐王沉默了半响后，这才皱眉道：“你也有知道悔改的时候？”

    李明悦听到这话，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了一线希望，跪在那里将头磕在地上，磕得满头是草和苍刺子，额头也都流出血来：

    “殿下，我若不知悔改，就亲自挖出这心来给你！殿下，我悔恨得恨不得去死！”

    齐王低头，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说完这个，他没再说话，只是挥手命人将李明悦带走，那李明悦哭得撕心裂肺，就此绝望而去，口里还一径地喊着“我的轩儿”。

    齐王面无表情地抬脚径自走入了轩哥儿的院子。

    走进去时，却见这院子里并没几个人，几个半大的小丫鬟正在廊下打盹，还有几个在那里逗着猫儿狗儿的。一直到齐王走近了，那几个小丫鬟才惊醒，吓得白着脸过来磕头。

    齐王脸色越发难看，待走进屋内，却见轩哥儿正在榻下蹲着玩儿呢，脸上脏兮兮的，竟也没人看管。齐王顿时眸中泛冷，厉声问一旁跪着哆嗦的丫鬟们：“嬷嬷人呢？”

    丫鬟们面面相觑，并不敢说嬷嬷出去干自家事儿了，只是小声道：“我们并不知……”

    这话一出，齐王便是一脚：“你们就是这么照料轩哥儿的！”

    这一脚着实用力，被踢到的丫鬟顿时口吐鲜血，倒在那里，其他人也是吓得面无人色。就在这个时候，轩哥儿身边的嬷嬷和大丫环都得了消息，匆忙跑过来，跪在那里白着脸求恕罪。

    齐王却只是厉声斥道：“滚！”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原本趴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的轩哥儿也是被吓到了，瞪大了惊惶的眼睛望着齐王。

    齐王见此情此景，顿时心如刀割！

    都是他的儿子，他往日只顾宠着瀚哥儿，却忽略了这个长子，倒是让他受这般委屈。如今这日子哪里是个皇孙过的，倒像是街头市井人家无人照料的孩儿了！

    他弯腰，亲自将轩哥儿抱起来，如今这轩哥儿也有两岁多，其实早已晓得事了，约莫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父亲，便抖着声道：“父王……”

    齐王轻柔地拍了拍轩哥儿后背，颤抖着声道：“轩哥儿不怕。”

    一边说着，一边帮轩哥儿擦了擦嘴角的污渍。

    其实他是把轩哥儿养在齐王妃身边的，这都该是齐王妃看管照料，怎奈这段日子，也是赶上了阿媹郡主的事儿齐王妃那边实在是牵心动肺的闹心，也是齐王妃从来就没太上心过，以至于轩哥儿这院子里竟是这般懒散，并没把个轩哥儿当个主子。

    说到底，亲娘犯了错被关押起来，嫡母又不喜欢，眼瞅着这当父亲的也不上心，谁还当回事呢，底下的可不就是越来越懒散，左右才两岁多的孩子，不会学舌呢。

    齐王怜惜地亲自搂着轩哥儿，温声哄道：“轩哥儿喜欢哪个嬷嬷？”

    轩哥儿木然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齐王抚着轩哥儿的头发，一时也无言以对。

    第二日，齐王到底是解除了对李明悦的看管，让她留在齐王妃的院子里，帮着一起照料长子文轩。说起来也是母子连心，轩儿一想沉默寡言的孩子，并不欢快，和人也不亲近，如今见了亲娘，没几日的功夫便极为亲密了。

    齐王见此情景，越发觉得自己这么做到底没错。当下又暗地里布置了眼线留在轩哥儿院子里，一则是帮着看好轩哥儿，二则也是仔细看着李明悦，不再让她闹出什么乱子。

    李明悦呢，终于得以来到自己身边，并且很快和儿子亲密起来，她心知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如今儿子就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是她反败为胜的关键。

    于是如今的李明悦小心谨慎，一方面讨好齐王妃谨小慎微，早晚前去请安陪着说话，甚至还会熬夜亲自给齐王妃做绣品，另一方面呕心沥血地照料亲生儿子，真是照料得无微不至。

    齐王看在眼里，渐渐地也就放心了，母子连心，轩哥儿如今在谁手里也没有在李明悦手里好。

    其实李明悦这个人做事若是尽心了，做得相当不错，只是要仔细看管别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李明悦重新爬到轩哥儿身边这件事，看在别人眼里也就罢了，看在双鱼眼里，几乎是恨得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

    双鱼是千防万防，没想到齐王竟然又将那个图谋害自己的李明悦给放出来了！

    她咬着牙，一夜没合眼，就那么侧躺在那里，搂着一个偌大的要临盆的肚子，僵硬地一句话都不说。

    第二日，不放心的侍女们终于发现，双鱼夫人身子底下见红了，这是要生了！

    因双鱼是一胎三个娃儿，齐王和齐王妃早已做好了各样准备，当即太医和接生嬷嬷都冲来了。

    齐王那边也是担心，不免在院子外胡乱走动。齐王妃总觉得长子文轩是个没出息的，一副怯懦的文弱样，并不喜从此收了这个孩子。至于莫四娘那个，她心里明白自己是夺不过来的，因此眼睛早瞄上了双鱼肚子里的。

    双鱼是乡下姑娘，结实，生下孩子来应该也壮实好养活。

    如今双鱼生孩子，齐王妃也是十分挂心的。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屋子里总算传来了哇哇的哭声，齐王和齐王妃相视一眼，齐王妃是大喜，齐王却是担忧多过欢喜。

    少顷之后，稳婆从里面出来，却是抱出来两个襁褓。

    原来双鱼肚子里有三个娃，如今一个刚一出生就因为太过羸弱而夭折了，只剩下两个，这两个正好是一个女娃一个男娃，凑成龙凤胎。

    齐王虽有些伤心那个夭折的孩子，可是看着如今怀里这一对龙凤胎生得一切正常，便是有些瘦，养养就好了。

    当下总算是松了口气，想着到底是没出什么岔子，若是有个万一，少不得要封口了。

    齐王妃呢，见其中有个儿子，不免眼前一亮。

    就在这夫妻二人一人抱一个在那里欢喜的时候，里面刚生完孩子的双鱼竟然在一群丫鬟嬷嬷的惊惶之中窜了出来。

    她半截身子还带着血，整张脸苍白如纸，蓬头乱发地冲出来，直着眼睛噗通一声跪在齐王面前：

    “殿下，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儿！李明悦她要杀我们呢！”

    一边说着这个，一边整个人都在哆嗦。

    齐王和齐王妃面面相觑，那边嬷嬷慌忙劝着将双鱼拉了进去，而屋子里双鱼犹自叫嚷着：

    “李明悦要害我的孩子！”

    齐王脸上凝重，只是命人好生照料双鱼夫人，而齐王妃则是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刚生完孩子呢！”

    ***************************************

    齐王府的事儿很快传到了阿烟耳中了。

    双鱼的儿子起了个名字，叫文润的，如今齐王妃是一心想将文润养在自己名下，奈何双鱼受到了李明悦的刺激，整个人跟傻了似的，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护犊子地整天要让润哥儿和阿瑶小郡主留在自己身边，根本不容许让人抱走的。

    要说她疯吧，倒也不至于，平时说话做事都还正常，就是一提到孩子抱走的事儿，顿时有点发疯。

    面对这么一个给自己生了一双儿女的女人，又是自己曾经的救命恩人，齐王也不忍再刺激她，于是齐王妃抱养润哥儿的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齐王妃意识到这个事情不妙，再回过头来看轩哥儿，哪里知道李明悦更是精明得厉害，人家照样是谨慎小心伺候周到，可就是把轩哥儿牢牢把控在手里。

    齐王对于之前齐王妃并没有好生照料轩哥儿的事也是看在眼里的，是以也并不提让齐王妃抱养轩哥儿。

    如此一来，齐王妃忽而有种踩空的感觉，这事儿非常不妙。

    她便只好找了齐王特意说起这事儿来：“怎么着也该定下来了，轩哥儿眼看着年纪大了懂事了。”

    齐王最近被莫四娘的温言软语伺候得周到舒适，如今再看这个十几年陪伴的齐王妃，依然敬重，可是敬重之外却多了几分无奈。心里明白她不过是怕没有了嫡子着急而已，可是你如果早点上心，把轩哥儿哪怕照料得稍微好一点，也不至于放出李明悦，轩哥儿还不是拿捏在你手里？

    说白了，齐王对于自己的亲生儿子竟被那样轻视，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的，他没发作只是因为暂时不想折了自己王妃的面子而已。

    “你也别着急，总是要挑一个抱养的，且养一些日子，看看你喜欢哪个再说吧。”

    齐王这么说了，齐王妃也就只好忍耐下来不提这事儿。

    她知道如今齐王颇受德顺帝打压，日子过得也不痛快，自己这个时候非要闹腾的话，反而是让他不喜欢。

    而李明悦那边呢，自然是听说了双鱼竟然生了一对儿女，且都是正常的。

    顿时恨得咬牙切齿，不免冷笑一声：“也是你双鱼好福气，真是挡都挡不住啊，不过刘栔湛，你的子孙缘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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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夕阳下的散步

﻿    齐王府的一切自然传到了阿烟耳中。她有些同情双鱼，不过如今的齐王府就是一团乱麻，她便是有心想帮双鱼，也是师出无名，使不上力。

    萧正峰听说李明悦竟然被放出来了，当即皱了下眉，那个样子，仿佛听到一条恶狗被放出了笼子一般。不过齐王府的家事，他也懒得操心了，这就让齐王自己折腾去吧。

    他如今有自己要操心的事儿。

    眼看着入冬了，如今西边情势越发严峻，战争怕是一触即发。德顺帝已经提起了几次，要他前去边关，他如今是没办法再推迟了。

    如今阿烟已经是六个月大的身子，太医院的大夫过来把了脉，又仔细地听过肚子，说里面应该是个双胎。

    阿烟自然是惊喜不已，她没想到双鱼的好运能落到自己头上，若同样是一对龙凤胎那就好了。萧正峰却有些担忧，双鱼一口气怀了三个，生下来就有一个夭折了。

    阿烟体弱，他怕阿烟会出什么岔子。

    阿烟六个月的肚子，大得倒像是要临盆的样子。有时候萧正峰看着她那纤弱的身子顶着那个分明不太协调的大肚子，都害怕她就这么折断了去。

    他如今忙得很，不过再是忙，也是抽出时间来陪着阿烟在院子里走动一圈儿。

    萧正峰往常的步子其实是很大的，他那么高的人，腿长而有力，走起路来哪里能不快呢，真是大步流星一般。

    不过阿烟注意到了，只要他陪着自己散步，就一定会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胳膊，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做事粗中有细，对自己是分外体贴。

    而最近这些日子，那种体贴里分明又多了一点歉疚的成分。

    “当初你生糯糯的时候，我就没能陪在你身边，不知道让你受了多少苦楚。如今一遇到寒天你腿脚就疼，我想着这就是当初生糯糯落下的毛病吧。原本想着等你生下一胎，一定好好陪你身边照料你。如今不曾想竟还是不能如愿。”

    他们能生几个孩子呢，如今一胎得两个，有了三个子女，以后怕是也不想再要了。

    阿烟再有三四个月，这孩子都出来了。这个时间里，他打仗怕是回不来的。

    夕阳涂抹下的小院里，他轻柔地牵着她的手，刚硬的眉眼间都是遗憾：

    “人说女人生孩子，那是过一道鬼门关。”

    说好了生死与共，说好了相濡以沫，她两次过鬼门关，自己却不能陪着，这或许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吧。

    阿烟却笑叹了声，摇头道：“你说你一个大将军，想这么多干什么。你出门打仗，处处都是鬼门关，我不是也没有陪着你吗？”

    她将脸半靠在他肩膀上，柔声笑道：“第一次生的时候固然艰难，第二次就容易多了。再说如今可不比以前，我在燕京城里，有父亲那边照应，老宅里又有老祖宗和大夫人二夫人，一个个都替我操心呢。有这么多人陪着护着的，你在不在也没什么差别的。再说了，便是你在我身边，难不成你还能替我使力气？还是说你能替我当稳婆？”

    萧正峰知道她是安慰自己，她向来体贴懂事，凡事儿为自己着想，此时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沙场征战的时候还要为她担心罢了。

    当下不免抬手，摸了摸她依旧幼滑的脸颊：

    “今生能娶你为妻，实在是我萧正峰莫大的福分。”

    成亲也有四年多了，她眼看着已是双十年华，自己再过两年也到了而立之年，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笑过哭过也吵过骂过，曾经一起走过了大半个大昭国土，也曾经一起在苦寒的万寒山同啃着一只炖猪蹄儿，相扶相伴，相濡以沫，就这么走过了四年多的光阴。

    这个时候已经少了当初刚成亲时候的那种冲劲和新鲜，反而积淀下更多的包容和相知。有时候两个人坐在那里，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当时那个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忐忑的阿烟，早已经不见了，如今的阿烟越发淡定从容，唇边总是挂着一点温煦的笑意，那是夫君的疼宠和从容的生活慢慢养出来的雍容悠闲。

    想起当初曾经担忧的那些事儿，她不免一笑。

    如今便是偶尔间有个不长眼的想勾搭下萧正峰，她都会一笑置之。

    她的男人什么秉性她再清楚不过了。

    这个男人如果是一头狂野的狼，那自己手中的鞭子便是唯一驯服他的利器，如果是一匹不羁的马，那自己手中一定握着它的缰绳。

    便是他远离了燕京城前去边关，她也不怕。

    那样的他是一个风筝，风筝便是飞得再远，线轱辘也在她手里。

    当下夫妻二人在夕阳下随意走动着，虽是冬天，可今天格外的暖和，天气好，她就想多走动走动。

    都说多走动下，将来生孩子的时候也能生得利索。

    两个人唠着家常，一时阿烟想起老祖宗那边的情形来。

    其实自从回到燕京城后，老祖宗身子就仿佛不如以前了。最近这些日子，虽说阿烟和萧正峰分出来住了，可阿烟也是三不五时地回老宅去看望老祖宗的。

    萧正峰原说要好好地再请大夫给看，可老祖宗却制止了：

    “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也该是时候了。你们都别折腾，我心里清楚得很，跟明镜似的，我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老了而已，你也别请什么大夫给我吃药，我嫌苦，你们便是一片孝心，又何苦让我受那种罪，还是就让我安生过几天舒坦日子吧。”

    一群儿女们见此，也都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这个时候就盼着能多陪陪她而已。

    也是因为这个，阿烟时常让糯糯回去陪着老祖宗住，老人家看了孩子也能沾几分朝气。

    “明日是初一，我想去大相国寺拜一拜，一是替老祖宗祈福，二来也给你求一个平安符，出门在外的，你佩戴着我也能安心。”

    萧正峰其实不太想让阿烟去佛门寺院的，不过想着她以前也不是没去过，当下低头间，看着手心里捏着的那柔滑的手指头，他知道女人总是担心，这样若是能让她高兴，就任凭她去吧。

    她求了，自己必会佩戴就是了。

    “嗯，去吧，明日我还得去军中，不能陪你过去。我让孟聆凤陪着你过去，再带些侍卫，身边几个顶事儿的侍女嬷嬷都带上。”

    阿烟轻笑，点头道：“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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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孟聆凤早早地过来了，骑着高头大马，精神抖擞地陪着阿烟去山里。她知道阿烟肚子大，对着那肚子盯了半响，倒是颇有点同情，又有点好奇。

    一路无话，到了山上，阿烟上了香捐了香油钱，先为老祖宗祈福，其后又求了方丈大师亲自开光的平安符。忙完这些，她就让孟聆凤扶着自己，在几个丫鬟的陪伴下随意在后院散步。

    要说起来这一块地儿还是挺熟悉的，当初她站在这里，遇到了还是个四品将军的萧正峰。

    那时候的萧正峰真是看着傻得可爱，只听说自己要那个创伤药，竟然特意跑下山去取了来给自己，跑得后背都是汗，还骗自己说是从禅房里取过来的。

    当下阿烟笑着和孟聆凤说起这段故事来，把孟聆凤听得诧异不已，侧首想了半响：

    “萧大哥真傻！”

    阿烟眸中带着回忆的色彩，笑叹道：“男人这个时候都会犯傻吧。”

    傻得够呛，所以她才误会了，看走了眼，以为这是一个老实憨厚的，其实他就是披着狗皮的狼。

    孟聆凤听到这话，摸着下巴开始琢磨：

    “成洑溪呢？成洑溪有犯傻的时候吗？可惜我怎么都不记得呢！”

    她是真得一点记不起来她和成洑溪是怎么成亲的了，一睁眼，就莫名多了一个夫君，还是个据说和自己恩爱有加的夫君！

    阿烟听到这话，险些被呛到，轻咳了下道：

    “我觉得洑溪也应该有犯傻的时候吧……”

    其实她更想说，可怜的成洑溪一直在犯傻。

    比如现在，成洑溪撒得这个弥天大谎，哪天被识破了，怕是无异于天崩地裂，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气成什么样呢。

    孟聆凤可是那种会被人任意摆布的？别的女人走到这一步，或许就认了，她可未必啊！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到前面传来争吵的声音，那声音倒是耳熟。

    “阿媹郡主？”阿烟微微蹙眉，想着这女声竟然是阿媹郡主，听着那声音隐约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是？

    孟聆凤最是看不得女人在那里哭哭啼啼的，当下扶着阿烟走过去一瞧究竟。待走近了却见阿媹郡主半蹲在那里，犹如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般，哭得肩膀都抖着。

    她是齐王唯一的女儿，齐王纵然不是那个最得宠的皇子，可好歹是一介亲王，昔日的齐王那是将阿媹郡主捧在掌心里的。

    这样的阿媹郡主，什么时候不都是奴仆成群前拥后簇趾高气扬，何曾受过这般委屈。

    又有什么人，可以让她受这样的委屈，却不敢声张，竟是躲在这里压抑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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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糯糯的眼睛

﻿    孟聆凤皱眉，正待说什么，却见那边沈越过来了，冷着个脸，走到了阿媹郡主面前，挑眉道：“阿媹，你自嫁给我，我难道待你不好？如今却因为些许小事在这里闹气，难道因为你是郡主之尊，我这当夫婿的便一定要对你做小伏低吗？还是说你要去你父王那里告状，要他来惩戒我？”

    阿媹郡主呜呜地哭着，一边哭一边哽咽着，委屈地道：“越哥哥，你知道的，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越却仿佛来气了，他大步走到阿媹郡主面前，一把揪住阿媹郡主的胳膊，冷声道：

    “你哭什么哭，又是做给谁看，难道你是要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沈越待你不好？”

    阿媹郡主吓得忙止住哭，拼命摇头辩解道：“越哥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会告诉我父王的，我没有要告状！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哭！”

    一边说着这个，一边努力地去擦拭眼角的泪，努力地做出笑的样子来，可是她无论怎么擦，那眼泪却止不住，最后哭着对沈越咧嘴笑：“越哥哥，我没有要哭，真得，你不要生我气了……”

    阿媹郡主年纪还小呢，不过刚刚及笄罢了，此时她那个可怜兮兮的样子，那个努力讨好却终究不得的样子，孟聆凤都有些看不过去了，不免冷哼一声：

    “沈公子，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阿烟其实看到这番情景，都有些看傻了。

    她明白沈越绝对不是那种欺凌自己妻子的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他千辛万苦娶到手的阿媹郡主，那是以后的金枝玉叶，是他以后攀龙附凤的本钱。

    可是如今呢，在阿媹郡主面前的沈越竟然是如此的恶形恶状，他阴暗的眸子盯着阿媹郡主，眸中的冰冷几乎是一眼便能看出！

    他们成亲还不到一年呢，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沈越猛地里见阿烟和孟聆凤冒出来，他显然也是微诧，看都没看叫阵的孟聆凤，目光径自射向了阿烟。

    其实沈越和阿烟也有快一年不曾见了呢，上次见到还是沈越和阿媹郡主成亲前，那个时候糯糯才一周不到，如今糯糯都快两岁了，阿烟肚子也吹球一般大起来了。

    沈越只看了阿烟一眼，目光落到了她肚子上片刻后，便挪开了，恭敬冷淡地拜道：

    “萧夫人，孟将军。”

    孟聆凤挑眉，冷哼一声：

    “沈公子好生威风呢！”

    一个男人家，在外人面前总是很恭谨的样子，可是没人的时候对自己女人却是如此凶狠！

    沈越明显感觉到了孟聆凤语气中的嘲弄，不过他倒是没恼，脸上依旧淡淡的。

    倒是旁边的阿媹郡主，此时总算止住了啜泣，擦着眼泪小跑步过来，站在沈越旁边，对出言相助的孟聆凤道：

    “你是何人？为何对我越哥哥如此说话？”

    孟聆凤一听这话，难得有些呆了，后退一步，和阿烟对视一眼后，总算是歪着头，挑眉好笑地问阿媹郡主：

    “你这是要帮着你越哥哥说话了？”

    阿媹郡主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面对沈越的小心和委屈，反而是骄傲地抬高下巴，冷冷地道：“越哥哥也是你叫的吗？”

    孟聆凤顿时无言以对，半响后，咳了下，淡道：

    “嫂嫂，我看咱们还是走吧！”

    女人自己贱，送上门去让男人欺负，回头人家欺负完了还得帮着人家对付外人，真是够贱！

    孟聆凤生在武将世家，男女都是要入军门的，生来性格倔强，真是看不得阿媹郡主这等贱女！

    活该你被人欺负死！

    阿烟却蹙眉盯着沈越，看着沈越那依旧轻淡恭谨的眉眼，想从中找出些什么。

    沈越垂眸，没有看阿烟，也没有看阿媹郡主，就仿佛这一切和自己完全无关一般。

    阿媹郡主两句话气跑了孟聆凤，这个时候总算把目光挪移到了阿烟这里。

    她看到阿烟的时候，皱眉，泛红的眸子中开始有了不悦，挑衅地道：

    “萧夫人，你也要多管闲事吗？”

    阿烟叹了口气，轻笑着摇头：“这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无关。”

    阿媹郡主点头，冷若寒霜的一张脸却是颇含警告意味：

    “我和我越哥哥闹些小性子罢了，原本是我的不是，我不希望这些事情传到我父王耳中！”

    沈越听到这个，瞥了眼阿媹郡主，淡道：

    “这是萧夫人，阿媹，不要对萧夫人无礼。”

    阿媹郡主忙看向沈越，见他仿佛很不高兴，看看阿烟，颇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原本还高傲冷然的她，顿时犹如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阿烟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忙安抚阿媹郡主道：“我和孟将军都不是多嘴之人，郡主放心就是。”

    说着间不免看向沈越：“阿媹郡主年幼，沈公子平日里还是多包容些吧。”

    说完这个，她招了招手，于是孟聆凤上前扶着她缓缓离开了这里。

    待到阿烟和孟聆凤离开后，阿媹郡主低着头站在沈越面前，好一副认错的模样。

    “你是不是因为我多看了萧夫人一眼，就生气了？”沈越曾经清澈的眸子中有几分审视的味道。

    “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阿媹郡主低着头瘪着嘴，委屈地辩解道：“这位萧夫人虽然长得美，可都是大着肚子有孩子的人了，又比你大，我怎么可能会误会呢！”

    沈越这才点头，难辩情绪的双目盯着阿媹郡主：

    “你要记住，在边关的时候萧夫人曾经帮过我，我视她如恩人一般，你以后见到她要客气，更不可暗中对她生了不喜之心。要不然的话……”

    阿媹郡主此时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呢，忙摇头道：

    “不会不会，我都懂的！越哥哥你是有恩必报的人，萧夫人既然曾帮过你，那就是我的恩人，我会记得的！”

    沈越审视了阿媹郡主半响，原本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一脸的温柔，他走过去半环住阿媹郡主，柔声劝哄道：

    “别哭了，我刚才心里不好受，这才冲你发火。你这个样子，我也心疼你。”

    阿媹郡主原本一肚子的委屈，如今听到这个，那些委屈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甜蜜，她流着泪低声道：“越哥哥，我就知道你心里是在意我的……”

    ********************************

    这一晚回到家里，阿烟想起白日在大相国寺看到的事情，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可是一想这事，便觉得心烦意乱，脑中混混沌沌的，更兼此时肚子里的两个娃都开始闹腾起来，你一拳我一脚的，弄得她根本连站都站不稳，只好由丫鬟扶持着半躺在那里。

    晚上萧正峰回来的时候，阿烟难免和萧正峰提起这事儿来。萧正峰也是皱眉沉思了半响，最后却是道：

    “他们夫妻二人，才成亲，阿媹郡主又是娇宠惯了的，身份高贵，年纪又小，沈越那个性子骄傲德很，这样的少年夫妻难免有个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更何况依你所见，阿媹郡主对沈越颇为服帖，什么事儿都是依从他的。阿媹郡主也不是傻的，想来他们夫妻应是极为恩爱才会如此，今日所见，怕也不过是日常小事，磨蹭一阵也就好了。”

    阿烟倒是也希望如此，只是依旧觉得不对劲。

    萧正峰却轻轻拍了拍阿烟的脸颊，柔声道：“别说他们，就是我们当年刚成亲那会，还不是鸡毛蒜皮都是事，也没消停过，现如今不也挺好？你别想这么许多了，过些日子我就该出门了，我尽量抽时间多陪陪你和肚子里的娃儿。”

    说着便去摸了摸阿烟的肚皮，问起今日肚子里的这两个可曾听话。

    阿烟听了它的话，倒是觉得有些道理，一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倒是把沈越和阿媹郡主的事儿暂且放下，便对萧正峰说起白日的种种趣事来。

    “今天糯糯还非要看看我的肚子呢，她那小手摸着肚子，眼巴巴地问我肚子里的弟弟什么时候出来让她玩呢。”

    萧正峰听了不免嗤笑：“她个小人家的，当你辛辛苦苦生了个孩子就是让她玩的？她要怎么玩？当球踢？”

    如今糯糯眼瞅着快两岁了，小人儿越长越大，比同龄的小娃儿要高出一截子，而性子是越来越野，没事就跑出去疯玩，见到什么都要上前凑一凑。

    上一次拽着露露的一对鹿角，说要把露露当牛牵，可怜的露露差点抛弃了这个相依为命一年的小主人。

    又有一次，露露非要把老祖宗门前的那个老花猫揪出来，想让老花猫当马骑，吓得周围一群侍女拼命地劝，这才打消她的念头。

    还有一次，她把一个小厮叫过来，说是要拿着小刀帮小厮剃头，她那么个小人儿手底下哪里有准，那小厮战战兢兢的，最后还是悲剃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从此一提起糯姐儿就两腿打颤。

    总之一句话，才两周岁的糯姐儿，分明生得一张和她娘一个胚子出来的绝美面容，却是个作恶多端的小恶魔，如今院子里上上下下，连小厮带嬷嬷，甚至还有门前那条狗，见了这小恶魔都吓得要躲着走。就怕小恶魔眼睛一亮盯着了他们，到时候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阿烟见他这么说，也是笑了：“我倒是纳闷，她怎么一口咬定是弟弟呢，我说或许是妹妹，她倒好，歪着小脑袋说就是两个弟弟！还是一模一样的弟弟！”

    萧正峰倒是没在意：

    “都说小孩子能看出男女的，或许就真是两个弟弟。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等生下来就知道了，是男是女，只要平平安安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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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00255

﻿    萧正峰准备出征西蛮时，阿烟肚子都七个月大了。虽然他后来再没提起这事儿，可是阿烟从他望着自己肚子时那种难舍和歉疚的目光，她知道他的心思。

    其实她也想在经历这种人生大事的时候能有他陪在身边，也想在一场生死般的痛苦和挣扎后，在那满头大汗之中，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更希望孩子出生后第一个抱着孩子的人是他们的父亲。

    不过世事哪里能尽如人意，今生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便注定多分离。

    萧正峰终究是不太放心阿烟的，临走之前分别去了顾府，以及萧家老宅，都好生叮嘱过了。顾齐修那边自然没问题，无论女儿发生什么事儿，他肯定都是一心向着女儿的。至于萧家那边，知道萧正峰身世的唯有老祖宗以及大伯母大伯父而已。

    老祖宗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太灵光，大伯母特意把萧正峰叫过去。

    “你放心就是了，这几天我勤走动着点，稳婆你早已看好了，身边的丫鬟也都是可靠的。万一有个不好，到时候我就来拿主意。你也别有什么担心，糯糯我看就挺好的，并没有什么异样，再说了，刚生下的小孩，整天知道吃睡，外人也轻易见不到的。”

    然而大伯母却不知道，萧正峰心里却另外有一桩担心。

    他怕的是阿烟自己出什么事儿，有些事不好对自己伯母说的。

    思来想去，他又找上了沈越。

    上一次阿烟顺利生产，沈越就陪在阿烟身边的。如今他再次找上沈越：

    “我家夫人再有两个月也要生了。”

    沈越有些发怔，其实他是有点不明白，婶婶生孩子，萧正峰找上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萧正峰也没多说，因为他也知道沈越干不了什么，自家夫人生孩子，总不能让一个男人过去帮忙吧？

    不过他想，沈越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沈越沉默了片刻后道：“萧将军放心，想来萧夫人一定吉人自有天相，顺利生出一对麟儿的。”

    萧正峰点了点头。

    有沈越这句话，他倒是放心了点。

    如此一番后，萧正峰到底是出发了。

    而阿媹郡主在知道萧正峰过来见了沈越后，不悦地道：“他来找咱们做什么？”

    沈越只伏首在那里练字，没说话。

    阿媹郡主凑过去，觉得他的字体骨子里透着一股娟秀，一般女人才会有这样的字体，男人很少的。

    “你写得字，真好看。”阿媹郡主对自己的越哥哥其实很是崇拜的。

    沈越淡笑了下：“我的字，是一位女性长辈教的，所以总有些秀气吧。”

    两辈子了，就是这字体，改不了了。

    阿媹郡主眨眨眼睛：“是谁？”

    她猜了下：“你娘？”

    沈越为了自己的亲娘和晋江侯府决裂的事儿她是知道的，她有点想讨好沈越，便故意道：

    “你娘人呢？如果你想，咱们可以把她接过来啊。”

    她不在乎一切，只在乎怎么让他高兴。

    可是沈越却摇头，语气淡淡的：“她喜欢在乡下，不喜欢来城里。”

    阿媹郡主有些失望，又有些欢喜，只“哦”了一声。

    阿媹郡主看着沈越低头认真地练字，对自己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不免期期艾艾地找话题：

    “萧夫人这是要生了，你说我什么时候能为你生个一男半女？”

    沈越听到这个，握着笔的手顿了下，抬眸看向阿媹郡主，温和如水的眸子里带着期望，柔声道：

    “阿媹，我当然盼着你能给我生下一个儿子，也好给我传继香火。”

    阿媹郡主一时有些受宠若惊：

    “越哥哥，你放心就是，我一定会尽快怀上，努力给你生个儿子的！”

    沈越依旧是笑，笑着抚阿媹郡主柔滑的头发：“好，我等着。”

    *****************************************

    自从萧正峰走后，阿烟每日的生活简单了许多。平日里陪着糯糯玩耍一番，天气好的话就在侍女们的扶持下在院子里走动走动，天气不好就在屋子里走动。

    平日的膳食都是嬷嬷们精心烹制的，是寻常富贵人家都没有的精致。有一次何霏霏过来看阿烟，恰见了阿烟的吃食，都微吃了一惊。她虽然如今大不如从前风光，可到底见多识广，看出阿烟的吃穿用度甚至身边的丫鬟不是凡品。南方夏侯家的丫鬟千金难买，寻常人哪里用的呢。

    可是如今在阿烟这边看来，那都是随手使唤的，根本没当一回事。

    其实她是不知道的，郝嬷嬷最擅长调理侍女的，除了当初买来的齐纨和鲁绮她们四个，她还特意帮着挑选了一批老实本分的丫鬟好生调理，如今阿烟身边的奴仆们，一个个那都是上上等的。

    何霏霏想起自己那远在西疆的夫婿，以及自己寄居娘家的情景，不免感叹：

    “人的际遇可真是说不好，当初我嫁侯爵之家，阿烟嫁个四品武将，我当时还心疼她，想着阿烟命苦，不曾想才五年不到的时间，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差别。也得亏阿烟心好，不忘旧交，这才如此帮我。”

    这一日阿烟刚送走了何霏霏，正和糯糯在那里玩着。糯糯现在已经对阿烟的肚子充满了兴趣，没事就要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摸一摸，睁着晶亮的眼睛，好奇地去瞅，并时不时问一些问题：

    “娘，等弟弟出来，我就把我的露露给他们骑，你说他们喜欢吗？”

    “娘啊，他们怎么不动呢？我戳一戳吧，让他们再活动下筋骨！”

    “娘，他们得多大一点啊，两个人就这么窝在你肚子里？他们不觉得闷吗？”

    糯糯说话早，口齿清晰，如今歪着脑袋各种问题一个个地抛来，小牙小齿十分凌厉，嘴巴都不带停的。

    阿烟被她这问题问得头疼，待要说起让孟聆凤过来陪着糯糯玩，这才想起孟聆凤也跟随着萧正峰出征去了。

    其实糯糯十分喜欢孟聆凤，孟聆凤还说要收糯糯当弟子教她武艺呢。

    正在头疼着，忽然发现小捣蛋总算安静下来，她低头看过去，却见糯糯正张开了小胖手，在她肚子上认真地比划着呢，像是在酝酿什么。

    那个不怀好意的目光啊，让阿烟都一抖：

    “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糯糯冲着娘亲嘿嘿地一个甜笑：“刚才他动了，我想捉住他的手！”

    阿烟护住肚子，提防地看着这小捣蛋：“罢了，还是等你弟弟生下来你再去捉吧！”

    正说着话的时候，外面却是传来消息，说是齐王府的李夫人求见。

    阿烟听了，倒是微诧，自从这李明悦被齐王放了出来，她是谨小慎微地守在轩哥儿身边，轻易不掺合什么事儿的，可真是诚心悔改一心照料儿子的好母亲样子。

    如今好好的，她跑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心中虽然疑惑，可到底那是齐王府的贵妾，如今萧正峰又出门征战，阿烟也不愿太过得罪，免得惹事，当下还是命人请了进来。

    谁知道李明悦进了屋后，却是一言不发，就那么盯着阿烟看。

    黑沉沉的眸子，仿佛窥破了什么似的。

    阿烟感觉到来者不善，便对糯糯道：

    “郝嬷嬷之前不是做了牛乳羹么，你最爱喝的，先过去尝尝吧。”

    说完这个，郝嬷嬷便听令，上前领着糯糯下去。

    糯糯何等人也，小人儿精得很，滴溜溜的一双眼睛朝着李明悦打量。

    阿烟对着郝嬷嬷使了一个眼色，郝嬷嬷牵着糯糯的手，这才勉强将她请下去。

    一时阿烟身边也没什么旁人了，李明悦凝视着阿烟，露出点诡异的笑来：

    “我该叫你萧夫人，还是叫你沈夫人呢？”

    阿烟从李明悦一进来，便觉得不对劲，此时听到这个，原本捧着茶的动作连停都没停一下，只是淡淡地笑了下，略带诧异地道：

    “夫人何出此言？家夫姓萧，这是从未改过姓的。”

    李明悦冷哼一声，沉声道：“少给我装了！”

    阿烟挑眉冷笑：“李夫人，如果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如果没事的话，就请回吧。纵然家夫如今出门征战在外，可是萧家也不是没人了，你再如此无礼，我自会去请了齐王殿下过来，为我主持公道！”

    李明悦观察阿烟的眉眼，却觉得她眉眼坦然，当下不由也诧异了。

    自己这些日子前思后想，将重生以来所有的事都联系在一起，慢慢猜出了这种可能，如今要诈她一诈，难道竟然是猜错了？

    她心中正疑惑着，忽然间又想起来，阿烟和沈越素来要好，好好的这辈子两个人怎么会要好的？所以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猫腻的。而且阿烟这么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下嫁一个四品武将，甚至还有胆量跟随他前去边关？

    更何况，这一辈子顾齐修早早地摆脱了当年太子和燕王之争，这才免于遭受牵连，并免却了永和帝的猜忌，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如果只有自己重生，应该不至于造成这么大的变动。

    思来想去，李明悦还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唇边扯起一抹冷笑，干脆地使出了杀手锏：

    “沈夫人，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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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谁杀了我？

﻿    阿烟皱眉冷望着李明悦：“李夫人，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是不是疯了？”

    说完这个，高声道：“来人，快去齐王府！”

    可是李明悦却不顾一切地道：

    “顾烟，你别傻了，我这是同情你怜悯你，你之前被人害得那么惨，死在荒山破屋里，结果呢，临到头来却要给那个杀了你的仇人生儿育女！”

    这个时候，身边的丫鬟们听到动静，已经有齐纨推门进来了。

    齐纨虽然没有听到之前李明悦说的话，可是见李明悦脸色不好，而自家夫人也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忙问道：“夫人？”

    阿烟眯眸命道：“请这位李夫人赶出去，押送到齐王府去！”

    说着这话时，她面上虽然并没有什么动静，不过那怀了两个娃儿的肚子却一抽一抽的开始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浑身发冷，疼得双手都在颤。

    其实以前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可是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最关键的是她相信沈越，假如沈越从来没有阻止过自己和萧正峰的婚事，那就不该是萧正峰所为。

    可是为什么，她依然手脚冰冷，或许潜意识里，她还是害怕这种可能的。

    一时就有壮实的仆妇过来要拽李明悦，李明悦也是心慌了，她还真怕，怕阿烟其实根本不知道一切，那么自己就成为一个笑柄和疯子！

    不过想起这一世那莫名的变化，她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慌，当下她豁出去地大叫道：“萧正峰的事儿，你到底知道多少？今天我出去，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去！你信不信？”

    阿烟在那疼痛中，一下子想起萧正峰身世的事儿，盯着那个被人往外拽的李明悦，恍惚中想着，她到底知道什么，她知道萧正峰的身世吗？如果知道的话，自己把这疯子一样的她赶出去，她会狗急跳墙吗？

    就在几个状妇过来拉扯自己的时候，她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眼尖地发现阿烟的双手在抖。

    她双眸顿时爆射出亮光来，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果然是的，果然是的，还要瞒我吗？你还不让她们全都退下，你难道不想听吗？”

    阿烟抬眸，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仿佛都是迷雾，而就在那迷雾中，她恍惚看到了李明悦得意而怜悯的笑。

    她深吸口气，终于抬手，命身旁的人道：“你们都退下去吧。”

    丫鬟们看看阿烟，再看看李明悦，都有些担心，不敢下去。

    阿烟却淡声道：“下去吧。”

    一时之间，丫鬟们放开了李明悦，尽数退下去了。

    李明悦整了整被拉得凌乱的衣冠，站在那里，用居高临下看尽一切的目光望着阿烟。

    “我可以继续听你说，说完了，你出去。”阿烟的手放在肚子上，肚子一阵阵的抽疼，眼前是止不住的晕眩，不过她依然用清淡的语气这么说。

    李明悦此时也不怕了，原本站着的她，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一处鼓凳上，打量了下四周围，看着这淡雅的花厅，不由笑着道：

    “你所享受的这一切，原本都该是我的，你应该明白吧？”

    阿烟挑眉淡道：“你继续说。”

    李明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阿烟：“你也是重生的，我也是，不过你抢了我的夫君，害得我在齐王府如今受尽苦楚。”

    阿烟沉默以对。

    李明悦又继续道：“当然了，这一切我并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的事儿，我也不会声张出去，毕竟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传出去对谁也不好。”

    阿烟笑了下：“还有吗？”

    李明悦笑叹了下，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

    “这是最上等的明前茶吧？看你这吃穿用度，萧正峰对你真好，真是让你锦衣玉食，什么都给你好的。”

    阿烟盯着李明悦：“他对你不好吗？”

    李明悦握着茶盏的杯子指骨发白：“我给你说过的，当时送你离开时，给你说过这一切的。”

    说着这话，她忽然眸子里有了埋怨：“当时你明明把一切看在眼里，却还在那里静静地听我讲，你是不是心里在笑我，讥笑我？”

    不过李明悦却并没有在这件小事上纠缠，毕竟她如今要和阿烟说的事有太多了。在确定了阿烟也是重生的后，她心中太多的感慨和不满，不过此时都得压抑下来。

    她要把她最大的目的达成。

    “我如今也不说其他废话了，咱们直入正题吧，我会告诉你是谁杀了你，可是你必须帮我的忙。”

    阿烟淡道：“你要告诉我，是萧正峰杀了我。你要我帮你的是，让你的儿子夺得太子之位，以后登上帝位是吧？”

    李明悦赞许地点头：“不错。萧正峰杀了你这个事儿，你或许不信，可却是千真万确的。我好心提醒你这个，是要告诉你，不要傻傻地把一颗心都扑在那个男人身上，这个男人看着实诚，其实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得是，心思深沉，我和他夫妻十几年，从来没有参透过他的心思。他上辈子能杀你，这辈子谁也不知道他对你抱着什么心思。”

    李明悦停顿了下，又道：“当然了，这辈子的他对上辈子的事儿或许一无所知，他可能也没有想再要杀你，只是你却实在可怜，和那个上辈子杀了自己的人过日子，还要为他生儿育女。”

    阿烟垂眸，轻声问道：“你说是他杀了我，你有什么证据？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李明悦好笑地望着阿烟：“要证据？证据我也没有，要是真有证据，沈越何至于为了你和他斗了好几年！”

    阿烟眸子微眯，摸着自己跃动的肚皮，肚子里两个小家伙在狠狠踢腾着。

    她轻声笑问道：“你在我死后，不过几年的时间也死了，是吧？”

    李明悦点头：“是，不过即使这样，我也知道是他杀了你。当初你在我们平西侯府，我还曾看到过你，那个穿着破衣烂衫的毁容婆子，就是你吧？”

    当李明悦这么问的时候，她语气中有一丝鄙薄和居高临下。

    是了，上辈子，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夫人，而阿烟却沦落为一个低下的婆子，在李明悦奴仆拥簇走过游廊的时候，阿烟忙低首在一旁避开了。

    阿烟点了点头：“是的，当时我还曾跪在夫人身旁。”

    李明悦听到这话，唇边泛起一点得意：“这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我也不想再提。我说这个，只是要告诉你，我并没有骗你，确实是萧正峰杀了你。”

    她想了想，又道：

    “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个毁容的婆子是你，也并没有在意，可是萧正峰却派了身边最信任的护卫跟随着你。后来你死在了一个破茅屋里，那个茅屋是萧正峰朋友废弃的旧居。之后你的尸体被发现了，沈越见到了你的尸体，悲伤欲绝，开始要查这件事，结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萧正峰。那个护卫身上有血，是第一个发现你尸体的人，那个茅屋是萧正峰朋友的，还有其他一些证据，全都说明是萧正峰杀了你。”

    阿烟侧首，探究地望着李明悦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所谓的其他一些证据，是什么？”

    李明悦皱了下眉：“当年这个案子，因为牵扯太大，一个是长公主的驸马，一个是权倾天下的平西侯，是以里面的许多细节并不为人所知。不过我却知道，你的死，好像和西越人有关系，当时杀你的，是一把西越的剑。而萧正峰一向和西越人走得非常近，他有许多西越朋友，这也算是大家的一个疑惑，当时他是怎么都推不了干系。”

    阿烟微微松了口气，从李明悦的话中，她可以知道，李明悦其实从来不知道萧正峰的真实身世了。

    她垂眸，淡道：“还有吗？”

    李明悦摇头：“是西越人用的剑，不过到底是不是西越人，我哪里知道。可是当时你死了后，沈越几乎是发下血誓要杀萧正峰，你这个侄子也是个精明的，自从知道你死了后，听说几天没吃饭没合眼，红着眼睛发了疯一样要为你报仇。他查了很多证据，确定就是萧正峰杀的。”

    阿烟默然不语。

    李明悦或许不知道所有的事，不过她口中透露出一件事，杀自己的是西越的剑。

    而萧正峰，却有一半的西越血统。

    他和西越人走得太近，这是自己亲眼所见。

    沈越也曾提醒过自己，让自己劝劝萧正峰，不要和西越人来往太过密切。

    并不知道萧正峰是西越大昭混血的李明悦，竟然说出了这些事。

    阿烟深吸了口气，压抑下肚子里的那种躁动，拧眉问李明悦：“就只有这一点证据？”

    李明悦坦然道：“该对你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你该怎么帮我的事？”

    阿烟笑了下，轻轻品了口茶水，挑眉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李明悦顿时愣在那里，片刻后，她狠厉地笑着道：

    “你我都是重生一世的人，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你不怕吗？”

    阿烟依旧笑，淡道：“我怕什么？你要是愿意，尽管出门去嚷，别人信就信你吧，我无所谓的。”

    李明悦脸上血色尽失，白着脸打量阿烟：“你脸皮真厚！”

    阿烟笑叹：“咱都是曾经沦落街头的人，脸皮如果不够厚，怎么混下去呢？”

    李明悦脸色非常难看地盯着阿烟：

    “你必须帮我。顾烟，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明白，你抢了我的夫君，占了我萧夫人的位置。你甚至还帮了双鱼，如今双鱼一心和我作对，让我在府中举步维艰。如果你们真得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她目光环视过屋中的摆设，看了一番后，那眼睛落在阿烟头上的一根金钗上，那金钗做工精良繁琐，哪里是寻常能做得出来的，怕是光这做工就比金子要值钱不少。

    她咬牙道：“你夺走了萧正峰，享尽荣华富贵，而这一切，原本该是我的。假如不是我先放弃了萧正峰，把他让给了你，你今天也许不过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丑婆子罢了！”

    阿烟心里明白狗急跳墙的道理，当下只是道：“你也不用摆出这副穷凶极恶的面孔来，能不能帮你，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还是得看萧正峰的意思。再说了，齐王府的事儿，如今我们也插不上手。”

    李明悦见她说了这番话，竟然是什么都没答应，还欲再说，谁知道阿烟却是道：

    “你如今也不要想着拿什么事儿来威胁我，你如果敢吵嚷出去，毁掉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萧正峰上辈子便是杀了我，这辈子却是爱我至深，别说我是重生而来，就是我为妖精化成人形，他也得认栽。而你呢，你身边可有一个男人这样护你爱你包容你？你以为凭着你生下的庶长子，齐王就会包容下你吗？”

    一席话听得李明悦脸色煞白，她咬咬牙，嘲讽地冷笑道：“是，我是没有你顾烟这般勾搭男人的本事，更没有人为我做主，我所靠的，唯独我自己而已！”

    她昂起脸来，倔强而狠厉地道：“我有错吗？如我上次和你所说，上辈子萧正峰对我不好！我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辈子我追求荣华富贵，我想成为母仪天下的人，这有错吗？难道你要我像你一样，去给一个杀了自己的仇人生儿育女吗？”

    阿烟轻笑，望着李明悦道：“我没有说你有错，只是你未免太过不择手段了。”

    李明悦冷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阿烟抬手，轻轻拉了下手边的铃铛，就要命青枫等人进来，这边青枫早已经是侯在外面的。

    她面无表情地道：“我今天累了，现在不想说话。你的事儿，还是等萧正峰回来再做计较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

    李明悦还要再说的，可是这个时候就听到外面脆生生地有人喊道：

    “娘！看糯糯找到了什么！”

    说着这话时，糯糯推开门，一蹦三跳地进来了，咧嘴笑嘻嘻地，用一双晶亮古怪的眼睛笑望着阿烟，而她肥嘟嘟的小手里，则是攥着一枝凌寒独放的腊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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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阿烟的徘徊

﻿    糯糯犹如一个球儿般蹦跳着走到了阿烟身边，偎依在那里，将那枝犹自带着冰雪气息的腊梅送到了阿烟面前：

    “娘，你瞧，这是我刚摘的，好香呢，你让小弟弟们也闻一闻吧！”

    阿烟接过那腊梅，抬眸看向李明悦。

    这个时候，糯糯恍然，好像才看到李明悦似的，眨眨懵懂的眼睛：“娘，这是谁啊？她怎么脸上像在下雪呢？”

    阿烟轻笑了下：“这是齐王府的李夫人，是轩哥儿的母亲，你见过轩哥儿的。”

    这边李明悦见糯糯进来，还待说什么，谁知道糯糯却眨着一双眼睛，就那么歪头瞅着她，清澈的眼睛瞅得她发憷。

    李明悦没办法，最后看了眼阿烟，只好暂且告退了。

    待到李明悦走了后，阿烟肚子是越发难受了，叫来了嬷嬷和侍女，扶着她上了榻。糯糯也发现了阿烟难受，握着那枝腊梅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平日里爱说话的小人儿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

    青枫那边已经赶紧去叫太医来了，太医过了脉后，却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心绪不平而已，要静心静气。

    待到太医走后，郝嬷嬷捧上了汤羹来，小心翼翼地服侍阿烟喝下。

    阿烟毫无胃口，勉强喝了半碗，便命人退下去，而她自己则是侧躺在榻上，想着心事。

    此时此刻，她细细地琢磨起李明悦说的话来。

    萧正峰上辈子是和自己没什么关联的人，从他最后三次挽留自己看，甚至他对自己是善意的，抱着某种好感的。如今细想之下，她自然不觉得杀了自己的人是萧正峰。

    可是这也只是理智的想法而已。转念一想，自己是问过沈越的，沈越含糊其辞，并没有说清楚，自己当时只是以为这杀人者不外乎沈越母亲妻子罢了。如今细想之下，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也许自己真是死于萧正峰之手？

    或许并非出于他的本意，或者也是无意为之，但是自己因他而死，是以沈越在见到自己嫁给萧正峰后，刻意不提起，不愿意多生枝节？善意的隐瞒，或许这其中别有牵扯？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骤然记起了一句话，在自己临走之前，萧正峰说，假如重来一次，夫人是否会选择同样的路。

    想到此间，她忽然毛骨悚然。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自己？

    细想之下，不寒而栗。

    其实自己重生以来，一直稀里糊涂，犹如梦一般，将这当做偷来的一场幸福。如今真要寻根究底，连那杀身之祸，都觉得犹如深渊一般，一望之下令人生寒。

    她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猛地坐起来，叫来了青枫，吩咐道：“去，快去沈府，把沈越沈公子请来！”

    青枫自从李明悦过来后，便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此时见阿烟这么说，也不敢多问，忙亲自换了衣服披上大髦赶去沈府，可是到了那里，却是得到了消息。

    原来最近这些日子齐王妃总觉得不适，前几日更是晕倒在地，大夫过了脉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让安心静养，当下齐王妃便去了相距燕京城约莫三百里外的凤鸣山庄去修养身心，阿媹郡主孝顺，也就跟着去了，沈越呢，自然也随着一起去了。

    青枫回来把这个消息禀报给阿烟，阿烟不免有些绝望。

    此刻她心中的种种猜测，已经犹如噬骨之蚁一般让她寝食难安，她多么想找到沈越，听他说出一切真相。到底这件事和萧正峰是否有关系，好歹给自己一句话。

    可是沈越呢，却远离了燕京城，一时可望不可及！

    或许也正是因为齐王妃远离了燕京城，李明悦才得空跑过来找自己的吧。

    这一夜，阿烟躺在榻上，沉重的肚子，难言的心境，几乎是一夜无眠。到了第二日一早起来，刚一动身子，便觉得身下发湿，再看时，却是两腿间流下来的，应是破了水儿。

    顿时丫鬟嬷嬷们都忙碌起来，有人去请老宅报信，有人去顾府报信，很快顾齐修带着顾云蓝庭等都来到了，萧家老宅的大伯母二伯母甚至老夫人也都来到了，大家相互见过了，都有些焦急地等着。这一次阿烟是一口气两胎，真怕有个万一呢。

    顾齐修皱着眉头在花厅中来回踱步，他猛然间想起自己的结发之妻当年生阿烟时，他也是那样在花厅里来回散步，结果等阿烟生出来，他却等到了妻子血崩的消息。后来虽然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却就此落下了命根，没几年就去了。

    正焦急的时候，却看到一旁的小糯糯，圆滚滚的小身子蹲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树枝儿在地上胡乱比划着。

    顾齐修随口问道：“糯糯，你这是做什么？”

    糯糯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看外公，稚嫩的声音软软地道：“我画画呢！”

    顾齐修原本紧绷得情绪松了下来，不免觉得好笑：“你小小的人儿，又没学过画画，能画什么呢。”

    糯糯被看轻了，有点不高兴地噘嘴道：“外公，我这是画的弟弟啊。我家弟弟就在我娘肚子里，我要给他们两个画一张像。”

    顾齐修轻叹口气：“你弟弟还没生出来呢，你哪里知道他们什么模样！”

    糯糯歪头，理所当然地道：“我知道啊，我每天都隔着肚皮摸摸他们呢！他们就是圆滚滚的一个球儿。”

    童言童语的，惹得一旁等候着的老祖宗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招手道：

    “糯糯过来这边。让我瞧瞧你画的弟弟。”

    糯糯听到这个，赶紧献宝一般把自己画得“两个弟弟”给老祖宗看，老祖宗一瞧，果然上面一个两个圆滚滚的球，那球儿还有鼻子有眼的，看着童趣十足又可爱，看得老祖宗都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忙指给大家看：

    “你们瞧，咱们糯姐儿画得真好！”

    大家见了，不免也都笑了，这画儿也实在是好玩。

    这边大家正说笑着，就听到内院传来消息：

    “恭喜老祖宗，恭喜顾先生，这是已经生了，是两个哥儿呢，母子三人都好得很！”

    这消息一出，大家顿时喜不自胜，老祖宗高兴地抱着糯糯一叠声地念阿弥陀佛，顾齐修那边也是激动得眼里都发红，其他众人纷纷道贺。

    消息很快传开来，大家都知道萧家的夫人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是一对儿哥儿。

    听说这对哥儿虽是双胞胎，可却是足月产的，并不算太瘦，养了几日，都是胖乎乎的模样呢。

    阿烟生产的消息甚至很快传到了宫里，宫里的皇太后赏赐下来了各样药材，甚至连皇上那边都送来了赏赐，一时萧家老宅并阿烟这个小院都是喜庆之声。

    不过这几点糯糯却有点闷闷不乐，她这圆滚滚的小人儿背着双手，慢条斯理地走进了她娘的房间，探头探脑地看过去。

    果然，她见屋子里没其他人，她娘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眼睛甚至有点发红。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自从那个什么齐王府的李夫人来到她家后，她娘就这样了。

    生下两个小弟弟，她娘虽然高兴，可也没挡住这股子低落劲儿。

    于是她挪蹭着到了床边，歪头打量着她娘，默默地一句话都不说。

    阿烟不看到糯糯还好，一看到糯糯，就想起自己辛苦生下的一对麟儿，想着老天保佑，这对麟儿总算是黑眸，并不曾遗传了萧正峰小时候的蓝眸。

    一想到这个，便忆起杀了自己的那把剑竟是西越剑，以及萧正峰可能也被牵扯其中，她便情不能自抑。

    人说坐月子的人容易多想，更容易沉浸于忧伤之中。她想的这些事儿，埋在心里面，无处诉说，无人开解，想拉住沈越问个究竟，可是沈越却不在燕京。

    她想着，自己便是等了萧正峰回来去质问一番，那又如何，他是对一切不知情的。如果自己冲他恼火怄气，他也是莫名委屈罢了。

    冤有头债有主，即使萧正峰确实和自己的死有关系，杀了她的是上辈子那个萧正峰，不是这一个。这一个是至亲挚爱，那一个却是个陌路人。

    她本该恩怨分明，或者干脆不去寻根问底，可是却怎么也无法排解心中的那种隐隐的忐忑。

    糯糯歪头打量着阿烟，却见她怔怔望着自己，一双眼睛很快酝酿出泪珠儿，片刻功夫便见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糯糯伸出小手掏啊掏，半天功夫终于从怀里费力地掏出一块小手帕来：“娘，我给你擦擦眼泪吧。”

    说着，她努力地伸展着小胳膊去够阿烟的脸，要为阿烟擦眼泪。

    人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阿烟平日里只觉得自己这小棉袄分明成了个小恶魔小捣蛋，如今见她这样，顿时又难过又欢喜，一把将这软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

    她紧紧搂着糯糯，埋首在糯糯头发里，哭得泣不成声。

    糯糯此时难得乖巧起来，也不吭声，竟然抬起肥嘟嘟的小手来，费力地学着平时嬷嬷哄睡的动作，去拍阿烟的肩膀。

    就这么痛哭了一场后，阿烟心里的悲愤无奈徘徊都哭得差不多了，她放开糯糯，擦了擦眼泪，有些羞惭地道：

    “糯糯，娘没事儿，只是累了而已。”

    糯糯眨眨眼睛，歪头道：

    “娘，我知道你为什么哭。”

    阿烟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为什么哭？”

    糯糯咧嘴笑着道：

    “一定是想我爹了！”

    阿烟想起那男人，笑了下，却没说话。

    她是想从那个男人口中掏出话来，可是纵然这辈子的男人对自己百依百顺疼宠有加，纵然自己握住了他的七寸咽喉，分明知道他每一句话的真假，却没有办法从他口中知道真相。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他哪里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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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糯糯的心愿

﻿    尽管阿烟心中有万千猜测，现在萧正峰不在，她总是要打起精神来抚养两个孩子的。

    况且她如今是坐月子期间，再不能沉浸在这种纠葛之中，不然平白伤了自己的身体，养不好身子，那是一辈子的事儿。

    于是她强撑着努力自己开解自己，没事儿就陪着糯糯说说话。糯糯这一段好像平空成了个小大人般，没事就过来陪着阿烟玩耍说话。童言童语的，颇是开解了阿烟的郁结。

    与此同时，两个原本出生后有些瘦弱的双胞胎，如今渐渐地也长开了，白胖起来。

    当阿烟逗着两个孩子玩耍的时候，糯糯人小事儿大地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弟弟指点道：

    “你们两个啊，刚生下来的时候长成那样，可真真是不好看，现在总算是有点人样儿。”

    这一番话说得一群嬷嬷都忍俊不禁笑起来。

    阿烟听着，一边笑一边道：“你也好意思这么说，当初你刚生下来的时候，还不如你两个弟弟呢，又红又皱巴的，瘦得像个猴儿。”

    这番话听得糯糯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望着阿烟：“娘，我生下来像个猴儿？”

    阿烟点头：“是啊，比猴还瘦呢。”

    糯糯呆了半响后，便忽然下了床，蹬蹬蹬跑到了铜镜面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好生一番张望，看着里面的唇红齿白的小娃儿，梳着垂髫，戴着明珠，自己看都觉得十分可人。

    她撇了撇嘴，哼了声道：“老祖宗都说了，像糯糯这么可爱的小女娃，满燕京城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呢！我怎么可能像小猴子嘛！”

    这话说得大家越发笑起来。

    阿烟也是笑了，其实一个虽然调皮捣蛋但勉强还算乖巧的女儿，两个越长越好的双胞胎儿子，再有一个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手握重权的男人，满燕京城里的女人怕是都在羡慕她的福气吧。

    别说其他人，那个李明悦如今简直是恨不得挖了她的眼珠子呢。

    她上辈子嫁给这个男人所没能得到的，自己都得到了。她绕了好大一个弯路，去追求对于女人来说至高无上的位置，目前看来希望渺茫前路尽是荆棘。自己可以看得出，她是多么的嫉恨而无奈。

    人比人气死人，这样的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也应该知足的。

    阿烟努力地说服自己，去忘记过去的一切，珍惜当前。她如今每天都要去一趟老祖宗那边，萧正峰不在，她得尽孝道，身边几个孩子也都要照料，这么忙来忙去的，一天也就过去了，也没心思再多想其他的。

    紧接着就是过年了，正月里鞭炮放得噼里啪啦响，外面拜年的一重接一重的，小孩们更是欢声笑语的热闹，这一日她是亲手帮糯糯梳了头。

    糯糯头发天生比别的同龄孩子长得好，黑亮黑亮的，她摩挲着，柔声道：

    “等糯糯长大了，娘再给你梳头，你这头发梳起来好看，再给你打给几副上好的头面。”

    糯糯摇晃下脑袋，不依地道：

    “娘啊，你不要老想着什么头面，没事给我打一把像孟姑姑那样的大刀多好，我耍一耍，也好威风一番。”

    她语气中对孟聆凤的大刀实在是充满了向往。

    阿烟顿时噎在那里，默了半响后，淡淡地道：

    “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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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老祖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纵然有阿烟这边一举得了两个胖小子的好事儿让她高兴，可是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她是精神不行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终究有西去的一天。

    阿烟出了月子后，便干脆重新搬回了萧家老宅，这样也好早晚过去请安。她才出月子，萧家的大伯母每每劝着她不要总外出走动，不过她想着萧正峰如今出门在外，没法尽孝道，自己合该替他尽孝，是以总带着糯糯过去请安，又命人抱了两个儿子给老祖宗看。

    老祖宗分外地疼爱两个孩子，还给他们起了名字，顺着糯糯的“天宝”下来，一个叫天佑，一个叫天泽。

    回到了萧家老宅后，到底这里院子小，并没有太多侍女跟过来，只有糯糯以及两个儿子的乳母，以及日常贴身服侍着的丫鬟和嬷嬷等。

    青枫如今也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昔日的萧昌现在是阿烟那边新宅的管家了，于是她就让青枫和萧昌留在新宅那里代为管理。

    出了月子后，三不五时也有旧友亲戚过来看望，问起两个孩子百天宴的事儿。阿烟打心眼里盼着等到孩子百天宴，好歹萧正峰能回来的。只是每每打听西边的战况，却总不能得到确切消息，只知道打得激烈，这边德顺帝又派了人马增援呢。

    阿烟听得增援这两个字，便知道必然是艰难的。一时又怕德顺帝暗中使坏，干脆将那男人的性命葬送在那里，于是就托了父亲去打听。

    可是顾齐修却传来消息，说是让她放心就是，萧正峰那边还能撑得住。

    这一日她正坐在屋子里看顾着两个孩子，顺便给坐在小板凳上的糯糯讲些故事解闷，便听到顾云过来了。

    姐姐顾云自从跟着蓝庭一起做了买卖，人倒是比以前开朗了些。女人有了自己要做的事儿，总是比以前依附男人的时候看着更精神。

    只是昔日夫家的人三不五时总想说服顾云，让她重新回去，顾云倒是个坚决的，既走出那家门，便没想再回去。

    顾云领着两个孩子进来，陪着阿烟说了一会儿子话，看着阿烟脸色，不免皱眉道：

    “怎么觉得你气色比往日差了？”

    以前的阿烟，整个脸盘儿红润有光，仿佛从内到外散发出那种淡粉的幸福光泽，可是如今呢，倒像是失了露水滋养的花儿般，总觉得少了些神采。

    她不免握着阿烟的手道：

    “你可是要小心，这产后失于调养，可大可小，你不能大意了去。这可是关系到女人一辈子身体的事儿。”

    阿烟轻笑：“我倒是还好。”

    顾云却不以为然，皱眉道：“好什么，你倒是把儿子养得白白胖胖，可是看你自己，何时这么没精神过！”

    一时她起身，皱眉道：“还是说萧家人对你不好？”

    不过她自己想想，也觉得不至于啊，虽然萧正峰不在家里，可老祖宗大伯母那都是掌权的人物，那些人对阿烟好得很呢。有这几位给阿烟撑腰，谁敢给阿烟半点脸色看？

    萧家的众多媳妇知道萧正峰如今不同往日，一个个都应该是巴结着阿烟的啊！

    阿烟的心事，自然不好说与顾云听。再是亲密的姐妹，也不敢说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当下也只是随意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只是我自己身子原本不好罢了。你这一说倒是提醒了我，以后好生保养就是了。”

    顾云握着阿烟的手，点头道：“这就是了，虽说妹夫如今出门征战在外，但想来也没什么危险的，你也不要过于担心。”

    约莫在阿烟出了月子一个月后，因齐王妃不在燕京城中，齐王府派出来看望的，恰好又是李明悦。齐王府的来人，总不能拒之门外不见。可是阿烟此时听到李明悦便心生不悦，于是便命嬷嬷将两个孩子抱走，不让她看到。

    “夫人看着没什么精神啊？”李明悦见阿烟神情憔悴，本想说什么，只是身边都是侍女嬷嬷的，她倒是不好张口，只能如此问道。

    阿烟轻笑，疏淡地道：“才出月子，两个孩子也闹腾，能有什么精神呢。”

    其实阿烟隐约听说消息，双鱼那边每天都在找茬李明悦，看起来是要和她势不两立的。齐王妃不在府里，莫四娘又是个关起门来自扫门前雪，从来不会多事的，只知道一味地对齐王温柔小意的，是以这两位真是在王府里斗得如火如荼。

    双鱼如今是丝毫没有忌惮的，齐王妃生了一个女儿，莫四娘和李明悦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唯独她，一口气儿女双全了。她又得齐王疼宠，仗着年纪小，又怜她因自己没了家人，什么事儿都纵着她，是以真得是在个王府里把李明悦逼得无可奈何。

    可怜李明悦心中满肚子的怨恨，却必须装出一副温柔贤惠悔恨不已，努力地想和双鱼搞好关系，以做给齐王那边看。

    她今天讨好了齐王，特意请命来看望阿烟，也是无可奈何，想请阿烟帮自己站稳脚跟。

    此时李明悦想着阿烟的两个儿子，心中五味杂陈，不免想着，若是上辈子，她是怎么也不会容许萧正峰竟然有了血脉传承的！

    “你倒是个有福气的，这才几年的功夫，竟给他生了两儿一女，可真是心宽。要不我就没这福气，就是操心得太多了，什么都不想，这日子想来就能过好了。”

    因阿烟身边嬷嬷侍女都在伺候着呢，她不好直说，只是隐晦地嘲讽阿烟送上门给仇人生孩子。

    阿烟全当没听到，挑眉淡道：“我有些累了。”

    旁边的郝嬷嬷见此情景，忙赔笑道：“李夫人，实在是这刚出月子，产后身子虚，倒是我家夫人失陪了。”

    李明悦见她分明是拒之门外的态度，险些就恼了，不过想到自己有求于人，终究按捺下性子，也不理郝嬷嬷，只是对阿烟道：“我有话想和夫人单独说。”

    阿烟却是看都没看她，半躺在榻上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夫人有话直说便是。”

    李明悦无奈，实在是双鱼那边逼得她几乎立不住脚，三五不时在齐王面前哭诉，弄得现在齐王对她很是防备。她心里着急，虽恨阿烟，不过想着有求于她，只能硬着头皮隐晦地道：“若是得幸才得那样的位置，以后将军总是要选一条路的吧？”

    齐王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儿子，分别是李明悦生的长子，莫四娘生得次子，双鱼生得三子，如今分别是三岁，十个月大，几个月大。

    李明悦言辞中颇有些得意：“我的轩哥儿那是庶长子，以后怕是大有希望的。你们夫妻二人为何不干脆和我合作？只要我们联手，哪里还怕其他人呢，萧正峰也能保得几十年的权倾天下。”

    她想了想，又道：“以后若是轩哥儿真有了出息，可以认萧正峰为亚父。”

    她正说着这话时，忽然想起那一天窜到自己眼前的小女娃儿，两岁多的年纪，看着一双眸子实在是灵泛通透得很，模样像极了顾烟，等以后长大了必是个绝色，只是竟比顾烟看着更为壮实活泼。

    她舔了舔唇，却是想起一个极妙的主意：

    “倒是可以让你家糯姐儿嫁给我们轩哥儿，两个孩子差一岁，也是恰好。等以后我家轩哥儿必许你家糯姐儿那个位置。”

    阿烟听到这话，抬眸看了眼自说自话的李明悦。

    她的意思，自己懂的，拼命地拉拢自己和萧正峰，抱住她儿子的那个位置，以后她儿子真得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再给自己好处。

    其实这实在是一个好主意。

    以后齐王若真能登基大宝，后宫储位之争必然如火如荼，三个庶子，到底选哪个，彼时萧正峰也面临一个难题，选对了自然是能够延续权势荣华，选错了便是一朝踏空。

    这么好的一个主意啊，可惜阿烟心中却充满了厌恶。

    她眯起眸子，漠然道：“我家糯姐的婚事，以后总是要她自己拿主意，我们做大人的，还做不得准呢。”

    她是一定一定不会让糯姐儿去喜欢轩哥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李明悦却不以为然：“等萧正峰回来，你和他商量下吧，他总是要为以后考虑考虑的。齐王也就这三个庶子了，我家轩哥儿是长子，最有希望的。我现在提出这个，对你们来说也是好事儿。”

    等到哪一天她和轩哥儿真得飞黄腾达了，萧正峰和阿烟想回过头来求她，她都未必肯的。

    阿烟轻笑道：“齐王府的事儿，你我说了都不算，还是要看齐王妃那边怎么处置吧？”

    如果齐王妃从三个孩子中选一个养着，那就是嫡子了，无论是长还是幼，都是比他其他两个庶子有资格继承大宝的。

    谁知道李明悦却道：“她啊，我看是抱养不成了。”

    这话说得突兀，阿烟探究地看向李明悦，可是李明悦却看起来并不愿多说了。

    当下阿烟也就没多想，想着齐王妃身边有沈越的，阿媹郡主又对沈越言听计从，齐王妃到底抱养哪个孩子，沈越那边怕是也会掺合一脚的。

    阿烟依旧是笑，却是笑着道：“你以后也不必来我这里了，难道你不知道，萧正峰那人，可不是能听人劝的，我一个妇道人家，他哪里能听得进去。”

    李明悦听到这个，也是皱眉，想想便点头道：“你说得是，他这个人心思太沉，你必然是劝不动他的。”

    因这边几个嬷嬷并青枫都虎视眈眈地望着呢，李明悦实在是话也不能多说，只好告辞而去。待李明悦走后，阿烟便吩咐出去，只说自己产后失调，以后概不见客，别说是齐王府前来看望的，便是宫里的太后皇后，自己也是见不得。

    郝嬷嬷等人当即传话出去。阿烟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心里膈应得厉害，便吩咐青枫一番。到了第二日，燕京城中便隐隐传出消息，骁勇将军夫人产后失调，概因齐王府的贵妾李夫人过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话给人添堵。这话自然传到了齐王耳中，齐王不悦，狠狠地责罚了李明悦。要知道萧正峰如今是如日中天，哪个没眼界的给他家夫人添堵？自此后，她代齐王妃掌管的家务，都纷纷交给了莫四娘来掌管，她只被禁锢在院子里专心照料轩哥儿就是了。

    李明悦没想到偷鸡不成蚀一把米，倒是把自己赔进去，有心要闹事，奈何此时自己还想着以后依仗萧正峰和阿烟，无奈之下只好憋着，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每日里依旧好生照顾自己儿子轩哥儿。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刚赶走了李明悦，糯糯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地出来了，跟个小猫一般溜溜地窜到了阿烟身旁，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道：

    “娘，我以后可不能嫁给这个人的什么轩哥儿！”

    阿烟低头哄着儿子，淡声问道：

    “你刚才躲在哪里，听到了什么？”

    糯糯诧异，雪亮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什么听到什么啊？我就听到说要我如何如何的，我可不愿意！”

    阿烟看着这粉团儿一般的小人儿，以前只觉得她是个小人精，没想到现在学会了听壁角了，不免摇头道：

    “你真是人小鬼大的，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叫嫁啊娶的！”

    糯糯一听这话，顿时精神起来：

    “知道知道，糯糯知道啊，你和爹爹，就是你嫁给了爹爹！还有孟姑姑和成叔叔，就是孟姑姑嫁给了成叔叔！”

    阿烟惊异，当下笑了，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近前：“你说你不嫁给轩哥儿，那要嫁给谁呢？”

    糯糯忙道：“我要嫁给我弟弟啊！”

    啊？

    糯糯掰着手指头解释道：“孟姑姑和成叔叔是一家人，所以孟姑姑嫁给了成叔叔。你和爹是一家人，所以你嫁给了爹，我算了下，我也只能嫁给弟弟了！”

    其他人都太高了，比她大，她不喜欢，弟弟勉强凑合吧！

    阿烟只觉得太阳穴都突突的，不免笑骂了一句：“胡说些什么！你是不能嫁给你弟弟的！”

    糯糯委屈：“为什么？”

    阿烟叹：“你们是姐弟，姐姐不能嫁给弟弟的，这是不行的，违反伦理，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糯糯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对于这个问题充满了疑惑。

    后来她遇到了无数个“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的问题，可是她最关心的是，她以后不能嫁给弟弟，那要嫁给谁呢，嫁给谁呢？

    反正嫁谁也不嫁给什么轩哥儿！

    哼，他娘欺负她娘，她总是会记得这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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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得胜归来

﻿    萧正峰得胜归来的时候，阿烟生下的双胞胎兄弟都已经快三个月了，眼瞅着是要百天的时候了。

    先是捷报一个又一个地传来，都是振奋人心大获全胜的好消息。说是萧正峰带领大昭兵马，先是击退了扰边的敌人，接着便是直取西蛮国度通图坡，一路披荆斩棘攻城略地，打得西蛮众人无还手之力，四散逃跑。

    萧正峰因这些年各处边境频频遭受骚.扰，这一次兵马在手粮草充足，是早已下定决心要彻底解决西边这个隐患的。而这个想法显然也正投了德顺帝的心思。

    如果不是这两个男人天生会是死对手，他们也许本来可以成为莫逆之交吧。

    此时的德顺帝也抛却了往日的种种顾忌，干脆地重用萧正峰，投入了大力兵力，并源源不断地将辎重运往西疆，只为了让萧正峰没有后顾之忧。

    萧正峰放手大干一场，带领大昭兵马，犹如一头猛兽般就那么直直插向了西蛮国度通图坡，西蛮王仓皇带着家眷逃窜，再几次三番的负隅顽抗后，终究是挡不住这势如破竹的架势，递上了归降书。

    听说这一次萧正峰回到燕京城，是带着西蛮王以及西蛮王的投降书前来的。

    而就在这一个个胜利的消息传来时，阿烟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波澜。

    其实早该知道的不是吗，也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个男人如今已经踏入了他人生中最辉煌的一段光阴，从此后踏平四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成为大昭的一代传奇。

    齐王之所以为帝，其实是因为他。

    他的剑所指之处，便是血腥和杀戮。

    他所拥护的那个人，必是登上九五之尊宝座的天之骄子。

    在经过了几个月的忙碌和平静后，阿烟竟然开始冷静地思考这个传奇一般的男人，就那么远远地望着他，探究地想着他。

    这一次随着萧正峰出去的有随行小厮萧荣，萧荣早早地传来消息，说是萧正峰今日傍晚时分就能进门了。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阿烟心中泛起一丝慌乱。

    几个月的分离，也是因为添了两个孩子的喜悦和忙乱占据了太多心神吧，原本应该牵心挂肚的，可是她竟没有像以前那样日日担忧过。

    她有时候也觉得自己钻了牛角尖，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可是心底深处总是在有个声音问，假如一切真的和他有关，你难道真得能做到毫无芥蒂吗？

    轻轻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想起上辈子在居士先生身边所看到的医书，提起过女人生产后，很容易钻牛角尖，甚至发展出严重的抑郁来，莫非自己也患了这种病症？

    正这么胡乱琢磨着，就听到消息，说是萧正峰已经进家门了。

    这边糯糯早就欢呼一声，窜着蹦着跑出去，迎接她爹去了。

    阿烟起身，握了握拳，深吸口气，也准备去迎他。

    老宅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要不然让别人看出来，总是不好。

    还有萧正峰那里也是，他心思敏锐得很，若是让他察觉到个不好，也是不行的。

    谁知道这还没走出几步路呢，那边萧荣便已经急匆匆地跑过来回禀了：

    “夫人，将军是受了伤的，这次伤得不轻，是被人抬着进来的，您看赶紧命人收拾下床铺，准备迎着将军。”

    只这么一句，阿烟顿时仿佛心口被人捅了一刀，两脚冰凉，双手无力。

    脑中此时再没了其他，满脑子里都在回旋着两个字眼“这次伤得不轻”，“被人抬着进来”……

    想当年在北疆，战况那么惨烈，他也不知道受了大小多少的伤，可却从来没有倒下让人抬过啊！

    阿烟此时已经不用问了，她知道他必然伤得极重。

    一时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她盯着萧荣，一字字地问：

    “他伤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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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吐血

﻿    “他伤在哪里？”

    阿烟这句话问出去，萧荣却只是低着头，喃喃地道：“伤，伤在心口那里……”

    听到这话，看着萧荣这般神情，阿烟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她手脚凉得仿佛没有了知觉，不过到底是使劲了握了握拳头，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先出去看着点，等将军回到家，小心抬进来。”

    待到萧荣去了，她这边慌忙进了屋，命丫鬟们开始收拾屋里，把床上都铺垫好了，又命人去熬了鸡汤等滋补之物，一时又想着等下他人可是抬着进来的，门帘子必然碍事儿，命人早早地将门帘子挂起来。

    至于怀里的天泽和天佑，则是抱到了奶嬷嬷那里照料着，免得哭哭啼啼的让他不能安生休息。

    正忙碌着间，便见到糯糯圆润胖乎的人儿站在门前，低头不知道思量着什么呢。

    “糯糯，你爹受了伤，等会你爹回来，可不要纠缠着他要抱抱。”

    糯糯生来活泼爱动，以前最喜欢缠着萧正峰要骑马的，还喜欢萧正峰把她举得老高再作势扔下来，如今阿烟怕糯糯不懂事儿搅扰了萧正峰休息。

    糯糯懵懂地点头,清澈的眸子里有着担忧：“娘，我爹他怎么了？”

    阿烟也是怕吓到孩子，便蹲下来，半哄着她，柔声道：

    “你爹打了大胜仗，不过他受了点伤，等下别人把他抬回来，咱得好好照料他，明白吗？”

    糯糯似懂非懂，点头：“明白啊，咱们得给他喝药，还要给他做好吃的！”

    阿烟抚了下糯糯的头发，看着她乖巧的小模样，心里真是涌起无限的感动，想着这孩子平时调皮得紧，可自从自己生了两个弟弟后，竟凭空懂事了许多，倒像是个懂事的小女娃了。要不人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呢。

    当下她抱了抱这软糯的小身子，柔声道：“糯糯乖，咱们等着你爹回来。”

    正说着话间，萧正峰那边已经被人抬着进屋了。这一次动静挺大的，不光是大伯母大伯父都来了，就连腿脚日渐不灵活的老祖宗也跟着过来，一个个都是担忧叹息的。老祖宗那边更是老眼昏花抹泪不止。

    人多，阿烟也看不真切，待在一群人的招呼下前后拥簇着抬进了屋，放在了床上，阿烟陪着老祖宗守在旁边，这才看清楚。

    萧正峰的头发根那里尚且掺杂着一点血迹，也不知道是那里受伤了还是没洗干净。整张脸蜡黄，应是失了不少血，比起出门前也削瘦得厉害，一个高挺的鼻子越发显得突兀。胡子这些日子应该是有人帮着打理，不过显然是个男人家在打理，是以下巴的胡子根参差不齐的很是杂乱。

    有大夫也跟着进门了，帮着把脉了后，说是没什么大碍的，要小心护理，可千万不能再崩了伤口，要不然就好不利索了，接着又叮嘱了许多许多的事儿，如何护理，要每日按时换药等等。

    阿烟睁着眼睛，努力地去听去记，把一切细节都记下来。再一群亲人殷切的目光中，点头再点头。

    恍惚中看到了角落里的糯糯，糯糯圆睁着晶亮的大眼睛，望着躺在床上的那个父亲。

    一时阿烟忽然有些想哭，糯糯虽然生得比寻常孩子聪明早慧，懂事也早，可到底太小，才两周岁多些的孩子，她看着平时威武强大的父亲就这么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该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害怕？

    想着这个的时候，她就过去，握住了糯糯的手，将她抱在了床边，让她摸了摸萧正峰的手，柔声道：“你爹没什么事儿，养几日就好了。”

    糯糯使劲地点头，点得特别用力：“我爹吃了药就能好了！”

    好半响后，人们也都散了，阿烟谨记着大夫的嘱咐，记挂着晚上的时候该给他换药，现在却是不用的，现在让他先睡会儿，等下也许会醒了，醒了再给他喝熬好的鸡汤。

    老祖宗她们在叮嘱一番后也都离开了，阿烟搂着糯糯坐在床边，怔怔地凝视着那个面孔刚硬坚毅的男人。

    如今的他，就是上辈子那个平西侯了，几乎分毫不差了。

    再过一年，他就是而立之年了，而立之年的他，足够成熟稳重，隐隐已有大权在握的架势，人间的富贵在他手底下流淌，不过是那翻手之间的事儿。

    他想要什么不能有呢。

    阿烟怔怔望着那熟悉的面孔，恍惚中又有些陌生，一会儿觉得他是这辈子最亲最近的夫君，疼自己爱自己视如性命的男人，一会儿又觉得他是上辈子那个遥远的平西侯，是别人的夫君，是和自己永远无法交叉的陌路人。

    抬起手来，怜惜地抚摸过他那沾染可血丝的黑发，阿烟心中就如同毒虫啃食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醒了，眉眼动了下，痛苦地皱紧了眉，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呓语，像是极为难受的样子。

    阿烟一惊，忙放开了糯糯，嘱咐道：“你爹难受着呢，你先出去玩玩，等娘看看怎么回事。”

    糯糯不依，噘嘴道：“娘，我也要看看怎么回事。”

    阿烟顿时沉下了脸，吩咐嬷嬷道：“把糯姐儿带下去。”

    糯糯平时性子烈得很，被阿烟这么下脸，说不得就要踢腿撒泼不干了，不过此时她委屈地看了下阿烟，倒是没敢声张什么，只是委屈地瘪着嘴儿，跟随着嬷嬷出去了。

    一时糯糯离开了，阿烟这边才凑过去，纤细的手抚着萧正峰削瘦的脸颊，柔声道：

    “哪里不舒服？”

    萧正峰挣扎着睁开眸子，双眼和往日不同，竟是看着黯淡无神。在他看清楚眼前的是阿烟后，总算恢复了一丝光亮。

    他努力地咧开嘴，想冲她笑笑，不过笑到一半，终究僵在那里，变成了痛苦的一个皱眉。

    阿烟看他这个伤成这个样子，不免泪水就要落下，不过到底勉强撑着笑，安慰道：“没事的，大夫说了，你过几天就好了，我不难受，咱们好好养养，好几天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不过她这个时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正峰却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嘴巴张张合合，就这么几次后，陡然间浑身一僵，一口血就这么从嘴里喷出来，喷得锦被上四散都是，还有一些血迹溅到了阿烟身上。

    阿烟先是一惊，拼命捂嘴压抑下口中的尖叫，很快反应过来，忙呼唤丫鬟去重新叫大夫。

    这个时候萧正峰已经闭眼晕死过去，她到底是经过些事的人了，忙扑过去，试呼吸，一看还有气儿呢，当下掐人中，又命丫鬟拿来了千年人参取了一截子往嘴里塞。

    可是萧正峰脸上发白，没有任何血色，牙关紧咬，喘息也极为微弱，手上也渐渐冰凉起来。

    阿烟的手都在颤抖，努力地把那一截子人参往他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咬牙流泪道：“你别死，不行，萧正峰，你不能死！给我活着！”

    “你给我醒过来！”

    丫鬟们早已冲出去喊人了，大伯母听说了这事儿，吓得也是脸白，当即和大伯父都跑过来了，因怕吓到老祖宗受不住，没敢让老祖宗知道，慌忙把刚才走了的大夫又请过来。

    那大夫也是吓得不轻，其实他本是太医院外伤的镇院人物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萧正峰这边后脚就吐血了。

    如果萧正峰出什么事儿，他这牌子也砸那里了，说不定还要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折腾半响后，那边太医院的其他几个大夫也都过来了，大家重新过脉，联合会诊，又是针灸又是灌药等，最后得出结论：他这是心绪激动，把原本郁结在胸口的一点淤血吐出来而已，应该没什么大碍。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一时太医院又派了几个女大夫过来，夜晚帮着一起照料，免得再出什么事儿。

    经过了这一茬后，阿烟是真吓怕了，事实上她现在的手脚依旧在发凉，她是没办法忘记萧正峰陡然一口血吐出来的情景。

    这男人大小战争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身上伤疤数都数不清，可是他从来没有倒下过，一直犹如钢造铁铸一般。时候一长，自己甚至总觉得他是无所畏惧的，铁人一般永远不会倒下。

    现在她几乎将颤抖的唇咬出血来，总算是体悟到，他也是人啊！

    血肉之躯的人，他也会出事的！

    因有侍女并两个女大夫帮着在这里照料诸事儿，阿烟倒是不必亲自动手了，她只需要从旁看着就是了。晚间时分，她亲眼看着女大夫帮萧正峰把肋骨上的绷带拆除，看着里面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看着她们用刀残忍地割去了什么，黑红的一块，接着便开始清洗伤口，重新敷药包扎。

    当她们这么做的时候，阿烟分明觉得，躺在那里的简直不是人，而是任人宰割的鸡鸭！

    年轻的女大夫长得还算清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见阿烟两唇发颤双眸圆睁，便委婉地提醒道：“夫人，清理伤口总是让人看着难受的，你若是不行，不如先去那边坐一坐吧？”

    阿烟摇了摇头，哑声道：“不必了。”

    好不容易等到这换药清理伤口都处理好了，两个女大夫便下去了。今夜她们是不回去了，就住在隔壁，一旦有什么事儿，也好叫她们。

    太医院里都会有这种女大夫的，帮着料理一些男大夫不好做的事儿。一般能用这种女大夫的，都是朝中的达官显贵了。如今有大夫坐镇，阿烟到底是放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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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养伤

﻿    当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阿烟重新坐回到了暖阁里，静静地陪伴着那个受了重伤的男人。或许是经历了白间痛苦的原因，他现在气息依旧有些微弱，眉眼皱着，带着和他这张刚硬面孔并不太相符的脆弱。

    阿烟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憔悴削瘦的面容，喉咙里忍不住发出哽咽声。

    屋子里点着蜡烛，蜡烛摇曳，烛火就那么一闪一跃地投射在锦帐上，也投射在他青白刚毅的脸庞上。

    底下的褥子因怕惊扰了他，没敢换，上面还有几点猩红，那几点猩红此时在夜里的烛火中有了黯淡狰狞的味道。

    她并不知道他在沙场上经历了什么，这一路行来又经历了什么，却知道他是从阎罗殿里一点点走出来的。阎王没能收了他的魂，那是他命硬。

    阿烟的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半趴伏在床边，搂着他僵硬的胳膊，哭得泣不成声。

    其实便是他杀得又如何呢，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一切和这一世没有关系。

    假如他就这么死了，自己再也看不到了，那该是多少遗恨和心痛啊！

    她在泪水中仰起脸来，看向那个在昏睡中依旧皱着眉头的男人，哽咽着道：

    “我认了，我认了！”

    她爬起来，两手爱怜地捧住他的脸：

    “只要你好好活着，我都认了。就算上辈子你杀了我一千次一万次，我也喜欢你，要跟着你过日子，给你生儿育女。”

    她俯首下去，娇嫩的唇轻轻碰上他苍白干裂的唇，给他带来一点湿润，喃喃地哭道：

    “只要你好好活着，什么都可以……”

    *************************************

    在各样的悉心照料下，萧正峰的伤情总算是日渐好转了。

    阿烟这几日埋首在照料萧正峰上，其他诸事儿也没操心，如今回过头来，这才知道，原来这一次不光是萧正峰受了重伤，就连孟聆凤也是受了伤，在家里养了些日子，如今才渐渐好转。

    头几日的时候萧正峰昏睡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醒了就是喂药，喂各种吃食了，连个说话的时候都少。

    有时候他醒了的时候，阿烟一勺一勺细心地喂他喝粥，他总是有些无神的眸子会射出柔和的光亮，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阿烟，不错眼地看。

    阿烟抿唇，低头俯首帮他擦拭下唇角，却是不曾说话。

    阿烟也会趁着他醒着的时候，把天佑和天泽抱过来给萧正峰看。

    两个孩子如今都三个多月了，生得粉团儿一般，最可喜的是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个样式的小棉袄，都是一样黑亮的短发，用红头绳扎着两个朝天辫，谁都分不出哪个是哪个呢。

    阿烟有时候自己也会混了，反倒是糯糯，总是能清楚地指出：“这是佑佑，这是泽泽！”

    阿烟其实早就给他们暗暗做了记号的，这个时候往那个记号处一看，发现糯糯果然是猜得不错！

    阿烟笑着对萧正峰道：“咱们糯糯实在是古怪精灵得很，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萧正峰温柔的眸子凝着她，偶尔看看身旁两个肥嘟嘟的小家伙，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阿烟继续喂他喝药，笑着道：“不过有时候她也犯糊涂，到底是小孩子呢。分不清日子，只要不是今天的事儿，人家统统认为是昨天。动不动就是，昨天老祖宗如何，昨天我爹如何，昨天我娘如何。都一个月前的事儿了，但凡人家记得，那就是昨天。”

    萧正峰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勉强动了动唇，用十分粗哑的声音低声道：

    “像你。”

    阿烟白他一眼：“少来，难不成说她精就是像你，说她傻的时候就像我了，哪里有你这样占便宜的！”

    这边夫妻二人正说着话时，那边女大夫过来了。

    这个女大夫姓柯，柯大夫双十年华，生得清秀可人，不过因幼时家贫，早早地被卖了，因缘际会走上了学医的这条路子，拜了名师。她能够在这个年纪入了太医院，虽说还是打些下手，可也十分了不起了。

    她进屋来，看到阿烟正和萧正峰说笑，便提醒道：“夫人，将军的伤刚刚好转，不可让他当过动情动绪，无论是喜还是悲，对养伤都不好，万一牵动了伤口，那真是轻易不能好了。到时候，少不得大家都要麻烦了，连累将军也受苦。”

    因这两位女大夫这些日子在这里帮着料理，确实是大有助益，她们又是地位有些特殊的，一般人家得了她们过来帮着料理，自然是感恩不尽的。

    是以这话虽然有些说教的意味，不过阿烟倒是不以为意，只是命人抱走了两个胖儿子，又让嬷嬷带下去糯糯，这才道：

    “柯大夫说得也是，以后小心就是了。”

    这柯大夫当下上前，亲自打开锦被，要为萧正峰检查伤口。

    萧正峰原本是笑着的，此时那笑却渐渐敛去。

    柯大夫的手刚碰到了萧正峰胸口的衣服，萧正峰的手则已经抬起来，阻止了她。

    “我如今大好，自己看过。今日既然不用上药，也就不必检查。”

    柯大夫有些意外，诧异地抬眸看过去，却见萧正峰一脸冷然，已经丝毫没有了之前的温柔笑意。

    她有些怔愣，期期艾艾地道：“将军，你的伤……”

    萧正峰冷声命道：“下去吧。”

    柯大夫有些委屈，有些尴尬，看看阿烟，却见阿烟正在一旁收拾起刚才喂过的药碗，并没有上前说话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点头道：“是，将军。”

    再是个太医院的女大夫，再是受人尊重，在一品大将军面前，她也不得不听令的。

    当下柯大夫走出去，阿烟隐约可以看到她眼角的一点泪花。

    望了眼床上的男人：“到底是大夫，你何必这样呢。”

    太医院的这种女大夫，一旦入了这个行，从此一般都是不嫁人的，那真是一辈子都悬壶济世了，这样的人大家都很是敬重。

    萧正峰挑眉，冷哼一声：“有些人，你敬她一尺，她让你一丈，有些人就是呲着鼻子上脸。不过是区区一个大夫罢了，若是不喜，换一个就是，难道还能缺了，也胆敢跑过来教训我的夫人。”

    而萧正峰没说的是，太医院的女大夫虽说都是不嫁人的，不过当然也有例外。偶尔间照顾个男病人，就此眉来眼去的中了意，迎进家里的也是有的。一般够资格动用女大夫亲自来照料的，那都不是一般人，女大夫能够勾搭上，那自然是好的。

    如今这个柯大夫，便或许有那个意思。阿烟对这换药治伤的事儿并不太懂，一心以为人家好心帮自己照料，自然看不出其中门道。可是自己却有所感觉，那似有若无的挑弄，说不清道不明的。

    这种事儿吧，你如果去喝斥人家，人家或许会委屈，觉得你冤枉人家了。你如果不挑明，哪一日真成了事儿，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阿烟回想起这个柯大夫素日的行径，其实也是有点不喜。萧正峰或许以为自己没感觉到，可是女人的直觉是最管用的，当下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想着过一段日子，萧正峰的伤势大好，赶紧将这两个大夫送走，再送上谢礼，算是感激人家吧。

    而就在两位大夫所住的抱厦中，柯大夫回到屋子里，却是咬着唇，憋着气，委屈得要命。

    一旁的孙大夫见了，劝道:

    “我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当这个大夫，想找个好人家嫁了，可是也不能这么着急啊。我看这位萧将军不是什么好惹的。”

    柯大夫却摇头，坚定地道：

    “这位萧将军确实不好惹，不过也就这样的男人才好呢。你想他家是多大的权势啊，我若是真能进了他家的家门，以后还用愁吗？再说了，这位萧夫人是个软性子，到时候我真和萧将军有了什么，看她那个样子，也是不会说半个不字的。”

    孙大夫听着越发皱眉：

    “你看这个萧夫人孩子都生了三个了，这将军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可见人家夫妻好得很，你想下手，也没机会的，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如今这萧将军已经大好，过两天咱们就离开这里，你如果真想嫁人，何苦这样，直接向院长禀明了，他素日怜才，对你很是喜欢，也没有不放你的道理。”

    柯大夫却不以为然：“不，你想错了。正是因为将军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所以我才有机会。男人家没侍妾，那是没开这个头，只要尝了这个甜头，他说不得就放不开了！咱们当大夫的，要想勾搭个男人，还不有的是手段？我如果放弃了，便是禀明了院长，出去嫁个人，也不过是普通官宦人家罢了，哪里进得了这种门第。”

    孙大夫闻言，叹气。

    心里却是想着，自己该找个机会先设法离开吧，免得柯大夫把这事儿搞砸了，倒是把自己也连累进去。

    孙大夫是一心想老实当大夫的人，不想嫁人，也不喜欢柯大夫这种搞坏了女大夫名声的人。不过想着到底是自己的好友，也不忍揭穿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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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石头上的舞动

﻿    却说那边萧正峰不再提这个柯大夫的事儿，黑眸却是凝着阿烟：

    “辛苦你了。”

    他也没细说是什么辛苦了，也许是为了她在他不在的时候生下两个孩子的事儿，也许是为了她这段日子照料自己的事儿。

    阿烟轻笑，淡道：“你我夫妻，怎么好好的说这个。”

    萧正峰默了下，忽而道：“那天我刚回来，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烟心里一突，低首没说话，半响后忽而笑了：

    “你当时受着重伤呢，亏你还能胡思乱想！”

    萧正峰抿了下唇，黑眸动了动，没再说话，不过到底是心知肚明的。自己受伤刚回来的时候，明显可以感到她有些不对劲，望着他的目光仿佛很遥远，并没有看他，而是投在一个遥远飘渺的地方。

    这让他有些害怕。

    最近这些日子，她倒是正常了，每日里悉心照料自己，除了换药清理伤口的事不敢亲自动手，其他日常杂事，连那些萧正峰根本不舍的不忍心让她干的，她都亲力亲为了，尽心地伺候自己，无微不至的。有时候看她都舍不得合眼的样子，就那么一直抓着他的手，守着他。

    这也就是夫妻了，还得是相濡以沫患难于共的夫妻，要不然谁都不能为他做这些却甘之如饴的。

    此时他伤还没痊愈，有心无力，见她说没事，也只能点头，笑了下：

    “没事就好。”

    ********************************

    这一日，柯大夫给萧正峰换药，换的时候手抖了下。阿烟从旁看着呢，便问道：“柯大夫？”

    柯大夫笑着摇头：“没事的，这已经大好了，再换一次药就没事了。”

    其实本来萧正峰打算把这个柯大夫赶走的，谁知道孙大夫有事儿，先走了。阿烟担心萧正峰出什么意外，便想着再留柯大夫几日也是好的。只是诸事不敢让她经受罢了。

    当晚阿烟继续陪着萧正峰说话，说了半响后，萧正峰这边有些累了，阿烟便伺候他睡下。

    她最近这些日子怕惊扰了他，都是自己出去睡的，当下灭了灯，便先去了糯糯的房间。

    糯糯刚躺下，正要睡呢，见自己娘来了，忙招呼着：

    “娘，娘，你给我讲那个小兔子的故事吧？”

    糯糯喜欢小兔子，之前萧正峰给她养了两只，她没事就揪着小兔子的耳朵玩，没几下就把小兔子吓死了，糯糯好生伤心了几天。如今她不养兔子了，只听兔子故事。

    阿烟这些日子忙着照料萧正峰，倒是觉得忽略了女儿，这几天萧正峰情况稳定下来，她也放心了，便陪着糯糯躺在那里，环着那软软胖胖的小身子，开始给她讲起了小兔子的故事。

    正讲着间，忽而便听到一阵冷斥之声，却是萧正峰的声音。阿烟微惊，忙让嬷嬷先哄着糯糯睡，她自己则赶紧跑去正屋看看。

    到了正屋，却见柯大夫也在，原来这位柯大夫在这里住了这些日子，也是混熟了的，知道阿烟这个时候会去陪陪糯糯，于是人家就混了进来，摸索着要上萧正峰的床。

    萧正峰此时脸上泛红，额头有汗，冷沉沉地喝斥道：“带出去，送到太医院！”

    柯大夫一听这话，脸都变了，两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那里：

    “将军，饶命，饶命！”

    她也不是傻子，明白自己犯的是太医院女大夫的第一禁忌，原本就是铤而走险的事儿，现在事情暴露，被送到了太医院的话，从此后自己一切全完了。

    不但是嫁不出去，这辈子也没任何前程可言，甚至把命丢了都是可能的！

    萧正峰哪里是能心软的人呢，此时招呼了侍卫进来，直接拉着柯大夫就要拽出去往太医院送，让太医院的人来处置她。

    柯大夫眼睛都直了，硬生生地被往外拖，嗓子也变了声，绝望之中看到了素来觉得心软心善的阿烟，仿佛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地喊道：

    “夫人，求你，救我，救救我吧！都是女人家，我也不容易，求你饶了我吧！太医院如果知道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在行医之便用这些下流手段，她这是犯了太医院女大夫的大忌啊！

    阿烟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坐到了床边，温柔地握起萧正峰的手，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软声道：“你没事吧？”

    萧正峰眼睛都发红，不过原本的怒气在看到阿烟后顿时烟消云散了，哑声道：

    “让他们都滚出去！”

    一时这边柯大夫被拖出去了，拖到了院子里捂上了嘴巴。

    糯糯探头探脑地从她房间里走出来，瞅着这边的情景，两眼发亮。

    看着那个地上拖着的柯大夫，她笑嘻嘻地上前，叉着腰趾高气扬地道：

    “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说着这个，她抬起小脚丫来，冲着那个柯大夫的心口，狠狠地踢上了两脚：

    “哼！就你，还敢在我娘面前作威作福！”

    ************************************

    萧正峰身上发热，阿烟柔软的小手抚过他的脸颊，带给他些许的清凉，那是他渴盼已久的温柔和绿洲。他有些渴望地凝视着阿烟：“烟儿——”

    阿烟也看出了门道，咬唇，恨得手都颤：“是我错了，我想着到底是个女大夫，便是有点歪心思，容她两日就送走，没想到她竟然下这种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就是在换的药里放了点催人的东西罢了。萧正峰原本身体壮火气旺，以前夜夜都要的。最近这一年来，先是阿烟怀孕，后来是他出门打仗，打仗回来他又受了重伤，掐指头一算，他都禁了一年了。

    只是他如今到底伤口没有彻底痊愈呢，怎么可以那么大动静地摆弄这种事儿呢！这分明就是要他的命！

    阿烟恨声吩咐一旁的侍女道：“出去，派人给太医院说道说道，这个女人太下贱了，不是重罚都不行的！”

    女大夫勾搭上病人的事儿她也见过，可是用这种下流手段的，这位柯大夫还是头一份！真真是辱没了太医院女大夫的名声！

    要知道太医院女大夫，和阿烟昔日所处的女子书院，那都是大昭朝引以为豪的地方，那里走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受人敬重的！阿烟自己出于女子书院，对于姐妹书院出来的大夫们，平日里也是相当敬重的，是以万万不曾想到，身为一个大夫，竟能以自己职务之便干出这等下流勾当，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心术不正了，而是违反了太医院操守。

    萧正峰却依旧在笑，眸中炙热，发着蓝光的他，直直盯着床边的女人，笑得渴望而汹涌。

    “给我。”

    他低哑粗噶的声音在她耳边这么说，热气喷到了她细滑的肌肤上，引起她久违的羞涩。

    阿烟伸手摸着他的脸，怜爱地道：“你受着伤，不能乱动。”

    萧正峰反手按住她的手，哑声道：“你来。”

    阿烟脸红：“我，不行吧。”

    萧正峰皱眉，故意压抑地哼了声：“我难受。”

    阿烟见此，犹豫了下，终究是心疼他，只好道：“好，那——我来吧。”

    可是到底该怎么来呢？

    萧正峰抿唇，握住她的手，轻轻用力便将她拽了上来：“我教你，别怕。”

    *************************************

    有些事儿，易地而处，总是会有完全不同的体验。

    阿烟从来都是那个被动承受的人，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要在这件事上挑起大梁来，主动去做点什么。

    曾经的当初，孟聆凤向她请教，提起这事儿来的时候，她还曾经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如今呢，她却要亲自来做。

    忽然脑中便浮现一个情景。她光着脚丫在满是鹅卵石的沙滩上艰涩地跳舞，尽管脚底下都是坚硬，咯着敏感娇嫩的脚底板，可是却依然要勇敢地迈出步子，让纤细娇弱的身子在风中颤巍巍地舞动。

    这是一种包容和忍受，是明知道踩下一脚迎上去的是坚硬的撑痛，可是却依旧要轻缓从容地迎接，去承受。

    阿烟闭上眼睛，努力地去忽视这件事带给自己的所有感官，只是在那双有力的指引和支撑下，尽力去做得更好。

    恍惚中，她在晨雾中舞蹈，坚硬的鹅卵石，一个又一个，鼓点一般袭击而来，每一个都坚硬得让她无处躲避，直直地按压在她的脚心，让她请不能自已。

    她又仿佛看到面前有一把剑，寒光四溢的剑，自己畏惧，躲闪，可是无可奈何，只能迎头过去，仰起脸来昂起来，就那么亲自迎上，任凭那剑将自己宰割得浑身轻颤无处安放。

    上辈子，即使他是杀了自己的人，可是那又如何，今生今世，他是自己的夫婿，是自己倾尽一切去爱的人，便是坚硬如刀，自己还不是勇敢地迎上，主动让它感受自己的艰涩，帮着它逞凶作恶。

    阿烟耳边仿佛响起了远处的潮水中，潮水汹涌而来，拍打着岸边，向她扑来。她依旧在艰涩而拼命地舞动，在巨石上挪动磨蹭，在泪水之中将自己的所有交给这个人。

    潮水终究是袭来，将她淹没，让她口不能喘息，她颓然地倒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疲倦而满足地趴在那里，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无声地大口呼着气，就如同濒死的鱼。

    黑暗中，萧正峰抬起手来，怜惜满足地摩挲到了她的脸，入手的却是一片温热的湿润，那是她的泪水。

    “哭了？”萧正峰低哑地这么问道。

    阿烟默默地趴伏在那里，浑身瘫软，一句话都不想说。

    萧正峰轻叹了下，粗糙而温柔的大手轻轻摩挲过她湿漉漉的头发。

    阿烟感受着男人粗粝的手指插过自己湿润发根的那种难言的触感，眼泪却越发涌了出来，她颤抖着哽咽着道：

    “萧正峰，我爱你。”

    萧正峰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下，却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抬起手来，将她整个身子按压在自己身上，紧紧贴靠着。

    阿烟明白，他平时经常和自己开一些玩笑，甚至有点荤腔，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更多的是沉默寡言。

    说起来，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他也是爱着自己的。

    上辈子的一切都不重要，真相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辈子，自己会和他好好过日子，一起抚养孩子长大，一起白头偕老。

    等到夕阳西下，等到白发苍苍，也许她会用回忆的腔调，给他说起上辈子的那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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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恢复记忆

﻿    左右如今萧正峰身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接下来只需要好生养着就是了，这位柯大夫送走后，萧家也不再打算让人送来女大夫帮着诊治了，免得再生事端。

    那位意欲爬上萧正峰病床的柯大夫，自然是受到了重罚。女大夫勾搭病人，这是一回事，可是身为大夫，在平日所用的伤药中下点什么，让男病人欲罢不能，这又是另外一回事。

    后面这件事，足以要了柯大夫的命。

    阿烟没太关心后面太医院怎么处罚的这个柯大夫，只知道太医院院首气得把胡子都翘起来，发了雷霆之怒，要重罚，然后还带着贵重的礼品来到了萧家，亲自向萧正峰请罪。

    阿烟素来大度，再说这位院首大人和自己的父亲昔年是至交，自然也不想他太过为难，最后也就是重打了那个柯大夫，并将她赶出太医院了事。

    听说后来这位柯大夫没有了行医的资格，只能去嫁了人，不过这个名声在身，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过得并不好，一个原本还算有前途的女大夫就此淹没在市井之中了，她若自己依旧心生不满，想来日子也过不好。

    这事儿对于阿烟和萧正峰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不过倒是也提醒了阿烟，以后要小心谨慎，如今萧正峰可不比从前了，走出去不知道多少女人看着眼热呢。

    这几日萧正峰身子好了许多，偶尔也能在扶持下屋子里来回走动了。阿烟看着这个情景，总算是松了口气。

    也恰好如今天气开始暖和了，院子里以前种下的花儿草儿的都开了，阿烟没事就让人抬了矮榻在院子里，让萧正峰半躺在那里，也好透透气，看看外面的景致。

    老祖宗这几天来过几次，看着萧正峰这样也放心，不过萧正峰倒是看出来他这奶奶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一时也有些叹息：“当初我七岁的时候就跟在奶奶身边，转眼也二十多年了，她老人家也老了。”

    阿烟一边帮他梳发，一边柔声道：“生老病死乃是世间常态，只要老人家在世的时候让她开心，也就不枉此生。”

    萧正峰想想也是，点头称是。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只眯着眸子半靠在她腿上，让她帮自己按压下肩膀。他喜欢她的力道，总是能将他每一处都伺候得熨帖妥当。

    这边糯糯扑过来，欢快地趴在矮榻上，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儿翘在那里，奶声奶气地道：

    “爹，你起来陪我玩啊！”

    阿烟忙拽开糯糯：“你爹病着呢，别闹他了。”

    糯糯哼哼着不满意，她是个爱玩的孩子，如今天气热了，身上厚重的棉衣卸下了，整个人轻便了，她就如同个猴子似的，一蹦三跳恨不得天天玩呢！

    “孟姑姑病着，爹爹怎么也病着！昨天爹爹分明还练了拳！”

    糯糯这么说，阿烟倒是没在意，两岁半的小奶娃，她一向分不清日子，昨天的事儿是昨天，前天的事儿也是昨天，一个月前的事儿也是昨天。是以阿烟以为糯糯提的是几个月前萧正峰没打仗前的事儿呢，当下还笑着道：

    “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记得以前的事儿。”

    回头还对萧正峰说：“糯糯记性好得很，以后让她好好读书，也进书院。”

    萧正峰对着糯糯，黑着脸，嘘了下。

    糯糯眨眨眼睛，歪头不说话。

    萧正峰这边笑而不语，阿烟却又想起孟聆凤来：

    “最近这些日子忙着你的事儿，我竟然没抽出时间来看看她去，也实在是对不住她。趁着今日有时间，我先过去孟府看看吧。”

    糯糯认真地点头：“是啊，娘，你去吧，到了那里，你可要对孟姑姑说糯糯可想她了！”

    阿烟不解：“你平日里整天想着你孟姑姑，这一次不和娘一起过去看看？”

    糯糯摇头又摆手：“不去不去，娘去看孟姑姑，我在家里陪爹！”

    阿烟听她这么说，只当她小小年纪一片孝心，也没当这回事，便收拾了下东西，拿了命人早已准备下的礼品，备了轿子，径自去了孟府。

    原来孟聆凤这一次受的伤不轻，而且是伤在头部，颇养了一阵，最近才见好。

    这一段岐山孟家的人也有过来看她的，颇为心疼这个女儿，又念叨她一番。岐山孟家在燕京城的人也派了一个表姐亲自过来看着她，后来见成洑溪对她照料得颇为周到，这才算放心了。

    当阿烟走进孟府的时候，却发现不太对劲，孟家的正屋里，真是一片鸡飞狗跳，喊打喊杀的声音，这知道的当这里是孟府主屋，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血腥的沙场呢。

    阿烟愣了下，招过来一旁引路的侍女：“这是怎么了？”

    按说自己过来，成洑溪一般也会亲自来接的，今日不但不管，反而是好一番闹腾。

    侍女面有难色，咳了下，慌忙摇头道：“婢子也不知呢！”

    这侍女五大三粗的模样，看着也不像是灵泛的，反而带着一股子憨厚。

    这可真是什么样的人家出什么样的侍女，这位侍女怕是连自己府里荼白的机灵都没有半分。

    阿烟也习惯了，点了点头，径自走进正屋。

    谁知道一进去，便见一个枕头飞过来，幸好身边的齐纨机灵，忙起身去挡，总算挡住了那枕头。即便如此，主仆几人都惊了一跳。待睁眼细看的时候，却见屋子里乱作一团，各样物事四散都是，空中飘舞着鸡毛棉絮等，还有破碎的酒坛子四散各处，散发出阵阵清冽的酒香。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但见孟聆凤两手叉腰，站在一个桌子上，挑眉傲然冷道：

    “成洑溪你这个骗子！当初是怎么骗我来着，我呸！说什么我对你一见钟情，简直是胡说八道！”

    成洑溪此时已经吓得躲到了床底下，翘着头往外面看，正看着，恰见一个花瓶飞过来，他慌忙躲进去了！

    孟聆凤怒极：“你竟然还敢躲？”

    说着这话，一把拔出旁边的大刀，挥舞着就要去砍床。

    阿烟看得目瞪口呆，忙上前一步：“聆凤，不可！”

    孟聆凤这才看到阿烟，她哼了一声，委屈地控诉道：“嫂嫂，你和萧大哥也帮着这个骗子哄我！”

    阿烟一脸无辜，狡辩道：“哪里曾哄你的，当初你跟着成洑溪去了岐山，等你们回来，已经成亲了，我们这外人自然不知道其中事儿，只当成洑溪说得没错，你们已经一见钟情了呢。”

    至于他们根本没圆房的事儿，至于他们到底签订了什么协议，她和萧正峰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孟聆凤想想这个，也觉得自己好像冤枉了好人，不过到底憋屈，一腔怒火再次冲着成洑溪发过去：

    “这简直是天底下第一号的大骗子，竟然敢骗我！”

    成洑溪见来了一个阿烟，顿时觉得好像有了点依仗，趴在床底下狡辩道：

    “聆凤，你也不能这么冤枉我啊，我骗你什么了？”

    孟聆凤一听成洑溪说话，气更大了，冲过去指着他骂道：“你骗了我的感情，骗了我的清白！”

    成洑溪轻轻“呸”了一声：“既是夫妻，你的感情和清白都该是我的，连你人都是我的，哪里算是骗呢。”

    孟聆凤气得眼冒金星：“你你你，你还敢狡辩！”

    说着这话，一把大刀已经铿地一声砍在了床边上，顿时那张床塌下去半截子。

    成洑溪吓得大声叫唤，一边叫唤一边道：“夫人饶命啊，为夫知错了！”

    阿烟见此情景，眨眨眼睛，沉默了半响，最后将溅到脸上的木屑默默地擦去。

    “咳，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回去了，你萧大哥身子不好，还得我从旁看着，要不然他都不好好喝药的！”

    说完这个，她赶紧开溜了。

    这夫妻二人，也实在是让人开眼界，人家闹腾人家的吧，她决定是眼不见心未净！

    至于成洑溪，他就自求多福吧！

    ******************************

    阿烟离开后，萧正峰招招手，糯糯就跟个小猴一般蹦到了矮塌上，她嘿嘿笑着，并排着和萧正峰一起躺在矮塌上，再翘起肥胖的小腿，望着天上的白云，真是舒服得紧。

    “这样好舒服啊！”

    她笑得很是得意，歪头看向爹爹，过去搂着萧正峰的脖子甜甜地道：

    “爹，我好想你啊！”

    萧正峰低哼：

    “你是不是想我给你当毛驴骑？”

    谁知道糯糯却威胁道：

    “爹爹你要是不给我当毛驴骑，我就给娘告状！”

    萧正峰头疼：“真是个小人精，我怎么生了你个不孝的女儿！”

    幸好还有两个儿子呢，可得好好培养，不能几岁就知道威胁爹了，太不孝！

    糯糯蹭过来，拉着萧正峰的胳膊，稚嫩的童声软软地撒娇：

    “爹啊爹啊，你陪我玩好不好啊，趁着娘不在，你赶紧陪我玩！”

    萧正峰骤然坐起来，单手将糯糯拎起后腰领子，抛向空中，顿时糯糯那胖乎乎的小身子来了一个空中飞旋，惊险又刺激。

    “啊——”糯糯惊喜兼惊吓，发出尖锐欢快的叫声。

    萧正峰再抬手，牢牢地将糯糯接住了。

    糯糯惊魂甫定后，便是止不住的笑，眉飞色舞，拽着萧正峰的胳膊摇晃：“我还要我还要！太好玩了！”

    萧正峰却哼了声：“爹有话问你，你好好说，你说得爹满意了，到时候什么都可以。”

    糯糯此时已经被这惊险的空中抛给完全收买了，她小鸡啄米一般地连连点头：

    “爹爹你问啊，你问啊！你快点问我！”

    萧正峰满意地点头：

    “你告诉爹，自从爹离开后，你娘这边可见过什么人，可发生过什么事儿？”

    那一日，她在自己的身上绽放，犹如烟花一般，璀璨绚烂，带着他走到了今生从未走过的美丽地方。

    可是当一切奇妙渐渐褪去时，他抬手，却摸到了她脸上的泪水。

    这段日子，她虽然嘴上不说，看上去一切都好，两个人也是如胶似漆的，可是自己却能感觉到，她心里一定有一件事，一件自己没有办法知道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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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睚眦必报

﻿    糯糯歪头皱着小眉头思考了半响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见过老祖宗，大奶奶，二奶奶，姨妈，姑姑，还有姥姥，姥爷……当然还有爹爹，还有……”

    她这么算来算去，算出来的人真得好多啊！

    萧正峰却摇头皱眉：“不是这个，有没有其他外人呢？或者你记得，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呢？”

    糯糯低头费力地想了一番，最后恍然：

    “见过一个啊，不过我忘记她叫什么名字了！她还说要让她儿子娶我呢，我娘不乐意！”

    娶糯糯？

    萧正峰一把抓住糯糯的手：“乖糯糯，你赶紧给爹说说，这到底是谁，怎么回事！”

    糯糯老神在在地点头，慢条斯理地道：

    “就是昨天啊，一个姨姨来找娘，娘让我离开，我不愿意走，就偷偷躲一旁，当时那个姨姨给我娘说了好多，我都听不懂！”

    糯糯苦着脸皱眉道：“反正我娘当时很不高兴，都生气了。后来那个姨姨还说要我嫁给她儿子。我就跑过去把她赶跑了！”

    萧正峰眯眸，多少明白，这个跑过来的人，应该是李明悦吧？

    想起这个，萧正峰忽然一肚子火，他的糯糯，这才多大，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将来婚事身上来了，真是该死！

    不过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儿，萧正峰大手捧住糯糯那小小的脸儿，认真地道：

    “糯糯，爹现在问你的是大事，正事，知道不？你得好好地回忆下，把你当时听到的都说出来。”

    说着这话时，他是真恨不得敲开这个可爱的小脑袋，看看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糯糯眨眨眼睛，也有点被吓住了，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地回忆了一番，最后耷拉着脑袋有点想哭：

    “那个姨姨当时说——说什么仇人什么的，还说什么生儿育女，我娘后来还哭了。”

    她猛点头：“对对对，我娘后来就哭了，我还给她送了手帕呢。”

    萧正峰皱紧了眉，仇人？谁的仇人？

    他眯起眸子，继续问糯糯：“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吗？”

    糯糯噘嘴：“昨天啊！”

    一切都是昨天！

    萧正峰一时哭笑不得，但又实在着急：“当时你娘生了弟弟吗？”

    糯糯拧着小眉头回忆了一番，最后才道：“没有呢。”

    她为难地皱着眉头，小心地提醒道：“爹，你还带我玩刚才的扔扔吗？”

    萧正峰叹了口气，想着糯糯虽然人精，可到底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能记得这些已经不容易了，当下也就不再逼问糯糯，反而陪着她玩了一会儿。

    待到玩了半响，看着糯糯也累了，便让嬷嬷带走了糯糯过去歇息，而他则是把青枫叫了过来。

    青枫一见到萧正峰，便觉得萧正峰眉眼凌厉，黑着个脸，倒像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事，当下顿时有点胆颤。

    萧正峰冷道：“齐王府的李夫人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也不挡着点？”

    其实青枫早就被叮嘱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将军的，如今被萧正峰这么一逼问，只当他是已经听说了的，并不知道他在诈自己，当下忙跪在那里：

    “将军，李夫人当时是代齐王妃过来看看咱家夫人的，哪里是我能挡得下的！”

    萧正峰想起齐王妃已经离开燕京城数月的事儿，便挑眉问道：

    “她来过几次？”

    青枫不解，她以为将军什么都知道了，敢情其实是不知道的？

    谁知道萧正峰却忽然厉声喝道：“说！”

    青枫吓得两腿一软，顿时跪倒在那里了：“来过两次。”

    “都是什么时候？”

    青枫此时哪里还敢想其他，当下一一道出：

    “第一次是夫人生之前，来了第二日，夫人就生下了两个哥儿，第二次是刚出月子那会儿，她代替齐王妃过来看望。”

    萧正峰气得脸上发青，眯着眸子冷道：

    “她还来上瘾了？什么玩意儿！”

    青枫咬唇哆嗦着，抬眸看过去：

    “将军，这位李夫人也是齐王妃的贵妾，齐王妃不在府中，她是总管一切事务的，按理说，她要来，咱也挡不住的。”

    萧正峰冷笑：“她来了后，和夫人到底说了什么。你都一一给我道来。”

    凌厉地一瞥，他眯着眸子道：“若有半句假话，不要说萧昌，就是夫人来说情，我也不能饶你！”

    青枫吓得脸色发白，她跟了夫人这么几年，一直以来萧正峰都还算是和颜悦色的，便是脸色不好看，也不至于不好看到她面前啊。

    可是如今呢，萧正峰这个样子，真跟个铁血阎罗一般，仿佛能瞬间要了人性命，她是吓得浑身发冷，脚底下犹如踩着冰，全身都冒冷气。

    她颤着声道：“将军，您要是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来过，来过几次，青枫都能说。只是她到底和夫人说了什么，奴婢确实不知道啊！当初她来了后，夫人便让我们都退下去了，平时郝嬷嬷立下的规矩，便是我也得遵守，哪里敢违背。夫人不让听，做奴婢的哪里有去偷听得道理，今日将军便是打杀了我，我委实也是不知道的！若说知道，也只是第二次她来，提起了齐王府中的事儿。”

    当下青枫忙将当时听到的说了，可是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

    萧正峰点头，知道她应该是没说假话，看来李明悦第一次来的时候，听到两人对话的只有糯糯了，可是糯糯却只记得零星几个词语。

    仇人，生儿育女，这是什么意思？

    萧正峰脸色缓和了下，又问起青枫当初李明悦来后，阿烟这边的动静。

    当他听说李明悦走了后，阿烟茶饭不思，躺了一夜，第二天就生产了的时候，脸色越发难看了。

    “当时她能祸害到双鱼身上，如今手伸得够远，竟然祸害到我萧正峰头上了。”

    当阿烟迈进家门的时候，便看到萧正峰脸色不善地躺在那里，眯着眸子，屋子里的寒气凛冽，仿佛结了冰一般，周围一个丫鬟都没有。

    她顿时愣了：“咦，今日这是怎么了？”

    孟聆凤火气大，萧正峰倒是成了冰块？

    萧正峰原本满腔的怒火，此时见阿烟回来了，顿时烟消云散。

    “烟儿，我正觉得伤口发痒，你快过来帮我挠挠。”

    她实在是细致的人，帮他挠痒的力道舒服得很。

    阿烟忙过去，坐在床边：“早给你说过不该吃的东西不能吃，你可是趁着我不在吃了什么？”

    一边说着这个，一边温柔备至的揭开被子，帮着他轻轻抓挠伤口附近。

    其实那伤口已经结痂了，老大的痂，看着很是狰狞。阿烟看在心里，都是疼，心疼得要死。

    萧正峰在阿烟低头忙自己抓痒的时候，却是抬头凝视着她那柔得出水儿的眉眼，想着到底李明悦说了什么，让她瞒下一切，让她第二日把孩子都急出来了？

    这幸好是没出什么事儿呢。

    自己刚回来的时候，虽精神不济，也能看出她神情憔悴，当时还以为是她太过担心自己，如今想来，竟然是因为这个了？

    因为这个，怕是她月子都没坐好吧？

    萧正峰想起这个，心中歉疚，想着自己的女人在生产这种关键时刻，自己两次都没有办法陪伴，却让别人钻了空子，让她心伤。

    他半合上眼来，把那个“仇人”两个字在心里揣摩着。

    谁呢，谁是谁的仇人？

    这一晚，夫妻二人在长久的分房后，是第一次同床共枕的。

    阿烟担心萧正峰的身子，并不敢惹他，可是萧正峰的手却根本不放开。没奈何，她只好撑着起来，让他好生歇着，反而自己劳累这事儿。

    这种事儿吧，一回生二回熟，她也渐渐上道了。

    现如今她这么做的时候，再也没有了鹅卵石咯着脚生疼的那种迎难而上的痛苦感，反而开始顺畅起来。她俯首看下去，觉得自己就是在骑马。

    一匹雄健强壮的高头大马，明明应该桀骜不驯，明明应该俯视天下的，可是却在她下面是如此地驯服，听她号令，言听计从，从不敢有半点违背。

    她的手一动，掌握着的便是他的命。

    这一次当她从他身上摔下去的时候，她没哭，反而有一种释然的满足感。

    萧正峰抬起手，如上次一般用那大手抚过她的发心，抚过她的眼角。

    那里只有发潮的汗水，没有泪。

    上一次她哭了，真得是把他吓到了。

    他抬手将她软绵绵的身子拽上来，压着她的后脑，贴上了她的唇。

    气息紊乱，许久后，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黑暗中用低哑的声音道：

    “谁让你不好过，我就让谁不好过。”

    他其实就是这么小气，睚眦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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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她是回不去了

﻿    两个才生下的哥儿，转眼也有半岁了，长得白胖，很是可人。这一日是中元节，阿烟早早地吩咐嬷嬷将两个小肉球打扮妥当，赶过去老宅那边去。

    老祖宗最近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嘴里的牙早已经没了，咧着发瘪的嘴巴，穿着富贵锦绣的宽袍，坐在榻边上，乐呵呵地看着两个重孙在那里打闹。

    要说小娃儿她是见多了的，手底下孙子重孙子玄孙子不知道多少，可如今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儿，又生得如此精致可人。如今两个小胖娃儿在那里仿佛比赛一般地翻身打滚。

    哥两个你翻一个滚儿，把小胖腿压上我圆鼓鼓的肚子，我再翻一个，如同肉球一般倾轧过你，于是两个人谁都不服气，翻翻滚滚的，脖子里戴着的样式相同的长命锁在那里金光闪闪的。

    一旁的糯糯如今都眼瞅着快三岁了，小人儿抽了条，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胖乎乎，倒是有几分大孩儿的样貌了。比同龄人都高出一截的个子，不知道的还因为这都四岁了呢。

    糯糯继承了她娘的好相貌，眉眼精致，脸盘儿周正，谁看了都说这姑娘长得好，以后长大了定然是个美人儿。再低头看那腿儿，不到三岁的年纪，两条腿儿竟有修长的意味，越发夸赞起来。

    糯糯如今懂事了，像以前调皮捣蛋的事儿，平时倒是很少干，规规矩矩坐在那里，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个安分的大家闺秀呢。

    只有那熟悉的才明白，小糯糯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一直在寻摸事儿呢，时不时琢磨出个什么，说不得看谁不顺眼就给你找个茬。

    老祖宗已经有些模糊的眼睛笑呵呵地望着床上的这三姐弟，拉着阿烟的手道：

    “当初正峰心里记挂着你，怎么也不肯娶别人。我逼着他，说你得成亲，他答应了。”

    阿烟倒是没听人提起这个，便含笑安静地听老祖宗讲。

    “谁知道他竟然硬生生地又后悔了，跪在我面前，说让我给他三年的时间。他说，如果我娶了别人，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只要我不娶，哪怕她嫁了人，我都有一线希望。”

    阿烟心中微动，她实在是不知道，原来萧正峰竟说过这样的话。

    老祖宗叹了口气：“当时我只觉得我家正峰命苦，和他爹一样，是个倔强性子，这以后的路还不知道多难走呢。谁知道，他是个有福气的，娶了你，你也是个有福气的。”

    老祖宗干枯颤抖的手握了握双胞胎兄弟犹如小馒头一般的小手，笑着道：

    “你瞧，糯糯如今长得多好，人又聪明得很，以后是你的贴心小棉袄，那是再懂事不过的好孩子。你又为正峰生了这对双胞胎兄弟，一个比一个长得模样好，这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阿烟听着这个，也是满心的舒坦，慈爱的目光温柔地望着床上的儿子：

    “老祖宗，我都明白的，这几年你对正峰，对我，心里牵挂得很。”

    如今能让她老人家看到自己和萧正峰儿女双全，她也该是放心了。

    老祖宗颤巍巍地点头：“我没多少日子过头了，以后我走了，就把正峰交给你，你好好看着他，照料他……”

    阿烟握紧了老祖宗的手，哽咽着点头。

    陪着老祖宗说了一会子话，阿烟回到自家院子里，却见萧正峰正在屋子里写着什么。他是握习惯了剑的人，如今这么低头握笔，并没有文人墨客的儒雅，反而有别样的洒脱和豪气，他笔下写出来的字，也是游龙一般苍劲豪迈。

    萧正峰见阿烟回来了，抬头笑望向她，眸子里的光亮，犹如外面挥洒着的金秋阳光一般耀人眼。

    “孩子呢？”

    “留在老祖宗那边了。”阿烟随口笑着回道。

    于是两个人都没说话，一时有侍女奉上茶水，阿烟就端着茶，陪着他坐在旁边看他写字。

    如今的日子，岁月静好，一切安稳，有儿有女，有疼爱自己的夫君，上一辈子的一切，在她心里已经犹如烟云，何必再去计较呢。

    夫妻二人说着闲话时，萧正峰却是提起来：

    “齐王妃回燕京了，这几日邀你过去一趟。”

    阿烟微诧：“她离京也有些大半年了，如今怎么好好的回来了？”

    萧正峰挑眉道：“听说她如今身子不大好，阿媹郡主和沈越便陪着她回来了。”

    萧正峰话说得含蓄，其实心里明白，齐王妃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话听得阿烟有些纳闷，因为她记得上辈子的齐王妃，可是陪着齐王一路走进了皇宫內苑，成为了那个执掌凤印的人，那个时候满天下的人都羡慕这个女人的好福气呢。

    到底是谁呢，李明悦还是沈越，改变了她的命格？

    “她既想邀，那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关系到这种事儿，阿烟还是听萧正峰的。

    谁都知道如今德顺帝忌讳齐王，提防着齐王呢，萧正峰作为一个封疆大吏，自然应该和齐王避讳着点。

    “去吧，为什么不去呢。以前我和齐王是挚交好友，如今莫名生分了，反而是我们多想。不必太过热络就是了。”萧正峰这么说道。

    阿烟点头：“好。”

    萧正峰放下手中的茶，转首深深看了阿烟一眼：“我和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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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的齐王府，一如几年前那般，并没有太多改变。

    不过王府里的人却已经大大不同了。昔日的阿媹郡主那是齐王府里的娇女，是齐王和齐王妃的掌上明珠，她是横走在齐王府里的。

    如今呢，嫁了沈越的她，在沈越的陪同下跟随在齐王妃身后，看着有几分憔悴。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双眸发呆，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灵动，就那么木讷地站着。

    沈越黑幽幽的眸子，越发安静深沉，只是偶尔在看向一旁的阿媹郡主时，才流露出一点看似温柔的笑来。

    齐王妃看上去满脸蜡黄，果然是精神大不如以前了，此时亲自出来待客，不过是硬撑着罢了。她牵着阿烟的手，言语间倒是颇为无奈：

    “这些日子我不在府里，还不知道办砸了多少事儿呢，这可真是一个看顾不到就要惹下事端。”

    在齐王妃的下首，分别伺立着莫四娘，李明悦和双鱼。

    莫四娘温柔和顺，性情高雅，昔日在书院里是阿烟和李明悦的琴技师父，如今以三十多岁的高龄嫁入了齐王府，面上依旧颜色未改，虽是伺立一旁，却看着别有一番风骨，并不会让人小看了去。

    李明悦比以前瘦了很多，瘦得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看着有点怪异，脸上涂抹了很厚的脂粉，眉眼带着寒意，尖锐的眸子向阿烟这边扫过来。

    双鱼原本是丰满白胖却带着几分土气的乡下姑娘，如今的王府富贵日子过下来，看着圆润富态，眉眼没有了以前的怯懦，反而精明起来。

    这么一众人，齐王和齐王妃坐得是主座，阿烟和萧正峰坐得是最为尊贵的客座，齐王府的这几个妾室都纷纷伺立在一旁。

    妻妾之分，身份之差，在这个时候是如此的突兀。

    李明悦眯着眸子，再次扫向安稳地坐在萧正峰身旁的阿烟。

    生了三个儿女的她，没有像旁人一般发面似的膨胀起来，也没有像自己这般削瘦嶙峋，她依旧是四五年前的那个少女模样，清丽灵动，眉眼精致，眸间透彻温煦，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李明悦自喉咙最深处泛起苦涩，苦得唇齿间都发麻，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女人，明明陪着那个男人历经了沧桑，她却丝毫不染尘埃。

    李明悦咬了咬牙，她明白自己是嫉妒。

    可是嫉妒有错吗？这么个人，抢了自己上辈子最珍贵的地位和男人，却没有遭受自己上辈子的磨难，仿佛天底下的好都给了她。

    怎么可以这样，谁处在她这个位置，能忍住不去嫉妒呢？

    萧正峰敏感地察觉到了李明悦的目光，他心中冷笑，双眸陡然射出寒芒，冷冷地扫向李明悦，透出凌厉的寒光。

    李明悦顿时心里发颤，不知为何生出惊惧来，几乎不敢迎视，忙避开了。

    萧正峰微侧首，安抚似的握了握阿烟的手。

    温热略显粗糙的大手，是那么让人给与力量和安全感。

    阿烟抿唇对他轻笑。

    夫妻二人的眉眼交流看在李明悦眼中，李明悦咬着唇，心间却是泛起不好的预感来。

    她和顾烟都是重生而来，可是顾烟如今有萧正峰护着，她呢？如今顾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如果她设法对付自己，甚至在齐王面前揭穿自己，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她忐忑不安的时候，只听得齐王对萧正峰道：

    “前些日子，你不在京中，恰好王妃也身子不适，我便让明悦过去看望下萧夫人，怎奈这妇人竟是个不上台面的，言语间怕是冲撞了夫人。我已将她囚禁在后院之中，免去她贵妾的名分，只是如今总是要让她为萧夫人赔个礼。”

    一时说着这个，齐王淡道：

    “明悦，过来，给萧夫人请罪。”

    李明悦惊诧地看向齐王，她是罚也被罚过了，训也被训过了，如今怎么还要请罪？

    齐王说完这个后，连看都不看李明悦了，反倒是齐王妃，淡命道：

    “还不给萧夫人赔罪？”

    李明悦惶恐地走到了阿烟面前，忍辱低下头，逼着自己向阿烟赔礼道歉：

    “夫人，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给您赔礼了。”

    前一世阿烟不过是她脚边走过的一个婆子罢了，她根本不看在眼里的，实在是不曾想，自己这一世追求那个位置，竟落得要向她赔礼道歉。

    李明悦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整个人浑身都在发冷，却逼着自己低下自己的头。

    阿烟轻笑，淡道：“都是昔日的同窗，何必如此呢。”

    齐王妃却叹了口气：“萧夫人，你有所不知，这妇人早年行事不端，我本是不喜，可是她为府里生了庶长子，后来又一意谨慎小心，我倒是被她蒙蔽，以为是个老实的，这才病中期间托她代为打理府中之事。谁知道这贱婢竟是个不知羞耻的，跑到了贵府去胡言乱语，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时说着，却是冷斥那李明悦道：“贱婢，还不跪下，在萧夫人面前，有你站着的道理吗？”

    李明悦顿时一惊，不敢置信看向齐王妃，齐王妃面目凉淡，眸中甚至带着薄怒。

    她满脸的难堪，复又看向一旁的齐王，齐王面无表情。

    她心中泛起绝望，知道齐王视萧正峰犹如兄弟一般，如今自己趁着萧正峰和齐王妃不在，却去冲撞了顾烟。齐王怒极，对自己的最后一丝怜悯和歉疚已经烟消云散了。

    此时她无可奈何，求助地看向阿烟，想着她素来心底良善，总不该让自己如此不堪吧？

    其实若是跪其他人也就罢了，可是若让她去跪前世那个分明应该跪在她面前的顾烟，她真是做不到。

    当下祈求地看着阿烟，可是阿烟却丝毫没有做做样子的意思，只是优雅从容地品着一盏茶，仿佛在她面前那个纠结忐忑不知如何是好的李明悦，不过是区区一个奴婢，根本不值得去看一眼罢了。

    这个时候，所有的眼睛仿佛都落到了她身上，就连那双鱼，也就那么盯着她看，仿佛在等着她去跪在顾烟面前。

    犹豫良久后，李明悦终于含羞忍耻，僵硬地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

    她跪在那里，低头间入眼的是阿烟那水波纹的裙摆。

    就在这么一刻，她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其实人世间地位有高低，这一辈子，她再不是高傲地俯视着跪拜奴仆的人。

    两腿硬生生地跪下的她，盯着在她眼中逐渐模糊的裙摆，低首下去，一字字地说道：

    “夫人，贱妾无知，请夫人海涵。”

    每说一个字，都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前世，或许就是前世。

    这辈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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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撒娇

﻿    这一次过来，糯糯吵着要来，冲着萧正峰撒娇，萧正峰允了，阿烟也不好说什么。

    糯糯原本是由青枫和嬷嬷陪着在后花园到处看看风景的，一进来，便看到李明悦，顿时认出了这是“昨天”跑到自己家里冲着自家娘亲恶声恶气的姨姨。

    她这么个三岁的小人儿，可是没有什么顾忌的，当下上前，不高兴地噘着菱形小嘴道：

    “爹，我要走，我不在这里玩了！”

    萧正峰原本冷肃的一张脸，此时见到了自己的女儿，顿时和缓下来，招手让糯糯过来。

    齐王是见过糯糯的，他素来怜惜这个战乱中生下的孩子，当下面色和悦地问：

    “糯糯怎么要走呢？”

    糯糯指着地上的李明悦，霸道而响亮地宣告道：“那个姨姨欺负我娘，我讨厌她！”

    她这奶声奶气的话，好不矫揉造作，都说孩子嘴里出真言，那话天真率直，是再也没半分掩饰的。

    齐王见此，不但没有半分不喜，反而是呵呵笑起来，对萧正峰道：

    “小糯糯以后是巾帼不让须眉吧，我看这可不是寻常闺阁儿女。”

    一时看向地上跪着浑身颤抖的李明悦，不免叹道：“原本我怜惜她在边疆时也颇受了一些苦楚，到底不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不曾想，这妇人竟是歹毒心肠。”

    当下吩咐道：“糯糯既看了碍眼，便不要让她跪在这里了，重打三十大板，直接送到宁山白云庵去吧。”

    他一说出这个来，李明悦顿时吓傻了，她没想到自己赔礼道歉也赔了，该跪的也跪了，都已经折辱到如此地步，竟还是要送出去到庵里去？

    她两腿一下子软在那里，再也不复之前硬撑着磕头的咬牙切齿，拼命地将头磕在地上，哭着求道：

    “殿下，饶我，我知错了！我不该跑去萧夫人那里说三道四，我更不该……”

    正说着间，她恍惚泪眼中却见齐王面目冷硬，忽而间明白，这人对自己真是半分怜惜都没了！

    这男人总是有逆鳞，齐王上一世登基为帝后，依然视萧正峰犹如兄弟一般，要不然她这萧夫人也不至于在后宫之中令得以后的莫贵妃都敬上三分！或许对于这样一个男人来说，真真是兄弟如手足，女人若衣服，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件永远不会上身的废弃破衣罢了！

    此时此刻，她骤然间明白，自己是真错了。

    上辈子能在皇家后宫获得那些尊崇，不是因为她李明悦，而是因为她那个时候是萧正峰的夫人！身为萧正峰的夫人，别说是什么皇妃贵人，便是堂堂皇后，都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的！

    现在自己落得这个境地，实是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去触犯齐王的逆鳞。

    自己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齐王对自己有愧，或许也就容忍了自己，可是自己却把这手伸向萧正峰，那足以让齐王翻脸不认人！

    她想明白这个后，可真真是两腿踏空般的惶恐，瘫软地跪趴在那里，忙转首去求阿烟：

    “萧夫人，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我求情，我实在并不是有意冲撞你的，你——”

    阿烟素来心性宽容，是最看不得人哭的，可是此时李明悦说的那个“往日情分”却真真是惹恼了她，一时不免想起昔日种种，当下只是抱起自己的女儿糯糯，绷着脸不去看地上哭求的李明悦。

    双鱼原本是恨极了李明悦的，见此情景，心中顿时松快了许多，唇边不免露出笑来。

    莫四娘素来不喜和人争的，当下这种事也没她插话的余地，只是垂首望着眼前，根本不去看。

    萧正峰鄙薄地望着地上那个哭求的女人，拧眉不言，却是想起她对阿烟说过的话，想着回头派了人专门去盯着这女人，还得设法逼出她的话来。

    李明悦哭求一番后，终于绝望，绝望过后，她浑身抽搐，颤抖不已，她瞪着不远处的萧正峰等人，几乎冲口而出，就要说出一切。可是话到嘴边，她忽而看到了阿烟怀中的糯糯，粉团儿一般的人儿，她原本还指望着把这个小姑娘想办法配了自己儿子的。

    她瞪着血红的眼睛，想到自己的轩哥儿，硬生生地把话吞了下去。

    她若说出一切，纵然拽了顾烟下水，可是萧正峰护着顾烟，齐王也必然帮着萧正峰，反倒是自己的轩哥儿，怕是要受连累。

    于是李明悦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三番几次，最后终究是颓然地垂下头，就那么被拖了下去。

    到底这里都是女眷，并不敢让她们听到声响，只拉出去痛打了，稍后便有一个侍女过来禀报，说是贱婢李明悦已经被打得两腿都是血，请求示下。

    齐王挥挥手，并不想再看这个人：“扔出去，送到白云庵，生死由命吧。”

    一时这李明悦便被人塞进马车里，直接拉去白云庵，再不许回来了。

    萧正峰何等人也，当即派了暗探前去白云庵，一则看守着这李明悦防止她在暗中生事，二则设法查出她口中的仇人真相。

    不过那是后话了，此时此刻，李明悦被拖出去后，齐王对萧正峰却依旧有些歉疚，不免道：

    “我治家不严，倒是让弟妹受了委屈。”

    阿烟轻笑：“殿下说哪里话呢，原也没什么事儿，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倒是让人心生不安。”

    齐王妃听此，摇头道：“萧夫人，不过是区区一个妾室罢了，如今殿下早已请旨在宗谱中去处了名字的，算是休弃了，这么一个贱婢，哪里值得我们放太多心思，没得因为她扰了咱们的兴致，今日咱们聚在一起，该玩的玩就是了，可别再去想了。”

    阿烟笑着称是，一时陪着齐王妃说起话来，无非是问起她如今身子如何，齐王妃都一一说了。阿烟素日知许多调理法子，此时听到这个，难免为她出谋划策的，齐王妃听得津津有味。

    齐王和萧正峰那边倒是一时无言，只是品茶，两个男人相对沉默。

    半响后，萧正峰眸中泛冷，淡问齐王道：

    “殿下，那件事你怎么看待？”

    齐王皱眉：“成洑溪那边有眉目了？”

    萧正峰点头：“是，果然不曾料错。”

    齐王听到这个，微怔片刻后，一时想起昔日在父皇面前受尽宠爱的那个弟弟，不免苦笑，闭眸叹道：“我不曾想，他竟能使出这般狠辣手段，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他未免也太过迫不及待。”

    萧正峰却是抿戳不言。

    其实自从他身受重伤那一日起，就已经明白，这一剑出自何人手笔。

    此时他刚硬的下巴敛紧，眯起萧冷的眸子，看向不远处。阿烟抱着糯糯，正和齐王妃莫四娘等说笑。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粉桃花裙，衬得整个人犹如春日里亭亭玉立的小树一般，温婉清雅。无论何时，她说着话时，仿佛唇边总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如云若雾。

    而就在她怀里，糯糯天真地歪着脑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是那么的稚嫩可人。

    这是自己的妻女。

    假如当日自己真因为那当胸一剑就此亡命，那这母女以后该如何，那个人会如何待她们？

    想到此间，萧正峰被利剑刺中的胸口，仿佛再次隐隐泛疼起来。

    人活在世，若是连妻女都不能护，又何谈忠何谈义？

    萧正峰咬牙，冷笑一声，忽而道：“我萧正峰没能死在沙场中，便不会因为这莫须有的原因而死！”

    这边正说着的时候，那边齐王府的嬷嬷带了齐王府的两个庶子并一个庶女都过来。今日因李明悦的事儿，她所生的轩哥儿也是让齐王不喜，是以就没让他露面。

    王府几个孩子中，为首的是瀚哥儿，如今也两岁了，比糯糯小上七八个月而已。他长得胖嘟嘟的，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像个鸭子，个头也不算高。

    就在他的身后，是双鱼的一双儿女，一岁半了，比瀚哥儿还要胖上几分，靠着嬷嬷不撒手。

    瀚哥儿先过来拜见了齐王和齐王妃，接着又拜见了萧正峰和阿烟，刚这么一抬头，便看到了糯糯这边，顿时眼前一亮。

    他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满眼的古灵精怪，秀气逼人的好看。

    于是他咧嘴笑了下，露出小白牙，摇摆着就冲向了糯糯。

    糯糯一见，顿时瞪大了水润清澈的眼睛，防备地盯着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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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花蝴蝶糯糯

﻿    她刚才看到了那个坏姨姨，虽然坏姨姨被拖走了，可是她心里明白得很，知道这坏姨姨的儿子必然还住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那个什么坏姨姨想让自己嫁的人？

    看看这身段儿，比自己还矮还胖呢！真是个矮胖子小臭墩儿！

    还有那笑起来的傻样，要多傻有多傻，简直是比自己两个胖弟弟还要傻上几分呢！

    糯糯满心的不乐意，想着那个坏姨姨想让自己嫁给他？我呸！还没我爹膝盖高呢！

    当下她大眼睛滴溜溜转起来，此时眼见着这小胖子冲过来，她泛起坏笑，抬手就过去，狠狠地给了对方一个大巴掌。

    只听得啪啦响亮的一声，小胖子瀚哥儿应声倒地，就那么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大屁蹲！

    可怜他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蹲在那里，流着晶亮的口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精致的小姑娘。

    “哼！”糯糯干脆地扭过脸去，颇有些不屑：“活该！”

    这下子，大家都惊到了，一时有嬷嬷冲过去拉起来瀚哥儿，又有人赶紧拉住了糯糯。

    阿烟没想到糯糯一转眼就惹出这麻烦来，忙过去抱住糯糯，查看地上的瀚哥儿。

    到底是龙子龙孙，摔出个毛病来他们可赔不起啊！

    倒是一旁的莫四娘忙上前，温柔笑着道：

    “小孩子们打架这是常有的，瀚哥儿，别躺那里了，你一个男孩子，莫要娇气，还不赶紧起来？”

    要说这位瀚哥儿也实在是个皮实的，瘪了瘪嘴，到底是忍下了，在嬷嬷的扶持下起来了，他扭着胖乎乎的身子，摸着发疼的两瓣屁股，歪头打量着好看的糯糯，委屈地道：

    “你干嘛打我！”

    阿烟无奈皱眉，教训糯糯道：

    “往日你在家里调皮也就罢了，好歹看你有个分寸，如今怎么一见了瀚哥儿，竟把人推倒，有你这般没规矩的吗？如今倒是要让你爹好生教训你了，没得把你宠坏！”

    萧正峰也觉得这实在是不像话，皱眉，正要开口说什么，谁知道糯糯扭着身子，不依地大声喊道：

    “我可不要嫁给他！”

    大家顿时都呆在那里，莫四娘眨眨眼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萧正峰回忆起糯糯所说的那个什么姨姨要她嫁给她儿子，约莫猜到了。

    齐王原本根本没在意这点小孩子的事儿，如今听到这个，几乎是忍不住笑道：

    “糯糯，这是怎么了，谁逼着你嫁给他了？”

    齐王妃也忍不住笑道：“看这童言童语的，可真真是有趣。”

    阿烟此时也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孩子，心里明白她必然是有原因的，便想着回头拉过去细问。

    至于莫四娘，在最初的不解后，望着糯糯那小人儿的不甘，以及自家儿子含泪瞪着糯糯的委屈，不免笑道：

    “这可真是冤家，轩哥儿也莫要委屈，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凡事儿总是要让着姐姐。”

    此时阿烟把糯糯拉过来细细问了，谁知道糯糯却是道：“昨天那个坏姨姨不是说要让我嫁给她儿子吗，还说如果我能嫁给她儿子是个什么好姻缘的，我想着她既住在这里，她儿子必然也住在这里，这个矮胖墩想必就是了？”

    大家听了这个，多少猜到了李明悦的打算，双鱼那边不免嗤之以鼻，莫四娘也是低头无奈，齐王妃却是直接气得脸色发白：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她当自己是谁呢，竟敢痴心妄想！”

    阿烟也是吓了一跳，她没想到糯糯竟然记得这个，当下安抚一番，告诉了她一定不会随意让她嫁谁的，糯糯这才安心下来，不过还是霸道地要求道：

    “反正那个坏姨姨的儿子，我是不要嫁的！谁让我嫁我就打她！”

    齐王听到这个，心中自然不悦，越发对那李明悦动怒，不免觉得刚才倒是打轻了。当下他亲自过去，弯腰笑着对糯糯道：

    “糯糯别怕，以后你要嫁谁就嫁谁，谁敢让你不如意，就让你爹教训他。”

    糯糯早看出这个齐王伯伯身份不同一般，当下安心了，也开心了，正要颠颠地跑到自己娘怀里，谁知道那边瀚哥儿却是追着她不放：

    “糯糯姐姐，你刚才干嘛说不嫁给我呢？谁让你嫁给我的？”

    糯糯一看那小胖子，顿时嫌弃得要命，皱眉道：“你矮，你胖！你还笨！我当然不想嫁给你啊！”

    瀚哥儿好生不解啊，他皱着小眉头低头打量了一番自己：“我不矮啊，我也不胖，我更不笨啊！”

    糯糯吓得赶紧跑：“走开，小胖墩，我不想理你，不想和你玩！”

    小胖子犹如一只刹不住力气的大鹏一般扭扭歪歪地对着糯糯冲过去：“糯糯姐姐，你别跑——”

    糯糯不喜瀚哥儿跟在自己身后，偏生又跑不脱，当下迎头过去，一巴掌就要打。

    瀚哥儿吓得赶紧道：“糯糯姐姐，你别打我，刚才打得我好疼……”

    糯糯一听这个，看着他那红了眼圈的小模样，倒是有些不忍心了，鄙视地道：

    “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这么怯懦胆小啊！什么都不会的样子，真没用！”

    瀚哥儿才两岁多，哪里会什么呢，听到这个，他顿时有点委屈：

    “我还没学呢……我父王说了，等我三岁后就给我开蒙……”

    糯糯歪头打量了下眼前的小胖墩，最后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道：

    “看你这么可怜，竟然什么都不会，真是比我两个弟弟还可怜呢！不如你以后跟我学吧，我会耍刀，会骑马，还会射箭，我还会飞，你拜我为师以后，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保准谁也不敢欺负你……”

    糯糯小嘴儿一旦说开，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都是滔滔不绝地吹牛声，把她爹她姑姑的本事都开始往自己身上包揽。

    瀚哥儿听得晶亮眼睛瞪得老大，目光中充满了憧憬和向往，两岁多的他流着晶莹的口水：

    “糯糯姐姐，你好厉害！”

    那边的大人们听到了这番对话，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就连齐王妃都笑得眼泪出来了，夸赞道：

    “糯糯可真是好本事啊，这是像了谁！”

    不但会打，还能吹。

    齐王看着自己那被糯糯骗得团团转的儿子，也是忍不住笑：

    “瀚哥儿也是老实，真是个没心眼的。”

    阿烟听着自己闺女在那里吹牛，真是替她脸红，在那里无奈叹息：

    “这孩子，都是正峰往日宠坏了的，回去可得好好教养。”

    其实会耍大刀，那是人家拿了一个木头小刀耍了一下，至于骑马，那分明是骑那只可怜的白鹿！还有什么会飞，是她爹抱着她飞还差不多吧？

    就在一群孩子们打闹嬉戏的时候，就在齐王府和萧府一群人等说笑的时候，沈越一边牵着阿媹郡主的手，一边抬眸，望向了远处玩闹的糯糯。

    他还记得当初她刚出生时，自己接过来时，她那个皱巴巴的模样。

    如今一转眼，竟也是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了。

    时间过得真快。

    阿媹郡主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顺着目光看到了那个清灵秀美的小姑娘。

    “这糯姐儿长得真好看。”

    沈越艰难地挪开眼睛，点头道：“是。”

    阿媹郡主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舍，心间有些失落，不过还是笑拉着沈越的手道：“越哥哥，我们过去我娘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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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小青梅

﻿    却说齐王府那位瀚哥儿竟是个固执的性子，他自认为自己拜了糯糯为师，总是问起为何糯糯还不来，这么念叨来念叨去的，齐王倒是不忍，便和萧正峰提起来。萧正峰想着李明悦也不在齐王府了，倒也会让糯糯过去齐王府做客，只是身边必然陪着女侍卫并丫鬟婆子等好生看管就是了。糯糯倒是也很喜欢自己这个老实的“徒弟”，于是便会把前一日从父亲或者孟聆凤那里学到的，再转教给瀚哥儿，过一把当师父的瘾，摆一摆当师父的谱。

    瀚哥儿也实在是老实，平日里糯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糯糯让他墩个马步，他还真有模有样地蹲了起来。可是到底这当师父的半瓶子水平，根本是教得牛头不对马嘴，可怜这小胖娃蹲得腿都麻了，也没学到个一二三。

    众人看到了，传出去难免笑个半死。

    这件事让德顺帝知道了，便也邀请糯糯来宫里玩耍。他如今也有几个皇子和公主了，都是和糯糯年纪差不多呢，于是想让糯糯过来当伴读。阿烟听了自然是不喜，萧正峰更是脸色难看，不过此时德顺帝的话，谁敢不从，那边三不五时来请，也只好命人带着糯糯进宫去了。德顺帝那边倒是很喜欢糯糯，亲自见过糯糯的，还赏赐了许多的礼物，又让她陪着自己的小公主一起玩耍读书。糯糯也是个招人喜欢的，她又会吹牛，那些皇子公主从没见过她这样的，都分外喜欢和她玩。

    如此一来，糯糯顿时成为了香饽饽，这家请了那家要的，天天都被邀请，不是去当师父就是当伴读的，日日都有各样新鲜奇巧的礼物送上门。

    一时之间，她这日子过得啊，可真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

    她挑挑拣拣，掰着手指头数，大皇子太憨，二皇子太笨，三皇子太矮，四皇子太小，太呆，矮胖墩儿一个！哼，一个也不喜欢！挑来拣去，还是自己的徒弟瀚哥儿好点，虽说也是笨傻挫矮呆，可好歹听话啊！自己指东，他绝对不往西的！

    糯糯满意：“矮胖墩儿虽然不如我弟弟讨人喜欢，不过勉强也还好！”

    阿烟见此情景，无奈道：“你简直是要上天了，回头让你爹好生教训你。”

    临到年关了，萧正峰忙得厉害，这几天拉了成洑溪过来，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事儿，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天。

    阿烟暗地里对萧正峰说道：“你也不管管她，看她这个样子，以后长大了还了得！”

    萧正峰得意：“对，不能让她和那些皇子公子的混一起了，我家女儿不嫁他们！”

    阿烟顿时越发头疼，有这要飘上天的女儿，就有这搬梯子的老爹啊，面对这一对父女，她也只能是一个叹息了。

    成洑溪这几日都躲在自家府里不出门，阿烟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每天都和萧正峰商量大事儿呢，可是后来她发现不对劲了。

    “他怎么四天了不回家呢？”

    萧正峰淡道：“被人追杀呗。”

    追杀？

    阿烟皱眉：“谁？”

    萧正峰抬眸笑了：“还能是谁？”

    阿烟顿时无语：“看来这个问题很严重。”

    萧正峰挑眉依旧笑：“是，聆凤那边气着呢，怕是连带也生我的气，每天对洑溪各种追打，好像前几日聆凤喝得大醉，成洑溪也不知道干了什么，惹得聆凤越发不快，这次是真恨不得杀了他。”

    阿烟无可奈何：“那也不能躲一辈子啊！”

    萧正峰呵呵笑出声：“谁知道呢，这一对也是欢喜冤家。先让聆凤闹闹吧，消消气，或许过一段就好了。”

    反正现在他正要让成洑溪帮着干活呢，正好拉个壮丁过来。

    可怜这成洑溪在这里累死累活早出晚归忙碌了一个多月，这一天他跑过来便拉着萧正峰进了书房，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看上去就神秘兮兮的。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孟府里的仆人急匆匆跑过来报信了：

    “不好了，不好了，将军晕倒了！”

    将军指的是孟聆凤。

    成洑溪顿时有些傻眼，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得罪了孟聆凤，是以才不得躲出来，免得真死在孟聆凤的刀下，谁曾想她竟然晕倒了？

    “真的假的？”萧正峰倒是有点不能相信，孟聆凤那是什么身子，铁打的一般，从她入军营自己就认识了，比三个男人都硬朗，好好的能晕倒？

    成洑溪明白萧正峰心中的怀疑，他只犹豫了下，终究是咬牙道：

    “男子汉，大丈夫，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既为我妻，如今晕倒了，我得回去看看！”

    说完这话，人家东西也没收拾，溜溜地骑上马蹿回孟府去了。

    阿烟终究是担心，怕这两夫妻闹出事来，推着萧正峰道：“走，去看看，别真闹出人命。”

    萧正峰口里说着“哪能呢，聆凤也不是那没谱的人”，不过说归说，到底是不放心，还是骑马过去了。

    这边等了半响，萧正峰却笑呵呵地回来了：

    “这下子你放心了。”

    “啊？到底怎么了？”

    萧正峰宣布了一个消息：“也不知道成洑溪前些日子干了什么，现在聆凤怀孕了！”

    问题是能干了什么呢……

    阿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半响后点头：“对对对，这是一个大好消息！”

    ****************************

    孟将军府。

    “你这个骗子，流氓，你真是胆大妄为！我要杀了你！”昏睡过去的孟聆凤，一睁眼醒来看到那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摸刀就要冲过去。

    “别别别，你别激动，你的刀我已经收起来了，你先好好躺着！”成洑溪赶紧好言相劝。

    “你竟然敢收起我的刀？”孟聆凤怒气张扬，一字字地道。

    成洑溪见她如此，连忙使出杀手锏：

    “聆凤啊，夫人啊，你不能杀我！如今你肚子里已经怀下了孩儿，你如果杀了我，就是手刃他的生父，你的孩儿一生下来就会没有父亲了！我纵有千般错万般不是，可是他到底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忍心这么对待他吗？”

    孟聆凤一时僵在那里，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了一般。

    她，她怀孕了？有孩子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敢置信地道：“你，你不是又在骗我吧？”

    成洑溪指天发誓：“这是刚才大夫说的，如果我骗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孟聆凤怔在那里：“咦，我竟然怀孕了？”

    成洑溪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怀孕了，大夫说你胎气弱，得小心保胎，所以你不要动怒，不要动刀，你如果生气，那就打我几巴掌好了，不不不，你不用打我，我自己打几下好了？你也不要想着杀我了，好歹让孩子出来看看他亲生父亲什么样是不是啊？”

    孟聆凤其实早盼望有一个像糯糯那样精灵可爱漂亮活泼的女儿了，如今听说自己怀孕了，实在是惊喜不能自已，她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

    “看在我家女儿的份上，我就先不杀你了！”

    成洑溪小声道：“为啥不是儿子呢？”

    孟聆凤毫不客气地“呸”了声：“这是我生的，我做主！就是女儿！我要一个和糯糯一样的女儿！”

    成洑溪吓得连连点头：“是是是，要一个和糯糯一样的。”

    她一抬头，看到了成洑溪，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不由呵斥道：

    “喂，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不知道我怀孕了，这个时候你该干点什么呢？”

    成洑溪一呆：“请问，将军大人，我现在该干点什么呢？”

    孟聆凤志得意满地打了一个响指：“先给我捶捶腿吧！”

    **********************

    阿烟和萧正峰到底关注着成洑溪这边呢，阿烟是觉得孟聆凤也不容易，如今怀了孩子，再这么气恼下去，对自己身体也不好啊。谁知道她一看，人家孟聆凤倒是想得很开，既然怀了孩子，也不杀成洑溪了，每天拿着成洑溪做牛做马的使唤。反正人家是将军呢，成洑溪自然得听她的。

    其实成洑溪走了科考，这次考得相当不错，他素来有才，如今备受赏识，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说是要被外派到外省做个知县的。本来是马上就要上任的，如今因为孟聆凤怀孕，倒是想着求了天子，迟一年再去。想到这世间也有他这样的，才会不在乎这些功名利禄 ，一个大男人家的，专门留在家里陪伴当将军的夫人。

    阿烟看着这夫妻二人打打闹闹，再想着世间有个孟聆凤，竟有个这样的男儿成洑溪伴着她，也实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萧正峰见她笑夸成洑溪，不免道：“还是我这样的好吧？”

    阿烟看向他拧起的眉眼，无奈摇头：“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心眼太小。”

    可怜的萧正峰，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被说心眼小，怎奈这是自家夫人说的，他连气恼都没有。

    阿烟正和萧正峰说着话，外面便传来消息，说是齐王妃病逝了。

    这下子别说阿烟，萧正峰也微惊，只因为上一次见的时候，齐王妃虽然精神不太好，可也不至于就这么没了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间，都已经有了猜疑。

    萧正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阿烟这边却分外纳罕，只因为她想着之前李明悦纵然是胆大包天，可也不至于胆敢在齐王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来啊。再说如今李明悦已经被送走了，怎么齐王妃倒是没了呢？

    不管两个人多少疑惑，该去吊唁的还是得去。齐王如今便是再受德顺帝刁难和猜忌，那也是先帝的骨肉，此时王妃乍然没了，自然是要好生操办的。

    等到齐王妃顺利地下葬了，这事儿也算过去了，知道这里面事的都不免盯着，看看齐王是要扶正哪一个。

    不过齐王那边却发话了，说是齐王妃跟随着他十年，又为他生下阿媹郡主，总是要为她守一年，一时不会有继室的，这件事才算暂时消停下来。

    又是一个年过去了，糯糯这边也渐渐大了，都是三岁了，越发像个大姑娘，高挑婀娜的身段，精致的脸庞，带出去后不知道多少贵妇人夸呢，纷纷说这要是得了糯糯当儿媳妇，那才是莫大的福气呢。

    每到这个时候，糯糯是一句话都不吭声。

    她才不愿意给谁当儿媳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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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沈越

﻿    这一年是年轻的睿信帝继位后的第一年。昔日也曾经受宠过的阿媹长公主，如今已经很少被人提起。谁都知道的，睿信帝登上大宝后，后宫竟无半个妃嫔，连皇后也不曾立一个，甚至为此在本朝引起轩然大波，这都是为了那位辅国大将军家的女儿萧糯糯。

    偏偏这位曾经骄纵蛮横的阿媹长公主昔日和萧糯糯小将军，那是有过宿怨的，人尽皆知。

    睿信帝自然不喜这位长姐的，他看似温文尔雅，可是自从登基以来，行事真是我行我素，如今对这位皇长姐的厌烦是连遮掩都不曾有一点。

    新帝不喜，阿媹长公主自然备受冷落，便很少出这公主府，每日里都在家中侍候夫君，任凭使唤。

    沈越如今倒是也不喜身边有许多妾室了，只留了几个中意的。

    不过这也让阿媹长公主心中郁郁寡欢，每每对窗落泪，可是哭过之后，又强颜欢笑，免得惹了夫君不快。如此一来，这日子哪里有一天好呢，慢慢地便积下病根，如今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有了颓败老态，缠绵病榻，不能起身。

    这一日是深秋时分，阿媹长公主一觉醒来，只觉得喉中干渴，勉力挣扎着转首看向暖阁外，外面却并没半个人伺候。

    她拼命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扯床边的铜铃带子，可是扯了半响，竟是无人回应。

    颓然地倒在那里，她枯瘦的脸颊贴着锦枕，默默地落泪。

    其实越哥哥一向待她极为温柔，如今想来必然是越哥哥不在家中，才使得那些丫鬟们竟任意欺压于她，也或者是后院那妖精一般的玉容儿使了法子折磨自己吧，叹之叹越哥哥这些年渐渐糊涂，竟对那玉容儿宠爱万分，自己说了什么他也不信的。那玉容儿每每暗地里得意洋洋地将自己欺凌，自己却是无可奈何，求救无门。

    阿媹长公主一边虚弱地咳着，一边唤着“越哥哥”，可是她刚一尝试着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响的，反而牵引出更加厉害的咳来，只咳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纠缠在一起了。

    咳到最后，她喉头发甜，嘴里湿黏，低头看过去，却见嘴里手里都是鲜红的血，染得被子上也都是了。

    那锦被其实都已经脏了，竟也没人帮着换洗，如今被艳红的血染上，将那积年的污渍晕染了开来。

    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头沾了那血，放到眼前细细地看，恍惚间却觉得鬓边白发也纠缠在那里。

    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花白头发，枯瘦如柴，更兼吐血不止。

    阿媹长公主呆了片刻，忽而间便笑了，苍白枯瘦的脸庞上显出凄凉的笑来。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怕是要死了。

    其实死了也是好的，可以去阴曹地府见疼爱自己的母后，也可以再去看看父皇。

    死了后，便再也看不到被越哥哥宠爱至极的那些女人，更不必遭受那些下贱女人的欺凌。

    她无力地趴在玉枕上，喃喃地道：“阿媹要死了，越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阿媹还想再见你最后一面呢……”

    她话音刚落时，便听到外满门响，随之传来脚步声，有个人缓缓地走入了暖阁之中。

    她心里一惊，想着该不会是那个玉容儿又趁着越哥哥不在前来欺负自己了吧，当下忙挪眼看过去，却见那人玉带宽袍，姿容洒脱，犹如谪仙一般清雅无匹，不是她的越哥哥是谁。

    这些年，她的越哥哥还是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好看，一点都没有老。

    她泪水一下子落下来，挣扎着道：“越哥哥……越哥哥救我……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沈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榻上的女人，缓缓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指来，沾过她的唇角，却见那就是血。

    红色的，哪里能不是血呢，艳红艳红的血。

    吐了这么多血的阿媹，是活不成了。

    他凝视着热泪盈眶满怀期望地看着自己的阿媹，笑了下，柔声道：

    “阿媹你又要死了呢。”

    阿媹迷茫地瞪大眼睛，细微的声音虚弱地道：“越哥哥，你在说什么？”

    沈越笑望着床榻上这个狼狈憔悴命不久矣的女人：

    “阿媹，你还记得当初相遇时，你险些落水，是我把你救上来吗？”

    阿媹回忆过往，眸中如梦一般，呓语道：“记得啊……”

    那个时候的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清雅俊逸的大哥哥，他就好像不是世间人，翩然而至，将她抱起。

    沈越眸中泛冷，唇边却依然是笑：“其实是我让人故意推你下去，然后再救你的。”

    即将死去的阿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虚弱地躺在那里，怔怔望着沈越：

    “越哥哥……”

    沈越却是又问道：

    “还记得当年你接到了我的信函，跑去我府中见我，滞留了整整一晚，结果第二天谣言传遍燕京城吗？”

    阿媹眸中开始模糊，脑中也渐渐昏沉，她喃喃地道：

    “记得啊……”

    沈越收起笑，盯着她染了血的白发：

    “是我故意的，故意坏你名声。”

    阿媹唇边泛起一个苦笑：

    “越哥哥……”

    沈越眯起眸子，又问道：

    “还记得当年你喂给你母后的那些汤药吗，那都是你亲手熬的。”

    阿媹此时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沈越。

    沈越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些汤药里都被我下了毒的，因为我要你亲手毒死你的亲生母亲，也要你失去今生最大的依仗，要让你年少丧母，无人教诲，要让你懵懂无知，任我欺凌！”

    阿媹早已经干涩的眼角缓缓流下清泪：“为什么？”

    沈越又道：“你知道你嫁给我多年，一直不曾有出，这是为什么吗？”

    阿媹哆嗦着唇：“是你？”

    沈越点头：“是。我知李明悦没有子嗣痛苦一生，所以我早早地给你下了绝育药，让你这辈子无法生下自己的骨肉，让你永远没有办法享受作为一个母亲的快乐，让你一辈子对我心生愧疚，只能甘心受我驱使。”

    他的语气渐渐阴冷起来：“还能让你看着我宠爱其他女人，你却要强颜欢笑，唯恐惹我伤心不快。”

    他微微侧首，眯眸冷盯着她：“你爱我刻骨，看着我宠那些妻妾，你是不是难过？怕我生气就不再对你温柔，你也只能忍着，忍了许多年。”

    他的语气说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温柔：“其实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

    阿媹浑身颤抖，大哭不止，可是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别人哭一下是啜一下，她是哭一下就吐一口血，她哭得床榻边都是血，哭得满室血腥。

    她沾满血的手紧紧抓着那锦被，嘶哑地发出模糊的声响：“阿媹命好苦……”

    这一世，他曾给过自己的些许温柔，却原来都是穿肠毒，只不过为了让自己更痛罢了。

    沈越低首凝视着这女人：“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我故意救你宠你爱你，然后再伤你害你弃你，让你失去母亲，让你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渐生隔阂，让你六亲不着，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我一点点地折磨你，给你希望，待你温柔，然后再让你痛苦地失去。你虽然贵为长公主，可是这辈子，却活得痛苦不堪，永无宁日。你从嫁给我以来已经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你何曾有一日真正快活过？”

    他抿紧唇，轻轻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看到你活成这样，我真高兴。”

    阿媹瞪大了眼睛，绝望地望着沈越：“为什么？”

    沈越听到这个问话后，眸中显出诡异的光，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掐上了阿媹的脖子。

    “阿媹，我恨你，真得好恨你。当年你欺辱我的婶婶，赶走我的婶婶，还狠心地要了她的性命。你整整欺瞒了我十年啊，十年的时间里，我夜不能寐，每每想起婶婶临死前的惨状便痛彻心扉，我每日每夜都在恨着萧正峰，恨不得扒他的骨吃的肉，我用尽一切手段地对付他。而你这个枕边人呢，温言柔语，红袖添香，安抚我陪着我，也帮着我。可是最后呢，结果竟然是你！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地骗我，我自以为聪明一世，却十年糊涂，不知道骗着我的竟是你这个枕边人！”

    他眸中里射出疯狂的光，他手底下渐渐用力，那个被他掐住脖子的阿媹拼命地摇头和挣扎。

    她瞪大了无神的眼睛，嘴里边咳边吐血，却依旧拼命地要说话：“越……不……不是……”

    沈越看着她行将咽气的样子，手底下忽然一松。

    阿媹长公主得了自由，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忽然有了最后的力气，她咬着牙拼命解释道：

    “越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沈越眸中疯狂渐渐退去，凝视着阿媹，眼中竟然落下泪来，却是咬牙道：

    “阿媹，我知你心里有我，上一世，事情暴露后，你知道再也瞒不住，甚至不敢见我，留下书函，便去了宫里你父皇身边自杀，你只是为了不连累我，怕你父皇怪罪于我。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依然恨你，我曾发下誓言，无论怎么轮回，无论过了多少世，我都恨你，我要折磨你，让你永世不得安生，让你把这天底下我婶婶受过的没受过的苦，都要尝一遍！”

    话说到这里，他再次收紧了手，闭上眼睛，用力。

    阿媹长公主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憋得已经通红，她拼命地瞪大了双眼，就那么盯着那个清雅犹如谪仙一般的男子。

    她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含糊的字眼：“越哥哥……可我依然爱你，好爱你……”

    说着这个时，她伸出颤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向沈越，想去触碰那个近在眼前的清俊面容。

    可是眼前的沈越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她怎么够也够不着。

    最后她终于没有了半分力气，就那么颓然而无奈地歪在那里。

    纤细枯瘦的手从空中滑落，缓慢地跌落在被血侵染的锦被上。

    她死了。

    沈越望着手底下的这死去的女人，低头呆呆地看了许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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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沈越一跪

﻿    沈越越发挑眉：“夫人，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去害她，她是阿媹郡主的亲娘，只要她在，她以后地位尊崇，对我和阿媹郡主都有好处，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要干出这种损人利己的事？”

    阿烟直直地盯着他，却觉他那眸中平淡，看不出丝毫波澜，她微皱眉：

    “你确实不该这么干，可是我现在觉得你疯了，你简直像个疯子！”

    沈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夫人如果觉得我疯了，那我便是疯了吧。”

    他的语气，带着认命的无可奈何。

    阿烟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心里堵得难受，她走上前，一下子改变了语气，放柔了声音：

    “越儿，告诉我，为什么你非要娶阿媹郡主，你真得爱她吗？”

    沈越听到这温柔的语气，微怔，抬头望向阿烟，看着她眼中那一抹温柔，一时有些恍惚。

    他忽然觉得现在的她像极了那一夜，在自己背弃了冯家婚事后，大为光火的那个她，她努力地希望将自己从她认为偏离的道路上扯回来，可是自己却最终不可能听从。

    于是他笑了下，疏远地笑了下，然后听到自己这么对她说：“夫人，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路要走，我和阿媹郡主是两世的缘，上辈子我们十年陪伴，这辈子我依旧会陪着她，做她最温柔的那个夫君。我确实有时候会不高兴，不过那并不是针对她，那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也尽量去对她好了。夫人如今有夫君有孩儿，为何不好好地管好自己的生活，何必操心这些事呢？”

    他默了下，又道：“我和夫人上辈子有婶侄之缘，夫人对我有大恩，可是今生我为了救你，也付出了许多，至此，沈越心中对夫人，也勉强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亏欠了。”

    阿烟万没想到他竟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无言，盯着这个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沈越。

    沈越笑了下，又道：

    “夫人，有时候你所认为的对的，并不一定适合我。夫人上辈子犯的错难道还少吗？为什么这辈子还要拿自己所想所为来强加于我？”

    眼前这个沈越忽然间变得是是如此的陌生，阿烟拧眉，审视着他的神色，再次放柔了声音，伸出手来，语重心长，诚恳地道：

    “越儿，你敢握住我的手，告诉我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吗？”

    曾经的沈越病重时，阿烟会让他握住自己的手，告诉他，只要握住婶婶的手，便一定能熬过去，牛鬼蛇神都不会将他带走。

    那个时候的沈越对此笃信不疑。

    可是现在的沈越在凝视了阿烟片刻后，却是一个轻笑，后退了一步，别过脸去，淡声道：

    “夫人，那是哄不懂事小孩子的把戏罢了，越儿已经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这一句话，掐断阿烟所有的想法。

    阿烟仰脸，抿唇望着高远的天，天上有什么不畏寒的鸟凌空飞过，在天空中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痕迹。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过还是道：“沈越，那我问你另一个问题吧。”

    沈越脸上的笑收起来了，面无表情地淡声道：“夫人是不是想问，上辈子杀了你的那个人是谁？”

    阿烟点头：“是。”

    沈越挑眉：“李明悦找过你，她说是萧正峰？”

    阿烟继续点头：“是。”

    沈越沉吟了片刻后，缓缓地道：“夫人，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不是萧正峰。”

    他咬牙，轻笑，无可奈何，却又凄凉至极：“杀了夫人的人，我一直不敢说，是因为怕夫人心中有恨，因为那个人是我的生身母亲。她杀了夫人，我白白和萧正峰缠斗十年，当知道真相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去弑母为婶报仇。至于这一辈子，我感念她生身之恩，照顾她赡养她，可是却不愿意再看她一眼，夫人能懂我吗？”

    阿烟听到这个，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如果真得不是萧正峰，那至少她不会永远在心底留下一抹遗憾和不解。

    而沈越的母亲杀了自己，也确实和自己当初的猜测相吻合。

    沈越望着阿烟，眸中带了歉疚，就那么望着阿烟：“如今看来，夫人日子过得好，想来也不会介怀上辈子那些是是非非了，所以沈越斗胆说出话来，还希望夫人不要记恨我的生母杀你之仇。”

    说完这个，他缓缓跪在了地上：“这一跪，就当沈越为生母请罪。”。

    阿烟望着地上的沈越：“你不必如此，今生你为我做了太多。如今你既能对我说出真相，一切都已经如云雾一般散去了。如你刚才所说，这辈子，就当你我互不相欠吧。”

    沈越跪在那里，低着头，修长的睫毛垂下，听到这个，却是没说什么话。

    阿烟忽然不想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沈越转首，看向阿烟的背影，忽而想起什么似的，道：

    “夫人，糯姐儿，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夫人总是要小心看管。”

    阿烟点头：“我知道的。”

    她在这一刻忽然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再见到沈越。

    ********************************

    匆忙回到府中后，萧正峰并不在家。

    这样也好，免得他一眼就看出什么。

    当下她正打算喝口茶水，沉淀下情绪，谁知道这个时候，却看到青枫面有难色地站在那里。

    “说吧，这是怎么了？”

    “夫人，”青枫犹豫了下，终究是道：“今日咱们府里忽然被送过来几个女子，说是，说是——”

    青枫到底有些吞吞吐吐的，不忍说出。

    阿烟挑眉，淡淡地道：“说是送给将军的美人儿？”

    青枫无奈，只好点头道：“是宫里送过来的。”

    阿烟默了下，想起前几日听说的事儿，原来是因为西蛮国如今为大昭附属国了，便特意命人前来朝拜，又送上了数十名绝世姿容的女子，不曾想如今德顺帝竟赏了几个给萧正峰。

    当下她问道：“将军人呢？还没回来？”

    青枫摇头：“这就不知了。”

    阿烟低头，缓缓地品完那盏茶水，润了下喉咙，淡淡地道：“既送来美人儿，那就先收着吧，怎么也是皇上赐的呢，吩咐过去，收拾下东边的那个跨院，让她们先住着。”

    青枫这边答应后下去了，阿烟怔了片刻后，想着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就不信邪了，好好的和自己过日子的萧正峰，难道会因为几个美人儿就变了心？两个人过日子过了这么久，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苦难坎坷，萧正峰也是把自己放在心坎上的。若是这种夫妻情分都不能相信，她还能信什么呢？

    这么想了片刻后，终究是平静下来，倒是开始琢磨起事儿来，让萧正峰也知道这事闹心，省得以后三不五时的心烦。

    正想着的时候，那边萧正峰也进家门了。走进正屋的时候，看到阿烟一脸平淡地坐在窗前，摆弄着什么琴音，看上去丝毫没有为任何事儿烦心的样子，当下这才放心，便低头过去，上前赔笑道：“夫人好兴致。”

    阿烟头也没抬：“是了，今日天气好，去了趟大相国寺，听了听经书，越发觉得心平气和呢。”

    萧正峰当下更加赔笑了下，拉了一个鼓凳坐在那里，陪着阿烟一起听琴。

    他虽然并不太懂这高雅的琴音，不过看着阿烟那纤白的手指头抚过古老的琴弦，便觉得好看得紧，天底下再也没有哪个比自家夫人更好看的了。

    此时阳光温煦地透过窗棂照进来，夫二人一个弹一个看，就那么坐了这么一会儿，阿烟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了摆弄琴弦，抬头望着萧正峰，笑道：

    “今日皇上送了几个美人儿，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如今左右没事，把她们叫过来，我们一起相看相看？”

    萧正峰一愣，挑眉，审视着阿烟的脸色，试探着道：“这——还是别看了吧？”

    阿烟却依旧笑得温和：

    “我虽然以前是个爱吃醋的性子，可是如今不同了，你现在的身份不比以前，身边不放几个人，总是不大好。”

    她犹豫了下，又挑眉笑着道：“你又是个体力好的，长期这么下去，我还真是有些吃不消。”

    她说得倒是也在理。

    而且这可真是贤惠啊，大度贤惠的好夫人，真是它娘的太贤惠了！

    萧正峰脸上阴晴不定，眯眸略一沉吟，当下忙起身，笑了下：“也好，夫人要看，那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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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坑

﻿    当下青枫等人疑惑地命人将那几位刚安置在跨远里的美人儿都请过来了。

    阿烟一边看着，一边问起来，这才知道这几个美人儿的来历。

    原来上一次萧正峰攻打西蛮，直攻到了西蛮的都城，西蛮王至此算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一路跟随着萧正峰回到了燕京城，就此递上了投降书，从此后，西蛮便为大昭的附属国了。

    这位西蛮王回到了西蛮后，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可以供奉的，这一次便特意派了时臣前来，送上了十二位西蛮美女。

    这几位美女有着浓浓的异族风情，高鼻深目，皮肤细白，腰肢绵软，分明和大昭的女子不同，可是看着并不突兀，如今用那上等的金翠打扮起来，真是光芒四射，别说是萧正峰这等男人，便是阿烟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阿烟此时也是不急不恼了，干脆坐在那里，品着侍女端上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欣赏着这几个美女。

    如今她也是想开了，就算萧正峰上辈子就是那个害了自己的人，自己都是能接受的了，这辈子几个美人儿算什么？

    几个美人儿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打扮得珠翠环绕，穿得也是妖娆妩媚，站在那里，眸子时不时瞄向萧正峰，她们都知道那是正主儿。

    青枫皱眉，冷声道：

    “还不见过咱家夫人！”

    几个美人儿顿时有些诧异，看了看阿烟，知道这是夫人，不曾想竟生得如此好颜色，让她们自惭形秽，关键是这夫人坐在那里品茶的泱泱气度，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那种从容淡雅，却是她们这些女子无法比拟的。

    一时大家跪在那里，纷纷拜见了。

    阿烟笑望向一旁的萧正峰：

    “我瞧着这几个还真不错，虽不若咱燕京城的女子来得文雅，可模样也别有风韵。”

    又指点着道：

    “那个穿红衣服的，我最喜欢。”

    一席话说得萧正峰越发皱起了眉头，侧首探究地看她，却见她笑得真是一个坦然自若，就好像眼前站着的不是一群皇上赐下的美人儿，而是供人赏玩的花朵一般。

    当下萧正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间颇为不是滋味，抿了抿唇，终究是点头：

    “夫人说得是。”

    阿烟越发笑得清雅了：

    “既如此，今晚上就由这位红衣服的来服侍将军吧。”

    又分外和善地对那女子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红色衣服的早在被提起的时候，已经颇有些惊喜，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如今被阿烟问及名字，忙上前跪着道：

    “奴婢叫红枝。”

    阿烟点头：“好，红枝，好名字。”

    萧正峰旁边看着这一切，脸色是越发难看了。他低头拧眉琢磨着，想着他家女人以前不是这样的吧？那以前就是个醋坛子，如今这醋坛子，好好的怎么卖起了茶，还是媒婆茶！

    他稍一沉吟，想起之前的事儿来，其实他是知道她跑去大相国寺，找了沈越，不知道聊了什么的。难道说，今日的这番变化，竟和这个有关？

    以前当沈越是个少年，未必能入她眼，如今眼看着那少年也是娶妻生子的人了，可就未必了。

    阿烟笑吟吟地看过来，见萧正峰脸色难看，眸中冷沉，当下真是分外的满意，于是越发笑着道：

    “怎么了，将军，你脸色不太好看呢？是觉得哪里不适吗？”

    说着，忙走上前，颇为贤惠地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咦，这不是一切都好吗？”

    萧正峰摇头，哑声道：

    “我没事。”

    阿烟见此，回首吩咐几个美人儿：

    “你们先回去收拾下，看看院子里缺什么，只管过来说就是。”

    几个美人儿面有期待，低头拜别了阿烟和萧正峰，各自回去了。

    待外人都走了，阿烟的目光却越发温柔了，温柔得仿佛能溢出水来：

    “你最近也实在是忙得紧，总是要小心自己的身体。这些日子，我忙着照顾几个孩子，也确实没空多管你。”

    萧正峰默然，心里却暗暗地想，所以才想着把我推给别的女人吗？如今儿女双全了，就不稀罕我了？

    果然，只听得阿烟仿若毫无在意地道：

    “今晚是个好日子，夫君过去那边吧。”

    萧正峰听着这话，真是满心都是苦，比误吃了鱼胆还要苦，不过他也不是那轻易认输的，此时一股子倔强上来了，竟然是故作镇定地点头：

    “夫人说的是！”

    阿烟挑眉，淡道：

    “那就去吧。”

    萧正峰只能继续点头，咬牙切齿地道：

    “好！”

    说完这个，他迈开大步，转身风一般就往外走，毅然决然的样子，真是好像要赶赴沙场！

    刚走到外面台阶上，他身子又顿住那里，停下了脚步。

    沉默了片刻后，他骤然间犹如狂风一般卷了回来。

    来势汹汹，厚重的门帘儿都几乎飘飞起来了。

    “顾烟，你这是什么意思？今天去见了沈越，回来就把我往外面推？”

    萧正峰难得也是来气了，几乎是低沉地吼出声！

    阿烟故作茫然地扫了他一眼：

    “怎么又回来了？”

    萧正峰冷哼：

    “你真要是让我去跟那几个女人睡，睡了我就不回来了！””

    阿烟慢条斯理地抬眼，一字字地道：

    “如果你睡了不回来，那你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萧正峰咬牙，气极，上前一把将她揪住：

    “我不去！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阿烟扭头低哼：

    “什么叫上我的当！”

    萧正峰忍不住“呸”了声：

    “我有这么傻吗，傻乎乎地真去了，回头你不抽死我也得掐死我啊！这就是你故意挖了坑让我往里面跳！”

    阿烟却理直气壮得很：“就算我挖了坑，你不想跳，那也跳不下去！”

    萧正峰见她如此强词夺理，真是把女人的不讲理发挥到了极致，不怒反笑：

    “我就算想跳坑，可那几个小破坑我还不屑跳呢！”

    阿烟扬眉：“敢情你是嫌弃这几个还不够好了！行行行，明儿给你挖几个大坑！”

    萧正峰一把揪住她，又笑又气：

    “现成的一个大坑，我还是赶紧跳了吧！没比这更大的了！”

    说着这个，几乎是揪住她后腰上的裙带子就上了榻。

    地动山摇的，动静非常大。

    门外的侍女们早就瞅着这边的动静呢，前面听得吵起来，一个个提心吊胆的。

    青枫倒是老神在在，吩咐侍女们道：“还不去准备热水？”

    “啊？”

    青枫摇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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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事后，萧正峰大口呼着气，满足地躺在那里，伸出手来，却是去掐阿烟那细白的脖子：

    “说，怎么好好的起了这坏心眼，是沈越说什么了吗？那个小子真坏！不好好过日子，净知道挑拨离间！”

    阿烟细喘着气儿，享受着刚才那波带来的舒适和满足感，闭着眼睛，任凭他掐：

    “我是去见沈越了，说了点话，不过和这个没关系。”

    萧正峰瞅着她，粗粝的大手略用了点力道，看着那细白颈子上的淡紫色脉搏在自己手底下跃动：

    “你以为我傻吗，自从我那次西蛮打仗回来，你就不太对劲，我一直忍着没问你，是想着你主动说！”

    阿烟睁开眼睛，瞥了他下：

    “你既然不傻，那又何必问呢。我可和你不一样，我是从来不说谎的，既然不打算骗你，那就懒得说。”

    萧正峰这下子算是明白了，无奈地放开作势掐着她的脖子，知道她这意思是，问了也白问，就算逼出话来，那说的也是假话。

    他凑过去，俯首凝视着她，两个人鼻尖距离很近，彼此的睫毛几乎能互相扫到，压低声音诱哄道：

    “真不打算告诉我？就这么瞒我一辈子？”

    阿烟想了想，笑道：“等我老了，等咱有了重孙子，我就告诉你吧，保准是实话。”

    萧正峰呆望了她半响后，颓然躺在一旁，自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顿时脸都黑了：

    “那得多少年啊！这还不等死我啊！”

    他家女儿才三岁，儿子才一周岁！娶妻生子再生个孙子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以后还是让糯糯招赘一个吧，这样他有个重孙子的日子还能早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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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之前那群美人儿，阿烟想着这群女孩子家背井离乡被族人送到这里也不容易，便干脆问了她们各自的意思，有愿意留在府里的那就留着，不愿意留着的就想办法把她们嫁出去。

    这群姑娘心思各异，有的想攀龙附凤的呢就留下来了，有的想安生过日子的就愿意出去。

    于是阿烟把想留下的来派出去干粗活，一年见不到萧正峰一次的那种下等粗活。

    那些想嫁出去的呢，就挑了萧正峰军中没成家的将士，明媒正娶了出去了。

    这个结果出来后，真是让那些想留下来的失望备至，至于那些被将士们娶回家的自然是庆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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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天边乌云

﻿    过了年后，萧正峰一直在忙，成洑溪也三不五时地过来萧府这边。

    阿烟算了算这日子，觉得按照上一世的经验来看，德顺帝那边早已经出事了的，如今看起来人家这皇位做得还挺安稳。

    不过她心里隐约也感到了，这安稳肯定长久不了的。

    不提上辈子吧，就是现如今，德顺帝到底是忌惮萧正峰的，在朝中几次为难他，是想着迫使他交出西北的兵权呢。

    萧正峰倒是个好说话的，这个时候他不低这个头也不行啊，就真得该交的都交出来了。

    德顺帝那边得寸进尺，又使出些手段来种种为难萧正峰。

    平日里这些事，萧正峰都不对阿烟说的，阿烟也是从孟聆凤那里旁敲侧击才知道一些。孟聆凤如今怀了孕，心性越发开朗，有啥事儿都给阿烟说，无意间还透露出，上次她和萧正峰明明打了胜仗，回来却遭了埋伏，就是德顺帝命人下得黑手。

    这让阿烟心间颇不是滋味，想着德顺帝对萧正峰可真是除之而后快。

    她对德顺帝心底的最后一丝无奈，就这么品味在舌尖，渐渐地变淡，终至烟消云散。

    德顺帝倒是很喜欢糯糯，于是皇后那边三不五时让糯糯进宫陪着公主皇子的玩，这让阿烟也不太高兴。

    后来再让糯糯进宫，阿烟都是亲自陪着了。

    如此一来，阿烟在宫里也见过几次南锣郡主，南锣郡主如今得了皇太后的喜欢，看起来人人都是要让她三分的。

    她现在是越发的骄傲了，根本不把阿烟看在眼里，见到面连正眼看一眼都不曾。

    阿烟记得以前她还痴恋过萧正峰的样子，现在看来人家是已经抛弃了萧正峰了。

    除了南锣郡主，阿烟还见过一两次德顺帝。

    德顺帝看着阿烟的时候，目光很遥远，只扫了下就过去了。

    后来阿烟回到家和萧正峰提起这事儿来，就想着开始给糯糯请了西席，准备读书了，甚至没事让糯糯装下病。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推脱去宫里玩耍的事儿了。

    这一年三月一个杨柳纷飞的日子里，萧正峰遇到了这些年最悲伤的一件事。

    萧家老祖宗就此撒手人寰了。

    萧正峰四岁就没了娘，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爹，从那之后他一直跟在老祖宗身边。他对这个老祖宗的感情，自然是极为深厚。虽说这一两年老祖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明眼人都知道时候不长了，可是事情真发生了，他一时还真有些受不住。

    阿烟想起这个来也是难过，转眼间她嫁到萧家也有六年了，想起刚刚嫁过来时，老祖宗对自己的疼爱和扶持，以及这几年溢于言表的疼惜，她早把这老人家当做自己亲奶奶般看待。虽说这些日子她也总是带着孩子过去陪伴着老祖宗，让老祖宗开心，可依旧是难过。

    其实老祖宗走得还算安详，没病没灾的，头一天还嚷着忽然想吃饺子，当天晚上吃了两个饺子，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躺在那里安静地去了，唇边还带着笑呢。

    老人家一辈子儿孙满堂，享尽了福分，临最后也是寿终正寝，其实这是喜事儿。

    萧家的大夫人操持着把老人家的大事办了，这其中还让阿烟也跟在旁边一起料理。

    待到事情办完了，萧家几个长辈坐在一起商量了下，也是时候分家了。

    其实萧家大伯父二伯父三伯父，如今都是重孙子都有的人了，这些年一直不曾分，都是因为老祖宗在呢。

    如今分家，大房二房也就罢了，三房那边却是各种不满。为了这事儿，大伯母也没少叹息，最后还是阿烟一直陪在身边开解，这才慢慢缓过来。

    这家到底是分了，萧家的老宅自然是留给了大房，其他各房纷纷搬出来了。二夫人这边还好，意料之中的事儿，可是三夫人那边是带着怨气出来的。

    分了家后，阿烟和萧正峰自然继续住在德顺帝赐给的这处三进东西院的宅子里。其实阿烟思虑着以后，另外置办了一些宅子和田地还有店铺，不过这些一时都不会动用的。

    他们四房不缺钱，也无所谓祖产，分多分少都不在乎。不过大夫人却依旧分了他们应得的那份。

    办完这一切后，回到自己家里，阿烟心里空落落的，看看旁边的萧正峰，却见萧正峰正收拾着一个箱子。

    她走过去，却见里面是小孩子玩的各样玩意儿，有杂彩旗儿、单皮鼓，还有弹弓、千千车、□□儿、箭翎、鹁鸽铃等。看着有些时候了，很是陈旧，不过都规规矩矩地安置在箱子里。

    而立之年的萧正峰人高马大，坐在一个鼓凳上，健壮有力的长腿伸展在那里，在太阳底下摩挲着他儿时的那些小玩意儿。

    双胞胎兄弟如今也是能翻滚踢腾的人了，被两个奶嬷嬷分别抱出来，放在院子里铺就的矮榻上玩耍。如今天气暖和了，他们穿着小小的和尚服，两只小短腿儿在空中踢腾着，时不时还把脚丫子放到嘴巴里啃。

    胖乎乎的小孩儿在那里憨态可掬地玩耍，本就十分逗趣，如今又是一模一样的两个，实在是引得人看个没够，也怪不得老人家都喜欢他们两个呢。阿烟自己看着这两兄弟，想想自己生他们的苦，都觉得值得的。

    糯糯半蹲在那里，头顶佩戴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玉葫芦，忽闪着大眼睛，拿了一个摩睺罗娃娃去逗他们兄弟。

    那个摩睺罗是个木雕的，穿着乾红背心、系着青纱裙儿，戴着一顶小帽儿，模样雕刻得精致灵动。

    两兄弟玩着自己的脚丫子，正啃得口水直流不亦乐乎，忽而间来了这个，顿时来了兴致，四只小胖手咿呀呀地抓过去，都去抢这个摩睺罗娃娃。

    其实这两个兄弟真是萧家的宝贝，平时都是拼命宠着的，别说别人，就是顾齐修那边，也是疼得不行，每每有什么好玩意儿都想着他们。他们哪里缺得了这些呢，比萧正峰这些古董好多少倍的东西都是随手扔的。

    谁知道如今看到这个摩睺罗娃娃竟又抢了起来。

    糯糯觉得好玩，便把个摩睺罗娃娃高高低低地举过来送过去逗他们，她觉得好玩，笑声稚嫩可人，分外欢快，两个小娃儿咿呀呀地也发出咯咯的笑来。

    萧正峰握着一个陀螺，黑眸中都是回忆的色彩，如今见这两兄弟这般样子，不免笑了：

    “看这两个小财迷！”

    糯糯攥着那个摩睺罗娃娃：

    “这个娃娃和弟弟长得很像呢！”

    萧正峰听此也是笑了：

    “这是你爷爷当年做的呢，比着我做的，当然看着像了。”

    糯糯分外好奇：

    “我爷爷？哪个爷爷，大爷爷还是二爷爷？”

    萧正峰笑意些许收敛，眸中带着回忆的色彩：“不是你大爷爷二爷爷，是你亲生的爷爷，我的亲爹。”

    糯糯歪头想了一番，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爹还有爹的问题，当她想明白了任何人都应该有个爹的时候，忍不住好奇起来，将那个摩睺罗扔给了两个弟弟去抢，自己萧正峰跟前，磨蹭着坐在他腿上：

    “爹，你快说说你爹的事儿，他人在哪里呢，怎么都不来看我们呢！”

    阿烟知道萧正峰避讳这事儿，轻易不提起的，如今糯糯童言无忌，问起来，她便看向萧正峰。

    萧正峰感受到她的目光，回首望了她一眼，轻笑了下。

    四月的阳光实在是照得人暖洋洋，刚毅的男人笑起来眸底都是温暖。

    这一刻，阿烟心中涌动出无限的感动来。

    其实两个人都还年轻呢，可是为什么，她有一种和这个男人相互扶持过了一辈子那么久的感觉。

    她低下头，有点不愿意承认，已经三个孩子母亲的她莫名竟然多愁善感起来，不过是随意的一个笑罢了，她心里竟然是满满的感动。

    也许是这一天的阳光太过暖融，也许是玩耍着的双胞胎兄弟实在是太过憨态可掬，也或者，只是因为糯糯发上的玉葫芦太过流光溢彩而已。

    她压下喉头的那点哽咽，起身，为双胞胎兄弟拉了拉被双腿踢腾得翻了过来的和尚服，又将那个摩睺罗娃娃放到他们中间，柔声道：

    “你们是兄弟，不许抢，一起玩吧。”

    两个兄弟本来为了这个摩睺罗争得满头大汗拳脚并用，如今乍听到这话，愣了下，清澈的大眼睛忽闪着。

    忽闪了几下后，他们几乎同时翻滚着扑将过去，四只肥嘟嘟的爪子齐齐伸向了摩睺罗。一时之间，嗷嗷叫声，争抢着，小胳膊小腿揪扯声，同时响起来，兄弟两个抢得满头大汗，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萧正峰看到这番情景，忍不住低哑地笑出声，他一边搂着坐在他腿上的糯糯，轻缓而富有节奏地掂着有力的大腿，一边笑道：

    “你爷爷当时带着我走南闯北的，不知道到了多少地方……”

    这是一个遥远的回忆了，萧正峰就在这太阳底下，和自己女儿缓缓地说起了过去的事儿。

    阿烟侧首笑望着这一对父女，看着萧正峰那越发威严的面庞，不免想着，萧正峰到底是萧正峰，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还是要他注定要做的事的。

    仰起脸来，看向远处的天，那里乌云滚滚，到底是要变天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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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大疯子和小疯子

﻿    尽管比往世的记忆晚了那么一两年，这件事情终究是无可避免地来了。

    这一年的夏天，萧正峰以夏日燕京城太过炎热为由，将阿烟以及三个孩子都送到了避暑的乡下山庄里去了。

    阿烟一看这个架势，便隐约猜到了。

    临走之前，她从后头抱着那男人的腰，欲语还休。

    她实在是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是这个时候说了也没用。

    萧正峰没有回头，低首间，余光可以看到女人环着自己的纤细手腕。

    他拧眉，哑声道：“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让他死。”

    萧正峰默了下，继续道：“可是当年我们刚成亲，第二天他就找上门要抢你，你当我萧正峰是软弱可欺之人吗？当时不过是顾念着我萧家上上小小那么多口子。若不是他是皇上的儿子，我早就一拳头打过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他仰脸，轻叹了口气：“当然了，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如果说我一直记恨着这点仇，未免是我萧正峰气量狭小，可是顾烟你必须知道，于公，今日他和我已经是势不两立，根本不能容得下我的，我这么留着，早晚是他的祸害，于私，他为帝王，看你这个臣妇的那个眼神从来都不带掩饰一下的，这置我于何地？还有咱家糯糯，谁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他拧眉咬牙：“今日我萧正峰不只是为富贵荣华，为了权势功名，还为了我的女人，我是不能留下一个觊觎我女人的君王的！”

    背后的女人一直没说话，他抬手，将自己的大手覆在那柔嫩的纤手上，沉声道：

    “若留着他，说不得哪天他再出个阴招，把我的命给葬送了，再把你给收了。”

    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过，贺骁云和如今的皇太后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而最可悲的是，皇太后的儿子亲手将贺骁云逼死了。

    谁也不会知道，皇太后看到此情此景，遥想当年，心里是什么滋味。

    阿烟将脸埋到他厚实宽阔的背上，笑叹了声，手指头摩挲着他壮实的腰：

    “你这个笨蛋，难道你以为我会劝你吗？”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背，柔声道：

    “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是不忍心看他如何，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对于我来说，他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人都是自私的，我也是，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爱的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你纵然如今手握重权，可到底不过是血肉之躯，在这朝堂险恶中取得一席之地，护得家□□女。”

    萧正峰听到这个，眸中泛起浓浓的暖意，轻轻握着那放在自己腰际的手。

    阿烟微闭上眸子：“无论你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和孩子好。”

    萧正峰低笑出声，哑声道：“烟儿，在这里等我。”

    ***********************************

    阿烟如今所在的地方是叫一个碧云山庄的地方，这个地方山清水秀的，倒是一个夏日消暑的好去处。

    如果不是她家男人正干着那刀头添血的买卖，她想她一定能在这里过得十分舒坦。

    现在留在这么个地方，明明是风景如画气息清爽，周围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可是她却想起了昔年在万寒山苦苦守候萧正峰归来的情景。

    幸好如今的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两个粉嫩软糯的双胞胎儿子，还有一个忽然间变得无比贴心的糯糯。

    糯糯这个时候也不问为什么她们会来到这个地方，也不问爹爹什么时候过来，她每天都陪着两个弟弟玩耍，拿着各样玩具逗着他们玩。

    有时候她还会搂着阿烟的脖子，暖烘烘地小声说：

    “娘，今晚你搂着我睡好不好？”

    那小声商量的语气，让人听得心都化了，阿烟将小糯糯狠狠搂在怀里。

    这一刻，她忽然体验到平时为什么萧正峰总喜欢把自己揉啊揉的。

    有时候阿烟觉得自己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小闺蜜，没事母女两还可以说说悄悄话，诸如这个那个的，漫无目的，说着说着就开始胡说八道地逗起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阿烟白天里陪着几个孩子玩得分外开心，会带着糯糯下水捉鱼，会亲自给糯糯做好吃的菜饼子，还会去山里捡一些小坚果小果子等。

    糯糯走在那青山绿水间，欢快地几乎仰天大叫,稚嫩的小嗓子放开了吼：“啊——真好玩啊！我要留在这里一辈子！”

    可是她到底年纪小呢，一辈子那么长，她哪里知道一辈子她到底要经历多少事儿呢。

    *******************************

    山中无岁月，碧云山庄青天白日的，阿烟不知道外面的动静。

    她只能掰着手指头一点点地数，一点点地猜。

    其实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能安然无恙地活着，他们一家人能够好好地在一起过日子。

    猛然间的一天，这个几乎是让人发闷的平静被打破了。

    身怀六甲的孟聆凤竟然骑着马上了山，还带着人马，是前来保护阿烟的。

    她脸上泛红，咕咚咕咚大口喝着水道：“现在外面实在热闹！”

    喝完了水，她抹了抹嘴：“成洑溪找出一个当年先帝留下的遗旨来，原来先帝其实是把皇位传给了齐王，当年太子根本没有得到传位的圣旨，如今德顺帝的那个也是伪造的。他们没有人找到那个圣旨。如今成洑溪找到了在震荡之中离开宫殿的大太监，对方帮着一起寻了那份藏起来的圣旨。”

    传位给齐王？

    孟聆凤使劲点头：“是，所以这两年德顺帝一直看齐王不顺眼，可能他也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当初贺骁云死的时候，他不就是想逼死齐王吗？后来萧大哥回了燕京城，他也是处处提防，不知道给了齐王暗地里多少压力。”

    阿烟心疼她身怀六甲还为这事儿奔波，忙把她拉过来坐在那里：

    “你先歇歇，好好给我说说，就算是成洑溪找到了那个圣旨，大家伙能认吗？如今外面是什么形势？”

    孟聆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放心好了，我没那么脆弱，不就是怀个孩子吧，我照样能蹦会蹿的。”

    这话听得阿烟汗颜不已，无奈地望着她的肚子，想着身为孟聆凤的儿女，看起来从娘胎里就得学会了皮实。

    孟聆凤坐在那里，舒服坦然地享受着着阿烟帮自己按压肩膀，她笑道：

    “这个时候认不认的，就得看谁手里的剑更锋利了。”

    她这一说，阿烟顿时明白，外面这是又打起来了。

    “现在齐王站出来指责德顺帝为谋权夺位，弑杀君父，呼吁大家伙诛却奸佞正朝纲呢。萧大哥登高一呼，再有顾大人从旁声援，如今不少人都开始反对德顺帝，萧大哥攻进了正阳殿，一射下了正阳殿的牌匾，如今齐王进宫主持大局。德顺帝那边跑了，正追着呢。”

    阿烟听到这个，心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听起来一切和上一辈子不太一样，不过又仿佛没什么大区别。

    看起来萧正峰已经赢了大半，剩下的也就是捉住德顺帝，以除后患了？

    孟聆凤看了看阿烟，点头道：

    “是，你猜得没错。之前把你送过来，萧大哥怕引起德顺帝的怀疑，没敢明目张胆地派人护着，只是暗地里派了十三位高手在附近守着。”

    阿烟微怔，她还纳闷萧正峰把自己和儿女放在这里，也实在是心宽，原来人家暗地里有所防范的啊？

    孟聆凤抹抹嘴巴，朗声笑道：

    “如今呢，形势都明朗了，反正德顺帝离开了正阳殿，他不走还好，还能在那里硬着头皮说自己是正统，现在他被逼着一跑，齐王殿下算是彻底得势了，过几天赶紧登基，再把这个德顺帝一抓，这件事就算完了。”

    分明是一件争夺皇位使得大昭震动的大事儿，在孟聆凤嘴里成了小孩过家家……

    孟聆凤又解释道：“反正现在大家伙也都知道怎么回事了，萧大哥怕德顺帝狗急跳墙，不知道使出什么手段来，所以才派我过来，好歹护着你。”

    阿烟蹙着眉，她是分外的疑惑，想着只凭区区一个圣旨，萧正峰就这么带着人马攻进正阳殿，能取信多少人？

    她有点担心自己家男人，怕他就此落下乱臣贼子的名声。

    昔日的燕王，今日的德顺帝，并不是一个脑子不清楚的，他就这么跑了的话，看在天下人眼里这不是明摆着心虚吗？

    当下她把自己的疑惑说给孟聆凤，孟聆凤却皱眉道；

    “这个就不知道了。”

    其实孟聆凤带来的消息都是好消息，可是阿烟总觉得这种事很是古怪，心里依旧是不踏实。

    正说着间，糯糯两眼发亮地冲了过来：“孟姑姑！”

    她发出惊喜地呼唤。糯糯平时最喜欢孟聆凤了，前一段还缠着孟聆凤教自己武艺呢，孟聆凤也不藏私，已经开始训练糯糯了。

    孟聆凤一见糯糯，也是大叫一声：“我的小糯糯啊！”

    说着间，她就硬生生接住了冲过来的糯糯，并将她整个人都举高了，引起了糯糯欢快惊喜的尖叫。

    阿烟吓得不轻，不是怕糯糯出事，而是怕孟聆凤出事。

    “赶紧放下吧，你可是大着肚子的人啊！”

    该怎么说呢，这可真是大疯子见了小疯子，没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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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权位之争

﻿    自从孟聆凤来到碧云山庄后，这里顿时热闹起来了。糯糯素来喜欢和孟聆凤玩儿，如今两个人算是投了缘。

    不过玩耍之余，孟聆凤还是记得她最重要的职责的，每日里都会暗中调动下四周防守的暗卫，免得出了什么差池。

    又过了半个月，燕京城传来消息，在一番如火如荼的争斗后，说是齐王已经登基为帝了，为德隆帝，这下子算是盖棺论定了。大昭文武百官认了这个帝王，那个流窜在外的德顺帝算是彻底成了乱臣贼子了。

    听说在这个过程中，成洑溪也是立了大功的。

    对于这件事，孟聆凤低哼一声：“总算他也有点用了。”

    至此，阿烟心里算是稍微放心了。燕京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想接阿烟他们回去燕京城，如今燕京城算是大乱初定，一切百业待兴，不过好在异党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比起这个碧云山庄要安全许多。

    萧正峰为了保险起见，又派了一批人马，是成辉亲自带领的，过来迎接阿烟母女以及孟聆凤，这是考虑到孟聆凤大着肚子，怕万一有个意外。

    孟聆凤见了成辉，很是开心，一行人等携家带口的，护着几个小娃，一起下山回燕京城去了。

    期间阿烟问起成辉燕京城的情景来，成辉避重就轻了，不过她能感觉到，这是怕吓到她。

    想来燕京城里已经是一番腥风血雨吧，不过好在听成辉的意思，自己的家人也都还好，在这场动乱中护得周全。

    这也是萧正峰实在是动作快，听说是拿到了圣旨的当天，就带领人马冲进了正阳殿，逼着德顺帝退位，紧接着他就命令早已私底下服膺自己的守城将领和官员，开始控制住了燕京城整个的局势。

    说起这个的时候，成辉和孟聆凤对萧正峰自然是诸多敬佩。

    阿烟听到这个，温声提醒道：“这事儿说起来也实在是皇上英明果断。”

    成辉一愣，孟聆凤挑了挑眉，其后两个人都纷纷点头，连连称是。

    燕京城再次变天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虽说萧正峰说这位昔日的齐王是个恋旧的，也是个重情义心软的，可到底做人臣子的，应该知道本分。

    他们一行人前往燕京城，这一日来到了一处叫次名山的地方，因见这里山势陡峭，下面一行小路看着比较窄，于是一行人等都是陆续前行，这队伍拉得就比较长。

    成辉和孟聆凤都是颇有经验的人，干脆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分别护持着这队伍，免得出个什么意外。

    谁知道刚走到一半，阿烟这边正抱着天佑和天泽在马车里哄睡呢，却听得外面震天响动。当下身旁的青枫一惊，糯糯也是诧异，掀开帘子往外面看去。

    这一看之下，大家脸都变了，原来这里冒出来一些蒙面大汗，手握弓箭，正虎视眈眈地对准了自己这边。

    糯糯瞪大的眼睛顿时放出光彩来，低声而兴奋地道：

    “娘，要打架了！”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阿烟放好了两个双胞胎兄弟，然后揪住糯糯的后领，沉声道：

    “赶紧躲起来！”

    糯糯被压在阿烟怀里，一双清澈的眸子里依旧射出明晃晃的向往。

    阿烟着急，又气她个小孩子不懂事，一把狠狠地掐了她的手心，低声斥道：

    “这是性命关天的时候，不可胡闹！”

    糯糯被掐得疼，眼里顿时溢出湿润，瞪着她娘，瘪了瘪嘴，委屈地点了点头。

    那边成辉和孟聆凤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已经迅疾地率领人马组织防御。

    成辉气急败坏地骂了句：“娘的！”

    事先他都派人查探过了，并没有什么埋伏，这才带人走这条路的，也是想赶紧进燕京城把她们母子叫到萧正峰手里，免得让人有可趁之机，不曾想千防万防，竟然出来这么一群蒙面大汗。

    由于地形的原因，大家是散为一条长龙的，这样的阵型很容易被攻击，且攻击面非常大，于是孟聆凤机警地迅速向中间靠拢。

    这个时候有大块的石头从山上滚下来，孟聆凤暗叫一声不妙。阿烟已经开始和嬷嬷以及青枫往马车下走。青枫和一个奶嬷嬷分别抱着一个孩子，阿烟伸手抱起了糯糯。

    糯糯三岁了，并不算太沉，阿烟还能抱得动。

    已经有将士迅速地护在她们面前，一边去格挡箭雨一边要和孟聆凤会合。

    很快孟聆凤和成辉护着阿烟往外面退，可是这个时候对方攻势猛烈，箭雨一层层地射过来，阿烟带着几个孩子躲在众将士身后。糯糯这个时候眼中的兴奋渐渐褪去，她这小孩儿也意识到这个时候不是玩的时候了。

    她拉了拉阿烟的衣摆，低声道：“娘，你抱着弟弟，我拽着你的袖子，我能自己跑。”

    阿烟看看抱着天佑的嬷嬷，也是担心，当下放下来糯糯，一边牵着糯糯的手，一边从嬷嬷手里接过来天佑了。

    天佑天泽都还小呢，不知道害怕，只是睁着晶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偶尔有羽箭凌空而来，他们便吓得躲到自己大人怀里去。

    在孟聆凤和成辉等人的抵抗下，眼看着他们已经退出去这条狭长的道路，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忽然有马蹄声，待看时，却又是一群蒙面大汗，提着长=枪，骑着黑马，彪悍强劲，冲击而来。

    看着眼前情景，孟聆凤瞳孔忽而紧缩，她眼前猛然间忆起一个画面，，当下口中骤然发出一声叫来，原本握着大刀的手也僵在那里。

    成辉见孟聆凤这情景，意识到了不妙，一边砍过旁边攻过来的蒙面大汗，一边喊道：“聆凤？！”

    孟聆凤眼前阵阵发昏，一个激灵，捂住肚子，眉眼间都是痛苦：“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那群蒙面大汗已经来到跟前了，孟聆凤冷汗直流，提起刀来勉强迎战。

    成辉怒极，骂了声“一群畜生”后，带领大家伙也一起上前迎战。

    可是孟聆凤却实在是出了点状况，她勉力挥砍几下大刀后，已经是冷汗直流，那边被护在后面的阿烟见此情景，知道不对，忙喊道：“成辉，她是不是要生了？”

    成辉听到这话，急得脑袋疼，其实本来就是萧正峰预计孟聆凤这个时候不能挡事儿，这才派他过来接应的。谁知道今日来的这一批蒙面人功夫也实在是了得，根本不是寻常人能比得了的，而且入手间可以感觉到，他们根本不是大昭人，倒像是异族人！

    只是不知道这德顺帝，堂堂大昭皇帝，什么时候竟然勾搭了外族人！

    孟聆凤痛苦而挫败地捂着抽疼的肚子，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早已经不是以前无所畏惧的孟聆凤，想来她到底是太逞能了。

    成辉看她这样，急得一脚踢过去，以着一种不伤人的力道把她踢到了一旁，也免于她被一直长抢砍伤。阿烟领着糯糯拉过来孟聆凤，却见孟聆凤下面已经见了红。

    孟聆凤脸色苍白，额头有汗，紧紧攥住阿烟的手道：“嫂嫂，他们要抓的是你和孩子，你带着孩子，骑着我的马，赶紧跑。”

    阿烟定声道：“我们一起走！”

    孟聆凤艰难地摇头：“你护着糯糯他们走啊，快！”

    说着这话时，她已经无力地半倒在那里了，捂着阵阵发疼的脑袋，曾经失去的一些记忆阵阵冲击而来。她这才想起来了，当初记起了成洑溪，其实只是找回来一部分记忆罢了。

    当初她护送南锣郡主前去扫墓，结果被人重伤，当初遭遇到的就是这么一批人！

    孟聆凤咬牙，哆嗦着唇低声道：“嫂嫂，带着孩子走，一定要告诉萧大哥，大昭有人勾结了西蛮人！”

    阿烟看看外面成辉几乎抵抗不住那些人的迅猛攻击，她白着脸，嘶声喊道：

    “要跑我们一起跑！”

    说完这个，她狠心将天佑天泽都交给了青枫，沉声嘱咐道：

    “青枫，两个孩子交给你了！”

    青枫抱紧了两个孩子后，她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气，狠狠地一打马屁股，马声嘶鸣，在青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骏马已经狂奔着窜出去了，青枫吓得赶紧搂紧了两个孩子，死命地搂住。

    而在这边，她艰难地拉着孟聆凤就要起身，紧声道：

    “我带着你和糯糯一起上马。”

    糯糯迈开小腿儿，赶紧也去帮着扶孟聆凤，可是她那么小的人儿，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呢。

    那边成辉带领人马阻隔那些蒙面人，分外艰难，他胳膊上已经挂了彩，此时已经有将士们倒下了。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血，厉声道：“嫂夫人，快走！”

    阿烟这边急得汗都掉下来了，可是她不想将孟聆凤这个待要生产的人留在这么一个血腥的地方。

    也幸好这匹马是个有灵性的，此时竟然蹲了下来，已经几乎绝望的阿烟大喜，在糯糯的帮助下，两个人终于扶持着两腿打颤的孟聆凤上了马。

    孟聆凤这边上了马，骏马往前跑去，阿烟也赶紧搂着糯糯翻身上了另外一匹马。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蒙面人见她们跑了，越过成辉等人血肉之躯的抵挡，向这边窜过来，羽箭也哗啦啦地往这边招呼。

    阿烟吓得忙压低了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糯糯，风声马声喝斥声在耳边回荡，她不敢回头去看，也不敢去想，夹紧马腹，两腿紧紧搂着怀里的糯糯不放，拼命吆喝着马匹死命地往前狂奔。

    也幸好，她虽是深闺女子，可到底学过骑马的。

    关键时候，这竟然是可以用来逃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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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你依然可以做你的燕王

﻿    阿烟单枪匹马带着糯糯冲出去后，马匹受惊，慌不择路，前面都是山石林立，只晃得阿烟和糯糯头晕眼花，浑身犹如散了骨架一般。她见前面并没有青枫和孟聆凤，知道这是走了不同的路。

    被护在她怀里的糯糯在风声呼啸中大声喊道：“娘，咱们往哪儿跑啊，这里根本没路了！”

    阿烟口中发干，哑声道：“娘也不知道了。”

    正说着间，前方忽然窜出一批人马，一声尖锐的口哨后，竟有群彪悍大汉将他们团团围住，待定睛看过去时，却见这群人马为首的是个妇人，带着罩笠。

    阿烟未及反应间，那群人马已经来到近前，紧接着，那个戴了罩笠的人露出了头脸，却竟然是前皇太后，废帝德顺帝的生身母亲，先永和帝的皇贵妃，本名彭如燕的。

    这位皇太后挥手命人将阿烟拉下了马，冷笑一声道：

    “阿烟，咱们也真是有缘！”

    阿烟一路狂奔而逃，此时额头上都是汗珠，她知道自己挣扎也是毫无用处，当下搂紧了糯糯下马，一边平稳着急喘的气息，一边道：“是，太后，我们实在是有缘。”

    皇太后的目光落到了阿烟怀中的糯糯身上，依旧是笑，不过那笑里却有几分嘲讽：

    “平日皇上还挺喜欢小糯糯的，这小姑娘让人打心眼里招人疼，来，过来到哀家这边来。”

    阿烟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护住糯糯不放。

    糯糯却从阿烟怀里探出脑袋来，精灵古怪的眸子眨了眨，笑眯眯地对皇太后道：

    “太后娘娘，你素日最疼糯糯了，原本糯糯怕得紧，如今见了太后娘娘，倒是放心了。”

    说完这个，便从阿烟怀里里往外钻，蹦跳着跑到了皇太后身边，还大方地拉着皇太后的手。

    阿烟见此，倒也没阻止。

    反正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人家要干什么，在不在自己怀里也没差别。

    太后慈爱地摸了摸糯糯的脑袋：“还是糯糯乖。”

    *********************************

    阿烟很快便明白皇太后为什么在这个时节费尽心思地要把自己抓住了。

    原来如今德顺帝带着身边仅剩的亲信负隅顽抗，萧正峰带领大军去捉拿，如今眼看着德顺帝是城坡人亡，是以皇太后想捉住阿烟，逼迫萧正峰退兵。

    “皇太后，萧正峰不会受人胁迫的。”

    阿烟坐在马车上，一边吃着皇太后身边侍女送上的糕点，一边这么说道。

    皇太后眯着眸子：

    “不听话，那我就要你们母子的命。”

    当她说出这残忍话语的时候，糯糯正乖巧地坐在她腿上，笑嘻嘻地喂她吃那个雪白的茯苓糕。

    糯糯听到这话，连眼都没多眨一下，依然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阿烟轻笑了下，柔声道：

    “皇太后，如今的新帝乃是仁慈之君，但凡燕王殿下放下屠刀，想来新帝一定能够宽宥于他，放他一条生路的。如今你为了保他，却来捉拿我，威胁萧正峰。可是太后应该知道，即便萧正峰受了你的胁迫，那又如何？他也不过是区区一个臣子罢了，便是管得了自己的手，哪里管得了天子的心思，更不可能救得了燕王殿下的命。”

    皇太后瞟了她一眼，冷笑道：

    “如果没有萧正峰，刘栔湛能闹腾到今天的地步？要怪只怪我儿心慈手软，一时放过了萧正峰，如今倒是养虎为患了！”

    阿烟收起笑，淡道：

    “皇太后，这些家国大事，阿烟一个弱质女流实在是不懂，可是阿烟却懂的，这该是谁的便是谁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阿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谁知道皇太后听到这话，脸色却是陡然一变，狠狠地瞪了阿烟一眼。

    半响之后，她阴着脸，冷冷地道：“我会带你们母女去箬城，到时候萧正峰放过我儿，我自然会饶你们性命！若是萧正峰执迷不悟，我必先杀你们母女！”

    阿烟听到这话，当下无言。

    糯糯眨了眨眼睛，跳下了皇抬手的腿儿，直接窝到了阿烟怀里。

    皇太后阴冷地笑了下，却是用慈爱的语气问道：“糯糯，怎么了？”

    糯糯歪过头去，娇哼一声，连看都不看皇太后：

    “太后娘娘要杀我和我娘啊！”

    皇太后呵呵笑了下：

    “傻糯糯，不是要杀你，只要你爹听话，我自然不杀你。”

    她打量了下眼前的小糯糯，慈爱地叹了口气：

    “你说你娘也真是傻，好好的千金小姐，非要嫁给萧正峰那个大老粗。”

    如果当年阿烟成了自己的儿媳妇，或许糯糯这个讨人喜欢的小东西就是自己的孙女了呢。

    糯糯再没搭理皇太后，只是把小脑袋靠在阿烟胳膊上休息，折腾了这么久，她还真有些累了。

    阿烟抱着糯糯，心里却在记挂着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天泽和天佑，被青枫带着骑马逃了，和自己走得不是一条路，她们应该一切顺利吧？听皇太后的意思，她并没有捉住天泽和天佑，想来他们是安全的吧？

    还有孟聆凤，希望她也没什么大碍。

    至于自己和糯糯，阿烟倒是没什么特别担心的。

    皇太后捉了自己，那是为了用自己来威胁萧正峰，保住燕王的命，只要燕王还没死，只要萧正峰知道了自己落在皇太后手里的消息，那萧正峰自然会想办法的。

    对于自己的这个男人，阿烟倒是有信心的。

    车马就这么行走了两日的功夫，终于来到了箬城，就在这里，已经是被称为废帝的昔日燕王，在被赶出燕京城的皇宫后，仓皇来到了此处，身边只有为数不多的亲信。

    当阿烟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暗沉沉的，乌云罩顶，强劲的西风裹着城墙上的旌旗，有雷雨交加之势。

    皇太后自从来到此处，整张脸都是阴沉着的，她一言不发地望着不远处的一触即发的战局，眸子眯起来，显得苍老而难以看懂。

    阿烟印象中的皇贵妃，一直是雍容华贵的，纵然有个燕王这么大的儿子了，可也该是年轻美丽的，可是如今她才陡然发现，这些年过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变老了。

    阿烟垂下眸子，默默地拥着糯糯。

    皇太后感受到了阿烟的目光，眯着的苍老眸子轻轻挪移，落到了阿烟细白娇嫩的脸庞上。

    “阿烟，其实看到你，我就想起年轻时候的我自己。”

    那个时候的皇太后，她也以为自己会嫁一个武将，嫁给一个少年英武一战震九州，从此后封侯拜将步步生辉的武将。

    那个人会疼着自己护着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本该给那个人生儿育女，本该陪着那个人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只可惜，我终究和你不同，也许这就是命。”

    “当我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命运一步步地把我推到这个地方，可是我偏偏成为了这样的一个人。”

    “事到如今，我为了保住栔熙的命，不得不抓了你和糯糯来，这也是无可奈何！”

    阿烟轻叹，低头抱着糯糯，没说话。

    皇太后的事情做到如今，根本已经回不去了。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如今的自己，和这位昔日还算疼爱自己的皇贵妃已经是各为其事，不是你生就是我死了。

    **************************

    由于此时的箬城已经半个城池都被萧正峰的人马包围了，皇太后并没有办法带着阿烟糯糯和里面的刘栔熙汇合，而只是派人设法潜入城中传了消息出来。

    阿烟则是被人看管在附近的一处民居中，周围有几十名蒙面大汉把手，根本丝毫没有往外传递消息的机会。

    糯糯虽然年纪小，不过人倒是很淡定，她不但不害怕，反而反过来安慰阿烟：

    “这群人根本不敢杀我们，我爹应该已经知道了消息，他一定在设法救咱们的，娘你放心好了！”

    阿烟轻笑了下，捏了捏糯糯的小鼻子。

    她这么小的一个人，自己能抱起来的小胳膊小腿儿，却说吃这么一番大人话来，阿烟心里满满的幸福和感动。别说自己还有一对双胞胎的儿子呢，就是这辈子只得糯糯这么一个女儿，也是该满足了，那是让人想把她疼到心坎里的喜欢。

    而就在阿烟和糯糯被禁锢在这里两个日夜后，某一天晚上，阿烟正陪着糯糯吃点外面扔进来干粮的时候，几个大汉忽然闯进来，不由分说，蒙了阿烟和糯糯的眼睛，捂了嘴巴，捉着就往外去了。

    黑暗的颠簸中，阿烟无可挣扎，只能牢牢捉住糯糯那稚嫩的小手。糯糯到底是小孩子，看起来也有些怕，握着阿烟的手不放开。

    如此颠簸了好久后，终于马车停下来了，周围的风很大，有急行军的脚步声，还有偶尔间箭羽划过夜空发出的那种尖锐声响。

    阿烟口不能言，只能揉捏着糯糯的小手做安慰，糯糯则是努力更靠紧了阿烟几分。

    她猜着这是出了事，或许萧正峰带着人马就在这附近吧。

    一定是燕王这边要不行了，到了某个紧急的关卡，所以皇太后才把自己和糯糯捉出来要挟萧正峰。

    就在这个时候，阿烟果然听到了远处，萧正峰冷厉的声音响起：

    “刘栔熙，皇上有令，念在你同为先帝骨血的份上，但凡你放下屠刀俯首称臣，他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可以做你的燕王！”

    糯糯听到父亲的声音，也是激动，靠着阿烟的小身子都颤了颤。

    阿烟紧张地咬了咬唇，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势，但是唯盼着萧正峰能够顺利救了自己和糯糯，不要因此受了人家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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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身世

﻿    因糯糯受了伤，而萧正峰那边着急赶回燕京城，是以萧正峰召来了精卫，在这里保护阿烟和糯糯，从后面慢慢行走，而他自己，则是先行回去燕京城了。

    说到底不光是阿媹长公主挨打的事儿，还有一个沄狨即将抵达燕京城，这是一场恶战。若是稍微一个不谨慎，自己多年经营便可能毁于一旦。阿晋

    待送走了萧正峰后，阿烟带着二皇子和糯糯一边养身子，一边慢慢赶路。

    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带着阿媹公主回去燕京城，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山庄修养。

    阿烟听到这个后，多少明白了沈越的心思。

    堂堂一个公主被打成这样，总不至于就这么带回去，总是要在外面养养，等这件事看起来不那么严重了再回去。

    而在阿媹长公主被带离前，阿烟曾经去见了阿媹公主，并开诚布公地说了一番话。

    “我，还有我的糯糯，从来不会对沈越有什么想法。”

    她凝视着阿媹的眼睛，诚恳地道：“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儿，我心里都是把他当做一个亲人看待，完全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你能明白吗？”

    阿媹长公主别过脸去，根本不看阿烟。

    不过阿烟还是继续说道：“至于糯糯，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阿媹长公主咬牙，想起沈越用那么温柔的眼神对待糯糯，不由苦涩地道：

    “小孩子又如何，越哥哥对她好。”

    阿烟轻叹，其实一直以来，她能感到沈越对自己的歉疚。

    有时候觉得上辈子的一切其实都是命罢了，他没必要，可是如今，她越发深刻地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沈越为自己召来了无妄之灾，所以多少次，沈越一直在说，是他太年轻太无知了。

    这个阿媹公主对沈越情根深种，或许是求而不得，或许是生性占有欲太强，也或者是沈越确实对自己太过牵挂，这些都引起了她的不满和嫉恨。

    像阿媹公主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的夫君对其他女性好的吧，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已经丑陋不堪，也不管那个人其实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姑娘。

    从以前，她就隐约感到了阿媹公主对糯糯的反感。

    只不过当沈越看到糯糯后，眼中的那点阳光，让她不忍心自私地强制糯糯断绝和沈越的关系。

    事到如今，倒是酿成祸端。

    阿烟笑望着阿媹公主。

    上辈子她连见都没有见过这个阿媹公主，不过现在她可以猜到了，猜到了是这个人造成了自己和沈越之间的误会和隔阂，以至于她临死前，是没有办法原谅沈越的。

    甚至她也一度怀疑过是不是沈越害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才知，一切只不过基于一个偏激的女人心中那个疯狂的占有欲罢了。

    她温和地笑看着她：“你很爱沈越，可是有时候爱并不是非要牢牢地抓在手里。”

    阿媹公主警惕地望着她：“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阿烟笑着道：“曾经有人给我说，当手里抓着一把沙，越是用力，越是从手心里往外漏的。沈越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并不是女人能够试图去掌控的。”

    阿媹公主听到这话，却是冷笑：

    “你的意思，是要我试着放手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放手呢？如今他是我的夫君，只要我不放手，他就永远属于我的！”

    她防备地看着阿烟：“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阿烟见她执迷不悟，当下也就不再说了。

    当下淡道：“是我多事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今日来，我再次告诉你，我和我的糯糯，以后都会离沈越远远的，再也不沾染半分。”

    说完这个，她起身告辞离去。

    推门走出的时候，恰好看到沈越过来。

    沈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并没有多看阿烟一眼。

    阿媹公主见此情景，探究地看沈越的神情，似乎想从他脸上挖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不过她到底没看出什么来。

    她心里一下子放心了，忙伸出手：“越哥哥，我脸上有些发疼，你快帮我看看。”

    沈越走上前，来到了榻边。

    阿烟叹了口气，径自离开了。

    沈越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她原本其实是愧疚的，愧疚沈越的疯狂是源于自己。

    不过如今，她忽然觉得，或许也并不全是。

    她想起沈越提起阿媹公主时的神情，轻轻磨着牙齿说，十年温柔，相濡以沫。

    当他发现那个万分依赖信任十年相濡以沫的枕边人，正是杀害自己的凶手，他又是怎么样的心境。

    沈越是一个偏执的人，他走不出去那种恨。

    又或者，上一辈子的阿媹没能活着让沈越把这种恨宣泄出来，这才让他今生施展了最耸人听闻的报复，用自己的一生来陪着她，一点点地折磨她。

    可是对于阿媹公主来说，这种折磨，安知不是一种乐趣？

    至此，阿烟明白，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如萧正峰所说，若有一日，沈越有性命之忧，自己和萧正峰自当竭尽全力。可是此时此刻，阿烟却是再也不会去看他们两个人一眼了。

    ****************************************

    糯糯半靠在床上，正在悠然自得地吃着二皇子递上来的甜瓜。

    二皇子这个人处事谨慎，凡事细心，此时从旁照顾受伤的糯糯，真是体贴入微。

    二皇子笑看着糯糯，一时有些无言，前几天才哭得天崩地裂，如今倒是已经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对于她来说，受了委屈，也打了对方，吐一吐，恶心过去了，也就算了。回头还是该干嘛干嘛，凡事儿往前看嘛。

    而她对于这件事唯一的感慨是：“陷入情网的女人真可怕！”

    二皇子听到这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小年纪，前几日还痛打一番，如今却出这番感慨。

    可是紧接着糯糯的一句话让二皇子心都凉了。

    糯糯继续感慨说：“等我以后，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当一个女将军，也不嫁人了！”

    男女之事太可怕，她看不懂执着的沈越，也看不明白疯狂的阿媹公主。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像我父亲这样的好男人，世间难寻，我不像母亲那般性情柔顺，也难以找到一个像父亲那般的夫君，还不如独自过活，也落得耳根清净。”

    她已经开始进行美好的计划了：

    “等我到了十三岁，便自请入红巾营，做我孟姑姑手下一员猛将！”

    二皇子听得低头无话，半响后才淡道：

    “比起萧伯父，我虽然自愧不如，不过将来也必会对我的妻子忠贞不二，绝不敢让她伤心。”

    糯糯停下啃着甜瓜的动作，拿起一旁的帕子抹了抹嘴上的汁液，斜瞅向二皇子。

    她的眼睛如同阿烟一般好看，如今那清澈的眸子这么望着二皇子，只望得他心跳如鼓，不由低声喃道：“糯糯……”

    糯糯却笑了下：“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二皇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竟有些呼吸急促，点头道：“你说。”

    糯糯的视线落在了那块甜瓜上。

    其实他对自己真得很好，从小就对自己好。

    不过在经历了沈越和阿媹公主的事儿后，她倒是看透了一些东西。

    男女之间的事儿，实在是有点恐怖，她如今是避之唯恐不及。

    更何况，二皇子绝非良配。

    于是她深吸了口气，望向二皇子，坦诚地道：“文瀚，你别老是跟在我身边，也别对我那么好了，我受不起。”

    这话一出，二皇子原本的脸红心跳顿时消失殆尽，他意识到了什么，黑眸安静地凝视着糯糯：

    “你这是赶我走？”

    糯糯点头：“是的。”

    她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二皇子，眨着眼睛煞有其事地道：

    “咱两是没有将来的。”

    二皇子依旧静静地望着她：“为什么？”

    糯糯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如今你的父皇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你们兄弟三个人中，早晚要有一个被立为太子，并且登上那个位置的。”

    二皇子眸中闪过诧异，他是没想到糯糯原来早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糯糯却继续道：

    “文瀚，你我自小要好，莫娘娘对你的期望，我多少也是知道的，而你自己也是有这个想法，眼里看着那个位置的吧。”

    二皇子面上此时没什么表情，淡声反问：“那又如何？”

    但凡生在皇家，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谁不想？

    如今后宫两位妃子彼此勾心斗角，大家谁都明白，胜利者只能有一个。

    一旦落败，谁也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先帝三个皇子争夺帝位，自己的父亲最终登上大宝，而另外两个皇叔又在哪里呢？

    生于皇家的二皇子心里比谁都清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己若是不争，下场谁也不知。

    糯糯倒是依旧在笑，那笑和阿烟有几分相似。

    她望着二皇子道：

    “文瀚，咱两自小要好，你对我的好，我也明白，反过来我也希望你好啊。”

    二皇子默然，他抿唇淡道：“糯糯，你有话就说吧。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倒是有些不适应。”

    糯糯嘿嘿笑了下，继续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这样子跟在我身边，不但不会让我父亲喜欢，反而会让我父亲反感。如果以后长大了，你想和我在一起，那么你就是根本没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了。”

    糯糯心里是清楚自己父亲在决定立储这件事上的分量的。

    父亲能够做至少一半的主，这就是权利。

    而父亲却绝对不会喜欢自己嫁入帝王家的，他更喜欢自己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人，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而不是像宫里的莫妃玉妃甚至那个早逝的皇后一般，陷入深宫之中，围着一个男人打转。

    糯糯昂起头来，平静地道：

    “胖墩儿，如果你想要那个位置，放弃我吧。”

    二皇子深幽的黑眸中渐渐渗透出失望委屈和愤怒。

    他唇边泛起一抹笑，那笑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糯糯，难道你会认为，我平日对你的好，是为了讨好萧伯父，从而得到那个位置吗？”

    糯糯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她别过脸去：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提醒你，这样对你不利。”

    二皇子咬牙，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卧在那里的糯糯：

    “你以为我傻吗，难道我就不知道我和你亲近了，反而会让萧伯父不喜吗？”

    糯糯听到这个，不由耷拉下脑袋：“你生气了？”

    二皇子深吸口气：“你今天说这样的话，我能不生气吗？难道咱两从小的情意，竟让你这样误解和糟蹋，还是认为我用心险恶，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置！”

    他平时很少生气的，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今看他这样，糯糯眼珠转了转，到底还是道：

    “文瀚，你还是冷静下吧，想一想什么才是对自己有利的。”

    二皇子抿唇，一字字地道：“我不管什么对我最好的，我只知道，那个位置我想要，可是你，我也不会放弃！”

    他挺直背脊，坚定而不容怀疑地道：

    “我不会向萧伯父请求帮助，只要萧伯父不帮着他们，让我们之间公平竞争，我便能有必胜的把握！”

    说完这个后，他默默地看了她片刻，淡声道：“我先走了，你如果累了，先躺下睡会。”

    ****************************

    阿烟回来的时候，便见自己的女儿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的，半躺在那里。

    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道：

    “这是怎么了，和二皇子吵架了。”

    以前他们两个玩得好，不过到底性子不同，有时候也会吵架，一般二皇子都是让着糯糯。

    糯糯皱着好看的眉头，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靠在她娘怀里道：

    “要是一辈子都不长大就好了！”

    阿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人哪能不长大呢，长大了，你才能去经历更多的事儿啊。”

    糯糯眨眨眼睛：

    “更多的事，是成亲生子吗？”

    阿烟顿时有些噎住，或许在糯糯眼里，自己这个当娘的实在是个没本事的，一辈子所做的事情就是相夫教子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的，但是并不全是。”

    她的糯糯是个倔强的小姑娘，性子上像萧正峰，从小也受了孟聆凤的熏陶。她或许以后会成为一个女将军？

    一时阿烟倒是想起绿绮来，这么多年了，其实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但是如今就连蓝庭也已经绝望了。

    战乱之中，尸骨都不见了，如今唯有立一个衣冠冢。

    糯糯愁眉苦脸地叹息：

    “娘啊，二皇子生我气了。”

    阿烟早已经意料到了，不过却故作不知，问道：

    “为什么？”

    糯糯越发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她想了想，这才琢磨着道：“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要长大了，而我却不想长大吧。”

    阿烟忍不住扑哧笑起来：

    “你早晚也会长大的。”

    糯糯摇头：

    “也许吧，只是现在，我实在不想去想这件事。如今我捉摸明白他的心思，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累，特别是在沈越和阿媹公主的事儿后。。”

    阿烟此时已经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其实是被阿媹公主那种疯狂的情感给吓到了，男女之情竟然能把人逼到这么一个地步，逼得疯狂。她或许还没做好这个准备，而早熟的二皇子把这份期望放到了她身上，这让她有些压力重重，透不过气来。

    阿烟抱住了女儿，轻轻安抚道：“糯糯，假如你心里实在不喜欢，和他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他如何做，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至少你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以后再过几年，你长大了，或许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尽管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入帝王家，可是二皇子如果对糯糯有足够的耐心，而糯糯心里也有他，那也不是不可以。

    糯糯难得乖顺地靠在母亲怀里：“好吧，不过以后的日子里，我尽量少和他来往吧。”

    这么说着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她娘：“娘，你说爹更属意谁当太子啊？”

    阿烟听到这个，神情微顿，她忽然想起萧正峰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曾经提起白天的事儿，中间这么说了句：“这个二皇子，小小年纪，倒是聪明得紧。”

    阿烟明白，二皇子在这件事义无反顾地选择护着糯糯，这让萧正峰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不过此时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朝堂上的大事儿，很多话轻易说不得的。

    当下她也只是安抚地笑了下：“这些事，娘哪里知道呢。”

    糯糯听说，也就不问了。

    接下来回去燕京城的路上，二皇子果然不再围绕在糯糯身边了。

    糯糯有点怅然若失，想着他果然是生气了。

    不过这样也好吧，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她也不太想看到他呢。

    男女情感这种事儿，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遥远，她还不想去思考这件可怕的事情。

    *********************************

    燕京城里，萧正峰已经私底下见过了沄狨。

    他望着和自己在沙场上拼杀数次，也是数次败在自己手底下的人：

    “沄大将军，好手段啊！”

    沄狨当年兵败之后，不敢回去北狄国，就此投靠了西方大蛮国，如今已经成为了大蛮王身边倚重的大将军。

    大蛮王投降了大昭成为附属国，于是沄狨如今已经算是附属国的臣子前来觐见德隆帝。对于这么一个使者，萧正峰自然不能再用昔日的手段了。

    不但不能用，反而必须得护着他的安稳，若是他出个什么事儿，怕是引起大蛮王的不满。虽说这大蛮国是被萧正峰打得投降了的，可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不想过个太平日子啊。

    显然沄狨也是深深明白萧正峰的顾忌：

    “萧大将军，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不曾想，你竟然早早地回来了，真是出乎意料你呢。”

    萧正峰眯起眸子，沉声道：

    “沄大将军，你费尽心思，就为了对付我萧正峰？”

    沄狨笑叹，笑得无可奈何：

    “咱两数十次交锋，我沄狨无一胜绩，我已经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叛了我北狄王，去投奔了大蛮王，你说作为丧家之犬的我，心里能怎么想你萧大将军？”

    他冷冷地盯着萧正峰，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萧正峰如此接近，以前都是远远地在沙场上看到。

    他盯着他的眉眼，半响后忽然道：“仔细看，你还真是有点大越人的样子呢，怪不得……”

    既然他话都挑明了，萧正峰也直接问道：

    “你和假南锣郡主是什么关系？”

    沄狨笑：“她原名红锦，不过是军中的一个玩物罢了，不成器的东西，不过好在一个是好玩，可以随便玩，二个是对我忠心。”

    萧正峰听着他那语气，不免心生厌恶：

    “沄狨，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了，你信不信，但凡多说一句话，你就没有办法活着离开燕京城。”

    如今有所顾忌，是还想着在这数年征战后，让老百姓过几年太平日子。可是一旦自己的事情暴露，那么他还有什么顾忌呢？

    燕京城外的兵马，都不过是听他一句话罢了。

    沄狨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边笑边道：

    “萧大将军如此在大昭位高权重，跺一跺脚能够震响半个大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你越是爬得高，就怕将来摔得越狠！”

    萧正峰闻言冷笑：“你可以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让我摔下去。”

    沄狨眯眸，眸中狠厉：

    “我们走着瞧吧！”

    他就算身首异处，总是也不能让萧正峰过这太平日子！

    而接下来的日子，沄狨作为大蛮时臣的身份，向德隆帝进献了大蛮所带来的各样异宝以及贡品，这让德隆帝自然龙心大悦。德隆帝将那些贡品赏赐了一些给身边文臣武将，萧正峰这边自然得到的赏赐分外丰厚。

    而此时真正的南锣郡主早已经游历大昭各地归来，跟随在德隆帝身旁。德隆帝见这位表妹功夫了得，心中颇有大志，很是喜欢，便颇有委以重任的意思，同时封了她为南锣公主。

    这位公主性情却比较奇特，平日里对德隆帝虽然敬重，可是却也绝不阿谀奉承。

    其他人如李明悦等，都不喜欢这位公主，不过德隆帝却越发喜欢。

    他认为南锣公主有他舅父的风骨，这才是他舅父的亲生女儿，血脉传承。

    于是德隆帝也颇赏了南锣公主，南锣公主谢恩。

    与此同时，恰好阿媹公主也回到了燕京城，她见到一个南锣竟然也被封了公主，而且得父皇那么多赏赐，心中不免恨极，越发觉得母亲走后，她竟然是连父亲都没有了，于是越发依赖沈越。

    不过阿媹公主却很快遭遇了一件不幸的事儿，让她颜面尽失。

    原来糯糯自从回到燕京城后，因头上的乌发被剪去了不少，如今包着一个丝帕，看着怪模怪样的。她打小儿长得美，父亲地位尊崇，又是受尽宠爱的，来往之间不是贵家子弟就是皇子皇孙的，也是燕京城里屈指可数的风云人物。

    可是如今不过是出游一年，回来竟然成了一个半秃子？她纵然并不在乎容貌，可是也不愿意这么寒碜地出去惹人笑话啊，是以一直在家养伤闭门不出。

    阿媹长公主过了一些时候也回了燕京城，看起来她的伤势也养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自然是回禀了德隆帝的，不过事情到了德隆帝面前，双方都是各自轻描淡写一番罢了，于是德隆帝只以为公主和糯糯闹气，小孩子打架，当下不免斥责阿媹公主道：

    “多大年纪，却和糯糯计较，她小，你也小吗？”

    说着这话，便赏赐了糯糯许多玩意和珍稀药材，要糯糯好生养伤。

    这几日萧家大伯母过来，她素来对糯糯分外疼爱的，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心疼的不行了，摸着糯糯的头发道：“咱一个女孩子家的，以后若是长不出来，可如何了得！”

    倒是阿烟安慰了一番大伯母：

    “太医说过的，没什么大碍，还是能长出头发来的。”

    大伯母这才放心。

    这几年老祖宗没了，大伯母年纪也大了，阿烟是打心眼里当母亲一般孝顺，平时也经常走动，如今大伯母看糯糯真如自己的亲孙女一般呢。

    当下糯糯滚到大伯母怀里撒娇了一番，又说了一会儿子话。

    此时恰好糯糯的三个弟弟过来，分别是双胞胎天泽天佑以及小弟弟幺儿。

    天泽天佑如今都是十岁的少年郎了，长得像萧正峰，不过眉眼间又有点阿烟的清秀，从小勤奋好学，跟着萧正峰学武，如今已经有所成。

    小幺弟如今才八岁，长得像极了阿烟的，清秀俊逸，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习武，倒是喜欢读书。阿烟每每说起，最让她放心的就是这一对双胞胎，平时实在是乖巧听话，又最是上进，是她的骄傲。至于小幺弟吗，因为最像她自己了，她也是格外疼爱的。

    当下她看着自己三个儿子鱼贯而入，过来请安了，又问候起姐姐的伤势来。

    糯糯不愿意见外人，不过在自己的几个弟弟面前却是依然威风又随意的，当下扑过去揪住两个弟弟的胳膊嚷道：

    “这几日我不出门，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你们都给我送上来，没事别往外跑，多在家陪我玩！”

    两个双胞胎含笑点头，恭敬地说是，小幺弟素来也不爱出门，就知道在家读书，当下听到长姐这么说，也只是点头称是。

    一时几个兄弟陪着说了一会子话，总算是出去了。

    等到三兄弟出去，到了外面游廊拐角没人处，天泽才笑着问天佑道：

    “知道是谁把糯糯打成那个样子吗？”

    私底下他都不想叫姐姐了，不就比他大两岁么！哼！

    天佑撇了撇嘴，冷哼道：

    “可不就是那个阿媹公主么，往日里看她骄纵蛮横，不曾想竟然欺压到我们萧家头上了！”

    天泽嘿嘿一笑：

    “这事儿吧，父母虽然能忍下这口气，我却忍不下，总是要让那个阿媹公主好看一下，让她得个教训！凭啥糯糯如今憋在家里连门都不能出，她却是毫发无伤！”

    其实天泽小朋友不知道的是，阿媹公嘴巴里都少了两个牙齿，这都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不能为外人道也！

    天佑深以为然：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要让他们既不会怀疑到我们萧家头上，又让她落个难看！”

    天泽眯起好看的眼睛，莫测高深地道：

    “弟弟言之有理！”

    一时天佑转首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幺弟：

    “小幺儿，来吧，咱们兄弟一起筹划筹划？”

    幺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说话。

    天泽无奈，拉着天佑道：

    “罢了罢了，他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咱们还是自己商量，不带着他！”

    于是两个小家伙私底下跑到一处，好生一番商议，为了这事儿，还特意跑到了公主府外面仔细勘察了环境，用天佑的话说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有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如此一番探讨后，他们两个在幺弟那沉默安静的目光中，开始了报复阿媹公主的伟大计划。

    总算是某一天，沈越正在书房里看书，阿媹公主呢正在屋内忐忑纠结，愁肠百结地等着沈越过来看自己一眼，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团子马蜂忽然飞过来，乌压压地顺着半开的窗户往里面钻。

    阿媹公主花容失色，大怒，忙让人去驱赶，可是周围都是小丫鬟们，一时都是吓得脸上发青，哪里知道该如何办呢。

    阿媹公主捂着脸往外跑，谁知道马蜂却捉住她，好生一番欺负。小丫鬟们反应过来，纷纷过去护住，大家都蜇得哎呀哎呀，鬼哭狼嚎，痛苦不堪。

    那边沈越听到动静，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阿媹公主又在作怪，根本不过来，到了后来听着惨叫声实在奇怪，过来远远一看，这才赶紧让人用烟熏过去。

    一番烟雾缭绕后，马蜂是被熏跑了，阿媹公主那边也咳得够呛。

    沈越过去将趴在那里头发凌乱的阿媹公主翻过来，却见她脸上红肿，已经起了几个大包。

    沈越眯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阿媹公主睁开眼睛，见沈越满眼的嫌弃，一下子吓得捂住了脸，可是她这么一碰脸，却觉得脸上蜇疼难忍，心间都一下下地抽着的疼，不免哭泣起来。

    滚烫的眼泪滚过那被蜇伤的红肿，却是越发疼痛。

    沈越见此，少不得请了大夫，命人过来医治。

    大夫诊脉一番后，却说没什么大碍，好生将养就是了，只是这红包却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消退。

    于是那一段时间，阿媹公主每日在家含泪叹息，根本不敢出门。她自知此时容貌难堪，更不敢去沈越面前，每日只能看着沈越和妾室在一起。

    沈越有一次甚至道：“阿媹，我也想陪着你，不过有时候看着你这个样子，实在是让我心里难受，我明明爱你，却又忍不住犯恶，你能原谅我吗？能理解我吗？”

    阿媹公主咬着唇，有苦往肚子里咽：“我能，我明白的，这都怪我。”

    怪她自己，好好的招惹了马蜂，竟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于是沈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再过来看你。”

    阿媹公主自听到这话，日日对着铜镜看脸，只盼着自己的脸能够恢复以前的花容月貌，不过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脸上红肿竟然一直不曾消去，到了约莫一年后消去了，脸上却是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怎么看怎么难看。

    她捂着脸痛哭不已，这个时候沈越又过来道：

    “你别哭，便是你成这般模样，我依然不会嫌弃你的。”

    阿媹公主感激不尽，自此后，把沈越看得比天还重，每每尽心服饰，真是折损了自己作为公主的所有尊严。

    甚至有时候沈越和妾室笑闹，她还会忍辱含悲地过去，奉上茶水，劝他注意身子。

    也有阿媹公主身边的嬷嬷，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了，偷偷地道：

    “公主以皇室公主之尊，何必自甘被辱至此？此事不如禀报给皇上知晓？”

    可是阿媹公主却含泪摇头叹道：“你哪里知道，父皇如今心里怎还有我，他如今疼着宠着的不过是那个表妹南锣公主，还有玉妃所生下的安然公主罢了。我若过去，少不得又被痛骂一场。”

    嬷嬷心中觉得诡异，心道好歹是父女情深，怎会如此？只是她家公主如此执拗，仿佛钻了死牛角尖般，她也不敢劝慰罢了。

    谁知道这事儿很快被沈越知道了，竟是阿媹为了讨好沈越，将此事告知了沈越。

    沈越听了，面目阴冷，斥阿媹公主道：“你何不听这刁奴之言，去你父皇面前告我！”

    阿媹公主吓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去讨好沈越，抱住他道：“你莫气，莫气，我马上将这刁奴打杀了！”

    而那边天泽和天佑两位，干了这件坏事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怕公主那边大闹一场，万一被人发现踪迹就麻烦了。谁知道等了几日，根本是毫无动静，那个公主府竟然是根本连查查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人暗自窃喜，不免得意：“就你还想害我姐姐？呸！”

    谁知道这两家伙正得意讨论着这事儿，就那么一回头，恰好看到了他们的爹……

    两个小家伙顿时一个哆嗦，僵在那里，之后呢，赶紧冲着他们爹笑：“爹——”

    “跪下！”萧正峰冷声斥道。

    尽管他也对于阿媹公主险些害了糯糯的事心中不喜，不过阿媹公主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了，况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凡事儿总是要小心谨慎，谁知道这两个兔崽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再说了，小小年纪，如此心计，自作主张！这像是十岁小孩子干出来的事儿吗？

    可怜的双胞胎兄弟就这么被他们这个严厉的爹抓了一个正着，就这么狠狠打了一通，只打得屁股重得老高，叫苦不迭。

    萧正峰冷笑：“你们再叫，我就把这事儿告诉你们的娘，让她来罚你们！”

    谁知道这话一出，两个人简直是痛哭流涕，上前扑过去跪在那里道：“不要啊不要啊！”

    天泽哭泣道：“爹啊，我们可是娘心目中乖巧懂事，勤奋好学，上进聪明的好孩子啊，你不要毁了我们啊！”

    天佑叹息道：“爹啊，我们两个自小不易啊，你要知道我们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就是那个最被父母忽略的中间那截儿，若是娘知道了，怕是从此后更是爹不疼娘不爱了！”

    萧正峰自然早已看透这两个小家伙装模作样的脾性，又好气又好笑的，不过依然黑着脸道：“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

    说完，撩袍走人，背影洒脱。

    兄弟两个人摸着屁股哎呦哎呦地起来了，那叫一个可怜兮兮。

    这个时候，幺弟就在他们旁边，蹲在那里，两手拄着下巴，默默地看着他们。

    “幺弟，你就不知道同情下我们吗？”

    幺弟拧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干了，那是一定要受罚的。

    其实打打屁股也没什么，不过是疼几天而已。

    而萧正峰这边回到房中，却见阿烟正忙碌着缝制什么，过去一看，原来这是双胞胎兄弟的一对黑玉，当初偶尔得的，阿烟觉得实在是好，恰好是两块玉能合二为一相辅相成的，便干脆给他们一人一个。如今阿烟见那个络子有点旧了，便想着亲自做个新的来。

    糯糯呢最近性子倒是收敛了很多，半趴在那里，拄着下巴，眨着黑亮的眼睛，安静地在阿烟身边看她穿针引线的。

    萧正峰想起刚才的事儿，不免头疼，想着子女大了，如今管教起来实在是头疼。要说小时候也没觉得他们有这么多心眼，就算有个心眼也看着十分可爱，如今呢，大了，干起这调皮捣蛋的事儿，就不免让人担心。

    其实两兄弟做的这事儿，他也明白，是看不过自己姐姐受了欺负，所以给她出气去了。可是身在朝中，做事不能凭一时之勇，是以还是要教训下的。

    他坐在那里，摸了摸糯糯慢慢冒出来的短发，却是笑问阿烟：

    “最近天泽和天佑两兄弟功课如何？”

    阿烟听他提起天泽和天佑，不免满足地笑道：

    “他们素来自然是好学上进的，平日里也最是受规矩。”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看了眼糯糯：“哪里像这当姐姐的，半点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那两兄弟一看便是恭谨守礼的性情。”

    恭谨守礼？

    萧正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过看着阿烟唇边那满足的笑容，他还是决定憋回去了。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也是挺好的。

    *******************

    沄狨几次三番设法想单独见德隆帝，可是却是备受阻扰。有时候他去求见德隆帝，根本无法通报进去，只是听说德隆帝身旁的大太监刘勇说皇上已经休息了了，有时候他想去求见德隆帝，连宫门都没进去，便被招待的官员拒之门外。

    甚至有时候他想去门去到处走走，还能遇到个将士正好跑马，将他阻扰在那里不得动弹。

    有时候他甚至去喝口水，都能吃得拉肚子，偏生太医还检查不出个一二三！

    慢慢地他也看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萧正峰背后捣鬼！

    萧正峰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要自己的命，不过他却以另一种方式在向自己宣告，他萧正峰在大昭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便是他将一切告诉了德隆帝，那又如何，萧正峰也有办法来化解，而他沄狨自然是根本没有机会活着走出燕京城的。

    如此三番五次后，沄狨想了一个办法，设法写了一个辞呈，请人呈献给德隆帝。

    他想着德隆帝如果见到这封信，那必然会召见自己的。

    可是谁知道，非常不幸的是，这封信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了。

    反而是德隆帝有一次问起他最信任的大太监刘勇：“那位沄狨这几日在忙什么？”

    刘勇皱眉道：“这个人东跑西颠的，一会去拜见这个大臣，明日又要拜见那个武将，到处和人称兄道弟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德隆帝顿时不悦：“他以前为北狄将时，不知道屠杀了我大昭多少子民，如果不是看在他如今乃是西蛮的时臣，朕绝对会让他身首异处，如今倒好，竟在我燕京城搞这些勾当！传出去，查一查他要和谁交好，把名单给朕列出来。”

    刘勇赔笑：

    “皇上，咱们大昭的官员，一个个恨着他呢，哪里敢喝他来往啊，不过是让他吃个闭门羹罢了。”

    德隆帝这才点头：

    “如此也好，你去宣辅国将军进宫，朕好好和他商议下沄狨的事。”

    萧正峰见了德隆帝，自然是不着痕迹地又将沄狨抹黑了一遍。其实也不用特意抹黑，昔日沄狨和大昭是对头，不知道多少次带兵侵略大昭边境，德隆帝如今听萧正峰提起，想起以前，也是对沄狨极其厌恶。

    “他也停留了不少时候，也该是回去了吧？”

    德隆帝不好下手杀人，便想着让他赶紧滚走。

    萧正峰同意，恭声道：“皇上英明，他也确实该走了。”

    沄狨得到消息，知道自己要被赶走了，咬牙切齿，无奈至极，他眉头一耸，计上心来，便坚称一定要见到德隆帝，有要事禀报。

    这个消息，自然不是传到德隆帝那里，而是事先有人禀报给萧正峰。

    萧正峰冷笑：“他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当下吩咐道：“让他去见就是，到时候本将军一起陪同。”

    于是这一日，沄狨面无表情地拜见了德隆帝，一抬头间，便看到那个位高权重坐在德隆帝下首的萧正峰。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萧正峰一身紫袍，虽坐在下首，却依旧尊贵无比，笑见他看过来，不免笑了，笑得从容淡定。

    沄狨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说这辈子他最恨谁，那真是非萧正峰莫属。

    可以说萧正峰把他三十多年的自信毁于一旦，让他今生今世都不能扬眉吐气。无论他现在在大蛮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可是一旦提起他沄狨来，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被萧正峰打败了多少次的手下败将。

    这是一个为将者无法咽下的耻辱。

    沄狨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半响后，终于面色肃穆地上前。

    他其实最初的主意是设法让萧正峰离开燕京城，这样只要自己说出真相，德隆帝自然会去查。德隆帝一查之后，发现一切，到时候下旨捉拿叛将萧正峰，萧正峰即使有再大的权势，他也乏力回天了。

    那个时候的萧正峰得知德隆帝下旨拿他，他身在西北，到时候说不得就会被逼造反。只要萧正峰敢反，那他就是个身败名裂了。

    这如意算盘本来打得极好，怎奈萧正峰比兔子还精，就这么跑回来了。

    沄狨明白，此时此刻自己说出真相，德隆帝可能不信，就算心里有疑惑，萧正峰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法去查。

    有萧正峰在，他也查不出来的。

    不过此时的沄狨想起自己多年来的耻辱，竟然生出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胆念头。

    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一旦自己回去后，便是在燕京城散播这个消息，那消息也未必能传到了德隆帝的耳中。就算传到德隆帝的耳中，萧正峰也会毫无痕迹地化解掉。

    如今自己就在德隆帝面前，自己还有机会说出真相。

    于是他深吸口气，视死如归地睁开眼睛，陡然间走到大殿正中央，噗通跪在那里，嘶声道：

    “皇上，末将有十分重要的事禀报！”

    德隆帝一看他这番异动，不免皱眉：“有事请说便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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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皇太后的秘密

﻿    喊出这一声的正是皇太后。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捉住阿烟糯糯时的冷厉，也没有了昔日那个皇贵妃的雍容和娇美。

    她已经完全如同一个天底下最普通的老妇人一般，绝望地老泪纵横，头发凌乱，就那么犹如溺水的人捉住一块浮木般紧紧盯着德隆帝。

    德隆帝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对于这位老妇人，如果可以，他是希望留下她一命的。

    皇太后泪流满面，上前走了两步，伸展开哆嗦的手护在了燕王刘栔熙面前。

    “皇上，如今你虽贵为帝王，可是你还是否记得，当年先云妃娘娘被打入冷宫，我也曾多次去看望，并曾暗地里试图照拂过你？”

    德隆帝点头：“昔日皇贵妃对朕的照料，朕从未忘过。”

    皇太后微微侧首，挑眉，让一滴泪水缓缓落下：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吗？我为什么要去照料一个打入冷宫的妃子，一个失宠的皇子！”

    德隆帝一顿，双唇微动，却无法说出接下来的话。

    虽然很少人知道，可是那个时候的德隆帝其实年纪已经不小了，也到了该懂事记事的时候。

    他知道眼前的这位皇太后，昔日曾经是和自己舅舅有过口头婚约的。

    皇太后望着高高站在远处的德隆帝，泪眼之中见他眸中有犹豫之色，便干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凄厉而大声地道：

    “哀家有一个秘密，本应深埋进棺材里，曾发誓一生一世都不会说出，可是如今，若能救得我儿一名，将这件事公诸于世，那又如何！”

    德隆帝听此话，脸色微变，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昔日皇贵妃，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件事和自己的舅舅有关系？

    想起自己那二十年塞外苦寒蒙受冤屈最后却悲壮而死终身再也无法回到燕京城看一眼的舅舅，他心神微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正峰见此情景，眉心深蹙，低声提醒道：“既然太后有话要说，末将便命众弓箭手暂且退下？”

    德隆帝点头。

    萧正峰抬手，一时众人退下，场中只剩下素日最为倚重的死忠亲信。

    燕王拧眉，冷眸斜望向跪在地上的母亲道：“母后，你这是作何？我死便死也，难道还怕了不成？”

    皇太后却是根本不曾搭理自己的儿子，她泪眼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德隆帝，却是叩首，泣声道：

    “栔熙他是贺骁云的骨血，皇上请念及旧情，为骁云保下这一脉吧！”

    这话一出，满场震惊，几乎都瞪大了眼睛。

    纵然之前的场上变故，已经令德隆帝萧正峰甚至阿烟等意识到了或许有什么隐秘要揭出，甚至隐隐有所猜测，可是皇太后就这么直接地讲了出来，大家还都是吃惊不小。

    这件事发生在普通人家，顶多是家中一个丑闻罢了。

    可是发生在皇家，那就是混乱皇室血统，等于欺君罔上，那是无法饶恕的欺君大罪，那是足以诛灭九族的。

    在场的其他亲信众人，听到这话后脸上都失了血色。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想知道这等皇家隐秘啊！

    可是所有的人双腿犹如灌铅一般，无法动弹。

    他们明白，当他们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注定一生一世必须忠心耿耿，就注定从此后小心翼翼不能有任何闪失。

    当所有的人都在震惊的时候，德隆帝紧紧皱着眉头，望着场中泪流满面的皇太后，还有那个茫然不敢置信的燕王。

    燕王看着他的母后，仿佛他的母后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德隆帝半响后终于缓缓开口，一字一字地，说得很慢：

    “这个事情，开不得玩笑。”

    可是谁知道原本跪着的皇太后却站了起来：

    “我知道这件事太过耸人听闻，不过他确实是你舅舅贺骁云的骨血。”

    她峨眉轻动，悲凉地叹了口气道：“当年你舅舅全家被诛杀，原本应该嫁入你贺家的我，一时没有了着落。我知道了你舅舅的事后，开始的时候以为你舅舅已经身死了，便想着要给他报仇雪恨。”

    想起往事，她眸中有一瞬的迷茫和无奈，当下苦笑道：“于是我想办法进了宫，得了先帝的宠爱，正在我计划着伺机刺君为你舅舅报仇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当时我受先帝雨露不过十几天罢了，却已经有孕两个月，那一定是贺骁云的骨血。我无奈之下，既割舍不得，可是又逃脱不了，只能去了冷宫找你的母亲想办法，你母亲因为贺家被灭门之事心如死灰，听到这个消息后，总算是有了一丝盼头，求我一定要为贺家保下这个血脉，可是她当时也不过是冷宫囚禁的妃子罢了，也帮不上我什么，便向我推荐了当时太医院的王大夫，如今的太医院首席。这人曾经受过你舅舅的恩惠，一直深感无以为报，你母妃让我去求他帮忙。当时这位王御医为了你舅舅，便冒着欺君罔上的罪名，帮我瞒下了日子，欺蒙了先帝，让先帝以为栔熙是他的骨肉。”

    德隆帝震撼不已，忽而想起幼时的一些事，自己母妃临死前的那些话，此时想来，恍然大悟，当下明白，这昔日皇贵妃竟是没说谎的，这一定是真的。

    当年母亲临死前不敢对自己说出真相，只说要自己怜爱六皇子，怕也是担心自己年幼，因为这个而召来横祸。

    而那位王御医如今还活在世上，此时去太医院查证此事也绝非难事，因为皇贵妃更没有必要因为这个而说谎。

    一时之间，他心里已经多半确认了的。

    皇太后想起往事，凄声道：“皇上，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忆下，就在你母亲去世的头一天晚上，她是不是曾让人叫我过去？当时她就是要为了让我一定要保住栔熙，这是她临死前的遗愿。”

    德隆帝怔怔地点头，咬牙道：“是……”

    皇太后回首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眸中是难以辨别的复杂：

    “这些年来，我为了能隐瞒下这事儿，费尽苦心，一直在先帝身边小心伺候，谁知时日一长，竟得了先帝宠爱，地位日盛。到了先帝驾崩，我心里也曾有过忿恨的想法，他杀我未婚夫婿，我命我儿夺他江山，是以我才定要我儿登上那个位置！”

    可是谁曾想，一切都是梦里繁华，镜花水月不过一场空！强求来的果然是留不住！如之前阿烟无意中所说，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德隆帝受此震撼，恍惚中目光落在了燕王脸上，昔日总是觉得他那细长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和父皇并不太像，只以为是像皇贵妃，如今却是恍然，原来他竟是更像自己的舅父贺骁云，甚至神色间也有几分自己母亲的气韵！

    燕王原本是一片茫然，彻底不信的，可是皇太后的故事讲到这里，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他渐渐地明白，自己的母亲并没有在编一个弥天大谎。

    他皱着眉头，细细地品味着她话中意思。

    骤然间，他想起一件事来，顿时浑身犹如坠入冰窟一般，脸上血色尽失，两眼发直，定定地站在那里，浑身颤抖不已。

    贺骁云，是被他逼死的！

    可是如果母亲的话属实的话，那才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皇太后显然也已经意识到儿子想起了什么，嘲讽而绝望地冷笑一声：

    “不错。熙儿，是你逼死了你的亲生父亲！”

    所以，在她的儿子将那一缕花白的发丝放在她手里的时候，她恨恨地给了他一巴掌。

    可是那个时候，她是矢志要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的，又怎么可能亲口说出呢！只能是数月不曾见过自己儿子一面，只能是将自己关在深宫中黯然度过每一日。

    燕王细长的眉眼里都是迷乱，骤然间犹如疯了一般扑过去紧紧抓住皇太后的肩膀，狂乱地祈求道：

    “母后，母后，你在骗我是不是？”

    皇太后无奈地望着自己的儿子，一字字地道：

    “孩子，你逼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在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好好活下去，为他延续香火。他在天之灵，也不会怪你的。”

    燕王原本握着母亲肩膀的手渐渐送下去，仅存的一丝希望破灭，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腿一屈，颓然跪在那里。

    萧正峰皱眉，望向德隆帝。

    如果说燕王真得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那么就是欺君大罪，按律应该是格杀勿论的。

    可是如果他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他就是彻底失去了争夺帝位的资格，一个没有资格争夺帝位的人，还不能构成德隆帝的威胁，也就没有必要非得赶尽杀绝了。

    所以此时的萧正峰不说话了，他知道德隆帝对昔日的舅父有很深的感情，甚至于对舅父的死一只耿耿于怀，所以他等着德隆帝的决断。

    德隆帝望着地上跪着的母子，眼前开始恍惚，他想起猩红的沙场上，那个引颈一剑，然后心血喷涌而出，挥洒在苍茫辽阔原野上的情景。

    那是他莫大的遗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舅父就此被逼死而无可奈何。

    现在这个逼死舅父的人，竟然是舅父的血脉？

    德隆帝眯眸望着远处的一切，半响后终于无力地抬手，颓然地吩咐道：“让他们走吧。”

    如果舅父还在世，他会怎么做呢。

    他也不会忍心让自己就此杀死他早年留下的这个血脉吧。

    萧正峰点头，就要吩咐一旁将燕王包围住的亲信放燕王等人一条生路。

    可是谁知道就在此时，却见跪着的燕王骤然间哈哈大笑，笑得疯狂而凄厉，众人还未及反应，便见他抬手间，白光一闪。

    萧正峰目光锐利，一眼便知那火把映衬下闪着寒光的是什么，当下厉声道：“阻止他！”

    说着话间，一个石子已经从他手中迅疾地射出，直打向燕王怀中那个散着凛冽寒光的匕首。

    可是到底为时已晚，萧正峰纵然动作迅疾，他却距离燕王太远，而皇太后虽紧挨着燕王，却又是一介女流，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亲生儿子将一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黑暗中，那个细眸尾处总是仿佛泛着桃花的俊美男子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来，两手勉力地拔出匕首。

    鲜红绚丽的血从匕首刺入之处喷了出来，仿佛暗夜中开出的须弥之花。

    皇太后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凄厉地尖叫了一声，狠狠地掐住他的胳膊，嘶声哭道：“混账，我这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啊！”

    燕王的唇已经被血色染红，绝艳迷乱，血不断地从唇中溢出，滴落在他修长好看的手上。

    他轻笑，笑得犹如十年前那个摇摆着纸扇站在后花园凉亭上调侃阿烟的多情少年：

    “母后，你要我活着，可是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微微侧首，眼角余光试图看向那个被萧正峰救走的女人，可是距离太远，周围太黑，他的眼前开始泛起一层红雾，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那猎猎山风之中，有狼嗥虎啸之声传来，其中隐约仿佛夹裹着一个女人的低泣声。

    他越发笑了。

    皇太后泪水流淌，狠狠地扑打在燕王的肩膀上，弄得鲜血凌乱，痛恨而绝望地道：

    “我这么多年忍辱负重，侍奉在仇人身边，你可知道，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燕王眼前红雾越发重了，近在眼前的母后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仰天长叹，闭上细长的眸子，最后一次感受着这世间清凉的风。

    “如果可以，我倒是宁愿不曾来过这个世间。”

    他才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可是在少年之时却因为一时轻浮就此错失了曾经心爱的姑娘，又在青年之时为了争名夺利而逼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路走来，他错过疯过也狠过，也恨过怨过不甘过，为了那个帝位付出太多也放弃太多，可是临到头来，却发现原来自己竟只是一个赝品罢了。

    他根本就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根本没有资格去逐鹿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如今兵败于此地，被人逼入绝境，他又怎会凭着自己那点血脉去谋取别人的一点怜悯呢。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眼前已经是一片黑暗。

    他几乎听不到风声了，母亲在哭喊着什么，他也全然不知，如今的他，只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喃喃地道：

    “母后，为父皇的儿子也好，为贺骁云的儿子也好，我都只想求一个堂堂正正……”

    说完这个，他终于无力地倒在了那里。

    山风依然在呼啸，周围的无数火把无声地燃烧着，照亮了皇太后眼前的一切，也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儿子身边那一滩艳红的血。

    皇太后脸上的泪渐渐风干，她颤抖着手，握住了儿子带血的手。

    那双手真好看啊，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净，一如多年前那个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青年。

    她握着那双手，让那双手将临死前已经攥着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我们一起去找你爹吧……”

    当血从她胸口流淌的时候，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攥住了一直藏在身上的那缕花白的发丝。

    那是她儿子亲手交到她手上的。

    二十多年没见了，九泉之下，她是否还能认出那个已经老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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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花开富贵

﻿    这一场帝位争夺战，德隆帝实在算是最大的赢家。

    至此先帝的几个儿子已经全都灰飞烟灭，徒留了他这么一个。

    可是此时的德隆帝却毫无喜色，他脑中不断地浮现出燕王临死前的情景。

    其实对于这位年轻气盛，颇有几分风流相，又最得先帝喜爱的弟弟，他一直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时候也许在他阴暗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会觉得假如自己的舅舅不出事，自己的母妃依然活着受宠，那么属于燕王的那个位置原本该是自己的。有时候他真是暗暗地羡慕这位燕王弟弟，觉得他活得洒脱恣意，不像自己一样总是仿佛负重着沉沉的壳，犹如一个蜗牛一般缓缓地在那里爬行，默默地忍受。

    可是如今，德隆帝想起燕王竟然是自己舅舅的血脉，想起他和自己的母亲从血缘上也有着联系，想起他竟然是自己外家仅剩的一支了，他便悲从中来。

    假如说他能早点从皇贵妃那里得知这个消息，他会如何呢？

    至少他怎么也要设法保下燕王，不至于让他走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更不可能让他去逼死自己的亲生父亲。

    关于燕王的真实身世，德隆帝特意叫来了当年接生的稳婆以及太医院的王太医，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王太医离开了皇宫后便自刎而死了，其他稳婆嬷嬷等，但凡知道一点消息的，都也已经被赐死了。

    至于当日在场的众人，自然是没有人敢提起半个字。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干系，都恨不得从来不知道，恨不得马上忘记才好呢。

    在想起这件事带来的阵阵哀伤中，德隆帝下令重新厚葬了自己的舅父，并对他进行追封为镇北国公爷，同时随之下葬的还有燕王。

    既然他们活着的时候一家三口从来没有团聚过，既然舅父临到死都不知道原来这位后来进宫为妃的未婚妻为自己生下一个儿子，那就让他们在黄泉之下相认吧。

    做完了这些后，刚刚登基为帝的德隆帝却越发觉得空虚和落寞。

    人就是这样，对手活着的时候，小心提防恨不得他死之而后快，可是如今再也没有一个兄弟可以和他相争了，他坐在高冷的帝王宝座上，反而感到一阵阵的无奈。

    好在当皇帝这个差事，总是会忙的，忙碌的人总是能够很快忽略这点悲风伤月的情怀。

    德隆帝在当了皇帝后自然下了各种封赏令，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开始打造属于自己的江山。

    萧正峰实在是居功甚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甚至于在他的兄弟一个个离去后，他心底是把这个人当做兄弟一般看待的。

    他下了旨，封了萧正峰为平西侯，又拜为辅国一等将军，还大肆地封赏了他田地宅院金银等。

    至于其他臣子将领，但凡以前忠于他的，也都进行了厚重的封赏。

    昔日他后院的女人，除了早已经逝去的齐王妃追封为贵贤皇后外，其他莫四娘双鱼都封为妃子。

    莫四娘是莫妃，李双鱼是玉妃，两个人都各自为他生了儿子的，每个人都封妃。至于那个在白云庵休养身体的李明悦，也被封了一个明嫔，只是因她身子越发不适，也就不用回宫了。

    至于以后，立哪个为太子，他心里另行计较，到时候再看看封哪个为贵妃。

    皇后的位置，他是不打算给谁了,就这么一直空下去吧。

    纵然他心里并不是那么地爱自己的王妃，可是那个女人到底风风雨雨地跟随了自己这些年，临到他要登上这个至高无上宝座的时候，她竟然没了。

    他知道如果自己封了其他女人做皇后，她一定是不喜欢的，所以皇后位置一直给她留着吧。这辈子，他也就这么一个嫡妻了。

    而对于普通的官宦权贵们来说，燕京城中这么一番巨变下来，城中各家真是几多欢喜几多愁啊。

    这几年大昭的格局一变再变，这其中不知道多少人因为站错了队而就此陨落，如今齐王登基为帝，燕王那边又落马了，有人是就此得势欢喜不已，有人却永无翻身之地。

    阿烟望着这一切变故，搂着自己阔别数日的孩子，默默地抱着不放开。

    那一日燕王和皇太后死后，回来的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只除了糯糯依旧能够非常激动地缠着成洑溪问这问那的。

    在齐王登基后，已经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萧正峰如今越发的沉稳内敛了，举手抬足间尽是威势。

    不过他在面对自己的妻儿时，依旧是如往日一般的温和，特别是在阿烟面前。

    燕王死得太过惨烈了，别说她一个和燕王有故的女人家，便是萧正峰自己想起来都不免有些唏嘘。

    其实人活到燕王齐王这份上，眼睛盯着那个位置，心里都明白如果是败了会是什么下场，包括萧正峰这种在沙场上提着脑袋拼命的人，他们都不怕死。

    可是死是一回事，死得那么无奈和凄凉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燕王这辈子，也真是求仁不得仁了。

    本以为自己的死是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临到头来，却发现是一场弥天的大谎，是一个心酸的人伦惨剧。

    心里有了这份认知，自从燕王事件后，他也就没怎么提起过这事儿，只是好好地陪着她，说些家常话，抱抱两个孩子玩耍。

    以前糯糯喜欢骑在他脖子上，把他当马，那个时候他忙，有时候还挺无奈的。如今想让人家糯糯骑，人家还不稀罕了。

    于是萧正峰就逮住两个小家伙，肩膀上一边一个这么驮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逗乐。

    阿烟原本心里确实有些低落，不过看着萧正峰这么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一肩膀驮两个白胖小娃儿的情景，也忍不住低笑出声来。

    其实她从嫁给这个男人开始，便隐约有所感知，知道自己会陪着他经历风雨，并终究走向他飞黄腾达的那一刻。不过现在回首想想这一路走来，实在是颇多感慨叹息。

    上辈子的自己固然不容易，容貌尽毁穷困潦倒，年纪轻轻熬得一头白发，可是自己到底是过得安稳日子，哪里像他呢，腥风血雨，那是拿命在换富贵前程呢。

    世间人只知羡慕别人锦绣荣华，却不知别人又付出了多少。

    她轻舒了口气，走上前，牵住他的胳膊，一手搂着一个孩子，就那么将他环住。

    “我如今也不指望其他的，只盼着以后咱们一家子能够平安过日子，别出什么岔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萧正峰垂眸笑望着她，知道她因看了燕王的事儿，其实心里感慨多，当下不提这事儿，反而故意笑道：

    “瞧你这出息！咱们如今有儿有女的，谁不羡慕咱们的福气，以后富贵日子长着呢，享不尽的福！”

    阿烟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当下也就笑笑没说话了。

    其实他说得是大实话，如今的萧正峰可以说是权倾朝野，满朝文武以他马首是瞻。德隆帝是真心的信任他，没了兄弟的德隆帝几乎是把他当做手足一般来看待，每每遇到什么大事都要找他来决议。

    如今萧正峰在朝中权势日常，萧家的儿郎也有许多入了朝中为官，文官也有武将也有，萧家的势力眼看着是一天大似一天了。

    昔日古朴的萧家门前并不见多么热闹，如今却是门前络绎不绝，因为这个，门前的店铺租金一下子比以前贵了好几倍呢。街坊间流传着一句话，一个萧家飞了天，一个街道发了财。

    阿烟知道萧正峰对于萧家老宅分家的事儿其实有点失落，毕竟这个分家意味着萧家老祖宗时代的逝去。如今呢，萧正峰权势日盛，因为这个，他已经赫然是萧家的核心人物，族中有什么大事，宗族中人都要找他决断，如此一来，萧家明里虽然分了家，但是看着倒是比以前更为紧密了。

    见到这个情景，阿烟也就放心了，替萧正峰高兴。

    如今阿烟和萧正峰早已经搬出昔日的那个三进三出的宅院，改换成了一个拥有东西两处园子的府邸，这处府邸坐落于燕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距离正阳宫大门不过是两三里地的路程而已。

    家里的奴仆自然不是往日所能比拟的，阿烟出入间也都是华盖马车，侍卫拥簇，来往间都不是侯夫人贵小姐，便是宫中妃嫔。

    时人都知辅国将军萧正峰权倾一时，每每都以能入萧家家宴为荣，不过可惜的是萧家夫人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并不太喜欢举办家宴，人们每每苦苦叹息，没有门路可钻。

    如此到了这一年的深冬时分，眼看着过年的时候了，因为今年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年，诸事儿都是要料理的，比如新皇是要祭祖祭天的，还要准备改换年号等，这都是大事。

    萧正峰比起以前来就格外地忙碌，这几天都是不怎么着家的。

    阿烟这一日正在房里没事翻翻书本，教糯糯背一些诗词来解闷，忽而间外面传来消息，却孟聆凤过来了。

    “嫂嫂，我刚从宫里来，有要紧事要和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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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花开富贵2

﻿    孟聆凤自从那一次战场之上破了水，天幸保佑，并没出什么事儿，生下一个女娃儿，已经在家里颇养了一段时间的身子，如今身上大好，才开始走动。

    她是有点失望的，因为她家孩子看起来并不像糯糯那么活泛，反而有点呆板。

    她每每很无奈，总是叹道：“该不会生出一个成洑溪那样的书生呆子了吧！”

    阿烟听到这个，也是没办法，只好笑着安慰道：“小孩子小的时候还没长心眼呢，等大一些自然就活泼好玩起来了。再说了，我瞧着人家这不是什么呆，只是比较文静而已！”

    说起来，她倒是希望有个孟聆凤这样的女儿啊！

    可是孟聆凤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她咬牙切齿地道：“我看就是像成洑溪！”

    这眼瞅着都快半岁了，哪里能看不出性子来呢。俗话说三岁看老，依她看啊，分明是三个月看老！

    孟聆凤想想就心情低落：

    “辛辛苦苦，生了一个成洑溪的女儿，而不是我孟聆凤的女儿！”

    阿烟低咳一声，正想着该如何安慰她呢，谁知道人家孟聆凤已经不把这个事儿当事儿了，她挥挥手道：

    “罢了罢了，爱怎么就怎么吧，我给你说正事！”

    阿烟微怔：“正事？”

    孟聆凤这个时候找自己，能有什么正事？

    孟聆凤却压低了声音道：

    “今日我萧大哥进宫，正好碰到了南锣郡主，我看着她看我萧大哥的那眼神，分明就不对，娇滴滴的，就好像风一吹就能倒在我萧大哥身上呢！”

    阿烟微蹙眉，不免诧异。

    其实自从齐王登基为帝后，南锣郡主的行情真是水涨船高，如今德隆帝把她宠得跟亲女儿似的。

    阿烟猜度，其实当初南锣郡主进宫陪着太后，得了燕王的宠，齐王未必心里不曾起过疑心和膈应，不过当知道了燕王其实是前镇北侯贺骁云的儿子后，齐王的心结和防备便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就能明白为什么皇太后会那么喜欢南锣郡主了，因为南锣郡主本身从血缘上来说其实是燕王同父异母的妹妹。

    此时已经登基为帝的齐王，将那一日对燕王母子，以及对自己那个无能为力的舅舅的情感，都投射到了南锣郡主身上。

    南锣郡主作为贺骁云唯一的女儿，如今甚至有比阿媹郡主还要受宠的趋势。

    而南锣郡主年纪也不小了，该到了做亲的时候了，听说德隆帝提了几次，南锣郡主都不太满意，反而是把目光一直放在了萧正峰身上。

    萧正峰自然是置若罔闻，想着德隆帝也开不了这个口，所以就一直故作不知。

    阿烟其实也曾进宫过几次，见过南锣郡主，那边南锣郡主对萧正峰的热情，对自己的敌意，实在是一目了然。

    别说大人了，就是糯糯这样的小孩，都噘着嘴满脸的不喜欢：

    “娘，你说南锣郡主是不是要跟我抢爹啊！”

    自己没爹，却来和她抢！

    阿烟一听，差点喷笑出来。

    如今孟聆凤好好地从宫里跑出来，却是郑重其事地警告这个事儿。

    孟聆凤对南锣郡主一直没什么好感，特别是当初孟聆凤还是因为南锣郡主出去祭祖而受了伤，至今这事儿还是不清不楚的。

    其实前一段孟聆凤在看到前来捉阿烟的人后，认出来那应该是西蛮人，可是随着皇太后和燕王的去世，再也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当时皇太后燕王身边的亲信也并没有西蛮人的踪迹。

    前去禀报御前，德隆帝意思是不必查了。

    不管燕王做了什么，他都已经死了不是么，这已经足够德隆帝去谅解他做过所有不好的事儿了。

    于是众人没办法，只好按下不提，不过孟聆凤却是彻底对南锣郡主不喜了，总觉得这就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

    她严肃地对阿烟道：“你不要掉以轻心，现在这个南锣郡主备受宠爱，我看皇上也实在是对她有求必应，说不得哪天她就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皇上可不要拒绝的。”

    阿烟想想也是，便点头道：“你说得对，今晚你萧大哥回来，我和她提提。”

    其实也没什么好提的，阿烟相信萧正峰对自己应该是了解的，反正是有她就没别人。

    他这辈子既然娶了顾烟，那就永远不要想着再领别人进门了。

    如果两个人过了这么些年，他能不明白这个，那这些年过的日子可以都去喂狗了。

    当晚萧正峰回来的时候，天早已经大黑了，几个孩子都睡下了。

    阿烟伺候着萧正峰洗漱了，又给他奉上一盏热羹：

    “最近忙得厉害？”

    萧正峰早已经习惯了她的服侍，回到家里，她的无微不至总是让他感到舒坦。

    如今接过那热羹喝了，却觉得口味绵软，其实作为男人并不是太爱这一口，不过她也不知道在里面放了什么，总是说这样对他身子好。

    没奈何，萧正峰也只能消受了。

    她精心做出来的，就是毒.汤他都甘之如饴，更不要说什么口味奇怪的汤啊羹的。

    阿烟伺候着他脱了鞋袜，两个人上了床：

    “糯糯今天还念叨呢，说我爹怎么最近老不见人影啊。”

    隐下了南锣公主的事儿没说，只说糯糯今天的念想。

    萧正峰舒服地躺在榻上，又拉了阿烟过来陪着一起躺下，这才抬手遮下了夜明珠。

    黑暗中，他暗哑地声音道：“糯糯想我了，你想了吗？”

    阿烟看他躺得急，黑发都乱在那里，细心地帮他整理了，轻笑道：

    “老夫老妻了，想什么想啊，你又不是出门十天半月的，就这一天功夫而已！”

    萧正峰却有些不满意，长指按压在她某处，低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

    他眸中汹涌，别有意味，阿烟哪里能看不出来，不免无奈摇头，少不得受着。

    ***********拉灯***************

    第二日，因是莫妃的生辰，德隆帝特意办了宴席来庆祝。莫妃年近四旬，今年其实不是什么整数，只不过是德隆帝借着个由头来请一些近臣的家眷进宫玩玩罢了，同时也确实想给莫妃长脸。

    德隆帝如今身边的这两个妃子，听人说他最宠的还是这个少年时就痴恋过一场的莫四娘，尽管这位莫四娘年纪实在是有些大了。

    阿烟其实是不太想进宫的，进宫了还得见到不想见的人，诸如南锣郡主。

    双鱼和莫四娘还倒好，这都是以前德隆帝没成事前就认识的，也都聪明得很，和阿烟关系极好的。

    其实双鱼如今也很是巴结着阿烟，只不过那巴结里总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

    阿烟有时候想着，这双鱼已经早不是当日那个了，走入了深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吧。

    阿烟每次进宫，妆容衣饰都是简洁朴素。

    她家男人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她实在是已经没有任何必要靠着那些头面首饰和华丽的衣饰来装点门面。

    她若是珠翠锦绣，别人自然是欣羡她所享荣华富贵，她便是布衣荆钗，别人也只当时她顾烟返璞归真崇尚简朴，而不会有丝毫小看。

    阿烟当下只简单装点，既不会显得小家子气，却又丝毫不会显山露水，就这么随着萧正峰进了宫。

    两个男孩子如今都是能爬会跑的了，兄弟二人没事就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的打打架，劲头十足，精力无限。糯糯平时喜欢拿着一根竹木剑来指挥两个兄弟，让他们当自己的“兵”，她自己则是当大将军。

    不过今天糯糯要进宫，没空搭理两兄弟，只拍了拍兄弟的脑袋：“乖乖在家等我，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她那小大人般的样子，实在是看得周围的嬷嬷丫鬟都笑起来。

    两个兄弟却是当她的“兵”早就习惯了的，此时听到这个，没有任何异议地点头，软软的小身子要多乖有多乖。

    阿烟很满意，糯糯也很满意。

    当下阿烟领着糯糯上了马车，看看身边这出落得越发标致懂事的小姑娘，再看看外面骑着高头大马内敛稳重的男人，她心里是满满的舒坦。

    这辈子有夫如此，有女如此，又得了那么一对双胞胎儿子，真是再没什么不满足的。

    一路上街道的人们见前面有侍卫开路，知道这是平西侯的车马，这是要进宫去的，纷纷避让开过来。

    其实萧正峰的车马一向走得不算快，并不算冲撞了路人，可是人们还是敬仰这个人赫赫的威名以及滔天的权势，知道是萧家的人马总是会早早地给避让一条路来。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一行人马却从拐弯处出现了，两队人马就这么走了个正好，卡在了这一条路上。

    阿烟并没多想，一般来说外面的车马都会主动让着萧家马车的。可是等了片刻，眼前的马车却丝毫没有让的意思，她有些纳罕，不过也并不愿意招惹是非。

    萧正峰现在位高权重，反而容易遭人话柄。

    于是她淡声吩咐道：“咱们退后几步，让一下吧。”

    可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有人高声斥道：“这是长公主的车驾，还不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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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沈越和阿媹

﻿    阿烟听得这声音，知道是阿媹长公主的车驾，当下并不言语，只看向不远处骑马的萧正峰。

    萧正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示意让路。

    他是大权在握的平西侯，辅国一品将军，还没必要和一个女人家争这么一条路。

    传出去不过是徒徒惹人笑话罢了。

    阿媹公主其实早就看到这是萧正峰和阿烟的车驾了，她就是有心冲撞的。

    说实在话，如今阿媹虽然成为了长公主，可是她却开心不起来。

    她的母亲就在父亲登基大宝的不久前就这么没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她没了母亲，父亲纵然依旧疼爱自己，可终究不是昔日那个对自己百般独宠的父亲了。

    父亲有了莫四娘，有了李明悦，还有了双鱼，这一个个都给父亲生了儿子。

    有了好几个儿子的父亲，看着阿媹公主的目光再不是以前那般了。

    这其实并不怪德隆帝，事实上德隆帝依旧疼爱这个女儿，可是那种疼爱，在阿媹公主眼里却是逊色了太多太多。

    一句话，她以前是齐王府的小霸王，是父亲母亲眼中的宝，如今没人再把她当做那个独一无二的宝了。

    便是不和那些弟弟们比，只和个南锣郡主比，阿媹有时候都觉得仿佛父亲更偏疼那个所谓的表姐几分呢。

    阿烟心酸地想着，她还有她的越哥哥。

    可是想起越哥哥，她又莫名的难受。

    越哥哥总是时冷时热，有时候对她好得温柔备至，有时候说出的话却戳得她心肝都疼。

    她想，或许终究是她不够好吧。

    心中充满各种怨言的阿媹长公主，此时看到了风光无限的萧家车驾，知道那马车上做的是萧家夫人顾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这个女人心里很是不适。

    有时候她能感觉到，沈越看着这个女人时的目光很特别，特别到仿佛那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连她都比不上。

    她咬了咬唇，挑衅地哼了声，却是吩咐下去：“走吧。”

    既然对方让了她，她为何不去走呢？

    便是权倾朝野，便是战功赫赫，那又如何，也不过是她父亲手下的一个臣子罢了。

    可是就在阿媹长公主的马车刚往前行走时，沈越那边骑马过来了。

    他眯起眸子，看了看这情景，当下一言不发。

    阿媹长公主在大摇大摆地夺路而过后，恰好看到了沈越，她有点瑟缩，不过还是招了招手，示意沈越过来。

    沈越下了马，翻身上了马车，可是面上却有些难看。

    阿媹长公主忙赔笑着道：“今日是莫妃的生辰，父皇设了家宴，特意问起你呢。”

    沈越挑眉，冷睨了她一眼，却是嘲讽地道：

    “阿媹，我素日觉得你最是贤惠忍让，按理萧正峰和父皇相交，你应尊他为长，如今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他的面子？”

    阿媹长公主心知理亏，可是却忍不住心中的气，憋屈地道：

    “你到底是觉得萧正峰受了委屈，还是觉得顾烟受了委屈？”

    她挑眉：“抑或者，你是觉得那个招人疼的糯糯小姑娘受了委屈？”

    听到这话，沈越骤然侧首，清冷好看的黑眸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目光阴恻恻的审视。

    阿媹长公主见他这般目光，顿时心中一缩。

    她觉得越哥哥好看，当初几乎是一看到就忘不了，这么多年了，她明明长大了，可是当越哥哥用这种好看的黑眸静静地望着自己，她都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抿着唇，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不知所措：“越哥哥，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谁知道她这可怜兮兮的话语刚说完，沈越直接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沈越的这一巴掌，不是打在阿媹长公主脸上。

    她是长公主，是要进宫的，进宫见父皇，哪里能顶着一张被人掌掴过的脸呢。

    沈越打在她前胸那里，鼓囊囊的饱.满处，穿得有些单薄，他一巴掌打过去，用得力道非常大。

    隔着衣服呢，阿媹长公主都觉得那里生疼生疼的。

    她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她长这么大了，还没被人打过，更何况是打在这么羞耻的地方，还是被自己心爱的男人这样打。

    阿媹长公主几乎是瘫倒在那里，眸中都是波光，委屈地望着沈越：

    “你，你打我？”

    沈越扯唇笑了下，笑得无奈而冰冷：“阿媹，你真是不懂事，你母亲不在了，可是你却没学着长大，反而越来越不懂事。”

    他仿佛疲惫地半合起眼睛：“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如果也觉得我不好，我们和离吧。”

    只是和离两个字而已，顿时刺痛了阿媹长公主。

    她几乎是痛哭着扑过去，紧张而无措地抓住沈越的手，小声哀求道：

    “不不不，我不和离，越哥哥，你不要扔下我！”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明明是个长公主，可是却实际上拥有的太少了，她没娘了，爹也仿佛有了其他的孩子。

    如今她有什么呢，拥有的不过是个越哥哥罢了。

    尽管有时候越哥哥性情古怪，可是他也有对自己好的时候啊！

    想明白这个，她几乎是放弃了一切的原则，半趴在他面前，低低哀求道：

    “越哥哥，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啊！”

    沈越缓缓睁开眸子，黑眸中难得有了一丝温柔：“好，你若知道错了，明日就亲自登门，去向萧将军和萧夫人赔礼道歉？”

    此时的阿媹长公主兵败千里，一叠声点头：“好，我去，我去！”

    沈越审视着她，语气颇有些阴测测的味道：

    “不许心中暗怀怨恨！”

    这话说得阿媹长公主眼泪哗啦啦往下落：“我，我真得没有啊……越哥哥，我什么都听你的呢……”

    沈越满意点头，这才抬起手，抚了下阿媹长公主的头发，低而柔地道：

    “你这傻瓜，须要明白，如今你最亲的亲人是谁，谁又是真正为你好的。”

    听到这话，阿媹长公主心里一哆嗦，其实有些话，沈越在被窝里两个人欢好之后，言辞上已经有所暗示，她听明白了，也听进心里去了。

    父皇有了其他女人，也有了儿子，她根本不算什么。

    没有了母后，也没有了父皇的疼爱，她虽贵为公主，其实是个浮萍一般的人儿。

    她所依仗的，除了那个真心疼爱自己的越哥哥外，还能有谁呢。

    她忍着前胸那里生冷的疼，低下头，几乎是趴跪在沈越的膝盖上，磨蹭着去索求那一点温柔。

    沈越低头望着匍匐在自己膝盖上的女人，却是挑眉，不动声色地道：

    “阿媹，我现在年纪大了，你也该给我生个一男半女了。”

    以前阿媹长公主到底还小呢，当初成亲的时候她才十四岁，可是如今转念三年过去了，她十七岁了，也到了时候了。

    听到这个，阿媹有些窒息，她为难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其实她也好希望能为沈越生下一点骨血，可是几年过去了，她肚子却是毫无动静。

    沈越见她不言不语，便挑眉道：“怎么，你是不想？”

    他默了下，却是道：

    “我听说有些女子，为怕身段变样，特意不愿生下什么子嗣，难道你也是如此？如果这样的话，难道你希望我去收了探月和摘花吗？”

    探月和摘花都是阿媹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生得相貌标致，而且对阿媹长公主忠心耿耿，那都是自小跟随在她身边的人儿，也是昔年齐王妃亲手放在女儿房里的，是从小用心培养的左右臂膀。

    阿媹长公主咬唇，艰难地摇头：“别，越哥哥，一直没能为你生下子嗣，这是我的不好，我，我一定会努力的！”

    她仰起脸，有点可怜兮兮地哀求道：“你别收其他女人，好不好？”

    一个尊贵的公主，却是犹如半跪一般在沈越膝头哀求，沈越定定地凝视着她，却是点头道：

    “探月和摘花相貌都还不错，我平日看着极喜欢的。不过你既说了这话，我也没有收她们的道理。”

    抬手扶着她齐齐的额发，他满腹怜爱地道：“在我心里，最好看的还是阿媹呢。”

    阿媹长公主纵然是千般苦万般苦，听得这一句，那就满心里只剩下甜了。

    她抿着唇轻笑了下，心中却是暗暗想着，那个探月和摘花再是对自己忠心，却也是留不得的。

    她讨厌一切被越哥哥夸赞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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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南锣郡主的渴望

﻿    马车中的阿烟自然不知道阿媹公主马车上竟是这样一番场面。

    从她的角度隐隐只看到阿媹公主的车驾扬长而去，紧接着沈越便下马跃入了马车中，再不见出来，就那么一直陪着阿媹郡主。

    一时她不免想着，沈越和阿媹公主其实夫妻也算是和睦的吧？

    糯糯趴在马车窗口，从窗帘缝隙里翘头往外看，正好看到了沈越翻身上马车的身影。

    她歪头想了下，记性好，倒是还记得沈越，便对阿烟道：

    “娘，这个是阿媹公主的夫婿吧？”

    阿烟听到这话，点头，看了眼糯糯：“对，你小时候见过他的。”

    糯糯看看娘，再看看那远去的车驾影子，眼珠一转，琢磨道：“娘和这个公主驸马很熟吗？”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阿烟却不想将过去的渊源让糯糯知道，只是淡淡地道：“既是同在燕京城，也算是认识，若说熟，却算不上。”

    一时又告诫女儿道：

    “你却是要记住，咱们和阿媹公主虽没什么过节，可是娘素来不喜她的性情，你以后少和她家来往。

    糯糯认真点头：“知道！”

    一时萧家的车驾到了宫门前，萧正峰翻身下马，亲自接下来妻子和女儿，又领着他们一起上了宫中特意来接应的马车，前去这次举办宴席的灵秀宫了。

    这灵秀宫是莫四娘，也就是如今莫妃所居住的宫殿，此时的灵秀宫内外装饰得分外华丽，内外一新，让人一看就觉得喜气洋洋。

    阿烟和萧正峰领着糯糯走进的时候，早有宫人前去通报，并接应了进去。

    路过那长廊的时候，却恰见沈越牵着阿媹公主的手在那里散步，隐约中仿佛听到沈越充满疼爱地对公主道：明日你生辰时，我们府中也要如何如何打扮，定不会比这个差的云云。

    这话听在阿烟耳中，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阿媹公主的生辰，其实当今德隆帝自然也会放在心上，当时沈越的语气，倒像是阿媹公主乃是无人照料的小孩一般。

    不过她并没多言，因为看起来阿媹公主乐在其中，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这边沈越也看到了阿烟一行人，自然不能假装没看到，于是便过来行礼。

    阿媹公主因得了沈越的嘱咐，特意郑重地拜见了萧正峰和阿烟，还出言道歉。

    萧正峰和阿烟自然不会和她计较，便笑着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这边糯糯仰起脸来，去打量沈越。

    沈越一低头见，也看到了糯糯。

    他轻笑了下，只是淡道：“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呢。”

    看着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紫罗兰的裙子，衬着雪白的肌肤，跟一朵花似的，实在是好看。

    她就是一个缩小了的顾烟呢。

    阿媹公主低头看到了糯糯，糯糯的手被萧正峰牵着，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父亲，打扮得精致用心，一看就是父母疼宠的孩子。

    阿媹公主忽然就不自在起来了，催着沈越要走。

    沈越细眸再次扫过糯糯，对着阿烟和萧正峰点头，告别后，径自陪着阿媹公主去了。

    到了灵秀宫的正殿，那边莫妃正带着皇次子文瀚在那里呢，见到阿烟和萧正峰过来了，忙上前迎接。

    莫妃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和阿烟有师徒之谊，后来入了齐王府为齐王生下来次子，一则是和阿烟相投，二则或许也是有心拉拢吧，一直和阿烟关系不错。

    无论是双鱼，还是眼前的莫四娘，都怕是抱了心思想讨好自己的吧。

    讨好自己，间接就等于讨好了萧正峰。

    拉拢了萧正峰的话，那对她们的儿子便有利。

    她们虽然是齐王后宫的女人，也都生了儿子，就如同已经拥有了金蛋的鸡一样。

    可是这个金蛋无法孵化，一切都白搭，她们需要人能够扶持自己的儿子，需要德隆帝信任的人能够帮扶她们的儿子一把。

    萧正峰是德隆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她们都知道如果能拉拢到萧正峰，那对她们将意味着什么。

    而在双鱼和莫四娘中，阿烟更欣赏莫妃。

    双鱼的拉拢，是延续了昔日那个村姑双鱼式的直白的讨好，带着笨拙和□□裸的企图，莫妃的拉拢，点到为止，不亢不卑。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可是却绝对不会刻意讨好。

    阿烟之所以喜欢莫妃，还有一点就是她的儿子文瀚。

    文瀚比糯糯小几个月，生得沉静秀美，不过却和糯糯玩得很好，两个小家伙都非常惦记对方。

    此时糯糯一见文瀚，便眼前一亮，嘴角露出笑意，那个样子好像在说，这个总是被我欺负的家伙又来了！

    而文瀚呢，看到糯糯后也是眼前一亮，他往日沉静寡言，唯独看到糯糯的时候，仿佛有了小孩子的天真和欢快。

    一时大人们见了礼，小孩子们自去一旁玩了。

    这边刚坐定了说了几句话，那边德隆帝也来了，随着德隆帝而来的有南锣郡主，还有玉妃双鱼以及双鱼的一双儿女。

    如今的南锣郡主仿佛和以前又有所不同，此时的她沉静寡言，脸上妆容清淡，身上衣服也极为素净。

    当她跟在德隆帝身后来到了正殿的时候，眼光便不自觉地望向了阿烟身旁的萧正峰。

    一旦望定后，便不眨眼地看着，含情脉脉的眸子似有哀色。

    阿烟心中了然，虽不喜，不过只装作看不到。

    一旁糯糯正玩得开心，可是等南锣郡主一到场，她忽然不玩了，颠颠地跑到萧正峰身旁，拉着萧正峰的手道：

    “爹，爹，那个想和糯糯抢爹的又来了！”

    童言童语的话，声音不大不小，一下子大家都听到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糯糯指的谁，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南锣郡主，一时大家面上都颇有些尴尬。

    南锣郡主低垂下颈子，一言不发，粉白的颈子上隐约有红色。

    后来糯糯放开了爹的手，跑过去和二皇偷偷地小声道：“这就是个狐狸精。”

    二皇子如今越来越安静了，再不复小时候的笨拙和鼓噪，听到这话，拧眉道：“狐狸精？”

    糯糯冷哼：“狐狸精每天都想着怎么引起我爹注意，让我爹喜欢她们！”

    二皇子拧眉低头想了半天，忽然道：“那我母妃和玉妃娘娘都是狐狸精了？”

    糯糯顿时瞪大了眼睛，半响无奈地望着二皇子：“傻瓜，狐狸精是坏人！”

    二皇子担忧地望着糯糯：“坏人，那你怎么办呢？”

    糯糯仰脸继续哼：“我才不怕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糯糯我要智斗狐狸精！”

    而这边德隆帝等人自然不知道那边的童言童语。

    德隆帝笑望着自己的左膀右臂萧正峰，再看看南锣郡主。

    其实私心里，他想着如果南锣郡主真得能进了萧家门，确实是个再好不过的出路。

    萧正峰虽然娶了一房夫人，可是像他这样的男人，再娶一个平妻也是可以的。

    *******************************

    宴席结束后，莫妃含蓄地笑着邀请阿烟过去说话，而萧正峰呢，则是被德隆帝请进了书房中。

    德隆帝其实也有些为难，这事儿不好开口，不过为了那个唯一的表妹，他终究是开口了。

    “南锣心里一直有你。”德隆帝单刀直入。

    萧正峰拧眉：

    “我有妻有女有子的，只能辜负郡主一片厚爱了。”

    坐在御案后的德隆帝，颇有些为难：

    “我知道你和顾夫人一直感情甚笃，可是南锣身世凄凉，我也希望她能够终身有托。”

    萧正峰却是仿佛丝毫不曾体谅他半分，淡道：“皇上，可是正峰并非良人。世间女子，我唯要顾烟，其他人毫无兴致。”

    德隆帝看着他固执的眉眼，知道他这个人性子最是倔强的，当下也只能想着从长计议，便只是劝道：“你还是考虑下吧，南锣虽然性子不太好，不过她心里一直感念你当初救了她，早就发下誓愿，非君不嫁的。”

    萧正峰挑眉冷笑：“皇上，当日救南锣，是为镇北侯，也是为了皇上，和南锣郡主本人无关。”

    德隆帝苦笑，点头道：“正峰，我都明白的。”

    但只是南锣郡主如今一心想的是萧正峰，曾两次对他提起，他是不忍心让她失望的。身为一个女子，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终身有托，而在这么多文武百官中，最让他信任倚重的，也就是萧正峰了。

    如果萧正峰根本不曾娶妻，这该是多好的一桩良缘啊！

    而就在萧正峰被德隆帝提起这事儿的时候，那边莫妃也正在和阿烟说话。

    莫妃其实也很是无可奈何，然而皇上吩咐下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了。

    “萧夫人，咱们女人家，能得个良人跟随，其实都是有福气的。”

    阿烟轻笑，她现在已经明白莫妃接下来的话了，

    莫妃一番开场白后，心中暗暗无奈叹了口气，总算进入了正题：

    “皇上对萧将军自然是信任有加，这才想把自己嫡亲的表妹托付给萧将军，夫人素来有容人之量，想来应该帮着劝劝萧将军吧？”

    阿烟素来是性情和善的，和人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此时这个女人劝她让萧正峰接纳别的女人，她依然是笑着的。

    于是她笑着道：“其实若让正峰纳了南锣郡主，原也没什么。但只是当年萧正峰求娶我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四品将军罢了，那个时候的他就发下誓愿，说是今生不会有平妻，也不会有妾室。如今若是南锣郡主心仪我家正峰，非要入我萧家门，也不是不可以。萧正峰堂堂辅国将军，干不出食言而肥辜负发妻的事，如今不娶平妻不纳妾，收个通房还是可以的。”

    收个通房，进门爱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世人都知顾烟心善，性子也柔，不过对于想抢自己男人的女人，她也没法手软。

    莫妃受皇上嘱咐，硬着头皮前来劝服阿烟，如今听了这一番话，不免哭笑不得，想着转了一个圈，竟是要让南锣郡主当一个通房？

    南锣郡主怎么可能受这种屈辱呢，不过是话语不太好听的拒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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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妒妇

﻿    莫妃叹了口气，低声道：“萧夫人，今日说这话，是我不对，可我也是不得已，实在是…。”

    阿烟因为莫妃对自己说起这个，确实有些不悦，不过想着她的处境，也就勉强忍下了：

    “娘娘，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也希望娘娘能够理解顾烟的心思。”

    莫妃点头：“夫人说的话，我会向皇上禀明的。”

    一时告别了莫妃，阿烟心里却依旧有些不痛快。

    陪着那个男人风风雨雨这么些年，给他生儿育女的，如今眼看着小树苗成了参天大树，就开始被人惦记上了。

    以后这种事儿怕是还有好多呢，层出不穷，今日是南锣郡主，明日又说不得是哪个王侯家的姑娘。

    更何况还会有一些讨好巴结他的，给他送上几个绝色女子。之前的那几个番邦美人，自己自然是十拿九稳，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可是以后呢，巴结奉承送上门的多了，人心都会变的。

    这种事情一旦开个口子，从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呢！更何况如今这个南锣郡主受尽德隆帝的宠爱，那个德隆帝心里怕是对燕王有愧，这个时候真是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南锣郡主。

    她也听萧正峰私底下提起，其实南锣郡主怕是在当初夺储之争中手脚也不干净，可是那又如何呢，德隆帝自己都不在乎了，连当初孟聆凤当初受伤的事儿看来也是白受了。

    这德隆帝啊，只想着南锣郡主左右不过个女子罢了，如今求得无非是嫁个萧正峰。

    看这情景，若不是自己还在，德隆帝实在不好如何，怕是恨不得马上就要下旨强行赐婚了吧！

    萧正峰如今为德隆帝肱股之臣，若是圣旨下来，他自然是可以严词拒绝，可是那又如何呢，德隆帝和南锣郡主未必死心，少不得用些手段。甚至因为这事儿，都可能引起萧正峰和德隆帝的隔阂猜忌，从此在这君臣之中划下一道鸿沟。

    而这，绝不是阿烟想看到的。

    这已经不是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的事儿，萧正峰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不容易，腰带上挂着的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命，是自己三个儿女的命，还有萧家上上下下那么多口子的人命。

    为今之计，要拒南锣郡主进门，这个恶人只有自己来做了。谁愿意来她家当通房，那就来吧，反正她顾烟不在乎自己落下善妒的名声，非要对方走着进门，躺着出去。到时候好生闹腾一番，她落下一个妒妇的名声，萧正峰最多落一个惧内的笑名，德隆帝倒是也不好说他什么。

    如此想着，这边阿烟带了糯糯，也没等萧正峰，径自回到家里。恰好这个时候孟聆凤也过来了，糯糯跑过去逮住了孟聆凤，也不知道两个人嘀咕什么，在那里商量得眼睛都发亮。

    阿烟来到了铜镜前，却见里面的女人依旧容颜姣好，虽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和数年前的少女并没太多差别。

    她摸了摸脸蛋儿，好在她有先见之明，一直小心地保养自己，如今站在功成名就如日中天的萧正峰身旁，才不会自惭形秽，更不至于让南锣郡主之流鄙夷地来一句糟糠之妻。

    阿烟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萧正峰进屋了。

    三十一岁的萧正峰，如今已经和上一世的那个平西侯一般无二了，举手投足间沉稳若定，豪迈威严。当他深目望向你的时候，你都能感到那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一旁的侍女见是萧正峰进来了，都无声低着头出去了。

    别人家的丫鬟或许还有个爬床的，阿烟房里的没有。

    一则是嬷嬷调理得当，家里规矩严，二则也都知道，自家这位将军是个宠妻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夫人。

    萧正峰进屋后，得到的并不是如往日一般的殷勤伺候，细致周到的服侍，而是阿烟的冷落。

    阿烟坐在铜镜前，摸着鬓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

    他低笑了下，走到她后面，略弯下高大的身躯来，从铜镜里看她。

    二十出头的妇人，保养得宜，正是最好的年华，眉眼精致，肌肤娇嫩，成熟女人的风韵中依稀又糅合着少女的清纯。

    自从娶进门，其实一直都是小心呵护着的，凡事儿都宠着，才把她宠得犹如个女儿一般，在他面前会任意撒娇。

    当然了，她也实在是贤惠，平日里把他伺候得无微不至，也把三个孩子照顾得妥帖周到。

    他抬起有力的大手来，摩挲着往前，捏了捏她那滑嫩嫩的脸颊：“咱们成亲也有七年了，这脸蛋和当初一样嫩。”

    都捏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就粗了去，要不说他的女人实在是个耐磨的。

    阿烟挑眉笑了下，凝着铜镜里那男人刚毅的眉眼，却是仿若不经意地问道：“今天皇上可跟你说什么了？”

    萧正峰听到这个，顿时有些防备，诚实的右耳朵扯啊扯的，要动不动，一双眸子探究地望着阿烟。

    阿烟见此情景，忽而就想笑，他真是下意识想瞒下这件事，免得自己多想，可是却又不愿意骗了自己？于是那可怜的耳朵，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在那里颤啊颤的难受！

    不过阿烟是下定决心做妒妇的人，当下硬下心肠，故意道：“有话你说就是，也不必瞒我，可是谁让你娶个什么平妻，还是圣旨明日就要进家门了？”

    萧正峰听这话，顿时脸色不好：“是哪个多嘴的，竟把这话提到了你面前，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让我日子过不顺遂吗？”

    阿烟将他的手揪下来：“这一桩一桩的还没完了，前头那个皇帝赐美人儿，这一个呢则是直接送妹子了呢！如今你也别怪人家多事，如果不是你出去招蜂引蝶，至于个南锣郡主记挂你这么些年么，她都多大年纪了，竟一直不嫁，就等着你呢！”

    萧正峰看她说出的话是满满的酸劲儿，心里真是舒坦得紧，笑望着她道：“说的也是呢，怎么就一个又一个没完呢，所以说啊，你平日里总是要记着，可得把我看紧了，要不然的话——”

    阿烟一听这话，不免恼了，挑眉问道：“不然如何？”

    萧正峰心满意足，眉飞色舞：“不然你说万一我真被别的什么妖精叼走了，你可就心疼死了。”

    阿烟看着他那得意样子，几乎想冲着他来一句“呸”，不过到底是忍下了，脸色难看地低头想了会儿，却是忽然道：

    “你瞧我如今，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可样貌依然是好，若不是人家惧着你这辅国大将军，说不得也有不少男子心仪于我呢。你要是真被什么妖精叼走了，咱们就和离，我再找一个，想来也不难啊，或许找个年轻好看的呢。”

    她斜眼瞅着萧正峰那渐渐黑下来的脸，继续笑着道：“蓝庭那边的铺子，我也是有股的，以后离了你，这日子自然也是锦衣玉食的，愁不了。”

    这下子萧正峰可是彻底恼了，绷着脸道： “你想得美！”

    阿烟见此想笑，不过却是故意哼道：“你平日不是总夸我美么，难道以后离了你，我还引不来几个俊俏的？”

    萧正峰脸上难看得厉害，挑眉冷道：“问题是我还没死呢！”

    他还没死呢，她就想着找第二春了？

    阿烟此时心里舒畅多了，便坐到了榻前，心里琢磨着这南锣郡主的事儿。世人都知萧夫人善妒，不过这事儿总是要闹大，让那个上面的九五之尊明白，少再打萧正峰的算盘了。

    一时坐了半响，抬头看向萧正峰，见他愣在那里，便道：“傻站着干嘛，我今天走多了路，累了，往日里都是我在那里伺候你，今日你也给我捏捏！”

    说完这个，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倒像是孟聆凤平时爱说的呢？难道和她在一起日子久了，自己也学会了？

    不过萧正峰却是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虽然依旧沉着个脸，却是上前，半蹲在那里，回忆了一番，照着平时她帮自己揉捏的手法，低头帮她按压着。

    这小脚真是精致好看，他真喜欢，以前也亲过，如今再看，还是喜欢，还是想亲。

    阿烟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满心里只想着龌龊事儿，不给你亲！”

    说着，就把脚给抽回去了。

    萧正峰这边落得一个满手空，心里颇有些失落，想起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明知道是故意招惹自己的，不过却依旧是不喜欢，当下挑眉委屈地道：“那个南锣郡主我也没说要娶啊，至于惹你不快，倒是让你这么欺负我？”

    阿烟睨着他道：“怎么，你觉得委屈？”

    萧正峰抱着那一双脚，大力点头：“委屈啊！”

    而且还委屈得不行了！

    阿烟挑眉笑道：“那如果我打你骂你，你岂不是更委屈？”

    萧正峰凝着半坐在床榻上的女人，抬手摸着一缕柔滑的情丝，哑声道：“烟儿，好好的，我可没做错事啊，值得你这样？”

    阿烟看着他那么一个大男人，半蹲在那里委屈的样子，抿唇依旧是笑：“欺负你，我心里高兴。”

    萧正峰愣了下，他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答案，虎眸无奈地望着那风情四溢的女人，心间竟泛起别样的滋味，有点发痒，倒像是盼着被人挠一挠，当下腆着脸凑过去，灼烫的气息燃上了她的肌肤，他低哑地道：

    “能让夫人高兴，是萧某的荣幸，夫人想欺负就欺负吧。”

    阿烟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扑过去，用手去掐他胳膊上硬实的肉，掐得特卖力，跟个小狗似的。

    萧正峰夜里的时候也被她这么掐过，他是不觉得疼，反而越是被掐越觉得兴奋，心里就越想。

    女人掐的，那叫掐吗，那是在招你呢。

    萧正峰一把将她恨恨地箍到怀里：“大白天的，这是想我了？”

    阿烟气息不均，在他怀里胡乱掐着捶着，口里却是硬道：

    “不想你难道就不能掐……”

    萧正峰撩起袍子虎虎生风地上了榻，搂住她大力地亲，从脚趾头开始往上亲，一边亲一边道：“那也要讨点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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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妒夫

﻿    卖了一场力气，虽然是腊月里的冷天，萧正峰依旧弄得满身是汗。

    他起身抱着阿烟去洗，氤氲的浴室里，他肩膀胸膛上都是掐痕，还有被挠过的红痕。

    阿烟这一次实在是毫不怜惜，把他啃啊咬啊挠的。

    可是他却因为这个，仿佛越发尽兴，爱得毫无保留，淋漓尽致的满意。

    有时候他甚至发现，她越野，他越喜欢去逗她的小爪子。

    一边洗着，他一边冷静下来，想着该怎么说这个事儿。

    “今天皇上确实和我提了这事儿，不过我也给拒了。”

    阿烟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萧正峰叹了口气，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有你这么一个，已经够我受的了，再多几个，我哪应付得过来。你就别瞎想了。”

    阿烟却是低头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也不说话。

    萧正峰小心审视过去，见她依旧不怎么说话，便又凑到她耳边道：“乖烟儿，好好和我过日子，别想那些没的。外面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萧正峰再混账，也不至于让别的女人进门的。”

    阿烟听到这话，有些没兴致，点头：“皇上如今宠爱南锣郡主，视她犹如亲妹一般，南锣郡主偏生缠着你不放，若是下旨赐婚，硬塞给你，那我们又能如何？如今这是九五之尊，便是视你如兄弟，可亲兄弟还有同室操戈的时候呢，你平时也不要太过大意了去。”

    萧正峰看她难得愁眉苦脸的样子，不免笑了，捏了捏她好看的鼻子，柔声哄道：“这算什么事儿，也值得犯愁，他若只想着他那妹妹，非要塞给我，我也自有办法对付他！哪里用得到你操这个心呢，你也别想多了，难道我会因为这个和他就闹起来，人家到底是皇帝呢，对付皇帝有对付皇帝的法子！”

    阿烟纳闷地看着他，却见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丝毫不曾有半点忧虑，不免心想，这男人心里又打得什么主意？

    谁知道第二日，萧正峰称病不上朝了。他说他往日战场上落下的毛病又犯了，得在家里好生静养着，不能操劳。

    他这一不上朝，顿时朝中诸事儿有点乱了。

    新朝刚立，百业待兴，这过年的时候，一摊子事儿呢，都得萧正峰拿主意。

    德隆帝自然也不是个傻的，心里明镜似的，想着这是昨天南锣郡主的事引起的，不免又好笑又好气，特意叫了萧正峰过来，提起这事儿，意思是想赶紧给南锣郡主找一门好亲事。

    “你我到底是兄弟，难道你不想娶，我还能逼着让她进你家门吗？”

    萧正峰知道德隆帝虽然依旧是以前那个齐王，可到底身份不同了，如今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也就借坡下驴了。

    不过他依旧是道：“皇上，你也知道的，顾烟看上去温驯柔和，其实性子烈得很，又是个善妒的，平时家里的丫鬟我不敢用那些貌美的，院子里养条狗都不敢挑花色好的！昨日个娘娘和她一提这事儿，她不好对娘娘说什么，憋着气回去，回去后真是闹得不轻。以前因为废帝赐了几个美人儿，她还着实把我埋汰了一通呢，如今听说这个，还是要进门个平妻，真是气得当晚就没让我安生！晚上连觉都没得睡，这精神也就不好。”

    德隆帝点头：“你说的，我也懂。”

    他这个当帝王的，后宫妃子不过两个罢了，这也是莫四娘是个安分的，要不然就凭双鱼那性子，怕是早就掐起来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萧正峰的话真假掺半，最大实在话的也许是那最后一句了。

    萧正峰最近晚上确实没怎么睡好觉……

    人到这个年纪，忙虽然是忙，但是贵在没什么心事了，万事顺遂，底下几个子女也都长得好，没事就在家多陪陪夫人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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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阿烟这边，却遇到了一件事，原来蓝庭之前娶妻生子了，如今孩子也是能到处跑了的。前两年，蓝庭的妻子病重，阿烟听说了，特意请了太医院的大夫过去帮着看，可是终究是回天乏力，就这么去了。

    这几年蓝庭早就脱了奴籍，一直在帮着阿烟还有顾家打理那份买卖，俨然已经是一代巨商了。阿烟因为也在里面有些股份的，偶尔蓝庭会过来，报一下最近几个月的账目，一来二去，蓝庭也是萧家的常客。

    又因蓝庭掌控着南来北往的货物呢，有时候遇到好物，都是事先会准备一份让人送过来给阿烟的。这送的物事里，难免有些女儿家私密的小东西。

    其实这倒不是蓝庭故意的，实在是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了有什么好东西都给萧家送过来一份了。

    萧正峰知道这些的，但是也并没有太在意过，毕竟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

    可是这一日，他在一个酒楼和几个同僚喝酒，说起朝中事的时候，却听到隔壁有人在那里碎嘴：

    “那个蓝记商行的东家，以前是顾家的家奴呢，听说如今人家和旧主子家的姑娘好上了呢！”

    这么香艳的事儿，在哪里都缺不了听众，一时好几个耳朵凑起来，几个人难免一番嘀咕。

    一旁的成辉听到这个，颇为尴尬，抬眼看萧正峰脸色不豫，忙咳嗽警告，又大声说话，那边一群人感觉到不对劲，很快知道这边坐的是当朝辅国大将军，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萧正峰拧眉，当下面无表情，仿佛没这回事般，继续和大家喝酒。

    只是包厢里的众人终究觉得哪里不对味儿，一眼看去，大将军的脸都是铁青的，闷头喝了不知道多少。一时之间，大家都开始忐忑起来。

    后来中间萧正峰去净室，成辉看他走路间不稳当，忙跟过去看着。萧正峰见是他，脚步停了下，却是面无表情地问：“外面的流言，你们早听说了？”

    成辉颇为尴尬，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萧正峰冷道：“说！”

    成辉一哆嗦，只好承认：“是，前几日都在说了……传遍了的……”

    一时见萧正峰脸色难看，不免劝道：“也就外面说说罢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其实也没——”

    谁知道他话没说完呢，萧正峰冷着脸撩袍子转身就走了，竟是连净室都不去了！

    这边萧正峰原本是喝了酒的，如今纵马径自回家，一路上侍卫们紧跟其后，见自家大将军脸色难看，并不知根究，也都纷纷不安起来。

    萧正峰进了自家府邸，穿过二门，绕过游廊，大步来到正房。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年，屋子外面丫鬟服侍着，也没什么外人来，天气也暖和了，阿烟一身双蝶云纹千水裙，摇曳多姿。

    她此时正把几个孩子春日里要穿的衣衫都拿出来过目一遍，低首间秀发如云似瀑，一缕纤腰更是若隐若现。

    萧正峰看着她那生了孩子后越发窈窕的身段，忽而想起多年前在边塞时，她那身一看便勾人心魂的裙子，就是蓝庭命人送过来的。

    一想起这个，胸臆间就隐隐作疼，一团子火从下往上开始升，更兼他是喝了酒的，此时脑中混沌，气恼尤盛。

    阿烟看他面色不豫，又闻到一股子熏天酒气，颇有些无奈，笑吟吟地上前：“今天这是谁得罪了咱们侯爷啊，怎么黑着个脸呢？”

    当下想起来又觉得心疼：“早给你说过，平日里出去少喝点酒吧，喝多了伤身子的。以前也就罢了，旁边都是前辈上峰，你也不好不喝，可是如今你不想喝，谁还敢说什么，好好的又喝多了，回来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

    年前同僚们一起，他不就是喝多了，回来后自己好一番照料，亲自扶着他那么大一个人去净房，险些摔倒在那里。这也就罢了，他当时连小解都不知道如何弄了，还是自己忍羞帮他扶着，这事儿说出话来都脸红！

    此时外面的阳光分外明媚，阿烟略带埋怨的柔声细语是如此的熨帖，那是这些年来她惯常的语气，往日萧正峰听了，那是十成的舒坦，几乎是眯着眸子享受她对自己种种服侍，家里有个女人每天替自己操心的感觉那真是好……可是如今呢，平时多少舒坦，全都化为堵在他胸口的憋闷。

    “前几日蓝庭过来，又送了几箱子东西？”萧正峰忍下气恼，压抑下心中的躁动，到底是要问个究竟。

    阿烟想起蓝庭送来的那些东西，笑道：“是啊，我正说着打开来看看，都是素日我最爱的。”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是庸俗的，好看的裙子物事也喜欢多看几眼。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一些小姑娘用的，她想着天气暖和了，好好打扮下糯糯。糯糯整天和孟聆凤混在一起，都快成假小子了。

    萧正峰挑眉，压下已经要引爆的怒气，阴着脸，平声道：“他亲自送过来的？”

    阿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过还是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萧正峰冷笑一声，忽而道：“他家夫人也走了一些时候了，想想该再续一房了吧？”

    阿烟听到这话，却是勾起一桩心事，默了下道：“这个，他应该暂时没这个意思吧。”

    萧正峰此时见她神情，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当下眯起眸子，痛声道：“是了，他心里有别人呢。”

    这话一出，阿烟低头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这件事还是先别提了，免得——”

    她这般情态，面上挂着一丝愁绪，还能为谁，可不是为了那个蓝庭么！

    萧正峰再也无法忍受胸臆间鼓涨的怒意，一把上前，有力的手毫不怜惜地扯过来阿烟，咬牙切齿地道：

    “我就说，前几日好好的你怎么说和离，还说什么年轻俊俏的，我只当你生气南锣郡主呢，却原来，却原来你——”

    他大口地喘气，恨得眼都红了：

    “他以前就对你有意，只可惜到底身份云泥之别，如今好了，富甲天下商户的东家，倒是能和你匹配了，是不是？”

    他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一言一行间都是威势，只不过这威势往日都是对着外人的，从来都是在阿烟面前低眉顺眼做低伏小的，如今呢，他一怒之下，真是犹如三月飞雪，整个屋子里都是冰冷刺骨。他这么捉着阿烟的胳膊，捏得阿烟都觉得自己胳膊要断在那里了。

    阿烟不解，拧眉冷道：“好好的，你发的什么疯！”

    萧正峰气愤，气愤之余也委屈，狠狠地将她箍在怀里，大喘着气，发了狠地去咬她的耳朵：“我平日里疼你宠你，把你捧在手心里疼，什么事都纵着你，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呢，可倒好，还真给我戴了一顶绿帽子！你看看外面，人家怎么说？你想过我的滋味吗？以前有个沈越，我忍了，想着到底是小孩子呢，后来又有个燕王，我也忍了，明白那是你的故交，打小一起长大，想着你人是我的身子也是我的，心也都是我的，我何必和个死人计较那些，可是如今这个，你要我怎么忍？”

    阿烟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也是震惊不已，瞪着他道：

    “萧正峰，我看你是疯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血口喷人？”

    萧正峰气怒交加，厉声吼道：“血口喷人，你还有脸说血口喷人？”

    他一个辅国将军，威名赫赫的平西侯，夫人竟传出去和以前的仆人偷腥？！

    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眯起冷厉的眸子，阴怒道：“你不是要找个年轻的出去吗，不是想与我和离了后再去找别的男人吗？这下子好了，都不用找了，人家现成在那里等着你呢，这些年做买卖不知道挣了多少银子，都是为了你吧？这可真是情深意重啊！”

    听到这话，阿烟也是生气了，脖子耳朵那里被咬得生疼，这男人简直是属狗的！

    她怒道：“萧正峰，你这个疯子，混账，走开！”

    一边说着，她开始挣扎，奋力地将他推开来。

    然而萧正峰是喝了酒的，喝了酒的男人，被戴了绿帽子，此时搂着温软柔媚的身段不放，又被这么一推拒，更是激起了萧正峰的怒气，当下铁钳子一般的大手禁锢着她，根本不让她动弹，又虎狼一般用唇去亲她，咬她。

    平日里都怜惜她，如今却是没了怜惜，咬得丝毫不心软，这个时候是恨不得把她给吃下肚子，免得她给自己招蜂引蝶，免得她负了自己这一腔热血！

    阿烟见他跟个疯子般，实在是没了理智，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真像是要把自己吞下去，当即一巴掌恨恨地扇过去。

    脆响之后，萧正峰有些发愣，不过很快他就眼里泛起汹涌的蓝光，更是上前，一把将她提起来，就如同提着一只小鸡般，直接给仍上了床。

    到了床上，放下锦帘，三下五除二，就开始要她。

    阿烟踢腾着腿，挣扎，却越发引了他的狼性。

    他爱过她很多次，可是这是第一次，这么猛烈这么汹涌，这么充满了占有的渴望。

    那个架势，就好像要撕碎她一般。

    完事后，萧正峰眸中蓝光依旧不减，凝着怀里趴在那儿起伏抽噎的女人，心疼，抬手想抚她长发，不过到底是顿住，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这辈子都休想甩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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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阿烟驯夫

﻿    阿烟浑身疲惫，酸疼无比，整个人就如同被山石倾轧过一般。她跟着这个男人这些年，还没受过如此委屈呢！

    她咬着牙勉力撑着身子爬起来，含泪盯着萧正峰。

    萧正峰见她水润的眸子里都是委屈的泪，刚才的气恼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都是心疼，心疼得好像有人把手活生生插了进去毫不吝啬地在那里捏，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忙跪爬在那里，搂着她就要去哄。

    谁知道阿烟却半站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鞭子来，却正是昔年萧正峰已经藏起来的那一个。

    她红着眼睛，恨恨地抽了他一鞭子：“萧正峰，你如今越发混账了！”

    萧正峰赤着臂膀半坐在那里，连躲都没躲，依旧带着醉意的双眸复杂地望着她，哑声道：

    “你爱打就打，打完还是得好好和我过日子！”

    阿烟见他依然这副德性，真是无奈又失望，当下咬唇哽咽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这个，她扔下鞭子，踉跄着迈过萧正峰就要下床。

    萧正峰哪里能让她就这么走呢，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捉住她的脚踝，硬声道：“不许走！”

    阿烟气得哆嗦：“萧正峰你个混账，放开我！”

    萧正峰看她整个身子气得都打颤，忽然有些怕了，酒意上涌，他头疼欲裂，低头间，一缕黑发狼狈垂下，半掩过他刚硬的脸庞，咬牙倔强地道：

    “我不让你走，怎么也不让你走！”

    阿烟无奈地望着萧正峰，摇头叹道：

    “萧正峰，你如今再不是昔日的那个四品将军了，自然可以在我顾烟面前可以耀武扬威，你今日可以这么折辱于我，明日说不得还能干出什么其他事来！现在你给我让开，我们都冷静下，好好想一想，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

    萧正峰听着这话，越发晃了。

    其实之前阿烟说起什么和离，他心里虽然琢磨了一番，也并没有太当真，只觉得是开个玩笑呢，老夫老妻了，谁能离开谁呢。一直到今天街道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才起了疑心，想着该不会阿烟心里琢磨的人就是蓝庭吧？今日言语试探，他又恰好喝醉了酒，绷不住心口的火，她那软腻腻的身子又在怀里那么挣扎着招他，这才引起他的野性，粗野地就这么对她。

    如今一鞭子下来，酒意散去，他头脑清醒下来，听得她这番言语，不免心中冷沉。

    一则是想着今日这事儿不过是外间捕风捉影，自己怎地因为这个对她如此，二则是便是真有其事，难道以前的萧正峰会这么对待他的顾烟吗？

    还是说他如今位高权重，脾气大了，连带的心性也就变了？

    阿烟又要掰开他的手来，萧正峰却是下意识地越发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拽倒在那里。

    “不管我是对是错，我都不会让你走。”翻来覆去，他就是重复这段话。

    阿烟无奈恨道：“好，我不走，你走可以吗？”

    她望着他依旧发着汹涌蓝光的双眼，尽量放轻了声音劝道：“我现在看着你这个样子有点怕，你先出去，让我安静下可以吗？”

    萧正峰见她垂泪，想伸手去摸她，可是她却躲开，一时心间五味杂陈，又悔又恨又疼的，最后还是想着自己先出去，出去的时候犹豫了下，又忍不住威胁道：

    “除非我死，不然你就是我的女人。”

    阿烟捕捉到了这男人眼中的疯狂，又气又无奈，咬牙道：“笨蛋，滚！”

    萧正峰走出去的时候，恰好糯糯进了院子。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分外可爱，跟个小兔子一般。

    糯糯走到她爹跟前，歪头打量了一番：“爹，你眼睛怎么了？”

    好像发红光，还是发蓝光？看着实在怪怪的。

    萧正峰心间低落，也不及掩饰什么，只是默默地弯腰抱起了糯糯。

    糯糯都四岁多了，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喜欢让人抱了，扭着身子要下来。

    萧正峰不让她下去，却是放柔了声音道：“你喜欢娘还是喜欢爹？”

    糯糯眨眨眼睛，毫无给面子地说：“当然是我娘。”

    萧正峰脸上发黑，不过还是继续道：“你娘如果生爹的气，你会帮爹吗？”

    糯糯歪头，不明白了：“可是为什么我娘会生你的气？如果我娘生气了，那一定是你做错了什么！”

    她忽然想起南锣郡主的事儿，不免娇哼一声：“爹，不许你给我找后娘，你要是给我找后娘，我就让孟姑姑打你！”

    萧正峰听着这话，顿时苦不堪言，心想万一你娘给你找个后爹呢？

    糯糯人小心细，此时打量了一番她爹那发苦的脸：“爹，你该不会惹我娘生气了吧？”

    萧正峰说不出心间滋味。

    糯糯叹了口气，如同大人一般愁眉苦脸地同情萧正峰：“我娘会打你的。”

    萧正峰喉咙动了动，他想说你娘已经打我了，不过终究没说。

    在女儿面前，他要保留一点做父亲的威严吧……

    萧正峰抱着糯糯，走到一旁的一个藤椅上，开始反思自己。

    糯糯看她爹意兴阑珊的样子，便搂着他的脑袋道：“爹，你别不高兴了，我给你说个事儿，还是喜事呢！”

    萧正峰没兴趣听，不过在女儿面前，还是强笑道：“你说。”

    糯糯小嘴巴一动，笑道：“我姨姨可能要成亲了，咱这是要有喜事了。”

    糯糯说的姨姨，是顾云，前几年顾云和离后，一直带着两个孩子单独过活，并在蓝庭那里学习点记账做买卖，这几年一直做得挺好的。

    萧正峰并没太往心里去，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糯糯叹了口气：“不过她要嫁给蓝叔叔呢，看起来我外公不太高兴呀！”

    这话一出，萧正峰一愣。

    他拧眉细想一番，不免恍然，顿时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

    蓝庭和顾云……蓝庭和顾云……

    他将之前街坊酒楼所听到的话语以及成辉的脸色统统回忆了一遍，越发大悟！

    如果真是顾烟和那个蓝庭有什么不好的传闻，那成辉哪里还能让他别在意呢！显见的这桃色新闻的当事人是他那大姨子啊！

    糯糯看着她爹的脸色，大惊：“爹，你的脸怎么跟石头一样难看呢？”

    萧正峰脸色确实非常难看，不过心里又泛起狂喜。

    半响之后，他僵硬地放下糯糯：“我，我和你娘有点事儿说，糯糯你先别进屋。”

    说完这个他就阔步窜进了屋。

    **************************************

    屋子里光线并不太好，阿烟半坐在锦帐里，一言不发。

    萧正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放低了声音，柔声道：“烟儿，是我混账。”

    阿烟连头都没抬一下。

    萧正峰看着她玉白胳膊上的淤痕，还有耳朵脖子上那一口一口的红痕，那都是自己情急之下发狠弄出来的。

    她跟了自己这么些年，自己还没这样待她过呢。

    他越发歉疚，俯低了身子，几乎是半跪在那里：

    “烟儿，我混账，我疯子，我不是东西，我该打。”

    说着，他把那个鞭子两手捧着放到了阿烟怀里：“你再打我吧，想怎么打怎么打，想怎么骂怎么骂。”

    阿烟眼皮都没动一下。

    萧正峰越发有些怕了。

    他趴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去碰阿烟的脚踝。

    那脚踝因为之前被他大力捉住，已经抓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手印。

    他趴伏在那里，跟个摇摆着尾巴的大狗一般去亲那脚踝，哑声道：“乖烟儿，别生我气，你就是让我做牛做马，我都没半个不字。”

    沉默了许久的阿烟，缩回了脚踝，终于开口了。

    “你还是好好想一想，今日好好地怎么来了这一出？”

    萧正峰见她说话，忙解释道：“我混账，我误会了，我把顾云和蓝庭的事儿误会成你了，是我莽撞了。”

    阿烟挑眉，疏冷地道：“你以前会这样误会我？”

    她无奈笑了下：“以前便是德顺帝在的时候，人家心里记挂着我，这是明摆着的事儿，那个时候你怎么没冲我发火没这么折腾我？怎么如今不过是一个道听途说，就这么糟蹋我？还是说其实你心里早就对燕王对沈越的事都不满意，也记恨着蓝庭呢，这是借着酒气一雪前耻呢？”

    萧正峰听得“糟蹋”那两个字，顿时有些心慌，又歉疚万分，心疼地去握她的手：

    “烟儿，我当时脑子里是乱的，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个燕王沈越什么的就别提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只是蓝庭这个，他这些年一直对你这么计划体贴的——”

    “呸，他再记挂，也是礼数中的事，难道能越过了你去？我看你就是个小心眼，平时装的大度，其实还就是埋着火！”

    萧正峰见她越说越气，也不敢辩驳，只赶紧承认:“是是是，我小心眼，我不喜欢别人对你好，不喜欢你用别的男人送的东西，我恨不得把你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半眼，我就是这么小心眼，我平时大度都是装的，我这么虚伪，我活该被打，就该抽我一百鞭子！”

    他说到这里，又赶紧给自己描补:“其实也就是喝了点酒，心里想起别的男人的事不痛快----”

    谁知道他不说这话还好，他一说这个，阿烟却是更恼了：“往日我劝过你多少次，让你不要喝酒不要喝酒，你怕是心里总嫌我絮叨，根本没听到心里去吧？如今呢，可是惹下事儿来，你高兴了舒坦了吧？”

    萧正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承认：“是，是我不该那么对你，是我错了……”

    阿烟却越说越恼火：“难道你以为我不让你喝酒，只是为了让你不要闹脾气吗？我早给你说过多少次，喝酒伤身，你少年入军营，身上不知道受过多少伤，你以为身子是铁打的吗？以后老了难免留下病痛，受老来罪的！你自己不上心，难道以后早早地没了倒是让我当寡妇？”

    她又继续红着眼睛道：“我往日帮你调养身体，小心地照料你的饮食，你以为我是清闲没事干吗？我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知道成夫人前几天过来还说起，说成辉如今每到阴天腰腿都疼，旧伤发作，痛苦不堪。这些我说了你都没往心里去，总以为自己身体好得很，总以为自己还年轻，那些不算什么，你当别人都是凡胎肉体就你是金刚不坏之身吗？”

    萧正峰听着这些话，心中感激又歉疚，其实这些事上他确实素来不操心，便是阿烟悉心照料，也只觉得她是女人家想得多，其实根本没那么严重而已。至于阿烟帮他揉捏腿脚，他甚至还得起点其他花花心思。如今想来，真是痛心疾首，低头连连称是：

    “这些都是我的不对，我以后听你的就是，我做错了认罚，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可好？”

    阿烟扬眉，盯着他道：“你真得认罚？”

    萧正峰见事情有所转机，便忙点头：“是，你怎么罚都行！我都听你的！”

    阿烟摸着手腕上的伤痕，淡道：

    “你如今不比以前，我也没什么可罚你的，打你又打不过，和你斗嘴反而是自己被气到，这些日子你好歹远着我点，让我好生休养下身子吧。除此之外，以后记得，不可饮酒。”

    萧正峰听了，自然明白她话中意思，脸色非常难看，不过想想自己刚才做的混账事，也只能忍痛点头：

    “好。”

    自从这事儿后，萧正峰简直成了阿烟房里被抛弃的一只可怜兮兮的家犬，平时做事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了阿烟不喜欢。

    有时候他还是挺有点冲动，想如何如何，可是看着阿烟绷着的小脸，他到底是努力忍下了。

    还有一次，他回到房里，见阿烟不在，一问之下便知道她在隔壁浴室呢。

    他心里记挂着她，有点发痒，想着若是以前，自己就直接进去好一番行事了，那才叫一个痛快，如今却有些不敢。

    正坐在那里憋闷的时候，一抬眸，恰好看到了那里的一个药膏。

    拿过来细看，却是涂抹身上减少淤青的药膏。

    他顿时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

    那一日他气急，莽撞，其实是伤了她的？

    想明白这个，心间越发憋闷，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正想着的时候，阿烟那边进了屋，此时屋子里的侍女见萧正峰进屋，都出去了。

    阿烟头发湿漉漉的，坐在那里开始梳发。

    萧正峰小心翼翼凑过去，尽量放柔了声音哄道：“烟儿，我帮你梳发可好？”

    阿烟不置可否。

    萧正峰从旁观察了下，便拿起梳子，轻手轻脚地为她梳发。

    阿烟生了这么一些日子气，其实也慢慢地散开了。

    她想着如果是萧正峰误会了，以为自己和蓝庭，倒是情有可原。

    如果自己误会了他和别人，也保不准做出什么事来呢。

    要说他的错，最大的错就是不信任自己，问都没问清楚就开始发火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年他也算得上是少有的气量大度男人了。其实燕王的事儿，沈越的事儿，都是根子，多少有些不满，只不过一直压着呢，如今这人心里越来越霸道了，就这么被蓝庭的事儿给引起来了。如今他发泄过了，以后也就揭过去了吧。

    想明白了这个，心里的气消去了大半。

    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给这个男人点颜色看看的。

    他如今飞黄腾达了，少不得哪一日就上天，不好好教训下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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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 南锣郡主的计谋

﻿    却说这一日是端午节的前一天，燕京城里粽子飘香，外面龙舟赛也都在准备得热火朝天的。阿烟拽过来这调皮的糯糯，将她好一番打扮。

    小姑娘家四岁多了，又生来个子高，亭亭玉立站在那里，跟个大姑娘一般了。

    一旁两个软乎乎的弟弟如今说话也是有模有样了，左右护法似的一边一个，像两个白嫩的包子。

    阿烟看着自己这三个儿女，满心里都是喜欢。

    想着萧正峰那人虽然有时候混账，不过这儿女是十成十的满意啊。

    而此时萧正峰在和一群同僚商议着政事，商议完之后，一群人因想着明日就是端午佳节，皇宫里德隆帝自然别有节目，今日大家无事，干脆出去痛饮一番。

    萧正峰点首同意了，当下大家出了宫中来，抛却了政事，来到了金悦楼，看着一旁的晋江河岸风光，点了一桌子的好菜，在那里高谈阔论。

    萧正峰因得罪了阿烟，这几日非常谨慎，想着这是端午节，这酒里都是有雄黄的，怕冲撞了她，于是就没敢喝酒。

    同僚们都知道萧正峰是说一不二的，又怎敢去劝呢，少不得让他以茶代酒了。

    谁知道萧正峰几杯茶下肚后，便觉得有些疲惫，因这茶楼也有供客人歇息的雅间，于是萧正峰便在下人的扶持下来到雅间歇息。

    可是他躺下后，越发觉得不对了，小腹那里火烧火燎的。

    他已经有半个月之多忍着了，阿烟那里根本不让碰，早已经忍得犹如干柴一般，如今更是仿佛被什么点燃了似的，眼看着就要烧起来。

    他咬牙，忍不住发出痛苦而渴望的低叫声，想着这到底是谁人给他下套，竟然让他着了这种不入流的道。上一次女大夫的事是自己故意上套，这一次可真不想啊！

    正想着间，门开了，一个姿容绝美妩媚无双的女子摇曳着走进来。

    这女子身上衣衫单薄，褪下罗衫后，更是香肩半露。

    恍惚中，他觉得来人好像是他的阿烟。

    来人走到了他的榻边，抬手轻轻抚了下他的发，开始帮着他宽衣解带。

    萧正峰开始的时候真有些入了迷，后来骤然间闻到她身上一股香味，便觉得不对劲了，暗暗咬牙，努力让自己清醒，睁目看过去，却见来人是南锣郡主。

    这个时候萧正峰裤子都不在身上了，满身的炙火汹涌而来，落在这女人眼里。

    南锣郡主抿唇笑：“你本就天赋异禀，如今喝了这茶汤，一定想得厉害吧？”

    纤细柔媚的小手抚过他的肩头，带给他一股清凉和舒适。

    他想起来，可是浑身无力，炙热难当，体内犹如岩浆一般急于喷薄而出，这女人的手让他热情不自禁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南锣郡主见此，再接再厉，娴熟地抚过。

    萧正峰痛苦地仰天低吼了声。

    南锣郡主满意地笑，笑里有着渴盼：“当你从乱军之中将我救出，你就是我的英雄，今生今世，我是你的女人。”

    她忽然发现了什么，凝视着他那炙热汹涌的眼睛，不免惊喜，纤细的手滑过他的脸颊：“将军，你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呢……”

    说着这话，她俯首下去。

    她手底下的这个男人，已经无从逃脱。

    今日，他就是她的。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萧正峰一咬牙，抬腿，狠命地一脚踢过去。

    南锣郡主被踢了一个仰面朝天，狼狈地倒在地上。

    萧正峰力道是极大的，南锣郡主一个弱女子哪里受得住，当下心口闷痛得厉害，脸色惨白，几乎晕厥在那里。

    萧正峰挣扎着下炕，大口呼气，拿起一旁的茶水狠狠地往脸上一泼。

    南锣郡主见大势不妙，上前就要去扯萧正峰，媚声道：“将军，别走！”

    萧正峰冷笑，抬腿又是一脚，却是迎头踢上了她的脸颊，顿时南锣郡主那绝美的一张脸几乎毁掉。

    “贱人！”

    说完，他提起裤子，抬腿奔出。

    而客栈内，却是响起了女人压抑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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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这边将几个孩子打扮妥当，让嬷嬷带着他们出去玩耍，而她自己则是留在房中随意做一些活计。虽然府里并不缺了针线上的丫鬟，可是有些事她还是喜欢亲自做的，特别是糯糯的贴身之物。

    正做着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惊呼之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呢，门被狂猛地踢开，一个男人如风一般卷了进来。

    萧正峰眸中炙热汹涌，整个人犹如雷霆火炬一般，直直地盯着她不放。

    她微惊，放下手中活计，挑眉道：“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呢！”

    看这个样子，和半个月前有点相似，可是又略有不同。

    看上去实在是不对劲啊！

    萧正峰此时也等不及解释了，上前一把揪住，就将她带上了床。

    阿烟大惊，拼命扑腾挣扎，口中骂道：“你这是犯了什么混账，难道惹我还不够么！”

    萧正峰嘶哑的声音颤抖着响起：“烟儿，我，我又中了药。”

    阿烟握着萧正峰的手，只觉得那手热烫得厉害，她顿时也发现这实在是异常。

    萧正峰不及多解释了，上前风卷残云起来。

    平静了半个多月的锦帐大动特动， 动得天崩地裂。

    等到一切平静的时候，萧正峰疲惫地趴在那里，暗哑的声音委屈地道：

    “这次就别生我气了……”

    阿烟娇哼一声，没说什么。

    她实在是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了。

    萧正峰半抬起头来，刚毅的脸去蹭她娇嫩的脸颊：

    “为了能够保住命根子的清白，我简直是差点没命。”

    他这么蹭着，跟个小狗一样，偏生说出来的话，实在是让阿烟差点喷笑出来。

    阿烟这么一笑，萧正峰僵了下，眼中又冒出蓝光：

    “好像这药性还挺大的。”

    阿烟身子一躲，萧正峰忙去捉住不放：“快帮我。”

    **********************

    几次三番后，萧正峰总算是消停下来，沉沉睡去了。

    阿烟已经是累得脚趾头都不能动弹了。

    她勉力扭过脸，去看身旁的男人，却见他坚毅的眉眼舒坦着，躺在那里睡得香甜而靥足，那个样子有点像个贪睡的孩子。

    她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他高耸的鼻子，想着他刚才风卷残云一般出现在房里的情景。

    其实不用他讲，自己就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意料之中的事儿，就他如今的权势来说，以后说不定还会发生呢。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次他的处理自己是分外满意的。

    再次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越发忍不住笑起来。

    她满意地拿手指头去戳他的额头，张牙舞爪地道：

    “你人是我的，心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都不许别人染指半分！”

    其实吧，他们两个人这日子也过了七年了，当初的激情已经渐渐褪去，有时候甚至觉得这男人就好像自己的父母兄弟或者儿女，两个人相互偎依，相濡以沫。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这个男人便是做错了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

    有时候爱也是一种包容，包容他的各种错事，包容彼此的不成熟。

    不过呢，包容的前提当然是他保住自己的命什么什么的清白！

    而就在金悦楼里，由于萧正峰的那一番动静，以及最后那一脚踢下去，南锣郡主惨叫一声在，自然是吸引人周围的人。

    刚才的一群文臣武将们都意识到了那是萧正峰所在的房间，也是担心萧正峰，哗啦啦一群人冲过去，都要看看他们的辅国将军没出什么事儿吧。

    结果他们冲过去，看到了什么，看到了狂奔而出的萧正峰，还有屋里地上破碎的茶壶，还有一个女子捂着脸痛苦地颤抖打战。

    那个女子香肩半露，实在是狼狈不堪。

    大家震惊，不免面面相觑。

    都知道萧正峰往日宠妻如命，也是矢志不会有什么妾室的，如今总不能在这里招惹什么女子？

    其中一个成辉，皱眉，忽而想到了什么：“啊，刚才将军感到不适，难道是中了什么药？”

    他机警地盯着那破碎的茶壶，上前去抓这香肩半露的女子：“你这贱人，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群人顿时反应过来，是了，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将军，勾搭将军！

    实在是用心险恶啊！

    这群人都扑将过去，几下子将这女子拿下了。

    成辉揪住这女人的头发，命她露出头脸，大家一看之下，震惊万分。

    一时都吓傻了。

    这不是德隆帝最宠爱的南锣郡主吗？

    大家都知道的，南锣郡主心里记挂着萧正峰，一心想嫁给人家当平妻的。

    难不是萧正峰不愿意娶，所以使出这个下三流的手段来？

    成辉皱眉，连连摇头，故意大声道：“郡主啊，你也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将军啊！不过幸好我们将军意志力坚强，没让你得逞，就这么给跑了！”

    他这大嗓子震天响，顿时楼下楼上所有的客人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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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 成亲

﻿    南锣郡主在茶楼给辅国将军萧正峰下药，香肩半露勾搭人家的事儿，真是迅速传遍了燕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年头，便是皇上下个什么重要的圣旨，都没这传播速度。

    毕竟这种香艳事儿，特别是有权有势贵族王侯家的香艳事儿，总是让人津津乐道。

    这传播的消息，渐渐地也就走了样。

    有的说其实萧大将军已经成了事儿，也有的说其实没成。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一天南锣郡主的凄惨，满脸是血，香肩半露，哭得梨花带雨，如何如何，这一番说下来，真是吐沫横飞，听得人们津津有味，听了还想再听！

    这几天，文武百官上朝都觉得透不过气来，憋得难受。

    上面的那个德隆帝，绷着脸，看上去实在是脸色不好。

    下面的这个萧正峰，黑着脸，看上去谁招惹了他他就能要你的命。

    一时群臣犹如寒蝉，一声不吭。

    这两个人，他们得罪了谁，都没有好果子吃啊！

    坐在龙椅上的德隆帝，望了眼下方明显是不高兴的萧正峰，再想起后宫里哭哭啼啼的那位，不免头疼不已。

    其实这件事他是真得不想管啊！

    不过南锣郡主是谁，是昔日镇北侯唯一留下的骨血了。

    这几天德隆帝会做梦，做梦的他会想起燕王和皇太后临死前的惨状，以及夕阳如血，他舅父临死前的嘱托。

    他想到这里，越发的皱眉。

    如今只要一回到后宫，就能得到消息，说是南锣郡主绝食了。

    她就是想嫁给萧正峰，就是想嫁给那个将她从乱军之中救出来的男人。除此之外，她谁也不嫁。

    而且根据她的言辞，好像是萧正峰已经碰过她了。

    人家已经非卿不嫁了。

    尽管萧正峰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斩钉截铁，他根本没碰过南锣郡主，可是这男女上的事儿，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德隆帝回到后宫，来到了南锣郡主的住处，拧眉看着瘦了一圈的南锣郡主。

    “你如果真嫁他，从此后先是要给萧夫人端茶递水的伺候。”

    德隆帝话说得委婉，其实那意思就是她如果真要过去，顶多人家让她当个妾室罢了。

    平妻是肯定没指望的。

    德隆帝回忆曾经，萧正峰当初为了娶到顾烟，那是豁出去一切的，这么几年过去了，萧正峰算是彻底被家里的那位给拿住，他哪里像是敢娶平妻的人呢？

    德隆帝其实还听说了，因为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顾齐修都已经回到了燕京城，把萧正峰叫过来，狠狠地骂了一通。

    萧正峰那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在顾齐修面前跪着，被骂得狗血淋头，愣是没敢吭声。

    天大地大泰山大，萧正峰是个能屈能伸的。

    谁知道南锣郡主听到这个，跪在那里，泣声道：“便是为他洗脚断水，南锣也心甘情愿！”

    德隆帝微怔，此时算是彻底无奈了。

    ******************************

    这几日其实阿烟忙得厉害，她正在帮着筹备蓝庭和顾云的婚事呢。

    昔年蓝庭也许对自己有那么一点隐约含糊的好感吧，如今多年过去，两个人都各自婚嫁，那点好感也早已消逝在这漫漫岁月之中。而顾云自从和夫君和离后，一个人照料着两个孩子，一直在蓝庭那里帮着做买卖。

    在蓝庭的妻子病逝后，这两个昔日分明并不搭界的人，竟然渐渐地生了好感。

    如今蹉跎了这么多时候，蓝庭总算是取得了父亲的同意，可以迎娶顾云了。

    对于这件事，阿烟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她想着，顾云还有一双女儿呢，也只有嫁给蓝庭，她和家里才不会担心顾云以及孩子被错待吧。至于顾云是否能生的问题，这个更不用操心，蓝庭的发妻留下了两儿一女的，家里不缺孩子。

    如今两个人都各自经历了婚姻上的不幸，能够这么走在一起，彼此也更知道珍惜对方。

    婚事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办了，在那吹打的鞭炮声中，阿烟忽而就想起了绿绮。

    四年多过去了，绿绮一直杳无踪迹，想来是再也不会有音信了吧。

    蓝庭的身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奴仆了，他和顾云的婚礼来庆贺的人颇有一些，其中也有沈越。

    沈越看到劳累一番的阿烟站在那里沉思，便悄悄走过去，低声道：

    “夫人是为了南锣郡主的事头疼？”

    阿烟抬头，看到是他，笑了下道：“南锣郡主确实让人头疼，不过这个留给萧正峰去愁吧。”

    这个男人给她在外面招蜂引蝶的，他自己去抹平吧。

    他既夸下海口，那她就等着看看他如何办到吧。

    要求的结果就是不能有任何母苍蝇飞进她家后院。

    沈越拧眉，看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

    “我来解决这个女人？”

    他是德隆帝的女婿，手底下阿媹公主对他言听计从的，他若要动手做点什么，必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阿烟却不想拖他下水：

    “你好好的和阿媹公主过日子吧，这种事你别操心。”

    一时审视着他的眉眼，放柔了声音问道：

    “你之前不是说和我桥归桥路归路么，如今又跑来和我说这个？”

    沈越微怔，倒是没想到被阿烟抢白，默了下道：

    “我只是看不得你被人这么欺负。”

    阿烟听到这话，心里温暖，也就笑了：

    “你和阿媹公主成亲也有几年了，你也弱冠之年了，该想着要个孩子了吧？”

    她知道沈越和阿媹公主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沈越带着点什么怨气。

    她想着，如果他们生个孩子，两个人把心往一处使，总是能好起来吧？

    沈越抬头，见阿烟笑得温柔，当下也笑了，点头道：

    “夫人说的是，前几日我也提起这事儿呢，阿媹她也想要个。还说要拉着我去拜佛烧香，再捐点香油钱呢。”

    阿烟听他这么说心里稍微放心：

    “你也不用着急，当初我和将军刚刚成亲的时候，也是两年多一直没有消息，如今还不是好好的。阿媹公主日常都有大夫请脉，身子上应该没问题，如今不过是把心态放平和了，顺其自然，慢慢也就有了。”

    沈越从旁，点头称是。

    一时两个人倒是难得在这里随意地说了些家常。

    正说着间，糯糯蹦跶着过来了，身边跟着的是孟聆凤。

    孟聆凤屁股后面是成洑溪。

    成洑溪本来应该外放的，如今因为孟聆凤生了个女儿，也就不走了，如今在大理寺求了个官职，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干着。

    依阿烟看，成洑溪的兼职是去大理寺当官，正职是在家照顾女儿顺便伺候孟聆凤大将军。

    譬如现在，孟聆凤陪着糯糯在前头走，成洑溪跟在后面抱着孩子哄。

    糯糯看到沈越，歪头笑着上前：“咦，这不是越哥哥吗？”

    阿烟微诧，看看糯糯，看看沈越，怎么好像很熟的样子呢。

    孟聆凤抱着膀子：“好巧啊，驸马爷，又见面了。”

    沈越低头看向小糯糯，四岁多的小姑娘，见一次好看一次，越长越标致，越来越像阿烟。

    唯一的不像的就是糯糯小姑娘实在长得有点太过高挑，分明才四岁多，可是看上去倒像是六七岁了。

    糯糯对着沈越招招手：“越哥哥，谢谢你上次让给我的小玩意儿，我好喜欢啊！”

    沈越见她笑得如此明媚，也忍不住笑了，笑得温和而带着一丝的宠溺。

    就好像看着自家的女儿那般。

    正说着话的时候，那边阿媹公主过来了。

    她的眼睛机警地扫向了糯糯以及孟聆凤，对着她们两个探究地看了一番，最后放弃了孟聆凤，转而去看地上的糯糯。

    糯糯不喜欢阿媹公主，不过还是规矩地行了礼。

    沈越原本笑得那么温柔，此时感觉到了阿媹公主的敌意，当下收起笑来，淡声道：

    “阿媹，我有些累了，你陪我过去那边坐一下吧。”

    阿媹公主听到这话，忙点头，关心地问道：“好，越哥哥你没事吧？”

    一时沈越和阿媹公主走了，阿烟挑眉，看向孟聆凤。

    “这到底怎么回事？”

    孟聆凤咳了下：“有一次和糯糯在街上玩，恰好遇到了驸马爷，驸马爷送给我们好多好玩的玩意儿呢！”

    她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是知道阿烟不喜欢糯糯和沈越接近的，可是当时……当时她也被贿赂了。

    沈越送上来的酒实在是香醇！

    而且这么几年过去了，孟聆凤当年对沈越的敌意已经渐渐减少了。

    她觉得沈越无论对阿媹公主如何，可是对糯糯是真心挺好的呢。

    阿烟没说话，只是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一直不喜欢让糯糯和沈越走得太近的，心里其实别有想法。阿媹公主这个人眼看着是个性情极端的，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若是糯糯和沈越走得近，以着沈越对糯糯的上心，必然使得糯糯被阿媹公主记恨了去。

    糯糯惭愧地低下头，干笑了声，讨好地撒娇道：“娘——”

    阿烟冷哼：“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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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 萧正峰的计谋

﻿    回到家里后，阿烟好生教训了一番糯糯。

    教训完后，面对糯糯不解的目光，其实她也有一丝迷茫。

    为什么会这样呢，只是一种直觉吗？

    有时候她觉得沈越依旧是自己那个侄子，心里把他当儿子一般的侄子。她对沈越有一种无力感，想管束，可是无从管束。

    没办法，她只好让糯糯远离沈越，好像这样，她就能管好糯糯？

    一时有些发愣，让糯糯先出去了，她坐在窗子前，努力地回忆今天的沈越。

    当他看到自己以及糯糯的时候，好看的黑眸里仿佛盛满了阳光，后来阿媹长公主过来了，阳光一下子没了，她觉得那个黑眸一下子黯淡起来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上一辈子。

    上一辈子，假如他肯听自己的话，和当初冯家的姑娘成亲了，以后好好过日子，或许到了最后的最后，她也只会在乡下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晒着，帮他照料着儿女，看着他子孙满堂吧。

    明明是一眼能望到的幸福，眼前是平凡的坦途，他却非要去固执地走一条她无法理解的路。

    她有时候也明白，明白他是想让自己重新过会以前锦绣富贵的日子，想让自己不要受那些贫穷的苦，可是她需要那种日子吗？

    什么日子不是过呢，然而那个时候的他就是不懂。

    如今的他，仿佛依旧在走一条固执而没有尽头的路。

    阿烟这么想着的时候，萧正峰进来了。

    萧正峰一看阿烟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在沉思什么，顿时弯腰在那里，柔声哄道：

    “怎么了，该不会是在头疼南锣郡主的事吧？”

    阿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那刚毅的眉眼含着笑意，映着阳光，分外的温暖。

    她娇哼一声：“是又如何，这事儿你什么时候摆平？”

    萧正峰笑得白牙发亮信心满满：“放心好了，再过几日就有眉目了。”

    阿烟点头：“行吧，我等着。”

    挑眉笑看了他一眼：“别到时候你把人接进家门就行。”

    萧正峰听到这话，“呸”的一声，不屑地道：“你男人做事，你就放心吧！就那么个玩意儿，我接回家，你不膈应，我都看着碍眼！”

    端茶递水好歹要个手脚干净的呢！

    阿烟看他那一脸的嚣张，忍不住抬手去掐他：“少在这里贫嘴，反正你若让她进咱家门，我自然有的是办法！到时候我让她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哼，别看我平时心软，这个时候我可不会留情。跟了你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心狠手辣我也会了。”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依然眉眼柔软，只为了虚张声势，故意咬牙切齿了一番。

    萧正峰笑看着她那故作张牙舞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着就跟个小螃蟹似的，还在那里装出一副横样儿！

    一时他想起自己早些年的猜测，以为她是什么山间精怪。

    如今想来，不由轻叹，这么没有战斗力的精怪，也是天底下头一份啊！

    当晚萧正峰不知怎么兴致大增，弄了半响。

    到了完事后，萧正峰在她耳边低声道：

    “敢觊觎我家烟儿的男人，我也会让她竖着来，横着走。”

    这话说得阿烟当时迷迷糊糊的，他家烟儿的男人，他家烟儿的男人，那是谁呢……

    阿烟当时也是被他弄得实在累了，恍恍惚惚地就这么睡去了，梦里还在琢磨这个人问题……

    ***************************************

    过了几日，阿烟忽然被萧正峰叫着，说要进宫，给她看一场好戏。

    她睨了这人一眼，心想什么好事儿呢，让他笑得这么高深莫测。

    不过她也没问，想着既然进宫，那就进吧。

    刚走到拢秀宫这边，就是萧正峰说要在这里看好戏的地方，却见大家都到齐了。

    人还挺齐的，有德隆帝，莫妃，玉妃，还有南锣郡主，甚至连沈越以及阿媹长公主都到了。

    除此呢，孟聆凤成洑溪并成辉等几个亲信也都在。

    德隆帝坐在主座上，萧正峰陪在身旁坐着。

    阿烟过去见了驾，德隆帝忙命起来了，又赐了座位。

    阿烟的座位就在莫妃的下首。

    看起来莫妃等人也不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疑惑地看了阿烟一眼。

    阿烟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也不知道。

    一时大家都到齐了，萧正峰这才开口：

    “皇上，南锣郡主给臣下了药，想和臣有床榻之欢，不过当时南锣郡主确实只摸了臣的胸膛，其他我们什么都没干。”

    当庭广众的，萧正峰直言不讳，在座的女眷顿时都有些脸红——除了孟聆凤。

    孟聆凤听到这个，点头：

    “是了，将军既然说没摸，那一定是没摸！”

    一个南锣郡主而已，萧大哥想来也不稀罕！看南锣郡主那个傻样，摸起来肯定不如她家阿烟嫂嫂！

    成洑溪低下头，无奈地“咳”了声。

    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儿，当着面敞开了说已经够那个啥了，为啥他家这个女人还要凑上去掺合一脚呢？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南锣郡主身上。

    南锣郡主咬牙，绯红着脸站起来：“就算是只摸了胸膛，那又如何？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你就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众人一想，也是，心中暗暗觉得这事儿还是难办。

    萧正峰点头：“皇上，要说起来，南锣郡主说得没错，摸了胸膛也是摸，按理说臣确实应该负责。”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诧异，阿烟也蹙了眉，心想萧正峰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德隆帝也有些疑惑：

    “正峰，这么说，你是愿意娶南锣进门了？”

    如今南锣公主已经成为朝野上下的一个笑柄，他也实在是头疼。

    谁知道萧正峰却话锋一转，淡道：“我刚说的，只是按照常理而已，可是世间之事，总是有个例外。”

    大家越发纳罕，纷纷等着他的下一句。

    德隆帝皱眉：

    “正峰，有话你就直说吧。”

    萧正峰当下起身，单膝跪地，拜向德隆帝道：

    “接下来的话，唯恐冒犯君王，还请皇上恕罪。”

    德隆帝哪里跟他计较这个，当下摆手道：

    “正峰，你直说就是，恕你无罪。”

    萧正峰点头，这才道：

    “皇上，按理说既然南锣郡主帮臣脱了衣衫裤子，把臣看了个干净，还摸了臣的胸膛，我是应该娶她进门的，这是为了清白名声着想。”

    萧正峰这些话说得是如此的直白，又是扒衣服又是脱裤子的，听得在场女眷脸红不已，可是她们又实在是好奇萧正峰打算如何圆这个场子，于是都竖起耳朵去听。

    萧正峰一个大转折，却是淡定地道：

    “可是这世上有一种女人，是没有什么清白名声可言的。这种女人，脱男人的裤子那是家常便饭，摸男人的身子那是恪尽职守。”

    他这么一说，顿时在场的人脸都变了。

    他这么描述，显见得是在说一种女人，那就是风月女子！

    可是他如今说得可是南锣郡主啊！

    德隆帝便是再宽宏大量，当下也变了脸：

    “正峰，不可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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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 真相大揭秘

﻿    就在众人都变了脸色的时候，萧正峰却沉下了脸，陡然起身，冷盯着南锣郡主：

    “郡主，我没说错吧？其实你之前可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红唇万人尝，不知道经过多少男人，又替多少男人脱过裤子！这样的你，有何清白可言，又有什么脸要我为你负责？”

    南锣郡主直直地瞪着萧正峰，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你，你怎可如此污蔑于我！”

    德隆帝听到此言，厉声谴道：

    “正峰，你简直是胡闹！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南锣郡主忽然捂嘴哭了起来，噗通跪到了德隆帝面前：“皇表兄，南锣流落北狄贼人手中十几年，还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萧将军怎么可以如此羞辱于我！”

    德隆帝此时心里也是生气，其实便是南锣郡主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又如何，那也是他舅父的唯一血脉，是燕王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能这样侮辱于她！

    阿烟也是惊得不轻，不敢置信地盯着萧正峰，想着他素来处事小心的，如今怎么会这样胆大妄为？

    谁知道萧正峰却跪在那里，抱拳道：“皇上息怒，其实对于南锣郡主的身份，臣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一直苦于没有证据。近日大理寺成洑溪一直在彻查此事，如今总算是有了个眉目，臣不敢隐瞒，特来将此事公之于众！”

    身份？

    德隆帝疑惑地望着萧正峰：“什么意思？”

    萧正峰笑：“皇上听听就知道了，也许南锣郡主的来历别有一番故事。”

    德隆帝看了下脚底下哭泣的南锣郡主，忽而间感觉到了，萧正峰说得确有其事。

    不过他也只是一犹豫而已，沉吟间，还是想着，便是萧正峰说得是实话那又如何，南锣郡主做了天大的错事，他也得保下南锣郡主的命。

    这是舅父唯一的骨血了，他害了舅父的儿子燕王，必须为舅父保下这个仅剩的女儿。

    不过他也不想因为这事儿而治萧正峰的罪，于是便故意沉下脸：

    “正峰，你今日是不是醉了？我们改日再谈此事！”

    萧正峰却坦然地望着德隆帝，挑眉道：

    “皇上，您还是听一听吧，如果听了，或许您就改变主意了？如果末将说的是假的，到时候再治末将的罪也不迟。”

    这件事，其实早就在暗地里查着，只是一直投鼠忌器。

    德隆帝凝视着萧正峰坦然的双眸，略一沉吟，紧紧皱着眉头，最后还是咬牙道：“好。你说。”

    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僵在那里了，事实上莫四娘双鱼等人，简直是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唯独孟聆凤，抱着膀子，有滋有味的看戏。

    却见成洑溪上前：“皇上，现在臣需要请一个人上来，等你见到这个人，真相自然大白。”

    德隆帝勉强点头。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低着头，缓缓地走入了殿内。

    从那个女子走进来的时候，南锣郡主浑身就犹如筛糠一般，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

    这个女子一身劲装，脚踩鹿皮靴，眉眼间颇为坚毅，站在那里干净利索。

    旁人看到这个人也就罢了，唯独德隆帝看到了后，微诧。

    因为这个女人实在是眉目间和他舅父贺骁云有点相似！

    德隆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巨变，骤然起身，望着萧正峰，厉声道：“正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正峰单膝跪地：“皇上恕罪！当初孟聆凤护送南锣郡主去祭拜父亲，中途遇到袭击，身受重伤，当时臣就心中起疑，奈何投鼠忌器，一直不能查个水落石出。后因废帝一事，聆凤和拙荆再次遭受袭击，当时聆凤便恢复了记忆，记起这些人隐约和当时袭击她的是同一伙人！”

    南锣郡主忽然起身，嘶声大喊道：“萧正峰，你血口喷人！”

    萧正峰却冷笑一声，不疾不徐，继续道：“洑溪，你来讲吧。”

    成洑溪当下点头：

    “最近臣一直暗地里查探此事，终于近日得到结果，这才明白，原来那一批人是西蛮人。可是为什么废帝会和西蛮人有了牵扯，这其中又是谁在牵针引线呢？”

    南锣郡主忽然冲过来扑向了成洑溪。

    孟聆凤看准了时机，一脚起来，将南锣郡主踢翻在那里。

    南锣郡主痛苦哀嚎，犹如杀猪一般。

    可是这个时候，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去扶起她，甚至连往日最疼爱她的德隆帝都没动一下，只是皱眉望着成洑溪。

    成洑溪淡定地望着地上的南锣郡主，继续道：

    “经查，臣这才发现，原来南锣郡主一直和逃往西蛮的北狄将领沄狨有私情，就是她一直在勾结沄狨，让西蛮高手为自己卖命。”

    成洑溪鄙夷地望着地上的南锣郡主：“可是堂堂镇北侯，英武忠烈，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勾结沄狨的女儿呢？于是臣继续查，终于得到了真相，原来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南锣郡主，只是北狄军营的一个军妓罢了！这位军妓备受军中将领喜爱，原因无它，只因她有两长，一是貌美如花姿容绝艳，二是擅长演戏，谁也不知道这位军妓本性是什么，因为她每天都在把自己当做不同的人来演，投军中诸将之所好。”

    其实大家都已经隐约有所猜测了，不过成洑溪这话一出，所有的人都傻了眼了。

    成洑溪跪在那里，朗声道：“原来北狄王为了防止镇北将军有二心，其实一直将真正的南锣郡主软禁在北狄王宫中。因镇北侯仓促赴死，这个军妓的相好之一竔飏便将她假作南锣郡主威胁于皇上和萧将军，当时我们一时情急，又根本不曾见过南锣郡主，就此上了他的当！”

    其实这事儿说白了是先入为主，贺骁云死，然后南锣郡主被困，又是军中唯一的女人，谁也不曾想到竟然是假的！

    成洑溪冷盯着地上颤抖的女人：“这个女人生来妖媚无双，又最擅长演戏，是以竟然骗过了我们众人。”

    萧正峰点头：“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等派人前往北狄都城探查消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南锣郡主。这位南锣郡主知道自己父亲身死，矢志要逃出北狄王宫，吃尽了万般苦头，总算找到了我们。”

    这个时候，那边身穿劲装的女子上前，冷声道：

    “不错，我才是真正的南锣郡主。没想到有人在我父亲死后，竟然冒充我的名讳，在这大昭干出不齿于人的事来败坏我的名声！”

    德隆帝激动不已，一步上前：“你真是舅父的女儿？”

    真正的南锣郡主单膝跪地，行动间铿锵有力，双眸清朗，不亢不卑地望着上方的德隆帝：

    “是，皇上，我父贺骁云，因他有言，心中有憾，终生不娶，是以在北狄多年一直不曾娶妻。我母乃北狄虏获的大昭女奴，侍奉在父亲身边，这才生下我。”

    德隆帝伸出颤抖的手扶起了南锣郡主，激动地道：“对，对，这才是我舅父贺骁云的女儿啊！”

    一时之间，表兄妹相认，德隆帝心中感慨万分，回首去看那假的南锣郡主，自然是勃然大怒。

    南锣郡主却是道：“此贱女冒充于我，败我名声，请皇上允我亲手杀她！”

    德隆帝自然是同意，当下南锣郡主上前，手起。

    假南锣君主跪在那里，泪流满面：“郡主饶命，我也是受鹍敳胁迫，无可奈何，我本浮萍，万般做不得主！”

    南锣郡主冷笑：“你受鹍敳逼迫，本怪不得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意图勾引萧大将军，弄得满城皆知，坏我父王声誉，今日今时，我怎能饶你！”

    假南锣郡主听着这话，知道无望，祈求的眸子看向萧正峰：“萧将军，我纵然是假，可我爱慕你的心，却从来不假。当日你在万军之中救我，我这低贱之身，从不知道天底下竟有你这般男儿，从此一心仰慕，你当初既救我，如今又怎可如此待我？”

    萧正峰挑眉，鄙夷地道：“你错了，我救的是南锣郡主，不是你一个冒牌货！”

    假南锣郡主望着萧正峰，却是惨白着脸一个冷笑，挑眉道：“将军，你的眼——”

    可是谁知道她话刚说到这里，真南锣郡主却不想听她做哀求之状，抬手下去，劈头打在假南锣郡主的天灵感上，一时南锣郡主天灵感碎，就此倒在那里。

    跌倒在地上的她口吐鲜血，两眼暴突，就那么犹如鬼怪一般盯着萧正峰，两唇在那血色中颤动，仿佛还要说那未曾说出口的话。

    她死了，也不想放过萧正峰。

    不过此时，她却根本说不出什么了。

    南锣郡主颓然倒地，就在彻底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唇角掀起一抹诡异的笑来。

    假的南锣公主死了，至此，这场闹剧算是告一段落。

    德隆帝得了真正的南锣郡主，自然是恩宠交加，要诸般赏赐，怎奈这位真正的南锣郡主却不愿意做宫中豢养着的金丝雀，想游走于大昭各地，以弥补她父亲的平生遗憾。

    德隆帝自然答应下来。

    这件事最高兴的其实莫过于阿媹公主了。

    那个夺了她宠爱的南锣郡主终于没了。

    而对于德隆帝来说，他回忆这事儿，不免感慨万分。其实南锣郡主实在是疑点重重，可是他因舅父死得惨烈，对这个可怜的表妹疼爱有加，以至于根本不曾去怀疑过，最后才造成了这么一场闹剧。

    后来德隆帝把萧正峰叫过来：“这件事，我也有错。”

    萧正峰低首，恭声道：“不怪皇上，我等都被她蒙蔽了。”

    德隆帝看了看萧正峰，叹了口气：“经此一事，正峰你算是永绝后患了。”

    估计再也没有哪个女人敢扑过去想嫁萧正峰了。

    前面一个假南锣郡主就是例子，这都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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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 时光流逝

﻿    这几年，糯糯渐渐大了，十二岁的孩子，看着亭亭玉立，已经是大姑娘的模样了。她比大部分燕京城的姑娘都长得高。

    糯糯的爱好是打架斗殴，没事跟着孟聆凤到处乱转。

    阿烟有时候觉得，自己生得这个女儿，其实是为孟聆凤生的。

    反过来呢，孟聆凤也觉得自己生了一个女儿，其实是为阿烟生的。

    孟聆凤的女儿叫团团，这是成洑溪给起的小名。

    团团性情柔顺温和，笑起来非常文静，平时最喜欢来找萧伯母，没事跟着萧伯母学学绣花儿弹琴啊什么的。

    孟聆凤有一次说：“咱两换换女儿吧！”

    阿烟笑着道：“我怎么觉得咱两已经换了呢？”

    孟聆凤想想也是。

    因为糯糯爱习武，没事就跟着孟聆凤学，时候一长，萧正峰有点不乐意。

    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嘛，就算不想跟着她娘学点读书弹琴这种阳春白雪的事儿，好歹也得跟着自己学点正儿八经的剑法啊功夫啊的。跟着孟聆凤，她除了会大刀，也没其他本事了吧？

    于是萧正峰把女儿提了回来，耳提面命，好一番教导。

    萧糯糯回到家里后，也觉得无聊，于是把家中那些年纪差不多的侄子孙子的都召唤来，让他们陪着自己玩。这么一来，可算是成了气候，一群半大的小子跟在糯糯屁股后面喊姑姑，还有好几个得叫姑奶奶的。

    糯糯指东他们就往东，糯糯指西他们就往下，真是一呼百应威风八面，小孩子一多就容易惹事，糯糯带领着这一帮侄子孙子的，横行霸道，顿时惹了几桩不大不小的事儿。

    萧正峰怒了，把她骂了一通，糯糯哪里是经得住骂的，两脚一蹦，又找孟姑姑去了。

    孟聆凤这几年喜欢往外跑，出去游山玩水什么的，糯糯也跟着她往外跑，两个人搭伙作伴几乎走遍了大江南北。

    阿烟想想，也就反过来劝萧正峰：“孩子四处走走看看，长点见识也挺好的，比在家里死读书强。”

    阿烟既然都这么说了，萧正峰也就不说什么了。

    大家都知道，所有的人都得听萧将军的，可是萧将军其实是听夫人的。

    这一年已经是延康九年了，年近不惑的萧正峰，如今威势日盛。

    这个时候的他出门去，已经很少说话，但凡他开口说话，便没有人敢再说话，都会站在那里恭敬地俯首听耳。

    朝中的很多事儿，都需要萧大将军决策，没有人敢说个不字。

    这几年他也出外征战过几次，扫平四方，可以说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神威莫测，仿佛所有的人都忌惮这位萧大将军。

    只要他出去征战，阿烟就会提心吊胆，不过好在这几年终于太平下来。三十九岁的他年纪不小了，子侄后辈都培养出来了，再有什么事儿，或许就让小辈们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阿烟的弟弟顾清如今在朝中也颇有出息，算是年轻一辈颇受天子信任的。

    父亲顾齐修早已经退隐，如今年纪大了，头发胡子花白的，不过是当一个闲云野鹤，喂喂鸟看看花罢了。

    如今对于阿烟来说，日子实在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也许是后来又生了一个孩子，如今也八岁了，只可惜这个孩子依然是个儿子，不是个女儿。

    阿烟希望生个女儿的，生一个如自己这般性情的女儿。不过当家里的老四竟然是个儿子后，她有点失望了。

    萧正峰安慰她说：“没关系，咱们继续努力，以后再生一个。”

    可是阿烟不想生了，如今蹉跎了这么几年，也是三十岁的女人了。上辈子自己早早地没了，还没活到这个岁数呢。

    萧正峰反过来笑她：“当初在万寒山，是谁急得跟什么似的，整天想着生孩子，如今让你多生，你又不愿意了。”

    阿烟低哼一声：“我又不是母猪！”

    其实有时候阿烟心想，自己是不是也算得上徐娘半老了？

    当她这么对萧正峰说的时候，萧正峰一口气险些噎在那里。

    阿烟这些年生活富贵悠闲，保养得宜，乍一看过去，和她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多了一点成熟的风韵而已。

    她是依旧眉眼精致，肌肤嫩涓，伸手轻轻一掐，仿佛都能出水儿的。

    看着这个情景，萧正峰忍不住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

    如今的萧正峰，一身暗紫色图纹缎袍，高冠，坠有红宝石的腰封，举手投足间都是让人不容小觑的威严。他走出这个屋子，但凡咳嗽一声，都可以令燕京城震三震的。

    眉眼硬朗的他这些年变化并不大，只除了眼角有了一点轻微的细纹，不过这反倒越发为他增添了成熟稳重的气势。

    此时望着自己依旧娇美如花的夫人，他忍不住皱眉：

    “我是不是老了？”

    他是朝中的泰斗级人物，绝大多数人见了他都要低着头，有许多人都要喊他一声四爷爷，甚至喊他祖爷爷。

    他平日里不苟言笑，大部分人见了他都会开始紧张，有的人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萧正峰摸了摸下巴，他在别人眼里，应该是那个严肃冷厉的长辈吧？

    阿烟起身，转首笑看了他一眼：“你老了。”

    她是毫不留情地下了这么一个定论。

    一边抹着价值不菲的润肤膏，一边笑道：“前几日咱们出去踏青，不是还有人以为咱们是父女吗？”

    萧正峰想起这事儿来，颇有些不悦，淡道：“是这个人眼瞎。”

    阿烟点头：“对，他是眼瞎。不过呢你别忘了，你比我大九岁呢。如今我保养得宜，老得慢，你呢，平时里整□□政朝政的，干的就是老头子才干的事儿，自然是显老。所以咱两看上去差个十几岁还是有可能的。十几岁，可不就是差了一辈吗？”

    阿烟一番巧言善辨，活生生把萧正峰说大了一辈。

    萧正峰颇有些失落，上前捏了捏阿烟的脸蛋：

    “这又是抹什么呢？”

    阿烟笑：“这是雪花膏，抹了后脸上滋润，可以美容驻颜。”

    萧正峰默了下，忽而道：“别抹了。”

    阿烟纳罕：“为什么？”

    平时他忙得很，脑子里都是他的国家大事，哪里操心她这点琐事呢！

    萧正峰上前笑：“都四个孩子的娘了，要那么美干什么呢，再看着这么年轻，不真就像个妖精了？”

    阿烟不免瞪他：“你还巴不得我显老啊？怎么也不盼着我点好？”

    萧正峰笑了下，没说话。

    阿烟拧眉，却是很快明白了这男人的小心思。

    估计是怕自己看着年轻，等哪天真两个人出去走在街上像是父女两，他心里自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萧正峰挑眉。

    阿烟越发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夫妻二人正说笑着时，那边几个儿子从书院回来了，一个个都上前见了。

    阿烟对这三个儿子是十分满意的，文韬武略也算是样样精通，平时学什么都聪明得很，最难得的是大儿子乖巧听话，二儿子虽调皮，可也算本份守己，三儿子嘛，虽然不太爱说话，不过也十分上进。

    反正哪一个也比没事儿跑出去瞎野的糯糯好啊！

    几个儿子都过来见礼了后，一家人说笑了番，萧正峰便吩咐他们下去了。

    他还有话要和阿烟说呢，私密话，当然要把几个儿子都支走。

    谁知道他刚凑过去要说什么，外面柴管家却急匆匆地过来，说是有要事禀报。

    萧正峰绷着脸，不悦地道：“进来吧。”

    柴管家上前拜了，擦了擦汗，这才忙道：“将军，刚才得了消息，说是如今孟将军和咱家糯姐儿如今正在宣阳呢。”

    阿烟挑眉：“在宣阳，那又如何？”

    她是知道自己那女儿没事跟着孟聆凤到处跑的，宣阳如今正是牡丹花开的季节，估计她们看花去了。

    可是萧正峰却知道怎么回事，他听到这个消息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昨日接到快报，说是宣阳一带今年遭了灾，前几日发现几例病死的事件，地方官怀疑是瘟疫，便快马加鞭让人报了上来。

    朝廷已经派了人马前去仔细探查，虽然还没确定，但是大家都已经有了判断，猜着这果然就是瘟疫了。

    柴管家看阿烟的脸色，顿时明白阿烟是不知道的，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阿烟见柴管家和萧正峰这个神色，便预感到有什么不对，过去抓住萧正峰的手：

    “糯糯怎么了？宣阳出什么事了吗？”

    萧正峰知道瞒不过她的，当下直言道：“宣阳疑似有了瘟疫，不过现在消息并不确切，也许没事呢。”

    阿烟听着，顿时想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尽失。

    她记得上辈子她遇到过一次瘟疫的，不过那次的瘟疫，比这个要早好几年，也不是发生在宣阳。

    阿烟印象中，那次瘟疫死了很多很多人的！

    阿烟后来生活艰难，其实也是因为这个所致，后来才不得不前去燕京城投奔当了驸马的沈越。

    她拧眉，郑重地对萧正峰道：“不，这次就是瘟疫，就是瘟疫！你赶紧的，想办法让糯糯和聆凤回来！”

    萧正峰看她这样，也是有点担心，忙安抚道：“别怕，没事的，我这就命人赶紧把她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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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瘟疫

﻿    萧正峰虽然安抚了阿烟，可到底是关系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尽管平时阿烟仿佛对糯糯的调皮任性总是诸多言辞，可其实只有他知道，糯糯对她太重要了。

    她后来又生了三个儿子，可是却再也没有当初生糯糯时的艰辛和惊心。糯糯出生于战火连天中，为几乎陷入绝境的她带来生的希望，也是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

    母女连心，糯糯身在可能爆发瘟疫的宣阳，她就无法安心。

    可是她现在也没什么能做的，只有耐心地等着萧正峰的消息而已。

    第二天，消息就开始接二连三地传来，然而每一个消息都让阿烟越发担心起糯糯来。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宣阳的就是瘟疫，这场瘟疫悄无声息席卷了整个宣阳城内外，目前宣阳的老百姓全都已经控制住了，有许多疑似病例爆发涌现出来。

    至于糯糯和孟聆凤，她们没有走出宣阳城，就在里面。

    阿烟听到这个，血往上涌，几乎昏厥过去。

    她的糯糯，生死未卜。

    阿烟咬咬牙，吩咐齐纨和鲁绮：“收拾一下，我马上出发去宣阳！”

    她上辈子跟着王居士读过许多医书，也是知道瘟疫的救治和防治办法的，她去了，或许能顶上一点用。而最重要的是，即便去了毫无作用，她也必须去看看糯糯。

    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在遥远的地方遭受自己未知的灾难而撒手不管。

    这边阿烟仓促间就要出发，那边萧正峰已经得到消息，快马加鞭回了府中。

    一把抓住她的手，沉声道：“你疯了，那里正闹瘟疫！”

    阿烟挣脱了他的手：“那又如何，我的女儿在哪里，你要我在这里傻等吗？”

    萧正峰便是在外面多么的威严，可是在阿烟面前却是从来温和以对的，他的权势威仪从来不是对着自己的女人。

    不过此时的萧正峰，沉下脸，冷声斥道：“你给我冷静下！”

    阿烟却坚持：“我没法冷静！”

    萧正峰皱眉：“不可理喻！”

    阿烟听闻，瞪他：“那你自己在这里慢慢等消息吧，我要去宣阳，就算是死，我也要和我的糯糯死在一起！”

    她还有三个儿子，不过儿子都好好地呢，她死了，萧正峰也会照顾！

    说完这个，阿烟带人就要越过萧正峰往外走。

    萧正峰越发皱眉，脸色铁青。

    他平时纵着她宠着她，可不是要她这个时候做这种在她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

    “给我站住！”萧正峰厉声喝道。

    阿烟听了，回头，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是辅国将军，你运筹帷幄，你智谋无双，可是我只想亲眼看看我的女儿，看看她是不是好好的。我知道你认为我傻，认为我不可理喻，可是那又如何，这个时候要我干等在这里听你那从几百里外传过来的所谓消息，简直比一刀一刀割我的肉还要煎熬！”

    说完这个，她仰脸：“我也不是莽撞地过去送死，我知道如何防止传染瘟疫，也知道一些缓解瘟疫的法子，我去了，也许能帮上忙。”

    她是有上辈子的经验的！

    萧正峰看着她仰起脸来自信满满的样子，忽而就笑了，无奈的笑。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牵住她的手，放柔了声音哄道：

    “等我一天好吗，我把朝中的事安置下，然后总是要准备下，明天我陪你去。”

    既然他的女人可以为了女儿生死不顾，他何妨陪之。

    阿烟沉默了下：“你别去了……”

    她就算自己傻，多半去送死，可是却不想让他也跟着去送死。

    萧正峰看着她那犹豫的样子，冷哼一声：

    “哟，现在总算脑袋清楚了点？知道去哪里多危险了，怕了？早干嘛去了！”

    ************************

    尽管萧正峰对阿烟勇猛赴死可是后来却又犹豫不想让萧正峰去的行径表示了彻底的鄙视和嘲笑，不过他还是迅捷地下了一堆命令，命人准备了各样物事和药材，同时安顿好了朝中事，向皇上亲自请命想去宣阳赈灾。

    当下满朝皆惊，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儿危险得很，让谁去也不能让萧正峰这等人物去冒风险啊，德隆帝更是当场拒绝，不让他再提此事。

    不过也不知道萧正峰用什么办法，和德隆帝聊了半响后，总算让德隆帝改变了主意。

    就在这么小半天的时间里，萧正峰已经把诸事安置妥当，第二日带着心急如焚的阿烟，就这么出发前往宣阳。

    一路上阿烟倒是冷静下来了，也反思了自己好像确实鲁莽了，看看萧正峰的各样安排，不免羞愧。

    萧正峰回头看阿烟，见她一脸沉默，也不说话，绷着脸在那里，不免笑：

    “是不是恨不得飞过去？”

    阿烟咬唇：“没翅膀，飞不过去！”

    萧正峰一把将她搂过来，亲她的脸颊：“没事的，咱们的糯糯福大命大，一定会好好的，再说还有孟聆凤呢。”

    阿烟点头。

    一行人刚走了一天的路程，那边成洑溪也追过来了。

    他得到的消息晚，如今知道了，硬是也要跟着萧正峰他们过去。

    这几年孟聆凤带着糯糯出外游玩得多，成家的孩子也大了，成洑溪一直放外任，听说他如今名声很大，走到哪里都有人叫青天大老爷，断案如神的。

    如今青天大老爷擦擦汗表示：“一定要带着我！”

    车马行了又两日，后面急匆匆又一队人马追过来了，却是二皇子文瀚。

    二皇子如今也眼瞅着是英姿勃发的小少年了，翻身下马，上前拜见了萧正峰，这才道：

    “我已向父皇请旨，前去宣阳安抚灾民！”

    萧正峰顿时眉头皱得很难看：“你知道那里在闹瘟疫吗？”

    二皇子恭敬地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去。”

    萧正峰沉下脸，就要命人将二皇子送回去，可是二皇子却拿出一个圣旨来。

    “这是父皇的旨意。”

    萧正峰接过那金黄的圣旨，看着上面的朱笔，顿时无语。

    想着德隆帝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犯这种糊涂？小孩子家不懂事，怎么可以如此纵容！

    阿烟拧眉，却是参悟到了。

    二皇子年纪虽然小，可是却倔强得很，平时他要做的事，真是死也要做到的性子。

    之前二皇子多和糯糯一起玩，两个小家伙玩得挺好，这几年每每糯糯回来，二皇子都是会来找糯糯，看上去他对糯糯很是记挂的。

    以前只觉得小，没在意，如今眼瞅着都大了，看起来倒是有了别的心思。

    不过阿烟却没说出，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皇室扯上关系。

    这边二皇子拿出圣旨，要求跟着去，萧正峰也就随他了，不过却是特意把二皇子叫过来，吩咐了诸般注意事项，又提前将口罩等物拿给他，以防万一。

    此时这所谓赈灾的队伍是越来越大了，浩浩荡荡地到了宣阳。当地的官员是早已听说了消息的，知道当朝顶级大员，权势熏天的辅国一品将军，平西侯萧正峰要过来赈灾，这简直是比宣阳闹瘟疫还要让人震惊的大事啊。

    车马还没到宣阳呢，早有官员守在城门外十几里的地方翘首以盼。

    萧正峰接受了诸位官员的拜见后，带着二皇子等人，径自入了宣阳，并迅速召来了朝廷派来的御医，仔细询问了如今的情景。

    这才知道，此时宣阳已经出现了上百例的瘟疫病人，现在所有可能被传染的人员都已经被隔离起来。

    萧正峰点头，目前看起来一直都在控制之中。

    当下他命人将自己带来的各样药草熬煮了，阿烟则是将口罩等物分发给大家，并开始组织人手向大家传授如何避免瘟疫等。

    因为百姓惶恐，他们就架了几个大锅在街头，给百姓分发防治感染瘟疫的药汁。

    大家排着队去领那药汁，每个人都感激涕零。

    他们知道如今宣阳遭了这种难，一般人都不敢来的，如今这么大的一个官来了，甚至连他的夫人都亲手帮着大家分发药汁，觉得这简直是活菩萨啊。

    阿烟知道大家对自己感激敬仰，不免羞愧。因为她其实更大的精力放在找孟聆凤和糯糯上面了。

    之前只知道糯糯就在宣阳，如今才发现宣阳这么大，往哪里去找呢。

    萧正峰命人寻了两日，并不见踪迹，当下在那里不免冷骂：

    “真是不孝女，知道爹来了，也不赶紧过来见！”

    阿烟却疑神疑鬼起来：“该不会她已经病了吧？”

    说着这话，那声音都颤抖了。

    萧正峰默了下，摇头坚定地道：“不可能！糯糯身子非常强壮，一定不会染病的。”

    话是这么说，萧正峰其实心里也没底气，因为是否沾染瘟疫，有时候还是看运气，和身体底子是否强壮没有什么关系的。

    那边沈洑溪和二皇子早就急疯了，一起组织人手到处在城中寻找，将那些收拢隔离的染病人员都看了一个遍。

    如此忐忑不安地等了又两日，总算是得到了消息，原来糯糯果然是病了，孟聆凤抱着她躲到一处照料着呢。

    听到病了，阿烟险些就晕倒在那里，不过硬撑着打起精神，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萧正峰硬生生将她禁住，厉声道：“在家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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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瘟疫2

﻿    孟聆凤和糯糯终于被找回来了，孟聆凤在将糯糯交给萧正峰的时候，当场就晕过去了。

    大家都看到了孟聆凤不正常的蜡黄脸，知道这怕是感染了瘟疫了，当下忙将她隔离了。

    而糯糯呢，则是脸上通红，额头热烫，阿烟一把抱过糯糯来不放开。

    这边萧正峰强制地从她怀里抢过来，忙命御医赶紧查看病情。

    一番焦急的等待后，所幸的是糯糯得的看起来并不是瘟疫，而是普通的伤寒而已。

    大热天的得伤寒，虽有些奇怪，不过到底不是瘟疫。

    孟聆凤那边被隔离后，成洑溪亲自戴着口罩去照料了，他们夫妻二人这一路走来，也算是风雨同舟。如今孩子都老大不小了，夫妻这几年聚少离多的，可是看着倒是感情不减。

    阿烟亲自照料糯糯，抱着糯糯就如同抱着一个小婴儿般，根本是不放手。

    萧正峰想让她去休息，她却睁着眼睛不肯，就这么死死抱着。

    没办法，萧正峰也只能任凭她去了。

    二皇子那边知道了糯糯只是普通的伤寒后，也是松了口气，沉默地守在旁边，帮着阿烟一起照料糯糯。

    阿烟有时候给糯糯擦拭额头手脚，一回首，便见二皇子默默地亲手帮着去做那些侍女才会做的事。

    她有点不安，其实私心里是不希望糯糯欠下这个孩子什么人情。

    “你回去歇息吧。”

    二皇子摇摇头，不吭声，不说回，也不说不回，依旧是帮着一起守在这里。

    阿烟狠狠心，故作无意地道：“二皇子，听说皇上明年就要开始给你议亲了？”

    德隆帝子嗣并不多，只有三个皇子两个公主而已，于是便打定主意早早让几个皇子成亲的，也算是为皇室开枝散叶。

    二皇子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年罢了，可是却想早点把婚事定下来，过个几年就成亲。

    二皇子听到这个，点了下头，态度恭谨地道：“是。”

    阿烟笑了下：“到底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看着懂事早，也就早早结亲了。”

    说着，她笑望着怀里的糯糯：“你看糯糯，平时我和将军把她宠得跟什么似的，这几年任性惯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懂事起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成亲生子呢。”

    她话说得这么明显，二皇子显然是听懂了，不过他抿了抿唇，却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二皇子不是傻子，萧将军和萧夫人根本不想让自己娶糯糯，他早就看出来了。

    阿烟照料了糯糯一个日夜后，糯糯终于好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来，却看到了自己的娘亲。

    她从小是个独立的孩子，也不怎么哭的，如今难得病了，又是异乡他处的，睁开眼看到了娘，竟生出一股小娃儿才有的依赖和脆弱，毛茸茸的脑袋在阿烟怀里磨蹭，软声撒娇道：

    “娘——”

    阿烟将这难得流露出一丝脆弱的女儿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几乎落下来。

    这个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最心爱的孩子。

    她能一切安好，自己便是冒再大的风险都甘之如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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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了的糯糯，凭空对阿烟生出许多依赖，这种依赖甚至在她孩童时期都是少见的。阿烟也就放下一切外面的杂事，专心陪着糯糯，照顾糯糯。

    有时候糯糯会软软地问：“我爹呢？”

    阿烟便摸摸糯糯柔软的头发，告诉她外面的事。

    现在外面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蔓延，不过那些染病的人病情是越来越严重了，需要找出彻底治疗瘟疫的法子。如今朝廷派来的御医正在研究呢，至于萧正峰，他也闲不下来，要亲自去各处视察情况，安置灾民，安抚情绪，焚烧死去人的尸体等等。

    而当萧正峰做这些的时候，二皇子一直跟随在他身边，默默地打着下手。

    有一次萧正峰回来，洗过澡消过毒后，对阿烟这么说：

    “只可惜生在帝王家，不然便是把糯糯许配给他也好。”

    说实在的，二皇子小小年纪，已经可以看出是一个冷静聪明的孩子，而且非常有主见。

    萧正峰对于这位二皇子是很满意的，也就愿意让他跟在身边，学着做事，教他东西。

    糯糯听母亲提起二皇子，撇了撇嘴：“我孟姑姑说，嫁谁也不能嫁给文弱书生。”

    她爹和她娘的说话，她虽然迷迷糊糊的，也听到了。二皇子自从三岁开蒙后，可以说是博览群书，糯糯不爱学习，也不爱读书，她和二皇子是越来越不能玩到一块去了。

    阿烟忍不住笑出来，一边帮糯糯擦着额头难得渗出来的一点汗，一边道：

    “别听你孟姑姑的，你看你沈叔叔不是挺好的吗？”

    她心里满是欣慰，想着都出汗了，这意思是要好了呢，再过几天，她的糯糯又是活蹦乱跳的那一个了。

    这边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阿烟一回头，发现门根本没关，身形略显单薄的二皇子正抿唇站在门边，定定地望向床榻上的糯糯。

    阿烟咳了声，忙笑：“二皇子啊，赶紧进来吧，外面天热。”

    一时有侍女送上来的冰镇西瓜，她招待二皇子：“吃片西瓜吧？”

    二皇子走过来，默默地拿起西瓜。

    糯糯也有点不好意思，向阿烟求助。

    阿烟却起身：“你们先吃西瓜，我出去看看给你熬的汤好了吗！”

    说完，溜之大吉了。

    糯糯眼珠再一转，扯起被子蒙住脸，决定装睡。

    二皇子挑了一片少籽的西瓜，过去坐在糯糯身旁，帮糯糯把被子扯下来。

    “大热天盖被子，你不热吗？”

    糯糯被拆穿，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硬着头皮道：“不热。”

    说着，她舔了舔唇，看二皇子手里的西瓜：“就是有点渴。”

    二皇子拿起西瓜，亲自喂给糯糯吃。

    糯糯脸红了下，不过考虑到自己是病人，就着他的手把那片西瓜吃了。

    二皇子又拿了一块给糯糯吃，却是不经意地道：

    “去年我请父皇帮我请了一位师父，一直在勤练武艺。父皇还说，我的骑射功夫很好，比他年轻的时候好。”

    他只是生来就体型不够彪悍而已，比不得萧伯父，可是在同龄人中，他不算文弱啊。

    他娘生得容貌极好，他传承了他娘的容貌，眉眼俊美。这么小的年纪，他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气派。和萧正峰沙场淬炼出的那种从容并不同，他是一种骨子里便拥有的皇家贵族味，平常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的沉稳。

    也许只有生来站在高处的人，才有俯视众生的那种淡然吧。

    不过在糯糯面前，他好像总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他把西瓜一块一块地递给糯糯吃，把上面的黑色的籽都小心地用小刀挖去了。

    糯糯后来吃得不愿意吃了：“别挖了，吃太多了我也不舒服。”

    他听到这个，这才赶紧停下来了。

    其实二皇子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她又不是傻子，自然也听明白了。

    听明白后的她，越发觉得脸红，脸红之外，更有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她年纪虽然小，可是生得纤细高挑，别人一看，还以为是十四五岁的少女了呢。

    跟着孟聆凤走南闯北的，见识多，她懂事也早，男女之事虽然含糊，可从小看着自己父母亲那么恩爱，她也了解。

    糯糯冷静了一会儿，让脸上的红晕褪去，终于直视向二皇子。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危险得很。”这么老半响的尴尬后，她第一个想得到的是这个。

    二皇子垂下眼眸，淡道：“我是当今二皇子，关心宣阳的黎民百姓，这本该是我分内之事。”

    糯糯冷笑，心想着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呢。

    有时候吧，她还真就不喜欢他这种冠冕堂皇，带着一股子皇家子嗣的阴谋味。

    于是她挑眉道：“这里有我爹我娘呢，还有沈叔叔，他们都是能顶事的，你一个小孩子家的在这里能干什么呢？”

    二皇子听到这话，也没生气，包容地笑了下：“我能帮着打下手。”

    糯糯却很是直接：“可是你在这里，万一出了事呢？你身份不同一般，出了事责任谁来负？到时候还不是害了我爹和我娘？”

    二皇子却越发笑了，黑眸带着亮光望向糯糯：

    “我会努力照顾好自己，不会出事的。便是出了事，我也会设法不连累萧伯父和萧伯母的。”

    他把话说得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糯糯依然是满心的不乐意，可是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心里却在琢磨着，想办法赶紧让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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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 逝去的容貌

﻿    孟聆凤和糯糯这边的情势都逐渐好转了，宣阳城的局势也基本控制住了，看起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萧正峰这边的打算是先把孟聆凤糯糯还有阿烟都送出去，让二皇子也跟着，他呢则是在这里断后，处理一些后续杂事。

    谁知道他算盘打得好，却还没等实施，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天早上，阿烟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早早地起来忙乎着给糯糯做好吃的，反而是一直沉睡。

    这边侍女觉得不妙，忙过去查看，这一看之下顿时吓坏了。

    阿烟脸色蜡黄，看着就不是正劲儿啊！

    这消息很快禀报给了萧正峰，萧正峰快马加鞭地回来，这一段时间他是见多了闹瘟疫的人，如今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

    当下他脸色就变了，一边吩咐众人将院中各物烧毁，隔离和阿烟接触的众人，一边命人熬煮早已经配好的药草给阿烟吃，同时请了御医过来给阿烟看。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诸事妥当，御医也给阿烟看过了，确认是瘟疫。

    阿烟的病情蔓延得很快，脸上脖子上很快起了红色的小疙瘩。她本来肌肤如雪，细腻光滑，如今这么一起，红疙瘩犹如白雪中的猩红腊梅一般，分外的显眼，看着实在是触目惊心。

    那边糯糯听说她娘病了，急得恨不得扑过来，可是萧正峰早已经下了命令，根本不让她过来。

    二皇子上前握住糯糯的手，愣是不让她动。

    糯糯急了，挥手就去打二皇子，甚至用脚踢。

    然而二皇子之前说的武艺有所长进，看起来也不是吹的，糯糯闹腾了半天，愣是没能挣脱。

    后来糯糯急得眼睛都红了，喊道：“我娘病了，我娘病了！”

    二皇子从后面抱住糯糯的腰，温声道：“萧伯父会照顾好她的。”

    糯糯咬牙，恨恨地道：“你根本不懂！”

    她说他不懂，于是他也就只好不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地搂着她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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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正峰将情势稳定下来后，把一切事情都交托给沈洑溪处置，而他自己则是去亲自照料阿烟了。

    当他帮着这个女人擦拭身体，清洗伤口，并喂食汤汁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些年两个人一起走过的年月。

    其实以前都是她伺候自己多吧。

    自己累了疲了受伤了，她总是温柔似水地上前，含笑将早已经熬好的家常粥羹奉上，再帮着自己洗漱，伺候自己脱去衣冠鞋袜，细心体贴地照料着自己。

    因为怕自己受伤留下病根，将来受老年苦楚，她煞费苦心地帮着自己调理身体，弄了各样滋补的汤药搭配好了伺候自己吃。

    有时候其实自己不耐烦吃，不过她总是数月如一日，耐心地几乎是哄着逗着自己坚持。

    如今萧正峰也是步入壮年的男人了，他的一些同袍战友，诸如成辉，甚至当今天子，因为早年落下的伤病，如今已经是饱受病痛折磨了，可是他却并没有，依旧是精神抖擞，身体强壮。

    这些都离不开这女人多年以来的悉心照料。

    如今满腹感慨的萧正峰，望着躺在床上病弱的小女人，心里想着，其实除了早些年刚嫁给自己那会儿她得了一场病，这些年基本身体还好，也根本没有给自己机会照料她吧。

    怀了三次孕，生了四个孩子，前两胎生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的，最后一个才算是留在身边照料了一次，也亲眼见证了女人生产的痛苦。

    他当时就想着，再不让她受生育之苦了，他们三儿一女，也够了。

    萧正峰看着阿烟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不免心疼，抬起手摩挲了下她的唇：

    “好好的怎么让你染了病。”

    他是宁愿自己染病的，代她受这份苦。

    这个瘟疫的病情其实是反复折腾的，如今纵然有了成熟的配方来遏制这个病情，可是阿烟依旧是受了不少苦楚。好在她几乎是天底下最配合的病人，再苦的汤药，她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这么往下喝，看得萧正峰都不忍心。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是把她当做一个娇女儿一般宠着的，如今却这样看她吃苦。

    阿烟喝完汤药后，虚弱地笑了下，却是安慰萧正峰：

    “当初你不让我来，我非要来，现在也是自作孽，遭报应了。”

    不过也并不后悔，糯糯生病了，她照顾糯糯，挺好。

    如果她不在，她的糯糯也许不会恢复得那么快，甚至也许引发并发症，就此染上瘟疫，这都是有可能的。

    现在糯糯身体康健，她就知足了。

    萧正峰拍了拍她的脑袋：“乖乖养病，等好了，咱就回家了。”

    其实宣阳这边的瘟疫都已经接近尾声了，除了个别的病人，其他都是该好的好，该死的死，死了的烧，好了的安抚，又发了赈灾的银两补贴，整个宣阳情势控制得非常好。

    也因为这个，萧正峰和二皇子在宣阳的口碑大好。

    阿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可以感觉到那里凹凸不平，一时她忽然有些情绪低落。

    “我会留下疤痕的吧？”

    其实遭了瘟疫的人她见过一些，死了的人就死了，侥幸活下来的，就留下疤痕了，凹凸不平，看着怪吓人的。

    萧正峰盯着阿烟脸上那红痕，柔声安抚道：“我的烟儿这么美，怎么会留下疤痕呢，等你病好了，这些自然就长好了。”

    话虽然这么说，阿烟却是根本不信的。

    这一日，孟聆凤过来看阿烟。

    同样遭受了瘟疫之苦的她，如今已经好了，因为她染过病的，如今她是不怕再被感染，神清气爽毫无压力地来看阿烟了。

    她仔细地观察了下阿烟脸上脖子上的红痕，最后郑重其事地得出结论：

    “你这比我严重多了啊！”

    说着，她指着脸上留下的小疤痕：“看，我只有这几个，你比我多太多了。”

    这话一出，阿烟顿时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显有点难过。

    萧正峰脸都黑了，瞪了孟聆凤一眼。

    爱哪凉快去哪里呆着，没事来打击他的阿烟？

    孟聆凤却毫无自觉，认真地道：“你这个看起来太严重了，这如果都留在脸上，岂不是毁容了？”

    阿烟此时已经呆了，示意萧正峰拿过铜镜来，她要赶紧看看。

    萧正峰的眼眸犹如刀子一般割在孟聆凤脸上：“你是要滚出去，还是要我把你踢出去！”

    孟聆凤猛然一回头，看到几乎把她当仇人的萧正峰，吓了一跳，忙往后退，退出去后撒腿就跑了。

    回去后，她把这事儿给沈洑溪说了一遍。

    沈洑溪也有点无语了，望着她很是不可思议地道：“你去找打，怨谁呢？”

    糯糯知道孟聆凤被允许去看自己母亲了，跑过来追问孟聆凤。

    孟聆凤被萧正峰那么一瞪，有点蔫，就把当时的情况都说了。

    糯糯跺脚：

    “我娘可不像你，她平时最爱美了，这下子如果不美了，她得多难过啊！”

    而那边的阿烟，却是不被允许碰镜子的。

    可是萧正峰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在喝了两三天药汤，病情逐渐控制后，她的脸上被抹了一层药膏，并包扎起来了。

    她心里暗暗祈祷，等那层药膏去除后，她就能恢复以前的肌肤了。

    萧正峰安慰她说：“其实我觉得你的脸上种一些梅花也挺好看。”

    这话一出，阿烟就哀怨地瞪了他一下，恨不得让他马上滚远点。

    他照顾了自己这些时候，也算是任劳任怨，可是对于一个普通女人来说，这句话足以抹杀他所有的好，所有的好！

    阿烟的病算是彻底已经好了，只除了脸上脖子甚至身上那些痕迹。

    她这几天有点烦躁，连萧正峰都不爱看，糯糯来看她，她也有点无精打采的。

    等到脸上的那些药膏要去除的时候，她特意命人关了门窗，自己偷偷地去除，然后让侍女打了水洗干净了。

    紧接着呢，她颤抖着手拿过来铜镜照了一照，一照之下，心都凉了。

    镜子里的女人满脸的红痕，看着实在是难看，跟个女鬼似的。

    这样的自己，比起上一辈子那个脸上一道狰狞疤痕的女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阿烟回想起其他染了瘟疫的人，他们都没这么严重的，唯有自己这样了！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握着铜镜的手颤抖得厉害。

    到了这个时候，仿佛有一种宿命般的无力感。

    兜兜转转，你依旧是那个形容可怖，小孩子多看一眼都害怕的女人吗？

    哪怕你为了逃避这命运，实在是已经煞费了苦心。

    这一刻，阿烟的心被沁入了冰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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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 毁容之爱

﻿    阿烟在脸上蒙了一层黑纱，然后命人将屋子关起来，不容许任何人进来。

    糯糯自然是着急，萧正峰更是怒了：

    “不就是脸上挂了点颜色吗，至于吗你？”

    阿烟一言不发，蜷缩在那里，抱着被子不说话。

    后来萧正峰气不过，一脚踢开了门，顿时那沉重的木门犹如一个纸片一般飞开了。

    糯糯惊呆：“还是我爹厉害！”

    萧正峰走到床榻边，看着脸上蒙了一层黑纱，又把脸犹如鸵鸟一般埋在被子的女人，无奈地道：

    “烟儿，病好了就行，活着最重要。”

    她说的话，阿烟何尝不懂呢。

    可是她不想当上半辈子那个人见人怕的女人。

    当一次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当第二次呢？

    萧正峰看着床上这个小可怜，无可奈何，坐在床边，搂过来哄她：

    “这根本没什么呢，你看看我，脸上从来就没白嫩过，这也不是活得好好的？”

    糯糯看着她爹娘这个样子，想着说不定这两个人等会儿又你侬我侬起来了，当下利索地后退走人了。

    二皇子扯出她的袖子，低声道：“等等！”

    糯糯挑眉：“等什么，难道你要看我爹娘在这里亲亲我我？”

    二皇子指指那个门板：“咱还是先把这个立起来吧？”

    糯糯微怔，想想也是，当下和二皇子一个人抬一边，将那个门板重新立起来，虚掩在那里，这才蹦跶着拉了二皇子跑了。

    一时门板立起来了，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其实就算没门板，也没人敢多看一眼，早跑光了。

    阿烟俯首在那里，捂着满是痕迹的脸，看都不想看萧正峰一眼。

    所有宣阳感染了瘟疫的人，她也许是后遗症最严重的吧，真的是彻底把这张脸毁了。

    萧正峰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实在是无法理解，凑过去越发压着性子哄道：

    “乖烟儿，你放下这面巾，让我看看？”

    阿烟哀怨地抬眸，含泪望着他道：“不给看！”

    萧正峰无奈：“你看这面巾捂着多热啊！”

    阿烟摇头，坚持：“你看了后，一定会嫌弃我的。”

    这话一出，萧正峰真是大感冤枉，不解地道：“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脸上不如以前白嫩吗？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阿烟昂脸，泪眼望着萧正峰，悲愤指控道：“你就是！”

    萧正峰无奈：“我没有。”

    阿烟却发出一声浓浓的带有哭腔的“哼”：“你说你当初为什么想第一次见面就不错眼地盯着我看？后来又为什么想娶我？”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眼瞅着快二十年了吧？

    可是阿烟问起，萧正峰也只好道：

    “当时，我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好，就忘不了。”

    阿烟点头：“这就是了，你当时是看着我貌美这才喜欢上的。等现在我容貌逝去，不再美了，说不得你就嫌弃我了。”

    这话说的，真是让萧正峰有口难辩，他拧眉，无奈地摇头：

    “你这真是强词夺理。”

    阿烟却越发委屈：“你还狡辩，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难道你不是见色起意吗？”

    还见色起意……

    萧正峰深吸口气，两只有力的大手犹如铁钳子一般按在阿烟的肩膀上，将她固定住，沉声道：

    “顾烟，你说得没错，当年我确实是看上了你的美色，可是天底下美的人多了去，我走南闯北，几乎曾踏遍大昭的每一处，见过的女子不敢说一定比你美，可是和你不相上下的也比比皆是。那些人甚至也有对我投怀送抱的，不说别人，难道当初那个南锣郡主的美色就差了吗？可是我当年动心过吗？我曾对着别人见色起意吗？”

    阿烟依然心里难过，扭过脸去：“哼，反正你就是因我貌美而对我怜惜有加，如今我容貌逝去，你说不得就嫌弃我了！”

    萧正峰苦笑，他看着怀里的女人，一时竟觉得她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难道女人病了后都会这个样子吗？

    不过他到底是没敢笑，也没敢叫屈，当下越发抱紧了她哄道：

    “你说我嫌弃你，那现在拿开面纱让我亲亲吧，你自己不喜欢，我却喜欢得紧，这就亲一口。”

    说着，他就抬手去取她面纱。

    阿烟挣扎，推拒他，赶紧护住面纱。

    萧正峰闷头按住她的脑袋，霸道地揭开了一半面纱去堵她的嘴巴。

    小唇儿依旧柔软娇嫩，他贴上去亲住就不放。

    阿烟依旧挣扎，他一面按住她，一面使坏，狠狠地吸了一口，顿时吸的她唇舌发麻，整个人都无力瘫软在他怀里。

    两个人在一起也这么多年了，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满意地看着怀里大口呼气耳朵通红两眼迷离的女人，他低哑地笑了下，用自己的额头去磨蹭她的额头，亲昵而低哑地道：

    “你这小傻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呢。当初是看上你的美色不错，可是日子过了这么多年了，孩子也生了几个，如今你都已经融入了我的骨血，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往日你抱着我说你心里爱我，可是我没说过什么，因为一个男人家，虽然有时候也会贫嘴，可这种话我还真说不出。”

    阿烟埋首在他怀里，身形颤抖，两手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他抱紧了她颤抖的身体，安抚地摸着她细软的头发，越发放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

    “顾烟，现在我告诉你，一辈子只说这一次。”

    停顿了下，他在她耳边低哑地道：

    “我爱你，爱你胜过爱儿女，也胜过爱我自己。”

    阿烟的手哆嗦着搂紧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肩膀上磨蹭。

    萧正峰轻轻吻在他的额头，柔声道：“我心里也感激你，感激你这一路陪着我走过来风风雨雨，给我生儿育女，为我操持家务料理后宅。”

    说完这个，他略显粗糙的拇指轻动，那个黑色面纱就这么在她脸上滑落。

    她的脸上确实生了许多的痕迹，也许那些痕迹就此不会消退了。

    萧正峰低首亲上那痕迹，声音温柔得发颤：“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娶你。”

    *******************************

    萧正峰没管外面的门板到底是不是虚掩而已，反正那里确实存在一个门板，而且院子里看起来也没人了。

    于是他就毫无顾忌地继续开始他的动作。

    有时候吧，他还真发现，言语太多也是无力的，你说了，她未必能听到心里去。

    有时候直接上手行动，才能让她更震撼，也才能让她体悟更深刻，记得更牢靠。

    嗳这个东西，是做出来的。

    于是萧正峰在门板虚掩的房间里开始了他往日最喜欢做的事儿。

    其实这些年，萧正峰行事间和早年大不相同了。

    早年的时候，他就犹如一个刚出笼的虎狼，刚猛劲烈，一旦行动起来便犹如洪水滔天一般，惊涛骇浪，扫过杨柳荡平芳草，所到之处无无都是哀鸣的。

    可是如今呢，也是年纪渐渐大了，也是心态越发沉稳了，他做起事来，更是喜欢慢条斯理，循序渐进。

    他的节奏没有以前那么明快了，反而就像山间潺潺落水，源源不断，层出不穷，一波又一波的温柔，就那么袭向阿烟。

    这是一种恒定的节奏，亘古不变，仿佛就那么细水长流循序渐进，一点点地流淌到地老天荒，持续到沧海枯尽的那一天。

    外面的鸣蝉叫得枯燥而无味，有习习之风吹拂过翠柳，从虚掩的门板缝隙里钻进来，轻轻扑倒在阿烟的发间。

    这种感觉非常舒服，就好像她一直在被爱抚，被怜惜。

    她就好像躺在一片浪花之中，浪花扑打，她在浪花之中随波逐流，从脚趾头到每一个发丝都充满了惬意和温暖。

    她几乎忍不住舒服地从喉咙间发出一声叹息。眼前风和日丽，唇边都是甜丝丝的，她忍不住大口吸气。

    要说他底子也真是好，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不过一两天总是会有一次，每次都很缓很长。

    在这种无法言喻的惬意中，她心里涌现出感动，眼角仿佛有些湿润。

    她半合着眸子，望着上方那个遒劲而健壮的男人：“我脸上疤痕累累，你依然会继续爱我吗？”

    萧正峰凝着她迷离的双眸，哑声道：“会。”

    阿烟满足的闭上眼睛，却是喃喃地问道：“如果我早早老去，白发苍苍，形容枯萎，你依然会爱我吗？”

    萧正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以便让自己更为便宜：“会。”

    他的声音低哑低沉，简洁明了，是不容置疑的沉定。

    阿烟却恍惚中睁开了眸子，隔着那门板望向旁边在夏风中拂动的翠柳，仿若梦呓一般地道：

    “如果你娶了别人，我嫁了别人，你依然会继续爱我吗？”

    萧正峰按住她的手：“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我也不会娶别人。”

    可是阿烟却十分的固执，她在狂风巨浪中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仿佛同样在震荡的杨柳，喃喃地道：“如果你娶了别人，我嫁了别人，你依然会继续爱我吗？”

    这一次萧正峰顿下动作，低头看了她良久，最后终究是重新继续开始起来，就在那仿佛比刚才有些迅疾的动作中，咬牙道：“会。”

    他停顿了下，大口呼气：“我会想你一辈子，记挂你一辈子，偷偷地爱你一辈子。”

    这个时候，阿烟忽然眼前冒出白光，整个人仿佛要炸开了，这就好像火山爆发，好像洪水涌动，她被抛入了海浪之中，不能自已。

    她一下子哭了，而就在那恍惚中的泪水中，她看到了一个容貌逝去的女人穿着滑稽的衣裙，蹒跚着走出了富丽堂皇的府邸。

    就在她的身后，是那个威严从容，却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的萧正峰。

    她哭出了声。

    想着上辈子的顾烟刚烈易折，便是沦落成泥，也清高地端着自己可笑的架子和无谓的傲气。

    那个时候的她不知道回头看啊。

    她但凡一个回头，便能看到那个三次出言找尽理由挽留的萧正峰就那么一直凝视着自己呢。

    他其实就等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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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 杀一儆百

﻿    容貌这个事儿，萧正峰觉得其实这是无所谓的事儿，他倒是盼着她别每天还娇嫩嫩得跟个小姑娘似的，没事出去人家会误会他们是父女的。

    可是萧正峰不在意，阿烟在意啊，在意得跟命似的。

    萧正峰为了哄自己女人开心，开始让御医一定要设法找出恢复肌肤的好办法来。那些御医们哪个敢不听萧正峰的，当下只好埋头钻研。

    阿烟经过萧正峰那一番话后，其实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在意了。不过能恢复容貌总是比不恢复好啊，她也盼着呢。

    御医那边没办法，先钻研出几个美容养颜的方子来，却是有薏米当归等常见药材做的方子。萧正峰命人熬煮了给阿烟喝，一时半刻也不见什么效果。

    这边宣阳的瘟疫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宣阳官员们擦了擦汗，开始琢磨着巴结萧正峰了。

    萧正峰是大昭朝燕京城里好大的一尊神，谁要是能攀附上这么一位，从此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了。

    一时之间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是想着怎么巴结上萧正峰，给萧正峰留下一个好印象。

    那些不太开窍的就跑过来送金银，自然是连萧正峰的面都见不上，有些聪明的，便送上各样美容养颜的药材，萧正峰命人拿过来看了看，留下了一些。

    其他人都纷纷激动起来，继续送药材，送各样药材，还送丫鬟，体贴周到的丫鬟，甚至还有送嬷嬷的，擅长调理女子肌肤的嬷嬷。

    萧正峰想着如今阿烟身子弱，左右朝中也没什么大事，还要在宣阳盘恒几日呢，于是便收下了宣阳知府送过来的丫鬟侍女。

    临时借用一些，回头再还给他呗。

    他家夫人在家奴仆成群的，如今身边怎么可以缺了伺候的人呢。

    谁知道不过是几个丫鬟罢了，却就此出了个意外。

    以前阿烟在家里用的那些丫鬟，那都是郝嬷嬷一手调理出来的，一个个守规矩的很，哪个敢多看萧正峰一眼啊，大家都知道要想长久，还是得老实伺候。

    可是如今送来的这些，有的却是分明存了点小心思的。

    林园就是其中的一个了。

    林园从小生得好颜色，家里孩子多，父母穷，把她买到了大户人家当婢女。她生得机灵好动，说起话来又甜，哄得主家开心。不过她却是很有心机的，知道当家夫人善妒，所以早早地就苦求当家夫人，坚决不愿意给老爷做妾的，这倒是让当家夫人另眼相待。

    到了后来这位宣阳知府恰好和那个当家老爷是好友，知府大人一眼看中了林园，就把她要过来了。

    宣阳知府其实并不是一个好色的，不过是放着这么一个林园在身边，能吟诗作对，人又机灵聪明，带着这么个侍女体面而已。

    林园眼瞅着十五六岁了，知道自己怕是很快要被知府大人收了房的，便开始忐忑着思谋出路。谁知道也是她运气好，就这么被知府大人送过来伺候权倾天下的辅国将军，平西侯萧正峰了。

    尽管被送过来的时候，她是用来伺候阿烟的，不过她在见过阿烟的样貌后，不免叹息。

    想着这位夫人或许以前生得好颜色，如今却是不行了吧？

    听说她已经有了三儿一女了，年纪看着不小了。其实像辅国将军那样的人物，哪里可能守着个糟糠之妻呢，便是个尊重发妻的，好歹身边也该放几个妾吧。

    林园寻摸着这位辅国将军身边也没什么人伺候，自己倒是得了个绝世好机会。于是到了这一晚，她瞅着那边萧夫人早早地歇下了，而这位辅国将军呢则是出来到了书房，翻着一些公函，看上去是在处理些公务。

    她对着铜镜再次检查了下自己，特意把领口那里扯了扯，露出一点雪白，又在身上洒抹了一点香粉，这才端起一个托盘来，摇曳着来到了书房。

    萧正峰刚才伺候着阿烟睡下了，他自己则是想起点公事没料理，便出来书房看看。

    谁知道刚坐下没多久，便听到敲门声。

    他处理公务，向来不喜人打扰的，当下便微沉下脸来。

    待到那女人进来了，一股香风，矫揉造作的，当下越发不悦了。

    紧接着呢，这女人凑上来，柔声笑道：“将军，夜里处理公务，奴婢想着将军实在是劳累，便做了点宵夜，还请将军尝尝，看看奴婢的手艺如何。”

    其实她长得还真不错，那精致的脸蛋迎上颈子下面的雪白，又做出红袖添香的贤惠模样，若是一般男人，怕是或许禁不住就这么从了。

    可问题是她面对的是萧正峰啊。

    萧正峰连头都没抬，便淡道：“出去。”

    声音不大，可是却颇具威严。

    这些年来，他是皱一下眉头就能让燕京城震三震的人物，已经很久不喜欢冷厉的言语了，根本不用，只冷淡的沉下脸，足以威慑所有的人。

    此时他这么一说，那位林园姑娘浑身顿时打了一个哆嗦。

    她咬了咬牙，想想自己这多桀的命运，想想幼时家贫自己被父母卖掉的情景，她深知人必须努力往上爬，不爬是不行的，含羞忍耻也得往上爬。

    而眼前的男人，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级人物，是本来她这辈子都无法接触到的高贵，她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生生世世都将后悔不已。

    于是林园大胆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娇美柔软，放低了声音，充满了挑逗地笑道：

    “将军，你为何不抬头看看呢？”

    她低垂下颈子，轻而缓地逗弄道：“堂堂大将军，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萧正峰此时正提着笔批阅一个公文，当下他缓慢而有力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抬起头来。

    深沉的眸子轻淡地扫过眼前的女人。

    看着年纪倒是不大，也就比糯糯大上三四岁吧，可是眉眼里已经都是风骚了。如今更是不知廉耻地将领口往下扯，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脸蛋确实不错，不过也就是不错而已。

    绝色女子萧正峰还真颇见过不少，平时他也没多看一眼的。

    燕京城里的官员，但凡留意打听的，都知道美色对萧正峰来说是没什么用的。

    当下萧正峰不免嗤笑，想着也真是远离燕京城的地方，消息闭塞见识浅薄，这种货色还敢跑到他面前来玩弄风骚？

    林园见萧正峰笑了，以为自己放手一搏取得了他的欢心，当下紧张地哆嗦着，越发挺起胸来，压低了声音道：

    “将军，你喜欢吗？”

    萧正峰摇头，无奈笑：“你让我抬起头来看什么，看你这张平淡无奇分不出男女的一张脸吗？”

    林园顿时一愣，怔了半响，琢磨着分不出男女是什么意思，待到明白了，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哆嗦着唇，眼泪就往下落，可怜兮兮地道：

    “将军，园儿，园儿……”

    萧正峰冷道：“你确实长得够园，没事少吃点肉吧，都胖成这样了！”

    林园面上毫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萧正峰挑眉淡道：“念在你年纪不大，只罚你出去跪上一夜，滚吧。”

    林园此时已经明白，自己计划全部落空，当下踉跄着爬出去，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跪在那里了。

    当下很快便有驿站的总管过来请罪，颤抖着跪在那里。

    发生了这种事，若是成了还行，没成的话，就怕萧正峰要追究责任，到时候不光是他，就连知府大人都逃不脱的。

    萧正峰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斥道：“出去吧。”

    在萧正峰看来，刚才那个小侍女根本不曾看在眼里，年纪又小，他都觉得是个小孩子晚辈。再说过几天他也就带着阿烟糯糯等离开了，哪里在乎这小侍女是个什么货色呢。

    可是这件事后来不知道怎么传到了糯糯耳中。

    糯糯皱了下眉，很是不悦地拉着二皇子道：

    “以前有个假的南锣郡主和我抢爹，如今又来了这么一个不入流的玩意！”

    也是萧家家风好，她很少见识这种事儿，所以才把这么个小丫鬟的行径看在眼里烦上了。

    二皇子何等人也，长于深宫内院，自然早已经见多了这种把戏，于是便温声劝道：

    “糯糯，这算不得什么。”

    过眼就忘记了。

    糯糯却不满，冷道：“我娘性子好，我却不是那好说话的。我爹不是罚了那个侍女跪一夜么，当时我爹从她跟前走过去，她还可怜巴巴地抹泪，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她昂起脸来，脆生生地道：“再说了，我娘如今正病着，脸上也不大好，我瞧着这驿站里不知道多少丫鬟在那里蠢蠢欲动呢，就打我爹的主意。我要杀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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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糯糯的拳法

﻿    杀一儆百？

    二皇子从旁默默地望着她。

    其实有那么一刻，他很想说，这种事你干不了。

    在后宫里，他是亲眼看着他的母妃和玉妃三个人怎么着暗潮汹涌，明里是姐妹一般，暗地里却斗得个你死我活。

    她们除了三个人会互相斗，还要提防着各种爬床的丫鬟宫女，还有那些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妃嫔昭仪美人宫女，当然也包括外邦献上的各色美女。

    只是杀人不见血的斗争，二皇子见多了，早已经不看在眼里了。

    如今他看到这个骄傲得犹如小公鸡一般的糯糯，他心坎里最纯净美好的存在，竟然要开始斗丫鬟了。

    他默了好半响后，终于动了动嘴巴：“你打算怎么办？”

    糯糯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道：“这还用问怎么办呢，当然是揍她！”

    二皇子微诧，诧异过后，想想也是，直接拉过来揍一顿，确实符合我们糯糯小姑娘的风范。

    于是他帮着出主意：“这总是要拉到没人的地方吧？”

    她堂堂辅国将军的女儿忽然去揍一个丫鬟，尽管大家知道这丫鬟做错了事儿，可是万一揍出个好歹来，总归传出去于名声不好听。

    糯糯想想也是，当下挽起袖子，吩咐二皇子道：

    “胖墩，你去把她逮住，用麻袋套住拉到后花园的墙角，我来打！”

    二皇子没想到自己瞬间成了帮凶，他抿了下唇：“这样好吗？”

    如果萧伯父萧伯母知道，一定会生气的吧。

    糯糯鄙夷地看了下他：“你不想帮我？”

    二皇子忙摇头。

    他恨不得自己能帮她什么让她喜欢呢，更何况她还叫自己胖墩呢。

    胖墩是二皇子小时候的外号。

    于是出身高贵处事从容，气度非凡的二皇子，挽起袖子，拎了一个麻袋，在这夜色中将那个跪了一夜的丫鬟逮住，狠狠地扔进了麻袋，交到了糯糯手上。

    麻袋里的女人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在里面胡乱踢腾。

    糯糯伸出一脚，开始当沙包踢。

    一边踢一边道：“肖想我爹，凭你？我看你就是一猪头！”

    左一脚右一脚，糯糯毫不客气！

    糯糯年纪不大，可是从小跟着孟聆凤练武的，也跟着萧正峰学过几个正儿八经的武艺，此时几脚下去，麻袋里的林园哪里禁得住，没几下就这么没了声响。

    二皇子一看不好，忙拉住了糯糯。

    一个小丫鬟的命而已，他倒未见得放在眼里，但是他知道如果真就这么死了，萧伯父萧伯母未必放过糯糯，说不得要重罚。

    糯糯此时打了个痛快，拍拍手：“这下子好了，估计成猪头了！”

    二皇子解开麻袋一看，里面的人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

    这件事自然很快被萧正峰知道了，此时早有人请了大夫过来看，算是把个小丫鬟的命捡回来了，不过躺在床上怕是要修养好长一段时间。

    萧正峰没敢让阿烟知道，他是怒得不轻，当即叫来了糯糯。

    糯糯小心翼翼地进去，瞅着脸色难看的父亲，噗通一声跪在那里：“爹——”

    萧正峰冷笑，手中握着鞭子：“小小年纪，你竟如此歹毒，如果我再不好好管教你，以后还了得？！”

    说着，一鞭子就要下去了。

    二皇子就猜到是这样的结果，当下一步上前，直接挡在了糯糯身旁。

    萧正峰这一鞭子下去，见二皇子扑过来，连忙收鞭，也是他速度快才没伤了二皇子，可是任凭如此，二皇子还是被鞭尾摔倒了，胳膊上顿时一条红痕。

    糯糯盯着二皇子胳膊上的红痕，知道这下子如果打在自己身上必然了不得，不由委屈叫道：“爹，你这是要我命啊！”

    萧正峰挑眉：“二皇子，我在教训小女，麻烦让开。”

    二皇子连看都没看胳膊上的伤，抬头：“萧伯父，痛打一顿那个丫鬟的主意是我出的，若要罚，请萧伯父罚我好了，这件事和糯糯无关。”

    萧正峰冷笑：“胡说八道，让开！”

    二皇子挺直脊背，皇族贵胄的风范毕现，尽管眼前的是权倾天下的平西侯，可是他倒是也没有惧色，当下只是不亢不卑地道：

    “萧伯父，请恕文瀚冒犯之罪，我是绝不会看着任何人打糯糯的。”

    即便那个人是糯糯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萧正峰冷眼盯着二皇子半响，忽而挑眉，对他身后的糯糯道：“滚出来，自己受罚！”

    说着，将鞭子扔到了地上。

    糯糯眼珠滴溜溜转了一番，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萧正峰面前，拾起那个鞭子高举过头顶，朗声道：“父亲，孩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二皇子咬牙，还欲上前，然而糯糯却回头，清亮的眸子瞪他一眼：

    “不许你对我爹那样说话！”

    二皇子顿时没音了，抿着唇，默默地望着萧正峰的鞭子落在了糯糯身上。

    ****************************

    糯糯被痛打一顿的消息，阿烟很快就知道了。

    作为母亲她当然是心疼。

    不过当知道糯糯被打的原因后，她倒是没说什么。

    即使不喜欢一个爬床的小丫鬟，有的是办法去对付，拉出去卖了，最惨的是卖到不干净的地方，甚至于她什么都不做，只让知府把那个小丫鬟带走，这样小丫鬟的下场怎么也好不了的。

    也只有她这个傻女儿，才会跑过去揍了人家一通。

    于是阿烟下了定论：该打。

    因为糯糯被打的事儿，这行程又被耽搁下来了，谁知道没几日，沈越那边赶来了。

    沈越其实也是才得到的消息，他听说过跑去向皇上请旨特意赶过来，用的理由是要看顾好二皇子。

    沈越来的时候，糯糯本来正趴在床上，欢快地啃着一块甘蔗，二皇子则从旁负责帮她收好那些啃下来的皮。

    糯糯从窗子里看到沈越，清脆欢快地叫了声：“越哥哥！”

    说着时，就要跑出去。

    二皇子见了这情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出去了。

    如今的沈越，掐指一算，也有二十七了。

    他一直没有什么子嗣，阿媹长公主一直不孕，后来请了大夫过来看，大夫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什么问题来，只说阿媹长公主体寒，不易受孕。

    阿媹长公主颇吃了一些补药，拜佛烧香的，各种办法都使尽了，根本没用。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着，阿媹长公主要给沈越纳妾，这一纳还是好几个呢。德隆帝心疼女儿，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堂堂一个帝王，只有两个女儿而已，阿媹又是皇后所生的嫡长女，也是他唯一的嫡女，如今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当朝女子地位其实比起前朝要高的，三代女皇下来，大部分女子都并不喜给夫君纳妾，更何况她一个尊贵的皇家长公主！

    可是阿媹长公主却一意孤行，跪在那里哭求德隆帝，只说沈越待她极好，她不忍心让沈越就此绝后。

    最后德隆帝被阿媹长公主哭哭啼啼闹得心烦，也就撒手不管了。

    德隆帝现在不是以前的齐王了，好几个儿女呢，还有几个让他很是喜欢的宠妃，至于齐王妃，他虽然念着旧情，可到底是作古许久了。

    这么一来，德隆帝看待女儿的心越发淡了，算是眼不见心未净吧。

    沈越的一个妾室后来有过一胎，谁知道没几个月就滑掉了，听说因为这个还闹腾过呢，阿媹长公主简直是恨不得以死明志，又是哭得跟什么似的。

    后来大家伙听说，这位长公主亲自去给那个妾室说了好话，这件事才算完。

    德隆帝这几年是越发不待见沈越了，沈越也有自知之明，便一直远着。

    阿媹长公主知道自己做的事让父皇丢了脸，慢慢地也就越发和宫中的父皇疏远了。

    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免感叹，想着当初德隆帝还是个齐王的时候，这阿媹不过是个郡主，那时候也是个天之骄女啊。如今她的父亲登基为帝了，她竟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是天下奇闻。

    鉴于沈越和阿媹长公主这名声实在不怎么样，二皇子出去的时候，看似淡然的眼神，其实颇有些提防的意味。

    记得糯糯小时候，沈越就对糯糯总是表现得异乎寻常的关爱，如今糯糯都十几岁了，是越来越招人喜欢，满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觊觎。

    二皇子怕沈越起了狼心。

    沈越自然感觉到了二皇子这个内弟提防的意味，不免轻笑了下，并不在意。

    其实他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是带了王居士过来。

    王居士的药膏，可以救阿烟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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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    阿烟听说沈越的到来，默了下后，没说什么。

    沈越纳妾的那些事，其实也就是最近的事儿罢了。这几年他做事是越来越出格，总看着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有时候想和他说说话，他也根本是躲着，从来不给她机会。

    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只是当下人多口杂，她也一时找不到时机和他聊，倒是那位王居士，开始帮着阿烟治疗脸上的伤痕。

    王居士其实是对阿烟非常敬仰和感激的：“当日夫人在锦江城曾用大棚来栽培蔬菜，此法甚妙，在下从中得了启发，便开始用此方法种植一些极难养活的珍稀药草，果然养成了。虽说那些药草药性比起山间野生的要弱，可到底也是有用，夫人此法，实在是让在下佩服！”

    阿烟听了这话，倒是羞愧难当，只因为这个办法其实是上辈子王居士用的啊，自己还曾跟在王居士身后学习呢。

    如今重活一辈子，她提前用了他的办法，反倒引来他的敬佩？

    阿烟羞愧之余，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口中赞了王居士一心研究药草，这才使得这个办法能够种植药草，是王居士之功。

    王居士见阿烟平易近人，分明有大功却并依旧谦逊，越发的敬佩，便有心要好生为阿烟脸上伤痕，帮助她恢复容貌。

    王居士看了阿烟以前的药方后，命马上停了，他重新开了方子，方子却用的也不是什么珍惜药草，而是极为寻常的几样东西。

    第一个是蚕茧，第二个则是仙人掌。原来这一次阿烟脸上留下痕迹，其实都是瘟疫在体内造成的热毒散发向外，最后淤积在肌肤表里而造成的。

    蚕茧性甘，温，无毒，可以治消渴，反胃，疳疮，痈肿，当下王居士的办法是烧灰酒服，同时取一部分放在水中烧煮，之后用其蒸汽熏蒸患处。

    而仙人掌呢，味淡性寒，能够消肿止痛，行气活血，祛湿退热生肌，此时王居士的方子是将外皮捣烂，敷在伤处。

    这个办法实在是没什么复杂的，通俗易懂，开始的时候随行的御医还颇有些不服，想着这样就能让夫人恢复容貌吗？可是既然这个人是公主驸马带来的，又是将军和夫人都信服且敬重有加的，他们也就没敢多说。

    而阿烟遵照王居士的吩咐用了这个法子后，不过三五天后，便觉得脸上痕迹仿佛有减淡的样子，当下心中大定。王居士那边说要坚持月余方能彻底消除红痕，阿烟自然是遵从。

    这边阿烟肌肤开始逐渐恢复原来的样貌，萧正峰糯糯等也都放下心来。

    阿烟心里牵挂着沈越，这桩心事怎么也放不下，恰好这几日糯糯来跟前，偶尔间提起沈越的事儿来，却是又说了小妾流产公主请罪的事。

    她听了后，不免越发震惊。

    震惊之余，她坐在那里，平心静气将这些年沈越做的事儿说的话都过了一遍，细想之后，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地在心间成形。往常都是身在其中不得窥全貌，如今腾出身来纵观他这半生，忽而便体味出了什么。这事儿想来匪夷所思，可是依着沈越那个偏执的性子，若自己猜的没错，倒也不是不可能。

    况且这些年沈越的行事，越来越让人看不懂，若是如自己所猜，那竟是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她细想之下，越想越觉得可怕，一时之间后背都是冷汗，湿透了衣衫。

    这一日因孟聆凤带了糯糯和二皇子出去玩耍，萧正峰则是忙于视察宣阳一带民生恢复情景，便顺便监督视察下秋收。阿烟看院中无人，知道沈越还在，便赶紧命人将他唤来了。

    沈越过来的时候，却见阿烟早已经不是当初那般脸上狼狈不堪的情景了，疤痕淡去，她多少恢复了昔日的容貌。

    沈越行礼。

    阿烟从他进来后就一直盯着他看，此时看他神情清淡，便温声道：

    “越儿，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沈越却是并不在意，淡笑。

    阿烟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越儿，咱们真得不能好好谈一谈？”

    沈越挑眉：“夫人，难道越儿不是在和夫人好好谈一谈吗？”

    阿烟捧着茶盏，氤氲的茶香在鼻端萦绕，隔着这热气，她有些看不真切对面那个清俊的男子，微微眯起眸子，她扬眉道：

    “我只问你一句，当初到底是谁杀了我？”

    对面的沈越乍听到她提起这个，眼睑微动，随即垂下眼睛，缓声道：“难道夫人还要记着上辈子的仇恨吗？”

    他停顿了下，淡声道：

    “夫人，我说过，是我的生身母亲所杀，我纵然想为夫人报仇雪恨，可是总不忍心亲手弑母，求夫人宽容。”

    话音刚落，他听到茶盏轻轻扣在桌子上的脆响，再抬头看过去时，便见阿烟忽然起身，来到了他面前，唇间隐约泛着嘲讽的笑。

    猝不及防间，她狠狠地给了沈越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突兀，以至于沈越都愣了。

    他白玉一般的脸上凸显出一个红色的掌印，就那么有些狼狈地望着阿烟。

    阿烟望着这个前世至亲之人，紧咬牙，豆大的泪水就那么落下来：

    “越儿，到了现在，你还在骗我！”

    她打过沈越的手肿痛的厉害，打在他脸上，也是痛在她手上心里。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以至于现在她几乎无法抑制住地浑身颤抖。

    泪眼模糊中，曾经沈越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十年温柔，红袖添香，我们夫妻和睦……”

    “婶婶，是我愚钝无知，错估了人心，这才连累了婶婶……”

    “这辈子我总是要娶她，陪她一生……”

    如果说之前的她没能参透这些话的意思，现在却是在沈越的孟浪和荒唐之中渐渐地明白过来。

    阿烟咬着唇，仰起脸，凝视着沈越。

    沈越的手轻轻抖了下，不过眸中依旧是平静淡漠。

    阿烟忽然想起，上一辈子，那个从少年之时便被自己养在市井之间，后来远赴燕京城，踏入皇室贵胄之地的沈越，后来到底成为了什么样子？

    那个时候他面对的阿媹公主，不是今日这个失去了母亲教导又自小被他骄纵养坏了的阿媹公主，而是一个固执坚韧地从十三岁一直等到了二十岁的受尽宠爱的金枝玉叶。

    以沈越的聪明，十年时间都没能查出自己被杀的真相，这其中的原因，如今看来是不言而喻了。

    沈越看着泪流满面的阿烟，颤抖的手缓缓握起，他深吸口气，后退一步，逼着自己低下头去，恭声道：

    “夫人认为，沈越骗了夫人什么？”

    阿烟却哭着走上前，伸出胳膊将身子微曲的他紧紧抱在怀里，就好像抱一个小孩子般。

    沈越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耳边都是馨香柔软，他恍惚间不知道身在何处，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上辈子的那一夜。

    当时他们穷困交加走投无路，躺在破庙草席上的他病得只剩下半条命了，她就那么一直抱着他，告诉他一定能挺过去的，用熬了不知道多少时候的米粥一点点地喂他。

    那个时候，她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香软，几乎是他所有的依恋。

    不过此时的沈越，缓慢而僵硬地伸出手来，倔强地推开了阿烟。

    他没有去看阿烟的眼睛，只是抿唇低下头，轻声笑道：“夫人这是哭什么？”

    阿烟手握成拳捂住嘴巴，压下喉头的哽咽，哑声问道：“沈越，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脸，想起当年她刚生下糯糯，沈越抱起糯糯时那种满心的喜欢。

    她颤声问道：“如果当年我把糯糯生下来后许配给你，你会不会放弃阿媹公主？会不会愿意等着糯糯，等她十几年。”

    沈越早已经料到了阿烟的心思，不过他是怎么也没想到阿烟会说出这番话。

    他眸中显见得有些震荡，沉默了好半响后，终于缓慢而坚定摇头：“不会。”

    他别过脸去，有些艰难地道：“夫人误会了，一直以来我是很关注糯糯，总是忍不住想看看她，想看看她长得如何，也忍不住想接近她，可是对于我来说，心里把她当成一个妹妹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低得轻柔而带着颤音：“在我心里，她还是十二年前那个戴着红毛绒帽子的小婴儿。”

    其实他懂阿烟的意思，分明是最疼爱糯糯的，舍不得她受半分苦，可是她看到自己就这么沉沦在阴暗之中，恨不得舍出自己的骨肉来救他。

    只是他真的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只能平静地看着前方，继续走下去。

    阿烟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道：“越儿，我们能够重活一次不容易，刚开始活过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总怕一切美好会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消失掉。这么十几年过去，我才觉得心里踏实下来。”

    她双唇止不住的颤抖：“难道好不容易得了这次机会，我们不应该把上辈子所没有得到的幸福全都捡回来吗？难道你要抓着上辈子的恨就那么不放开吗？”

    她摇头，紧紧攥着他的胳膊柔声劝道：“越儿，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去恨谁，也根本不想知道是谁杀了我，这些都是上辈子的事儿，对于我来说，一切根本不重要。我更关心我的家人亲人是不是活得平安顺遂。”

    她伸出手来，试图去包住他的手：

    “当然我也更盼着你，盼着你能好，娶一个或者贤惠或者不贤惠的女人，一心地好好过日子，生几个儿女，就这么平凡地过一辈子，这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招惹阿媹公主？为什么非要踏入和上辈子相同的泥潭？”

    她就用那双一直颤抖的手紧紧握住沈越的手，低声求道：“越儿，可以吗？听我一句劝？放开阿媹公主，忘记上辈子的事儿吧！”

    沈越低着头，见她的手握着自己，她那手软糯温柔，纤细玉白，带着丝丝暖意，和自己那干冷犹如白色石头一般的手截然不同。

    不过他终究只是苦笑了声：

    “婶婶，今生今世，我们本无关联，你我各有自己的路要走。可笑的是，你总是试图拉着我，去走你自己想要走的路，但事实上我一点不想。”

    “你的心是生在阳光下的百合，可以光洁透亮，可是我的心却是长在阴暗之中的苔藓，注定不见阳光，从上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当年你让我娶冯家的姑娘，我不肯，从那个时候，我就不是那个会遵从世间礼法的沈越了。”

    他无情而坚定地推开了她的手：

    “我和阿媹公主，谁是谁非，是否恩爱，也不必他人来评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或许我和她都乐在其中。”

    ********************************

    从沈越离开后，阿烟一个人坐在窗前，一直不曾说话。

    其实从重新遇到沈越，解开上辈子的那些遗恨后，她就开始对沈越感到怀疑了。

    事到如今，今日的一番话，算是彻底解了心中的疑惑。

    她这才发现，或许自己对沈越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从很久前，她就明白，她的那个侄子在她死后，怎么可能不为她报仇雪恨呢？

    只是从来不敢去细想。

    如今一想之下，真是鲜血淋漓犹如割肉挖筋一般的痛苦和绝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萧正峰回来了。

    萧正峰一回来就觉得不对劲，阿烟神情沉郁，坐在那里，犹如老僧入定一般，又如一尊沉浸在伤悲中的泥塑。

    萧正峰心中震撼，担忧不已，不过此时并不敢惊动她，只是故意笑道：

    “今日怎么这么安静？难道是坐在这里对镜欣赏自己的花容月貌？”

    她自从开始用了王居士的方子，容貌逐渐恢复后，便喜欢对着镜子看看这里瞧瞧那里，观察那些痕迹是否下去了。

    当然了，最近一些时候，她仿佛有点心神恍惚，看着没什么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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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 第297章

﻿    阿烟听到是萧正峰，僵硬地抬起头来，勉强扯出点笑：

    “糯糯跟着聆凤二皇子出去了，我觉得有些无聊，便随意坐在这里，也没什么事。”

    萧正峰眉毛动了下，显然是不信的，不过也没拆穿她，只是挨着她坐下来，抬手握住她的手：

    “这两天天气凉快些了，等我公务稍微清闲些，就带着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好？”

    阿烟摇头：“身上倦怠，也没什么心思。”

    萧正峰听了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扬眉笑道：

    “莫不是这几日频了，让你又怀了身子？”

    这话一出，阿烟心思总算是从刚才的事里牵扯出来一些，别了他一眼：“没有！”

    其实他倒是说得没错，以前他总是忙，两个人的房中之事难免减了，再说她也是想着年纪大了，儿女眼看着都要成人了，也就能少则少。如今呢，虽说他来到这宣阳依旧是忙，不过到底比在燕京城少了许多要操心的，这样倒是省出一些时间来陪着她。

    他原本就是个贪吃的性子，更兼那一日两个人一番交心后，越发觉得彼此之间情意绵长，他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总喜欢陪着她在榻上胡混，而且他如今越发长了能耐，一夜最多一次，可是一次却要很久很久，有时候都到后半夜了，他自己第二日精神百倍的，跟吃了补药似的，倒是把她弄得疲惫不堪。

    萧正峰其实是看她不高兴，特意逗逗她而已。没敢说的是，自从她生了第三胎，说是实在不想生了，自那之后，他服了不会让女子孕育的药物。特意问过御医，对身体倒是没什么妨碍，只记得三个月再续服一次就可以了。

    当下萧正峰抬起手，替她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痕，啧啧地道：“好好的，一个人在家哭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委屈了你呢。”

    阿烟知道他是变着法逗自己呢，当下心里松快了一些，干脆就那么偎依着他。

    他身形宽厚，这么靠着就觉得舒服。

    萧正峰看她情绪好多了，便随口提起来：

    “我瞧着这几日糯糯还挺喜欢和沈越一起玩呢，倒是把二皇子弄得不快。”

    阿烟想起这个，拧眉道：

    “二皇子性情内敛，平时也只是看着，嘴上并不说，不过那意思里，倒是对沈越很是提防。”

    萧正峰朗声笑了：

    “糯糯还个小孩子呢，倒是引得个二皇子这般牵挂。只盼着长大了后，别跟你年轻时候似的。”

    阿烟白了他一眼后，却是不免问起：

    “你觉得沈越对咱糯糯抱着什么心思啊？”

    萧正峰唇边笑意渐渐收敛，冷道：“管他什么心思呢，反正得离我糯糯远点！”

    阿烟轻叹，其实也只是问问罢了，她哪里不懂这个呢。

    当年沈越的眼神那么阴暗，可是看到糯糯的时候，就仿佛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里。那个时候她曾经有过冲动，想着向萧正峰提起来。

    糯糯的命其实是沈越救的，糯糯能让沈越摆脱心底的阴暗，如果沈越肯等，那么将糯糯许配给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那个念头真得只是转瞬即逝罢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到底是自私的。

    她也没有权利去为那么小的糯糯决定什么，更不能强求沈越什么，顺其自然地看着，看了这么些年，沈越已经是她怎么用力都无法拉回来的了。

    时至今日的沈越，自然更是不可能和糯糯有什么了。

    她坐在那里，遗憾一下，想着当年如果如果，也许现在就不一样了。

    萧正峰仿佛看破了她的心思，却是忽然道：

    “沈越对你有恩，救了你和糯糯，这个我知道，也记得。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报答他，不过他现在这样，我们也没法帮他。路都是人自己走出来的，他心里有执念，自己看不破，凭着执念非要如何，难道你我从旁就能替他改变吗？”

    人如果自己想不通，那外人怎么劝说也白搭。

    如果沈越性命有危，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可是这男女夫妻之事，他却是无能为力。自家糯糯才多大，还是个小娃呢，难道就将她许配给那个能当爹的二手货？呸！

    阿烟苦笑：“我何尝不明白你说的话，他也说，我和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本是歧路，为何我偏要去扯他。可是你也应该明白，我和他自有一番渊源，他若不好，我心中终究是牵挂，不能自在。”

    萧正峰叹了口气，拍了拍阿烟的脸颊：“你哪里知道人家，也许人家乐在其中。”

    要他说啊，现在满燕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像沈越这样让人羡慕的人。

    你看那个尊贵的公主阿媹，简直是恨不得跪在他面前去添他的脚丫子呢。

    你见过哪个公主主动帮着自己的夫君纳妾了吗？又见过哪个正妻主动去看望流了孩子的妾室吗？

    燕京城的所有男人几乎都在敬佩沈越的训妻有方呢！

    阿烟听着这话，不免无奈，想着他倒是和沈越说出同样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来。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可是阿烟却知道，沈越那个样子，又有何乐之有？

    ***********************************

    这几日宣阳诸事已了，萧正峰命人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宣阳回去燕京城。谁知道这一日忽然有边疆快马前来，却是萧正峰心腹左庆南派来的。

    这个左庆南昔日也是跟着萧正峰征战的，当初并不显眼的一个校尉，这些年被萧正峰一路提拔，如今在西北边疆戎守。

    这样的人物，他得了消息，特意先行一步来报给萧正峰知道。

    阿烟看到这个，便回避了。

    其实她也明白，这几年萧正峰虽离开了西北边疆，可是那一带的兵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边疆大将有事，不报天子，却先报萧正峰，这传出去是大逆不道的。

    不过这些年她也习惯了。

    萧正峰的权势滔天，也是其来有自。

    或许上面的那位也习惯了吧？

    谁知道萧正峰这一次看了那信后，却是双眸微眯，脸上冷沉。

    阿烟和他做了这么十几年夫妻，早已经是知道他的，最近几年他可真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还有什么事儿能让手握重权的萧正峰皱一下眉头呢。

    于是她不免关切地上前：“怎么了？”

    莫不是又要打仗了？

    萧正峰拧眉，沉声道：“出了点意外。”

    他不说明白，她反而越发担心了，当下暂且将沈越的事儿抛开，担忧地看着他。

    萧正峰将那个信函胡乱装回去，拿到了一旁点燃了火烛，就此烧掉。

    看着那个在烛火下迅速卷曲发黑并很快成为灰烬的信函，阿烟气息有点窒。

    她总是盼着能够平平顺顺地过日子，可是仿佛萧正峰的人生中总是充满了跌宕起伏，他注定在一次次的征战和杀戮甚至争权夺位中一步步往上爬。

    萧正峰默了半响后，苦笑道：“有人要找我的麻烦了。”

    如果处理不好，这是一个大麻烦。

    阿烟看他眉眼间竟有一丝无奈，眼前忽然就闪过一点火花：“和你的身世有关？”

    萧正峰抬头看向阿烟，缓缓点头：

    “西北边疆有人在传，我是西越人。”

    阿烟脑中轰隆一声，只觉得大大的不妙：“怎么好好的会这样？”

    她也是想下意识问的，问完之后又觉得萧正峰必然也不知道的，当下皱眉道：

    “我们现在该如何？”

    萧正峰稳下情绪，拧眉沉吟片刻后道：

    “这么多年来，按理说当年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的。这件事必然事出有因，少不得是有人背后给我设下圈套，我总是要亲自过去查一查。”

    这也就是戎守西北边疆的都是自己的亲信，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要不然这个消息直接通报到德隆帝耳中，便是德隆帝对自己信任有加，也难免起疑的吧。

    阿烟点头：“是，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正峰笑了下，安抚地搂着阿烟的肩膀：

    “你也别担心，不过是些小鬼使坏罢了，我还不放在眼里。再说我离开西北多年，如今回去看看也好。正好向皇上请旨，前去督军，视察军务。”

    阿烟想想也是，略松了口气；“是了，离开这么多年，说起来我还挺想念那里的。”

    其实锦江城算是她和萧正峰幸福生活的起点吧，也就是在那里，她跟着这个男人同甘共苦，怀下糯糯，夫妻二人水乳交融，相濡以沫。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那里是否还是老样子。

    萧正峰见她脸上有向往之色，便干脆笑道：

    “这几年你都闷在燕京城，总是说带你出去走走，可是总不得便。这一次我向皇上请旨过去，干脆你也跟着过去吧。”

    阿烟听了，倒是有些期望，不过想想他是去做万千要紧的大事的，不免问道：

    “我跟着去，不会耽搁了你的正事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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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第298章

﻿    萧正峰听到这个却笑了：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哪里值得那么操心，这还不是伸个手指头就搞的事儿。再说，没了夫人相陪，这一路走过去，我岂不是从此后孤枕难眠？”

    阿烟脸上微红，瞪了他一眼。

    想着年纪不小了，还真是个老不正经。

    当下这件事就这么商量好了，萧正峰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只以边关有异动为由，要去西北边境视察军务。其实西北这些年虽然还算太平，可是要找茬，还能找不出点毛病吗？

    恰好有一个文官疑似贪了军饷，萧正峰便在书上历数了这几年的贪腐之事，又提及这一次宣阳一事中见到的各样*，言之凿凿，最后才提出想要趁机前往探查此事，杀一儆百，从此后整顿军纪，也吏清官场斜风歪道。

    他这一番话言辞恳切，实在是让人看不出半丝疑点，那边德隆帝当即朱笔给批了。

    于是这边沈越等人带着糯糯和二皇子归燕京城，他则是带着阿烟赶赴边疆。

    本来萧正峰也想让孟聆凤和沈洑溪回去燕京城的，不过沈洑溪仿佛敏感地嗅到了什么，非要也跟着去。捉拿贪官办案查探，他最是在行，这些年名声已经是大震，有了神探之美誉，此时听说有了萧正峰这等分量的人物亲自前去查探的事件，自然是眼前一亮，根本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而孟聆凤呢，岂是那种愿意错过热闹的？

    没奈何，这两个也只好跟着去了。

    糯糯本来也想去，被萧正峰训了一番，满心不甘地跟着沈越和二皇子回燕京城。

    临走的那一晚，沈越前来见阿烟，却是对萧正峰前去边关一事有所疑虑。

    自从那一日阿烟和沈越谈过后，她看到沈越，已经是有心灰意冷之感。

    此时听他提起这个，也只是点头道：“你当初说的没错，本不该让他接触西越人的，看来这件事早晚会爆发出来的。”

    沈越点头：“上一世，因为夫人早早地故去，我和萧正峰互相怀疑对方，以至于相争于朝野，最后成洑溪彻查此事，却就此牵出了萧正峰身世一节，此事震惊朝野，足以将萧正峰毁掉。只可惜我后来身染重病，并没有能看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了结的。”

    阿烟默了下，审视着沈越的脸色：“你得了什么病？”

    她记得后来沈越离开自己的时候，他身子不是很好了吗？在她死后十年，沈越也不过是三十多岁而已，怎么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沈越低头笑了下：

    “其实本来只是一个风寒而已，是我自己大意了，也是心里觉得没什么意思，就这么去了reads;。”

    阿烟点头，这个她倒是可以理解的。

    沈越上辈子的最后，想来活得并不愉快吧。

    他回想了下，又道：“成洑溪如今和萧正峰是挚交好友，断断没有害了他的道理，夫人放心就是了。”

    阿烟摇头，眸中闪过一丝迷茫：

    “越儿，虽然咱们几乎等于是重活了一次，可是到了如今我们应该都看出来了，这两辈子并不是完全重叠的轨迹。也许是因为我们的人力所为吧，这辈子早已经和上辈子不同了。”

    偶有交叉相似，却完全不同。

    她继续道：

    “如你所说，上辈子是因为要查我的死因，这才使得成洑溪插手，萧正峰身世暴露。可是这辈子这些事都不会发生了，西北却传出了萧正峰为西越人的流言，这到底是何人所为，以及这个消息又是怎么暴露出去的？我心中感到不安，是因为有时候会觉得，冥冥之中有一双手，尽管不同，却又会殊途同归。”

    沈越也觉得诡异，拧眉片刻，却是道：

    “上辈子成洑溪找到两个人，那两个人算是关键的线索，一个是他的好友第五言福，这个第五言福其实是一个逯人，是大昭和西越人的混血，可是萧正峰和他关系甚好。成洑溪根据这个来查第五言福幼时的经历，这才查出来萧正峰幼时曾跟随父亲萧振岳混迹于逯人之中。”

    阿烟点头：“另外一个线索呢？”

    沈越望向阿烟：“另外一个线索，却是在夫人身边了。”

    阿烟略惊：“我身边？”

    沈越点头道；“是，顾大人早些年在边疆救过一个老人，叫他铁拐高的，他其实是一个西越人。”

    阿烟咬唇：“竟是他？”

    “是的，他好像是萧正峰母亲身边的侍卫，在萧正峰回到燕京城后，隐姓埋名。因恰好顾大人救过他，他就干脆隐居在顾家，但其实他就在燕京城的真正目的是暗中保护萧正峰。”

    “这件事萧正峰自己也不知情。当年成洑溪也查到了这个人头上，从他入手，抽丝剥茧，最后得出了大胆的推论，又亲自查了三十多年前萧振岳成亲时的情景，最后才查出萧正峰的母亲乃是西越人。”

    阿烟此时脑中一片混乱，稍作整理后道：

    “也就是说，可能留给别人把柄的现在有两个人，一个是第五言福，一个是铁拐高，不过他们对萧正峰都没有恶意，只是恰好因为他们有西越的血脉，引起了成洑溪的注意？”

    沈越点头：

    “是。成洑溪心思敏锐，当年因要查夫人死因，便从当年那个小茅屋查起，这才查到了第五言福身上reads;。不过这辈子，应该没有人再去疑心第五言福，从而也不会有人去注意这个人的身份以及他和萧正峰的关系。”

    阿烟深吸口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是个线索，当年在锦江城的许三娘，怕是她也猜到了。”

    这么一想，还真是处处都是线索啊。

    只是好好的，到底是谁想到了这一层呢？

    到了晚上的时候，她稍一思虑，便将沈越告诉自己的消息变幻了下方式和言辞，告知萧正峰。

    萧正峰一听便皱起了眉头：“第五言福这个确实是的，我和他从幼时便已经结识了，也确实是当年在逯人之中结识的。只是那铁拐高，我却从未注意过。”

    他一时想起一件事来，不免恍然：

    “当年我无法见你，按捺不住，便做了梁上君子，偷偷地去你院中，想着暗地里看你一眼。当时那个铁拐高已经发现了我的踪迹，后来却按兵不动，放了我一马，如今想来……”

    如今想来，竟然是知道是他后，便故意纵着他？

    阿烟诧异，一时拉着萧正峰问起这事儿来，萧正峰无奈，只好将当年自己夜不能寐跑过去在墙角偷听看她的事儿都说出来。

    这事儿说得阿烟无奈至极，叹息不已，又有些脸红：

    “你干出这种勾当也就罢了，却被人都看在眼里！”

    萧正峰搂着她笑：“我还想起，仿佛我□□岁时，也是见过他的。怪不得当年我去你家，第一次见到便觉得莫名眼熟，如今想来，他在我幼时暗中护我，功夫高强，以至于没被我发现，后来我大了，他才不敢明目张胆的出现吧？”

    于是在他对阿烟思之不得的时候，暗中行了方便，成其好事？

    阿烟咬唇，揪住他的手轻轻掐了一把：“原本以为是个忠心的家仆，谁知道竟是个内贼，人家是向着你的！”

    萧正峰越发笑，一边俯首去亲她的额头，一边道：“若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内贼，就应该将你卷起来扔到我床上成全我才是！”

    阿烟瞪眼，气恼就揪他。

    萧正峰想想那番情景，记得当初自己还是个愣头青傻小子，半夜里做梦，梦到了她，当时实在是想得要命，没经过事儿的毛头小伙子，整个人爆得跟个快炸开的豆子一样，如果当时她被人打包扔过来会怎么样呢？还不得克制不住直接吃干抹净了啊？

    想想这情景都觉得香艳！

    阿烟越发受不了他了，想着本来心事重重，担心着他的大事，如今倒好，扯来扯去竟扯出个这种话题来。

    当下剜了他一眼：“你个脑子没正经的，今晚离我远点！”

    打蛇打七寸，她最知道这男人怕什么。

    果然，她这话一出，萧正峰顿时拉着她的手道：“烟儿不可如此狠心。”

    哼，就狠心了，能怎么着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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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 第299章

﻿    塞外的秋季苍茫而冷沉，一如许久前。

    阿烟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却是想起第一次离开燕京城的情景。

    那是多少年前了，十四年前吧？那个时候还没糯糯呢，夫妻二人虽然看似浓情蜜意，其实彼此都不熟，谁也不知道谁的秘密，夜里火热的磋磨来自两颗陌生的心。

    满怀着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她踏上了这条通往西北的官道，结果迎头浇过来的是李明悦的一番说辞。

    那番说辞，李明悦没说谎，可是却满是扭曲和自私。

    如今的阿烟，闭上眸子，回忆曾经的那个自己，回忆和萧正峰的点点滴滴，唇边不由泛起笑来。

    这一生相伴而来，多少风雨，是她的福分。

    十月金秋，璀璨的阳光下，萧正峰逆着光骑马而来，对着靠在车窗上的阿烟朗声笑道：

    “想什么呢？”

    阿烟抿唇笑看他，招手：“过来陪我。”

    她既这么说了，他哪里有不从的，当下让马车内的丫鬟自去骑马，他却钻了进去。

    萧正峰搂着阿烟，也想起过去的事儿了：

    “以前咱两在马车里，也没少鼓捣。”

    阿烟顿时有些无语，在她沉浸在过去的那番美好的时候，为什么他总是能想到这么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有必要一再的提醒吗？

    萧正峰却道：“怎么，脸红了？要不要再重温旧梦，追忆下？”

    阿烟摇头：“才不reads;！”

    可是萧正峰哪里听她的呢，如今人家好不容易不用操心政事了，把剩下的精力都放到这上面来了。

    步入壮年的他精力依旧充沛，既然想弄，那就真来了一场。

    许久后，阿烟趴在那里喘气：“过几年估计咱两外孙都有了，也不知道个羞！”

    萧正峰眸中汹涌，带着温和的宠意，口中笑道：“有一个词儿叫老不修。”

    “滚！”

    阿烟难得说出个粗口来。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说得不入流的粗话都是对着这个男人了。

    谁知道萧正峰刚翻江倒海一般弄了这么一场，这边气都没喘匀呢，人家已经开始思索去了边疆的事儿了。

    “我已经传出去消息，将当年那个许三娘找一找。”

    阿烟两眸迷离，脸颊赛霞，听到这个不免问道：

    “你怀疑这消息是许三娘传出去的？”

    夫妻二人探讨了一番，觉得铁拐高一直留在燕京城，跟在自己父亲身边，这些年看着就是个老实巴交要留在顾家养老的样子，而且他既然能十几年一直暗中护着萧正峰，断断没有拆穿他身份的道理。

    至于第五言福，那更是莫逆之交，且第五言福的性子闲云野鹤一般，不可能插手这种事。

    数来数去，萧正峰能怀疑的就是个许三娘了。

    阿烟却摇头，拧眉道：“我却觉得不像，她当年既然是婆婆的侍女，那按说应该不至于这么害你。再说了，她以前没干过，如今好好的怎么忽然要害你？”

    想了老半天，她忍不住问萧正峰：

    “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事儿吗？”

    萧正峰仰脸沉吟片刻，忽而想到一件事。

    当初假的南锣公主给自己下药，自己不是中招了么，中招后的自己，眼睛应该透出蓝色来了，她应该看到了吧？

    一时他又想起假南锣郡主临死前望着自己的那个眼神，以及倒地之后那个诡异的笑容。

    有没有可能，消息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其实她也不需要做其他，只需要将自己蓝色眼睛的事儿告诉了旁人，有心之人知道了，稍微一查就会知道，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西越宫廷之中。

    传闻西越宫廷中的虓姓乃是王姓，为一种叫虓狼的神兽化为人形，统一了西北一带，从此为西越王。虓姓王族，无论男女，眸中皆带蓝色，可是那种蓝色会随着心境而若隐若现。

    当年西越和大昭征战，而自己的父亲当年也参与了那场战事reads;。

    萧正峰眉心紧锁，对阿烟道：“当年我父亲和母亲就是在这之后成亲的，紧接着就有了我。”

    他的声音低哑而沉定，他并没有挑明了说，可是阿烟自然明白了其中意思：

    “你的意思是说，婆婆可能是西越王室虓氏的公主？而且公婆二人乃是阵前相爱？”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很容易被人怀疑有通敌叛国嫌弃，至于大将阵前召亲，更是死罪。

    每一样若是传出去，都对萧正峰不利。

    萧正峰眯起眸子，眸中有深沉难懂的光：“当年我还小呢，跟着我爹娘在西越和大昭的边境过活，我傻儿巴叽什么都不知道，也没问过，只以为我就该是这样的生活。后来我娘死了。我爹就带着我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眸间仿若有一丝沧桑：“再后来，我爹把我送回燕京城后也没了。这些年，我有时候也试探着问过老祖宗，不过老祖宗不说。”

    这种事儿，她当然不肯说，就这么一辈子没人知道才好呢。

    萧正峰继续道：“当初碰到了那个许三娘，我就起了疑心。我娘教我的九禽舞，那不是一般的功夫，我派人查了，知道那是西越王室虓族不外传的修身功夫。”

    阿烟握住萧正峰的手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可以明了，婆婆她老人家确实是虓国王室的人。”

    萧正峰眸中发暗：“是，确定了，我就继续查，不过现在并没什么线索。”

    虓国王室的女子，和娘年纪相仿的约莫有十三位，这十三位各自下落不同，算来算去，竟然没有一个和他娘的经历相符。

    阿烟低头沉思，忽想起来：“铁拐高，许三娘，应该知道的？”

    萧正峰点头：“如今咱们先去边疆，找到许三娘问一问吧。”

    当然了，在这之前，最关键的是找出那个散播这个传言的人，平息这场可能引发人心动摇的事件。

    ***********************************

    萧正峰和阿烟这一路上走得并不快，阿烟本来还担心因此耽搁了事儿，可是她坐在马车里，看着有快马过来，接着便有精悍的侍卫或者什么人向萧正峰禀报着什么的时候，她这才觉得，萧正峰其实一直在遥遥把控着西北的局势。

    以前她还曾担心过，担心他树大招风，如今一想，但凡把控住西北以及西南一带的兵马，他还需要怕谁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就对于那个莫名流言所可能引起的后果不怕了，松了口气。

    同时她也开始好奇，上辈子的萧正峰，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

    这辈子看来是没办法知道了，只能凭猜的，李明悦和沈越都不知道的。

    就这么想着，他们一行人也到了西北锦江城外了。

    故地重游，自然和十四年前不同reads;。

    现在的萧正峰名望满天下，哪个人不敬他三分？

    知道他要过来，西北一带十三城的知军都齐聚在这里，恭候着他的大驾。

    待他们都拜过了，这才提起，说是将军曾经的宅院一直都给留着，并派了专人前去打扫，如今入住就是。

    阿烟听了，自然是颇有兴致，十几年前生活过的地方，在记忆里都开始模糊了，如今倒是能去看看。

    那边官员们见阿烟也跟随，一时有人不免提心吊胆的。

    都知道这位萧大将军是个宠爱妻子的，这么大年纪了，坐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不知道天底下多少人巴结，可是人家根本没任何妾室通房。

    原本想着这一次他过来，自己看看能不能塞个把人过去，也许就真得看上了呢！

    如今一瞧，这位夫人也跟着了，看来是彻底没指望了。

    而锦江城的知军则是脸色微变，其实他是给萧正峰准备了点惊喜的。

    当下这位锦江城知军大人一边陪着萧正峰夫妇进城，一边赶紧命人将那个惊喜撤掉：

    “越快越好，不然肯定惹事了！”

    于是当阿烟和萧正峰来到了昔日的宅院，并观摩着昔日所住的正屋时，不免拧眉道：

    “这里一股子香味。”

    而且是女人脂粉的香味呢。

    萧正峰回忆起锦江城知军大人不正常的脸色，一时也笑了，吩咐侍女道：

    “先收拾下客房吧，回头把这正屋好好清理一番！”

    来到客房后，阿烟多少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免觉得好笑，又想起了在宣阳的事儿。

    “算是识相。”

    其实男人权大势大的，不知道多少人巴结，那真是无缝不入的。他们都送普通金银萧正峰也不会收，不屑收，便变着法子的想塞个女人。即使明知道萧正峰宠着自己不会要别人，也总是心存一丝侥幸啊。

    也幸好，自己选的这个男人，终究是让人放心的。

    这边阿烟刚安顿下，便见外面有人求见萧正峰。

    萧正峰当下去东院的花厅见了，待到片刻之后回来，却原来是得了一个消息。

    说是之前的北狄大将军沄狨不是投了西蛮么，后来萧正峰带领兵马打得西蛮无还手之力，从此后递了降书，为大昭的附属国，俯首称臣。

    这几年西蛮每年都要送上贡品的，而这一次呢，西蛮派来送上贡品的却不是别人，正是北狄降将沄狨。

    萧正峰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有些皱眉。

    沄狨这个人，是他的死对手，如今倒是前去燕京城拜见德隆帝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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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第300章

﻿    阿烟听了这个事儿，也觉得有些奇怪，按说沄狨一个大将军，并不是文臣，怎么好好的派他为时臣前去燕京城呢？

    更何况这位沄狨曾经杀过大招不少老百姓，双方也算是有血汗之仇的，他竟然如此大胆？

    萧正峰沉吟片刻后皱眉道：

    “他从西蛮出发，抵达燕京，一路又要护送贡品，脚程并不会太快，总要月余的时间。我们尽快了结了这边的事儿，我便火速赶回燕京城。”

    阿烟想想也是。

    第二日，萧正峰便开始亲自着手去查散步谣言之人，不过这个一时当然并不好找，倒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这边萧正峰忙着，阿烟便收拾下宅院，顺便去看了看昔日自己留下的大棚。那些大棚都已经荒废了许多年，大部分倒塌了。

    阿烟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想起曾经那些温馨的时光，不免鼻头发酸reads;。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不过现在不是了，来到这里，缅怀下过去而已。

    后来想了想，也没什么心酸的，如今自己在燕京城的家更大更好，还有三儿一女。

    这辈子，她得到的真是足够多了。

    阿烟这边正忙乎着，孟聆凤跑过来了。

    掐指一算，孟聆凤还比阿烟大两岁呢，如今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过她可是丝毫没有成年妇人的成熟稳重，在那里提着一坛子酒道：

    “来喝点？”

    阿烟忍不住想笑，如今孟聆凤和成洑溪两个人好着呢。

    在成洑溪挨了十几年的打后，也不知道怎么孟聆凤开窍了，不打成洑溪了。

    也许是孟聆凤中了瘟疫后成洑溪的舍命相陪感动了她？

    总之这两个人到了中年，才渐渐有了真正夫妻的样子。

    此时阿烟笑着问：“洑溪人呢？”

    要不是成洑溪不在家，如今的孟聆凤怕是想不起来过来找阿烟喝酒的。

    孟聆凤耸肩：“出去帮萧大哥查这件事去了。”

    阿烟点头：“嗯，想来也是。”

    孟聆凤斜眼看阿烟，笑得有点奇怪：“嫂嫂，你来说说，萧大哥这个事儿到底怎么回事啊？”

    阿烟诧异：“能怎么回事？”

    孟聆凤拧眉想了一番，却是琢磨道：“外面的传言，不过是小风小浪，要说起来，也没几个当真。说大昭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的萧大将军是外族人，那不是开玩笑吗？当百年武将世家萧家是摆设吗？不过呢——”

    阿烟听到这番话，不免叹服，其实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这么点小事儿，其实对于一般人来说没必要理会。

    可是萧正峰不一样啊，说难听就是做贼心虚吧。

    无风不起浪，有人这么说，说明就是知道了萧正峰的身份，甚至窥破了什么，并且以此要对付萧正峰，他就必须过来查个究竟。

    阿烟当下笑盈盈地道：“这番话估计是成洑溪教你的吧？”

    孟聆凤低哼一声：“难道就不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吗？”

    阿烟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是没可能。”

    见被阿烟识破了，孟聆凤也不装了，跑过来拉着阿烟的胳膊道：

    “嫂嫂，咱都多少年的交情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好歹给我和洑溪透个底儿！”

    阿烟想想她说的话，也是颇多感慨。这些年来，自己夫妻两人和成洑溪孟聆凤这一对，也真是患难之交，多少年的情谊reads;。特别是自从孟聆凤也生了女儿后，还真是你的女儿我养，我的女儿你来代，比自家亲姐妹兄弟还要亲密呢。

    于是阿烟终究是道：“我只能说，无风不起浪，你萧大哥的事儿，还真不能被这么传。”

    这话一出，孟聆凤还真是愣了。

    愣了后，她脸上郑重起来，皱眉，不自觉地握了握腰间的大刀：

    “嫂嫂，我明白了。”

    沉默了一番后，她道：“这件事决定不能传出去。那些传出这个谣言的，必须查出来，查出来后，该杀的杀，不能留下后患。”

    以萧正峰如今在大昭的地位，如果天底下人都知道他有外族的血脉，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了咬牙，脸色有点苍白：“萧大哥如果真出了事儿，到时候就不是你我两家的事儿，怕是边关又要再起战端，甚至还会更糟。”

    多年的征战，她其实比阿烟这样久居后宅的人更有敏锐的直觉。

    阿烟走近一步，握了握孟聆凤的手。

    “是，这件事至关重要。”

    而接下来，怕是这件事必须要倚重成洑溪的才能。

    上一辈子这个亲手将萧正峰的秘密揭露天下人面前的成洑溪，看他这辈子怎么帮萧正峰将这件事瞒过天下人的眼睛吧。

    ***********************************

    这一晚阿烟陪着孟聆凤喝了点酒后，也觉得醉醺醺的，不过到底是别年轻时那会儿酒量好了，也并不至于就此睡到在那里。

    她看着天色晚了，想着亲自给萧正峰做点什么，便去了灶房。

    十一年前的灶房了，看着陌生又熟悉，如今拿起那些锅碗瓢盆的，不免有种怀旧感。

    在侍女的帮助下，阿烟做了几个汤羹出来，想着萧正峰回来后吃。

    可是这一夜，萧正峰竟是迟迟不归，一直到了半夜时分，阿烟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才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了。

    其实萧正峰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不过阿烟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便是他回来得再晚，便是他动静再轻，她也能听到。

    这就好像女人总是能在一群噪杂的声音中听到她的婴儿发出的哪怕是细微的一个哈欠声般。

    萧正峰的手有点凉，摸了摸阿烟的脸颊，温声道：

    “脸上还没好完全呢，早点睡。”

    如今阿烟已经不需要涂抹药汁了，不过肌肤这种事儿，总是要有一个过程，不是三天两天就能彻底长好的。

    她脸上的痕迹外人估计不凑近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阿烟自己以及萧正峰这个枕边人知道。

    “人家王居士早说了，早睡早起，饮食规律，这样恢复起来才更快reads;。”

    阿烟原本要起身帮着他热热汤羹伺候他吃的，却被萧正峰按压在那里。

    “别起来了。”

    “不是还饿着吗？”

    萧正峰笑：“是有点饿，不过不用吃饭了。”

    不用吃饭了，那吃什么啊？

    还用说吗，吃你吧。

    此饿非彼饿也。

    萧正峰在一番进补后，按理该是心满意足地躺在那里，可是阿烟却觉得他心事重重。

    想起他一早就出去，到了这么晚才回来，不免关切地问道：

    “遇到事儿了？”

    萧正峰没多说，只是哑声“嗯”了下。

    阿烟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呢，问了也不管用，帮不了什么忙反而给他添堵，可是不问的话，自己总是担心啊。

    谁知道萧正峰却主动开口说了，语气很是凝重：

    “今天我见到许三娘了。”

    阿烟诧异：“这么快就找到她了，她说了什么吗？”

    这可是昔日萧正峰母亲身边的侍女，应该是知道一些事儿的吧。

    萧正峰苦笑：“什么都没说。”

    阿烟越发不解：“她不肯说？按理说她之前都认出你来了，此时你去问她，她又有什么可隐瞒的？”

    萧正峰摇头，眸中冷沉难辨：“她不说，是因为没法说了。”

    没法说了，死了。

    死了，怎么说话呢。

    事实上萧正峰找到许三娘的时候，她身上还透着热气呢。

    阿烟顿时毛骨悚然：“有人故意让你查不出来真相！”

    萧正峰点头，神情凝重：

    “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现在成洑溪估计还没回家呢，在这里查线索呢。”

    阿烟沉思片刻，猜测道：“杀了许三娘的人，估计和撒布谣言的是一个人？也许对方就是从许三娘那里得到消息，然后现在要杀人灭口。”

    萧正峰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记得，当年我母亲对那个许三娘其实极为信任的，也不知道如今这是怎么了。”

    不过许三娘死了后，对方能够当做突破口的人证倒是又少了。

    “没有了证据，对方就是在那里散步谣言，也不起什么用，有几个会信的。”

    阿烟皱眉道：“现在的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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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 第301章

﻿    第二日，阿烟早早地爬起来，给萧正峰熬了一点肉糜羹，伺候他吃了。萧正峰这边正要出门，便听到外面的侍卫来报，说是有个自称萧正峰故友的人来拜见。

    萧正峰心中疑惑，倒是也接见了对方。

    阿烟开始的时候并没在意，一直到后来随口问起侍女来，才听对方说：

    “来的客人戴着斗笠，看上去很是奇怪。”

    阿烟心里一顿，想着这必然不是寻常人，只是不知道这个关键时候来找萧正峰，是不是和那个散步谣言的人有关系。

    当下她虽不好去东院，便干脆来到了跨院的花园，那里开了一个月牙门，可以看到通往二门的长廊。

    一直等了好半天，果然见一个男子走出来，戴着斗笠，穿着一身劲装，身形特别高大，比起萧正峰来并无不及。

    也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个人，她心里有种奇怪的预感，仿佛这个人和萧正峰是同一类人。

    正想着的时候，萧正峰过来了，却是直接道：

    “等下我得出去下。”

    说着，他拉了阿烟的手往东院正屋里去，神色凝重reads;。

    阿烟知道必然是有什么消息了。

    少顷回到了房中，萧正峰这才道：“刚才来的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朋友，来自大越国和大昭边境的阿依古部落，名叫纳达尔的，我之前给你说过。”

    他这一说，阿烟总算想起来了：“是了，当初他那个妹子不是对你有意思么，还拿了你的巾帕呢。”

    萧正峰原本沉重的心情被阿烟这么一说，倒是忍不住笑了：

    “到底是女人家，心眼小得针尖似的，这么多年了，还记得这么点小事。”

    估计那位妹子早已经嫁人生子了吧，阿依古部落的男女成亲早，说不定都开始定亲了呢。

    一时阿烟自己也笑了，这边萧正峰继续道：

    “纳达尔说，他们长老就要西去了，临终之前想见我一面。”

    阿烟听了这个，默了下：

    “按说他想见你，你正好趁机问问，或许这个老人家知道些什么。可是你这样明目张胆地前去西越部落，看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是落人口实？”

    萧正峰拧眉道：

    “确实容易引起人疑心，不过我小心些就是，不让人知道我的行踪。我今晚出发，你在家里，只扮作我就在家中就是了。”

    阿烟点头：“这样也好。”

    一时吃过晚膳，那边萧正峰去了，阿烟想着身边的丫鬟虽然忠心耿耿，可是既然想隐瞒，就瞒个彻底，于是便对齐纨道：

    “今日将军有些疲惫，我们就早点歇息，你们也各自休息吧，不必再跟前伺候。”

    这种事儿倒是常有的，当下齐纨答应了下去。

    待齐纨走后，阿烟便关上门窗，随意拨弄了下琴弦。这个琴应该是知军大人给特意准备的，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琴，如今不过胡乱拨弄一番罢了。

    拨弄一番后，她看到了一旁的床榻，坐上去，只觉得咯吱有声，原来这床榻应该是多年的物事了，如今已经有些陈旧。

    她心中一动，想着要做戏就做个全套吧，干脆跳上了床榻，在上面练起了九禽舞。

    就在她这么练着的时候，只听得床榻咯吱咯吱，动个不听。

    外间的侍女们自然隐隐听到了这声响，不免脸红耳跳。

    将军和夫人一向恩爱，她们都是知道的，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有时候听到声响，还是会脸红。

    ***********************************

    萧正峰穿上了一身紧身黑衣，悄然无声地出了这宅院，又一路飞纵，直奔城外而去。就在城外，早已经有人为他备下快马一匹。对方乃是心腹，对他忠心耿耿的，此时只是送马，也并不多问。

    萧正峰骑上快马，星夜之下策马疾奔，只驱大昭边境阿依古部落reads;。

    此时此刻，他不免想起是十四年前，他初到锦江城，彼时功不成名不就，一腔热血，只想着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如今人到壮年，大志已成，同样的他却依旧奔驰在这星夜之下，只为了一个不知出处的流言蜚语。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阿依古部落，在那里纳达尔早已等着他了。

    两个人也是多年挚友了，当下彼此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纳达尔带着他直接前往部落中长老的房间。

    萧正峰路过那些帐篷和小屋的时候，不免再次多看了一眼。

    那是他幼时所熟悉的。

    一时来到了长老那个古老而陈旧的帐篷，他低头走进去，却见里面的桐油灯点着，一旁有个略显臃肿的中年妇人正伺候在长老身旁，将古老的羊皮被盖在长老身上。

    萧正峰走上前，拜见了长老。

    此时的长老比起十四年前他见到的那一次更显垂老，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了，就那么耷拉着，脸上的肌肤皱得一层层地挤在那里，犹如风干的树皮一般，牙应该是全都掉光了，头发也稀拉拉地一点白。

    长老此时应该是勉力撑着的，听到了动静，勉强撑开了眼皮，瞅了他一眼。

    萧正峰半跪在他的榻前，沉声道：“听纳达尔兄弟说，长老有话要对萧某讲？”

    长老抬起手，动了动，于是纳达尔便低头退出去了。

    长老又动了动嘴，嘶哑地道：“林姑，你也出去吧。”

    他这么一说，萧正峰不免抬眸看了一眼，却见那个乍看上去年纪足有四十岁的臃肿妇人，确实有些眼熟，正是十几年前他见过的那个林姑，纳达尔的妹妹。

    一时不免涌起感慨，两次前来阿依古部落，不过十几年功夫，娇俏调皮笑语嫣然的姑娘家，转眼已经生了白发芳华逝去。塞外风沙大，西越部落的人生活粗糙，难免人就老得快。

    林姑想来也是记起了萧正峰，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

    不过也只是多看了一眼而已，然后就点了下头，径自走出去了。

    或许她在看这么一眼的时候，依稀记起了曾经心底的那点情动，也许她也只是随意地看那么一眼，什么都没想。

    待到林姑出去后，长老才费力地拍了拍身边的羊皮毡，示意萧正峰坐下。

    萧正峰半坐在那里，恭敬地道：“长老。”

    长老这才勉力点了点头，用那仿佛从破败风箱里拉出来的声音道：

    “其实十四年前，你来到这里，我见你时，心中早已经有所怀疑，如今听到外间有些流言，我越发不安，想着总该是弄个清楚。”

    萧正峰点头，对着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家，此时也不再隐瞒，便坦言道：

    “萧某幼时双眸为蓝色，及到六岁之后，竟逐渐成为大昭常见的黑色reads;。只是——”

    他略一停顿，想着该如何说出接下来的话。

    谁知道长老那原本无精打采的昏花老眼却突然一亮，问道：

    “是不是当心绪动荡时，可能会转为蓝色？”

    这倒是一个委婉的说法，萧正峰点头承认：“是。”

    长老见他承认，又端详了他好半响后，忽然双唇抖动起来，看起来十分激动。他老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这么一激动，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萧正峰忙上前帮着他捶背，并将两手搭在他手上命脉，轻轻用内力帮着他缓解。

    长老渐渐平静下来：“我听说你还会九禽舞？”

    萧正峰点头道：“是，这是幼时我的母亲所教。”

    长老听得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问：“你母亲现在何处？”

    萧正峰回道：“母亲早已逝去多年。”

    长老显见得有些失望，半响后，才缓缓地道：“孩子，若我猜得没错，你确实是大越王室虓家的人，我阿依古部落时代为大越虓氏的母族，我的四个女儿，全都嫁给了虓氏子孙，又分别生出过十二位公主，七个皇子。你的父亲既是大昭将军，那么你的母亲应该是虓氏的女儿，也就是我大越国的公主。”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萧正峰的眉眼：“你的母亲，应就是我的外孙女吧。”

    当这个老人那枯树皮一般的手抚摸过萧正峰刚硬的脸庞时，不知为何，萧正峰心里竟然涌起一种特别的感觉。

    胸臆间有点发酸，他的血在四肢隐隐沸腾，仿佛感觉到了一种血缘上的召唤。

    他咬了咬牙，心里明白，这个老人家应该说得没错，他的母亲确实来自虓氏，是大越的公主，如果这样，那眼前老人就是他的重外公？

    七尺男儿，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生死，此时忽然眼中发热，脑中浮现起一幕幕，而最深刻最让他永生都不能忘记的，是在晨雾之中早早地起来，裹着羊毛毡裙弯腰去为牛马挤奶的女人。

    他其实是喝着羊奶长大的孩子，是望着那辽阔的原野长大的孩子。

    那个被风沙吹拂渐渐臃肿渐渐老去的女人，其实正是他的母辈。

    一如刚才看到的林姑一般。

    若他不是因为一个机缘改变了这一生，今日今时，他就是另一个纳达尔，就是那个拿着长矛背着弓箭巡逻在草原上的汉子。

    萧正峰喉咙哽咽，噗通一声跪在长老的榻前，咬牙道：

    “是，您老人家是我的长辈，重外公。”

    垂老的长老抬起手，紧紧握住了萧正峰的手，颤声道：

    “孩子，我那么多外孙女，并不记得哪个曾嫁给大昭人，也更不知道哪个为大昭人生下血脉，也你自己去找找吧，终究是我大越王室的血脉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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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第302章

﻿    萧正峰一直到了凌晨时分才赶回来锦江城的老宅。

    当他脱掉外袍，跳进了锦帐的时候，一伸手，摸到的是软绵绵的身子。

    这个女人陪了他那么多年，总是在他一转身的时候就看到她温软的笑容。

    有时候萧正峰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护着她，还是她在护着自己。

    他知道自己如今对这个女人的依赖，有时候简直犹如孩子对母亲那般，他看不到她心里就不安。

    外人只道萧大将军无坚不摧刚硬威严，可是他们不知道，萧大将军在锦帐里就是趴在他家女人脚底下的一只家犬，一头被驯服的野狼reads;。

    一夜没睡的萧正峰将棱角分明的下巴埋首在女人柔软馨香的肩窝里，胡乱地磨蹭着。

    阿烟抬起手来，怜爱地摸了摸萧正峰的头发。

    他刚从外面回来，外面风沙大，夜里凉，他的头发根里都是寒气。

    于是她忍不住伸出胳膊来将他的脑袋搂住。

    萧正峰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哼”声，在她怀里蹭了蹭后，才哑声道：

    “我见到阿依古的长老了。”

    阿烟其实明白的，这个男人往常是何等的威严从容，可是现在看他钻进被窝里偎依着自己蹭啊蹭的样子，可不就像是个心绪低落的小野狼么，就差摇着尾巴咧着嘴巴嗷嗷嗷地给你要奶吃了。

    这一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吧？

    阿烟也没问，只是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略显冷硬的长发，安静温顺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萧正峰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在那股馨香温暖柔软中放松下来，他伸手紧紧揽着阿烟的腰，开始说起了自己在阿依古部落遇到的事情。

    说完了后，他停顿了下：“其实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原本也不必找什么，可是——”

    默了下，他皱眉道：“可是我总是不能忘记，就好像想寻找本源一般，我想知道我来自哪里，我的母亲是什么人，还有什么亲人。”

    阿烟偎依在他怀里：

    “我懂的啊，人活在世，不可能只为了功名利禄吃穿住行，也不可能只满足于生儿育女男欢女爱，你既然已经得了这么大的线索，知道你的母亲必然是那十二位公主中的一个，有时间总是要找一找的。或许你还有什么表兄弟姐妹呢。”

    虽然萧家人丁繁茂，萧正峰并不缺了堂兄弟姐妹，可是母亲那边的，对于他来说到底意义不同吧。

    阿烟的温言柔语渐渐抚平了萧正峰原本澎湃的心绪，平静下来的他，看了看怀里的女人，不由得亲了亲她的额头。

    阿烟搂住他的颈子，反亲他的额头。

    其实她明白，有时候刚硬坚强的他也有脆弱的一面，虽然那个脆弱的一面别人未必看得到，可是她能看到。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所有去安慰他。

    现在的他，脆弱中甚至带点迷茫，倒像是一个走丢了的孩子。

    他想找到那个记忆中的家，那她就陪着。

    *****************************

    尽管已经快到天亮了，萧正峰依然搂着她轻轻动了一番。

    到了这个年纪，在奔走了一夜后，这种事情不像是激.情的燃烧，反而像是疲惫至极后的安慰，以及彼此相依相存的爱恋reads;。

    当他骨子里燃烧着那种来自血缘的召唤时，当他对自己的过去产生迷茫时，他就是需要用这种身体的方式来感受她的存在和爱抚。

    这一次的床榻，动得并不剧烈，和风细雨，润物细无声。

    她发现自己开始爱上这样的他。

    充满了对自己的依赖，这让她知道，他们两个互为彼此的一部分，真的是谁也离不开谁。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了日上三竿，院子里的丫鬟们早已经伺候在那里，将昨夜里阿烟吩咐的汤羹温了一遍又一遍，粗实丫鬟打来的洗漱水也换了好几次了。

    阿烟终于伸了一个懒腰，搂着萧正峰撒娇：“浑身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吃饱喝足的萧正峰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哑声道：“我抱着你来？”

    阿烟脸红，推他：

    “这都多大年纪了，你赶紧起来。”

    萧正峰笑，凝视着阿烟那细嫩的肌肤以及依旧精致的眉眼：

    “看看外面和你同龄的女人，你才会知道你多有福气。”

    那个林姑和阿烟其实差不多大吧，那都成什么样了，只有阿烟，有时候乍一看还跟个少女似的，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妩媚，勾得人一把年纪了总也放不下。

    他真怀疑，自己七老八十的时候，非得把命葬送到她手里。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阿烟跟个小女儿一般赖在他肩窝里不动弹，此时见他笑，笑得宽阔的肩膀起伏，不免软声问道：

    “你笑什么？”

    一看就不是好笑，说不得有什么坏心思。

    萧正峰眸中深暗，凝着她道：

    “我在想等我七老八十的时候……”

    他说到后面，声音低下来，低得暗哑。

    这让阿烟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不免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

    “你啊！真是一辈子都改不了！”

    萧正峰捏着她软绵绵的小手，只笑，没说话。

    看着她如今爱娇的样子，再想想平日里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呵护和照料，他真觉得，自己这辈子有个阿烟就够了，足足够了。

    有时候她就好像自己的母亲一般，有时候呢，就像是趴在怀里撒娇的女儿，当然了，更多时候就是自己那个相濡以沫的妻子，是那个相互扶持的同伴。

    ***********************************

    就是起得再晚，总也得离开那个床啊。

    日上三竿，太阳高照，萧正峰和阿烟洗漱过后开始用膳了reads;。

    外面侍卫过来禀报说，几个心腹求见，有要事，大门口等了一早上了，请示传到了二门外就不敢再往里面传。

    都知道将军和夫人正在屋里热乎着呢，谁敢去打扰呢，无奈只好在那里等着。

    萧正峰听见这个，便让阿烟先吃，他自己过去看看。

    几个心腹过来禀报了，果然是出了急事。

    原来这几日因为萧正峰过来，成洑溪开始彻查流言来源一事，同时命一群乞丐以及逯人在锦江城传播，说是有人挑拨离间想害萧正峰，从而使得萧正峰失去君王信任，趁机进攻大昭。这个消息一传开来，大家都恍然大悟。一时想着，说咱们萧大将军是外族人，那不是胡扯么，如今看来，果然就是个阴谋诡计，于是流言便分崩离析了。

    可是这没消停几日，又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儿，是今早传过来的。

    却原来是城中几个富户，早上的时候忽然被发现死在了家中炕头上，周围的人都没发现异样，是家人早上见他们迟迟不起床，特意去喊，这才发现的。

    那心腹禀报道：“成大人已经去查探现场了，特意着属下过来向将军禀报。”

    萧正峰一听，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是城中偶有命案，也多为打架斗殴，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家里实在是诡异，不像是普通人干的，对方的功夫必然了得，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当下他也不敢耽搁，连忙更衣，匆匆和阿烟说了一声，便径自出门去了。

    到了现场，成洑溪早已经查了半响，尸体都检验过了，此时正在和当地的知军大人守城将军站在那里，不知道商量什么。

    他们几个见萧正峰来了，忙过来拜见了。

    成洑溪便禀报道：“应是半夜被人潜入，一刀毙命，伤口干净利索。”

    萧正峰点了点头，又问了许多事项，这才知道，死去的富户其实是逯人。以前是走南闯北的，生活无依无着的。后来萧正峰登记流亡之人，给逯人当地的户籍和身份，又开放了变卡，打通了从锦江通过大越前往阿拉国的买卖路线，这几个富户都开始跑商旅。十几年过去了，如今也积累下不小的财富，俨然是锦江城里颇有名望的富人了。

    成洑溪皱眉道：“开始的时候我还想着是不是有人嫉妒成恨，或者他们经商中得罪了人，这才导致了寻仇杀人。可是我查了一查，这几个人在锦江城口碑相当之好，为人和善，行事仁义，平时也经常接济穷人，这样的人，在锦江城也算是德高望重，按理不应该有人痛恨他们。”

    更何况，就是有一个偶尔得罪了人被杀，总不能三个都一起被杀了啊。

    萧正峰默了半响后，终于缓缓得出结论：

    “这是针对我来的。”

    就在流言被瓦解后，又出了这么一招？

    可是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呢？

    又是谁在背后给他玩这种花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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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第303章

﻿    面对如今越来越奇怪的局面，萧正峰和成洑溪都陷入了沉思，阿烟想起了许三娘的死，也觉得分外的诡异。

    晚间阿烟伺候奔波一天的萧正峰洗脚，一边蹲在那里轻轻帮他揉捏脚底，一边道：

    “许三娘，还有那几个富户，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呢。”

    萧正峰坐在床前，感受着女人温软适中的力道按捏自己脚底穴道的舒适感，满足地眯着眸子，脑中却在不断地思索眼前的局面：

    “是的，无论是许三娘还是那几个富户，都是逯人，都有大越的血脉，都和当年的阿拉通商一事有关联。”

    阿烟仰起脸，看着皱了眉头的男人：

    “该不会是和通商的事儿有关系？不想让这条线路走下去？”

    萧正峰摇头：“也只是猜测而已，还是得查。”

    阿烟低头继续帮他按压脚底，他的人生得高大，脚自然也不小，几乎是她的两倍呢。当然了这也是因为她的脚本来就比寻常女子小上一点，生得玲珑。

    萧正峰想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低头看下面，却见女人纤细柔白的小手就那么捧着自己的脚按压，一点也不嫌弃的样子。

    萧正峰眸中溢出温柔来，默了一会儿才道：“今早还说以后七老八十的事儿呢，等咱老了，我帮你按，你帮我按。”

    ********************************

    这边城中富户被暗杀的案子还没头绪呢，那边萧正峰又接到一个消息，说是阿依古部落的长老病逝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的萧正峰，正拿着筷子在那里品着阿烟亲手做的几道菜，当时筷子就僵在那里，半响没动弹。

    其实上一次见这位长老，这个应该是自己重外公的人，心里便明白他的日子不多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萧正峰皱眉，起身，就要出去。

    如果他们之间真得存在这样的血脉关联，那么自己没办法在他死前看守在身旁，在他死了以后，总该去吊唁的。

    谁知道那心腹又上前禀道：

    “听说这位长老其实在大越国德高望重，他的数个女儿都嫁给了虓氏王朝，如今的大越王虓修便是他的重外孙，是以这一次大越王会亲自过来进行吊唁，参加他的葬礼。”

    萧正峰听到这个，却是心中一动。

    想着这位大越王是大越九公主卡路娜的儿子，据说当年大越王室内乱，虓氏家族多少公主王孙就此丧命，只有这位卡路娜公主大难不死，招赘了漠翰亲王，生下了如今的大越王虓修，继承了王位。

    这么一算的话，自己的母亲应该和现如今的这位大越王太后是姐妹或者堂姐妹了？

    于是大越王应该是自己的兄弟辈？

    这边萧正峰稍一犹豫，便命心腹先退下去，他拧眉和阿烟说起这事来。

    阿烟也听得眼前一亮：

    “如果这样的话，按理说来的不应该只有大越王，还应该有王太后啊，因为王太后是长老的外孙女。按你所说，大越王室人员凋零，这位王太后应该更为重视自己的母族才对，如今外公去世，亲自来吊唁，也在情理之中。”

    萧正峰也深以为然：

    “这位王太后年纪应和我母亲相仿，若是真是姐妹，应该极为熟悉，我若是能见到这位王太后，有机会加以询问，自然能知道我母亲到底是何许人也。”

    阿烟点头：

    “是的，但只是你要去参加长老的葬礼？”

    她也是担心外人怀疑什么，本来之前就有风言风语的，如今去了，怕别人疑心。

    萧正峰却笃定地道：“当年锦江城通过阿依古部落前往阿拉国的线路，还是我来促成的，这件事当时为齐王的德隆帝也是知道的。他也明白我和阿依古部落的人有些交情，若我贸然前去，自然有些奇怪，可是如今阿依古部落大长老寿终正寝，我既和他们相交，于情于理，并无不妥。”

    说着，他黑眸望向阿烟：“不光是我，你也去吧。”

    阿烟微诧：“我也去？”

    萧正峰点头，凝视着她道：“这位大长老既是我的亲人，而你是我的妻子，一起去看看吧。”

    阿烟低头，想想也是：“好，那我随你同去。”

    萧正峰这段血缘的牵绊，她是无缘参与，既然这位本该为他长辈的老人家去世了，她也就去尽一份孝心吧。

    ************************************

    此时是金秋时节，燕京城的郊外应该是金黄落叶漫天飞舞的时候，可是塞外的秋季，已经是寒风渐起，苍茫辽阔，眼前是一条蜿蜒曲折跌宕起伏的小路，掩映在黄绿相间的荒草之中，静谧而深远。

    阿烟骑在马背上，跟随着萧正峰行走在通往阿依古部落的路上，不免望向萧正峰道：

    “这里实在安静得厉害！”

    萧正峰点头：“大越一带，地广人稀，咱们再往前走几十里，到了阿依古部落就能看到人了。”

    他的声音沉着而洪亮，因为风大，传到阿烟耳朵中时依稀带着扑簌的味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个人来到了阿依古部落，远远地便看到苍茫的天穹之下，一群聚集的人们，中间是一个个犹如馒头一般的帐篷以及棚屋，棚屋旁边堆积着日常所用的锅碗瓢盆还有炉灶等物，周围是散养的牛羊，有两个脸蛋晕红的小孩儿裹着羊毛毡做的衣服在放牧。

    或许是因为这两天来了太多陌生人的缘故，他们看到萧正峰等还算镇定：

    “你们是来参加祖爷爷葬礼的吗？”

    萧正峰点头：“是。”

    于是便看到一个小孩子将手里的鞭子递给了另一个，他对着萧正峰招手道：“跟我来！”

    小家伙不到十岁的样子，看着倒是很热情，主动要帮萧正峰带路。

    萧正峰点头，一时回头对阿烟道：“看着比咱们天泽还小一两岁呢。”

    阿烟想起自己家里那两个小小年纪已经文韬武略样样在行的小家伙，不免心里叹息，想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塞北一带的部落居民们，几乎是用这一生的色彩来渲染这一片苍茫的荒野。

    他们跟着这个小男孩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地带，却见小男孩指着前方道：

    “就在那里，还没开始呢，你们快去吧。”

    萧正峰和阿烟谢过了小男孩后，驱马过去。

    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有阿依古部落的居民，也有敬仰这位大长老特意来吊唁的。萧正峰眯眸看过去，在人群之中，遥遥可见有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在那辆马车的旁边，是数匹膘肥体壮的马匹，马上的人都背着长弓，彪悍精壮。

    萧正峰是久在军营的人，只一眼便看出那些马匹不是寻常西越人所用的：

    “那边应该就是大越王了。”

    阿烟极目望过去，不过人太多，隔得远，看不真切。

    “既然大越王来了，那个马车里或许就应该是王太后吧？稍后你寻个机会设法和他谈谈？”

    萧正峰点头：“嗯。”

    此时大长老的葬礼也已经开始了。

    原来西越人采用的是领路箭寻找埋葬地的办法，也就是说在部落内挑选一个最有名望的弓箭手，由他射出九箭。第一箭所落之处，便是第二箭起射之处，第一箭箭头所指方向，便是第二箭所射方向，如此九箭之后的地点，就是亡故之人所应该下葬之处。

    今日射箭的正是萧正峰所认识的纳达尔，却见纳达尔九箭之后，选定了如今这个地方。

    此时的长老早已经被包裹在由树枝和枯草编制成的一个犹如蚕茧状的“囊”中，并且有族中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

    这个时候，所有前来吊唁的人都分批上前，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拜别。

    当然也有许多根本没有资格上前的，就隔着人群以着大越国的礼节自行拜见。

    紧接着，便有一个年迈的老人上前，扯着一块两人高的白布，这块白布是圣洁的布，据说要盖在亡者身上。

    萧正峰握紧了阿烟的手，望着远处就要被安放在“囊”中的老人家，他忽然想上前去再看他一眼。

    可是就在他要往前的时候，恰好一阵狂风吹来，夹裹着粗糙的砂砾。

    萧正峰长臂一伸，将宽大的锦缎斗篷撩起，把阿烟遮盖住头脸，搂在怀里。

    阿烟埋首在他怀里，只觉得头发被飓风扯得都要飞起来了，耳边更是飓风吹打着衣袍的声响。

    半响过后，那飓风过去，却见人们头脸上都是灰沙，小孩们拼命揉着眼睛，更小的甚至哇哇啼哭起来。

    不过就在长老的“囊”旁，一群阿依古人却惊呼起来，纷纷叫喊着道：“快捉住！”

    阿烟看过去时，却见刚才那一块象征圣洁的白发已经被狂风卷了起来，犹如一个巨大的风帆一般在空中飘荡，扑向远方。

    人们狂追过去，也有的人作势要用箭射，可是又不敢——这可是大长老的裹布啊！

    萧正峰见此，脱下斗篷，将阿烟半个身子裹住，柔声吩咐道：“等我片刻，自己小心。”

    说完这话，他人已经犹如箭一般冲了出去，脚尖轻点，几个纵落，冲着那块裹布而去。

    人们仰起脸，只见一个黑袍男子犹如神祗一般纵身飞起，凌空而去，将那个几乎被卷在半空中的白布一把揪住，扯了下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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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 大越王

﻿    阿依古人在看得眼花缭乱目瞪口呆之后，却见烈烈风中，黑袍男子衣袂翻飞，长发狂野，彪悍的身姿斩钉截铁地立在那里，双手中捧着的是他们大长老的那块白色裹布。

    纳达尔认出了萧正峰，忙道：

    “这是锦江城的萧大将军，特意应邀来参加大长老的葬礼。”

    说着上前抱拳道：

    “萧将军，多谢你出手相助！”

    这个时候其他人都反应过来，一时那位老人家感激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块白色裹布。人们纷纷对萧正峰投来敬佩和感激的目光。

    萧正峰点头：“可否让我向大长老告别。”

    纳达尔自然应允。

    一时萧正峰回头，让阿烟过来，牵着阿烟的手，跪在了大长老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因这一次前来吊唁的不光是只有萧正峰，还有锦江城的知军大人以及守城将军。

    纳达尔那里为了掩人耳目，是向周围相邻的官员都下了邀请的，知军大人等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过来，如今看萧正峰来了，也觉得应该赶过来。

    此时他们几个也都骑马到了，在纳达尔的指点下，纷纷也拜了，拜完之后，就站在萧正峰身后。

    萧正峰本来想看看大越王会不户下来吊唁，不过在等了片刻后，却被告知说，像大越王这种身份尊贵的，在长老遗体送出九箭之前，都已经在内室告别了。

    听到这个，不免有些失望，想着看来要另想办法见到大越王了，或者干脆以自己大昭将领的身份前去拜访。

    此时只是深秋而已，可是谁也没想到，就在刚才一阵飓风后，天空中竟然满满洒下了雪花。

    人们都有些震惊，震惊之余纷纷跪在那里，说这是老天有眼，知道大长老今日要下葬，特意来送行的。

    埋葬的土坑并不大，四四方方的一个，只是正好将那个蚕茧状的囊埋下去而已。

    阿烟遥遥看过去，只见零散飘落的雪花中，彪悍的汉子握着冰冷的铁铲，将混有枯草的泥土撒下去，渐渐盖住了那白色的裹布，掩盖了那蚕茧状的囊，最后眼前什么都不见了，只剩下冰冷的泥土和零星的白色。

    人死万事空，活着的时候便是拥有再多，到头来不过是这一方天地。

    若干年后，茫茫草原上，又有谁知道这里的地方曾经埋葬过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

    一点雪花落在阿烟指尖，引起她一阵沁凉，她将自己的手放在萧正峰手中，回首低声道：

    “等我们老了后，你一定要比我晚死，不能死在我前头。”

    萧正峰低首，脸上竟是苍茫的温柔：“嗯？”

    阿烟柔婉一笑，轻声道：“我不想参加你的葬礼，不想看着你被黄土掩埋。”

    萧正峰默了片刻，眸中微有湿意，点头道：“好。”

    他缓缓补充道：“要死，也让你先死。”

    **************************

    葬礼结束后，萧正峰领着阿烟以及知军大人前去纳达尔那里说话，纳达尔的妻子老实而勤恳，将家中最好的奶酪肉干拿出来招待客人。

    这个时候林姑也来了，帮着纳达尔妻子一起干活。

    说话间，阿烟知道这就是林姑，不免有些诧异，当然面上并没现出什么来。

    在阿烟的想象中，林姑应该是娇俏的姑娘家呢，如今却是现在的模样了。

    一时她想起上辈子的那个自己，自己死的那会儿比林姑现在还小吧？却是狼狈不堪，惨不忍睹的。

    知军大人其实也是和纳达尔熟了的，彼此之间有通商，而且如今这通商都是经了朝廷批准的，哪里能没点交道呢。

    当下彼此说着通往阿拉商路，以及以后如何合作的问题。

    正说着的时候，外面过来一个背了弓箭的锦衣男子，看样子应该是个侍卫，上前道：

    “大越王有请大昭的萧将军以及夫人。”

    阿烟听了，看向萧正峰，萧正峰起身，点头应了。他又特意回首问知军大人：

    “既然大越王在此，且已经派人来请，我们不去拜见一下，倒是有些说不过去，知军大人以为如何？”

    这位知军大人哪里能以为如何呢，便点头道：“萧将军说的是，理该去拜见！”

    于是萧正峰牵了阿烟的手，跟着纳达尔等出去，来到了大越王临时所居住的帐篷。

    这个帐篷显然是比部落中其他帐篷要宽敞和华丽许多。

    远远地刚走到呢，那边大越王亲自出来迎接。

    萧正峰看过去时，却见这位大越王眉浓鼻阔，高大魁健，头戴幅巾，擐甲戎装，腰间是貂鼠的扞腰，此时阔步走来，实在是器宇轩昂，尽现塞北王者风范。

    阿烟看到，却是不免惊讶。

    她竟觉得这个大越王和萧正峰有点像。

    其实萧正峰和萧家人非常相似，一看就是一家人。

    可是他同时也和这个大越王有点相似的味道。

    这就比如，一个小孩子，别人看到她的父亲会说这个孩子像极了父亲，可是如果看到的是母亲，又会觉得果然是母女，确实很相似。

    尽管也许她的父亲和母亲长得完全不同，可是这个孩子却可能糅合了父母的一些特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心里明白，此时见了，是越发肯定萧正峰和大越王之间存在血脉关联了，他们至少应该是表兄弟的。

    此时萧正峰和大越王已经见礼了，因为萧正峰在大昭乃是一品辅国将军，又是封的平西侯，地位尊崇，而大越王不过是边塞的王罢了，此时为了表示对萧正峰的敬重，也是为了感谢刚才萧正峰徒手找回大长老的裹布，在萧正峰向他请了拱手礼后，他也回了礼。

    宾主分别坐下后，先是彼此寒暄了一番，大越王又谢过了萧正峰夺回裹布之恩，最后却是提道：

    “我久闻大昭都城燕京城乃是繁华之地，一直未曾见识，又久闻大昭皇帝治国有方，萧大将军雄韬伟略有千军莫敌只能，正想寻机一见，不曾想今日凑巧，竟能够得见。”

    萧正峰并不知道这位大越王是否曾听了长老提起自己的事情，当下不动声色，抱拳笑道：

    “我大昭皇帝也曾提起过，说大越王励精图治，子民安乐，恰这些年大昭边境多有经商之人取道大越国土，便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和殿下一叙。”

    双方叙说一番后，宾主言及边境通商一事，都颇有些感慨和想法，彼此一说，竟是有惺惺相惜之感。

    于是大越王留下客人，命人摆了酒席，招待萧家夫妇并知军大人等，并提及要修书一封，派使者前往燕京城拜见大昭皇帝，以促成两国之间更好的合作。

    萧正峰听到这个，自然是深表赞同。

    酒席行至一半，阿烟忽感到有点头晕。

    萧正峰低首间看她，却见她两颊酡红，眸中有迷离之色，不免柔声道：“你往日饮酒，但凡这酒不曾饮过，便容易醉酒。今日应也是如此。”

    阿烟疑惑不解：“我只是喝了一盏奶茶，并没有饮酒。”

    大越王在主座上望过来，却见萧正峰身旁女子柔美温婉，当下朗声笑道：

    “嫂夫人有所不知，这奶茶中本有我大越特产的奶酒，怕是嫂夫人不胜酒力，是以如此。”

    萧正峰当下起身向大越王请罪：

    “殿下恕罪，拙荆不胜酒力，怕是有些醉了，如今不敢扰了殿下雅兴，请允许在下带着拙荆先行告辞了。”

    大越王此时正和萧正峰喝得尽兴，不免摆手道：

    “醉了又何妨，我后面帐篷中亦有女眷，不如将嫂夫人送去那里，你放心就是，自会有人照应的。”

    出门在外，萧正峰自然不愿意让阿烟离开自己的视线，总是不放心的，当下正要推辞，谁知道大越王却道：

    “母后此次随我而来，正在后面帐篷，你将嫂夫人交给她，她必帮你照料周全，放心就是。”

    这话一出，萧正峰心中不免微动，一抬首间，却恰见大越王眸中真诚，眼底深处，竟有蓝光乍现。

    阿烟此时也看到了，心中不免震撼。

    其实听说过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一回事。

    如今亲眼见到了和萧正峰眼底一般无二的蓝光，她不免有些激动，当下忙握着萧正峰手，柔声道：“既是太后在此，我们何必一起拜见了？”

    萧正峰凝视着大越王的眼睛，缓缓点头道：“也好，总该拜见下太后。”

    大越王却对于萧正峰和阿烟的异状仿若未闻，豪迈一笑，当下起身，亲自引领了萧正峰前往后面的帐篷，却见这个帐篷和大越王的帐篷并列而立，装饰一般无二，只不过帐篷外守候着两个英姿勃发的侍女。

    当下大越王求见了太后，说明了来意，一时只听得里面一个妇人的声音道：

    “既是贵客来了，还不请进。”

    阿烟因醉酒，整个人是被萧正峰半抱在怀里的。

    当她听到这位太后的声音的时候，只觉得那声音温和慈爱，可是这个时候，她却猛然发现不对。

    仰脸看过去时，却见萧正峰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

    此时她紧贴着的胸膛，仿佛石头一般僵硬，僵硬得仿佛在颤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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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母子相认

﻿    阿烟忽然感到了什么，心里升起奇妙的预感来。她咬了咬唇，想起知军大人还在附近帐篷，便轻轻捏了下萧正峰的手提醒他。

    萧正峰何等人也，原本是万分机警沉稳之人，此时不过是听到那个声音隐感熟悉，心中大震，这才险些情绪失控罢了。

    如今阿烟这么一提醒，当下他顿时反应过来，深吸口气平稳了心绪，跟随着大越王走进了这位王太后的帐篷。

    进去后，却见两旁数名侍女林立，中间一个约莫不到六旬的妇人着坐在正中，头戴珠冠，身披鹿皮袍，腰间配有明珠宝剑，腿上随意搭着一个虎皮毯。

    这是一个高贵而慈祥的老妇人，此时这位老妇人眼睛一直望着毡帐入口之处，见到了萧正峰进来，便紧紧地盯着萧正峰看。

    萧正峰刚才听到那个声响后，已经是心中犹如擂鼓一般，此时狠心一步迈入，待抬头看过去时，当下真是呆在那里，恍惚间如坠云中般，两脚悬浮。

    半响后，他坚毅的唇动了动，这才勉强向前行礼：“萧正峰拜见太后。”

    阿烟从旁紧握着他的手，也跟着拜了。

    那位老妇人默了半响后，两唇哆嗦，只盯着地上跪着的这个器宇轩昂的男儿看。

    看了好半响后，一旁大越王笑着上前提醒道：“母后，萧将军还跪着呢。”

    王太后这才醒悟过来，忙点头：“快起，快起来！”

    这个时候，外面的知军大人也过来了。

    萧正峰僵硬地转首，看了眼一旁的阿烟，阿烟温柔地望着他。

    他心中原本茫茫然不知南北，此时看着她这个样子，不免想着，自己已经是三十有八，人到壮年，功成名就，有儿有女，说出话去，天下人有几个敢不遵从。

    这样的自己，无论走到什么地步，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呢？

    当下萧正峰深吸口气，冷静地看向那个王太后。

    这王太后实在不年轻了，虽戴着珠冠，耳边发梢那里也露出了隐隐白发，额头的皱纹也是清晰可见了。

    自从萧正峰进来后，王太后一直是盯着萧正峰不住眼地看的，如今见他这般，不免慈爱一笑：“萧将军，我听闻夫人用了些奶茶，倒是有些不适？”

    阿烟确实有些醉酒，不过刚才从那个毡帐走到这个，又经历了刚才一惊，此时已经神智清醒毫无醉意，当下忙笑道：

    “原本没什么，如今经风一吹，已经好了。”

    王太后此时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萧正峰身上转移到了阿烟那里，见她秀美柔和，不免点头笑了：

    “萧夫人好颜色，听闻夫人年轻之时在燕京城是才貌第一，无人能及，如今一看，果然是长得好。”

    阿烟当下点头笑着口称哪里。

    此时知军大人也上前拜见了这位太后，太后不免提起两国通商的事来，说得头头是道，萧正峰坐在一旁，听着这话，却是默而不语，只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

    双方说了一番后，还是大越王上前道：“母后若是累了，那孩儿等先行告辞了？”

    他这话一出，萧正峰等人自然不好再留，忙起身，跟着大越王告辞。

    回到了大越王的帐篷后，萧正峰明显意兴阑珊，只闲聊了几句，便带着阿烟等匆忙告辞了。

    一路回去府中的路上，萧正峰一直沉默寡言，阿烟侧首看过去，却见他的侧影坚硬凌厉，双唇抿得很紧。

    目光下移，便见那双握着缰绳的手死死捏着僵硬，手骨那里发白。

    阿烟今日见了那位王太后，又感觉到萧正峰的异样，其实已经多少猜到了什么，只是有些不敢置信而已。

    要知道萧正峰几次提及母亲，都是说他母亲在他四岁的时候去世，后来他的父亲才带着他离开了大越边境，从此后混迹在逯人中间。

    虽然萧正峰并不会说，可是她却能隐约感到，萧正峰对于那位母亲其实有极深的感情和依恋，而母亲的骤然离世，在他混迹于逯人之间流浪的几年里，怕是曾经着实伤悲了一段时间的。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话，那么现在的萧正峰，他心中的震惊和无法理解怕是无法排解的。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萧正峰不知道，可是以萧正峰如今在大昭的名望和地位，难道那位还能不知道吗？

    那可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两个人就这么回到了府中，一时丫鬟送来了洗漱用具，准备不知晚膳，不过阿烟却道：“不必上晚膳了，只洗漱过就可以了。”

    回头见萧正峰依然沉默地坐在榻前，跟个木头人似的，她叹了口气，上前帮着他脱掉了外袍，又拉他过来，帮着清洗了。

    萧正峰木然地任凭她拽着，在她的牵引下，到底是洗漱了。

    阿烟无奈，帮着他脱军靴，他的军靴那么沉那么大一个，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掰下来的。

    一时躺在床上，紧靠着他，柔声安抚道：

    “知道你心里不是滋味，可若是真如咱们猜想的，那不是好事儿吗？凡事总是要往好里想，也许她也是没办法这才一直隐瞒下来。况且你看她今天见了你，也是满心里的欢喜。这以前或许不知道，可是如今你我都是做父母的，应当明白做父母的心，哪里能不牵挂子女的呢。”

    萧正峰躺在那里，默然不语，半响后忽然苦笑一声。

    “这些年，我真得以为她早已不在人世了，当年父亲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今日他听到那人的声音，见到那人，怎么可能错人呢。

    纵然当时分离时不过四岁，可他记事早，是深深记得母亲的样貌的。

    他只看一眼，便已经感觉到了。

    阿烟看着他这个样子，想想他幼时的情景，不免心疼，扑在那里，双手捧着他的脸道：“实在不行再过去见见吧，好歹问问。她如今安在，咱们就不要想心里有什么怨怪，只想着这是好事就是了。”

    萧正峰抿唇不语，就这么静静地躺了好久后，才终于哑声道：

    “今晚我再过去看看吧。”

    *****************************

    当晚萧正峰换上黑色劲装，径自出了锦江城，赶往阿依古部落。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却见大部分帐篷都是暗的，只有那一个里面隐约亮着桐油灯。

    因白日里是下过雪的，此时辽阔的原野上闪着星星点点的银白，暗沉的天幕下有疾风吹过，将毡帐的边角之处吹得扑打着地上的枯草。

    毡帐有个小窗，从那蒙有毛毡帘子的缝隙里透出一点橘色的光亮，黯淡无光，却在这苍茫夜色中格外的醒目。

    萧正峰一时只觉得胸臆发紧，喉咙干涩，有种窒息的感觉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扶住毡帐的一角，咬牙站在那里，脑中却是回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的他，在一天的忙碌中睡下，有时候他会醒来，看到毡帐里点着一盏桐油灯，非常昏暗的桐油灯，母亲正在灯下缝补着什么。

    疾风吹过，他觉得脸上发凉，伸手摸过去的时候，却竟然是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除了阿烟，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足够强悍和刚硬的，可是如今却在这冰冷萧瑟的秋夜里，只为了那么一盏灯，泪流满面。

    屋子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桐油灯晃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轻轻响起：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萧正峰咬牙，抬手擦了擦脸上凉下的泪，径自走进了这毡帐。

    帐子里并没有像白天那样并列着数个侍女，而是只有那一个妇人，她依旧是坐在那里，只是没有了珠冠，夹杂着灰白的头发披散下来，身上穿着寻常家用的毡裙，两腿上依旧搭着一块虎皮毯。

    昏暗的桐油灯模糊了视线，也遮掩了岁月的痕迹，此时的萧正峰一眼望过去，仿佛看到了三十多年前的那一幕。

    他几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却是紧咬着牙不言语。

    大越王太后垂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七尺男儿，不免发出一声叹息：

    “你是在生我的气，怪我骗了你，怪我抛弃你，怪我从来没有去找过你？”

    萧正峰心间滋味难免，其实他并不知道他在怪什么。

    如阿烟所劝说的，她这样做，总有她的理由吧。

    只是他终究是无法轻易叫出那个字。

    也许是年纪太大了吧，大到了忘记了昔年的那个幼童是如何在夜晚思念着母亲。

    王太后眼中渐渐流下泪了，声音悲怆：

    “当年我为了嫁你爹，改姓埋名，逃出大越皇室，偷偷地藏在大昭边境，原本也是想着就那么过一辈子的。”

    萧正峰低头望着地上晦暗的某一处，怔怔地听着母亲的话。

    王太后的拳握紧了，颤声道：

    “可是后来到了你四岁的时候，大越王室发生了动乱，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以至于到了后来，两败俱伤，大越王室已经后继无人！我无可奈何之下，被王室寻回，必须回去继承大业。”

    她停顿了下，眼中是说不出的伤悲：

    “可是你的父亲，他是大昭的将军啊，他萧家是世代的忠良，娶了我这么一个敌国公主已经是家中不能容忍了，更何况要跟随我前去大越，那就是置他全家多少口性命于不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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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 畅谈

﻿    萧正峰此时也渐渐平静下来，说到底他已经不是年轻时候了。

    心里纵然有不解，还有幼年时的那点委屈，可是正如阿烟所说，都已经是年纪一把的人了，孩子都好几个了，低头默默地想着母亲的心思，知道她是怕耽搁了自己，这些年才一直不敢相认？

    跪在那里的他握了握拳头，深吸了口气，哑声问道：“大越王是母亲的儿子？”

    王太后轻颤的手落在了虎皮毯上，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毛皮，昏暗的桐油灯下，她点头：

    “是，当初回了我大越王都后，我重新招赘，生下了阿图尔。”

    说着这个，她有些艰难地对萧正峰道：

    “阿图尔原本是不知道的，也就是去年才听我说起这个，他素来听过你的大名，本就对你敬佩有加，每每遗憾你生在遥远的大昭，不能得见。当他知道你竟是他素未谋面的大哥时，便一直提起想亲自来认你，可是到底我大越王都这几年多事之秋，也不太平，今年好不容易得了功夫，这才赶过来。”

    萧正峰点头：

    “我初次见他，便觉得分外熟悉，原本我见过大长老后，已经猜想着或许他是我的表兄弟，不曾想竟是我的弟弟。”

    王太后凝视着地上的儿子，听到这话，脸上又像哭又像笑，苍老的声音颤着道：

    “我年纪也大了，不过是留下你和阿图尔两个血脉而已，你如今能喊他一生弟弟，我也就放心了。”

    王太后是深知大昭人的秉性的，对于他们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并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再嫁。

    萧正峰仰起脸来，在那昏暗摇曳的豆大油灯光线下，却见母亲长发披在肩上，依稀就是自己年幼时在榻边温柔哄睡自己的样子。

    只不过到底岁月无情，昔日那乌黑的头发已经染上了白霜。

    他眸中忽然再次发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胸臆间再次泛起酸疼。

    低头，视线错过那让人无法平静的身影，咬了咬坚毅的唇，他终于唤出一个字眼：“娘……”

    太多年没有这么叫过，以至于他这么叫的时候只觉得喉咙发涩。

    王太后听到这一声娘叫，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半响后，她才反应过来，双唇发抖，颤着手撑起身子，踉跄地就要起身。

    谁知道她这么一起身，虎皮毯顺势滑落在地上，她整个人险些就这么摔倒在那里。

    萧正峰见此情景，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去扶。

    可是外面的人动作却仿佛比他还快，呼啦一下子冲进来，担忧地道：“母后，你没事吧？”

    说着时，就去扶王太后。

    萧正峰和那个人恰好一左一右，扶住了王太后。

    外面冲进来的人正是大越王。

    大越王无奈地道：“母后太不小心！”

    萧正峰一时有些不解，可是视线在不经意间仿佛感觉到什么，心中一震，忙低头看过去。

    却原来王太后的下半截根本是没有的，她那大腿早已经齐根断去！

    萧正峰心中大恸，震惊无比，不敢置信地望着王太后：“娘，你这是怎么了？”

    大越王一边帮着王太后重新做好，又捡起地上的虎皮毯帮她盖住，然后才叹了口气：

    “母亲早就这样了，很多年了。”

    萧正峰视线紧紧盯着那虎皮毯。

    屋子里只有一盏桐油灯，太暗，他又心绪不平，是以根本不曾注意到！

    如今细看，这才看出，那虎皮毯搭在她两腿的位置，根本是陷下去的！

    王太后摇头道：“这些年我也习惯了，也并不碍事的。”

    可是萧正峰脑中却忽然现出一个影子，那是一个女子窈窕纤细的影子，穿着荷叶花纹的裙摆，在风沙中缓缓起舞，犹如坠入凡间的一个仙鹤般，舞出苍劲而柔美的九禽舞。

    一时他心痛如绞，两腿噗通一声跪在她身边，嘶声唤道：“娘——是孩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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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子兄弟相认，这是人间骨肉亲情。

    对于萧正峰来说，三十年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更遑论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如今这一下子相遇相认，对于他来说无异是很大的冲击。

    当下不光是萧正峰和太后眸中含泪，便是大越王都从旁两眼湿润。

    三个人诉说离情，太后自然是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萧正峰心里明白，母亲当年身受重伤，却强撑着稳定了大越国王室的局面，后来又招婿生下了大越王，扶持他顺利登上王位，这些年必然是呕心沥血，受尽了苦头。想起这个，心中不免凄然。

    太后自然也问起萧正峰家中情景，萧正峰都一一说了，说了自己娶妻生子，已经如今有一女三儿，都生得极好。太后听说这个，擦了眼泪，面上露出欣慰的笑来：

    “今日白间你带了你的妻子前来，我看她性情温婉，你们夫妻感情应是极好的。”

    萧正峰想起阿烟，眼中泛柔：

    “是，我能娶她，算我三生之幸。”

    王太后又详细问起萧正峰家中几个孩子的情景，不免说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能见见他们，那该多好！”

    萧正峰听闻，略一沉吟：“娘，这个好办，等哪一日我带他们来到边疆，前往大越国，设法让他们拜见你就是。”

    王太后却摇头道：

    “不过是想一想罢了，我这身体，是没法再长途跋涉的，而他们身为你大昭辅国将军的儿女，自然也不该远赴草原，前去大越都城。”

    一时想起这个，不免又悲从中来，叹道：

    “你我母子相认，那又如何，也不过是偷偷见一面罢了。你原本就是世代武将之家，如今更是尊为辅国将军，封平西侯，这样的身份，若是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他们哪里能容得下你！”

    大越王听到这话，从旁点头道：“我已听纳达尔提起，说是这一带已经有人传言说你是外族血脉，这显然是要对你不利的。”

    萧正峰想起这个事儿来，也是皱眉：

    “我也不知，这个消息从何而来，不过想来此时也是诡异，自我来到锦江城，并着手探查此事，这件事也就销声匿迹，不再有人提起。”

    王太后听此，不免摇头道：“那也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让阿图尔设法去查，总是要查出来，到底是谁知晓了这件事，你如今位高权重，就怕有人借着这事害你。”

    她虽是大越人，可到底是嫁过一个大昭武将，隐约知道这大昭官员之间的相互倾轧陷害，那才是杀人不见血的。

    阿图尔想起这事，抬手紧紧握住萧正峰的肩膀，沉声道：

    “大哥，这些年我只知道敬仰大昭名将，实恨不能一睹萧大将军的风范，如今知道你竟是我大哥，心中自是震撼惊喜，你我兄弟今夜又能相认，一家团圆，实乃天下最大幸事。我知你在大昭位高权重，可是如今我一想，你在大昭做大官，便是做得再大，那又能如何，还不是居于人下，以后也免不了被帝王猜忌。如今我们一家相认，倒是不如你跟随我回去都城，我把这王位让与你，你来做这大越王，从此后，你我兄弟共享荣华，一个碗里喝酒，一个锅里吃肉，一起孝顺母后，岂不更好？”

    萧正峰初次见这大越王，便觉得他性情颇和自己相投，如今知道竟是血脉至亲，自然越发欣赏。此时听得他说出这番话来，诚恳真挚，心中不免感慨万分，当下有力的手紧紧反握住他的手：

    “你我既为兄弟，我便不以那俗礼相称，我长你几岁，便冒昧叫你一声阿图尔。”

    阿图尔听说，忙点头道：“我的名字，大哥自然是叫得的！”

    萧正峰握住他的肩膀，诚恳地道：“阿图尔，大哥心里感激你的好意，知道你是一片真心。但只是我自幼长于大昭燕京城，如今我的妻子亲人都在那里，如今我贸然离开，怕是不能的。”

    桐油灯黯淡的一点光下，王太后眼中原本闪耀着的一点期望的光芒缓缓消失了，她掩盖下心中的失落，努力笑了下道：

    “你的大哥骨子里虽然流了大越一半的血液，可是这些年他早已扎根在大昭了，阿图尔莫劝，反而让你大哥为难。”

    轻轻叹了口气，她又道：

    “再说了，你大哥这些年四方征战打拼，在大昭拼得如此尊荣，你我又怎忍心让他就此放弃呢！”

    这母子三人就这么说着离别话，又谈着将来事，不知不觉间，外面竟传来群羊咩咩的叫声，以及有了锅碗瓢盆的动静。

    萧正峰转首看过去，却见毡帐那窄小的窗户上面，透出来一点青白的光芒，外面竟是眼看着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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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阿烟的梦语

﻿    告别了刚刚相认的母亲和弟弟，萧正峰出了毡帐，纵身穿梭在那毡帐群中。这个时候外面已经有许多穿着宽大毡裙的妇人弯着腰在那里忙碌，也要小孩子和男人开始清点自家牛羊。

    萧正峰仗着一身功夫，又借着这将明未明的天色掩护，几个纵落出了阿依古部落聚集地，来到了外面空旷的原野。

    此时天上依稀有些星子，高远而神秘，天边尽头是一抹温馨的橘红色，在那橘红色之中隐隐一小团白光正在冉冉升起。此时的草原朦朦胧胧的，仿佛蒙上一层银色的纱。

    凌晨时分的气息透着浓浓的草香，刚刚离开的阿依古部落里隐隐传来了悠扬的调子，那是大越人唱的晨曲，倒是依稀有几分昔年逯人流浪时所唱的曲调。

    萧正峰今日经历了母亲尚且活在人世，认了母亲，又认了兄弟的震撼，心中自然激荡万分，一时难以平静，不免仰天望着那晨曦中的茫茫苍穹，长出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活了这么多年，上苍实在对他不薄。

    家中自有贤妻，柔顺妩媚，善解人意，为他平生之最爱，又有几个儿女，聪颖懂事，每一个都是那么出众。

    如今呢，更是在偌大年纪功成名就之时，寻到母亲，认了弟弟。

    吸着这新鲜的空气，萧正峰此时忽然想畅歌一曲，一时竟忍不住唱起了幼年时所学的洪亮调子。

    有群飞的大雁落在了遥远的地方，望着原野上这个苍劲雄健的背影，听着他那雄浑沉厚的歌声。

    朝阳跃出东方的地平线，在这原野上洒下万道金光。

    一时之间，这个无垠的原野仿佛都被映照成了金红色。

    这是人世间最美的景致，没有之一。

    ****************************

    萧正峰回到自己府邸时，阿烟还赖在床上呢。

    他此时心情愉悦，望着床上那娇软的小女人，越发心里多了几分疼宠，不免柔声道：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阿烟自从他走了后，其实心中一直忐忑，看着今日他见了王太后的那样子，总怕这一次去见万一有个不妥，他心里该多难受。

    如今呢，看他回来了，满眼的愉悦，更是用如此轻松的语调和自己打趣，便知道一切顺利了。

    不免伸手去勾他的脖子，软声道：

    “到底如何，看你笑成这样。”

    萧正峰才从晨曦中的旷野行来，鼻间萦绕的都是枯草气息，如今一回到家，软香在怀，只觉得浑身愉悦，便反抱起她道：

    “果然猜得没错的。”

    一时萧正峰脱了靴子，又褪去黑袍，撩起被子进去，搂着这暖人的妻子，细细地在她耳边说起和母亲相认的种种来。

    当萧正峰提及母亲如今两腿早已齐根断去时，语气不免萧瑟。

    如果说之前对母亲还有一分不理解，如今萧正峰却是想得明白了。母亲舍弃了自己和父亲回去大越，那个时候正是大越王室最混乱黑暗的时候，这其中多少血腥多少挣扎，后来又是怎么在废掉一条腿上爬上王位，并以残破之躯招赘了王夫，生下了阿图尔，其中艰辛，岂是一句话能说明白的。

    阿烟听得这些，也是感慨万分，紧紧靠在萧正峰怀里，摩挲着他犹自有些浅淡疤痕的胸膛，温声道：

    “你想得不错，譬如你吧，外人只知你萧正峰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封侯拜将，风光无限，可是谁人知道你当日受得苦楚，谁人知道你是把命悬在那里一次次地去闯呢。”

    萧正峰苦笑，怜惜地摸了摸阿烟的脸颊：“我原也没什么，叹只叹连累你也跟着我受苦。”

    一时停顿了下，不免低头亲了亲她馨香软滑的发丝：

    “你这一辈子跟着我受的苦，是一般女子根本受不得的。”

    当初她生糯糯受了怎么样的苦，若是燕京城其他娇生惯养的姑娘家，怕是早已经熬不过来了。她倒是好，默默地受了下去，无怨无悔地就这么陪着他。

    如果说这辈子他有亏欠了谁，那一定是她了。

    阿烟却是想起自己的上一辈子。

    其实这一辈子比起上一辈子，实在好太多了，她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靠着那男人雄厚的臂膀，她心里满满的暖意，微合起眸子来，大早上的，竟有些困了，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萧正峰就猜到自己一夜没回，她也一定是不曾合眼的，此时见她困倦，便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背：“要不先起来吃点东西，吃过之后咱再回来睡。”

    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困了，干脆不起来了，就这么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睡会儿。

    阿烟上下眼皮已经打架，提了一夜的心，如今她回来了，自己总算是放心了，这一放心，睡虫全都扑过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在他怀里摇头，含糊地道：“没胃口，不想吃，先再睡会儿吧。”

    说着这话，已经是半睡半醒了。

    萧正峰见她这个贪睡的样子，不免轻笑，柔声道：“好，那就先睡吧，我抱着你睡。”

    过了一会儿，怀里软软的她安静地一直没说话，萧正峰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自己也闭上眼睛，揽着她的腰。

    谁知道阿烟却在那半梦半醒中，语音模糊地道：“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刚要睡去的萧正峰一愣。

    忽而想起曾经的过去里，他还一度认为自己的妻子是山里的野猫精变成的，甚至还以为她会给自己生下个小野猫来。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没什么异常，和寻常人是一般无二，这种念头才渐渐淡去了。

    现在她在将睡未睡的时候忽然说起这话，倒是勾起他的心事来，当下低头故意亲了亲她菱角一般红润的唇儿，柔而哑的声音哄道：“乖，说说咱们前世的事儿吧？”

    阿烟其实已经睡过去了，朦胧中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当下不免攀着男人坚硬的肩膀，断断续续地道：“这辈子已经很好了，上辈子，我连陪着你受苦的机会都没有呢……”

    萧正峰听得此话，心中微震，双眸紧盯着怀里的女人，粗糙的大手摸着她的脸颊，越发诱哄道：“你为何不陪着我呢？”

    阿烟此时又困，又觉得无力，偏生他还追缠着自己问这个，便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她最近几年越发爱了，晚间两个人动作的时候受不住可以捏，平时他得罪了自己可以捏，自己哪里不高兴了也可以捏，甚至高兴的时候，也可以捏一捏啊！

    于是她憋着劲儿去捏他，也不在乎是否把他捏疼，一边捏一边道：

    “你还问我，你那么多女人，哪里有我的份儿！”

    萧正峰原本听到什么上辈子受苦机会都没有，已经是震撼无比，如今听到什么“那么多女人”，更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依她说来，自己真有上辈子的，自己的上辈子，有很多很多女人，却唯独没有阿烟陪伴？

    上辈子自己在做什么，她又在做什么，站得远远地看着自己？

    那是谁陪着自己相濡以沫，又是谁在为自己生儿育女？

    萧正峰直直地凝视着怀里的女人，心间疑惑倍增，可是想再问时，却见怀里的女人已经是熟睡过去，根本是紧闭双唇，不可能回答他了。

    他一夜没睡，原本是有些困了的，如今听得阿烟睡梦中的只字片语，却是心间震撼，胸臆间一阵一阵地发紧，想着那个据说没有阿烟陪伴着的上一世，心间竟是涌现出苦涩。

    他的阿烟啊，上辈子，他怎么可以没她。

    而她呢，没有自己一路相随的她，又是在做什么？

    ********************************

    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萧正峰怕她饿到，这才把她叫醒。

    而就在这一上午的时间里，他是根本不曾睡，就那么小心翼翼地环着她。

    于是当阿烟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萧正峰和平时有些不同，那个看着自己的样子，好像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插上翅膀就飞走了。

    她是睡意懵懂中说了那些话，如今是早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此时纳闷地望着他道：

    “你这是怎么了？”

    萧正峰摇头：“没事，只是在琢磨，咱们前世都在做什么？”

    阿烟大惊，故作疑惑地望着他：“前世？人真得会有前世？”

    萧正峰见她这样，心里更加笃定了。

    此时再次想起自己昔日的野猫精猜想，于是认真地道：“阿烟，我早就听说，那些成了精怪的动物，能活几百年，它们有时候无聊，也会下凡历练。”

    此时他不免越发猜想起来，也许自己的上辈子就和阿烟认识的吧。

    后来自己娶了别人（甚至还娶了好几个？），阿烟就没有参与过自己的人生，后来自己老了，阿烟就回山里去了。

    到了这辈子，她又回来找自己了？

    他这些年因为心里疑惑，颇也看过一些志怪杂谈，如今稍一联想，就自己想出这么一个缠绵悱恻的故事版本来。

    他想了一番后，皱眉凝视着阿烟依旧姣好的容颜。

    两个人成亲十几年了，生了四个孩子的女人了，可是岁月到底待她不薄，如今看着依旧如二十几岁的女人一般。

    平常人，哪里能这样子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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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说前世

﻿    阿烟看他那个神情，忽然觉得很是好笑。

    要说这个男人，也是久经风霜的，他吃过的盐怕是都比寻常人吃过的米要多呢！如今却竟然是不知道脑子翻到了哪里去，又是怎么个胡思乱想了！

    她咬着唇，憋下几乎忍不住的笑意，眼珠儿一转，却是故意道：

    “其实你猜得没错，我确实异于常人。以后你可是要当心，哪一日你让我不快，我就带着几个孩子走了，把你孤家寡人地扔在那里，看你这日子怎么过！”

    往日总是把她拿捏的死死的萧正峰，听到这话，脸上倒是颇为凝重，盯着她那要笑不笑的顽皮样子，不免皱眉：“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阿烟转过脸去，低哼一声：“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反正你仔细着点吧，我是最恨男人胡乱招惹女人的，心眼也比麦芒还小呢！”

    萧正峰想起这一上午胡思乱想的事儿，当下一步上前，从后面紧紧环住她的身子，抱紧了她后，俯首下去，温热的鼻息在她耳边磨蹭：

    “烟儿告诉我，若真有上一辈子，你可是嫌弃我有其他女人？”

    尽管萧正峰实在想不明白，除了他的阿烟，对女人一向清心寡欲的自己，怎么好好地竟有好几个女人，可是他却明白，若自己真是那样的混账，他和阿烟是绝无可能了。

    事到如今，他这么问起，阿烟也有些犹豫。

    她仰靠在他颈子上，默了好久后，才勉强道：

    “算是吧……”

    说谎这个事儿，她并不是在行，幸好她是背对着萧正峰的。

    上一辈子的事儿，实在不想提及，还是想着这辈子吧。

    这辈子，她是要将这男人牢牢把在手里的。

    此时的萧正峰，已经是彻底将这个事儿想叉了。

    他大手犹如钳子一般箍住阿烟的腰，低声在那里承诺：“早给你说过，我这辈子只有你，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这十几年过去了，你看我哪里做错过半分。”

    他几乎是讨好地亲她的脸颊：“你可不许不声不响地离开我。”

    说着这话时，他搂着她的手越发用力了，像是一个害怕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阿烟低头看那紧搂着自己的大手，心间忽而一酸，竟是有些心疼他。

    或许三十多年前，他的母亲骤然离开，一个小孩子家，心里其实是无助和凄惶的吧？

    如今自己竟然坏心眼地拿这个逗他。

    她一下子有些绷不住，忙回转身，反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去亲他：

    “傻瓜，但凡你乖乖的，我哪里舍得离开你呢！”

    梦话都是骗人的，她离开他，还能去哪里呢……

    **************************

    这一日萧正峰搂着阿烟几乎舍不得放开，以至于晌午时分的饭菜都是他抱着她吃的，甚至看那个样子，简直是恨不得拿着筷子去喂她呢。

    阿烟脸上羞红，老夫老妻了，却腻歪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像话。不过考虑到如今子女也不在身边，她也就认了。

    现在糯糯也都长大了，平日里行事没个顾忌，时不时会往正屋里走，如果在家这样，难免被糯糯看到，倒是让小姑娘家的学坏。

    当然了，阿烟不知道的是，别看是十二岁的小姑娘，由于天天东跑西颠的，又是跟着孟聆凤这么一个不靠谱的，该知道的东西人家样样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了解了个*不离十。

    也就是这当娘的还以为自己姑娘是三四岁的小女孩，傻儿巴叽什么都不懂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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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阿媹公主的嫉妒

﻿    孟聆凤低头沉吟片刻：“那个沄狨要想到达大昭，总是要些日子，你我快马加鞭，赶回燕京城，一切都有希望。如今大哥兵权在握，又有众位将领一心拥护，到时候大哥设法铲除了沄狨，赶在他对皇上挑拨离间之前，就此灭了他的口，自然可以将这一切挽回！”

    成洑溪点头：“难得聆凤想得这么周全，不错，如今我们既然想到了他的阴谋，速速赶回燕京城，一切都来得及。”

    萧正峰皱眉道：

    “聆凤，你再派出人手，通知出去，在西南通往大昭的官道上设置一些障碍，阻拦沄狨的行程！”

    孟聆凤当下点头，连忙去布置了。

    这边萧正峰回来后，却见阿烟已经起床，正在那里收拾着这几日所穿的衣物。

    他上前牵住她的手道：“我们得速速赶回燕京城了。”

    阿烟听闻，有些诧异，其实今早两个人在被窝里细细说着话，还曾提及过几日挑一个时候，秘密地再去阿依古部落，到时候让阿烟也拜见下婆婆。

    如今怎么忽然间要离开？

    萧正峰当下少不得将自己的猜测告知了阿烟，听得阿烟也是脸色微变。

    “既如此，那我们速速赶回燕京城吧！”

    萧正峰倒是有些歉疚：“这一次回去，你怕是也要骑马了。”

    阿烟忙点头道：“这也算不得什么，总不能因为我耽搁了行程。”

    当下大家说定了，既然事情紧急，第二日便准备出发了。

    因阿烟是第一次骑马走这么远的路，是以萧正峰特意为阿烟挑了一匹温顺的马，并为她配置了最上等的软绵马鞍。

    一路上策马疾奔，阿烟开始的时候委实不适应，屁股颇疼了几天，不过后来也便慢慢习惯了。

    倒是萧正峰，又心疼她，又舍不得把她留下慢慢走，后来竟是和她同乘一匹，就那么搂着她走。

    就这么一直赶路，约莫快到距离燕京城外三百里的栗头城，得到消息，知道沄狨如今还在四百里开外的地方。如今看来，倒是一切都来得及，而孟聆凤派出去的人马也暗地里施展了些阻碍，这个沄狨要想赶在萧正峰一行人之前去往燕京城，是不可能的了。

    而萧正峰此时还接到另一个消息，知道二皇子糯糯一行人等因为沿途边走边玩，如今还耽搁在外，此时也恰好要赶到栗头城。阿烟听了自然是大喜，当时和女儿分别，她身边不过是沈越和二皇子等人而已。二皇子到底年幼，算是把女儿托付给沈越，如今想来，心里终究是不太踏实。现在能和女儿汇合，自然是松了口气。

    当下孟聆凤和成洑溪先行前往燕京城预防万一，而这边萧正峰则前去栗头城和糯糯会合。可是萧正峰等人赶到栗头城的时候，却恰好遇到一幕，险些把阿烟的心都吓得停跳。

    *******************************

    原来自从萧正峰和阿烟离开后，糯糯跟随着沈越二皇子在附近边走边玩儿，也还算惬意。二皇子和糯糯是同龄，自小一起玩到大的，彼此也没有什么男女顾忌。但凡糯糯想出什么主意，二皇子都是二话不说地陪着她，她自然是玩疯了。那边沈越呢，到底年纪大了，每每陪着他们，照料他们二人的衣食住行，简直是犹如保姆一般。

    二皇子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后来越来越感觉到沈越对糯糯是格外的关心，而且那种关心实在是异乎寻常。糯糯这个人性子大大咧咧的，只觉得她这沈越哥哥对她好，看待沈越更像看待自己亲哥哥一般，可是二皇子却总是能捕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二皇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深宫之中，看到听到的多，天底下的事儿也算是见识了个七七八八，心思自然是和普通的小孩子不同。

    因为这个，他每每和糯糯独处的时候，便说起沈越和自己长姐阿媹公主的事儿，言辞间加以规劝，是想着糯糯尽量远离沈越。

    谁知道糯糯听了后，却是若有所思，拧眉想道：“越哥哥怎么会这样呢？”

    二皇子无奈，其实他是知道糯糯的，因为萧伯父和萧伯母恩爱异常，这一辈子萧伯父算是从未看过其他女人一眼，对萧伯母极其宠爱且言听计从。是以对于糯糯来说，好的男人就该是像他爹那样，一心一意，对妻子疼爱有加。

    她心里是容不得沈越那种瑕疵的。

    二皇子有时候对于糯糯这种性子也颇觉得无奈，他早早地明白，天底下的事儿不是非黑即白，世间之事哪里能两全，天底下像萧正峰和萧夫人那样恩爱和睦相若以沫的又有几个？

    他抿唇沉默了很久，望着糯糯那倒影了蓝天的眼睛，清澈透亮的仿佛黑玉一般，而那棱角般的红唇倔强地抿着，他又忽然觉得，或许也正因为糯糯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性子，这才让自己倍加珍惜？

    她不是自己的母妃，也不是什么玉妃，更不是皇宫內苑那些勾心斗角的女人，所以自己才会更加渴望？

    可是此时的糯糯却是别有想法，这几日她暗地里观察沈越，却总觉得，他每天虽然也在笑，可是那个笑却从来到达过他的眼睛里。

    外面阳光大好，他的眼睛中却是一片晦暗。

    在这个时候，她忽然替沈越难过，想着别人只当他是当朝驸马，如何如何风光，可是他自己却未必快活。

    沈越何等人也，自然很快察觉到了糯糯望着自己眼光中的特别，那竟然是一种带了些许无奈和同情的目光。

    他不由苦笑一声，看着这亭亭玉立的姑娘，生得如此精致可人，忽然想起她刚出生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软软的没骨头，抱在怀里都害怕一个使力便伤了她，如今呢，却长大了，看起来懂事了。

    而这一幕，却落在了另一个眼里，那个人自然是阿媹公主。

    阿媹公主久等沈越却不见他回来，心中焦急。

    因为之前她暗中欺负了一个沈越喜欢过的妾室，紧接着沈越便离开了，这让她心中不安。

    如今呢，她刚一来到，迫不及待地去找沈越，却恰好看到沈越正看向糯糯。

    她远远地望着，忽然有些茫然。

    其实沈越对待自己，有时候会特别温柔，温柔得像春风一般。

    可是她看到这一幕才明白，什么是沈越的温柔。

    沈越看着糯糯的那种柔软疼宠，甚至仿佛像倾尽一切去疼爱她的目光，是从来对自己没有过的。

    她的心在被毒虫啃噬，脸色苍白，紧紧攥起的手在颤抖。

    也是这一日晚间时分，她趁着沈越不在的时候，把糯糯叫出来。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这么对糯糯道。

    糯糯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不过到底还是点头。

    谁知道阿媹公主来到了湖边后，却故意道：“你瞧，这湖里的鱼游得极好，你沈越哥哥最喜欢这种鱼了。”

    糯糯跟随在孟聆凤身边，素来处事都是豪爽干脆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萧正峰和阿烟平日里又是极为恩爱，萧家族中也都是和睦友爱的，是以这个年纪的二皇子早已经看尽了勾心斗角，糯糯在这方面却有些单纯。

    此时她听到阿媹公主顾左右而言她，又看她言语间含糊其辞，眼神也有些闪烁，顿时觉得有些纳闷，心想这人到底是抱了什么心思？

    不过当下到底是答道：“既是沈越哥哥喜欢，何不抓几条来烤给他吃。”

    拜跟着孟聆凤四处游玩所致，糯糯野外生存本领很强，是以对于抓鱼烤鱼这种事儿，很是在行。

    阿媹公主笑了下，审视着糯糯：“你对你越哥哥真好啊。”

    糯糯越发觉得诡异了，当下只是随意道：“越哥哥人很好。”

    谁知道阿媹公主却无奈叹息：“是啊，他是人很好，对你很好。”

    糯糯这下子更加觉得不对劲，她皱了下眉，却猛然间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当下侧耳倾听，便已经知道，有人正往自己这个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

    细细听那动静，对方武功应该不弱的，约莫有四个人。

    她心里一沉，再看向阿媹公主的时候，却见她那眼睛里泛着红，隐约透着杀意。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此时在看阿媹公主，恰觉得对方犹如疯子一般，当下一边小心地后退，一边小心地拔出了后腰那里藏着的一个匕首，笑着对阿媹公主道：

    “当然这是不一样的啊……”

    阿媹公主挑眉，一字字冷道：“我却觉得没什么不一样……”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周围响起尖锐的鸣哨声，糯糯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谁知道附近树丛中隐藏的四个高手却在此时放出暗箭，糯糯自小跟随孟聆凤习武，又是经过自己父亲萧正峰指教的，当下施展轻功，险险躲过那些射出来的利.箭。可是那些人却显然是要将糯糯置于死地的，此时又是一波利箭迅疾射来，糯糯左躲又闪，几乎应接不暇。

    阿媹公主站在一旁，冷哼一声：“你父母不是疼爱你吗？越哥哥不是也护着你吗？现在怎么他们都不见了，怎么没个人管你？今日你活该落到我手里！”

    这个时候，一根箭.头发黑的羽箭从糯糯耳旁擦过，糯糯心知那是毒.箭,自己刚才动作若是再慢上半分，怕是都要命丧黄泉，从此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股子恼怒，不再躲闪，反而扑过去冲向阿媹公主那边。

    她既想用毒箭要自己的命，那自己也不会放过她的！

    此时她被四个暗箭伤人的侍卫逼得无路可走，阿媹公主这边反倒是她唯一的活路。

    阿媹公主见她扑过来，脸上泛白，心里着急，忙道：“快！”

    这四个侍卫都是武功高强的，还是昔年阿媹公主的母亲齐王妃自小留在她身边的，对阿媹公主忠心耿耿的，此时见糯糯不但不躲，反而去捉阿媹公主，心里暗恨这小姑娘轻功了得，性子也实在刁钻狡猾，当下忙纵身过去拦下。

    糯糯虽然武功不错，可到底是个小孩子，也才十二岁而已，此时捉拿阿媹公主的计谋不成，被这四个彪形大汉围在那里，四把剑冲过来。她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此时真打将起来，她自然落了下风。

    她在这捉襟见肘之中，脑袋犹如走马灯一般迅速转着，想着怎么也不能把命赔在这里，说出去太冤！

    就在这个时候，她见到一旁的那池湖水，当下假卖了一个破绽后，一边勉力应付几个侍卫，一边开始不着痕迹地往湖水边撤去。

    那几个侍卫杀气腾腾，分明是想要她的命，她又分心琢磨这事儿，一个应接不暇，对方一把剑已经斜削下来，顿时头上半截子头发都被削去了，在空中飞散，头皮发疼，应是也受了伤的。

    阿媹公主从旁解气地冷道：“划她脸！”

    糯糯挨了那一下，头晕眼花间，闭着眼睛咬了牙，狠命地向湖水那边纵身跃去。

    她识水性，如今要跑，唯有水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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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 糯糯的愤怒

﻿    这边糯糯落下水后，阿媹公主气急败坏，吩咐几个侍卫：“快，追住她！”

    几个侍卫见此情景，拔地而起，纷纷跳入湖中，对着刚才糯糯落下的位置一番乱刺。

    糯糯刚落下水，正要深潜底处躲避，谁知道那几把剑就劈头过来，恰好拍到了她的头部，一时鲜血流出。阿媹公主大喜，忙命人捉她，可是糯糯死咬着牙，忍住痛，犹如一条深海中的鱼一般已经拼命地沉入了湖底最深处，并躲到了一处水草里面，闭住气息，强自忍着。

    当糯糯掉下水的时候，萧正峰正在二皇子和沈越的陪同下朝这边赶，他们一行人走过来。四个侍卫率先听到动静，知道事情不妙，忙看向阿媹公主。阿媹公主见此，慌忙带着人马匆匆而去。

    这边众人远远地看到阿媹公主的人影，都有些纳闷，二皇子骤然间觉得不对，低叫一声：“糯糯呢？”

    萧正峰听得这个，脸色巨变：“走，去看看！”

    这个时候的糯糯潜伏在水底，憋着气，忍着痛，侧耳倾听上面的动静，好不容易听得阿媹公主那边走了，接着便是仿佛听到父亲和二皇子的声音，心中大喜，知道自己得救了，忙挣扎着往上爬。

    她虽然会洑水，不过因为刚才受了伤，头上流血，冰水浸着她受伤的脑袋，她呼吸困难，眼前一黑，此时的她稍微一松懈，脚底下无力，就要往下沉去。

    此时的糯糯当然不知道，她的娘亲，上辈子也曾经因为同样的原因而被人害了。

    所不同的是，她是糯糯，不是顾烟，她到底比她娘命硬。

    她是萧正峰的女儿，是风雪中生下的孩子，是孟聆凤一手教导出来的弟子。

    她咬着牙，奋起胳膊，努力地往岸边游去。

    血水染红了浮有碎冰的湖水，她最后总算是挣扎着爬上了岸。

    萧正峰二皇子一行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此番情景。

    却见糯糯浑身湿漉漉地用手扒着岸边污泥中的树根，头发混着血黏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犹如一个女鬼一般。

    还是个小女鬼。

    她瞪大了眼睛，抬头见看到了父亲。

    长这么大了，难得见到父亲就哭起来了。

    “爹——”

    萧正峰震撼不已，心痛难忍。小时候他对于自己这个女儿是极其疼爱纵容的，后来再大一些，这女儿比一般男孩子还要坚强几分，又是个调皮捣蛋有主意的，他对女儿的教养方式倒像对待一个儿子。

    有时候也会训几下子，甚至还会骂几句。

    无论是被训被骂甚至被打柳条，糯糯从来都是倔着性子不哭不闹的，于是萧正峰也就习惯了自己的女儿是个坚强的性子。

    可是如今呢，他看到女儿挣扎着扒在淤泥里，半个身子浸泡在冰冷的寒水里，整个人狼狈得犹如个落汤鸡一般，而且难得瘪着嘴儿委屈地哭着喊爹。

    他顿时被激发出了父亲对小女儿的那种疼爱和不舍，当下忙奔过去，迅疾地将糯糯一把拉出来，又脱下衣袍来将她裹住。

    感觉到怀里这纤细的小身体在瑟瑟发抖，他忍不住紧紧将她抱住。

    萧正峰咬牙切齿地道：“糯糯，这是怎么了？”

    糯糯搂着他的脖子，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喷了他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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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烟很快知道糯糯落了水受了伤，也是吓得不轻。糯糯如今十二岁，眼看着是来月事的时候，别看糯糯平时身体好，可到底是女孩子，如果因此落下什么病症，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这边萧正峰自然赶紧找了大夫煎药熬药包扎伤口，阿烟那边亲自熬了红糖姜汤去喂她，又怕她因此惹起风寒，从旁尽心照料着。

    看着她已经包扎好的头部，一个女孩子家的，就此破了头，如今头发剪去了不少。就怕以后留下疤痕，那一块的头发可能就此没了。

    尽管糯糯并不是特别关心自己的容貌，可是阿烟想想心里就疼，忍不住疼惜地抚摸着那包扎好的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糯糯竟然醒来了，醒来的时候，懵懂地叫了声“娘”。

    阿烟心疼地搂着她：“你个傻孩子，怎么弄成这样？”

    糯糯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脑袋，想起了落水时发生的事儿。

    她顿时恨得牙痒痒，当下也不顾自己受伤，翻身下床，就往外跑。

    其实萧正峰此时已经知道这事儿是阿媹公主干的，当下心中横怒，正要去问个究竟。

    便是天家血脉又如何，好好的敢这么对待她的女儿，不管原因如何，他都不会放过的。

    二皇子从旁握着拳，站在萧正峰面前道：“萧伯父息怒，让我先来问问。”

    他虽然还很小，可是却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如果萧伯父真得对长姐阿媹发了火，那么不管原因是什么，都可能引起萧伯父和父亲之间的猜疑，而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想起平时坚强的糯糯难得趴在那里哭着喊爹的样子，二皇子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阴暗。

    萧正峰冷哼道：“让开！”

    可是就在这一大一着这个的时候，却见一个身影冲过来，跑向了阿媹公主所下榻的房间。

    这个人正是糯糯。

    萧正峰皱眉，忙追女儿。

    二皇子微惊，也忙追过去。

    却见少了一半头发包扎着白布的糯糯，怒气冲冲地踢开了阿媹公主的门。

    “给我滚出来！”

    她素来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如今即使是面对天家公主，也依然是气势十足。

    阿媹公主在四个侍卫的陪同下站出来，冷冷地盯着糯糯：

    “你还要怎么样？”

    就在刚才，沈越用可怕到极致的目光那么盯着她，那种目光让她瑟瑟发抖。可是沈越什么都不干，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她是沈越十辈子的仇敌。

    她一下子害怕了，心里涌现出滔天的绝望，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沈越眼神中充满了疯狂，而那种疯狂甚至并不是单单因为糯糯，仿佛还因为其他。

    只是此时此刻的她，在这冷到极致的绝望和恐惧中，却越发生出了对糯糯的恨。

    其实她以前就不太喜欢萧家的那个夫人，总觉得沈越对那个夫人有些特别。

    而后来萧家有了糯糯，从她三四岁孩提时，沈越对糯糯的好就让她发疯的嫉妒，让她有时候晚上都无法睡觉，一夜一夜地在那里想。

    如今，这种疯狂更是演绎到了极致，让她每每无法控制自己。

    此时她犹如一个骄傲的公鸡一般，将心中所有的嫉恨和痛苦掩盖下，昂首望着糯糯，反击道：

    “我把你推下水去，那又如何？你去父皇面前告状啊！你不过是一个臣子之女罢了，难道还真敢打我不成？”

    少了一半头发的糯糯冷冷地望着她，嘲讽地哼了声：

    “我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小孩子打架的事儿，何必跑到大人面前告状！”

    她一下子把这个事儿给定性成了小孩子打架，紧接着，她挽起袖子来，挑衅地道：

    “看我不揍死你！”

    说完这个，她就扑了过去。

    她是跟着孟聆凤学武多年的，又是经过父亲亲自指点。之前被四个侍卫踢下水痛打一番，不过是猝不及防罢了。

    她其实自小学武很有天赋，比如当年阿烟纯属练练身体的九禽舞，在她身上却能练出出手伤人的气势。

    此时她愤怒之下，施展平生所学，上前先是狠狠地给了阿媹公主三个耳光，打得阿媹公主嘴角出血，狼狈不堪。

    四个侍卫护住，她一脚一个，左踢又勾，又拿出了腰间藏着的匕首，开始杀向那几个侍卫。几个侍卫武功虽然高强，但是心里都明白，这护国大将军就在这里，谁敢真动真格地再去和他的女儿对打？他们这边不敢再下杀手，可是糯糯却是杀红了眼的，几下子就结果了那四个侍卫的性命。也可怜那几个侍卫，可能至死都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敢杀人！

    四个侍卫纷纷倒地后，她又向着阿媹公主逼过去。

    阿媹公主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她嘴里牙齿碎了，合着血，分外难受。

    瞪大了恐惧的眼睛，阿媹公主绝望地喊道：“越哥哥，越哥哥，快来救我！”

    可是之前分明就在耳房的沈越，却仿佛不见了。

    她大嚷道：“文瀚，文瀚。”

    文瀚是她的弟弟，好歹是她的亲人，她捉住一丝希望。

    可是屋外面，二皇子和萧正峰却仿佛聋了一般。

    阿媹公主瑟瑟发抖：“你，你你别过来，我是皇公主，我……”

    她故作声势的话还没说完呢，糯糯已经一脚踢过来，狠狠地踢在她的下巴上，顿时，她嘴巴歪向了一旁，鲜血从她口齿间喷出来。

    她两眼暴突，几乎瞪了出来，就那么充满恐惧地望着眼前的人，紧接着，脑袋一歪，晕死过去了。

    糯糯拍拍手，利索地往外走，迎头却见沈越正站在屋外，沉静的黑眸望着他。

    此时糯糯对沈越也充满了不满，她冷望着他道：

    “你的妻子心思未免太过龌龊，我平日不过把你当亲人一般看待，可曾有半分其他心思？如今倒好，她却以己度人，用那般心思看我？实在是让我恶心！”

    她愤慨地“呸”了一声，恨道：“你对我的好，我消受不起！”

    说完这个，越过沈越，昂首挺胸，径自离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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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 二皇子的渴望

﻿    糯糯回去之后，扑倒在她娘怀里就吐了。

    “呸，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讨厌！我再也不要看到他们了！”

    此时的她，已经决定将沈越从小待她的好抛到九霄云外。

    阿烟吓得不轻，忙帮着她漱口清洗，又拍哄着她让她吃药。

    糯糯大喊道：“娘我头晕恶心！好恶心啊！”

    阿烟心疼得眼泪都往下落：

    “乖糯糯，你这是受了伤，头上受了伤就容易犯恶心，吃了药就好了。”

    糯糯一边难受一边大嚷：“我再也不要搭理沈越，也不要见到阿媹长公主！”

    阿烟继续拍哄安抚。

    可是糯糯依然气不平，她眼泪哗啦啦落下来了，一边哭一边道：“娘，她为何这样待我！”

    阿烟无言以对。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死去的情景。

    其实如今已经有所预料了，或许是说，她老早前就有所感觉了。

    所以当感觉到沈越对糯糯那种特别的关心时，她从很早就提醒糯糯，远离沈越，远离长公主。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自私。

    阿烟摸着糯糯的头：“乖，不要去想了，等咱回去燕京城，娘给你做各样好吃的。”

    糯糯睁着泪眼看她娘：

    “我打了长公主，爹是打算怎么办？”

    阿烟默然。

    她和糯糯的性子不同，遇到事情，更多的是忍耐。

    她也没什么恨，因为恨并不能让她幸福，是以她从来没想过去报复。

    沉默了好半响，她笑了下，伸手帮着糯糯擦擦眼泪：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爹难道连这个都应付不来吗？”

    其实打得挺好，就当连同上辈子自己的那一份，也一并打了吧。

    她温柔地抱着糯糯，软声哄道：

    “这件事是娘的不好，不该让你留在这里，倒是应该着你一块去西北的。”

    糯糯跟着孟聆凤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并没有去过西北，此时她眨眨眼睛，也不哭了，睁着湿润的大眼睛懵懂地问道：

    “西北那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阿烟点头：“那里曾经是爹和娘的家。”

    糯糯来了点兴致，顿时有点把刚才的恶心抛到了脑后：“娘，等以后你们再去，我跟着你们过去玩好吗？”

    阿烟笑，抚摸着她现在被狗啃过一般的头发，温声道：“好。”

    **********************

    萧正峰默默地纵容了自己的女儿行凶，而站在萧正峰身旁的二皇子，有志一同地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一直等到那边一切消停了，二皇子才低声问萧正峰：“糯糯的伤，到底如何？”

    萧正峰黑着脸：“还好。”

    二皇子听到这话，才稍微放心。其实糯糯虽然看起来很是狼狈，可是看她刚才那过去行凶作恶的劲头，就知道她精神不错。

    不过想想她那头上的狼狈血迹，还是眸中泛冷。

    他一向不喜欢沈越，也不太喜欢这位长姐阿媹，如今更是厌恶到了极点。

    萧正峰看了眼一旁的二皇子，沉声道：“糯糯小孩子家的，每每出去打架斗殴，总是不听劝，这一次的事儿，我自会好好教训她。”

    只不过父亲对那个受伤女儿的教训，分寸自然会自己掌握的。

    二皇子哪里能不懂呢，当下道：“是，皇姐年纪虽大，谁知道行事竟然如此幼稚，竟和糯糯起了冲突。”

    当下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后，心照不宣，萧正峰回去看糯糯，二皇子本来也想跟过去，不过到底觉得不妥，还是要看看阿媹长姐那边情形。

    如果真出了事儿，那可就兜不住了。

    当二皇子过去阿媹长公主那边时，沈越正阴冷地盯着床上的女人。

    他的眼睛犹如地狱一般阴森嗜血，带着诡异的冷漠。

    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他抬起手，将那玉白的手放在了阿媹长公主脖子上，试图掐下去。

    口中却是喃喃地道：“你不是说过你后悔了吗，你不是说过你对不起我吗，你不是说下辈子任凭我处置吗，怎么如今，你还是屡教不改，你竟然还要害糯糯？”

    沈越咬牙切齿，尖厉的白牙恨不得去吃阿媹长公主的肉。

    他颤抖着手，就要掐下去。

    不过当他掐住那纤细瘦弱的脖子时，不由顿住了，看着床榻上削瘦苍白的女人。

    往世的阿媹长公主，那是天之骄女，父亲贵为天子，母亲掌控后宫，天底下所有的美好都聚集在她身上，她那一辈子，不知道得了多少疼宠呵护。

    那个时候的阿媹长公主，玉面含春，娇美柔软，虽有几分纯真，却聪颖无比。即使后来到了三十岁的年纪，依然是看着雍容娇贵，是个被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捧在手心的幸福女人。

    可是如今沈越手底下的女人，却是憔悴狼狈，每日里忧心忡忡，经常整夜以泪洗面。想尽办法笼络住丈夫的心，努力地想生出一个子嗣却不能得，只能忍痛去给夫君纳妾，在夫君宠爱其他女人时，偷偷地以泪洗面还要强颜欢笑。

    甚至在妾室流掉孩子后，不得不屈辱地去向小妾道歉，只为了赢得丈夫的欢心。

    这样的女人，虽然如今不过二十几岁，却仿佛比前世那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更为苍老。

    她没有了母亲，也因为以前的种种行径失去了父亲的欢心。

    如今被人这么痛打，偏生对方还是权势滔天的人物，对方稍作修饰，她势单力薄，他的父亲也未必为她做主吧，甚至也许还会以为她骄纵蛮横，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沈越眯起狠厉的眸子，紧紧盯着这可怜的女人。

    他想起婶婶临死前的惨状，想起十年红袖添香温柔相伴，却竟然是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间，又想起糯糯刚才头顶的伤痕。

    十年的时间里，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萧正峰苦苦相斗，只为了给惨死的婶婶报仇雪恨，十年的时间里，她几乎是穷尽一切地支持他，帮着他，甚至会在深沉的夜色中听他讲述昔日和婶婶相依为命的故事，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来安慰他。

    可是最后呢，最后的真相，却是如此的滑稽和可笑。

    天底下能瞒过他的那个，也唯有枕边人了。

    这个骗子。

    他忽然一下子笑了，笑得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我不会让你死的，上一辈子我就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他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竟用温柔的语调道：

    “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看到你这般痛苦的样子，我心里好高兴。”

    于是当二皇子来到的时候，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沈越紧紧地抱着阿媹长公主，温柔地哄着她。

    而阿媹长公主哭着扑在他怀里，颤抖着道：“我好害怕，她打我，她打我……”

    她因为下巴被打破了，嘴里牙齿也落了几个，如今说话漏风，含含糊糊的。

    沈越黑眸安静地望着她，轻轻抬手拍着她的肩膀：“没事，她不会再来打你了。”

    打一次应该够了吧……

    阿媹长公主搂着沈越的脖子：“我要回去告诉父皇，我要告诉父皇！我要让父皇为我做主！”

    沈越轻叹：“阿媹，你不能告诉你父皇。”

    阿媹长公主眼眸惶恐，瑟瑟发抖地靠在沈越身上：“为什么？”

    沈越默了下，侃侃而谈：

    “这几年，父皇一直不太待见你我，特别是我，他对我很有意见。如果他知道你因为我来到此处而挨打，怕是会惩治我。他一直希望你能够与我和离，另配他人的。”

    阿媹长公主颤抖着摇头：“不，不，不会的……”

    沈越又道：“还有就是，我听说糯糯受了重伤，怕是会留下什么病症，萧将军也是大怒，说是要去父皇跟前告状。如今他权大势大，你父皇分外倚重他，若是真闹起来，咱们未必讨得了好。”

    阿媹长公主满眼恐惧：“是，自从母后去了，父皇一直对我不喜。”

    她委屈地瘪瘪嘴：“父皇心里，唯有文泽文瀚，还有玉妃的那一对双胞胎罢了，哪里还能看到我呢！”

    沈越叹了口气，温柔地抚摸着阿媹长公主的头发：

    “如今这委屈，你暂且受下，等以后咱们再慢慢地和你父皇讲。”

    阿媹长公主心里还是不平，继续说道，而沈越则从旁慢慢规劝。

    外面的二皇子，听到了这一切。

    他原本是打算进去看看情况的，不过此时听到这一番话，他默默地在那里站了很久。

    站了很久的他，举头望天，深吸口气。

    忽然觉得深秋的天好高，好蓝。

    于是他转身，默默地离开了他这位长姐的院子。

    天底下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宿命吧。

    二皇子想起糯糯，倒映了蓝天的眸子中泛起一抹温柔。

    他只希望，将来能够陪在糯糯身边的那个人是自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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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 身世之危

﻿    因糯糯受了伤，而萧正峰那边着急赶回燕京城，是以萧正峰召来了精卫，在这里保护阿烟和糯糯，从后面慢慢行走，而他自己，则是先行回去燕京城了。

    说到底不光是阿媹长公主挨打的事儿，还有一个沄狨即将抵达燕京城，这是一场恶战。若是稍微一个不谨慎，自己多年经营便可能毁于一旦。阿晋

    待送走了萧正峰后，阿烟带着二皇子和糯糯一边养身子，一边慢慢赶路。

    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带着阿媹公主回去燕京城，而是去了附近的一个山庄修养。

    阿烟听到这个后，多少明白了沈越的心思。

    堂堂一个公主被打成这样，总不至于就这么带回去，总是要在外面养养，等这件事看起来不那么严重了再回去。

    而在阿媹长公主被带离前，阿烟曾经去见了阿媹公主，并开诚布公地说了一番话。

    “我，还有我的糯糯，从来不会对沈越有什么想法。”

    她凝视着阿媹的眼睛，诚恳地道：“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儿，我心里都是把他当做一个亲人看待，完全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你能明白吗？”

    阿媹长公主别过脸去，根本不看阿烟。

    不过阿烟还是继续说道：“至于糯糯，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阿媹长公主咬牙，想起沈越用那么温柔的眼神对待糯糯，不由苦涩地道：

    “小孩子又如何，越哥哥对她好。”

    阿烟轻叹，其实一直以来，她能感到沈越对自己的歉疚。

    有时候觉得上辈子的一切其实都是命罢了，他没必要，可是如今，她越发深刻地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沈越为自己召来了无妄之灾，所以多少次，沈越一直在说，是他太年轻太无知了。

    这个阿媹公主对沈越情根深种，或许是求而不得，或许是生性占有欲太强，也或者是沈越确实对自己太过牵挂，这些都引起了她的不满和嫉恨。

    像阿媹公主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的夫君对其他女性好的吧，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已经丑陋不堪，也不管那个人其实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姑娘。

    从以前，她就隐约感到了阿媹公主对糯糯的反感。

    只不过当沈越看到糯糯后，眼中的那点阳光，让她不忍心自私地强制糯糯断绝和沈越的关系。

    事到如今，倒是酿成祸端。

    阿烟笑望着阿媹公主。

    上辈子她连见都没有见过这个阿媹公主，不过现在她可以猜到了，猜到了是这个人造成了自己和沈越之间的误会和隔阂，以至于她临死前，是没有办法原谅沈越的。

    甚至她也一度怀疑过是不是沈越害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才知，一切只不过基于一个偏激的女人心中那个疯狂的占有欲罢了。

    她温和地笑看着她：“你很爱沈越，可是有时候爱并不是非要牢牢地抓在手里。”

    阿媹公主警惕地望着她：“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阿烟笑着道：“曾经有人给我说，当手里抓着一把沙，越是用力，越是从手心里往外漏的。沈越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并不是女人能够试图去掌控的。”

    阿媹公主听到这话，却是冷笑：

    “你的意思，是要我试着放手了？可是我为什么要放手呢？如今他是我的夫君，只要我不放手，他就永远属于我的！”

    她防备地看着阿烟：“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阿烟见她执迷不悟，当下也就不再说了。

    当下淡道：“是我多事了，当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今日来，我再次告诉你，我和我的糯糯，以后都会离沈越远远的，再也不沾染半分。”

    说完这个，她起身告辞离去。

    推门走出的时候，恰好看到沈越过来。

    沈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并没有多看阿烟一眼。

    阿媹公主见此情景，探究地看沈越的神情，似乎想从他脸上挖出一丝一毫的异常。不过她到底没看出什么来。

    她心里一下子放心了，忙伸出手：“越哥哥，我脸上有些发疼，你快帮我看看。”

    沈越走上前，来到了榻边。

    阿烟叹了口气，径自离开了。

    沈越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她原本其实是愧疚的，愧疚沈越的疯狂是源于自己。

    不过如今，她忽然觉得，或许也并不全是。

    她想起沈越提起阿媹公主时的神情，轻轻磨着牙齿说，十年温柔，相濡以沫。

    当他发现那个万分依赖信任十年相濡以沫的枕边人，正是杀害自己的凶手，他又是怎么样的心境。

    沈越是一个偏执的人，他走不出去那种恨。

    又或者，上一辈子的阿媹没能活着让沈越把这种恨宣泄出来，这才让他今生施展了最耸人听闻的报复，用自己的一生来陪着她，一点点地折磨她。

    可是对于阿媹公主来说，这种折磨，安知不是一种乐趣？

    至此，阿烟明白，有些事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如萧正峰所说，若有一日，沈越有性命之忧，自己和萧正峰自当竭尽全力。可是此时此刻，阿烟却是再也不会去看他们两个人一眼了。

    ****************************************

    糯糯半靠在床上，正在悠然自得地吃着二皇子递上来的甜瓜。

    二皇子这个人处事谨慎，凡事细心，此时从旁照顾受伤的糯糯，真是体贴入微。

    二皇子笑看着糯糯，一时有些无言，前几天才哭得天崩地裂，如今倒是已经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对于她来说，受了委屈，也打了对方，吐一吐，恶心过去了，也就算了。回头还是该干嘛干嘛，凡事儿往前看嘛。

    而她对于这件事唯一的感慨是：“陷入情网的女人真可怕！”

    二皇子听到这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小小年纪，前几日还痛打一番，如今却出这番感慨。

    可是紧接着糯糯的一句话让二皇子心都凉了。

    糯糯继续感慨说：“等我以后，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当一个女将军，也不嫁人了！”

    男女之事太可怕，她看不懂执着的沈越，也看不明白疯狂的阿媹公主。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像我父亲这样的好男人，世间难寻，我不像母亲那般性情柔顺，也难以找到一个像父亲那般的夫君，还不如独自过活，也落得耳根清净。”

    她已经开始进行美好的计划了：

    “等我到了十三岁，便自请入红巾营，做我孟姑姑手下一员猛将！”

    二皇子听得低头无话，半响后才淡道：

    “比起萧伯父，我虽然自愧不如，不过将来也必会对我的妻子忠贞不二，绝不敢让她伤心。”

    糯糯停下啃着甜瓜的动作，拿起一旁的帕子抹了抹嘴上的汁液，斜瞅向二皇子。

    她的眼睛如同阿烟一般好看，如今那清澈的眸子这么望着二皇子，只望得他心跳如鼓，不由低声喃道：“糯糯……”

    糯糯却笑了下：“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二皇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竟有些呼吸急促，点头道：“你说。”

    糯糯的视线落在了那块甜瓜上。

    其实他对自己真得很好，从小就对自己好。

    不过在经历了沈越和阿媹公主的事儿后，她倒是看透了一些东西。

    男女之间的事儿，实在是有点恐怖，她如今是避之唯恐不及。

    更何况，二皇子绝非良配。

    于是她深吸了口气，望向二皇子，坦诚地道：“文瀚，你别老是跟在我身边，也别对我那么好了，我受不起。”

    这话一出，二皇子原本的脸红心跳顿时消失殆尽，他意识到了什么，黑眸安静地凝视着糯糯：

    “你这是赶我走？”

    糯糯点头：“是的。”

    她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二皇子，眨着眼睛煞有其事地道：

    “咱两是没有将来的。”

    二皇子依旧静静地望着她：“为什么？”

    糯糯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如今你的父皇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你们兄弟三个人中，早晚要有一个被立为太子，并且登上那个位置的。”

    二皇子眸中闪过诧异，他是没想到糯糯原来早已经在想这件事了。

    糯糯却继续道：

    “文瀚，你我自小要好，莫娘娘对你的期望，我多少也是知道的，而你自己也是有这个想法，眼里看着那个位置的吧。”

    二皇子面上此时没什么表情，淡声反问：“那又如何？”

    但凡生在皇家，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谁不想？

    如今后宫两位妃子彼此勾心斗角，大家谁都明白，胜利者只能有一个。

    一旦落败，谁也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先帝三个皇子争夺帝位，自己的父亲最终登上大宝，而另外两个皇叔又在哪里呢？

    生于皇家的二皇子心里比谁都清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自己若是不争，下场谁也不知。

    糯糯倒是依旧在笑，那笑和阿烟有几分相似。

    她望着二皇子道：

    “文瀚，咱两自小要好，你对我的好，我也明白，反过来我也希望你好啊。”

    二皇子默然，他抿唇淡道：“糯糯，你有话就说吧。这么拐弯抹角的，我倒是有些不适应。”

    糯糯嘿嘿笑了下，继续道：

    “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这样子跟在我身边，不但不会让我父亲喜欢，反而会让我父亲反感。如果以后长大了，你想和我在一起，那么你就是根本没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了。”

    糯糯心里是清楚自己父亲在决定立储这件事上的分量的。

    父亲能够做至少一半的主，这就是权利。

    而父亲却绝对不会喜欢自己嫁入帝王家的，他更喜欢自己自由自在，做自己想做的人，干自己想干的事儿，而不是像宫里的莫妃玉妃甚至那个早逝的皇后一般，陷入深宫之中，围着一个男人打转。

    糯糯昂起头来，平静地道：

    “胖墩儿，如果你想要那个位置，放弃我吧。”

    二皇子深幽的黑眸中渐渐渗透出失望委屈和愤怒。

    他唇边泛起一抹笑，那笑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糯糯，难道你会认为，我平日对你的好，是为了讨好萧伯父，从而得到那个位置吗？”

    糯糯有点不好意思，脸红了，她别过脸去：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提醒你，这样对你不利。”

    二皇子咬牙，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卧在那里的糯糯：

    “你以为我傻吗，难道我就不知道我和你亲近了，反而会让萧伯父不喜吗？”

    糯糯听到这个，不由耷拉下脑袋：“你生气了？”

    二皇子深吸口气：“你今天说这样的话，我能不生气吗？难道咱两从小的情意，竟让你这样误解和糟蹋，还是认为我用心险恶，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位置！”

    他平时很少生气的，总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今看他这样，糯糯眼珠转了转，到底还是道：

    “文瀚，你还是冷静下吧，想一想什么才是对自己有利的。”

    二皇子抿唇，一字字地道：“我不管什么对我最好的，我只知道，那个位置我想要，可是你，我也不会放弃！”

    他挺直背脊，坚定而不容怀疑地道：

    “我不会向萧伯父请求帮助，只要萧伯父不帮着他们，让我们之间公平竞争，我便能有必胜的把握！”

    说完这个后，他默默地看了她片刻，淡声道：“我先走了，你如果累了，先躺下睡会。”

    ****************************

    阿烟回来的时候，便见自己的女儿犹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的，半躺在那里。

    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笑着道：

    “这是怎么了，和二皇子吵架了。”

    以前他们两个玩得好，不过到底性子不同，有时候也会吵架，一般二皇子都是让着糯糯。

    糯糯皱着好看的眉头，小大人一般地叹了口气，靠在她娘怀里道：

    “要是一辈子都不长大就好了！”

    阿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人哪能不长大呢，长大了，你才能去经历更多的事儿啊。”

    糯糯眨眨眼睛：

    “更多的事，是成亲生子吗？”

    阿烟顿时有些噎住，或许在糯糯眼里，自己这个当娘的实在是个没本事的，一辈子所做的事情就是相夫教子了？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的，但是并不全是。”

    她的糯糯是个倔强的小姑娘，性子上像萧正峰，从小也受了孟聆凤的熏陶。她或许以后会成为一个女将军？

    一时阿烟倒是想起绿绮来，这么多年了，其实一直没放弃过寻找，但是如今就连蓝庭也已经绝望了。

    战乱之中，尸骨都不见了，如今唯有立一个衣冠冢。

    糯糯愁眉苦脸地叹息：

    “娘啊，二皇子生我气了。”

    阿烟早已经意料到了，不过却故作不知，问道：

    “为什么？”

    糯糯越发叹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

    她想了想，这才琢磨着道：“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要长大了，而我却不想长大吧。”

    阿烟忍不住扑哧笑起来：

    “你早晚也会长大的。”

    糯糯摇头：

    “也许吧，只是现在，我实在不想去想这件事。如今我捉摸明白他的心思，有时候会觉得有点累，特别是在沈越和阿媹公主的事儿后。。”

    阿烟此时已经明白了女儿的心思。

    她其实是被阿媹公主那种疯狂的情感给吓到了，男女之情竟然能把人逼到这么一个地步，逼得疯狂。她或许还没做好这个准备，而早熟的二皇子把这份期望放到了她身上，这让她有些压力重重，透不过气来。

    阿烟抱住了女儿，轻轻安抚道：“糯糯，假如你心里实在不喜欢，和他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他如何做，那是他自己的选择，至少你说清楚自己的想法。”

    “以后再过几年，你长大了，或许会改变自己的想法。”

    尽管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入帝王家，可是二皇子如果对糯糯有足够的耐心，而糯糯心里也有他，那也不是不可以。

    糯糯难得乖顺地靠在母亲怀里：“好吧，不过以后的日子里，我尽量少和他来往吧。”

    这么说着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她娘：“娘，你说爹更属意谁当太子啊？”

    阿烟听到这个，神情微顿，她忽然想起萧正峰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曾经提起白天的事儿，中间这么说了句：“这个二皇子，小小年纪，倒是聪明得紧。”

    阿烟明白，二皇子在这件事义无反顾地选择护着糯糯，这让萧正峰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不过此时她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是朝堂上的大事儿，很多话轻易说不得的。

    当下她也只是安抚地笑了下：“这些事，娘哪里知道呢。”

    糯糯听说，也就不问了。

    接下来回去燕京城的路上，二皇子果然不再围绕在糯糯身边了。

    糯糯有点怅然若失，想着他果然是生气了。

    不过这样也好吧，至少最近这段时间她也不太想看到他呢。

    男女情感这种事儿，对于她来说还是有点遥远，她还不想去思考这件可怕的事情。

    *********************************

    燕京城里，萧正峰已经私底下见过了沄狨。

    他望着和自己在沙场上拼杀数次，也是数次败在自己手底下的人：

    “沄大将军，好手段啊！”

    沄狨当年兵败之后，不敢回去北狄国，就此投靠了西方大蛮国，如今已经成为了大蛮王身边倚重的大将军。

    大蛮王投降了大昭成为附属国，于是沄狨如今已经算是附属国的臣子前来觐见德隆帝。对于这么一个使者，萧正峰自然不能再用昔日的手段了。

    不但不能用，反而必须得护着他的安稳，若是他出个什么事儿，怕是引起大蛮王的不满。虽说这大蛮国是被萧正峰打得投降了的，可是到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不想过个太平日子啊。

    显然沄狨也是深深明白萧正峰的顾忌：

    “萧大将军，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不曾想，你竟然早早地回来了，真是出乎意料你呢。”

    萧正峰眯起眸子，沉声道：

    “沄大将军，你费尽心思，就为了对付我萧正峰？”

    沄狨笑叹，笑得无可奈何：

    “咱两数十次交锋，我沄狨无一胜绩，我已经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只好叛了我北狄王，去投奔了大蛮王，你说作为丧家之犬的我，心里能怎么想你萧大将军？”

    他冷冷地盯着萧正峰，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和萧正峰如此接近，以前都是远远地在沙场上看到。

    他盯着他的眉眼，半响后忽然道：“仔细看，你还真是有点大越人的样子呢，怪不得……”

    既然他话都挑明了，萧正峰也直接问道：

    “你和假南锣郡主是什么关系？”

    沄狨笑：“她原名红锦，不过是军中的一个玩物罢了，不成器的东西，不过好在一个是好玩，可以随便玩，二个是对我忠心。”

    萧正峰听着他那语气，不免心生厌恶：

    “沄狨，不要想着耍什么花招了，你信不信，但凡多说一句话，你就没有办法活着离开燕京城。”

    如今有所顾忌，是还想着在这数年征战后，让老百姓过几年太平日子。可是一旦自己的事情暴露，那么他还有什么顾忌呢？

    燕京城外的兵马，都不过是听他一句话罢了。

    沄狨听了，却是哈哈大笑，边笑边道：

    “萧大将军如此在大昭位高权重，跺一跺脚能够震响半个大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你越是爬得高，就怕将来摔得越狠！”

    萧正峰闻言冷笑：“你可以来试试，看看能不能让我摔下去。”

    沄狨眯眸，眸中狠厉：

    “我们走着瞧吧！”

    他就算身首异处，总是也不能让萧正峰过这太平日子！

    而接下来的日子，沄狨作为大蛮时臣的身份，向德隆帝进献了大蛮所带来的各样异宝以及贡品，这让德隆帝自然龙心大悦。德隆帝将那些贡品赏赐了一些给身边文臣武将，萧正峰这边自然得到的赏赐分外丰厚。

    而此时真正的南锣郡主早已经游历大昭各地归来，跟随在德隆帝身旁。德隆帝见这位表妹功夫了得，心中颇有大志，很是喜欢，便颇有委以重任的意思，同时封了她为南锣公主。

    这位公主性情却比较奇特，平日里对德隆帝虽然敬重，可是却也绝不阿谀奉承。

    其他人如李明悦等，都不喜欢这位公主，不过德隆帝却越发喜欢。

    他认为南锣公主有他舅父的风骨，这才是他舅父的亲生女儿，血脉传承。

    于是德隆帝也颇赏了南锣公主，南锣公主谢恩。

    与此同时，恰好阿媹公主也回到了燕京城，她见到一个南锣竟然也被封了公主，而且得父皇那么多赏赐，心中不免恨极，越发觉得母亲走后，她竟然是连父亲都没有了，于是越发依赖沈越。

    不过阿媹公主却很快遭遇了一件不幸的事儿，让她颜面尽失。

    原来糯糯自从回到燕京城后，因头上的乌发被剪去了不少，如今包着一个丝帕，看着怪模怪样的。她打小儿长得美，父亲地位尊崇，又是受尽宠爱的，来往之间不是贵家子弟就是皇子皇孙的，也是燕京城里屈指可数的风云人物。

    可是如今不过是出游一年，回来竟然成了一个半秃子？她纵然并不在乎容貌，可是也不愿意这么寒碜地出去惹人笑话啊，是以一直在家养伤闭门不出。

    阿媹长公主过了一些时候也回了燕京城，看起来她的伤势也养得差不多了。

    这件事自然是回禀了德隆帝的，不过事情到了德隆帝面前，双方都是各自轻描淡写一番罢了，于是德隆帝只以为公主和糯糯闹气，小孩子打架，当下不免斥责阿媹公主道：

    “多大年纪，却和糯糯计较，她小，你也小吗？”

    说着这话，便赏赐了糯糯许多玩意和珍稀药材，要糯糯好生养伤。

    这几日萧家大伯母过来，她素来对糯糯分外疼爱的，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心疼的不行了，摸着糯糯的头发道：“咱一个女孩子家的，以后若是长不出来，可如何了得！”

    倒是阿烟安慰了一番大伯母：

    “太医说过的，没什么大碍，还是能长出头发来的。”

    大伯母这才放心。

    这几年老祖宗没了，大伯母年纪也大了，阿烟是打心眼里当母亲一般孝顺，平时也经常走动，如今大伯母看糯糯真如自己的亲孙女一般呢。

    当下糯糯滚到大伯母怀里撒娇了一番，又说了一会儿子话。

    此时恰好糯糯的三个弟弟过来，分别是双胞胎天泽天佑以及小弟弟幺儿。

    天泽天佑如今都是十岁的少年郎了，长得像萧正峰，不过眉眼间又有点阿烟的清秀，从小勤奋好学，跟着萧正峰学武，如今已经有所成。

    小幺弟如今才八岁，长得像极了阿烟的，清秀俊逸，平日里沉默寡言，不爱习武，倒是喜欢读书。阿烟每每说起，最让她放心的就是这一对双胞胎，平时实在是乖巧听话，又最是上进，是她的骄傲。至于小幺弟吗，因为最像她自己了，她也是格外疼爱的。

    当下她看着自己三个儿子鱼贯而入，过来请安了，又问候起姐姐的伤势来。

    糯糯不愿意见外人，不过在自己的几个弟弟面前却是依然威风又随意的，当下扑过去揪住两个弟弟的胳膊嚷道：

    “这几日我不出门，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你们都给我送上来，没事别往外跑，多在家陪我玩！”

    两个双胞胎含笑点头，恭敬地说是，小幺弟素来也不爱出门，就知道在家读书，当下听到长姐这么说，也只是点头称是。

    一时几个兄弟陪着说了一会子话，总算是出去了。

    等到三兄弟出去，到了外面游廊拐角没人处，天泽才笑着问天佑道：

    “知道是谁把糯糯打成那个样子吗？”

    私底下他都不想叫姐姐了，不就比他大两岁么！哼！

    天佑撇了撇嘴，冷哼道：

    “可不就是那个阿媹公主么，往日里看她骄纵蛮横，不曾想竟然欺压到我们萧家头上了！”

    天泽嘿嘿一笑：

    “这事儿吧，父母虽然能忍下这口气，我却忍不下，总是要让那个阿媹公主好看一下，让她得个教训！凭啥糯糯如今憋在家里连门都不能出，她却是毫发无伤！”

    其实天泽小朋友不知道的是，阿媹公嘴巴里都少了两个牙齿，这都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不能为外人道也！

    天佑深以为然：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要让他们既不会怀疑到我们萧家头上，又让她落个难看！”

    天泽眯起好看的眼睛，莫测高深地道：

    “弟弟言之有理！”

    一时天佑转首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幺弟：

    “小幺儿，来吧，咱们兄弟一起筹划筹划？”

    幺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说话。

    天泽无奈，拉着天佑道：

    “罢了罢了，他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咱们还是自己商量，不带着他！”

    于是两个小家伙私底下跑到一处，好生一番商议，为了这事儿，还特意跑到了公主府外面仔细勘察了环境，用天佑的话说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还有什么“天时地利人和”。

    如此一番探讨后，他们两个在幺弟那沉默安静的目光中，开始了报复阿媹公主的伟大计划。

    总算是某一天，沈越正在书房里看书，阿媹公主呢正在屋内忐忑纠结，愁肠百结地等着沈越过来看自己一眼，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一团子马蜂忽然飞过来，乌压压地顺着半开的窗户往里面钻。

    阿媹公主花容失色，大怒，忙让人去驱赶，可是周围都是小丫鬟们，一时都是吓得脸上发青，哪里知道该如何办呢。

    阿媹公主捂着脸往外跑，谁知道马蜂却捉住她，好生一番欺负。小丫鬟们反应过来，纷纷过去护住，大家都蜇得哎呀哎呀，鬼哭狼嚎，痛苦不堪。

    那边沈越听到动静，开始的时候还以为阿媹公主又在作怪，根本不过来，到了后来听着惨叫声实在奇怪，过来远远一看，这才赶紧让人用烟熏过去。

    一番烟雾缭绕后，马蜂是被熏跑了，阿媹公主那边也咳得够呛。

    沈越过去将趴在那里头发凌乱的阿媹公主翻过来，却见她脸上红肿，已经起了几个大包。

    沈越眯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阿媹公主睁开眼睛，见沈越满眼的嫌弃，一下子吓得捂住了脸，可是她这么一碰脸，却觉得脸上蜇疼难忍，心间都一下下地抽着的疼，不免哭泣起来。

    滚烫的眼泪滚过那被蜇伤的红肿，却是越发疼痛。

    沈越见此，少不得请了大夫，命人过来医治。

    大夫诊脉一番后，却说没什么大碍，好生将养就是了，只是这红包却是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消退。

    于是那一段时间，阿媹公主每日在家含泪叹息，根本不敢出门。她自知此时容貌难堪，更不敢去沈越面前，每日只能看着沈越和妾室在一起。

    沈越有一次甚至道：“阿媹，我也想陪着你，不过有时候看着你这个样子，实在是让我心里难受，我明明爱你，却又忍不住犯恶，你能原谅我吗？能理解我吗？”

    阿媹公主咬着唇，有苦往肚子里咽：“我能，我明白的，这都怪我。”

    怪她自己，好好的招惹了马蜂，竟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

    于是沈越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好养伤，等你好了，我再过来看你。”

    阿媹公主自听到这话，日日对着铜镜看脸，只盼着自己的脸能够恢复以前的花容月貌，不过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脸上红肿竟然一直不曾消去，到了约莫一年后消去了，脸上却是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怎么看怎么难看。

    她捂着脸痛哭不已，这个时候沈越又过来道：

    “你别哭，便是你成这般模样，我依然不会嫌弃你的。”

    阿媹公主感激不尽，自此后，把沈越看得比天还重，每每尽心服饰，真是折损了自己作为公主的所有尊严。

    甚至有时候沈越和妾室笑闹，她还会忍辱含悲地过去，奉上茶水，劝他注意身子。

    也有阿媹公主身边的嬷嬷，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了，偷偷地道：

    “公主以皇室公主之尊，何必自甘被辱至此？此事不如禀报给皇上知晓？”

    可是阿媹公主却含泪摇头叹道：“你哪里知道，父皇如今心里怎还有我，他如今疼着宠着的不过是那个表妹南锣公主，还有玉妃所生下的安然公主罢了。我若过去，少不得又被痛骂一场。”

    嬷嬷心中觉得诡异，心道好歹是父女情深，怎会如此？只是她家公主如此执拗，仿佛钻了死牛角尖般，她也不敢劝慰罢了。

    谁知道这事儿很快被沈越知道了，竟是阿媹为了讨好沈越，将此事告知了沈越。

    沈越听了，面目阴冷，斥阿媹公主道：“你何不听这刁奴之言，去你父皇面前告我！”

    阿媹公主吓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去讨好沈越，抱住他道：“你莫气，莫气，我马上将这刁奴打杀了！”

    而那边天泽和天佑两位，干了这件坏事后，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忐忑，怕公主那边大闹一场，万一被人发现踪迹就麻烦了。谁知道等了几日，根本是毫无动静，那个公主府竟然是根本连查查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人暗自窃喜，不免得意：“就你还想害我姐姐？呸！”

    谁知道这两家伙正得意讨论着这事儿，就那么一回头，恰好看到了他们的爹……

    两个小家伙顿时一个哆嗦，僵在那里，之后呢，赶紧冲着他们爹笑：“爹——”

    “跪下！”萧正峰冷声斥道。

    尽管他也对于阿媹公主险些害了糯糯的事心中不喜，不过阿媹公主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了，况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凡事儿总是要小心谨慎，谁知道这两个兔崽子，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再说了，小小年纪，如此心计，自作主张！这像是十岁小孩子干出来的事儿吗？

    可怜的双胞胎兄弟就这么被他们这个严厉的爹抓了一个正着，就这么狠狠打了一通，只打得屁股重得老高，叫苦不迭。

    萧正峰冷笑：“你们再叫，我就把这事儿告诉你们的娘，让她来罚你们！”

    谁知道这话一出，两个人简直是痛哭流涕，上前扑过去跪在那里道：“不要啊不要啊！”

    天泽哭泣道：“爹啊，我们可是娘心目中乖巧懂事，勤奋好学，上进聪明的好孩子啊，你不要毁了我们啊！”

    天佑叹息道：“爹啊，我们两个自小不易啊，你要知道我们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就是那个最被父母忽略的中间那截儿，若是娘知道了，怕是从此后更是爹不疼娘不爱了！”

    萧正峰自然早已看透这两个小家伙装模作样的脾性，又好气又好笑的，不过依然黑着脸道：“你们两个，好自为之吧！”

    说完，撩袍走人，背影洒脱。

    兄弟两个人摸着屁股哎呦哎呦地起来了，那叫一个可怜兮兮。

    这个时候，幺弟就在他们旁边，蹲在那里，两手拄着下巴，默默地看着他们。

    “幺弟，你就不知道同情下我们吗？”

    幺弟拧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干了，那是一定要受罚的。

    其实打打屁股也没什么，不过是疼几天而已。

    而萧正峰这边回到房中，却见阿烟正忙碌着缝制什么，过去一看，原来这是双胞胎兄弟的一对黑玉，当初偶尔得的，阿烟觉得实在是好，恰好是两块玉能合二为一相辅相成的，便干脆给他们一人一个。如今阿烟见那个络子有点旧了，便想着亲自做个新的来。

    糯糯呢最近性子倒是收敛了很多，半趴在那里，拄着下巴，眨着黑亮的眼睛，安静地在阿烟身边看她穿针引线的。

    萧正峰想起刚才的事儿，不免头疼，想着子女大了，如今管教起来实在是头疼。要说小时候也没觉得他们有这么多心眼，就算有个心眼也看着十分可爱，如今呢，大了，干起这调皮捣蛋的事儿，就不免让人担心。

    其实两兄弟做的这事儿，他也明白，是看不过自己姐姐受了欺负，所以给她出气去了。可是身在朝中，做事不能凭一时之勇，是以还是要教训下的。

    他坐在那里，摸了摸糯糯慢慢冒出来的短发，却是笑问阿烟：

    “最近天泽和天佑两兄弟功课如何？”

    阿烟听他提起天泽和天佑，不免满足地笑道：

    “他们素来自然是好学上进的，平日里也最是受规矩。”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看了眼糯糯：“哪里像这当姐姐的，半点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那两兄弟一看便是恭谨守礼的性情。”

    恭谨守礼？

    萧正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不过看着阿烟唇边那满足的笑容，他还是决定憋回去了。

    有时候不知道真相也是挺好的。

    *******************

    沄狨几次三番设法想单独见德隆帝，可是却是备受阻扰。有时候他去求见德隆帝，根本无法通报进去，只是听说德隆帝身旁的大太监刘勇说皇上已经休息了了，有时候他想去求见德隆帝，连宫门都没进去，便被招待的官员拒之门外。

    甚至有时候他想去门去到处走走，还能遇到个将士正好跑马，将他阻扰在那里不得动弹。

    有时候他甚至去喝口水，都能吃得拉肚子，偏生太医还检查不出个一二三！

    慢慢地他也看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萧正峰背后捣鬼！

    萧正峰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要自己的命，不过他却以另一种方式在向自己宣告，他萧正峰在大昭的地位是无可动摇的。便是他将一切告诉了德隆帝，那又如何，萧正峰也有办法来化解，而他沄狨自然是根本没有机会活着走出燕京城的。

    如此三番五次后，沄狨想了一个办法，设法写了一个辞呈，请人呈献给德隆帝。

    他想着德隆帝如果见到这封信，那必然会召见自己的。

    可是谁知道，非常不幸的是，这封信石沉大海，再无音讯了。

    反而是德隆帝有一次问起他最信任的大太监刘勇：“那位沄狨这几日在忙什么？”

    刘勇皱眉道：“这个人东跑西颠的，一会去拜见这个大臣，明日又要拜见那个武将，到处和人称兄道弟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德隆帝顿时不悦：“他以前为北狄将时，不知道屠杀了我大昭多少子民，如果不是看在他如今乃是西蛮的时臣，朕绝对会让他身首异处，如今倒好，竟在我燕京城搞这些勾当！传出去，查一查他要和谁交好，把名单给朕列出来。”

    刘勇赔笑：

    “皇上，咱们大昭的官员，一个个恨着他呢，哪里敢喝他来往啊，不过是让他吃个闭门羹罢了。”

    德隆帝这才点头：

    “如此也好，你去宣辅国将军进宫，朕好好和他商议下沄狨的事。”

    萧正峰见了德隆帝，自然是不着痕迹地又将沄狨抹黑了一遍。其实也不用特意抹黑，昔日沄狨和大昭是对头，不知道多少次带兵侵略大昭边境，德隆帝如今听萧正峰提起，想起以前，也是对沄狨极其厌恶。

    “他也停留了不少时候，也该是回去了吧？”

    德隆帝不好下手杀人，便想着让他赶紧滚走。

    萧正峰同意，恭声道：“皇上英明，他也确实该走了。”

    沄狨得到消息，知道自己要被赶走了，咬牙切齿，无奈至极，他眉头一耸，计上心来，便坚称一定要见到德隆帝，有要事禀报。

    这个消息，自然不是传到德隆帝那里，而是事先有人禀报给萧正峰。

    萧正峰冷笑：“他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当下吩咐道：“让他去见就是，到时候本将军一起陪同。”

    于是这一日，沄狨面无表情地拜见了德隆帝，一抬头间，便看到那个位高权重坐在德隆帝下首的萧正峰。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萧正峰一身紫袍，虽坐在下首，却依旧尊贵无比，笑见他看过来，不免笑了，笑得从容淡定。

    沄狨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说这辈子他最恨谁，那真是非萧正峰莫属。

    可以说萧正峰把他三十多年的自信毁于一旦，让他今生今世都不能扬眉吐气。无论他现在在大蛮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可是一旦提起他沄狨来，人们首先想到的是那个被萧正峰打败了多少次的手下败将。

    这是一个为将者无法咽下的耻辱。

    沄狨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半响后，终于面色肃穆地上前。

    他其实最初的主意是设法让萧正峰离开燕京城，这样只要自己说出真相，德隆帝自然会去查。德隆帝一查之后，发现一切，到时候下旨捉拿叛将萧正峰，萧正峰即使有再大的权势，他也乏力回天了。

    那个时候的萧正峰得知德隆帝下旨拿他，他身在西北，到时候说不得就会被逼造反。只要萧正峰敢反，那他就是个身败名裂了。

    这如意算盘本来打得极好，怎奈萧正峰比兔子还精，就这么跑回来了。

    沄狨明白，此时此刻自己说出真相，德隆帝可能不信，就算心里有疑惑，萧正峰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法去查。

    有萧正峰在，他也查不出来的。

    不过此时的沄狨想起自己多年来的耻辱，竟然生出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胆念头。

    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一旦自己回去后，便是在燕京城散播这个消息，那消息也未必能传到了德隆帝的耳中。就算传到德隆帝的耳中，萧正峰也会毫无痕迹地化解掉。

    如今自己就在德隆帝面前，自己还有机会说出真相。

    于是他深吸口气，视死如归地睁开眼睛，陡然间走到大殿正中央，噗通跪在那里，嘶声道：

    “皇上，末将有十分重要的事禀报！”

    德隆帝一看他这番异动，不免皱眉：“有事请说便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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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 永结秦

﻿    可是他这边话音一落，沄狨正打算开口，便听到外面有侍卫前来。

    德隆帝招手，那侍卫上前禀报道：

    “西方大越国时臣求见！”

    德隆帝一听，不免诧异：

    “前些日子大越王曾来信函，要派时臣前来，不曾想竟然来得这么快？”

    萧正峰从旁笑道：“皇上，上一次末将曾和大越王有过一面之缘，大越王对皇上心生敬仰，更是仰慕我大昭都城燕京城之繁华，颇有结盟之意，这一次大越时臣前来，想必就是为了这个了。”

    德隆帝点头，其实他也知道最近这些年边关放开来后，从大昭途径西越再去阿拉的路线开始运送货物，边关百姓生活日渐好转，这也是他乐意看到的。

    对于和大越国结盟一事，他是乐见其成的。

    沄狨见机会稍纵即逝，便忙上前禀道：“皇上——”

    谁知道德隆帝根本不耐烦和他说话，早看着他心生厌倦，便皱眉道：“先请大越国时臣上殿。”

    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宣召声，片刻之后，大越时臣来到了大殿，拜见了德隆帝。

    这位大越时臣身后还跟了两位随从。

    萧正峰拧眉看过去，却见其中一位随从生得雄健高大，器宇轩昂，那不是自己的弟弟阿图尔吗？

    假扮做时臣随从的阿图尔见到萧正峰看自己，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边时臣奉上了公函，德隆帝又问起时臣大越国的种种情景来，一时也是相谈甚欢。

    沄狨此时根本没机会说话，不免皱眉看向萧正峰。

    萧正峰挑眉，眸中有嘲讽之意。

    沄狨忍气吞声。

    有时候血气之勇需要一鼓作气，一旦错过那个时候，血气之勇消失殆尽，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舍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了。

    特别是如今大越时臣来了，自己非要当场说萧正峰是大越人，怕是德隆帝不但不信，反而认为自己故意挑拨大越和大昭的关系。

    沄狨思来想去一番后，到底咬牙忍下了。

    **************************

    晚上萧正峰回到家中，关起门来和阿烟提起这事儿。

    阿烟也是吃了一惊：

    “大越王竟然假扮了随从前来？”

    萧正峰点头：

    “是，想来是母亲终究不放心我，所以特意来让他过来帮我解围的。”

    阿烟却是拧眉：

    “如今若是大越和大昭真得能结盟，那你的身份万一泄露，引起的震撼到底能小些。”

    萧正峰道：

    “是，只不过这结盟一事，怕是还要商酌一番。”

    其实以前的萧正峰，是真心的一心为了大昭子民着想，尽管他在行事间也会顾虑到西越人，设法为他们顺手谋求一些利益，不过他心底深处还是以大昭人自居的。

    可是如今呢，当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乃是大越的太后的时候，心间竟是难辨的滋味。

    在他还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母亲时，多少也了解过这位太后的事情，知道这位太后凭借一己之力，平定了大越内乱，独自苦苦支撑，终于让大越在经历了外战内乱后走向了安定。

    他想到那个大越国是自己母亲多年来苦苦的心血，再想起母亲那齐根断去的双腿，他就越发想为大越人做点什么。

    一时忍不住抬起手来，放在自己眼睛上。

    纵然他心里不明白，可是那双眼睛，却是处处在提醒着他，他身体流淌着大越人的血液。

    当下他吐了一口气，苦笑道：

    “其实如果有人把通敌叛国的罪名放到我头上，也并没有冤枉我。如今的我，心里已经把自己当做半个大越人了。”

    如果有一天两国起了征战，他又该何去何从？

    阿烟从旁凝视着他，多少也明白了他的心思，却是安慰道：

    “凡事我们问心无愧就是了。既然如今婆婆和大越王都知道你在大昭国为将，难道会擅自引起战火纷争，从而陷你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吗？我想他们是不会这么让你为难的。”

    她半靠着他，温声道：

    “假如婆婆和大越王不会这么做，那么皇上会这么做吗？如果这么做，你去阻止他，也是应当应分的。”

    “如今之计，我们应该做的就是促成两国之间顺利结盟，这个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了。”

    萧正峰原本心头杂乱，所谓当事者迷，如今听阿烟这么一说，沉吟许久，点头道：

    “是，结盟一事，成也要成，不成也必须要成。”

    ****************

    这一日，德隆帝想起自己的几个儿子，如今大皇子也有十四岁了，是个翩翩少年郎了，余下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也有约莫十二岁了，便想着也该让他们长点见识了，于是便吩咐下去，让三位皇子跟着招待下大越国使者。

    至于西蛮国的那个沄狨，直接打发走了就是。

    这个沄狨原本是想伺机留在燕京城设法挑拨大越和大昭的关系，可是如今盘恒多日了，一时只能撤离了燕京城，他一路上思前想后，总觉得再想个办法来，这么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想着回头暗杀了大越国的时臣就是了？

    于是他干脆调转马头，乔装打扮回去，打算刺杀大越国的使臣。

    只要大越国使臣遇刺，到时候联盟一时不了了之，自己再设法公布萧正峰的身份，那才叫妙呢。

    他原本是计划周详的，可谁知道这一夜，就在他好一番筹划，然后开始行动，刺杀使臣的时候，那使臣的随从却冲出来，竟是万万不能想到的威武，将他身边带着的大蛮武士砍杀殆尽，这还不算完，对方杀得兴起，上前过来，一把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就此将他擒拿。

    因为他们动静太大了，一时之间周围许多看热闹的，都在看大越时臣是如何捉拿刺客的。

    萧正峰那边正睡着，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忙赶过来。他来得匆忙，过来的时候却见这场拼杀还没完呢。

    沄狨已经是被追得犹如丧家之犬般，可是那个随从却是越战越勇。他挥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而已不着急将沄狨砍杀了，只是大声骂道：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竟想暗杀我大越时臣，你赶紧招供，到底是何人指示！”

    沄狨自恃功夫了得的，原本根本没将这几个人以及外面的侍卫放在眼里，如今他才知道，自己这是碰上了扎手的。谁想到区区一个侍卫竟然功夫如此了得？

    他此时还蒙着面呢，只能拼命护住自己的蒙面巾，想着该如何逃窜。

    这个时候，萧正峰旁观了一番这个战局，心里也不免震撼，想着这个大越王弟弟，功夫实在是了得，只比自己高，绝不比自己低啊！

    最后萧正峰挥手，一众侍卫上前，将这沄狨拿下，扯下他的面巾。

    萧正峰不免冷笑，当即命人拿下，押到大牢里去了。

    这件事很快传扬开来，并禀报到了德隆帝面前，德隆帝不免惊叹大越侍卫之勇猛，问起萧正峰：

    “这位大越侍卫，比起正峰来如何？”

    萧正峰摇头道：“末将自愧不如。”

    这个倒是实话。

    阿图尔之勇，实非常人所能及。

    德隆帝越发赞赏，当即命人宣召这位侍卫觐见。

    可是谁知道侍卫进宫后，却是抱拳求恕罪。

    德隆帝大惊，问起为什么，这位侍卫就此承认道：“我本名阿图尔，并非大越时臣侍卫，而是大越王！这一次因仰慕大昭国天子风采，故此假扮侍卫前来，隐瞒之处，还请大昭皇帝见谅。”

    这话一出，德隆帝不免震惊，震惊过后，却是赞叹，一赞大越王之勇猛，二赞他胆识过人，竟在大殿之上承认自己的身份。

    于是德隆帝便重新和他相见，又摆下宫宴，大举款待大越王阿图尔。

    因这是宫中大宴，一时陪同的也有宫中女眷，如莫四娘并南锣公主等。

    南锣公主见到了阿图尔，却是若有所思，这边阿图尔见了南锣公主，不免诧异。德隆帝问起来，却竟然是这两个以前曾经见过。

    原来北狄和西越本就接壤，且生活习性接近，他们素有秋猎的习性，这秋猎动辄跑马数百里都是有的，当年两个人在狩猎之时曾经有过交道。

    如此在异国他乡重逢，阿图尔惊诧之余不免感叹，而南锣公主想起昔年在北狄随父狩猎的情景，不免低头默然，倒是有些伤感之意。

    她本是塞外长大的儿女，如今落在大昭的深宫之中。如今已经三十高龄，可是看尽大昭男儿，竟没有一个能入自己眼的。

    德隆帝十分怜爱自己这个表妹，一直费心想为她张罗一门亲事，如今见她和阿图尔倒是颇为相投，心中竟是冒出个主意来，只是一时不好提及罢了。

    到了宴席结束，便找来了萧正峰，说起此事，并着他打听大越王那边可有王后。

    萧正峰本就有意促成大昭和大越结盟一事，如今听到这个，自然是竭力相帮，过去问了阿图尔，阿图尔一听大喜，忙点头道：

    “我正需要一个王后！”

    于是双方都没意见，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南锣公主听说这事儿后，自然是没有反对的意思，当年她和阿图尔一面之缘，心中格外敬仰他的威猛，怎奈大家行踪不定，当时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儿郎。后来父亲身亡，流落大昭，走入深宫之中，更是知道永生不能得见。

    如今莫名成了这桩姻缘，还是在自己三十高龄之时，也觉得实在是人生幸事。

    这边德隆帝因心中十分疼爱南锣公主，又请来了大越王，特意商议了迎亲细节，以及陪送嫁妆。他本有意和大越国结盟，如今看大越王正如看自己的妹婿一般，自然是万般盼着他能和南锣公主好，这样自己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终究是不辜负舅舅临死前的嘱托。

    大越王对于迎娶这位大昭的公主，也是十分期待的，当下和德隆帝相谈甚欢。

    而就在大越王和德隆帝谈起这门亲事的时候，萧正峰来到大牢，着实把那个沄狨好一番折磨。此人实在是恶劣至极，当年屠杀大昭百姓不知道多少，如今落到了萧正峰手里，自然不能让他好过。此时德隆帝已经下了旨意前去大蛮国，大蛮王知道了这事儿，也是气得脸上发青，慌忙又派了时臣前人送信，将这件事和自己择得一干二净，同时又说了沄狨可以任凭大昭皇帝处置。

    于是这下子萧正峰毫不客气地将沄狨诛杀了。

    就此永绝后患。

    这一日，大越王要离开大昭燕京城了，他是要回去置办彩礼，之后再来迎娶南锣公主。

    临行之前，他以私交的身份前来拜见大昭辅国将军萧正峰，感谢这些日子他的招待。

    萧正峰将大越王请到了内室。

    当时内室之中，阿烟在，依旧用锦巾包着头的糯糯在，“谨慎守礼”的双胞胎两兄弟也在，平日总是寡言少语的幺弟也在。

    这边大越王先拜见了阿烟，口中称着嫂嫂，诚恳真挚。

    三个人显然都有点纳闷，不过都没说什么，静静地等着他们父亲发话。

    于是便听萧正峰命道：“你们三个跪下，来拜见你们的叔父。”

    糯糯瞪大了双眼，茫然不解。

    双胞胎兄弟左右看，叔父，叔父，在哪里？他们有太多堂叔堂伯还有堂弟堂兄堂侄子堂孙子的了……却没听说过不带“堂”字的家人呢。

    幺弟默默地仰脸看向大越王，隐约仿佛觉得仔细看他和自己爹还真有点像。

    阿烟柔声命道：“这是西越大越王，他就是你们父亲同母异父的兄弟，如今你们赶紧来拜见了。”

    这边糯糯听了，心中虽然差异，不过依然上前，带着三个弟弟，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响头，来拜见了叔父。

    那边大越王忙将他们四个扶起来，感慨激动地望着这四个儿女，不免叹道：

    “大哥好福气，不曾想我竟有了三个侄子一个侄女，要是母后见到，不知道该多么欢喜！”

    当下大越王从怀中掏出四个鸟鸽子大的棱角分明的东西来，上面闪烁着晶莹的白色光芒，只照的人眼花。

    大越王道：“这个玩意儿是从北方边远之地得到的，据说极为稀罕，我也不太懂，只知道大昭人有人用千金来换，可我们也不稀罕换给他们的。如今我带了四个，就送给我侄女侄子，权当一个见面礼。”

    阿烟见那物犹如珠玉一般，只是并非圆的，反而有棱有角的，那么大的一个，闪着耀人的光泽，晶莹剔透一看就让人眼中发亮，格外喜欢。虽她自己也没见过，可是却知道这必然时举世罕见的玩意儿。

    萧正峰这边倒是没有客气，吩咐几个子女道：“这是你们叔叔送给你们的，就收下吧。”

    当下几个孩子上前，纷纷接过来，并谢过了叔叔。

    大越王当下真是越看这几个孩子越喜欢，不免笑说道：“将来若是有缘，定要把他们带过去，好歹让母后看一眼。”

    萧正峰想起远在塞外的母亲，点头道：“这是自然。”

    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怕是也极盼着能见这些儿女一面的吧。

    当下萧正峰又让人传来了便饭，不过是些家常小菜罢了。

    萧正峰道：“阿图尔过来，我这边也不大肆准备了，这是你嫂子一早下厨亲自做的，你好歹尝一尝。”

    于是这一家人便围坐在那里，犹如平常人家一般，吃了这便饭。阿图尔虽这一段颇尝过了一些大昭燕京城的食物，知道这里的东西好吃，不过如今吃着阿烟亲手做的，自然觉得又别有一番滋味，不免夸赞连连。

    糯糯等人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惊讶，不过这几个孩子都是极为聪明的，很快便想明白了。既然是同母异父，那就是说自己姓萧的爷爷和那个大越太后生下了爹，然后大越太后又和别人生下了阿图尔叔叔，也就是如今的大越王呗。

    想明白了这个，他们再看这个豪迈粗犷的叔叔，倒是觉得分外亲切。糯糯也是个能喝酒的人，这都是跟着孟聆凤练出来的，当下陪着这刚认的叔叔一番豪饮。

    阿图尔喝得尽兴，不免竖起大拇指狠夸糯糯：

    “这姑娘好，好啊！等以后你跟着叔叔回去大越，叔叔天天陪你喝酒！”

    阿烟原本不喜欢糯糯饮酒，此时听得这个，不免脸上冷汗直流，无奈笑叹。

    一时酒得了个七分醉，到了别离之时，萧正峰又让几个儿女跪下，郑重地告诉他们道：

    “你们且记得，虽然你们生在大昭，身上一半血脉为大昭人，可是你们的奶奶却是昔日大越王室公主，如今的大越王太后，叔叔更是大越之王。你们永远要记住，自己身上流着一半的大越血脉，要维护大越和大昭之间的结盟，盼着两国永世交好，不起战端！”

    糯糯和三个弟弟小脸上不满有了肃穆之色，郑重地道：“是，父亲，我们都记住了！”

    此时大家喝多了，阿图尔更是喝得脸上泛红，他听到这话，不免热泪盈眶，上前抱住萧正峰道：

    “大哥，你且记住，若是有朝一日大昭皇帝容不下去，你就随我回去大越都城，那里有丰草沃土，更有牛羊成群，咱们可以在那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过不尽的爽快日子！”

    萧正峰重重地拍了下阿图尔的肩膀，眼中泛红：“好，大哥记住了！”

    这边送走了阿图尔，萧正峰心间难免有萧瑟之感。

    几个儿女依然守在那里，默默地望着神情间透出失落的父亲。

    萧正峰招手，让几个儿女过来，握着阿烟的手，却是对儿女们道：

    “有些事儿，还是早早地告诉你们，你们心里也好有所防备。”

    当下他就将自己成亲之后发现自己眼眸为蓝色的事儿都一一说了。

    最后却是道：

    “你们虽身在大昭，生为大昭人，可终究是有着大越王室血脉。等你们长大成人，一旦成婚，或许就会和父亲一般。所以以后你们选择嫁娶之人一定要万万留心，不然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身份，倒是为萧家引来大祸。”

    几个儿女自然低头答应了，就连最小一向面无表情的幺弟面上也有了动容之意。

    阿烟怕几个儿女心里有负担，又宽慰说：“这种事也并不一定的，或许你们一辈子都不会出现蓝色眼眸，你们父亲如今提起这个，不过是要你们小心而已，千万记得咱家不比别人家。”

    糯糯想起这些日子父亲想来为此事很是忧虑，不免歉疚，低声道：“爹，娘，我们都懂的，以后定然越发谨慎行事。”

    天泽和天佑对视一眼，想起自己贸然行事去害阿媹长公主的事儿，他们是没想到此时的父亲正处于可能的被看破身份的危险之中，不免羞惭，低头道：

    “是，爹娘，我等以后一定不敢惹事生非。”

    阿烟却很是感慨：“你们两个，素来都是听娘的话的，真是比你姐姐强！”

    这话一出，幺弟无奈地看了下娘，糯糯撇了撇嘴，天泽和天佑羞惭地把头低得更低了。

    萧正峰冷哼一声，扫了那两小子一眼。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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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 江山和糯糯

﻿    因这一段西越和大蛮使者前来燕京城，孟聆凤这个大将军负责燕京城外的防守，是以一直不曾归家。如今一切安定下来，萧正峰顺利过了这一关，那个沄狨也被萧正峰折腾得丢了性命，孟聆凤总算是松了口气，当下回家来了。

    回到家后，先看了夫君和女儿，成洑溪如今年纪大了，名声大，脾气却是越来越好，夫妻二人感情甚笃，至于女儿嘛，在阿烟那里被教导得自然是聪慧温良，她很满意，点头。

    之后呢，她就跑过来看看好久不见的糯糯了。

    听说糯糯受了伤，她还真有点担心，如今是马不停蹄地跑去了萧正峰府上。

    谁知道一看到糯糯，便见糯糯头上包着一个锦巾，看上去脸上也不像以前那么好了，她一把将那个锦巾揪掉了，就看到了丑得要死长短不一的头发。

    孟聆凤顿时怒了，气得鼻子都有点歪，挑眉问起来：

    “这是那个阿媹公主害的？”

    糯糯坐在窗前，默默地将锦巾重新拽过来，小心地包住了自己丑兮兮的脑袋：“嗯。”

    孟聆凤摸了摸大刀，眉眼都要竖起来了，怒火冲天：

    “这都什么玩意儿，这个贱人！平时里作践自己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欺负到我们糯糯头上来了？什么狗屁玩意儿，她以为她每天围着个沈越把沈越当宝贝，难道全天底下的人都该围着沈越转吗？以为谁能看得上呢！咱们才多大，小孩子家家的，还是清清白白的小姑娘家呢，竟然就把脏水往咱身上泼？她以为她自己心是黑的，就铁定天底下全都是乌鸦？我呸！”

    “还有那个沈越，也真不是东西，亏我当初害拿他当人看，咱们才和她一起玩的，不曾想如今竟然和那个贱人蛇鼠一窝欺负人！”

    说着这话，她拔出刀来，气势汹汹地就要去公主府找麻烦。

    阿烟知道她就是要惹事，忙拉住她：

    “别了，你真是和糯糯一样的，如今糯糯已经把她痛打了一顿，在床上也躺了好些天。”

    天泽和天佑从旁道：

    “是啊是啊，听说她还被马蜂蜇了呢，蜇得脸上可丑了，前几日皇上设宴，她都没敢出去见人！”

    孟聆凤挑眉：

    “马蜂？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天泽上前，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将这件事说了一番，末了还叹了口气，纳闷地道：

    “而且也怪这阿媹公主倒霉，听说那马蜂蜇了人，一般三五日也就消肿了，可是她却一直不好，想来是她这个人坏心眼，于是遭了报应。”

    孟聆凤这才怒火渐渐平息，和阿烟说了一会话后，又陪着糯糯玩耍了一番。

    而阿烟这边，听了这些话后，再联想起昔日沈越所做的种种，却是心中生疑，于是略一打听后，便明白了。她此时心中有了主意，便命人送去了一瓶药膏给沈越，让人传话，就说是消肿止痛的。

    其实那不过是普通的药膏罢了，可是沈越看到这药膏，应当明白自己的意思。

    果然，这药膏送过去两日后，那边阿媹公主的病情就见好转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阿烟，坐在窗前发呆了好半响。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那个夜里，自己那么固执地要求，甚至是求着沈越，不要前去燕京城。

    然而一向听自己话的沈越，却固执而倔强地离开了。

    她上辈子拉不回来那个前往燕京城的沈越，这一世，也拉不回来这个执着地要陪着阿媹长公主一生一世互相折磨的沈越。

    在十二年前，本来她有一个机会去将他拉回来，只可惜，那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她终究不去抓住。

    萧正峰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比划刀法的孟聆凤和糯糯，便撩袍进屋来了。

    进屋后，便见阿烟呆呆地坐在这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

    他不免哑声失笑：“今日这么好的天儿，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阿烟抬头，见是他，猛然间竟是喃喃地道：

    “答应我，若是有一日沈越出事了，便是他十恶不赦，你也要护他性命。”

    萧正峰微愣，不过片刻后，他点头道：“好。”

    他也没有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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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宫中几个皇子因陪着招待外来时臣一事，自有官员向德隆帝禀报了几个皇子的作为，其中特意提到了二皇子小小年纪，处事从容，颇有昔日德隆帝的风范。

    德隆帝听了，分外满意。其实这几个皇子中，他最喜欢的也是二皇子。

    李明悦听说了这个消息，将大皇子训斥了一番。

    双鱼听说了这个消息，急得跺脚，想去见阿烟，可是阿烟那边却忙着，一时不得空，她不免心中焦虑万分。

    而莫四娘听说了这个消息，却是分外宽慰。

    她特意来看自己儿子，却见儿子这些日子也不曾外出，只在宫中苦读功课，练习武艺。听那师傅说，他最近这些日子上进很快。

    莫四娘细看之下，仿佛他个子都窜出一截子呢。

    她这辈子，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不过她今日来，却是有一件事要问他。

    “你往日总是喜欢去找糯糯，如今糯糯就在燕京城里萧府里，怎么也不见你去找她了？”

    二皇子此时正低首读书，听到这个，连头都没抬一下，淡道：

    “她如今并不需要我去找她。”

    莫四娘皱眉：“怎么，可是闹别扭了？”

    二皇子笑：“谈不上。”

    莫四娘诧异，觉得自己的儿子仿佛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挑眉，笑望着二皇子道：

    “你不想去找糯糯了？”

    二皇子却忽然抬起头来，安静幽深的眸子看向自己的母妃：

    “母妃为什么想让我去找糯糯？”

    莫四娘哑然，半响后笑了下：

    “文瀚，母亲让你找糯糯，自然是觉得糯糯这个姑娘好，将来她若是能够嫁给你，母亲心里会很欢喜。”

    二皇子却淡道：“母亲是看中了糯糯，还是看中了糯糯的家世？”

    莫四娘万没想到儿子竟然问起自己这个，不免脸上有些尴尬，她默了一会儿，笑道：

    “看中了家世，也是看中了人。你从小比较呆木，只有遇到糯糯后，这才跟在糯糯屁股后面跑，慢慢地活泼起来。这几年你渐渐大了，更是一心想着糯糯，母亲想着，若是你和糯糯成了好事儿，对你也是好的，母亲以后就放心了。”

    二皇子垂目，望着手中的书，那是一本兵法书，以前糯糯挺喜欢看的，每每拉着他一起看。

    他苦涩地笑了下，淡道：“不过萧家却未必看中了我，糯糯也未必就中意我。”

    莫四娘闻言拧眉，低头想了一会儿，却是喃喃地道：“这个娘是早已料到的。”

    二皇子看向莫四娘：“是吗？母妃能懂她的心思？”

    莫四娘轻叹一声：

    “想来是糯糯不想当皇家妇，萧夫人也不想让女儿当皇家的儿媳妇吧。”

    二皇子将手中的书缓缓地合上：

    “母妃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什么才是幸福？”

    莫四娘微怔，其实往常并很少和儿子谈起这个，不曾想才十几岁的儿子，问出的问题却是如此扯心扯肺。

    她坐在那里，闭眸想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

    “其实要说起来，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萧伯母。我有时候想想，心里真是羡慕她呢。”

    二皇子默默地望着母妃。

    他的母妃三十多岁才生下他，如今已经四十有五了，比起双鱼等人，到底年迈了。不过这些年父皇对母妃一直敬爱有加，前年更是封了她做皇贵妃，俨然凌驾于双鱼之上，这当时让那个女人咬牙切齿，不知道恨成什么样子。

    二皇子微蹙起眉：“母妃，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幸福吗？”

    其实这些年来，除了玉妃总是会试图挑衅母妃，其他时候，母妃几乎是事事如意。

    莫四娘低头间，却是一个叹息。

    “身为女人家，有时候这些荣华富贵并不是那么重要，心里头总惦记着一个情字。”

    她苦笑道：“这些年，说起来你父皇实在是待我极好，纵然我年华逝去，容貌不在，你父皇却依旧尊我敬我爱我，或许可以说，他这辈子最心爱的人就是我吧。”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这辈子却不可能只有我一个。我是他最初的刻骨铭心，以至于多年之后他依旧不能忘，可是逝去的齐王妃陪着他十年风雨，却是他最敬重的原配发妻，是我不能比的。而玉妃娘娘年幼，又曾经救过他的性命，平日里最得她怜惜，这也是我不能比的。”

    她默了下，想起了李明悦。李明悦自从被送到庵子里去后，整个人就呆傻了，每天不吃不喝也不睡的，就在那里发傻，听说别人问她什么，她嘴巴动一动，却发不出什么声响的。

    就这么过了些年，如今皇长子也大了，倒是个孝顺的，亲自去看过后，特意请命，说是想开府后把她接过去，也好照料。此时的德隆帝见自己儿子一片孝心，再想起那个李明悦这些年又聋又哑又傻的，也就允了。

    莫四娘叹了口气后，轻声道：“明妃娘娘，是你父皇最不喜欢的，不过那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后宫封妃，还不是一样为你父皇生下了皇长子，如今皇长子孝顺，她其实也算有福的。”

    她含笑闭上眸子：

    “这些都是我的痛，其实说出去，别人会认为我太过伤风悲月，享受着天子的宠爱和锦绣荣华，却来想这些有的没的，简直是如同一个怨妇般面目可憎。这些话我也永远不可能在你父皇面前提及，可是呢，我心中终究是意难平。”

    二皇子无声地望着他的母妃，其实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母妃心中有这般苦楚。这么多年来，他的父皇多母妃最为宠爱，甚至母妃和父皇的故事都传为佳人，流传于民间，那是一个动人深情的版本，十几年等待，矢志不渝，在多年后登上皇位，不忘旧人，册封贵妃，同享荣华。

    可是没有人看到，这个美丽动人的故事背后，却是一个深宫女子隐藏在心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

    莫四娘依旧是在笑，只不过眸中却是苦涩：

    “所以我说，这世间最幸福的莫过于你萧伯母，她今生得一良人，相濡以沫互相扶持，你萧伯父爱她疼她，两个人之间再无其他。只是我没那个福分罢了。”

    她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声音却依然柔美动人，此时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到最后，仿佛一声余韵袅绕的嗟叹。

    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是她所期望。

    若可选择，她甚至宁愿做乡间妇人，只一个人陪在自己夫君身旁。

    二皇子低头，声音萧瑟：

    “是的，糯糯自小看萧伯父和萧伯母十分恩爱，萧伯父位高权重，可是这些年来从来不看其他女子一眼。糯糯耳濡目染，所期望的自然是夫君的独爱，万万容不下他人的。”

    是以那一日她听说沈越的事儿后，才会十分不能接受，因为这在糯糯看来，已经失却了一个男人做他人夫君的资格，是无法容忍的。阿晋

    二皇子一言不发地在那里坐了很久，一直到了光影慢慢地挪移，夕阳西下，他才陡然仿佛醒来。

    他握了握拳头，低声对自己道：“可是我只想要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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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糯糯这边呢，脑袋上的头发也长得差不多了，眼看着快过年了，她又长了一岁，都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糯糯仿佛一下子长大了。

    阿烟想想也是，经历了不少事儿了，再不是原来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了。

    不过左看右打量，总觉得小丫头没以前活泛了，一时阿烟有些心疼，倒是怀念起那个把她气得恨不得跳起来的小捣蛋了。

    阿烟帮着糯糯梳理那已经齐肩的头发：

    “这几日是不是在家里闷得慌啊，要不出去玩玩？”

    糯糯却没什么兴致，摇头道：“没劲！”

    阿烟噗地笑了出来，打量着她道：“那什么事儿有劲儿啊，要不让二皇子过来一起玩？”

    谁知道糯糯听到二皇子，马上一蹦三尺高：“才不要呢！”

    阿烟诧异：“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竟然彻底不搭理人家了？你昨天不是才偷偷向天佑问起二皇子吗？”

    糯糯低着头，将桌子上的什么绣花的花样子拿在手里玩耍：

    “他一定是嫌弃我头发短了，丑得要命，这才不来找我玩的。”

    阿烟纳闷，故意挑眉道：“当初是你不让人家来找你，赶人家走，说看到人家心里就觉得压得慌啊。”

    糯糯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却很快想到了道理。

    “以前我也说你别跟着我，怎么他都没往心里去呢？怎么我受了伤没有了头发，他一听就往心里去了呢，还是嫌我头发难看！”

    阿烟无奈笑，这几天她偶尔间以言语试探，倒是觉得糯糯其实心里还是记挂着二皇子的。只不过这心思到底是深是浅，她这做母亲的也不好说罢了。

    于是私底下，她和萧正峰商量起来：

    “若是糯糯真得想嫁二皇子，那可怎么办？”

    她是明白的，自己这女儿那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性子，若是真嫁给二皇子，那怕是根本看不得二皇子有别人的。

    萧正峰听到这个，回答倒是简单明了：

    “糯糯嫁二皇子，可以。”

    他面上有些泛冷，却是又继续道：“不过如果那样，二皇子只能当一个亲王，这辈子也只能有一个王妃。”

    当了皇上，三宫六院，是没办法只守着他女儿一个人的。

    他是不会让自己的糯糯受什么委屈，在那深宫里消耗自己。

    阿烟听了却是拧眉：

    “怕只怕，二皇子这个人野心极大，眼里看着看着那个位置的。”

    萧正峰嗤笑：

    “既如此，那就放弃糯糯吧。糯糯和江山，他只能选一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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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 蓝眼睛

﻿    二皇子最近半年一直潜心读书练武，倒是颇有些长进，就连德隆帝每每都夸赞他呢。

    不过德隆帝这两年身体日渐不行，夜晚的时候总是咳嗽，太医看过好几次，只说要慢慢调理，还说是早年行军打仗落下的病根，这些年一直没能调养好而已。

    二皇子知道这个，每每在德隆帝跟前侍疾，他平日话语不多，不过做事却细心周到，这让德隆帝很是感念，只说自己得了三儿两女，一个阿媹公主算是废掉了，另一个小公主年幼不懂事，说来说去竟是享了儿子的福。

    这个事情一出来，双鱼让自己的儿子过来跟前伺候，不过却徒徒召来了德隆帝的不喜。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萧正峰这边面色凝重。

    其实德隆帝这几年身子渐渐不好起来，他早就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如今更是每况愈下罢了。

    他想起早些年，阿烟便要为自己调理身子，他其实并不当回事，只觉得自己强健得很，哪里需要那个呢。阿烟让他吃药，他倒是乖乖吃了，但也不过是不忍让她失望罢了，其实心里不以为然。

    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后怕，若说在沙场上征战卖命，他受的伤吃的苦卖的力气绝对不比昔日的齐王要少，自己这个年纪了倒是没病没灾的，应就是阿烟调理的功劳了。

    想起这个，看看年过三十，依旧贤惠雅静的妻子，不免心中感激万分。

    今生能得她相伴，实在是自己的福分。若不是她，自己此时或许已经病魔缠身了吧。

    不过此时的阿烟倒是操心起另一桩事来，却是糯糯的婚事。

    糯糯如今头发已经长好了，十三岁的小姑娘，性子比以前沉稳了许多，纤纤身段犹如初长成的小树儿一般，高挑优美，眉眼好看得正如多年前的自己。她是像足了自己的，只除了身段比起寻常女子要高挑许多。

    十三岁的她，如今已经是被媒人踏破了门槛，不知道多少人盼着能将权臣之女，却又有着国色天香之貌的萧糯糯娶回家去。

    阿烟看着一个个踏上门来的，不免皱眉道：

    “这一个个都已经回绝了，糯糯自然是不喜欢的。不过我想着，十三岁，也该慢慢观摩寻觅着，等过两年如果合适就定下来。”

    其实糯糯不太想嫁人，她想跟着孟聆凤去红巾营，不过阿烟想起绿绮来，总觉得不喜这样，不忍心让她受苦，还是盼着她能走一般女儿家的老路子。

    萧正峰皱眉问道：“你看糯糯是抱着什么心思呢？”

    阿烟摇头：“小人儿大了，平日里也不爱提，一说媒婆她就恼，真是说不得的。如今我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了。”

    真是想念当初那个会搂着自己脖子把心事老老实实告诉自己的小姑娘啊！

    萧正峰摇头：“那就先不管了，随便她吧，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总是要让她自己做主张，咱们到时候就给把把关。”

    阿烟挑眉看萧正峰，忽而想起多年前萧正峰的挑女婿条件来，不免笑道：

    “还记得糯糯刚出生时你说的话吗？”

    萧正峰想起过去，一下子笑了：

    “自然记得，当初我定下的那个条件挺好的，咱就按照那个条件给糯糯把关！”

    阿烟无语。

    要照着那个条件，她家糯糯看来只能当红巾营当老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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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糯糯被孟聆凤带出来游玩。

    外面春光明媚，燕京城贵女都出来骑马坐车踏青了，草飞莺长的，一眼望过去郁郁葱葱，看得人心旷神怡。

    糯糯心情大好：“啊——”

    大吼一番。

    孟聆凤哈哈大笑。

    此时孟聆凤的女儿团团也在，从旁抿唇笑看着自己母亲和糯糯姐姐发疯。

    几个女人家在那里笑着玩着，分外开心，一时又跑过去荡秋千，春衫在空中飘荡，惊飞了草丛中的小鸟，惊起了一树的柳絮。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二皇子勒住了缰绳，远远地看着糯糯。

    大半年没见了，她看着长高了，身段越发纤细，眉眼更加秀美。

    头发自然是早就长好的，黑幽幽的，随着她的欢笑声在空中飞扬，跟薄纱轻缎一般。

    他抬手，命身旁侍卫停在一旁，而他自己则是驱逐马匹上前，停驻在糯糯不远处，默默地看。

    糯糯原本正笑得开心，却见孟聆凤好像面色有异，团团也是捂嘴轻笑。

    糯糯一转身，就恰好看到了二皇子。

    二皇子比之前一下子长高了许多，以前和糯糯差不多高，如今看着倒是比糯糯还要高一截子了。

    男孩子嘛，到了窜个头的时候了。

    糯糯的笑一下子收住了。

    她满心里不是滋味。

    于是她扭过脸去，不看这个人！

    二皇子见她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藏在剑袖下的手紧握了握，抿紧唇，幽静的双眸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孟聆凤多少猜到了什么，三十几岁的人了，她再不是当年无知的小姑娘。

    于是她挥挥手，叫着自己女儿成团团，躲到一旁去了。

    糯糯见孟聆凤和成团团都跑了，一时有些脸红，硬声道：“等等我！”

    谁知道孟聆凤毫不客气，拾起她刚刚脱下的鞋子就跑了：“你先在这里好好玩玩吧。”

    说完这个，已经拽着成团团跑得不见人影了。

    糯糯为了玩得尽兴，是把鞋子脱到了一旁来荡秋千的，如今鞋子被孟聆凤拿走了，釜底抽薪，她被二皇子那幽深而透着灼热的眸子这么盯着，心中说不出的滋味，自己没了鞋子又分外尴尬。这么纠结了下后，她心里有了主意，当即跳下了秋千，一不做二不休的，光着脚就要离开。

    二皇子见此，哪里能让她这样呢，一把拽住她的手，低声道：“糯糯，别走！”

    他如今十三岁，正是从少年人变声为大人的时候，所以那声音格外的奇怪，再不是以前那种优雅沉静的声音，反而分外的粗噶，听得糯糯只觉得又陌生，又奇妙。

    脑中忽然就轰隆隆一下子，两耳仿佛什么都听到了，她恍惚间觉得，或许他们真得不再是小孩子，都长大了吧？

    最近躺在那里睡觉的时候，她能感到自己身体有些地方隐隐作疼，是那种仿佛嫩芽儿在拱着春日土壤里的疼。

    别人也都说，糯糯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沉稳，再不是以前的调皮小女娃。

    二皇子看过去，只觉得糯糯咬着唇在那里，也不搭理自己，只是脸上红得如同胭脂要渗透出来一般。

    二皇子看着那嫣红的脸蛋儿，还有咬着的红菱小口，不免怦然心跳，捉着糯糯的手越发紧了：

    “糯糯，糯糯，你还是不想理我吗？”

    糯糯听得他这么问，顿时迷梦打破，刚才的羞涩和无措一下子滚得远远的了，清醒过来的她瞥了他一眼，想起自己没头发的时候他也不来找自己，如今有头发了变好看了，他就巴巴地上来了？

    “就是不想搭理，你放开我！”

    说着，挥手就要挣脱他的。

    怎奈最近他还真是长大了，那手上力道竟犹如铁钳子一般，她竟挣脱不得。

    糯糯面红，委屈又愤怒地盯着二皇子道：“你，你放开我！”

    二皇子顿时吓了一跳，忙放开了。

    糯糯哼：

    “你好好地跑这里来干什么？”

    二皇子低声下气，声音温柔，满怀歉疚：“我出来逛逛而已。”

    糯糯睁着清澈见底的眸子，歪头审视着二皇子，心里却不知怎么竟是更为窝火了：

    “那你继续逛吧，我就不打扰殿下了！”

    说完这个，她这次是光着脚丫子直接跑了。

    二皇子看着那穿了白色软袜的脚踩在嫩绿色的草地上，脚步轻快，她走过去的样子，蹦蹦哒哒的犹如春日草丛上一只可爱的小鸟。

    他胸臆间忽然泛起一股陌生而强烈的渴望，恨不得上前一把捉住那只脚，让她不要再蹦走了。

    他忍不住放开声音，对糯糯喊道：

    “明日宫宴，你也来好不好啊？”

    糯糯已经很久没去参加宫宴了，他每一次都是暗暗地期盼，然后默默地失落。

    糯糯听到这个，扭头：“才不要呢，我不去！”

    *****************

    其实阿烟也不太喜欢参加宫宴，不过今天是万寿节，虽然德隆帝一向是比较节俭的，可是如今德隆帝已经四十多岁了，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听说前些日子夜里咳嗽得还吐血了。

    因为这个吧，倒是想好好过个万寿节，取万民为之祈福的意思。

    于是这一日宫中大摆宴席，邀请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以及燕京城中名流贵胄。阿烟这种，若是不去，都是失礼了，少不得进宫应付下。

    她不爱进宫，一个是不喜热闹，其实也是躲着宫里的那两个妃子。

    莫四娘倒罢了，最近倒是少和她来往，安静得很，也不像是要拉拢人的样子。只有双鱼那边，看着有点急，总想着透过阿烟来试探下萧正峰的口风。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日忐忑不安的村姑了，多年的后妃生涯，她已经比猴精。

    阿烟自然是不会透气的，其实选谁当太子，萧正峰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啊。

    阿烟应付完这两位后，着实是松了口气。

    只是回头一看糯糯，却是不见了的。

    今日她本来说不想来，谁知道后来又后悔了，说也要来，就这么来了，来了后看着也是心不在焉的。

    女儿大了有心事，她是知道的，所以这一次进宫是着意要小心看着她的。

    结果呢，你看吧，这一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踪影。

    阿烟无奈，便问身旁的侍女，侍女忙答道：“刚才看到了二皇子，仿佛和二皇子去湖边了。”

    阿烟蹙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而这边糯糯正和二皇子坐在亭子前说话，这里是御花园的假山后头，附近也没什么人，隐蔽得很。

    糯糯越发脸红，冷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二皇子伸手去握糯糯的手，糯糯不让他握。

    二皇子收回手，眸中发亮，抿唇凝视着糯糯，只看得糯糯脸上发烫。

    半响，他终于开口道：

    “糯糯，当时你对我说，如果要那个位置，就放弃你吧。”

    糯糯点头：“是，我说过这话。”

    说这话的时候，自己还有几分童言无忌的味道，如今呢，却再这么也没办法赖皮装小孩了。

    二皇子笑，眸中都是认真：“可是我真得不能放弃你。”

    糯糯挑眉，打量着二皇子，她是听出他的意思来了。

    他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是那意思还是明摆着的，就是个固执，他要江山，但是也不愿意放弃自己。

    糯糯昂起脸来，转身就要走。

    二皇子上前，一把捉住糯糯的手，低哑而快速地道：“糯糯，你听我说好不好？”

    糯糯干脆利索：“我不想听！”

    她都长这么大了，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让她成为那个苦守在后宫等待君王临幸的女人中的众多一个，那是不可能的！

    二皇子见她要走，顿时急了，上前竟然是将她抱住，一边紧紧抱着她，一边急促地道：

    “糯糯，你为何不能信我一次，我可以发誓，我此生绝不辜负你，只会有你一个！”

    糯糯被他搂住，想挣扎，可是又使不上力，她咬牙哼道：

    “胡说八道，我才不信，你骗小孩呢！”

    二皇子只觉得软玉温香在怀，他呼吸急促，气息灼烫，脸上通红，不过还是勉强压抑下：

    “糯糯，我以前从没骗过你，以后也不会骗你！”

    糯糯气怒交加，又觉得羞愧，忽然觉得他现在这样抱着自己，就是在侮辱自己，而为什么他能侮辱自己呢，还不是自己跑到这僻静地方来等着他侮辱？

    这不是自找的吗？！

    于是她羞愤难忍，当下反手一巴掌，竟是狠狠地打在了二皇子脸上。

    “啪”的一声后，二皇子沉静下来，黑眸中汹涌澎湃，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糯糯。

    糯糯倒是没后悔，骂道：“疼死你活该！”

    二皇子却丝毫不曾恼，依旧认真地望着她，放柔了声音：

    “这世上的天子有千百种，你信不信，我将来要做一个没有后宫的天子。假如我有皇后，那就只能叫糯糯。”

    糯糯撇嘴，响亮地回答：“不信！”

    被打了的二皇子越发抱紧了她纤细的身子，低哑地在她耳边道：

    “你为什么那天见了我就跑了？”

    他的呼吸急促灼烫地喷在她敏感的后耳根，糯糯一下子失去了刚才的干脆，眼珠儿转呀转的，咬着唇不言语。

    她有点心虚……

    二皇子侧首看着她这个样子，忽然笑了：

    “我觉得糯糯心里也是喜欢我的，这些天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他这次是真觉得糯糯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和大半年前那个任性的小孩子很是不同。

    他抱紧了她，越发低柔地哄道：

    “糯糯你怎么总欺负我。”

    糯糯又羞又无语，不由“呸”了声：

    “我小时候是欺负过你，可那是小时候！”

    现在长大了，她没事欺负他这个当二皇子的？

    二皇子高挺的鼻子轻轻蹭着糯糯柔软馨香的头发，喃喃地道：

    “可是我特别盼着你欺负我。”

    其实是，这大半年没见糯糯，他难受得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每天跟傻了似的，就知道读书练武，练武读书。

    他年纪并不大，小小少年，初识情滋味，然而这眼前是一座高山，难以逾越，难以抗衡。

    他知道如果他想得到糯糯，要付出很多，要去做出太多的努力。

    糯糯听到这个，舌尖泛起说不出的滋味，说甜不甜，说酸不酸的，仔细一品，又仿佛是涩涩的。

    不过她却隐藏起这诸般滋味，故意虎着声音道：“你既然甘心被欺负，那就让我再给你一巴掌吧！”

    二皇子笑，笑得双眸发亮，比天上星子还亮：

    “好，那你打吧。”

    他低低补充道：“可以使劲打。”

    糯糯有点傻眼了，人家把脸搁她面前让她打，她吃软不吃硬，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二皇子的唇已经距离糯糯的脸颊非常近了，他几乎贴着她道：

    “我让你欺负，你舍不得，那我想欺负你了……”

    说完这个，他俯首亲下她的菱形小唇。

    糯糯顿时呆了，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望着她堵住自己的口舌，她脑中轰隆隆比打雷还响呢，只觉得浑身僵在那里，半分动弹不得。

    所谓的亲，其实只是嘴唇擦过嘴唇，浅尝辄止。

    二皇子知道自己的大皇兄身边已经有了宫女伺候，可是他认为自己不需要，所以一直拒绝。

    他还没有这样亲过姑娘家。

    甚至也不知道原来所谓的亲，还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糯糯心跳加速，脸上发烫，她急促地喘息着，头晕目眩，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她羞涩地转过头去，咬牙道：“你太坏了！”

    二皇子低头盯着糯糯，粗噶的声音喃喃地道：“糯糯，我好想再坏一次……”

    糯糯一颗心更跳得厉害，可是她却并不想逃，刚才唇间的那点滋味，竟是别样的美妙。她亮得犹如宝石一般的眼睛望着二皇子，忽然道：“该我欺负你了！”

    说着，她微踮起脚尖，一口亲了上去。

    顿时，二皇子唇间流出红色的血来，这哪叫亲呢，就是咬啊，就好像小狼狗在咬人，不过二皇子并不觉得疼，也不觉得恼，他竟然觉得被糯糯咬破的滋味真是美极了，比世间任何佳肴都要让他喜欢。

    唇间的一点血腥更激起他胸臆间那股最近总是萦绕不去的渴望，他真是恨不得将眼前的小糯糯搂在怀里，镶嵌到骨子里，一辈子都不放开。

    过了很久后，神晕目眩的糯糯两颊通红，轻轻推开了他。

    二皇子此时脸红得也特别厉害，心在胸口砰砰砰的跳。

    他有点怕了，是怕自己，所以他放开了糯糯，也不敢再靠近糯糯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绷得难受，只能深吸口气，呼气，再呼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

    而糯糯也羞得心儿狂跳，忍不住别过脸去，不敢看他，却去看一旁的湖水。

    春日里轻风拂过，湖水荡漾，岸边有绿柳冒出嫩芽儿，枝头那是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满脸羞涩的糯糯摸着唇，心里暗暗地想，其实多咬几口也挺好的啊。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低垂的眼神飘过那清澈的湖水，却看到了里面的倒影。

    里面的那个姑娘，姿容绝美，满脸红晕，眼眸迷离，两唇还沾染着一旦红痕，略显发肿。

    可是这并不是重点。

    糯糯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那双眼睛上。

    蓝光隐隐乍现。

    虽是透过湖水，可是糯糯却看得分外清楚，那蓝光就仿佛蓝色的宝石一般，晶莹清澈。

    糯糯一下子冰冷彻骨，春日明媚的阳光里，她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

    就在这一刻，她想起了爹娘曾说过的关于眼睛的话，脑中也浮现出很多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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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 远走

﻿    二皇子陷入了几乎疯狂的痛苦中。

    他实在是不明白，糯糯到底怎么了。

    那一天两个人本来是多么的浓情蜜意，他甚至能感觉到糯糯对自己的热情，她用那菱形小口亲上自己，还用尖厉的小狼牙咬了自己的唇。

    如今唇上的红肿伤痕还在，脸上依旧留着一个痕迹，可是她却突然间不搭理自己了。

    二皇子素来是一个让德隆帝和莫皇贵妃省心的孩子，什么事儿都不用操心，他自己就能安静地把一切都安置妥当。

    可是如今呢，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红着眼睛，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德隆帝隐约猜到了，便问莫四娘，莫四娘摇头叹息。

    德隆帝皱眉道：“若你实在心仪糯糯，那可以把你萧伯父叫过来，商量下这门婚事。”

    二皇子艰难地道：“谢谢父皇，只是这件事儿臣自己来处理吧。”

    糯糯如果真不喜欢，难道他还会强迫她不成？

    他说过自己永远不会骗她，也永远不会欺负她的。

    莫四娘不放心地看着二皇子：“到底怎么了？”

    二皇子摇头：“父皇，母妃，你们让我静静吧。”

    看着自己的父皇和母妃离开，二皇子眼中渐渐透出绝望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糯糯本来和自己好好的，忽然间就性情大变，再也不想见自己了。而且那种冷漠，他可以感觉到，是彻底地对自己的拒绝，毫无半点回旋的余地。

    这和之前同自己斗气的那个糯糯完全不同的。

    她甚至打算跟随孟聆凤离开燕京城。

    他跑到了萧府，跑到了糯糯面前，几乎是疯了似的去问她为什么，可是她却冷漠以对。

    “糯糯，你是不是生我气？嫌我欺负你了，那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

    他几乎是惶恐地猜着各种原因：

    “你是恨我太过孟浪吗？是嫌我弄疼了你？还是嫌我抱了你亲了你？”他胡乱猜着：“这是我的错，我轻浮，我孟浪，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可以吗？”

    他一双幽深的眼睛里挣扎着诚恳的歉意，甚至带着点卑微的祈求。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为什么变了，于是只能渴求地望着糯糯，希望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梦。

    然而这一切当然不是梦，眼前那个姿容秀美的糯糯，眉眼清晰，嘴角仿佛隐隐还有他留下的痕迹，可是她神色却是那么的冷静，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般。

    她清冷淡定地道：“二皇子，我们根本不合适，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爹娘看到会不高兴的。而且我也要离开了，以后几年内咱们都见不到了。”

    她的冷漠犹如一盆冷水般兜头浇过来，二皇子从头凉到了脚。

    他一下子恢复了冷静，幽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糯糯，捕捉着她每一个神情：

    “为什么，就算死，也给我一个理由。”

    糯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难得笑得就像小时候那样，她轻轻地道：

    “在你亲了我一下，我又亲了你一下后，忽然觉得有点接受不了你。”

    她叹了口气，好看的小嘴儿吧嗒吧嗒说出的却是能把人伤死的话语：

    “咱两还是适合做朋友吧，我想想咱两在那里亲，有点不舒服。”

    二皇子黑眸定定地望着他，背脊冰冷，四肢僵硬。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还能如何呢。

    过了很久后，他努力地让自己笑，扯起唇来，抿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萧糯糯，我明白了。”

    从那天后，二皇子仿佛变了一个人般。

    他以前眼中总是带着优雅的温和，可是如今却开始一点点冰冷起来。

    这么十几岁的少年，其实是俊美的，莫四娘和皇家子弟的血统相融合，在他身上缔造出的是高贵从容的俊美。可是他的俊美却犹如一块冰冷的石头，雕刻出来的石像一般。

    优雅沉静，淡定从容，高贵得几乎没有温度。

    糯糯走了，临走前，到底是给他来了一封信，信上说，祝他得偿所愿。

    他拿起来，就要把这张纸撕得粉碎！

    她走了，却还祝自己得偿所愿！他还怎么得偿所愿！

    不过撕到了一半后，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他到底是没舍得，压在了一本角落的书里，仔细地放好。

    今生今世，他不想看到那几个字！

    **********************************

    到了二皇子十五岁的时候，他到了结亲的年纪了。

    莫四娘催了一次又一次。

    如今德隆帝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时常连上朝都艰难，朝中的事儿便满满地开始交给三个皇子打理。

    其实德隆帝也有要考验几个儿子的意思，他也着急想从中选一个继承大宝。

    莫四娘暗地里听德隆帝提起过，说是自己成亲早，可是子嗣却要得晚，以至于如今年纪一把了，孩子还小着呢，竟要仓促挑选一个。

    莫四娘感觉到了，要想得到那个位置，就要投其所好。朝堂上的事儿有辅国大将军呢，便是一时不能接过来也没关系，可以让辅国大将军先辅，德隆帝这辈子最倚重的人就是辅国大将军。

    可是这成亲的事儿，却是耽搁不得。

    就算是个做个样子，也得赶紧成亲，好让德隆帝放心。

    于是莫四娘三番四次地催，后来甚至都哭出来了，让二皇子赶紧成亲。

    此时的大皇子已经成亲了，是安阳侯家的嫡长女。

    大皇子有了这门外家的帮助，隐约间已经有如虎添翼的势头。

    至于辅国大将军萧正峰，人家早早地表明了立场，不参与夺储之争。德隆帝的决定就是他的决定，德隆帝定下来，他就辅佐。

    双鱼那边也急得都流汗了，真恨不得让自己的儿子拔高了赶紧成亲，后来自己一琢磨，三皇子也是眼瞅着十五岁的人了，可以成亲了，于是硬成了一门亲事。

    三个皇子，如今竟只剩下二皇子了。

    莫四娘催来催去，二皇子却不疾不徐：“我不想成亲。”

    莫四娘急了，哭骂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不就是忘不掉萧糯糯吗？可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傻啊！如今辅国大将军摆明了根本不管这一摊子事儿，你巴上萧糯糯有用吗？再说人家走了，早走了，两年了都没回来过，去了西北边疆！人家根本对你没有半分挂念！”

    二皇子一向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人都是有逆鳞的。

    此时的他脸一下子变得阴沉难看起来，冷道：

    “母妃，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萧糯糯！”

    说完这个，撩起袍子走人了，只给莫四娘留下一个背影。

    莫四娘都是快五十的人了，见此情景，悲从中来，嚎啕大哭。

    那一天，二皇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

    第二日，形容憔悴的他，去拜见了辅国大将军萧正峰。

    他来拜见辅国大将军，并不是为了什么太子的位置，也不是为了探听消息。

    他只是平静地问道：

    “听说萧伯父昔年不过是四品武将，伯母当年却是左相之女，伯父身份不足以匹配，请问伯父当年又是如何求娶到伯母的。”

    萧正峰望着这两眼泛着红血丝的少年，品着盏中香茗，淡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坚持罢了。”

    坚持？

    萧正峰想起曾经，威严冷硬的面容有一丝软化：

    “当年我被家中逼婚，险些就娶了别人。”

    不过他自然不能说，险些娶的那个人如今已经是大皇子之母明妃。

    如今这明妃已经被大皇子带出去养在府中了。

    他沉声道：“不过后来我还是坚持了下，因为那个时候我意识到，假如我娶了别人，就一辈子和她无缘了。只要我不娶别人，就那么等着，总是有一丝希望。”

    二皇子低头，拜道：“谢萧伯父。”

    待到二皇子离开后，阿烟从旁边过来，皱着眉头望着二皇子远去的背影：

    “他一心想着帝位，不会为了糯糯改变想法的。”

    萧正峰淡道：“那又如何，能不能做到在他。”

    在萧正峰看来，他的女儿就是天上的仙女，就算你是个二皇子，那又如何，到底能不能够上还得看机缘呢。

    你如果连这么点坚持都做不到，想娶他家女儿？没门！

    阿烟想起远走边疆两年的糯糯，不免叹了口气。

    其实这两年里她是去看过女儿的，她不如以前白嫩了，不过倒是没变，脸上红扑扑的，活蹦乱跳的，跟个小老虎一样。

    就是她总觉得，糯糯心里也是难受的。

    之前她看着那情景，分明糯糯也是喜欢二皇子的啊，怎么好好的就要远离燕京城了呢。

    萧正峰却不以为意：“小孩子家，吃点苦也应该的。再说了，她就在西越一带，有阿图尔照应着呢。”

    糯糯在边疆一带，其实已经去过一次大越都城，并拜见了那位太后奶奶。

    太后奶奶非常喜欢糯糯，简直是恨不得将她留在大越。

    阿图尔和南锣公主生了两个儿子，不过都还小呢，身边又没女儿，这时候几次说是要让糯糯过去当他女儿。

    如今南锣公主也是知道了萧正峰的真实身份，不过嫁给了大越王的她，自然选择了帮着萧正峰隐瞒。

    她在北狄的时候明白自己是大昭血脉，对北狄并没有任何归属感，后来回到了大昭，纵然那个皇帝表哥对自己格外疼爱，她也觉得自己和燕京城格格不入。

    如今来到了大越，这里是她熟悉的环境，又有她亲爱的夫君，这才算有了落地生根之感。

    南锣公主致力于大越国的经济民生，偶尔间会请求表哥帮助自己，甚至求他派来工匠读书人还有大夫等，德隆帝都一一答应了。

    萧正峰把那份自己藏起来的财宝交给了糯糯，糯糯取出相当一部分送给了大越王。

    大越王凭着这些金银，以及南锣公主求来的工匠艺人读书人大夫传授的技能，开始发展大越国，如今的大越国，已经渐渐繁荣起来。

    让萧正峰没想到的是，二皇子的婚事竟然很快敲定了。

    萧正峰听到这个消息，阴着一张脸，特别难看。

    阿烟不免叹息：“原本还想着这孩子能坚持多久，谁曾想，人家一转身就娶别人了。”

    说白了，阿烟和萧正峰都有考验下的意思，心里也都在举棋不定，知道自己闺女心里怕是也有这二皇子，于是如今算是替女儿考验下人家，谁曾想，人家根本是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娶别人去了。

    现在定下的这个，听说是娶进门当侧妃的，可是侧妃也是妃啊！

    萧正峰冷哼：“他娶了更好，省的我糯糯还得记挂着！”

    话虽然这么说，萧正峰的脸色却依然特别难看，一时之间侍女们看到都不免心惊胆战，不知道如今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儿，竟惹得大将军不悦，当下府中前后众人都小心伺候，唯恐一个不小心惹了祸事。

    谁都知道，如今辅国大将军威势日盛，他皱一下眉头就能要人命的。

    阿烟见此情景，越发叹息，本来这几天就心情不好，如今看他这样，实在是堵心：

    “不就是人家二皇子心志不坚，放弃了咱糯糯么，你干嘛脸色难看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喜欢二皇子的是你呢！”

    整的那张脸啊，好像他被戴了绿帽子！

    萧正峰听到这话，那双黑眸直直地射过来，凌厉如剑。

    阿烟无语，这老夫老妻的，冲她发什么火，当下只好道：

    “算了，知道你心里也不高兴，不说了。”

    阿烟暗暗地琢磨，这当父母的也实在是操碎了心，眼瞅着二皇子和糯糯的事儿，又是提心吊胆怕二皇子会辜负糯糯让糯糯伤心，又觉得二皇子这个孩子是真好，若是糯糯和他在一起也不错。如此思前想后，打心眼里便觉得，纵然糯糯再胡闹，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你二皇子若是包容点，我们也就将就你。

    她当然不知道的是，她的想法和萧正峰其实半斤八两，都是认为天底下自己女儿最好！

    怎奈人家二皇子娶了个侧妃进门了，一切都是自己这做父母的一厢情愿罢了。

    接下来二皇子大婚，萧正峰自然也该去的，然而到底是心里不舒坦，只匆匆露了个面就走了。因为这个事儿吧，朝中也都不免猜测起来。

    现在几个皇子年纪都差不多，十五六岁，那边德隆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该是立储君的时候了。谁都知道辅国大将军那是德隆帝最倚重的人，萧正峰这边的态度其实就映射了德隆帝那边的心思吧？

    *****************************

    这一日成亲的二皇子却不管外面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负手而立，就那么立在喜窗之下，一双沉静的黑眸盯着外面的月色。

    窗子是开着的，清冷的月高高悬挂，红色的喜烛映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庞上。

    他脸上毫无喜色，仿佛今日成亲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远处的喧闹和鼓乐之声对于他来说非常遥远，满室的喜庆和他这一身黑色格格不入。

    这个时候，门开了，侍卫叶谦上前，见了他那略显阴冷的背影，不免一愣，不过还是上前恭敬地回禀道：

    “叶忍已经代殿下拜了堂，新娘这就进洞房了。”

    二皇子点头：“好。”

    叶谦看看二皇子身上那身黑，犹豫了下，终究是道：

    “殿下要不要换身衣服？”

    好歹换身红色的吧，大婚的日子里他穿一身这个，传出去德隆帝那边难免不悦，怕是要气得多喝几碗药了。

    二皇子却漠然道：“不必了。”

    叶谦见此，实在是不敢说什么了，便默默地退下去了。

    少顷之后，新娘被人拥簇着入了洞房，那些嬷嬷们见了二皇子这身装扮，也是一愣，愣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按说那套流程这位嬷嬷早不知道演练了多少次，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二皇子走上前，拿起一杆龙凤秤来，挑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红烛映照下，新娘倒是长得极美。

    可惜二皇子却毫无心情，他冷瞥了一眼嬷嬷：“还不开始？”

    嬷嬷吓得一哆嗦，原本在脑子里无影无踪的那些喜庆话儿顿时蹦了出来救命，当下她僵硬地开始背起来。

    新娘也是有些发怔，她原本是满面羞涩的，可是不曾想竟然遇到了这般情景，红唇微张，她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二皇子过去，冰着脸，和她饮了交杯酒，算是礼成了。

    这个时候，嬷嬷们使使眼色，都退下去了。

    饮完交杯酒，二皇子就低头看了眼新娘。

    新娘也低下头，羞涩地咬了咬唇，想着该说点什么。

    二皇子开口：“天晚了，好好歇息吧。”

    说着这个，他从床上抱下一床被子，铺到了一旁矮榻上，淡道：

    “你睡床上，我睡矮榻。”

    新娘此时已经彻底呆了，不过她倒是个软弱良善的，当下点头：

    “嗯，好……”

    第二日，二皇子早早地起来，拿了一把匕首，割了自己的手腕放了点血落在那个白色的喜帕上。

    二皇子抬眸看了眼自己的皇妃：“不该说的，别乱说。”

    可怜昨夜里还羞涩期待的新娘，如今已经是如坠云雾之中，想起临出嫁前父亲那语重心长的嘱咐，她才恍悟，隐约明白，父亲其实早就知道了的？

    此时她低下头，不敢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二皇子起身，依旧穿着昨夜里那身黑袍，就这么走出了喜房。

    新娶进门的皇妃这才敢抬起头看过去，却见二皇子生得挺拔伟岸，肩宽腰细，如今阔步离去，黑袍微动，自有一股皇室子弟的尊贵之气。

    只是看起来这二皇子对自己并不中意的？

    *****************************

    二皇子的手段能瞒得过别人，可是却瞒不过莫四娘。知子莫若母，莫四娘开始恨得简直是想给二皇子一巴掌，可是后来时候久了，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她看着眼瞅着病入膏肓的德隆帝，哀声求二皇子道：

    “你也该有个血脉了，如今大皇子都有了儿子，前几日带着进宫，你父皇逗着那孩子，别提多喜欢了！”

    二皇子坐在案前，正看着一封信函，此时听到他母妃这么说，却是淡道：

    “我不需要用这个向父皇来证明什么。”

    莫四娘不免抹泪：“我知道你在等糯糯，可是她根本心里没有你，你就是白等啊！这都两年了，人家在西北都已经风生水起地升成了副将军，可是你呢？你等来了什么！今年过年那会儿，人家特意回来拜见父母呢，如果人家想着你，心里有你，根本不可能连见都不见你一面。”

    二皇子摇头：“母妃，你错了，我其实也不想见她。”

    在他没有办法向她做出什么保证前，见面不如不见。

    莫四娘见此，越发急了，她是真怕了，怕她儿子这辈子连个子嗣都没有，不由急怒交加：

    “你父皇当年心里也是想着我，可是那又如何，回过头来人家就娶了皇妃，生了阿媹公主。我虽心里不喜，可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呢，哪里像你，沉湎于儿女情长，你这个样子，又如何能成大器？”

    二皇子听到这话，眉眼泛冷，抬头看了他母妃一眼。

    只这一眼，看得莫四娘心冷如冰。

    她这儿子，眼睛里根本没有什么温度，冷得仿佛千年寒冰一般。

    二皇子望着他的母妃，淡道：

    “母妃，父亲对你的情，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纵然怜惜，却终究不能全心全意。而你对父皇的情，是从最好的年华一点点地煎熬，一直等到花开。”

    他转首看向窗外，春日里柳絮飘飞，有些许落在窗上，黏在那里翩翩如蝴蝶一般扫之不去。

    他轻笑了下：“而我的情，则是从蹒跚学步，可以一直等到白发苍苍。”

    “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有我的，那一天我亲了她，她的睫毛颤得像蝴蝶在飞，她心里就是有我的，一定有。她只是不愿意接受我，不喜欢我野心勃勃，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就算是飞上天的鹰，可是总有一天会累了的，她累了，回头一看，我就在这里等着她。”

    二皇子说完这个，望向怔在那里的莫四娘：

    “当日皇妃嫁过来，也是她家里的主意。如今她们家里得偿所愿了，我虽说有些对不住她，可那也得先怪她父亲。如今你好歹和她透个话，以后随便她怎么样，只要别传出去什么丑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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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柏叶香飘

﻿    这一年的冬天，德隆帝病重，终究不治，驾崩而去，一时之间燕京城的钟声响起，不停不休，此起彼伏。

    德隆帝去的时候，萧正峰是守在那里的。

    他和这个帝王少年时便已结交，之后共同度过几次帝位交迭的冲击，又曾经在敌军入侵之时并肩作战。后来萧正峰一手扶持着这位帝王继位，帮他踏平四夷，辅他处理朝政，十五年间，君臣二人即便偶有间隙，却丝毫不曾影响过他们之间互相的信任。

    德隆帝在位的这十五年里，大昭国国力日渐强盛，四方来朝，八方来服，又对外远交阿拉等国，经济日渐繁盛，百姓安居乐业，可以说这延康十五年，算是大昭国近百年来难得的盛世之治。

    德隆帝如今已经快五十岁了，咽气之前的他，想最后和萧正峰说点什么，可是舌头动了几动，终究是没说出。

    萧正峰眸中发热，跪在那里，哽声道：“皇上放心，正峰知皇上的心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德隆帝听了这个，眼中泛起一点欣慰，他僵硬而艰难地扭过头去，看向莫四娘。

    莫四娘忙上前。

    可是德隆帝只木然地看了莫四娘一会儿，那张埋在龙枕上的脑袋就此无力地倒向一旁，皇上他驾崩了。

    皇上留下圣旨来，将帝位传给了二皇子刘永瀚。

    萧正峰从皇宫中回到萧府后，命家人紧闭大门，对外面之事不闻不问。

    屋子香炉里烧着的是柏子香，柏叶的香气萦绕，萧正峰眉宇紧皱。

    阿烟跟随在他身边，就那么一直陪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正峰才终于开口道：“我纵然有外族血脉，可是这一生，我问心无愧。”

    阿烟点头：“你自然是的。”

    若不是有萧正峰，哪里有这十几年的大昭太平盛世。

    萧正峰又道：“皇上他也未曾亏待过我。”

    到底那是当了皇帝的人，再不是昔日兄弟相称的齐王，飞鸟尽走狗烹，其实作为一个权臣，谁不曾有点心思。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德隆帝他驾崩而去了，盖棺定论，他对得起昔日的兄弟萧正峰！

    阿烟又点头：“是。”

    萧正峰眸中目光转柔，抬手握住阿烟的手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咱们在大名山下茅屋中我曾说过的话吗？”

    阿烟道：“记得。”

    萧正峰深沉的眸子望着她：

    “你昔日或许不信我，如今可信了？”

    阿烟从后轻轻地抱紧了他的腰：

    “我信你，自然信你的。”

    如今的萧正峰已经不年轻了，鬓发已经偶尔有了白头发，他并不喜欢，总是让自己帮他拔去。

    他说我的烟儿没老，我不能老。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阿烟之所以不老，那是因为阿烟这些年来一直仔细地保养着自己。

    阿烟听到这话的时候，她默默地想，那些六乌八珍养发丸儿，还是停了吧……

    萧正峰握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缓缓点头，却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其实有些话也不必说了。

    ************************************

    被封为修王的大皇子痛失帝位，自然是不甘心，纠结私党，开始谋逆造反。

    这是一场看不见血的较量，萧正峰这几日依然不曾出门。

    正屋里的柏子香一直烧着。

    其实这些年萧正峰年纪大了，性子越发沉稳，他每日除了例行练武外，几乎每晚都会翻阅佛经，偶尔间也会前去大相国寺，和主持大人下棋对弈，并听他*论道。

    这几年他喜欢柏子香，阿烟便亲自随他一起上大相国寺，摘了后山的柏树子，用沸水焯过之后再浸在酒中，密封七日取出放在阴凉之处慢慢晾干，最后制成这柏子香。

    这柏子香最能涤烦去躁，沉香静气，此时香气缭绕中，萧正峰敛眉静气，一直不曾言语。

    阿烟终究不解，忍不住道：“大皇子的野心这些年也被养起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萧正峰没有抬头，随意翻着手中的经书，淡道：“这是他们的事儿。”

    阿烟听了，也就不再问了，转首看看窗外，外面天阴沉沉的，看来是要下雨了。

    这雨一连下了几日，萧正峰和阿烟都不曾出门，一直到这一日，阿烟忽然听到外面有喧嚷和哭声。

    其实外面下着大雨，雨声如鼓，她哪里听得到什么声响呢，不过阿烟觉得就是听到了。

    伺候着萧正峰梳发的阿烟拧眉道：

    “外面有人？”

    闭着眸子的萧正峰点头：

    “是，明太妃跪在大门外呢。”

    阿烟越发诧异，一则是想着大门外距离这里不知道隔了多远呢，谁曾想自己竟然听到了。二则是这个明太妃早些年在庵子里傻了，后来被大皇子接入王府中，一直也是呆傻着，不曾想如今竟然好了？

    她不解地看向萧正峰，却见萧正峰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件事丝毫没有什么奇怪的。

    阿烟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了门外，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势很大，院子里一些低洼的地方都聚集了许多雨水，院子里的百香树如今都被浇得弯了腰。

    有丫鬟提着一个食盒绕着长廊过来，雨水溅过去，她只能一手提了食盒一手提着裙子呢。

    阿烟站在珠帘前，仰起脸望天。

    铺天盖地的都是雨水泼洒下来，天上灰蒙蒙的，哪里看得见什么呢。

    不过她倒是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早晨，在那朦胧的晨曦中，那个挺了四个月肚子过来和自己说话的女人。

    许久后，她终究轻轻叹息了一声，就要撩起帘子出门。

    萧正峰听到她的动静，眯眸淡道：“你过去做什么？”

    阿烟轻声道：“去看看。”

    萧正峰脸上漠然：“我让人把她赶走吧。”

    阿烟拧眉，回首看他，权倾天下的男人，一抬手间便是能令整个天下为之震撼的，如今倒是返璞归真，只着了一件朴素的青衫，盘腿坐在那里，沉稳内敛，眉眼疏淡。

    她轻叹，按住他的肩膀：“你好好歇着吧，别露面，我去看看就好。”

    当下她掀起珠帘，径自出门去了。

    旁边耳房里都是丫鬟，时刻听着这边的动静呢，此时知道夫人出去，忙过去打伞的打伞，拿着蓑衣的拿蓑衣，更有递上暖炉的。

    阿烟沿着游廊径自往外走，如今住着的宅子大得很，里里外外不知道多少层，她一路穿过一道道垂花门，这才来到了大门那里。

    因是下雨天，门前并没几个人，门卫们守在影壁里煮着茶水喝呢。他们听到动静，原没当回事，后来一个门卫眼尖，认出这是夫人，吓了一跳，忙过来拜了。

    阿烟命他们开了侧门，举着伞走出去，却见苍茫的雨水之中，一个女人狼狈地跪在将军府门前的台阶上，痛哭流涕。

    她的裙子是金丝绞线的，原本华丽，可是如今被她跪在那里，已经泥泞不堪，雨水顺着裙摆往下流淌。

    头发黏在她那苍白的脸颊上，黑沉沉的眸子透出的是疯狂和绝望。

    她嘶哑地痛哭着，一边哭一边道：“救我儿子，救我儿子！”

    这个时候，大门开了，萧正峰一身青衫，巍然立在门中。

    李明悦绝望之中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她扑过去，跪在萧正峰面前，抱着萧正峰的膝盖哭道：“正峰，救我孩儿！求求你，救我孩儿！我如今已不求其他，只求他能活着，只要你能救他一命，从此之后我忘记一切，你再也不欠我分毫！”

    她脏而湿的手骨节发白，死死地抓着萧正峰的衣袍边角，顿时那袍角也湿了。

    萧正峰抬手，疏冷地道：“门卫，送客。”

    李明悦这下子是彻底绝望了，她几乎是扑将过去要撕扯萧正峰：“不行，你必须救他！”

    萧正峰冷斥道：“送客！”

    李明悦被侍卫们强硬地掰开了手，开始拽着她往外拖，可是就在这挣扎之中，李明悦看到了阿烟。

    她翻滚在地上，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

    “顾烟，顾烟，萧夫人，你帮我，你救我孩子啊！求求你，救我孩子！”

    阿烟默默地看着哭泣的李明悦，湿润的眸子缓慢地抬起，望向了一旁的萧正峰。

    萧正峰身形如山，沉默地望着自己。

    一阵响雷轰隆而来，雨势越发大了，几乎将头顶那伞给浇得歪倒在那里。

    阿烟唇动了动，却是对萧正峰道：“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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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 梦醒

﻿    外面雨依旧在下，阿烟坐在矮塌上，低头不吭声。

    她在考虑着这件事该如何张口，毕竟对于常人来说，自己要说的事情实在是惊世骇俗。

    萧正峰眸子却落在她被星星雨点打湿的鬓发上，那头发黑亮，如今沾了湿气，黏在她脸颊上。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一个暖手炉，伸手递给了阿烟。

    阿烟微愣，仰脸看他，却见他神情沉静，仿佛刚才不过是寻常早晨间，他帮着把袄裙钗环随意递给她时的样子。

    阿烟默默地接过来，抱在怀里暖着。

    如今是夏天，可到底是下雨了，湿气重，她身体秉性弱，早年生糯糯的时候又受过苦的，虽则这些年一直仔细保养身体，但是仍觉得畏寒。

    这些年萧正峰知道她畏寒，也没少花心思，如今住的屋子内里都是涂了泥椒的，就连睡着的帐子也都是特意用秋雁毛羽所制，更不要说地上铺着的那地毯，都是特意从阿拉国购置的，千金难买的东西，但凡她用着习惯，那都是随意挥霍。

    阿烟摩挲着怀里那掐丝铜炉儿，轻轻地让它在怀里转悠着，转来转去，这么转了好几圈后，她终于出声了。

    低着头的她望着地上那充满异族风情的地毯，平静的声音有丝异样：

    “萧正峰，我如今有两件事要和你说，一件是关于我的，一件是关于你的。”

    萧正峰眼中温和，凝视着她，沙哑厚重的声音温柔地道：“好，你说。”

    他停顿了下，才补充道：“你说，我听着。”

    他声音低沉温厚，是让她最舒服的语调，于是她轻笑了下，依然没看他，却是抱着那暖手炉，盯着地上花样繁琐的地毯，开始娓娓讲起那个属于上辈子的顾烟的故事。

    当讲到最后的时候，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是我所能记得的上辈子。”

    萧正峰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单腿半蹲下，和她平视，大手却去她怀里捉住她的手。

    “你嫁的是侯府长子沈从晖，也就是沈越的叔叔。那我呢？”

    阿烟别过脸去，笑道：“你娶的自然是门外那位明太妃。”

    或许人生最后走到什么样的结局，不过是一念之差罢了。阿烟想起萧家老祖宗说的话，自己和萧正峰这辈子能有这般的缘分，也多亏了他当初那硬生生的一个回头把。

    萧正峰微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握着阿烟的手却用了分力气。

    他从来都是对自己温柔至极的，从来不舍得让自己疼，可是如今他把她的手攥得生疼而不自知。

    阿烟没吭声，依然安静地望着他。或许他心中曾经想过什么精怪之说，可那到底是虚无缥缈的，如今将这可能是完全另外一种人生的结局告诉他，他心里未必不会震撼不已。

    萧正峰低沉嘶哑地道：“全都告诉我，还有什么？”

    阿烟轻叹一声，又说起了李明悦那一个晨曦里给自己讲的故事。

    她没有看眼前的萧正峰，却是道：

    “上辈子的事儿，你们具体怎么样，其实我也不知道，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只是她如今求到你面前来，心里终究是记得上辈子，认为你对她有愧。我看着她那样，也有点心酸，同是当母亲的，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没命，哪里能受得住，是以如今我倒也能理解她。现在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也是求个问心无愧罢了。该怎么做，全看你自己的了。毕竟如今朝中的事儿，你更清楚，也有自己的决断。这些年你做到许多事儿，有些我也并不明白，不过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儿女，也为了萧家这么一大家子。”

    她轻笑了下：“如今怎么做，都行。人都是自私的，咱们能做到哪一步算哪一步，问心无愧就是了。”

    萧正峰盯着面前的女人，却是温声道：“她认为我对她有愧，可是我并没有觉得对她有愧。”

    阿烟终于转首过来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萧正峰。

    萧正峰年纪实在不小了，四十多岁的男人了，两鬓那里已经隐隐有了白发，眼角更是增添了鱼尾纹。昔日凌厉的眸子如今深邃难以琢磨，高挺的鼻子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她叹了口气，轻轻抬手，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他的鬓角。

    萧正峰半蹲在那里，凝视着她，忽而疑惑地问道：

    “你刚才说，还有一件事，关于我的？这又是什么？”

    阿烟咬了下唇，忽然有点想笑，又觉得没什么可笑的。

    于是她终于道：“你以前是不是奇怪，明明你这人心思深得很，寻常人都猜不透的，可是在我面前，却是什么都瞒不过我的，知道为什么吗？”

    萧正峰汹涌灼热的眸子盯着她，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你能看透我的心？”

    阿烟抿着的唇动了动，终于挽起一个弧度：“其实是你的右耳朵。”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你只要一说谎，这个耳朵就会动。”

    萧正峰听到这个，倒是也未曾想过，在那里沉默了好半响，最后终于抬起手，捏了捏阿烟的脸颊，低哑地道：

    “果然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这个枕边人……其实对你，我何时想过瞒你什么呢……”

    阿烟笑望着萧正峰：“那李明悦呢，你是打算如何？”

    萧正峰低声道：“我心里还有许多疑惑呢，你总是要给我说清楚。”

    阿烟无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萧正峰沉吟片刻，却是想起一事：“当年我去西蛮征战归来，你当时很是奇怪，这又是为什么？”

    阿烟想起过往曾对他的怀疑，脸上微红，不过此时他问起，少不得原原本本地说了。

    萧正峰听了后，深邃的双目就这么望着她不言语。

    阿烟无奈：“上辈子，我们原本不熟……”

    谁知道萧正峰听到这个，眸中如狂风乍起，骤然俯首，狠狠地用唇捉住她的，用着许多年都少见的力道恣意地啃噬磋磨。

    好半响后，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萧正峰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道：

    “我不信，不信上辈子我会舍得杀你。”

    听她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心都快被绞碎了。

    这样的自己，上辈子怎么可能舍得那般对她，上辈子又怎么可能去娶别人！

    他抱紧了她，眼中竟有几分湿润：“阿烟，上一世我一定是爱你的，要不然不会这一世乍一看到你，我就……”

    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位高权重，偌大年纪的男人，他竟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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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雨终于停了下来，辅国大将军门前的两个大狮子经过这一番雨水的冲洗，越发的威风凛凛起来。

    台阶下积下的雨水顺着墙角的沟渠往外流去，耳边便有汩汩仿佛泉水之声。

    李明悦绝望而麻木地蹲坐在那雨水中，任凭自己的裙摆和腿脚半泡在那里，犹如一个雕像般不曾动弹分毫。

    她耳边除了那雨水汩汩声，再无其他，之前的门房小厮们都躲在一旁，并不敢看过来。

    也就是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而厚重，厚重的牛皮靴踏在青石板上。

    这个声音，她知道，是萧正峰。

    她骤然间回首，便见换上了一身黑袍的萧正峰，面色凝重地站在大门前。

    她原本茫然而绝望的眸子里顿时迸射出一丝希望，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正峰。

    萧正峰撩起袍子，缓缓地走到了李明悦面前。

    他连看都没有看一下脚边的女人，只是淡声道：

    “我萧正峰做事向来无愧于心，向来前世既曾娶你，便会做到夫君应有的本份，既然心里并不爱那娶进门的妻子，也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尽管你们所说的事儿我并不知道，可是我并不认为自己会对不起你，更不会认为自己故意亏待了你什么。所以，上一辈子，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并不会觉得自己错了。或许是我到底能力有限，以至护你不周，或许我确实曾经愧对于你。今日我帮你这一次，可以救你儿子性命，但也只能保下他的性命而已。从此后，往世休要再提。”

    半跪在雨水中的李明悦，艰难抬头去看说这话的男人。

    萧正峰望着远处的天际，雷雨之后，晴空万里。

    他平静地道：“今生我所爱，唯顾烟。”

    萧正峰话音落后，李明悦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颤抖，她抖得犹如风中的枯草一般，她喉咙间陡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叫声，紧接着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不，不，正峰，你没有错，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就在刚刚这一刻，就在她仰视着那个和前世一般的男人时，脑中却忽然浮现出了许多许多情景。

    她半躺在万寒山的草屋里，哀怨惆怅，可是却不曾注意到那个男人几个日夜不曾休息后的疲惫憔悴。

    她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却把那个男人的关怀和照顾视若无睹。

    她大肆地辱骂和痛斥这个男人，却从来没有去看一眼那个男人的沉默和无奈。

    一直到了最后，她酗酒成性，挥霍无度，萧家宗人早已看不惯这一切，那个男人却挡住了众人的质疑，容忍了那个无可救药的她。

    她捧着脸，哭得喉咙嘶哑：“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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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 番外之沈越

﻿    这一年是年轻的睿信帝继位后的第一年。昔日也曾经受宠过的阿媹长公主，如今已经很少被人提起。谁都知道的，睿信帝登上大宝后，后宫竟无半个妃嫔，连皇后也不曾立一个，甚至为此在本朝引起轩然大波，这都是为了那位辅国大将军家的女儿萧糯糯。

    偏偏这位曾经骄纵蛮横的阿媹长公主昔日和萧糯糯小将军，那是有过宿怨的，人尽皆知。

    睿信帝自然不喜这位长姐的，他看似温文尔雅，可是自从登基以来，行事真是我行我素，如今对这位皇长姐的厌烦是连遮掩都不曾有一点。

    新帝不喜，阿媹长公主自然备受冷落，便很少出这公主府，每日里都在家中侍候夫君，任凭使唤。

    沈越如今倒是也不喜身边有许多妾室了，只留了几个中意的。

    不过这也让阿媹长公主心中郁郁寡欢，每每对窗落泪，可是哭过之后，又强颜欢笑，免得惹了夫君不快。如此一来，这日子哪里有一天好呢，慢慢地便积下病根，如今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有了颓败老态，缠绵病榻，不能起身。

    这一日是深秋时分，阿媹长公主一觉醒来，只觉得喉中干渴，勉力挣扎着转首看向暖阁外，外面却并没半个人伺候。

    她拼命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扯床边的铜铃带子，可是扯了半响，竟是无人回应。

    颓然地倒在那里，她枯瘦的脸颊贴着锦枕，默默地落泪。

    其实越哥哥一向待她极为温柔，如今想来必然是越哥哥不在家中，才使得那些丫鬟们竟任意欺压于她，也或者是后院那妖精一般的玉容儿使了法子折磨自己吧，叹之叹越哥哥这些年渐渐糊涂，竟对那玉容儿宠爱万分，自己说了什么他也不信的。那玉容儿每每暗地里得意洋洋地将自己欺凌，自己却是无可奈何，求救无门。

    阿媹长公主一边虚弱地咳着，一边唤着“越哥哥”，可是她刚一尝试着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响的，反而牵引出更加厉害的咳来，只咳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纠缠在一起了。

    咳到最后，她喉头发甜，嘴里湿黏，低头看过去，却见嘴里手里都是鲜红的血，染得被子上也都是了。

    那锦被其实都已经脏了，竟也没人帮着换洗，如今被艳红的血染上，将那积年的污渍晕染了开来。

    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头沾了那血，放到眼前细细地看，恍惚间却觉得鬓边白发也纠缠在那里。

    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花白头发，枯瘦如柴，更兼吐血不止。

    阿媹长公主呆了片刻，忽而间便笑了，苍白枯瘦的脸庞上显出凄凉的笑来。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怕是要死了。

    其实死了也是好的，可以去阴曹地府见疼爱自己的母后，也可以再去看看父皇。

    死了后，便再也看不到被越哥哥宠爱至极的那些女人，更不必遭受那些下贱女人的欺凌。

    她无力地趴在玉枕上，喃喃地道：“阿媹要死了，越哥哥什么时候回来，阿媹还想再见你最后一面呢……”

    她话音刚落时，便听到外满门响，随之传来脚步声，有个人缓缓地走入了暖阁之中。

    她心里一惊，想着该不会是那个玉容儿又趁着越哥哥不在前来欺负自己了吧，当下忙挪眼看过去，却见那人玉带宽袍，姿容洒脱，犹如谪仙一般清雅无匹，不是她的越哥哥是谁。

    这些年，她的越哥哥还是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好看，一点都没有老。

    她泪水一下子落下来，挣扎着道：“越哥哥……越哥哥救我……你这些天去了哪里？”

    沈越面无表情地看着床榻上的女人，缓缓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指来，沾过她的唇角，却见那就是血。

    红色的，哪里能不是血呢，艳红艳红的血。

    吐了这么多血的阿媹，是活不成了。

    他凝视着热泪盈眶满怀期望地看着自己的阿媹，笑了下，柔声道：

    “阿媹你又要死了呢。”

    阿媹迷茫地瞪大眼睛，细微的声音虚弱地道：“越哥哥，你在说什么？”

    沈越笑望着床榻上这个狼狈憔悴命不久矣的女人：

    “阿媹，你还记得当初相遇时，你险些落水，是我把你救上来吗？”

    阿媹回忆过往，眸中如梦一般，呓语道：“记得啊……”

    那个时候的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清雅俊逸的大哥哥，他就好像不是世间人，翩然而至，将她抱起。

    沈越眸中泛冷，唇边却依然是笑：“其实是我让人故意推你下去，然后再救你的。”

    即将死去的阿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虚弱地躺在那里，怔怔望着沈越：

    “越哥哥……”

    沈越却是又问道：

    “还记得当年你接到了我的信函，跑去我府中见我，滞留了整整一晚，结果第二天谣言传遍燕京城吗？”

    阿媹眸中开始模糊，脑中也渐渐昏沉，她喃喃地道：

    “记得啊……”

    沈越收起笑，盯着她染了血的白发：

    “是我故意的，故意坏你名声。”

    阿媹唇边泛起一个苦笑：

    “越哥哥……”

    沈越眯起眸子，又问道：

    “还记得当年你喂给你母后的那些汤药吗，那都是你亲手熬的。”

    阿媹此时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她只是呆呆地望着沈越。

    沈越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那些汤药里都被我下了毒的，因为我要你亲手毒死你的亲生母亲，也要你失去今生最大的依仗，要让你年少丧母，无人教诲，要让你懵懂无知，任我欺凌！”

    阿媹早已经干涩的眼角缓缓流下清泪：“为什么？”

    沈越又道：“你知道你嫁给我多年，一直不曾有出，这是为什么吗？”

    阿媹哆嗦着唇：“是你？”

    沈越点头：“是。我知李明悦没有子嗣痛苦一生，所以我早早地给你下了绝育药，让你这辈子无法生下自己的骨肉，让你永远没有办法享受作为一个母亲的快乐，让你一辈子对我心生愧疚，只能甘心受我驱使。”

    他的语气渐渐阴冷起来：“还能让你看着我宠爱其他女人，你却要强颜欢笑，唯恐惹我伤心不快。”

    他微微侧首，眯眸冷盯着她：“你爱我刻骨，看着我宠那些妻妾，你是不是难过？怕我生气就不再对你温柔，你也只能忍着，忍了许多年。”

    他的语气说到这里，忽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温柔：“其实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很不好。”

    阿媹浑身颤抖，大哭不止，可是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别人哭一下是啜一下，她是哭一下就吐一口血，她哭得床榻边都是血，哭得满室血腥。

    她沾满血的手紧紧抓着那锦被，嘶哑地发出模糊的声响：“阿媹命好苦……”

    这一世，他曾给过自己的些许温柔，却原来都是穿肠毒，只不过为了让自己更痛罢了。

    沈越低首凝视着这女人：“一切都是我故意的，我故意救你宠你爱你，然后再伤你害你弃你，让你失去母亲，让你和自己的亲生父亲渐生隔阂，让你六亲不着，只能匍匐在我的脚下。我一点点地折磨你，给你希望，待你温柔，然后再让你痛苦地失去。你虽然贵为长公主，可是这辈子，却活得痛苦不堪，永无宁日。你从嫁给我以来已经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你何曾有一日真正快活过？”

    他抿紧唇，轻轻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看到你活成这样，我真高兴。”

    阿媹瞪大了眼睛，绝望地望着沈越：“为什么？”

    沈越听到这个问话后，眸中显出诡异的光，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掐上了阿媹的脖子。

    “阿媹，我恨你，真得好恨你。当年你欺辱我的婶婶，赶走我的婶婶，还狠心地要了她的性命。你整整欺瞒了我十年啊，十年的时间里，我夜不能寐，每每想起婶婶临死前的惨状便痛彻心扉，我每日每夜都在恨着萧正峰，恨不得扒他的骨吃的肉，我用尽一切手段地对付他。而你这个枕边人呢，温言柔语，红袖添香，安抚我陪着我，也帮着我。可是最后呢，结果竟然是你！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能这么地骗我，我自以为聪明一世，却十年糊涂，不知道骗着我的竟是你这个枕边人！”

    他眸中里射出疯狂的光，他手底下渐渐用力，那个被他掐住脖子的阿媹拼命地摇头和挣扎。

    她瞪大了无神的眼睛，嘴里边咳边吐血，却依旧拼命地要说话：“越……不……不是……”

    沈越看着她行将咽气的样子，手底下忽然一松。

    阿媹长公主得了自由，原本虚弱无力的身子忽然有了最后的力气，她咬着牙拼命解释道：

    “越哥哥，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沈越眸中疯狂渐渐退去，凝视着阿媹，眼中竟然落下泪来，却是咬牙道：

    “阿媹，我知你心里有我，上一世，事情暴露后，你知道再也瞒不住，甚至不敢见我，留下书函，便去了宫里你父皇身边自杀，你只是为了不连累我，怕你父皇怪罪于我。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依然恨你，我曾发下誓言，无论怎么轮回，无论过了多少世，我都恨你，我要折磨你，让你永世不得安生，让你把这天底下我婶婶受过的没受过的苦，都要尝一遍！”

    话说到这里，他再次收紧了手，闭上眼睛，用力。

    阿媹长公主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憋得已经通红，她拼命地瞪大了双眼，就那么盯着那个清雅犹如谪仙一般的男子。

    她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含糊的字眼：“越哥哥……可我依然爱你，好爱你……”

    说着这个时，她伸出颤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向沈越，想去触碰那个近在眼前的清俊面容。

    可是眼前的沈越是那么的遥远，遥远到她怎么够也够不着。

    最后她终于没有了半分力气，就那么颓然而无奈地歪在那里。

    纤细枯瘦的手从空中滑落，缓慢地跌落在被血侵染的锦被上。

    她死了。

    沈越望着手底下的这死去的女人，低头呆呆地看了许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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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十年相争

﻿    当平西侯来到了长公主府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什么人烟了。

    阿媹长公主那是当今德隆帝和文贤皇后唯一的女儿，自然是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她这府邸也曾经是风光一时的所在，只是如今，却是连个看守大门的都没有了。

    其实平西侯和这个府邸的主人十年相争，对这府邸主人相知也算甚深，可却从来没有踏入过这个府邸半步。

    他撩起袍角，一步步地穿过游廊曲栏，越过那雕楼画栋，穿过一道道月牙门，最后来到了这府邸主人的书房。

    书房里，有一个清瘦的男子凭栏而坐，手里捏着一叠信函，两眼无神地就那么翻来翻去。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木然回首，透过窗子看过来。

    这男子正是沈越。

    那个尚了长公主阿媹，其后却犹如疯狗一般咬扯着自己不放，穷尽一切手段也要对付自己的沈越。

    平西侯是什么人，威名遍布天下，越是走到他这样的高处，却是要爱惜羽翼。

    沈越却是不管不顾的，光明正大的手段，下流无耻的阴私，他能用的都用了，只为了把脏水泼向自己。

    沈越盯着萧正峰看了半响，忽然笑了。

    他明明在笑，可是眼里却仿佛早已经生了苔藓，阴暗潮湿。

    萧正峰皱眉：“阿媹长公主人呢？”

    沈越笑：“她进宫去了。”

    留下书函，进宫，她想死，可是不能死在驸马府，死在驸马府沈越逃不了干系，所以她选择先回皇宫，再行了断。

    萧正峰转首就要走。

    沈越却道：“萧正峰，你为何不杀我？”

    阔步而行的男人停下脚步，冷道：“我不杀你，是因为她不想你死。”

    沈越听到这话，一怔，骤然间脸色发白，捂紧心口。

    他颤抖着唇笑：

    “是了，婶婶待我如至亲骨肉，便是我有千般错万般错，她又怎舍得杀我呢。”

    他挣扎着起身，蹒跚着抱起那一摞书信，出了书房，来到了萧正峰身旁。

    抬头郑重地凝视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平西侯，他笑道：“侯爷，请你拿着这些，到我婶婶坟前，帮我念给她，烧给她。”

    说着时，将那叠信函递到了萧正峰手里。

    萧正峰挑眉，淡道：“你可以自己去烧。”

    沈越却已经转首往屋子里走去了。

    他骨瘦如柴，仿佛风稍微一大就能将他吹倒一般。

    他蹒跚着走去书房，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待到走到门槛之处时，他忽然扶住门槛，身形剧烈颤抖，接着便缓缓地倒在了那里。

    他死了，中的是剧毒。

    毒是自己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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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萧正峰自己一身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

    成洑溪根据昔日第五言福茅屋中的线索，抽丝剥茧，查出了第五言福的来历，并且将矛头指向了萧正峰。沈越大喜之下，意欲以此攻击萧正峰，可是谁知道，成洑溪矛头一转，反而查出，杀顾烟者为大越人的剑，可是持剑人却是一个西蛮人，最后为查真相，和萧正峰合作，大胆推论，布下陷阱，反而验证了真凶乃是出自驸马府。

    当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杀死顾烟的凶手竟然是当朝公主阿媹时，所有的人都是震惊的，最不能接受的也许是这个沈越了。

    阿媹公主进宫后自杀，沈越亦服毒自杀。当今皇后悲痛之下，染病身亡。

    然而这件事情还没有了结，阿媹公主为何能请西蛮杀手，又是何人牵针引线？至此，成洑溪再次查出一个几乎让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的秘密，那个南锣郡主竟然是假的，假冒的。

    真正的南锣郡主，早在多年前已经死在了北狄王庭外，死在了北狄人的追杀中。她临死都在试图逃出北狄王庭，回到她父亲魂牵梦萦的地方。

    皇上在经历了亲爱的女儿自杀，以及相伴多年的皇后病逝这等变故后，又乍然听说自己疼宠了多少年的表妹，竟然是个身份低下的军妓，而自己真正的表妹早已经命丧黄泉，此时本就伤痛在身的他经受不住这个打击，就此驾崩而去。

    皇上驾崩，燕京城大乱，又恰逢外敌作乱，诸王争位，萧正峰根本难以抽身。

    等到他终于可以得了一个空闲，前去顾烟坟前烧掉那些信函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什么平西侯了。

    身后跟随了不知道多少侍卫，恭敬地跪在那里。

    他成为了那个篡朝谋国的贼臣，另立国号，登上帝位，俯首天下。

    他让众多侍卫停驻在远处，自己踏入这一片芬芳满地的陵墓，来到了那个墓碑前。

    墓碑上雕刻着几个黑色的字，苍劲有力：顾烟之墓。

    这几个字是他亲手写的。

    她这一生，前面不需要什么称号，只这四个字足矣。

    撩起黄袍，他半蹲在她的坟头前，拿出那叠发黄的信函，一封封地拆开，慢慢读给她听。

    “婶婶，越儿终究违背了婶婶的意愿，心中实在有愧，几无颜面对婶婶。临行之时，婶婶卧榻朝里，根本不看我一眼，我心中犹如刀割一般……”

    “婶婶，我知你恨我贪图荣华，可是你终究年轻，为何要埋没于市井之间，我又怎忍心让你受这一世困苦，我心里盼着你能重享那锦绣繁华，我盼着能重回燕京城，爬到高位。你身子不好，我一直知道，每每夜里，我贴墙听去，只听到你的咳声几乎整夜不能停，我总觉得你或许并没有那许多时候来等我飞黄腾达。此时此刻，我除了不择手段，又能如何？”

    “婶婶，我终究是娶了她，昔年我就知她心里有我，不曾想这些年竟一直不曾忘我。我心里不喜这骄纵女子，可是依然娶她，依然对她好。我每每心中对她感到歉疚，可是转念一想，不过各取所需罢了，便又觉心安理得。”

    “婶婶，我每每想抛下一切，亲自去找你，可是如今天子器重，委以重任，我事务繁忙竟不得脱身，她从旁劝我，让我大事为重，我一时竟抽不开身，我此时恨不得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我种种错处，婶婶一向视我为至亲，想来定能原谅我……”

    “婶婶，我孤身一人在这燕京城中，夜里时每每感到孤苦无依，想起昔年在乡下情景，想起婶婶不知所踪，心中又觉万分苦涩大，担忧不已，每每辗转反侧而不能眠……”

    “婶婶，我派人去接你，却为何一直不曾找到你。如今灾荒之年，你离开了家中，又能去哪里？我派出所有的人手去找你，可是这天下如此之大，你到底在哪里？”

    “婶婶，今日是除夕，外面还下着雪呢。我站在二门这里，看着外面的雪就那么静静地飘下，周围万籁俱寂，我恍惚中仿佛听到你的声音，可惜待我侧耳去听时，却发现一切不过是幻觉罢了，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大门前，外面只有漫天飞雪在飘扬，还有那个王婆子在那里张望，哪里有你。小厮们一个个跺着脚，揣着手，我却想起咱们以前过年的事了……”

    ……

    他一封一封地读完了，读一封烧一封。

    到了最后一封的时候，他发现这一封和其他不同。

    其他都是陈年发黄的纸张，最后一封信函却是新的。

    “婶婶，十年了，我从来没有给你留下过只字片语。只因我曾发誓，不为你报仇雪恨，不敢下黄泉去见你。婶婶，你可知道，你曾经细心照料的那个少年，如今已经是两鬓成霜。我往日总想着，我会为你报仇雪恨的，会将那个萧正峰碎尸万段，会让他身败名裂，然而我现在却不知，这十年光阴里，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此时此刻，越儿无颜见你，更无话可说，只有一句，我总是要为你报仇雪恨的。婶婶，我恨她入骨，她只以为一死便能偿还她的罪孽，可是我却依旧是恨。生生世世，我要去追她，要让她不得安生！”

    萧正峰骨节分明的大手捏着那信函，看了好久后，终于放到了火堆中。

    薄脆的纸页遇到了燃烧着的火苗，很快被舔舐，化为灰烬。

    萧正峰抬起头来，默默地凝视着那个他亲手立下的墓碑。

    春光明媚，草长莺飞，大理石的墓碑无声地伫立在那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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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另一个重生的女人

﻿    那一日，李明悦哭着跪在辅国大将军府门前求萧正峰，萧正峰也答应了帮忙的。

    如今的萧正峰答应了的事儿，那就一定能做到。

    不管当今是哪个皇帝当政，萧正峰就是萧正峰，他依然会是那个万人之上的辅国大将军。

    于是在萧正峰的插手下，她的儿子没有死，只是被毒瞎了双眼。

    一个失去眼睛的皇子是再也没有资格和野心问鼎帝位了的。

    年轻的睿信帝到底是宅心仁厚，便封了这大皇子为修王，取修身养性之意，并将他派驻到了彭州。

    彭州虽然不是什么繁华之地，不过也绝非边远苦寒之处，修王但凡能够放下往日一切抱负，也是能够在彭州过个与世无争的逍遥闲王的。

    当然了，处事谨慎的睿信帝也派了官员人马暗中监视着这位修王。

    彭州人都知道，这修王地位尊贵，吃穿用度不同寻常，却并不得自由。

    这一年，外面天气炎热，蝉鸣之声不绝于耳，跟随自己的儿子修王留守在彭州宅院的李明悦，心中烦躁不安，这区区一个午休，怎么也不得安眠。

    她当年在备受打击之后，心知自己若是说出真相必然命不久矣，若要和顾烟拼个鱼死网破，难免连累自己儿子，当时只能装傻。如今看来，她倒是对的了。

    只是这清闲日子过起来，外人觉得好，她却时常觉得烦闷。此时她脸色难看，便召来了嬷嬷，命她给讲讲燕京城的趣事。

    那嬷嬷想了一下，便提起如今燕京城人人称道的一件事：

    “辅国大将军的夫人，已经得了三儿一女的，已是年近四旬的人了，不曾想如今竟是老蚌得珠，生了一个千金，大家都说这夫人实在是个有福气的。更有趣的事儿，辅国大将军家的长女，也就是那位萧小将军，如今终于被封了皇后，听说前面为圣上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已经被封为太子了呢。满燕京城都说这件事呢。”

    李明悦脸色顿时阴了下来，烦闷地道：

    “这么无趣的事儿，你也说得来？还是讲讲其他的吧？”

    嬷嬷见她不快，只好不再提这个，想来想去，只好又道：“那位阿媹长公主，就是先帝跟前的长公主，前一段时日竟然病了，就这么没了，可怜她这辈子连个孩子都不曾有，年纪轻轻就去了。”

    李明悦心里蹿火，狠狠地拿起一旁的茶盏摔在地上：

    “住口！”

    嬷嬷吓得一哆嗦，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惹了这位皇太妃，当下不敢多说，只低着头白着脸。

    李明悦斥道：“滚出去！”

    嬷嬷连滚带爬地跑了。

    斥退了这嬷嬷后，李明悦颓然地倒在了榻上，心间百无聊赖。如今天气越发热了，这彭州地处南方，比起燕京城不知道闷热多少，偏生这里连用个冰都多有不便，倒是让她平白受了许多苦楚。

    她叹了口气，躺在那里勉强自己睡去。

    恍惚中竟然也睡着了。

    梦中，她竟然回到了前世，梦到了她随着萧正峰前去上任的那个早上。

    那一天是个大雾的天气，她坐在马车上，撩起帘子伸了脖子去瞅前面，前面那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却也是英姿勃发。

    她心里便觉得一暖，想着萧正峰虽然那不过是个四品武将罢了，平日里神情也淡淡的，但是对自己也并不差，就这么跟随他前去边疆，只要熬过来，以后总是有好日子过的。

    谁知道正想得美，那马车一个颠簸间，她竟然醒了过来。

    醒了过来的她，耳边依然是鼓噪的蝉鸣，身上依旧是挥之不去的闷燥。

    她忽然趴在那里大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

    这辈子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她多想梦醒了，她能回去，回到那个酷冷的万寒山，去抱一抱那个背脊上布满了疤痕的男人。

    曾经的她嫌弃那样子有点狰狞，并不敢去碰，于是任凭他一个人用冷水慢慢地擦拭身体，咬牙绕着胳膊去清洗背后的伤疤，而自己却躲在一旁连看都不看。

    如今她却觉得那背脊上的疤痕温暖极了，让她浑身发软，她恨不得回到梦里，抱住他的后背，告诉她其实自己对眼前的一切很满足了！

    只是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了，刚才她梦到的前世已经过去，今生不是一场能醒来的梦。

    她自己选择的路，只能硬着头皮一天又一天地熬下去。

    可是就在某一天的傍晚，她百无聊赖地去了后花园散步，这个时候花园里很安静，也没什么人。

    正走着间，她看到不远处的葡萄架子下，有个人赤着上身，露出坚硬而布满伤疤的背脊，只穿了一条粗布裤，弯腰正在那里攥着锄头修正杂草。

    这个人肩膀宽阔，腰杆雄浑，有力的大手握着那锄头，就这么在日头下浑汗如雨。

    李明悦一时有些怔住，鬼使神差地竟然跑上前去，从后面搂住了那工匠。

    那其实不过是个普通工匠罢了，只不过早年经历过战乱，所有才落下一身的伤疤，如今骤然被一团温暖香气袭来，更为绵软软地抱住，不免大惊，待转首看过去，却是一个身穿锦缎绫罗的高贵夫人，越发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反应。

    李明悦在他回过头来后，眼中是浓浓的失落。

    这个人和萧正峰，差得太远了，不过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罢了。

    她起身，冷望着这人：“闭上你的嘴巴！”

    到底是做过太妃的人，自有一股威严，那工匠吓得跪在地上一直磕头。

    这本来只是一个小事罢了，李明悦回去后就忘记了。

    可是过了几天后的某个晚上，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陡然间便想起那一日的工匠来。

    她脸上发烫，犹豫了半响后，便命人去找来了那个工匠。

    工匠走进皇太妃的房中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就那么哆嗦着跪在那里。

    李明悦抬腿便是一脚，狠狠地踢过去：“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你竟吓成这个样子，实在没出息！”

    那工匠越发害怕了，一个劲地道：“是，是，我没出息，我没出息……”

    李明悦踢了一脚后，就不再说话了，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放在了他的背脊上。

    工匠是跪着的，背脊就呈现在李明悦面前。

    他汗如雨下，汗水打湿了衣衫，湿黏在背脊上，露出里面纵横的疤痕。

    李明悦恍惚中竟然蹲下来，抱住那个人，急切而渴盼地去吻那个人的背脊。

    工匠僵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

    过了很久后，据那一夜守在外面的丫鬟说，里面传出来动静，动静不小。

    再后来，修王府的人便约莫都知道，皇太妃和一个工匠有染，如今已经怀下身孕了。老蚌怀珠，而且还是给崩去的太上皇戴了绿帽子，这是丑事。

    修王大怒，跑过来质问自己的母亲。

    “你到底能不能安生一下，我如今两眼失明，只不过想安生当个悠闲王爷，你非要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吗？你让我这当孩儿的脸往哪里搁？”

    李明悦瞪着自己的儿子：“我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肚子里就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你若真得心狠手辣，就把我们一家三口都杀了！若你感念半分母子之情，放了他，我和他好好过日子！”

    修王气极反笑，嘲讽地道：“你总是在异想天开，当年异想天开让我登上帝位，结果最终落得这般地步，如今又异想天开去和一个工匠过那夫唱妇随的日子，未免荒谬可笑！”

    李明悦摸着肚子：“好，你既心狠，那就杀了我吧。”

    修王凄凉摇头：“你逼我弑母，我却做不出这等事来！”

    李明悦盯着自己的儿子：“你只对别人报说我病重身亡，我改名换姓，寻一处隐蔽之地和他过日子，也能瞒过天下悠悠众口。”

    瞎了眼的修王默了好半响，最后咬牙道：“你容我想想吧。”

    李明悦目送儿子在侍女的扶持下离开，却是又补充道：“你也不用担心燕京城那里，我便是改嫁给别人生儿子，你那边皇弟也不会关心的，人家只关心自己的帝位是不是做得稳，犯不着和我这么一个女人家计较！”

    修王无言，他再也不想看这个母妃一眼，只想离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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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 追妻1

﻿    睿信帝十七岁登上帝位，在他登基为帝后，正常的顺序应该是册封皇后以及妃嫔了。

    这位年轻的天子后院只有一个侧妃而已，就是这么个侧妃，还在大皇子谋反整个燕京城乱作一团的时候，因为小产而不幸去了。

    尽管大家对于这个说法颇有些不信，不过谁也不敢去质问不是么？毕竟就连那位侧妃的父亲都丝毫不曾怀疑的样子。人家不但没生睿信帝的气，反而在睿信帝面前颇有些歉疚的样子。于是也有人说，其实这位侧妃其实是和人私奔了。

    当然了，后面那种猜测谁也不敢明说，只当做没这回事好了。

    毕竟刚登上帝位的这位，虽然才十七八岁的年纪，还不及弱冠的，别看平时不声不响的，可是人家却有的是手段。不说其他，就是他镇压谋逆大皇子那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无法和他那张总是平静淡漠到有点文弱的一张脸联系起来。

    当这位天子唯一的侧妃莫名没了后，他还真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后宫多少宫殿都闲置在那里，没个人烟。

    一时朝中文武百官都纷纷劝说睿信帝选秀纳采，立皇后，封妃嫔，稳固国本，也为皇家开枝散叶。

    可是表情轻淡的睿信帝却是仿佛没听到一般，连理都不曾理。

    言官们再行进谏，睿信帝则是面无表情地抬头扫他们一眼，拧眉道：“散朝。”

    这位睿信帝可真是不吃软不吃硬啊，大家无法，只好去求见皇太后，请她劝说天子。

    已经当了皇太后的莫四娘，在送走了几位重臣后，根本就没去见自己儿子，而是直接来见了阿烟。

    “糯糯这几年一直在边关，听说有出息了，都是个女将军了。”莫四娘温和地笑着提起这事儿来。

    “是。”阿烟哪里能不知道她的目的，当下也只是笑着应了句。

    莫四娘默了一会儿，终于长叹口气：“皇上现如今竟是丝毫没有封妃纳采之意，这么下去，可如何得了！”

    阿烟点头，感同身受地叹息道：“是了，这儿女大了，总是不由人呢，糯糯也是，这些年在外面，一年见不到几次，想劝也没得劝，人家自己主意正着呢，也是没办法！”

    莫四娘见此，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停在了嘴边。

    她其实是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有糯糯回来她那儿子才能好。这些年她该劝的早就劝了，可是孩子一天天大起来，真是劝不动了。

    她默了半响，越发叹了口气，喃喃地道：“萧夫人，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了，你素来是灵透的，也当明白我的难处，如今再无它法，总是盼着你好歹劝一劝，一把年纪的人了，儿女好了，咱们才能好啊。”

    一时这边送走了莫四娘，萧正峰走进屋来。

    阿烟挑眉问道：“外面都有谁？”

    萧正峰想起那群人，淡道：“还能有谁，就六部尚书并左右相等。”

    这群人几乎是一大早就跑到萧府门前递帖子求见，这盼着他能说句话，让那位新帝赶紧充盈后宫呢。

    阿烟见他眉眼冷然，忽想起一事，不免笑了：“看你沉着个脸，其实心里正高兴着呢吧？”

    说真心话，糯糯不小了，眼看着再过一个年也是十七八岁了，再不找都是要迟了的。萧正峰这几年冷眼旁观二皇子的处事为人，其实心里颇为赏识的，只是到底膈应当年他娶了那个什么甄家的女儿当侧妃。

    现如今才得到消息，知道甄家女儿早和别人要好的，二皇子和那侧妃竟是清清白白的，萧正峰这才重新考量起这件事来。

    不过到底是心疼女儿，凡事儿都是想给女儿最好的，如今故意冷着脸不说话，就看那些文武大臣能把这位新上任的皇帝逼到什么地步，那位年轻帝王又能撑到什么地步。

    现在这个结果，萧正峰显然是满意的。

    最可笑的是那些大臣们还妄想着让萧正峰去劝说新帝封妃封嫔的，这根本就是在戳火添堵呢！谁来这么劝，萧正峰怕是要记住对方狠狠地给对方难堪。

    萧正峰原本肃冷的眉眼看向阿烟，却见她抿唇在那里笑自己，一时唇边也泛起一个弧度。

    “若是他连这个都熬不过，又有什么资格当我萧正峰的女婿！”

    在萧正峰心里，自然是觉得自己糯糯千般好万般好，天底下哪个男儿来配她都觉得亏了，舍不得。就算你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又如何，压制不住群臣，弄得个后宫三千佳丽，照样没资格来娶糯糯！

    阿烟想起莫四娘今天来的事儿，却有些发愁：

    “糯糯如今不是小孩子了，什么事儿也不说，当时我看着她心里也是有皇上的，谁知道如今一走三年也不见回来，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

    萧正峰却自有一番盘算：

    “今年她在边关也有三年了，该派调令了，到时候必然是回来的。等她回来，我好生盘问一番再做打算，实在不行就来个硬的，不许她再踏出燕京城！”

    阿烟唇角微抽，心想自家女儿什么性情还能不知道，哪里能这么硬来。可是转念一想，这父女都是一个性子的，他们要硬碰硬，那就当以毒攻毒吧，好歹逼出个话来。

    可谁知道这一年深冬里，太平了十几年的北疆一带却出了事儿，先是万寒山发生了雪崩，紧接着便是北狄边疆一带发生地震，虽并不厉害，可也轰动一时。这地震牵连了北狄西越以及大昭三国。

    萧正峰一听说这个，自然是马上要前往北疆，糯糯他总是放心不下，虽说有多少重孙辈的纷纷前往去帮着这位小姑奶奶，可是他到底要亲眼看一看才好。

    谁知道就在这时，宫里的大太监过来特意请他，说是皇上那边已经命人准备车驾，要亲自前往北疆一带赈灾。

    这下子萧正峰也拧眉：“他去那里做什么？”

    赈灾这是当天子的能干的事儿吗？那里才发生地震，余震或许还在，这个时候赶过去，如果万一有个好歹，这天子的命就葬送在那里了！

    阿烟却若有所感：“如今糯糯迟迟不回，咱们着急，他怕是比咱们还急呢，只是这些日子却一直按兵不动，看着倒是个能沉住气的。现在糯糯那边出事，他迫不及待想过去看看罢了。”

    萧正峰听到这个，锁眉沉思片刻，却是道：“他既要去，那就让他去吧。”

    因为萧正峰这一句，睿信帝还真就快马加鞭，扔下众臣，先行一步，要亲自前去北疆赈灾了。

    燕京城外，不知道多少臣子摇头无奈，哀声连连，暗叹这年轻天子做事实在是为所欲为！不过天子都去了，他们能怎么办，少不得也赶紧摆了车驾，匆忙告别家人，追赶而去。

    ***************************

    当年轻而寡言的睿信帝到达寒风肆虐的北疆时，糯糯也确实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当时她在亲自指挥那些将士去救被房屋砸在下面的老百姓，谁知道恰好一阵余震过来，一人粗的房梁就这么骤然砸过来，恰好砸向那个刚刚被从废墟里救出来的小姑娘。

    糯糯一个箭步冲过去，将那个小姑娘护住，她是个习武的，身子骨强壮，此时来不及躲了便干脆硬抗。

    可是她到底低估了这房梁砸下来的力道，咬着牙生生地护住那小姑娘，待到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脚上的军靴都陷进了泥土里。

    旁边的将士们大惊，忙过来几个人齐心协力将糯糯救出来，糯糯放开那小姑娘，走到没人的地方，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睿信帝听说这个，脸色顿时铁青，不顾将军府众侍卫震惊的脸色，一路冲进去，直接冲到了糯糯的房间里。

    走进去时，却见糯糯虚弱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精致的眉眼微微拧着，就好像在睡梦中都不能安心一般。

    看到三年不见的糯糯，他满心的愤懑和担忧全都化为了心疼，原本是想着对她生气的，可是如今竟是什么都不想说，只坐在她榻前，静静地看着。

    十七岁的糯糯长得越发像萧夫人，姿容精致，清丽脱俗，是寻常女子轻易没有的好容貌。不过比起素来养尊处优的萧夫人，年轻的糯糯面色略显麦色，并没有一般女子的白嫩，也看着更为结实。

    睿信帝坐在那里看了不眨眼地看了半响后，终于抬起手，轻轻地捉住那只手。

    糯糯的手总是热乎乎的，小时候的他很喜欢握着，握在手里舒服。

    低头仔细地看，发现她虽然常年习武，可这手腕依旧是纤细的，纤细而充满了力道。

    这就是他放在心坎里一直不能忘记的糯糯。

    睿信帝喉咙发涩，他指尖略颤抖，想着这么几年她在外面其实是受了些苦的，那手都有些粗糙的，比他的还要糙。

    她就是个傻瓜，明明睁开眼来便是锦绣华贵的日子，生在蜜糖罐里的姑娘，她想要什么，不知道后面多少侄孙侄子弟弟甚至她亲爹都会赶紧给她捧上来的。

    可是她偏不，要自己跑出来，跟着孟聆凤成洑溪在这里瞎混。

    就在这时，糯糯的睫毛颤了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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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 追妻2

﻿    糯糯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其实是一片朦胧的迷茫，恍惚中她就跟做梦一样，看到了那个素来跟在她身后的胖墩儿。

    胖墩儿现在当然不是胖墩儿了，他长得高高的，比自己还高，看着清雅俊美，平日里并不爱说话，沉默寡言的，可是却细心周到，总是默默地帮着自己做任何事儿，哪怕他自己其实是不喜欢的。

    也许是受伤了，也许是离开家太久还真有些想了，糯糯眼眶竟然难得湿润了起来，她瘪了瘪嘴，挑眉委屈地道：“你跑来做什么！”

    睿信帝从糯糯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便是紧绷着的。

    他是没法忘记当初明明好好的，她忽然就跑了，然后再也不见自己。

    如今三年过去了，物是人非的，气过恨过甚至也彼此折磨过，如今他其实很怕她依然不搭理自己的。

    此时听得她难得带着委屈的样子和自己撒娇，就好像小时候一般，心里顿时涌起无限狂喜。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握着她的手，抿唇道：

    “糯糯，萧伯父和伯母都担心你，所以我代他们过来看看。”

    糯糯不信：

    “我爹我娘担心，自有他们来看，他们何德何能，竟能劳驾你这个天子代劳！”

    她虽然远在边疆的，当然也知道最近小半年燕京城的变化，先皇驾崩，朝中动荡，他力挽狂澜，如今已经坐稳了帝位了。

    睿信帝顿时明白自己实在是找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理由。

    他微低下头，脸上发红，沉默了半响后，也不见她再说什么，便不由抬起头看过来。

    这一抬头，却见她正用那黑亮的眸子凝视着自己打量。

    他别过脸，哑声问道：“你看什么？”

    糯糯低哼一声：“你还会脸红！”

    睿信帝听到她这么说，越发脸上发烫，心尖儿发痒，可是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挽起一个弧度。

    其实这几年他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很少笑的，如今千里迢迢地跑过来被她骂了两句，竟然是难得的好心情，情不自禁地想笑。

    糯糯见他这个傻样，忍不住骂了句：“笨蛋！”

    睿信帝低头握紧她那略显粗糙的手，却依旧不说话。

    他再是在燕京城里翻云覆雨，再是雷厉风行手段了得登上帝位，可是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颠颠跑着的胖墩儿。

    糯糯的手被他干净有力的手握着，不知怎么便觉得有些燥热，心里不太自在，喉咙也发干，于是她开口道：“我渴了。”

    睿信帝听到这话，忙起身，见旁边有茶水，倒了一点自己试过了，是热的，这才重新倒了半杯，轻轻吹去热气，扶着她坐起来，一点点喂给她喝。

    糯糯这是内伤，身体虚弱得很，如今被他这么半扶着，靠在他身上，倒是有几分依赖的味道。

    他服侍着她喝水，看着她一口一口将那茶水饮下，竟舍不得手底下的触感，只恨不得她这么一直喝下去。

    可惜糯糯很快喝光，喝了水的糯糯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轻“咳”了下，望着年轻的天子，开始说起了正事：

    “边疆一带死了些人，不过幸好处理及时，又是白天，伤亡并不大。如今的问题是许多房屋倒塌，需要避寒之处以及粮食。大越国那边也遭了灾，不过人家住得不是房屋而是毡帐，基本是没什么伤亡的，如今大越王叔叔和王后婶婶已经要赶往这里，亲自送了毡帐两千顶，还将带来肉干等物。”

    睿信帝没想到她忽然说起正事来，其实是有些失落的，不过还是点头，说起自己这一次带来的辎重粮草等。

    糯糯听了，很满意：“这样我就放心了！”

    睿信帝一时又笑了，黑眸中是几乎溢出的温柔：“你好好休息，不必多想，我既来了，那自然会将一切处置好的。”

    糯糯点头，笑着调侃他道：“是了，三年不见，你已非吴下阿蒙，如今登上帝位，当了皇帝呢。”

    睿信帝盯着糯糯的笑颜，尽量放轻了声音问道：

    “那你呢？”

    糯糯挑眉：“我？”

    睿信帝见她仿佛心无城府坦然自若的样子，不免喉间泛起苦涩，火烫的眸子凝视着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糯糯，你要留在这里一辈子吗？一辈子都不回燕京城吗？”

    糯糯原本还看着睿信帝的，一听这个，顿时仿佛累了的样子，耷拉着脑袋倒在那里，打了个哈欠后道：“好困。”

    睿信帝哪里能看不出她这伎俩，都是自小用惯了的，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不过他终究是点头：“你先歇一会儿吧。”

    ************************************

    睿信帝在边疆留恋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他白天出去视察灾情亲自安抚百姓，同时还顺便巡查了边疆一带的军务。因大越王以及王后此时都来到了边疆一带，睿信帝还微服前去拜访了他们。

    大越王后是睿信帝的表姑，昔日的南锣公主。睿信帝虽然和这位皇表姑并不熟，可是素来有钦佩之心，这些年大越和大昭两国交好，如今两国天子会晤，共商国祚，商定从此互为友邦，守望相助，甚至还协定了一些通商贸易和边防细节。其实对于年轻的睿信帝来说，这也是他早已定好的邦交策略。联合大越国，压制野心勃勃蓄势待发的北狄人,如此西北一带才能长治久安。又因和大越国交好，由此通往阿拉甚至更西一带的经商线路才能畅通，这些年西部各小国陆续前来大昭派时节来拜，这都是因为这些年和西方诸国交道日渐频繁。

    睿信帝百天忙于政务，让那些随之而来的文武臣子们好歹觉得：皇帝也并不是意气用事跑来边疆的，人家是来干正事的。

    可是这种认知也不过仅限于白天罢了。到了晚上，这位睿信帝做出的事情可就荒唐至极了。

    原来他放着天子的行馆不住，偏偏要住到了萧将军府中去！

    这事儿大家开始听到的时候都是目瞪口呆脸色大变，只因谁都知道萧糯糯将军那是宏国公兼辅国大将军的爱女，燕京城里不知道多少青年才俊上门提亲都被这位萧大将军嫌弃了。于是时候一长，大家都知道萧大将军这女儿怕是嫁不出去，大有留女留到八十八的架势！

    可是现在呢，这位荒唐的帝王竟然直接住到人家将军府了！男未婚女未嫁的，君不君臣不臣这算什么事儿啊！如果辅国大将军知道了，怕是要一怒之下和这位天子对着干了！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这位年轻帝王是个什么性子，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劝，后来就不敢了，任凭他去吧，如今唯有期盼辅国大将军不要太过生气，免得朝廷中又是一场乱子。

    不过这次随行的其实是有萧家子弟的，叫萧子行，这位萧子行今年三十有二，恰是当年阿烟教过的萧家子弟之一，论起辈分来应该喊糯糯一声姑姑的。这位萧大人临行前自然也是被萧正峰耳提明面过的，如今一边偷偷写了书函命人八百里加急送给燕京城的自家九爷爷，一边亲自住到了将军府里，开始“监视”着小堂姑姑和这位年轻的帝王。

    于是睿信帝就发现，萧大人为什么每天都在对着糯糯的院子探头探脑的呢？

    睿信帝面无表情地召来了萧大人：

    “萧大人，你每日跑来萧将军这里，有事儿？”

    萧大人擦擦汗：“下官是受家中堂爷爷所托，来照料堂姑姑的。”

    睿信帝微皱眉：“不必了，朕会代你照料。”

    萧大人无言以对，默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皇上，这是下官的家事，不敢劳烦皇上。”

    睿信帝面上慢慢难看起来了：“萧大人——”

    他的话音低而沉，颇有点冷冽之感。

    萧大人心中苦笑，不过却依旧坚持道：“皇上恕罪。下官的堂姑云英未嫁，皇上留在府中实在不合适……”

    睿信帝顿时怒了，眯起眸子道：“大胆！”

    他这边话刚出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糯糯的声音：“胖墩儿，你在说话？”

    她病了后，寻常人不敢来打扰，是以糯糯理所当然地认为胖墩儿在自言自语。

    萧大人听到这“胖墩”一说，脸上顿时红一块白一块，才留下的一点胡子也跟着抖啊抖的，他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

    被萧大人听到这种称呼的睿信帝，却是面无改色，淡定地道：“下去吧。”

    萧大人这次再也没敢坚持，转身就要跑。

    可是糯糯却耳尖地听到了什么，热情地招呼道：“原来是子行啊，过来过来！”

    三十有二的萧大人听到自家小姑姑呼唤，忙停住脚步，僵了下后，小心地看向皇上脸色。

    睿信帝挥手：“随朕进来吧。”

    萧大人从善如流，忙尾随在睿信帝身后。

    “子行，今日外面什么情形？之前给你说过的毡帐都已经分好了吧？可是够用？”

    糯糯一看到萧大人便问起这些事儿来。

    萧大人那边还没回话呢，睿信帝便抢先道：“朕都已经安置妥当了，不但毡帐已经分发完毕，朕还命人开始分发粮食和药草，同时命将士们帮着老百姓重新搭建房屋。”

    糯糯点头：“好，好，好。”

    萧大人见此情景，只好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他是知道皇上和自家堂姑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交情，只是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都长大了，那位也是登上帝位手段了得的人物，他们之间如今还能这般随意相处，倒是让他这老人家有点吃不消。

    糯糯看出了这情景的尴尬，便命道：“子行，你先回去歇着吧。”

    萧大人犹豫了下，告别，不过临走之前终究是道：

    “九爷爷吩咐过的，说是要让姑姑好生保重身子。”

    其实他这话别有所指，相信那位是聪明的，应该明白这意思吧？

    糯糯扬眉：“走吧！”

    萧大人不敢再说什么，低头匆忙离开，一边迈出门槛一边在心里对九爷爷暗自告罪：不是侄孙不努力，实在是对手太强大！和皇上对着干，侄孙做不到啊！

    这边萧大人走了，糯糯和睿信帝都没说话。

    锦江城并不像燕京城那边有暖阁，这里只有一个正屋和里屋，里屋里是一个热乎乎的炕头。

    糯糯素来不是那讲究的人，就入乡随俗，如今睡着的正是土炕。土炕烧得很暖和，糯糯躺在那里，只觉得额头都仿佛要沁出细汗来了。

    她仰脸看了看一旁的睿信帝：“你刚才是不是欺负子行了？”

    睿信帝否认：“没有。”

    糯糯哼，双眼发亮：“还敢说没有，我都听到了。”

    她躺在那里，歪头警告他道：“那是我亲堂侄啊，你以后不许欺负人家。”

    睿信帝听着糯糯那声亲热的“堂侄”，又想起萧大人那已经留下的短须，嘴角顿时有些抽搐，不过他还是一本正经地对糯糯道：

    “既是你的堂侄，我爱护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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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追妻3

﻿    这话一出，倒是把糯糯逗笑了，她半躺在那里，笑得声音分外爽朗好听，一边笑着一边道：

    “你说你如今也不是以前了，留在我府里，传出去总是不好，明日你搬出去吧。”

    睿信帝这些日子一直留在糯糯这里，白天出去忙他身为一个天子该干的事儿，晚上则是随着侍女们一直陪着糯糯，甚至还会亲自照料糯糯。

    糯糯仰脸看他，依旧笑道，好声好气地商量：“你回去吧，好不好？”

    睿信帝一怔，他低头凝视着她，却见她眉目清朗，澈亮的黑眸中倒映着那个自己。

    三年过去了，她依旧是她，那个让他无法把控的她。

    他不动声色，淡笑道：“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糯糯拧眉，倔强地摇头：“才不呢！”

    睿信帝收敛了笑，坐在她旁边，端起一盏温热的淡茶来递给她：

    “你既不走，为什么要让我走？”

    糯糯别过脸去不看他，也不接那茶：

    “你和我不一样。”

    睿信帝递出去的茶举在那里，半响都没人接。

    他收回手，抿唇不言，好半响后，他放下那茶盏，低声道：

    “糯糯，咱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如今我若回去燕京城，每天收到的奏折都有桌子高，一个个都是要我充塞后宫的，真是眼瞅着要被逼死了。”

    糯糯咬唇：“那你就赶紧充塞后宫吧。”

    睿信帝盯着糯糯姣好的侧颜，笑着问道：“真的？”

    糯糯点头，认真地道：“嗯，我知道你来锦江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咱们都这么熟，没必要拐弯抹角。”

    睿信帝呼吸微窒，他放在箭袖下的手握紧了，指骨发白：“好，你继续说。”

    糯糯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可是皇上，末将真得没有那个想法。咱两根本不合适，你需要的是一个皇后，能为你打理后宫的人，而我——”

    她有些艰涩地道：“我不行的。”

    睿信帝袖子下的拳松开又收紧，呼吸急促，脸上微微泛白。

    他盯着糯糯，哑声道：

    “糯糯，你错了，我需要的不是什么皇后……”

    他走近一步，去捉住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手心里：

    “我需要的是一个妻子，一个能相伴到老的妻子。”

    糯糯挣扎着，她要从他手心里逃开。

    可是睿信帝这些年也并不是每天只读书打理政事，他请了数个高手，每天练习武艺的，如今的他牢牢攥着糯糯的手，就是不放开，糯糯竟然怎么挣扎都不行。

    睿信帝咬牙道：“糯糯，我来的时候告诉自己，假如你如今已经心里有了别人，那好，我走，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来骚扰你。可是没有，你心里也没别人，身边也没别人，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为什么我不可以？”

    糯糯怎么也挣不脱，她这时候才发现他早已经不是小时候任凭她使唤欺负的胖墩儿，他果然已经是一个万人敬仰的帝王。

    她有些羞恼成怒，大声道：“放开我，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睿信帝听到这话，依旧不放，反而冷笑：“没什么关系？谁说的，当年你咬了我亲了我，如今倒是说没关系！”

    糯糯原本正怒着，此时听到这个，脸都红了，又气又无语：“是你先亲我的……”

    睿信帝看她难得脸红的样子，一时竟觉得百爪挠心，不知如何是好，一拉她的胳膊，顺势将她搂在怀里，灼烫而低哑地道：“糯糯，我不管谁先亲的谁，反正当年我们是亲了，我清白已失，你不能赖账，更不能说我们没关系！”

    清白已失……！

    糯糯只觉得脑门雷轰轰的。

    她咬牙切齿地望着睿信帝：

    “胡说八道，我不过是咬了你一口而已，你后来还有王妃呢，你去找你的王妃去吧！”

    她并不知道那个王妃到底怎么回事，没人告诉她，她也没太关心过，只隐约知道他是成亲了的。

    睿信帝抱紧了她，气息灼烫，眼神汹涌，可是口中却是恨极：

    “萧糯糯，我如今告诉你，我娶那个侧妃纯是做给父皇看的，那个女人原本心里就有别人，后来人家更是和宫里太医打得火热，如今已经被我放出去和太医私奔了！我和她清清白白，从来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你爱信不信！”

    糯糯拧眉，惊疑不已，不过转念一想，顿时明了：“你心思太深，竟然拿着婚姻大事当儿戏，你太坏了！”

    睿信帝气得无言以对：“我就是不够坏，才纵容你跑这么远的地方来！”

    说着这话时，他也不管不顾了，低首就咬上去，咬的是糯糯的耳根。

    毫不客气地咬，一点不心疼了，咬出血来最好！

    糯糯嗷呜一声低叫，两个人一番挣扎和气喘吁吁后，糯糯捂住耳朵，忿恨地望着睿信帝。

    “疼。”

    睿信帝低哼：“你也知道疼？”

    糯糯无言以对：“你到底要怎么样？”

    睿信帝：“糯糯，嫁给我。”

    糯糯扬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睿信帝抱着她不放：“是，你不答应，信不信我还咬你？”

    糯糯抹了抹耳朵上的一点血迹，利索地抹到了睿信帝脸上，将他抹成了一个花猫。

    睿信帝依旧淡定如初：“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有什么想法可以提，除了必须嫁给我，其他什么都可以。”

    糯糯歪头：“如果我偏不呢？”

    睿信帝淡道：“那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他从容地坐在炕头，看了看这屋内的布置：

    “这里布置得挺好的，后院还有废弃的菜地，倒是适合长久住下去。等过个三年五载，你的清白没了，我的名声也没了，也许孩子都出来了，到时候嫁不嫁也没什么大不了。”

    糯糯直接一个巴掌过去：“你跟谁学得这么不要脸！”

    睿信帝原本脸上是有血的，如今糯糯直接在他脸上印了一个红掌印：

    “不要脸是学的萧伯父，忍辱负重是学的成大人。”

    糯糯顿时无话可说，她盯着睿信帝看，看了好半响后，最后终于喃喃地道：

    “你真是变了好多。”

    变得脸皮好厚！

    **************************

    糯糯开始的时候还很无奈，后来也听之任之了。如今大越王带着王后也来到了锦江城。糯糯如今和这位大越王叔叔以及南锣婶婶是极为熟稔的，她就躲到了这两位身边去，死也不想搭理睿信帝。

    睿信帝见此，毫不客气也跑过去。

    慢慢地南锣公主和大越王都看出苗头来了，大越王笑呵呵地拍着糯糯的肩膀：“糯糯啊，其实大昭皇帝对你极好，不行你就认了吧！”

    糯糯娇哼一声：“不要不要才不要呢！”

    南锣公主私底下劝道：“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身边便是有爱慕你的，也被你吓跑了。他是唯一没被吓跑的，也只有他能配你了。”

    糯糯抿着唇不言语。

    后来她跑回自己的将军府，在那里生了半响闷气。

    当初坚决地离开，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不同寻常，而胖墩儿是一心要登上那个位置的。她清楚地记得当初父亲大费周章在先帝面前瞒过自己身世的事情。如果自己嫁给胖墩儿，胖墩儿一定会发现的。

    胖墩儿发现了会如何呢，会不会对自己父亲不利？

    虽说如今大昭和大越两国交好，可是帝王心难测，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清楚。

    她坐在那块菜地旁，伸手胡乱地拔着上面的枯草，满心里觉得无可奈何。

    其实他不来，自己也不会特别想这件事，可是他来了，自己竟是心猿意马无可奈何，要不然怎么就恨不得给他一巴掌，然后走得远远的呢！

    她正在那里拔着草呢，便觉面前的菜地仿佛一片阴影，抬起头来看过去，是睿信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定定地望着自己。

    糯糯赌气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睿信帝的目光从她的背落到了那片菜地上。

    “虽然废弃多年，但是可以看得出，这块菜地当年也是被人好生打理过的。”

    糯糯听到这个，便胡乱道：“那当然了，这是我爹娘当初住过的地方。”

    睿信帝忽然笑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岳父母当年在锦江城开荒辟地，发展经济民生，如今你我留在这里，种地守城，这日子也挺逍遥。”

    糯糯听得“岳父母”只觉得耳中再次轰隆隆的，就跟晴天打雷一般，她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胡说八道的睿信帝：

    “你不要败坏我的名声，小心我爹打你！”

    睿信帝笑道：“你那亲堂侄子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把信函送到了燕京城岳父大人手里，岳父大人已经决定把你许配给我了。”

    糯糯此时连刚才那轰隆隆的雷声都仿佛听不到了，周围万籁俱寂。

    她拧眉望着眼前的睿信帝：“你，说什么？”

    睿信帝蹲下来，抬起手，怜惜地将她头发上粘着的一根什么枯草摘去，柔声道：

    “岳父大人已经允婚，把你许配给我，糯糯。”

    糯糯一屁股蹲到了地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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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 大结局

﻿    睿信帝再是淡定，也是微诧，当下忙伸手将她拽起来。

    糯糯一边拍着摔疼了的屁股，一边拧眉问道：“我爹怎么说的？”

    睿信帝默了下，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不过终究还是从袖子里取出了那个信函。

    糯糯忙拆开来，只见上面游龙惊凤一般的狂草，几个大字威武从容：“糯糯你也该嫁人了，皇上不错，可嫁，允婚。”

    糯糯握住那纸，咬牙切齿：“我爹怎么可以这样！”

    睿信帝忙从她手里抢过那张几下子就可能被撕坏的纸，小心折好放到了怀里：

    “你亲堂侄子已经搬离了这府邸。”

    省的碍事。

    糯糯顿时悲愤交加，她有了一种众叛亲离的苦！

    睿信帝却不管那个，趁机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抱紧了她道：“糯糯，你当初离开时，祝我得偿所愿，可你是个傻瓜，你走了，我怎么也不能得偿所愿！”

    糯糯纤细高挑的身段被他箍得生疼，不过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思想这个，满脑子里都是，她爹不是一直认为天底下自家女儿最好谁也配不上么？怎么如今竟然突然把自己打包直接送给你了胖墩儿？

    睿信帝抚摸着糯糯的脸颊：“糯糯，我说过的，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儿，只要你嫁给我。”

    糯糯却根本没听着，继续胡思乱想：难道她爹竟然卖女求荣？

    睿信帝柔声哄道：“咱们今天就成亲如何？”

    糯糯原本眼中一片迷茫，此时亮光乍现，望着睿信帝道：“你如今当了皇上，就开始欺压我爹了？”

    睿信帝见她两眼茫然地靠在自己怀里半天，正不知道她想些什么，忽然间见她精神抖擞地问出这个，也是微惊。

    “糯糯，我怎敢欺压岳父大人。”

    糯糯一下子揪住了睿信帝的衣领：“那为什么我爹把我许配给你！”

    睿信帝一时有些憋得难受，他的黑眸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糯糯，终于抱紧了她，俯首亲过去。

    他实在是无法明白他的糯糯那小脑袋里怎么想的，于是决定先不去想了。

    还是成亲要紧！

    生米做成熟饭再说，反正岳父大人都点头了的！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百般手段用尽，先把生米淘洗干净了，接着开始把生米做成了熟饭，再然后熟饭还吃下了肚子，生根发芽，后来熟饭又种出了小种子小苗子小太子……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糯糯依然留在北疆不愿意回燕京城……

    ****************************************

    这一年，阿烟都已经三十有七了，年纪不小了，出去别人都是叫婶母叫奶奶的人了。两个儿子天泽和天佑都娶了媳妇。次子娶的是成洑溪家的团团，自小青梅竹马的，两个孩子从小要好，如今长大了正好凑成一对儿。长子娶的是岭南侯家的郡主，那个岭南侯世代镇守岭南，也算是雄霸一方的人物。不过这位小郡主身份地位虽然并不低，可嫁到萧家来，那也是谦恭温和，上面孝敬公婆，下面和睦妯娌，又是个能干的，把萧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十分妥帖。她又和团团相处得极好，就跟姐妹似的。

    唯一烦恼的也许是糯糯了，到现在都给她生了一个外孙了，如今封为太子，眼看着也快到处跑了，可是糯糯还在边疆没回来呢。提起这事儿来，她就写信把糯糯骂一骂，糯糯倒是学得乖巧，每每给她送各样新鲜玩意儿来哄她开心，可是回来的事儿却是根本不提。

    本来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似水流年，也没什么其他可烦恼的，可是就在这时候，一件羞耻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她这个已经有了孙女孙子外孙子的人，老蚌含珠，竟然就这么再次有了身孕。

    她开始的时候几乎不敢置信，后来好几个太医都给确认了，她依然有些茫茫然。

    送走了前来探望的两位儿媳妇三个儿子还有一个皇帝女婿还有一个两周岁的小太子外孙，她捂脸躺在那里，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萧正峰进了屋，温声劝道：“这也没什么。”

    阿烟掀开被子，顿时有点恼了：“都怪你，都怪你！这都多大岁数了，倒是让孩子们笑话！”

    萧正峰坐在榻边笑得浑厚低沉，温声哄道：

    “这样也好，之前你不是一直遗憾没生个性情柔顺的小棉袄吗，咱这次就来个和你一模一样的小女娃儿，如何？”

    阿烟依然气哼哼：“这都多大年纪了！”

    萧正峰忍不住哈哈大笑：“不大，不大，我的夫人永远十八！”

    阿烟气得狠狠白了他一眼。

    心里气归气，可既然是有了，总该好好保胎生下来。

    不幸的是她这一胎折腾人，从发现怀孕后就开始狂吐不止，吃什么吐什么，吐得不得安生。萧正峰见此，也是想吓到了，她之前怀了三次孩子，都没见这样的。

    阿烟吐得昏天暗地，眼睛里都是泪，带着鼻音道：“也不知道这是怀了个什么，竟是如此折腾我！”

    萧正峰此时也有些后悔了，想着真不该让她怀这一胎的，可别把身子折腾坏了。

    因为阿烟这些日子身子不好，那边两个儿媳妇也都嘘寒问暖的，每天都到正房里来小心服侍，端茶递水地伺候。三个儿子也都是早晚请安，前来嘘寒问暖的。

    甚至于连宫里的女婿，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派太监过来问安，并赐了各样珍稀上等的补样品。其实萧家自然是什么都不缺的，可这天子女婿送的就是个心意。

    除此之外，萧家其他各房的侄孙媳妇侄子媳妇重孙媳妇一个个也都过来看望，稍微远一点的都进不了正屋，直接被阿烟的大儿媳妇给应酬打发了。那些往日走得近的，得阿烟喜欢才得以见一见，陪着说说话。

    就这么熬了约莫三个月，阿烟苦日子这才算过去。萧正峰摸着那瘦了不少的小腰，心疼地道：“可要多吃些，好歹补回来。”

    辅国大将军都这么说了，底下的嬷嬷丫鬟们哪个敢不听，于是流水一般的各样滋补品都上来了。阿烟如今是胃口大开，变着花样地吃，今日吃这个，明日吃那个的，孕妇胃口好，多吃多补，补完了没事就出去走几圈。

    就在这个时候，却又得到消息，说是糯糯要回燕京城了。

    当听到糯糯回来的消息，阿烟肚子里的那个小胎儿总算知道动了一动。

    阿烟惊喜：“这是个懂事的，知道姐姐要回来了！”

    再想想后，忍不住叹息：

    “糯糯这个小没良心的，如今已经当了两年皇后，咱外孙也给封了太子，她竟是连燕京城都没回一下，天底下有这样的皇后吗？”

    就是前两年她生太子那会儿，还是自己和萧正峰过去照料了她一段时间！

    萧正峰听到这话，无奈扬眉。

    阿烟在家里自然是不知道，其实外面的他以及龙椅上那位都被吵翻天了。

    不过好在大家都知道龙椅上的天子虽然年纪轻，可却是个倔强脾气。至于自己么，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如此一来，大家敢怒不敢言。

    再后来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人家皇上都没操心没生气，他们急什么？反正太子也生出来了，国本稳固，皇上一年三四次地往北疆跑，如此一来，北疆民生改善，和大越国如今是邦交甚笃，国泰民安，眼前都是锦绣昌盛的大好日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臣们也就慢慢开始不闲操心了。

    萧正峰想起那个皇帝女婿，不免喃喃道：“这小子这下子可高兴了。”

    阿烟想想也是：“这样也好，她回来了，希望皇上能留住她，可别在外头折腾了。虽说皇上心里有她，矢志不纳什么妃嫔的，可是这样后宫一直空落落的，实在是不好。她老这么不回来，后宫里整个都空着，这哪里像个正经皇宫啊！”

    她总觉得皇宫里应该有个皇后，再有许多妃嫔宫女的，可是如今偌大皇宫，除了皇上就有一个皇太后，还有一个小太子。

    她想起自己那小外孙，都觉得心疼，这年纪小小的，住在那么冷冰冰的地方。

    又等了约莫一个月，萧糯糯才慢腾腾地回到了燕京城，这一次她带了三车子的货，里面都是从阿拉以及边疆各地运回来的五花八门的补品，还有小孩子用的各样物事。

    “娘啊，你老说我不孝顺，看我给你带回来的，你就是怀孕十次也都够了！”糯糯如今已经十九岁了，孩子都生了，又是当将军和皇后的人，然而在自己娘面前，总是有点撒娇的小神态。

    阿烟听到这话，却是又笑又气：

    “我一把年纪了，折腾这一次还不够？还要怀胎十次？罢了罢了，留着给你和你弟妹用吧！”

    这个时候，两个儿媳妇并一个侄孙媳妇也都是在身边伺候的，听到这个都掩唇而笑。

    这糯糯回来后，皇上有了皇后，太子有了母后，总算是一家团聚了。本来糯糯还想继续住在辅国大将军府里，却被萧正峰毫不客气伸腿直接踢出去了。

    萧正峰摸着下巴，在屋里陪着阿烟说话：“也是当初太惯着她了，竟把她惯得无法无天。”

    事到如今，其实有时候他真有点同情自己那位女婿。

    天底下当皇上当到他这份上，也实在是独一份了，写到史书里都会被人笑话的。

    “唉，你说咱家糯糯会不会被史官们写成一个祸国妖后啊？”萧正峰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阿烟微惊，仔细一想后，摇头：“不会吧，如今天下太平，国运昌盛，百姓安定，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治之世，史官们不会那么写的。”

    萧正峰点头：“要防患于未然，明日个把那些史官们都叫来，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这一个“谈谈”，阿烟顿时明白了其中意味。

    如今外面的满朝文武，家里的萧家上下子嗣，甚至包括那位天子，谁要是被这位辅国大将军说起“过来谈谈”，那一定是战战兢兢，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

    萧正峰年纪不小了，在朝中地位超然，那是五朝的元老，三朝的辅国栋梁，是先帝托孤的重臣，放眼朝中上下，哪个在他面前不是规规矩矩的。

    如果说天底下还有一个人不怕他，那只能是阿烟了。

    阿烟想了想，倒是也没劝他什么，只是嘱咐道：“你也别太吓到他们，只是提醒下就是了。”

    萧正峰点头：“那是自然。”

    ********************************

    阿烟这一次怀胎十月，顺利地生下了一个娇美的小女娃儿，当下得偿所愿，自然是对这个小女娃极为疼爱。待到这小姑娘满周岁了，却见她善良柔顺，单纯稚嫩，又和阿烟小时候一般无二，便越发疼爱。

    这小姑娘实在是生到了蜜糖罐里，自小是富贵命儿，身家显赫。她的父亲是五朝元老宏国公兼辅国大将军，姐姐是当朝皇后，两个哥哥一个从文一个从武，年纪轻轻便有所成就，还有一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太子外甥，还有几乎同龄的侄子堂孙子等，这一个个地数过去，哪个不是把她放到心坎上疼着。

    她如果撒一下娇，那真是天上的月亮都可以给她摘下来的。

    萧正峰对这个晚来女也是分外怜爱的，有时候会亲自抱着她在院子里走动，就如同糯糯小时候那般。

    夏天的时候，侍女在门前葡萄架下放了矮榻，阿烟坐在那里抱着小女儿乘凉，一边随口讲着边疆的故事，一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在她那温柔如水的声音中，小女儿渐渐睡去了，睡颜恬静。

    萧正峰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抱走了小女儿，命人将她放到屋里照料着，自己则是陪了阿烟躺在矮塌上。

    夜空浩瀚，天上星星仿佛缀在暗蓝天幕上的宝石一般，璀璨而静谧。院子角落里有蛐蛐的叫声，偶尔间还有一阵夏风吹拂，带来后花园里那栀子花的香气，清淡优雅。

    如今年纪大了，对于朝中的事儿萧正峰已经很少操心了。

    他握着阿烟的手，哑声道：“如今也是儿孙满堂，你我闲下来便四处走走，也该是放松下的时候了。”

    阿烟抿唇笑了下，这个时候她忽然想起刚嫁给萧正峰那会儿，第一次在他家过年，看着祠堂里挂着的宗谱，那宗谱上一列一列的名字。

    自己当时还傻想着来呢，会不会有朝一日自己年华老去，会看到自己和萧正峰的下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儿女的名字。

    也曾向往，会不会有一天自己如同老祖宗一般坐在堂屋里，接受满院子的子孙跪拜？

    如今想起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可是二十年过去了，自己眼看着老了，也到了儿孙满堂的时候了。

    当年老宅的那些老人们，一个个都渐渐去了，只除了萧家大夫人，如今已经年近九十了，福寿满堂，满口牙都掉了，但还是能吃下东西，子女孝顺争气，活得还带劲，阿烟三不五时看看她老人家，每每看着，就觉得心里暖和。

    萧正峰见阿烟微合着眸子想事儿，唇边还带着一抹笑，不免问起：“在想什么？”

    阿烟睁开眼，笑道：

    “随便想想罢了，如今只觉得咱们成亲那会儿，真跟昨天一样，可实际上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呢。”

    萧正峰也不免想起最初来，眸中带了笑意：

    “当年为了娶你，可真不容易。”

    差点就娶了李明悦呢。

    阿烟也是想起这李明悦来了：“她如今不知如何了？”

    萧正峰淡道：“能如何呢，修王到底是顾念母子情分，把她放走了，如今她跟着那位花匠在南方丙州一带开了个店铺，也生了个女儿，日子过得竟是有滋有味。”

    其实萧正峰没说的是，修王估计到底心软，还几次派人偷偷去看过，见他娘过得还行，他也就不再追究这事儿了。

    阿烟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活了两辈子的人，她也总算活明白了。”

    萧正峰想起阿烟所说的上辈子，却是想起一人来，笑意慢慢收敛了，转首看向阿烟。

    阿烟见他这样，便干脆地道：“你是不是要告诉我越儿的事儿？”

    萧正峰无言。

    阿烟叹道：“你直说就是了。”

    其实在许多年前的那一日，她就明白沈越走得是一条没有办法回头的路。

    也许对于沈越来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了。为了给自己报仇，还是怨恨阿媹长公主十年的隐瞒，这里面有多少恨有多少爱，他自己或许也不清楚吧。

    如果真得只是单纯的恨，一刀下去，结果了就是，哪里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去折磨另一个人呢。

    萧正峰微微皱眉，淡道：“其实还好，阿媹长公主的事儿，还是瞒下了，外面只道是病死了。如今沈越离开了燕京城，去了一处庙里，落发为僧了。我前一段送糯糯去边疆，当时还和糯糯一起去看他的。”

    阿烟听到这个，原本握着萧正峰的手紧了几分：“他现在可好？”

    萧正峰望着那深奥而遥远的夜空，低沉的声音缓缓地道：

    “没什么好和不好，如果有下辈子，希望他不要再记着以前的事，都忘了吧。”

    阿烟挪动了下身子，轻轻靠着他，很久很久不说话。

    萧正峰低头看过去，以为怀里的人睡着了呢，可是就在这时候，阿烟却问道：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希望记着这辈子的事儿吗？”

    萧正峰一时笑了：“自然是希望记得。”

    如果不记得，他万一没有去找她怎么办。

    没有去找她，岂不后悔一辈子。

    ****************************

    而此时就在同一个夜幕下，糯糯舞了一番九禽舞后，香汗淋漓。

    睿信帝抱起她来，准备去浴池。

    糯糯看到了他眸中的灼烫汹涌，约莫知道了他的意思，咬唇道：“把夜明珠都盖起来吧。”

    他们成亲也有快三年了，可是在行房事时，她从来都是坚持要在黑暗中的，而他也一直依着自己。

    可是这一次睿信帝却叹了口气：“糯糯，你终究是不信我，有时候，我真恨不得……”

    糯糯眨眨眼睛，不说话。

    睿信帝抱紧了她，轻轻亲了她的脸颊：“这辈子，我只有你，也只有你生的儿子能继承我的皇位。”

    糯糯再次眨眨眼睛，还是不说话。

    睿信帝轻轻啃她的耳根：“你个小傻瓜。”

    糯糯咬牙忍着，一边忍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躲。

    睿信帝打横抱着她往里面走。

    水花四溅，浪涛滚滚。

    就在那一片不可抑制的激荡中，糯糯听到睿信帝在她耳边低哑地道：

    “其实……你生气的时候，眼睛也会变成蓝色，你不知道吗？”

    这个秘密，他在她七岁的时候就知道了。

    “啊——”

    寝殿中，传来了糯糯皇后的一声惊呼。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