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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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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看坟少年，度人经卷

    大夏有个县。

    县里有座坟。

    坟头有个看坟人，唤作余琛。

    这一日，正值寒冬，黄昏时分。

    清风陵里，斑驳的墓碑横七竖八，顽强的野草除了又长。一片寂静中，唯有头顶的几只不知名野鸟聒噪地盘旋，仿佛想在这寒冬腊月找点吃食儿。

    可这清风陵葬的都是些穷苦百姓和无名尸首，哪儿有什么刀头肥肉给它们大快朵颐？

    要真说的话，也就在这陵园门口，土屋门下，小板凳上，一眉清目秀的寒酸少年手捧一碗热腾腾的粥。

    但野鸟大抵也看不上这清水一样的白粥，晃荡了两圈儿后，振翅飞去。

    寒酸！

    说白了就俩字儿，寒酸！

    可这般比乱葬岗好不了哪儿去的坟群，咋就能称陵咧？

    说白了还是朝廷的表面功夫——大夏治下，葬死者处，不论高低贵贱，皆称作陵。

    不多时，夕阳之下，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壮硕的搬尸人穿身麻布衣裳，系条泛黄汗巾，腋下拴着两根粗壮麻绳，麻绳连着破旧板车，随着他的拖拽，吱嘎吱嘎地响着。

    板车上，躺着个人。

    定睛一看，五十来岁，身材佝偻，肢体僵硬，脸色铁青，面露微笑，口鼻之间都结了霜，哪儿是個活人？

    搬尸人行至陵前，对着喝粥的少年点了点头，把尸体拉进陵园里，随便找了个空地，取下板车上的铁锹，开始挖坑。

    喝粥的少年目光移到那冻僵的尸体上，察觉有些眼熟，仔细一想，竟是山下县城里旱桥上那终年要饭的乞丐。

    看那模样，怕是冻死的。

    “造孽……”少年一口饮尽碗里白粥，叹一声，转身回了屋。

    等他再出来时，搬尸人已经把乞丐的尸体埋进了土里，坟头上斜斜插了个木头牌位，却什么也没有写。

    无名无姓。

    或许有，但无人知晓。

    少年望着这崭新的坟头，有些出神。

    ——半年以后，自个儿也会像眼前这个乞丐一样，被埋在流放路上的某个角落吗？

    他叫余琛，暂代这渭水县清风陵守墓人。

    但按理来说，这看坟的差事儿又不抢手，为何要说暂代呢？

    因为余琛是个罪户。

    顾名思义，罪人后代。

    小时候，余琛的爹娘还是当差的，但在他五岁那年，俩人不晓得犯了什么事儿，被拉到刑场砍了脑袋。

    余琛见他们的最后一眼，是两枚怒目圆睁的头颅，喷洒着滚烫的血，在空中咕噜翻滚几圈儿后砸在雪地里。

    后来，余琛也被牵连，成了罪人后代。

    按大夏刑律，罪户者，二十岁时，流放漠北。

    ——这自不是因为朝廷仁慈，而是因为没到二十岁，没个壮硕身子，压根儿不可能活着走到漠北。

    虽然余琛没离开过渭水，更不知漠北为何地，但听那些见过世面的老江湖说，去了那儿的人，从没回来过。

    而今年，余琛已经十九了，到夏天的时候，就是他流放之路的开始。

    也有可能，是他一辈子的结束。

    所以有时候余琛也会幻想，倘若是活在“上辈子”那个世界，至少不会因为亲人犯罪而被牵连吧？

    是的，除了这悲催的罪户的身份以外，余琛脑子里还有一段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

    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自打余琛记事儿起，他的脑子里就时不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有着四个轮子可以自己跑的钢铁盒子被称作汽车；能在千里之外看到别人模样的镜子叫做手机；能动的画卷叫做电视……那些记忆混乱而莫名，但随着越来越多的涌现，逐渐勾勒出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人一生的记忆。

    这些记忆，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余琛。

    比如，当思考起自己罪户的身份时，这个世界的认知会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民乎？

    但另一段记忆总会生出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但尽管这些叛逆不羁的念头会在余琛心里升起，他也从未对人说起过。

    因为两世的记忆让他明白，哪怕真要造反，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人，要么就得是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炼炁士。

    可余琛身为罪户，啥都没有。

    不能读书，不能习武，不能从商，不能做官，只能干一些下九流的行当过活，比如看坟。

    余琛从十三岁开始看这清风陵，一看就是六年多。

    到今年，已经是他最后一年。

    摇了摇头，把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余琛推开门进了屋。

    但突然之间，又一段陌生的记忆，涌进他的脑海。

    整理过后，他发现这是他“上辈子”最后一段记忆——乘坐那种名为汽车的交通工具时，发生车祸，一命呜呼。

    至此，那“上辈子”所有的记忆，尽数被余琛所知悉。

    “这是晓得我也命不久矣，一股脑儿让我把上辈子也看全了？”

    余琛自嘲了一声。

    以为所谓的“上辈子”的记忆，也到此就结束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就在那最后一段记忆涌进他的脑海的时候，余琛感到脑袋一阵天旋地转。

    昏了过去。

    仿佛在梦境中，又仿佛是进到了自己的精神里面，一片漆黑。

    正当余琛发愣时，虚无之中出现一张庞大的卷轴，通体黑金之色，萦绕黑白之光，刻画百鬼夜行之景。

    缓缓展开。

    霎时间，一幅神秘而古老的画卷出现在余琛眼前。

    浓浓的迷雾笼罩之下，浩荡奔涌的大河之上连接着一条粗粝冷硬的石桥，石桥尽头，一根根仿若绿铜浇铸的两排天柱矗立，拱卫着一座森冷巍峨的漆黑大殿。

    与此同时，缥缈而沉肃的吟诵声回荡在余琛耳边。

    “圣者不义，为己之私，断却轮回，找补自身，至使天理崩塌，生灭无常……”

    那声音隆隆，仿若怒吼，又仿若悲鸣，似有魔力一般，让余琛心头也升起一股浓浓的悲怆与愤怒。

    但那种感觉，只是一闪而逝。

    梦境破碎。

    当余琛再度睁开眼时，眼前仍是简陋的房间，一张床，一张老旧黄木桌，一个破落的灶台上余烬生烟。

    “什么怪梦？”

    虽说是梦境，但方才所见的一切，历历在目，如此真实。

    余琛晃了晃脑袋，喃喃自语。

    然后，就往那摇摇欲坠的老床上一躺，准备睡了。

    恍惚之间，半睡半醒，正是好梦时。

    余琛却听到有泣诉之声，回荡耳畔，似近似远，幽冷缥缈，阴气森森。

    “饿……”

    “好饿……”

    “桂鳕鱼……”

    阴冷之声，不绝于耳。

    余琛迷迷糊糊之间，睁开眼来。

    眼前一幕，却让他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只见床头，灰土地上，一条鬼影，匍匐而来，脸色煞白，披头散发，涎水三尺！

    那模样，不正是白日里埋下去的那个乞丐么？

    它身绕白雾，喷吐森森寒气，环绕耳畔，几乎让余琛快要冻毙！

    危急之间，他随手抄起枕边一重物，色厉内荏！

    “冤头债主！找害了你性命的去！莫要在此做乱，否则明日定上禀望气司，请道长大师将你除了去！”

    但那鬼魂，却仿佛听不懂他的话，只是不住地低吟着，

    “桂鳕鱼……桂鳕鱼……”

    愈来愈近！

    此时此刻，余琛已两股战战，却一时又想不到破局之法！

    眼看，危在旦夕！

    却突生异变！

    只见他先前随手抄起的重物，嗡鸣震荡！

    余琛扭头一看，却是见那先前梦中卷轴，不知何时被自己拿在手中，不住晃动，仿佛要高飞出去！

    鬼使神差，余琛双手一放！

    那黑金之卷顿时飞上天穹，赫然拉开，金光大放！

    仿若一股无尽吸力传来，将地上鬼魂，吸进其中！

    随后华光内敛，再不见一丝神异，稳稳落在余琛手里。

    少年看坟人余悸未消，心跳如鼓！

    他缓缓展开那卷轴，再看到其中无尽画卷，其卷名自浮现于心。

    天地生死，万物循环，蹉跎成书，其名轮回。

    ——度人经！

    只见名为“度人”的经卷之中，迷雾之间，黄泉之畔，匍匐鬼影却去了那处！

    与此同时，经卷之首，一行烟熏般的灰字浮现。

    【持经人∶余琛】

    【司职∶无】

    【道行∶无】

    【神通∶无】

    在那之后，还有一行若隐若现的浮动的文字。

    【凡愿九品】

    【沥河桂鳕鱼】

    【时限∶十二时辰】

    【事毕有赏】

    文字相当简洁，但余琛却莫名了解其中之意。

    通俗点说，就是这鬼魂的愿望是吃一条沥河的桂鳕鱼，在十二个时辰里边儿帮他取来，完成愿望后，有好处。

    手捏度人经，其材质似金非金，似布非布，凭借两世的经历，余琛稍微平复下心境。

    这一世的常识告诉他，事出有异，必定有妖，上报官府，若是有功，说不得抵消罪过，安度一生。

    但上一世的认知，却破口大骂！

    报你个鬼！

    看过起点的都知道！

    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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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纸人纸马，障目之术

    也得亏余琛两世记忆，加上罪户身份之压，久而久之，心性异于常人。

    否则见这深夜饿鬼与度人经，怕是早就吓尿了裤子，难以动弹！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愣了好一会儿，望着那画卷上烟熏般的文字，怔怔出神。

    紧接着，无尽记忆，再度涌进脑海。

    恍惚间，走马灯一般的画面，出现在余琛眼前。

    一甲子前，旱灾爆发，渭水百姓，食不果腹。

    一贫苦人家在这灾难中，父母饿死，只剩下幼年孩童，乞讨度日。

    一晃数十年过去，孩童长大，却因当年灾祸，四肢佝偻，神智迷糊，只能在旱桥下讨口。

    某日，州城一千金小姐行至渭水，见此惨状，于心不忍，于春风酒楼买来一条桂鳕鱼，交由乞丐。

    乞丐欣喜若狂，不住磕头，直到小姐身影不在，地上血迹斑斑，方才停歇，打开食盒，有如狼吞虎咽之势，将桂鳕鱼吃得一干二净。

    就连那无法下肚的脊骨，都舔舐了一天一夜，直至尝不出一点儿味道，方才罢休。

    至此，乞丐再也难以忘怀这般滋味儿。

    唯一愿望便是临死之前，凑得钱财，再尝一番那桂鳕鱼之味儿。

    就此，又是三年过去。

    乞丐比以往更加卖力地讨钱，终于即将攒够，却因一场大风雪，冻毙于旱桥之下。

    走马灯之画，到此终结。

    余琛也从那悲凉的一生中，回过神来。

    那求而不得的情绪，被他深切感知。

    他望向画卷中，黄泉旁，匍匐的饿鬼之影，心中已无畏惧，只有……叹息。

    “罢了，不管是为这书中所说的好处，还是为了你这不休执念，我明日就下山去，为你买一条那桂鳕鱼。”

    说罢，他把画卷一关，塞进枕下，倒头就睡。

    .

    .

    翌日清晨。

    余琛从睡梦中苏醒。

    昨日经历，犹然在目，宛如梦一场。

    他将手往枕头下一摸，度人经卷不在，再一闭眼，却又看到那内景之中，书卷沉浮。

    其上烟熏一般的灰字，如此真切。

    不是做梦。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爬起来煮了一碗白粥，咕噜咕噜喝完以后，揣上这些年攒下钱财，下了山。

    自打他当了这清风陵守墓人以来，每月官府会发些银钱，加上余琛平日里会扎一些纸人卖给祭拜先人的百姓，也能存下一些铜板儿。

    不过哪怕有钱，也是省吃俭用，为的就是在半年后的流放路上，有些个盘缠能孝敬差吏，不至于成了流放路上的一缕冤魂。

    两世为人，又听县里那些江湖人各种吹嘘，这些点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

    下了山，鹅毛大雪依旧，放眼望去，一片素白。

    或因天气恶劣，哪怕日上三竿，县城里也没什么人在。

    余琛裹紧身上老旧的大袄，直奔春风楼而去。

    春风酒楼，渭水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乃是县内最大，最豪华的酒楼。

    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商贾大富，每逢重要日子，都要在这春风楼摆上一桌。

    跨过门槛儿，踏进春风楼，立刻有机灵小二迎上前来。

    见是余琛，小二当即一愣。

    他认得余琛。

    渭水两座坟，清风明月陵，清风任狗啃，明月照贵人。

    如这俚语所言，清风陵便埋的是穷苦百姓，作为同样身在底层百姓，但凡近些年在清风陵祭拜过先人，都会对眼前这个年轻的看坟人有点印象。

    更不要说，当初第一次见这少年的时候，小二心头就有一种感觉。

    那同样是一个大雪天，万籁俱寂。

    小二与余琛一面之缘。

    那一刻，小二只觉得这個少年，比无声的陵墓，比土里的尸骨，比那寒天冻地，还要来得死寂。

    那是没有任何一点期望的颜色。

    那个时候，他就记住了余琛。

    “客官，吃点儿啥？”毕竟是春风楼的侍者，职业素养所至，小二很快回过神，笑着问道。

    “一盒桂鳕鱼，带走。”余琛掏出一串铜钱，交在小二手上。

    但尽管面儿上平静，心头却也是一阵肉疼。

    春风楼的桂鳕鱼不是什么硬菜，但既然在春风楼，也绝不便宜，价钱要余琛两个月才能攒下来。

    小二也是微愣，他打听过这个看坟人罪户的身份，心想这是要在“临走”前吃一顿好的吗？

    不过尽管心头所想，小二还是热情应是，接过钱来，吩咐后厨下去了。

    不多时，一个紫木食盒装的桂鳕鱼就被小二提了上来，交给余琛，点头哈腰，“客官慢走，有空再来。”

    余琛接过，出门，在稀稀疏疏的几个百姓注视下，飞快跑上了清风陵。

    回到那土屋中，紧闭门窗后，他将度人经取出来，又将那食盒打开。

    霎时间，一阵浓烈的香味铺满整个屋子，鱼肉的清香混杂着香料的刺激，点缀些许葱花的余味，让余琛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长这么大，还未尝过桂鳕鱼的滋味儿，甚至倘若不是因为乞丐的记忆，他甚至都不知道春风楼有卖桂鳕鱼的。

    但这种香味并没有持续太久。

    度人经便自顾自地打开，一道金光摄出，将食盒吸进其中。

    陡然间，画卷一变。

    只见那匍匐鬼影，大口吞咽着食盒中的桂鳕鱼，一脸满足。

    不多时，一条鱼最后的鱼骨，都被吞吃殆尽，他甚至连食盒都舔舐了好多遍，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哪怕隔着书卷，余琛都能感觉到，那股满足之意，

    紧接着，那鬼影站起身来，向着卷轴外的方向，深深一鞠躬后，踏进那滚滚黄河里。

    在他的脚踩进河水的时候，一艘小船凭空出现，一道背对着余琛的的瘦小身影划动小船，载着心满意足的鬼魂，驶入迷雾当中。

    再也看不见身影。

    余琛怔怔地望着这一切，仿佛感受到鬼影那股满足的情绪，他也有了些许满足。

    但鬼影的一生结束了，余琛的，才刚刚开始。

    在鬼影乘船摆渡而去的那一刻，度人经骤然金光大放！

    那烟熏一般的灰字变了。

    【九品凡愿成，九品凡魂度，赐宝书《纸人纸马要术》】

    余琛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那画卷世界中，一本斑驳的黑书飞出来，落在手心。

    余琛下意识将其翻开，刹那之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只听一阵虚无缥缈之音回荡耳畔，迷迷糊糊之间，他仿佛来到一个未知之地，手上是竹条、黄纸、笔墨，扎着各种各样的事物——男女老少，飞禽野兽，虫鱼花草……无数的事物在他手中编织出来。

    这个过程中，余琛仿佛不知饥饿，不知疲倦，如此往复，岁月变迁。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无数年。

    余琛惊醒过来。

    脑海中，一阵明悟。

    这所谓的纸人纸马乃是一种奇术，能以精神操控扎出来的物件儿，无论是人也好，精怪也罢。甚至倘若拥有一种名为“炁”的事物施加在上面，还能当真拥有所扎之物的威能！

    比如扎一条猛虎，以炁加身，便真能演化那大虫之凶！

    只可惜如今的余琛没有那所谓法力，扎出来的东西也只是徒有其型，虚幻罢了。

    但据明悟中所见，哪怕徒有其型，也是栩栩如生！

    话不多说，余琛立刻一试。

    ——他除了看坟以外，本就平时还扎一些纸人卖给祭拜的百姓，因此屋中自然是不缺材料。

    取一叠黄纸，一捆竹条，一只纸笔，便开始扎起来。

    不多时，一枚一尺高低，脸色青白，模样俊俏的纸人儿便在他手中成型。余琛心领神会，往纸人儿上一吹气儿，顿时幽光大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上到发丝，下到衣着，除了那眼眸紧闭之外，简直一模一样，分不出真假！

    见此一幕，哪怕是性子极静的余琛，也不由惊叹！

    ——真乃奇术也！

    紧接着，他又扎了各种各样的事物，虫鱼鸟兽，不一而足。

    直到天色渐黑，屋子里已是一片奇诡之景！

    原本空荡荡房间里，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美丑俊畸，皆而有之，一道道身影垂首而立，阴森诡异！

    而余琛，也感到一阵疲惫！

    他明悟过来，这纸人之术要迷人眼，本就消耗精神，哪怕以他两世为人的精魄，扎了一整天也撑不住了。

    于是他念头一动，霎时间那些身影都变作了一个个纸人儿，落在地上。

    余琛也踱步上床，倒头就睡。

    只是闭眼之前，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来。

    倘若掌握了这纸人之术，那到流放之时，是否可以扎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纸人儿，鱼目混珠了去？

    但这念头一生，由“上辈子”的记忆形成的反骨便诞生了另一个想法。

    ——若有了那宝书中所谓的“炁”，能将无数神异之力施加在这纸人之上，拥有那书中记载的神通伟力，谁流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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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理昭昭，恶有恶报

    余琛睡得香甜。

    一梦到三更，自然而醒。

    那疲惫的精神，也恢复了些许。

    起身后，他看向屋子里的诸多纸人，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唯独留下了一只乌鸦模样的纸鸟。

    因为那纸人纸马术的神异，余琛还未完全尝试。

    据书中记载，哪怕没有法力，也能凭借精神，操控纸人行动。

    只不过现在余琛精神未完全恢复，便选了个相对好操控些的纸鸦。

    按照那梦境中练习了无数次的方法，余琛双目一闭，心神凝聚到那纸鸦身上。

    顿时，一股奇异之感充满全身。

    那一刻，余琛仿若变成了那纸鸦，随着念头之动，手中的纸鸦竟缓缓振动翅膀，踉跄着飞了出去！

    飞越老旧的窗户，飞越凌乱的墓碑，在漆黑的丛林中，朝山下的点点灯火而去！

    这种感觉相当奇异！

    余琛仿若真正地变成了一只飞鸟，遨游天地！

    但不多时，他便感觉“身躯”愈发沉重。

    心头也明悟过来，定是因为离本体太远，支撑不住了去。

    心念及此，正当他准备驱使纸鸦返回之时，却突然听闻丛林中，有声传来！

    好奇之下，纸鸦转头望去。

    却见那漆黑的草木之中，两道身影举着火把，摸索前行。

    借着火光，余琛看清了两人的样貌。

    为首一人身形瘦小，满脸横肉，眼角一条刀疤划到下巴，仿若一条狰狞蜈蚣，颇为瘆人！

    而他身后跟着那人，无比壮硕，仿若一堵高墙，只是那脸上模样，不太聪明。

    余琛心头恍然。

    他认得这俩人。

    瘦小那人唤作刀脸，高壮那厮都称大壮，俩人都是县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常行些欺男霸女之事。

    惹得百姓苦不堪言，但无奈这二人皆加入了一个名为“黑水”的匪帮，加上刀脸凶残狠辣，大壮一股子蛮力，一般百姓压根儿不是对手。

    所以哪怕受了委屈，也只得打碎牙齿和血吞。

    可就在几天前，这俩飞扬跋扈的泼皮无赖，终于是惹出了大麻烦。

    半个月前，渭水县城里，来了個傻女人。

    这女人痴痴呆呆，说不清话，只会对着人傻笑。

    就算是被人喝骂嘲弄，也只会傻笑。

    后来，有些老光棍儿发现这女人疯癫的装扮下，模样倒是不错，便起了歹心，将其带进屋里，一番云雨。

    女人本就呆傻，无亲无故，自然无人理会。

    万幸的是，那些光棍儿虽然淫虫上脑，但还算是个人，每次行事过后，多少给女人一些吃食，一些衣物。

    也让女人在县城里活了下来。

    直到三天前，喝醉了的刀脸与大壮强行将女人带进屋里。

    那一晚，一直都只知道傻笑女人痛苦地哀嚎了一整晚，直到东方泛白，方才停歇。

    第二日黄昏，有人在桥头下发现一具尸首，浑身伤痕，鼻青脸肿，没了气息，这才报了官。

    出了人命，哪怕死的是个没名没姓的傻子，官府也不可能不管。

    一番追查下来，自然轻轻松松就查到刀脸与大壮那晚的恶事儿。

    但就在捕房来人时，俩人却不见了踪影，想来是早就逃了出去。

    这事儿，还是那将女人的尸首搬上清风陵的搬尸人说给余琛听的。

    并且，因为当时余琛亲眼见了那傻女人的惨状，所以记忆犹新。

    ——那傻女人，现在都还埋在清风陵里呢！

    直到现在想起，余琛都只感觉一阵不忍。

    那何止是惨死？

    简直就是遭了说书人嘴里无比严苛的酷刑！

    那具尸首模样，柔弱的四肢被两个醉鬼粗暴地折断，浑身肌肤没有一处好地儿，下巴脱臼，眼眶暴突，死不瞑目。

    别说余琛，就是那见惯了各种凄惨死状的搬尸人，都一阵恶寒。

    正当借纸鸦之眼看见两个泼皮的余琛正在愣神之际，那二人突然出声。

    魁梧的大壮问道：“六爷不是让咱们逃命去吗？咱们为啥上山来？”

    刀脸转过头，瞪了他一眼，“逃命？你个傻货，逃命不要盘缠，饿死你？”

    大壮不解，“盘缠……盘缠咱们去抢就是了，来这坟头山上做啥？”

    “你懂个屁！”刀脸哼了一声：“若是平时，随便闯进谁家里，劫点钱财倒是容易。

    但现在我俩都被通缉，一旦闹出点风声，插翅难逃！你还敢大张旗鼓去抢？

    但这山上，可就一不一样了，我知道这山上清风陵里只有一个小崽子看坟，又瘦又小，无亲无故，还是个罪户，哪怕是死了，短时间也没人知道！”

    大壮这才恍然大悟，但仍有疑问：“可这穷酸看坟的，也能有什么银子？”

    “别看不起看坟的！”刀脸冷笑一声：

    “今儿早的时候，我躲在桥洞下，亲眼看见那看坟的去春风楼买了吃食儿！若是一贫如洗，他敢往春风楼跑的？

    更何况，他在陵里卖纸人香蜡那么多年，又无大开销，多少攒了些钱财，足够咱们逃命去了！”

    “刀哥聪明！”大壮咧嘴一笑，眼珠子咕噜一转，“正好，咱还想把那娘们儿挖出来，再看一看。”

    “你个狗娘养的，真是杂种！”刀脸笑骂一声，也不阻拦，只是提醒道：“先干正事儿！”

    他口中的正事儿，自然不用多说，就是劫了余琛了。

    只是，二人并不知晓的是，一只灰暗的乌鸦，正在他们头顶的树梢上，将一切听在耳朵里。

    清风陵。

    余琛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心头，难以平复。

    本来，那傻女人的遭遇，便让他怜悯同情。

    如今这俩凶手，竟还打他一个看坟的主意？

    余琛心头第一想法，就是报官，让他们午时三刻，人头落地！

    但转念一想，这二人已经快要来到这清风陵上，而上山下山又只有一条路可走，若是自己下山报官，定然和他们撞在一起。

    那不是自投罗网么？

    而今儿自己掌握的纸人之术，徒有其表，而无神威，怕是也对付不了两个恶徒。

    思索之间，一个主意，在少年心头萌发。

    他向着门外陵墓的方向，轻一躬身，告罪一声：“姑娘，迫不得已，冒犯了。”

    说罢，他手一挥，将杂乱的桌面清理干净，就此作法！

    只见昏黄烛火之下，少年双手如影，纷繁往复。

    以竹条为骨，黄纸为肉，浆糊作筋，朱砂凝血，黑墨成发，笔走龙蛇之间，勾画那森罗之物！

    不多时，余琛望向桌上之物，凝聚心神，吹一口气儿！

    刹那间，白烟环绕，幽光顿生！

    一条白衣身影，自那烟雾中，飘然而出，朝夜色中去。

    清风陵下，刀脸大壮二泼皮已临近陵门，吹灭了火把，插进白雪土里，就要闯入！

    但正当那时，大壮感觉背后一凉，下意识转头望去！

    登时，浑身僵硬，牙齿大颤，发不出声来！

    刀脸死死盯着亮着灯火的余琛屋里，察觉大壮异动，压低声音：“傻货，作甚？”

    大壮浑身颤抖，宛如筛糠，只僵硬地用手肘撞了一撞刀脸，仍未发声！

    刀脸不耐地转过身来，正对上一张白脸儿！

    那脸上苍白如纸，眼眶却是一片黝黑空洞，遍布血污，三尺红色垂下，披头散发！

    仿佛正对着他，吹气儿呢！

    那一刻，无法形容的恶寒，从刀脸心尖儿上升起！

    他猛然后退，一个趔趄拌倒在雪地上！

    那鬼魅之物，也完全显露真容！

    扭曲的四肢异常诡异，背对着他们，脑袋却转了一圈儿，正对着他们。

    那模样，不正是那个被他们折磨一晚上的傻女人？

    缓缓靠近！

    “啊！！”

    “鬼啊！！！”

    那一刻，刀脸与大壮虽然都是泼皮无赖，但也只敢欺软怕硬，哪儿见过这般恐怖之事？

    当即吓破了胆，朝山下的方向夺路奔逃！

    .

    翌日。

    清晨，有百姓在大雪地上，发现了如呆傻一般的刀脸与大壮。

    二人身上狼狈不堪，布满泥土与雪水，浑身淤青，似是跌倒所至。

    嘴里还不住喃喃。

    “鬼……有鬼……鬼来了……”

    这异状，使得寻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立刻便报了官。

    捕房很快来人，将两个泼皮无赖，一同捉走。

    只是令诸多看客不解的是，这二人明明被捉了，却毫无反应，仍只是喃喃自语，浑身抖如筛糠！

    后来，这事儿也被说书人记下，编作故事，在天桥上将给大伙儿听。

    说是两个泼皮无赖，淫虫上脑，害了人命，遭冤魂索命报复，痴呆傻了。

    末了，批一句，恶有恶报！

    这故事一传开，当初那些占了傻女人便宜的老光棍儿们，纷纷吓得睡不着觉，去到清风陵上，点蜡燃香，磕头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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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死不瞑目，谓之灵愿

    这些个消息，都是在一个磅礴大雪的清晨，余琛听闻搬尸人所讲述的。

    时间，已是刀脸与大壮被捉走后的第三天。

    这天清晨，搬尸人又将一具尸首送了上来。

    听闻他讲，这尸首乃是旱桥一带一卖鱼的老头儿，因为扛不住严寒冷冬，躺在家里，一命呜呼。

    卖鱼老头儿无儿无女，唯有一身鱼腥味儿伴一生，还是邻居见他连日未曾外出，心头担忧，上前探望。

    结果推门一看，却见老头儿躺在床上，已经僵硬，不知何时断了气儿。

    老头儿没有亲眷，自然只有搬尸人出手，将其搬上山来。

    但搬尸人走后，余琛站在坟前，望着崭新的木牌，怔怔出神。

    他双眼一闭，直视内景，却发现那度人经沉浮不定，再没有那一晚的异象。

    一刻钟后，余琛中午忍不住严寒天气，进了屋。

    可直至大雪停息，日上三竿，那度人经也再没有浮现任何崭新的文字。

    他闭上门窗，取出书卷，一展。

    只见那无尽迷雾与怪诞之景上，烟熏一般的文字再度浮现。

    【持书人∶余琛】

    【司职∶无】

    【道行∶无】

    【神通∶纸人纸马】

    与上一次相比，神通一处多了一项“纸人纸马”，代表着余琛初步掌握了那诡异的纸人纸马之术。

    至于其后，那有关于桂鳕鱼的“遗愿”，却随那乞丐魂魄的度河，消失得一干二净。

    而当这第二具尸首送上山来的时候，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别的文字。

    坐在吱吱作响的板凳儿上，余琛垂目沉思。

    如今，他基本已经理清了这所谓的度人经的作用。

    ——度化死者。

    当余琛作为持书人完成死者遗愿后，书中会给予余琛一些奖励。

    纸人纸马，便是他获得的第一个奖励。

    也是让那刀脸和大壮铩羽而归的关键。

    但这一次，那卖鱼的老头儿的尸首被搬上山的时候，余琛在他坟前站了良久，也没有看到所谓的死者遗愿。

    这让余琛心头，有所明悟。

    “莫不是只有怀有执念的死者，方才能形成所谓灵愿？方才能被那度人经摄入河中？”

    这般猜测，尽管没有确定性的证据，但余琛心头把握，却是八九不离十。

    但短暂的失落过后，他又洒然一笑。

    “如此也好，至少证明这卖鱼老头儿死而瞑目了才是。”

    这般一想，念头通达，余琛站起身，烧火煮饭。

    但这世间事儿，巧就巧在，颇为无常。

    当余琛执着于灵愿与度人经奖励时，它偏偏不来；可等他念头通达，心头舒畅时，那心悸之感，便又一次浮上心头。

    余琛循感而去，推门而出，就看见一道幽光，在眼前一晃。

    只不过这幽光源头，却不是那刚下葬的卖鱼老头儿，而是来自清风陵之外。

    “有生必有死，人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抑扬顿挫的挽歌回荡在纷飞大雪之中，凄婉悲凉中带着对生死别离的不舍。

    先闻其声，方见其人。

    唱词萦绕耳畔，余琛抬头望去，只见陵外，纷纷扬扬的泛黄钱纸随大雪一同洒落。

    一名道士模样装扮的老人走在前方，步履浮夸，体态奇异，开路前行。

    在老道士身后，身着素衣的老妪白发苍苍，双眼通红，垂泪而泣。

    她身旁，一個高大的方脸青年同样脸色悲戚，沉默不语。

    再往后，便是几个黑襟大汉，扛着一尊黄木方棺，漠然而行。

    在余琛的注视下，一行人走进清风陵中，那抬棺大汉放下棺木，开始挖土；老道士挥舞黄幡，打点鬼神，以求死者之路走得顺畅；那老妪与青年点香燃蜡，磕头跪拜，送别死者。

    半个时辰后，下山离去。

    只剩下满地烧纸与焚烧后的灰烬。

    作为清风陵看坟人，如此一幕，余琛早已司空见惯。

    和那执着于吃桂鳕鱼的乞丐与无亲无故的卖鱼老头儿被搬尸人送上来不同的是，清风陵埋葬的大部分死者虽然贫苦，但大多是有家有室之人，自应当有亲眷送其入殓，请来道士开路，踏上幽冥。

    这几年来，余琛见过太多这样的生离死别。

    但和以往每一次不同的是，今日在他眼里，那崭新的坟头上，一道幽光，明灭不定。

    仿佛风中烛火。

    余琛心头莫名明悟，这就是那棺中之人，有强烈的未遂之愿。

    他心念一动，将度人经卷握在手中。

    便见那幽光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黑影，随他进了屋子。

    闭上门窗，余琛坐回床榻之上，那身影垂首而立。

    仔细一看，他身材佝偻，容颜衰老，一身寿衣，脚不沾地，绝非活人。

    而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余琛哪怕是心头微骇，面儿上也不至于再惊恐慌张。

    他双手一展，拉开度人经。

    便见书卷之中，金光摄来，将那鬼魂，摄入其中。

    黄泉河畔，又一道鬼影矗立。

    苍老悲凉的哭诉之声，回荡耳畔。

    “年过花甲，劳碌半生，本应享尽天伦，奈何膝下逆子，不争气乎，哀哉！”

    与此同时，卷首之处，烟熏文字再现。

    【凡愿九品】

    【浪子回头】

    【时限∶三十六时辰】

    【事毕有赏】

    望着那文字，余琛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走马灯一般的画面，浮现眼前。

    渭水县城，旱桥湖畔，有一鞋匠。

    这鞋匠出身贫苦，十岁之时便被父母送去拜师，两年侍奉，十二方才学技，勤恳半生，送走老师后，修鞋制鞋技艺已炉火纯青，在渭水县城的旱桥一带，也算小有名气。

    随名气而来的，便是钱财。

    尽管修鞋制鞋乃是小道，比不得读书习武从商，但一年到头，也能赚些银钱。

    后来，他自立门户，娶妻生子，成了老鞋匠，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至少也算是衣食无忧。

    在外人看来，老鞋匠一家，应当是安宁祥和，衣食无忧。

    但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鞋匠的心头病，便是他的儿子。

    这小子从小便是叛逆，读书识字，偷奸耍滑，反倒是蹴鞠斗虫，天赋异禀。

    就这般蹉跎十多年，也没个正经营生。

    老鞋匠想让他学习自己的本事，这逆子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经常将老两口气得昏天黑地，捶胸顿足。

    但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老鞋匠这一生虽然没发什么大财，可至少积累了些钱财，不说锦衣玉食，却足够那逆子娶妻生娃，安度一生。

    可偏偏坏就坏在，他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赌。

    渭水县城，天桥一带，通宝财庄，臭名昭著的最大赌坊。

    不知是被狐朋狗友引诱，还是一时兴起，老鞋匠的儿子竟一头扎进里面，一赌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后，他被人扒光了扔出财庄，狼狈归家。

    老鞋匠夫妻俩一问，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大骂这逆子不学无术，吊儿郎当。

    这还没完。

    第二天，财庄来人，手握债条，上面就有老鞋匠儿子签字画押，白纸黑字！

    尽管老鞋匠知晓这财庄十赌九骗，但奈何通宝财庄背景深厚，又养了一批泼皮无赖，老鞋匠哪怕气得浑身发抖，也不得不屈服，给儿子还完欠债后，一生钱财，耗之八九。

    后又得知那逆子，竟还在四处借钱，意图再战财庄，东山再起。

    老鞋匠一气之下，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这才有了这场送葬。

    到死之时，他都在担忧念叨，这天人永别，妻子老矣，逆子无术，今后时日，该当如何？

    由此化作执念，死不瞑目，久久不散。

    良久，余琛方才睁开眼眸，一声长叹，吐出胸底浊气。

    为这老鞋匠，感到悲凉。

    劳碌大半生，终到颐养之年，却碰上这档子事儿。

    同时，也叹那逆子，好不争气！

    身无枷锁，能读书识字，习武从商，偏偏不读。

    家中老父，就有门好手艺，偏偏不学。

    哪怕如此，也能一生无忧，却还偏偏要去沾那害人之赌，气死老父，散尽家财！

    ——尽管这一世余琛的经历对赌博没有个具体的概念，但上一辈的记忆却牢牢记住了一句话。

    黄天在上，誓与赌毒不共戴天。

    但话说回来，余琛在看完老鞋匠一生的走马灯后，大抵也明悟了他的遗愿。

    不是追回被财庄坑去的家财，而是让那不成器的儿子幡然醒悟，从此脚踏实。

    这一下，可让余琛稍微犯了难。

    想必这些年来，老鞋匠夫妇应当是劝了那浪荡子无数次，收效甚微。

    连他亲爹亲娘的话都不听，自己一个看坟的，又有什么办法让这浪子回头。

    余琛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

    等到锅里热气腾腾，灶台柴火将熄，他眼前一亮，才有了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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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当晚，大雪纷飞，又是一场严寒。

    渭水县旱桥一带，贫苦百姓居所。

    游方街上，一座挂着白帆的破落门户前，素白覆裹，显得凄凉。

    这两日，不少百姓在这门前驻足。

    一来是因为这门户已空了二十来年，如今重新住进了人，自然引得邻里街坊观望。

    二来则是想要看看这旱桥远近闻名的鞋匠，究竟如何落魄了——前些年，老鞋匠生意好得很，自然攒了些钱财，搬到了有钱富贵人家才住得起的天桥一带。可惜了，儿不争气，进那通宝赌坊败光了家财，连那天桥一带小宅都卖了，不得不搬回这旱桥一带的祖宅。

    三来，自然是老鞋匠被气得一命呜呼，这宅邸几日里都是哀乐环绕，也吸引了一些看热闹的百姓们。

    二更时分，大雪飞扬，街巷之上，打更人与挑粪夫碰面，一通闲聊，将这几日鞋匠一家的变化，浅浅道来。

    可他们走过之后，都不知晓的是，就在这破落宅邸之外，一条胡同小道里。

    一道身影，已经将这几句闲谈尽数听了去。

    那大雪中，身影站在巷子阴暗处，无声无息，仿若死物一般。在打更人与挑粪夫相错远去后，他方才悄无声息地走回来。

    那模样明明看着像个几十的佝偻老头儿，踩在松软的雪地上，却没有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十分诡异。

    身影来到鞋匠一家的破落门户前，往墙上轻轻一蹬，便仿若没有重量一般，随寒风而起，落进院落里，悄无声息。

    门户中，房间里。

    一方脸青年安顿好刚刚入睡下的老妪，转身轻轻关上房门，拐进了另一间小屋。

    屋内，用作灵堂的痕迹还未完全撤去，钱纸散落，香灰堆积，几盏摇晃的油灯闪烁，带来丝丝暖意。

    墙上，挂着老鞋匠清瘦的遗像。

    墙根，摆了张老旧木床。

    方脸青年来到床前，从枕头下取出一个布包，感受到里边儿破碎银子冷硬的触感。

    沉默之间，他似乎也因为白日送老鞋匠上山而累得不轻，躺下来，紧紧抱着布包，裹着被褥，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不知是因为天气严寒，还是心头苦闷，方脸青年猛地一个喷嚏！

    阿嚏！

    他抽了抽鼻子，翻了個身，正准备继续入睡。

    却突然听得砰的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方脸青年猛然一惊，醒了过来，点燃油灯。

    却见正是头顶上老爷子的遗像，不知是不是因为风大雪急，落在了地上。

    方脸青年爬出被窝，捡起遗像，叹了口气，嘴上叨叨，

    “爹，是儿对不起您。”

    “但您放心，儿已经借了不少，明日再找周员外儿子借点就够了。”

    “他和儿关系好，定然不会吝啬。”

    “等借了钱，儿就再去那通宝赌坊，把输掉的，都赢回来！”

    “到时候儿带娘搬回天桥，再将您的坟迁到那明月陵上去，您放心好了！”

    说话之间，一股寒风从窗外卷进来，吹灭油灯！

    方脸青年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颤巍巍伸手，抹着黑，将老鞋匠的遗像挂了上去。

    正准备钻会被窝儿去睡。

    却突然听见耳边有人儿说话！

    “挂反了！”

    方脸青年一愣，在黑暗中摸索着遗像，果然感觉不对，确实挂反了。

    这可是大不敬！

    他将其重新摆正以后，下意识脱口而出，“谢谢啊！”

    但话音刚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森寒之意，便从他心尖儿上渗出，一个眨眼就窜遍了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吓得浑身僵硬！两股战战！

    这深更半夜，破落门户里就只有他和他老娘。

    并且为了不让他老娘发现自己又找人借了钱准备再去通宝赌坊，他还将这房间的门栓栓上了。

    也就是说，这个点儿，这房里，应该就只有他一个人才对！

    既然如此，方才又是谁在出声？！

    想到这儿，方脸青年只感觉浑身鲜血，尽数冻住了。

    无尽冰寒！

    更何况，那声“挂反了”，怎么听，怎么耳熟？

    咋那么像他那死了的老爹呢？

    “你还要去赌？”

    又一声幽冷的问话，回荡在方脸青年耳边，让他整个人又是一个寒颤！

    仿佛结了霜的木头那样，他僵硬地转过头来，借着窗外白雪反射的淡淡光晕，方脸青年只看见一道佝偻身影，站在他身后。

    脸色青白，毫无血色，瞳孔漆黑，摄人心魄，那布满褶子的老脸，阴森可怖！

    不能是今儿白日里才下葬了的老鞋匠么？

    “爹……爹？”方脸青年整个人直接傻掉，颤抖着出声！

    “逆子！你还敢去赌？”那鬼影再度出声，又怒又冷，仿佛从幽冥之地传来！

    “爹！爹！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方脸请教吓得头皮发麻，双腿之间，热气涌动，竟是失了禁！

    他本就对老鞋匠的死心有愧疚，如今尸首下葬，又逢如此诡事，怎能不惊！

    但那鬼影，却不听他多说，仿若瞬移一般，突然冲到他跟前不足一寸！

    那青白鬼脸，猩红长舌，就要触碰到方脸青年的鼻尖！

    “逆子，你若是再敢去赌，爹就带你一起走，省得将你娘也气死了去！”

    无比森寒之声，回荡耳边，让那方脸青年一瞬间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

    只能双眼紧闭，不住点头！

    “爹！孩儿不敢了！”

    “孩儿不敢了！”

    “孩儿明天就把所有借来的钱财都还了！”

    “爹！孩儿错了！”

    “……”

    方脸青年只是一凡夫俗子，哪儿遇见过这般阴神鬼物，不由吓得那叫一个歇斯底里，响彻游荡街！

    他不知喊了多久，直到那股森寒之意，完全消退，方才敢睁开眼来！

    却见眼前，空无一物。

    整个人，瘫软在地！

    只剩门外，他老娘担忧的拍门声音！

    .

    .

    翌日，大雪停歇，金鸡破晓。

    天还蒙蒙亮，游方街上，一个个百姓便聚在老鞋匠的破落门户前，指指点点。

    原来昨夜，方脸青年惊吓之际，声音太大，惊醒左邻右舍。

    这一大早，鞋匠闹鬼一事儿，便传遍了小半个游方街。

    这些穷苦百姓，怎会错过这般热闹，在赶集做工前，纷纷来一探究竟。

    却见鞋匠家门一开，裹得严严实实的方脸青年就拎着原本用来当赌资的借来的银子，挨家挨户敲开了债主的门，尽数归还。

    哪怕中途路过那通宝赌坊，也不敢多看一眼！

    而后，歇了几天后，方脸青年仿佛变了个人，从他娘那儿拿到了他爹留下的制鞋修鞋的手记，从此经营，再不提那赌博之事。

    至于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方脸青年从未与任何人提起。

    只是大伙儿从他一夜之间的变化，还有那歇斯底里的惊恐喊声，多多少少都猜到了些端倪。

    至于这故事，口口相传之间，也被天桥下那些说书人加以润色，放大其中灵异之处，当作故事，讲给过往茶客们听了。

    这一段儿，名字就叫，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以纸人纸马之术，扎出老鞋匠鬼魂的余琛，在吓完方脸青年后，就将纸人一收，顶着大雪，回了清风陵。

    ——他如今的精神，还无法做到人在陵上，操控县城里的纸人。

    所以当晚，鬼魂的纸人儿趁方脸青年安顿他老母的空档潜进他房里的时候，余琛就在游方街角，操控纸人。

    对着那方脸青年一通吓唬后，他就收了纸人，在看热闹的百姓聚集前，事了拂衣去。

    这，就是余琛想到的法子。

    他和那方脸青年无亲无故，对方自然不可能听他的劝，更何况他爹娘肯定也劝过他无数次了。

    要真正想让这浪子回头，迷途知返，就要下狠药！

    而现在的余琛，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自然只有依靠着纸人奇术，化作鞋匠鬼魂，给那方脸青年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以后一想到赌，脑子里就想到他家老爷子那张鬼脸。

    虽然挨了晚上的冻，回到清风陵钻进被子里一个时辰才缓过来。

    但余琛心头，却相当舒坦。

    一来，自然是因为那方脸青年不再沾赌，算是救了一个家庭，也算行善积德。

    二来，自然就是那度人经许诺的好处了。

    先前，仅凭纸人纸马之术，他就吓疯了刀脸大壮这样的泼皮无赖，又让固执到死了老爹都还要去赌的方脸青年浪子回头。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靠了那度人经给的好处。

    如今，又一枚遗愿完成，度人经又会给予他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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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锻骨淬身，先天之基

    风雪渐歇，晨光破晓。

    渭水县城，热闹起来。

    清风陵上，余琛紧闭门窗，心念一动，取出那度人经书一展。

    只见那卷首之处，老鞋匠遗愿的灰字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黄泉河畔，佝偻鬼影朝余琛的方向轻轻一礼，踏上滚滚长河。

    消失不见。

    紧接着，书卷之首，烟熏灰字一闪而过。

    【九品凡愿成，九品凡魂度，赐“锻骨淬身”】

    锻骨淬身？

    这是什么玩意儿？

    如纸人纸马一般的宝书？还是什么丹药之类的事物？

    正当余琛脑子里浮现这个念头的时候，那度人经中金光一闪，一股无穷摄力降临于他身躯之上。

    下一刻，余琛只感觉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眼前已不是自己那熟悉的破落小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比庞大的殿宇。

    这殿宇巍峨，恢宏，通体灰黑之色，棱角分明，给人威严肃穆之感。

    而透过那威严的大门，余琛所看到的，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漫漫长河，浩荡翻涌，仿若龙吟虎啸，极为壮观。

    这时，余琛方才反应过来。

    这滚滚长河，不就是当初在度人经中看到的浩荡黄泉么？

    自己这是……进到了度人经的画卷之中？

    余琛压下心头惊骇，打量四周。

    只见这偌大殿宇之中，又有各种他完全看不懂的铜色造物，殿宇门口，又有狰狞恶兽雕塑横亘。

    只看一眼，余琛便感觉头昏脑涨，赶紧收回目光。

    到视线向下一瞥的时候，愣住了。

    ——这殿宇中央，一口古铜色的兽首大锅矗立，锅里是漆黑粘稠的不明液体，仿若择人而噬的可怕深渊。

    当然，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余琛现在就在这口锅里……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撑住锅边，跳出去。

    但那漆黑粘稠的液体却仿若万钧沉重那般，让余琛的四肢完全无法动弹！

    紧接着，余琛脑中，有轰鸣之音响起。

    【锻体淬骨，洗筋伐髓，由后天入先天，乃炼气之始，万物之基】

    那一刻，余琛愣住。

    难不成这口锅，就是所谓的“锻骨淬体”？

    也就是说，眼前这一切不是有谁要把他给煮了，而是……度人经的好处？

    铁锅炖自己？

    可真够别致的。

    余琛心头嘟囔。

    但很快的，他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

    ——因为那漆黑的不明液体，开始沸腾起来。

    就仿若烧开水一般，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腾腾热浪翻涌！

    与此同时，仿若铜汁铁水一般的可怕高温，作用在余琛的四肢百骸！

    更诡异的是，这热劲儿并非仅作用与肌肤，更是像那附骨之疽一般，朝余琛四肢百骸涌去！

    一时间，余琛整个人，都仿佛陷入恐怖岩浆当中，痛不欲生！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也能清晰地体会到，他的骨骼，血肉，肌肤和脏腑都仿若烧红的铁胚被无数次锻打那般！

    更加强壮！

    更加坚韧！

    更加有力！

    无数莫名的杂质，从余琛身躯的每一個降落被析出，就像是一块脏兮兮的海绵，在水流的冲刷下，逐渐变得干净。

    这个过程无疑是非常解压的，特别是对于余琛这种沉闷的性子来说。

    ——当然，倘若不那么疼就更好了。

    .

    .

    不知过了多久。

    剧烈的痛苦宛如潮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冲刷余琛的四肢百骸和五脏六腑。

    淬炼！

    锻打！

    仿若永无止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日夜。

    无法形容的剧痛当中，余琛能感觉自己的身躯仿佛被锻打了千万遍。

    直至骨如桁架，筋如铁鞭，皮肉作金革，气血宛如沸腾的熔炉呼啸不停！

    他才终于被度人经踢了出来。

    那股仿佛被岩浆淹没浸透的可怕痛苦，也缓缓退去。

    现实世界，还是那破落小屋，时间也仅过去一瞬之间。

    ——和上一次学习那纸人纸马要术的时候一样，尽管余琛主观度过了很久，但现实世界，可能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到。

    “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余琛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嘀咕，“这就是所谓的锻骨淬身么？可有够折磨人的。”

    但虽说痛苦，好处，也是颇大。

    当睁开眼后，余琛就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

    他的眼睛，能看清地上的每一粒灰尘，他的耳朵，能隔着墙壁听到外面的雪地里乌鸦振翅的声音。

    耳聪目明！

    不止如此！

    余琛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度人经。

    书卷之首，那烟熏灰字，有了些许变化。

    【持书人∶余琛】

    【司职∶无】

    【道行∶先天】

    【神通∶纸人纸马】

    先天？

    余琛眉头一挑，倒是在县城里那些老江湖口中听闻过这种说法。

    那些练武的武夫，将血肉之躯练到极致的时候，便会借各种草药沐身，洗精伐髓，练出所谓的“劲”来。

    有了这股劲儿，便能被称为先天，拳可出声暴，掌可断流水，力能举鼎，碎石击铁，不在话下。

    更有传闻，这先天之境，乃是迈入所谓的“修道”、“炼气”的基础。

    当然，先天武夫少，那入道仙师就更少了。

    ——整个渭水县城，似乎也只有衙门望气司中有一两位大人踏入了那所谓的“修道”的大门。

    余琛思索片刻，双目一闭，便能感受到四肢百骸中，当真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正在蛰伏。

    仿若本能一般，他的筋肉律动，驱使着这股劲儿，挥出一拳！

    轰！

    震耳的音爆声在屋内回荡，带起劲风，撕裂空气，吹灭了那正在燃烧的油灯！

    啧！

    此时此刻，余琛才体会到，这所谓的“锻骨淬身”究竟是如何的好处！

    所谓穷文富武。

    渭水县城本就不大，虽说练武之人不少，到能练到先天的，除了要天赋以外，还要有钱。

    ——都不说洗精伐髓需要的各种珍贵草药，就是平日里吃的血食，都是一大笔银子。

    总不能吃青菜叶子喝清水稀饭，还妄想炼得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吧？

    甚至即便如此，一个从小练武的武夫想要练出内劲，多少也要十来年的功夫。

    而度人经，仅仅用了……一瞬间？

    倘若不去考虑他在度人经中的时辰的话，真的就只用了一瞬间，他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孱弱少年，练成了一个先天高手。

    虽然暂时，空有体魄而无技法，空有力量而无经验。

    但身躯的变化，仍让余琛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倘若是这个时候，他遇见那刀剑与大壮，不需要什么纸人纸马，不需要什么装神弄鬼，仅凭这先天境的躯壳，就足以轻易碾压那两个泼皮无赖！

    只可惜，暂时没用的上的地方。

    片刻的心神澎湃后，余琛平静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极度的饥饿感，从他的每一寸血肉之上袭来！就像是饿了十天半月的饿死鬼一样，拨动余琛的每一根神经！

    ——先天武夫的副作用，来了。

    练武这事儿，本就是炼得越好，吃得越多。

    度人经能一瞬间将余琛的身躯淬炼到先天之境，却不能替他补充这身躯所需的营养和能量。

    思索片刻后，余琛取出这些年攒下的钱财，下了山。

    别的不谈，先把五脏庙填满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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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杀头表演，宿老遗愿

    时辰正值晌午，渭水旱桥一带，虽比不得天桥一带繁华，但也不缺热闹。

    这好不容易风雪停歇，大伙儿都约好似地出来赶集。

    “糖葫芦！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米桂糕！热气儿腾腾的米桂糕！”

    “慢点儿吃，别噎着，你这孩子真是的……”

    “……”

    余琛行走在人群里，周遭繁杂喧嚷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清晰得让他有些不习惯。

    就连周遭行人靴子踩在积雪上的沙沙声，都叫一个明澈！

    想来也怕是那先天境界带来的好处了。

    余琛心里一边念叨，一边混在人堆儿里，朝着旱桥一带的明通菜苑走。

    作为旱桥一带的饭馆儿，相比起那高朋满座春风酒楼，明通菜苑自然没那么美味，相对得，这价钱嘛也没那么吓人。

    虽说不打算用这些年攒下的银钱去孝敬那流放路上当差的，但习惯了节俭的余琛也舍不得到那春风楼去大快朵颐。

    到了菜苑，人声鼎沸。

    余琛点了两只烧鸡，一盘猪头肉，一桶米饭，花了半个时辰，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在那小二惊悚的目光中，抹了抹嘴，迈开步子，走出门槛儿。

    路过旱桥时，又听闻桥下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儿。

    “却说那刀脸儿大壮俩泼皮无赖，酒后生恶，残暴异常，终是害了人命！”

    “官府捉拿之下，俩人择路而逃，不想竟上了那清风陵！”

    “要知晓，那可怜傻女，便葬在陵上！”

    “俩人如闷头苍蝇，在树林里乱窜，却不知早已被冤魂厉鬼所盯上！”

    “当晚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忽而，火把尽灭，一片漆黑之间，寒意刺骨。”

    “俩无赖只听凄厉哀鸣，回荡山间！”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说书先生表情狰狞，声音嘶哑，让周遭看客，鸡皮疙瘩皱起！

    “俩无赖浑身颤抖，抬头一望，只见一披头散发女鬼，青面獠牙，双目无珠，指甲三尺，扑杀而来！”

    “二人虽混账，但哪见过这般景象？”

    “当即吓了心神，破了胆，夺路而逃，竟是疯癫了去！”

    砰！

    醒木一拍，说书人义正辞严，惊醒世人！

    “所谓天理昭昭，善恶有报，正是如此！”

    这一番演绎，活灵活现，生动形象，听得周遭百姓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纷纷慷慨解囊，给予钱财。

    虽不多，但足以温饱。

    末了，说书先生看了看时辰，收起醒木折扇，便要收摊儿。

    正这这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又是朝众人道，“官府告示，今日午时，正是那俩泼皮无赖在正通刑场斩首示众，大伙儿若是有空，可去看看这俩害命恶徒是如何人头落地！”

    话音一落，众人议论纷纷。

    偶然路过的余琛，也是一怔。

    那刀剑和大壮，要斩首了？

    这次衙门办事儿挺利索啊？

    嘟囔之间，他脚步一转，就朝那正通刑场走。

    刑场位于天桥与旱桥交界地儿，脚程不过两刻钟，算不得远。

    余琛反正闲来无事，正好想去看看。

    ——亲眼目睹了那傻女人的惨状后，对刀脸儿大壮俩泼皮无赖，是個人都深恶痛绝，余琛自然也不例外。

    看这种家伙人头落地，那定是相当快意的，

    只是让有些意外的是，赶往刑场时，他竟还遇见了熟人。

    嗯，也不算熟，一面之缘而已。

    天冷路滑时，一个青年急急忙忙，砰一声撞在余琛身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余琛低头一看，只见此人脸方高壮，着急忙慌的，不正是那老鞋匠的儿子？

    对方揉了揉膝盖，抬头一看，显然也是认出了余琛。

    心头还犯嘀咕，怎么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余琛，竟能把自己撞个趔趄？

    但方脸青年疑惑过后，也没细想，权当是脚滑了。

    “你是……清风陵的那个看坟人？”

    和先前见到时那仿佛魔怔了的模样比起来，将银钱尽数还了并决定绝不再赌的方脸青年虽然因为昨晚被余琛吓了一顿而眼眶乌黑，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通泰了不少。

    看那模样……一身轻松。

    面对对方的招呼，余琛点了点头，转身而走。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脸青年好像听见对方嘀咕了一声“浪子回头金不换”还是什么的。

    但晃了晃脑袋后，他也就没想那么多，回家而去了。

    他决定了，金盆洗手，重新做人。

    到了刑场，时辰刚刚到午时，所以余琛没机会听到宣读罪状，只看两名手持明晃晃大刀的刽子手，一口烈酒喷在刀上，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表情呆傻的两枚狼狈头颅滚过雪地，鲜红才喷洒出来，往正通刑场暗红色的地面再留下一丝痕迹。

    然后，就是百姓们热烈的叫好声，响彻刑场。

    罪有应得，按律当斩，恶徒伏诛，众望所归！

    只是在这无比喧嚷的人潮声里，余琛却突然感觉一阵恍惚。

    十五年前，也是这样的寒冷冬天，也是在这正通刑场，也有两枚这样的头颅滚过雪地。

    ——那是余琛的父母。

    那一年，余琛四岁多，失去了爹娘，沦为罪人后代。

    .

    .

    当余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

    刑场上，人已经散去了一大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来个百姓，不愿离去。

    ——他们大多是被刀脸和大壮两个泼皮无赖欺负过的，见着一幕，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衙门来人收尸，将那俩半拉身子和脑袋装车，送往缝尸处时，人群方才散了。

    余琛也在人潮中，混迹而去。

    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就仿佛只是看了场杀头表演那样。

    路过旱桥集市，余琛买了一些米，买了一些肉。

    ——今日乃是放纵一次，他可不舍得天天来下馆子，还是自己烧火自己吃，来得长久一些。

    左手米，右手肉，少年看坟人为了不引人注目，还要强装作吃力之状，行走在集市之间，正准备走出这县城，回去山上。

    却突然听闻不远处，哀乐传来，如泣如诉，极为凄凉哀怨。

    他扭头一看，却见一对送丧行伍，走街过巷。泛黄的钱纸宛如飞雪，飘扬的银幢呼啸猎猎，带起无尽离殇。

    在队伍最前方，一个浑身素白，披麻戴孝的年轻人手捧遗像，眼眶泛红。

    余琛定睛一看，只见那遗像上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不苟言笑，眉目肃然，一副严师模样。

    余琛一愣。

    这人，他认识。

    旱桥一带公塾中最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不说桃李满天下，但也算得上是渭水县城无人不知了。

    当然，余琛认识他，不是因为他上过公塾，罪人后代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而是因为这位先生，于他有恩。

    当初他爹娘被砍头，流落街头后，这位教书先生路过，曾不止一次给予余琛吃食。

    虽不是什么大恩大德，但余琛却一直铭记于心。

    可惜了，好人命不长。

    余琛心头，无奈一叹，就要收回目光，继续迈步。

    ——至于那教书先生，德高望重，家里有不缺钱财，自然是要送上明月陵的。

    只是当他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瞥见一缕幽光闪过。

    那沉重的棺材里，一道消瘦但挺拔的身影，竟朝他而来。

    那相貌，竟与那年轻人所抱之遗像，一模一样！

    再配上那哀乐声声，钱纸阵阵，冬日暖阳仿佛都阴森了下来，更显诡谲！

    且听沮丧声与锣鼓声里，那鬼影幽幽而诉，“要留清白在人间……要留清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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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流话本，人间清誉

    但诡异的是，明明如此可怕景象，无论是那抬棺的大汉，披麻戴孝的后辈，还是往来络绎的行人，竟都熟视无睹。

    余琛也在心头确定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

    ——这度人经所引出的鬼魂，只有自己能够看见，其余人，皆不可察。

    明悟了这一点后，他默不作声，提着米肉，朝清风陵上走去。

    与此同时，那教书先生的鬼魂，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回到土屋，紧闭门窗后，余琛方才从内景中取出度人经，展开。

    顿时，卷首之处，烟熏灰字浮现。

    【凡愿九品】

    【人间清誉】

    【时限∶十二时辰】

    【事毕有赏】

    然后，那教书先生的鬼魂化作一道流光，被摄进那黄泉河畔，口中仍不住喃喃。

    “人间清誉？”

    此时此刻，余琛心头已有所猜测，大抵就是这外人看来都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私底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足以毁掉他的清誉，以至于死了以后，都还念念不忘，化作执念，被度人经所吸引。

    同时，走马灯一般的教书先生的一生，在余琛眼前一掠而过。

    而等余琛真正弄明白这位教书先生隐藏着的秘密的时候，不禁哭笑不得。

    原来，据那走马灯所见。

    这教书先生姓赵，从小酷爱读书，无论是杂学还是正记，皆爱不释手。

    长大以后，赵先生考过科举，做过衙门主薄，最后在十五年前离开衙门，进了公塾，当了一名教书先生。

    这一教，就是十五年。

    这些画面，仿若碎片一般，在余琛面前一闪而过，虽不会事事都历历在目，但也让他对这赵先生的一辈子有了个大概了解。

    而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十五年前，赵先生离开衙门后，进了公塾，娶了妻子，生了孩子。

    在外人看来，这赵先生有富足的钱财，有貌美的妻子，有体面的活计，本应当让人无比艳羡的才对。

    只可惜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赵先生家里那本，就是他的夫人。

    原来，在赵夫人生子那年，因为生产而伤了那处地方，从此只要行那巫山之事，都会剧痛难忍。

    赵先生与夫人伉俪情深，不忍夫人如此痛苦，于是往后十几年间，夫妻二人在床榻之上，皆相敬如宾，未越雷池一步。

    可哪怕体恤夫人，但那男人本性，却折磨得赵先生无法忍受。

    加之他又是高风亮节，洁身自爱，无论如何也不愿去那风月之地，寻花问柳。

    久而久之，赵先生便迷上了那香艳话本与图卷，自我排解了。

    这些事，除了他以外，谁都不曾知晓。

    哪怕是赵夫人，都一无所知。

    赵先生也暗自决定，等到自己行将就木时，定要将那香艳话本尽数烧了，让这秘密随着他入土而永远沉眠。

    但天有不测风云，生死之事，谁能预料？

    某夜读书后，赵先生染上风寒，沉沉睡去，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

    但哪怕临死，赵先生也惦记着他那书房暗阁中的不正经话本与图卷，生怕赵夫人与孩子发现以后，嫌弃他这贤夫慈父。更怕被打扫收拾的下人捡了去，由此传开，毁了他一身清誉。

    毕竟，德高望重的公塾先生，私底下竟看那不知耻的香艳话本，传出去谁能不笑？

    一念及此，死不瞑目！

    这才有了这执念一般的遗愿。

    将所有走马灯看完以后，余琛神色古怪。

    良久才一拍脑袋！

    ——这不就让人帮删浏览记录呗？

    而大抵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和认知，他也并不认为赵先生看那些东西有什么不对。

    食，色，性也。

    这连圣人都戒除不掉的玩意儿，一个公塾先生又怎么做到？

    再说了，有那念头时，赵先生一手话本，一手持枪，自娱自乐，与他人无关。

    这不比那欲念熏心寻花问柳的老淫棍更洁身自爱？不比那邪虫上脑害人性命的刀脸儿大壮来得光明磊落？

    所以在余琛看来，这些事儿非但没有影响赵先生在他心里的印象，更是让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多了一丝人味儿。

    当然，想到赵老先生的年纪，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声……老当益壮！

    不过转念一想，这封建世道，似乎的确接受不了这种事儿。

    ——你看多荒唐？

    他们能接受纨绔公子流连花丛，甚至奉为美谈；却接受不了教授先生私下偷看那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本。

    “啧，无论是为了度人经的好处，还是为报您当初之恩，这事儿，我帮您。”

    余琛叹一声，挥手收起了那度人经，往床上一躺。

    准备白日里歇息歇息，晚上再去处理了那香艳话本了。

    .

    .

    入夜，明月高照。

    大半个渭水城都睡了下去，只有那酒庄青楼，还灯火通明。

    余琛从床上爬起，换了身黑衣，拎着两個纸人儿，下了山。

    天桥街巷上，因为久违的明月之夜，未有风雪。所以那些个富贵人家，纨绔子弟，怎么放过如此好天气？

    渭水江上，花船停靠，曲乐悠扬，琴瑟和鸣，别是一番未央之景。

    余琛身着黑衣，头戴毡帽，来到天桥赵先生门户的街巷上，找了个隐蔽角落，对着那纸人儿吹一口气。

    刹那间，纸人儿活了过来，双脚虚浮地踩在雪地上，悄无声息翻进赵家宅邸。

    ——如今的余琛虽然未曾入道，无“炁”可使，无法赋予纸人纸马神通伟力。

    但纸人本就轻盈，轻轻一借力，翻越高墙，并非什么难事儿。

    时刻，已是二更。

    虽然天桥一带灯火通明，但赵家宅邸向来家教严苛，无论是夫人还是孩子，早已睡了。

    按照赵先生记忆中的路线，纸人儿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打开夹层，取出一个木盒儿。

    ——这里面，装的便是那香艳话本了。

    二话不说，拎上话本，余琛操控纸人，就要离去。

    却不曾预料，有人突然推门而入！

    原来是一名家丁，睡眼惺忪，正在系那裤腰带。

    想来是半夜起夜，听得书房动静，下意识前来查看。

    此时此刻，这纸人手中提着那装着话本的木盒儿，却是绝不能被这家丁逮住的。

    否则要是被这家丁发现了异常，看到了那香艳话本，岂不是加速了那赵先生的社死进度？

    而正当这时，那家丁却是清醒了几分，只借着月光看见书房中有个人影，当即警惕起来，低声喝道，

    “谁！”

    听闻此言，余琛却也不慌张，因为他早有准备。

    ——这纸人儿的模样，正是那赵老先生哩！

    于是，纸人侧过头来，让模样被家丁手上的灯笼所映照，压低声音，“是我，半夜失眠，取书一观。”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还有些迷糊的家丁方才松了口气，道：“原来是老爷，最近天凉，您当心风寒。”

    说罢，才提着灯，晃晃悠悠接着去放水了。

    余琛也趁此机会，操控纸人，提起木盒儿，快步离去。

    等来到茅房，裤腰一解，冷风一吹，那家丁才激灵灵一个寒颤！

    老爷？

    老爷不是早死了么？

    当即，浑身战栗，尿也不撒了，丢下灯笼，着急忙慌地躲回被子里，瑟瑟发抖！

    第二日，赶紧上报了夫人。

    后来，这灵异事儿从赵家宅子传开，被更多百姓所知晓。

    大伙儿都说，赵老先生死后回魂，都仍痴迷于书本，不愧是作学问的一代名家！

    阴差阳错之间，赵老先生的名声，更高更响了。

    甚至后头衙门县太爷听了，都亲自去了趟明月陵，为赵老先生上了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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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当年疑云，森罗鬼面

    这些后来的事儿，余琛当然是没有想到的。

    在他的打算里，一开始就是用赵老先生模样的纸人儿去取得那话本。

    ——如此就算被人发现了，他们见赵老先生“午夜回魂”，一时间怕是也不敢妄动，余琛也可以借机携话本离去。却不想弄拙成巧，会在后来又成全了赵老先生的名声。

    趁着夜色，余琛在角落的街巷中接过装着话本的盒子，收起纸人儿，快步离去。

    夜色匆匆，人影忙忙。

    不到半个时辰，便上了清风陵。

    ——早说这先天之境的身体是当真好用，平日里余琛要从天桥那边赶回清风陵，那至少也得一个多时辰，还得累得气喘吁吁。

    但如今哪怕手里提着木盒儿，避着人走，也能健步如飞，大气儿都不喘一口。

    往土屋里一坐，门窗一闭。

    余琛取出那木盒，好奇驱使之下，翻开其中一本。

    没看两眼，便只觉得心头燥热，赶紧合上，塞进盒里。

    心道这赵老先生看起来古板严苛，但所看的话本中那些情节姿势，却是余琛两世为人都少有见识过的……

    也怪不得哪怕驾鹤西去，也死不瞑目。

    这些玩意儿若是当真被传开了，那赵老先生一生名声怕是都毁了。

    匆匆扫了一眼面上的两三本，余琛直呼顶不住，赶紧拉开度人经。

    顿时，一道金光闪过，将那木盒中的话本尽数摄入其中。

    再看时，黄泉河畔，鬼影躬身，踏入黄泉，消失不见。

    余琛心头，升起淡淡失落。

    一是因为赵老先生德高望重，却是就此逝去了。

    二是因为这些个香艳话本都被带走，可惜了这些精品级别珍藏。

    晃了晃脑袋，余琛压下纷乱思绪，就准备将这木盒处理了。

    但突然之间，却瞥见那木盒底部，却还有一本册子模样的事物。

    心头一愣。

    难不成赵老先生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嘀咕，还特意留了一本？

    念及此，余琛翻开那册子一看。

    却有些失望地发现，这却并非是那让人心跳耳热的香艳话本。

    准确来说，乃是一本手记。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是本日记。

    正是赵老先生亲手记下，平淡日子里的鸡毛蒜皮。

    其中大多是赵老先生年轻时随手记下的平淡日常。

    比如他当主薄时遇见大事小事，比如他当公塾先生时碰见的调皮孩子。

    这些事儿，都是余琛在度人经的走马灯中未曾看到的。

    ——那走马灯之画，大多是一些记忆碎片，勾勒出死者的一生，其中关于遗愿的事儿，倒是异常清晰。但对于其他，便只是個大概，缺少很多细节。

    毕竟，想要在短短半个时辰里看完人家几十年的一生秋毫，本就不太现实。

    翻阅着赵老先生的日记，余琛本来也就是好奇使然。

    却不想竟从其中，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记录。

    【吾于旱桥之下，遇那余氏夫妇子嗣，唤作余琛，不由唏嘘长叹——如此志士后嗣，却沦落至流荡街头，悲乎哀哉！】

    【今日出游，又遇见他，他与他父亲一样，哪怕饿得脸色青白，也不肯开口乞求。吾于心不忍，为其购置衣食。余氏夫妇在世时，吾身为主薄，人微言轻，帮不上忙，如今见了，却再不能置若罔闻。】

    ……

    洋洋洒洒，一共七八篇。

    都是写赵老先生与余琛的每一次接触。

    甚至余琛最后还看到，他能在清风陵上当看坟人，也是赵老先生暗中打点关系，最后才能促成的。

    愣住。

    余琛怎么也没想到，赵老先生当初对他的恩泽，竟不是单纯的怜悯，而是因为……他那爹娘？

    在做过主薄的赵老先生的日记中，他的爹娘不是罪大恶极的死囚，而是……志士？

    志士志士，顾名思义，有志之士。

    那两个有志之士，如何却成为了那刽子手刀下亡魂？

    .

    .

    沉默了良久，余琛方才合上赵老先生的日记，将其放在木床之下。

    他展开度人经，那“人间清誉”的遗愿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

    【九品凡愿成，九品凡魂度，赐宝“森罗鬼面”】

    灰字闪烁之时，一漆黑事物从度人经中飞出来，稳稳当当落在余琛手心里。

    却见是一张墨黑色的脸谱，材质非金非木，更像是某种皮革制成，那脸谱之上，黑墨为底，朱砂勾勒，表情似哭似笑，似喜似怨，仅是看着，余琛便感觉一阵阴森。

    当脸谱入手时，一段莫名的明悟，回荡在余琛耳边。

    【森罗者，万象也，覆于面上，藏声，藏息，藏相，藏气，肉目不可察，天眼亦难窥！】

    通俗点讲，就是一张用来掩盖气息的脸谱，一旦戴上之后，便能掩盖身形，藏匿气息，实在是杀人放火难得之宝！

    余琛摩挲着脸谱那冰冷的皮革质感，毫不犹豫将其戴在脸上。

    刹那之间，当他的肌肤与那皮革相互接触的时候，一股清凉划过，完美贴合。

    与此同时，森森浓雾从那面具之下涌出，化作一件大袍将余琛的身形完全包裹！

    尽管没有镜子，余琛无法完全看清自个儿的容貌。

    但凭借余光，他能感受自己整个人都被漆黑的大袍所笼罩，不露半分。

    ——这幅模样，别说别人，哪怕就是余琛，恐怕都认不出来这是自个儿。

    然后，他心念一动，那大袍又化作浓雾，隐进那森罗脸谱当中，随后脸谱竟仿若流水一般，浸入肌肤，再不可察。

    余琛心头明悟，这森罗脸谱的两种状态，一是那幽幽鬼面之状，完全隐藏身形，掩盖气息。

    二便是如今这模样，脸谱沉入血肉之中，不显于形，但也能将余琛的先天境的气血涌动完全隐藏。

    好东西！

    需要什么来什么！

    余琛深吸一口气，心头一喜！

    要知晓，他现在虽因为锻骨淬身而肉身迈入先天，但日常行事，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异动。

    因为他乃是罪户，不可读书，不可习武，一旦被人发现他的先天之体，定是一场灾难。

    但有了这森罗脸谱，以后遇见那些遗愿需要抛头露面的，却是方便了许多。

    心念于此，余琛收起度人经，又觉腹中饥肠辘辘。

    这却又是那先天之境的作用了，无论是饭量还是顿数，都要远超以前时候的余琛。

    他便起身，烧火煮了些饭菜，饱餐一顿后，躺上床去，呼呼大睡。

    值得一提的是，那森罗脸谱果然神妙异常，哪怕是覆于皮肤之下，余琛吃饭喝水时，也未曾感受到任何一丝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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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翌日，清晨时分，风大雪急。

    送走了赵老先生的余琛起床，烧火做饭填了五脏庙。

    望窗外风雪交加，屋里也是寒意阵阵。

    不过余琛已入先天，这点儿严寒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不必再像往年一般，只有躲进被窝里方才能感到丝丝暖意。

    但凡事皆有好坏两面。

    先天之体虽好处无穷，但也有一些坏处。

    比如……食量。

    看着桌上一干二净的泛黄瓷碗，余琛面露无奈。

    自从先天以后，他的食量与日俱增。

    仅是两顿，就吃完了以往三四天的米饭，更是需要肉食来补充营养。

    他算了一算，往日能够他过活一个月的银钱，如今怕是只够五六天了。

    如此这般下去，这些年积攒的钱财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思索之间，他看向内景中的度人经卷。

    心想是否可以想点挣钱的法子？

    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要吃饱喝足够才是。

    而正当这时，异常敏锐的听力，让余琛听闻在那风雪之中，远远传来阵阵哀乐之声。

    他放下思绪，推门一看。

    就见风雪之中，一行送葬队伍上山而来。

    和以往的送葬没什么分别。

    道士开路，大汉抬棺，子嗣后人披麻戴孝。

    只是那捧着遗像的年轻女子，让余琛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他有些印象，乃是游方北街集市上一老字号豆腐铺的摊贩，余琛以前时常光顾，那女子也知晓他凄苦身世，经常给余琛抹去零头，算得上人美心善了。

    但此时此刻，女子哪怕看见了这少年看坟人，也无心搭话，只是捧着遗像，面色悲戚。

    清风陵上，都葬一些贫苦百姓。

    所以不出意外的，简单的入土仪式后，一行人在大风雪中下了山。

    只留下余琛站在门前，久久不语。

    因为那熟悉的幽光，在坟头弥漫。

    余琛一勾手，那幽光之中，便有一道虚幻鬼影，缓步而来。

    她身着寿衣，面若树皮，瘦削异常，口中不住念叨，

    “二两钱……二两钱……”

    这常人看来阴森可怕之景，余琛却是早已司空见惯，把门一关，度人经展。

    一道金光射出，顿时将那鬼影拉到黄泉河畔。

    与此同时，度人经卷首之处，烟熏灰字再现。

    【凡愿九品】

    【欠债还钱】

    【时限∶无】

    【事毕有赏】

    紧接着，宛如走马灯一般的画卷，呈现在余琛眼前。

    死者姓孙，年逾古稀，因扛不住这大雪严寒，无病无灾而走，算是喜丧。

    而有了几次经验的余琛，也清楚一般这种死者，都不会留有什么遗愿。

    到偏偏眼前的孙老太，却死不瞑目，其间缘由，还与那金银有关。

    且说孙老太一生简单，自年轻起便于旱桥一带的集市以卖豆腐为生。

    她有一个儿子，在天桥的正德商会做挑夫。

    后来，她儿子娶了邻居家的女子，其乐融融。

    但好景不长，去年春天，孙老太的儿子因为一场意外，被未系紧的货物砸中，一命呜呼。

    这一来，孙老太没了儿子，儿媳孙氏没了丈夫，成了寡妇。

    也正是这一年，孙老太悲从中来，一病不起，豆腐铺有儿媳孙氏操持。

    万幸那正德商会还算有良心，赔了婆媳俩二两银子。

    可今年年初，这事儿不晓得怎么被游方街一霸的杀猪匠听了去。

    这杀猪匠姓李，长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真名不为人知，但集市上一般喊他李二。

    要说这李二平日里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经常仗着那把杀猪刀在集市上吆五喝六。

    一有点儿什么小矛盾，就对人家破口大骂。

    奈何他身强体壮，又因杀猪数十年一身煞气，常人不敢轻易招惹。

    实在是泼皮无赖。

    得知邻居的孙老太因为儿子死了获赔二两银子后，这家伙几番上门，称要修缮房屋，半强迫地将二两银子借了去。但似乎又担忧孙老太报官，还有模有样地写了欠条。

    这一借，就是大半年，距那欠条的期限，早就过了。

    又逢这段时日豆腐铺子生意不好，儿媳孙氏遭了场病，凑完了家中银钱也还差一些。

    孙老太和儿媳只得硬着头皮去找李二还钱，却哪知这家伙耍横，不仅不还，还抢去欠条，一把撕了，将婆媳俩赶出家门。

    婆媳俩体弱多病，面对那恶霸李二，又能做啥，还不是只有认命了。

    这还没完，雪上加霜的是，这天寒地冻，加上孙老太身体本就虚弱，终究没熬过这个寒冬，两腿一蹬，走了！

    但临死之前，她还心心念念着那二两银子。

    倒不是因为多看中钱财，而是儿媳妇孙氏，等着那二两银子抓药看病呢！

    如此这般，便化作遗愿，死不瞑目了。

    片刻后，走马灯一幕幕看完。

    余琛睁开双眼，心头已然将一切明悟。

    不由感叹这世道，恶霸横行，好人难安！

    便准备趁夜出门，替孙老太讨回这二两银子。

    ——若是之前，他定然拿这恶霸李二没啥办法。

    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

    .

    日落天黑，风雪依旧。

    蒙蒙穹顶，不见明月。

    人迹罕至的清风陵上，一条漆黑的身影，下了山。

    渭水县城，游方街北，集市一旁，一间铺面。

    大雪掩盖了暗红的地面，但猪血的腥味儿仍若有若无。

    余琛走到空无一人的街道之上，看着那铺面那被油污染黑的挂牌——李家肉铺！

    得，就这儿，没走错地方！

    思索片刻后，面覆森罗身披黑衣的余琛，并没有直接闯进肉铺中，而是取出白日里准备的孙老太的纸人，扣响房门。

    不时，铺里便传来响亮的大嗓门儿。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哩！”

    紧接着，大门打开，一膀大腰圆，眉眼凶狠的李二走出来，面红耳赤，酒味满身，热气腾腾。

    但推开门后，李二却没见任何身影，眉头一皱，喝骂道：“那個狗日的装神弄鬼！被李爷爷发现了，拿杀猪刀剖了你去！”

    说罢，砰一声大门一关。

    坐在在铺面中央的桌子上，又咕噜咕噜喝起来。

    “李二……”

    李二一口烈酒下肚，又夹了两筷子滴油的凉拌猪耳朵，刚准备往嘴里送，就听见铺面里，好像有人在喊他名字！

    李二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提起摊位菜板上的沉重杀猪刀，四下环顾。

    “李二……”

    突然之间，那声音再度响起，如泣如诉，极为渗人！

    李二转头一看！

    就见那挂着的两扇猪肉背后，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这身影脚不沾地，面色青白，一身寿衣，双目无神，也不见她任何动作，就那样飘向自个儿！

    李二一个激灵寒颤，握紧了手中杀猪刀！

    便听那身影继续道，

    “李二……李二……李二……”

    森森吟诉，仿若来自九幽炼狱，加上铺外风雪呼啸，更是无比渗人！

    哪怕是常年杀猪宰羊的李二，也不由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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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畏鬼魂，但惧生死

    但兴许是烈酒壮胆，也兴许是本就是个横人儿。

    李二竟没有第一时间被吓到瘫软在地，而是鬼使神差地多看了几眼那鬼影！

    这一看，就把孙老太的模样，给认了出来！

    心头更是惊骇！

    这孙老太不是今日刚送上山吗？

    如何又在出现在咱家铺面？

    一时间，他握紧杀猪刀，指着那孙老太的鬼影，厉声喝道：“老太婆！老死鬼！别来沾边！”

    但那孙老太却不理会他，继续朝他飘过来，口中该幽幽吟道，“李二……还我钱财……还我钱财……我死不瞑目啊！”

    这话一出，却是把李二惊了一跳！

    他总算是明白了过来，这老太婆鬼魂，是来找他还钱了！

    可他李二从来都是进钱，何时出过？

    人不能让他出钱，鬼……也不能！

    所谓酒壮怂人胆，更何况李二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横人儿！

    在烈酒作用下，哪怕是鬼，也不惧几分！

    一咬牙一跺脚！

    “老太婆，我这杀猪刀杀了十几年猪羊，却还没砍过鬼，今儿便让你尝尝！”

    说罢，凶性大发，双眼通红，竟举着那明晃晃的杀猪刀，一刀劈下来！

    若是真正鬼魂，自然不怕这凡人刀兵。

    但这李二眼前的，可不是什么真正的鬼魂，只是二两竹条，几张黄纸，一碗浆糊扎成的纸人儿罢了。

    别说李二这煞气满满的一刀，就是寻常百姓一巴掌，都能给扇趴下了！

    一刀下去，纸人应声裂开，再也保持不住那孙老太鬼魂的模样。

    李二定睛一瞧，却见方才的鬼魂，变成了一地的纸糊和竹条。

    愣了片刻。

    然后明悟过来！

    “哈！原来是这种江湖把戏！”

    李二虽不习武，更不可能修道，但平时听书不少，见多识广。

    自然知晓那些江湖杂耍旁门左道中，有那种障眼法门。

    借一些“迷香散”之类的迷药，加上稻草人之类的傀儡，就能让人误以为是见了真人。

    ——虽然余琛的纸人纸马术并非如此，但此时此刻却被李二粗暴地将两者归为一类。

    当即醒悟过来！

    认为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这是不晓得哪个下三滥，借孙老太之死，来吓唬勒索他呢！

    当即，怒从心头起，屋里屋外转悠了一圈儿，也没发现可疑人影儿。

    “敢吓唬到你李爷爷身上来，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最后，李二回到房里，愈想愈怒，不由破口大骂，“别让李爷爷找到了你，要不然拧了脑袋当夜壶！”

    说罢，还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而房顶上的余琛，却皱起了眉头。

    一直以来，这纸人吓人，都无往不利。

    无论是刀脸大壮，还是方脸青年，亦或是那赵家起夜家丁，都未曾敢在“鬼魂”面前放肆。

    可这旱桥集市的横人李二，稀里糊涂破了纸人障目之术。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虽然都是泼皮无赖，但那刀脸大壮碰上的傻女人鬼魂，可比孙老太的鬼魂可怕多了。加上傻女人本就是被那俩人渣糟蹋至死，见冤魂索命，自然吓破了胆。

    但孙老太却不是李二杀死，加上李二烈酒壮胆，有这样的结果，不稀奇。

    不过，情况是这么個情况，能说得通是一回事儿。

    但孙老太的遗愿，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总不能铩羽而归吧？

    房顶上，一身漆黑的余琛叹了口气，悄然跃下。

    既然这李二吓不住，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推门而入。

    铺内的李二，正骂骂咧咧地将地上破碎的纸人和竹条扔进灶里，一把火烧了，以泄心头之愤。

    却突然听闻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风雪交加里，一个身穿墨黑长袍，面带漆黑脸谱的身影，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李二一愣，只感觉那黑底红花的脸谱，似哭似笑，邪乎异常！

    但立刻联想起先前的障目纸人，当即就有了猜测！

    “就是你个杂碎，装神弄鬼来吓唬你李爷爷？”

    同时，手中再度握紧那杀猪刀。

    余琛没回答他，只是用森罗脸谱转换过的沙哑声音开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你娘个大头鬼！”李二见对方不辩解，顿时怒从心口起，恶向胆边生！

    ——先前，虽说他一刀劈了那纸人，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李二也真的被吓了一跳。

    堂堂旱桥李二，何时被人如此戏弄过？

    加上烈酒刺激，当即提起杀猪刀，又是一口烈酒喷在刀上，对着那黑衣脸谱人一刀劈下！

    锃亮的杀猪刀撕裂空气，在烛火的映衬下泛起一丝红光，眼看就要斩向余琛头顶！

    这一刀，风急火燎，毫不留情！

    别说一般百姓，就是练家子见了，也要惊骇异常！

    毕竟，这玩意儿可是要人命的！

    那李二见眼前这黑衣人不闪不避，心头也是一惊，他虽蛮横，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不由就要将刀刃一转，以刀背劈向余琛的脑门儿！

    但立刻，他便看见那略显瘦削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地速度伸手，黑影一闪！

    竟直接从手腕处，钳制住李二握刀的手！

    那一刻，李二只感觉仿佛被什么钢铁的大钳夹住了胳膊，一阵生疼！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那身影的另一只手抬起，那同样被皮革所包裹的手掌在李二的眼中愈来愈近！

    啪！

    一声脆响！

    李二那两百来斤的身躯，竟硬生生被一巴掌扇了个囫囵圈儿，砸在地上，砰的一声！

    七荤八素！

    那沉重的杀猪刀，也跌落在地板上！

    李二一时间被扇蒙了，口鼻溢血，脑袋嗡嗡。

    但余琛这边，却气定神闲，大气儿不喘。

    ——在真正和李二交手前，余琛心头还有一丝打鼓，毕竟他虽然身躯已被那度人经淬炼至先天，但压根儿没有任何打斗的经验和招数。

    可当真正交手时，他才发现，李二那看似凶猛的动作在他眼里，无比缓慢。

    那看似无比大力的劈杀，在他眼里却仿若伱棉花一般柔弱无力。

    一时间，心头明悟。

    ——这就是先天之境对一般凡人的绝对碾压。

    诚然，李二打架斗殴都是常事儿，有经验，见过大场面。

    但说白了他只是个泼皮无赖，连练家子都不是，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被先天的肉身完全碾压。

    这不是所谓的经验能够弥补的。

    就好像一个脑子里全是打架招数的婴孩面对从未打过架的九尺壮汉。

    ——人家一巴掌就给你扇飞了，你再会又有什么用？

    但李二可不懂这些。

    他被一巴掌扇飞后，剧烈的疼痛加上烈酒的刺激让这个旱桥横人儿更加愤怒！

    踉跄着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杀猪刀，双手握柄，高高举起，几乎是跳起来，一刀劈向余琛！

    而有了第一次经验的余琛，渐入佳境。

    迎着冲过来的李二，毫无章法地挥出一拳！

    砰！

    拳头与皮肉碰撞的声音响起！

    李二肚子上挨了一拳，砰一声倒飞而出，将挂满猪肉的货架撞了个七零八落！

    那杀猪刀也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一拳，也彻底让李二从烈酒中清醒过来！

    他多重？

    两百来斤！

    但人家只是一拳，就直接给他轰出五六米远！

    这哪儿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可还未等他说话，那黑衣人便向他走来，随手捡起地上的杀猪刀。

    李二瘫坐在废墟里，望着那锃亮的刀刃和一步一步走近的黑衣身影。

    脑子里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一切凶狠！

    瑟瑟发抖！

    只见那身影来到李二面前，声音依旧平静沙哑。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说罢，直接将那杀猪刀抵在李二长满黑毛的胸口！冰冷的金属的质感触碰到肌肤，李二只感觉心尖儿一阵发颤！

    “还！我还！我明天就还！还！”

    那冰冷的死亡的威胁下，李二哪敢有半点儿违抗，连连点头！

    “自此以后，可还敢欺行霸市？”那漆黑身影又问。

    李二连忙将脑袋摇得宛如拨浪鼓一样，“不敢！不敢！再也不敢！”

    那黑衣人方才点了点头。

    正当李二松了口气的时候，便连那黑衣人突然将手中的杀猪刀甩出！

    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声响，噌地一声，冰冷的刀刃在李二耳边划过，又深深插进坚硬的岗石墙壁里！

    李二仿佛感觉到，自己几根头发，悄无声息地，断了。

    这一吓，更是让他两股战战，污秽之物，汩汩流出！

    “记住今晚，若有再犯，取你脑袋。”

    “今夜之事，若敢提起，同样取你脑袋。”

    黑衣人看着他，声音漠然平静，又带着浓浓的威胁。

    “是！是！不敢！小的绝对不敢！”李二眼泪鼻涕一大把，声音颤抖，早已吓破了胆，哪儿还敢反抗？

    直到那黑衣人离去了半个时辰，李二才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

    脸色青白，站立不稳，早已吓破了胆，哪儿还有平日里半点儿那恶霸模样？

    这旱桥横人李二，借着酒意，不怕鬼魂，却终究是血肉之躯，怕死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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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渭水三变，降龙伏虎

    大抵是因为风大雪急，掩盖了李家肉铺的当晚的喧闹声。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除了余琛和李二本人以外，并无人知晓。

    等到天亮时候，风雪渐息。

    这一日，渭水县城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其一，州府的金阳商会押送货物的商队途经渭水，因为不久前在路途中遭遇雪崩，折损了小半人手，所以一大早就在渭水县城贴出告示，重金招募身强力壮的挑夫与护卫，一同前往商队的目的地云阳。

    这消息一出，金阳商会那阔绰的出手一下子就引得渭水县城诸多百姓心头火热，像是见了青楼姑娘的老淫棍儿一般，两眼放光。

    其二，则并不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儿了——渭水天桥一带出了名的草药世家王家的大公子王文礼，前些日子带人上山采药，因为大雪封山，滞留两天两夜，最后被山中一条银白大虫袭击，只剩了半拉身子，被人带回渭水来。

    当即，王家老爷子震怒，百两纹银悬赏那银白大虫的性命，无论是谁，不管男女老幼，只要能将那大虫尸首带到王府，皆赐纹银百两！

    到这第二件大事儿，反响却是完全没有第一件大事儿来得热烈。

    原因自然简单。

    跟着州城的金阳商会去一趟云阳，打打下手，肩挑背扛，就能小富一波。

    但要去讨伐那山上的大虫，却是九死一生的活计儿，没点真本事儿，只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毕竟在渭水县城，“方化山白鬼”的传说足以止小儿夜哭。

    这其中的白鬼，指的便是那银白大虫。

    这些年来，起码双手之数的百姓和采药人命丧其口，寻常百姓避之而不及，就算是城南地界儿那些好勇斗狠的练家子，也要掂量掂量。

    当然，山脚下的百姓和采药人们，也向官府请愿过派兵猎杀大虫，可那大虫狡猾无比，人进它退，人退它追，碰上先天的练家子一溜烟儿跑得老远，碰上寻常官兵却是凶猛狠辣。

    主打的就是一个欺软怕硬。

    折损了不少官兵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甚至县太爷还去请过那望气司的仙师道长，可都被人家一句“兽未成妖”怼了回去。

    ——望气司，只管妖魔鬼怪。

    总而言之，天桥洛水街上，金阳商会这边人声鼎沸，王家那边儿确实门可罗雀。

    但先暂时抛开这些不谈。

    对于旱桥一带的百姓们来说，除了这两件大事儿之外，还有第三件。

    那便是旱桥一霸的李二，破天荒改了性子了！

    平日里没一句好话的横人儿，今儿一早竟从他口中冒出了一个“请”字儿！

    天蒙蒙亮，雪刚刚歇，便有赶早集的百姓和商贩亲眼看到那满脸横肉的李二跪在隔壁孙老太家门前，手里恭恭敬敬捧着二两银子，叫开门后，恭谨有加！

    “李二欠债还钱，请孙夫人收下！”

    这一幕，在旱桥百姓眼里，可是堪比母猪上树，铁树开花的荒唐事儿！

    甚至有两个迷迷糊糊的菜贩子看了以后，直言自己怕是起猛了，竟看到那泼皮李二道歉还钱，当即菜也不卖了，回家再睡会儿。

    直到这事儿过去了一個多时辰，孙氏收了银子回屋支起了豆腐铺，大伙儿方才相信自个儿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

    这还没完。

    此事过后，百姓们又发现，以往一脸横肉出口成脏的恶霸李二，无论对谁都恭顺和蔼了好多。哪怕是街边要饭的，他碰见了也要笑眯眯地喊一声爷。

    这大伙儿肯定想不明白啊？

    当即就有好事者壮着胆子去问李二究竟是抽了什么风。可这李二虽然态度出奇地好，但对于为何至此的原因，死活不肯说。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儿在百姓上下两张嘴皮的磕碰中，又变成了风靡一时的谈资。

    只不过，传着传着，又和孙老太扯上了关系。

    ——你说这横行霸道了几十年的泼皮无赖，为何一夜痛改前非，将刚死的邻居老妪的银子还了？

    原因自有千百种，可最猎奇的，最容易吸引人的，最能人们心头最愿意相信的，还是那孙老太死后还魂，吓住了这杀猪恶霸！

    当然，这三件事儿，暂时和余琛没有太大的关系。

    这个点儿，他早已回到了清风陵上，取那度人经的好处去了！

    .

    .

    值得一提的是，那孙老太遗愿，并不是以余琛揍完李二的那一刻完成的。

    而是等到天亮，李二真正将银子还给孙氏夫人的时候，那度人经上的“欠债还钱”的遗愿，方才烟消云散。

    然后，依旧是鬼魂拜谢，度河而去。

    那度人经上，烟熏灰字浮现。

    【九品凡愿成，九品凡魂度，赐宝书《降龙伏虎·凡卷》】

    金光闪过，一本黄金书典从那度人经中飞出来，落在余琛手里。

    下一刻，犹如当时修习那纸人纸马要术时一样。

    金书遇手则化，化作一道金光流进余琛身躯。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余琛又来到那空无一物的幻境当中。

    只不过这一次，出现在他身边的不是竹条黄纸。

    而是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黄金色身影。

    自顾自地打起拳来，腾挪辗转只见，挥拳出掌，拳脚纵横之间，竟有龙虎虚影相随！

    那一刻，余琛仿佛痴呆了一般。

    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余事物，只有黄金身影那充满野性与霸道的动作！

    竟不自觉地跟着学了起来。

    ……

    修习无日月。

    不知过了多久，仿若只是片刻，又仿若百年千年。

    余琛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重与拙劣，变得纯熟，变得刚猛，变得干净利落！

    每一拳，每一脚，都仿若是苦练了长年累月的武道大师方才拥有的玄奥与霸道。

    臻至化境！

    直到他惊醒，回到自家那土屋之内时。

    双目无神。

    人醒了，魂儿却还沉浸在那刚猛地武学功法当中！

    良久，方才缓缓回过神来，推门而出，见四下无人，不由在这大雪之中，练习起来！

    他早已记不住那幻境中的黄金身影的任何动作，但身躯却仿若本能一般将那“内劲”的运转路线完完全全记下！

    施展开来！

    先天躯壳内的“劲”以一种繁杂而玄奥的路线淌过经络，至拳锋之时，竟隐隐带动浑身气血轰鸣，仿若龙吟虎啸那般！

    便只看风雪弥漫间，凌乱墓碑里，少年提拳出掌，漫天风雪皆随那拳脚而咆哮！

    轰！

    轰！

    轰！

    刚猛至极！

    霸道至极！

    待一套拳脚打完，少年身周方圆一丈之地，竟再无一丝积雪！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余琛方才回了屋。

    哪怕是两世为人，加上那常年养成的喜怒不形于色的冷静性子，也压不住眼中的惊喜之色。

    降龙伏虎·凡卷。

    余琛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一次度人经给他的好处的作用。

    ——一套厮杀搏斗的武道功法！

    并且极为贴心的是，和那纸人纸马要术一样，余琛在幻境中练习了无数岁月才完全掌握了这门搏杀技法，却没有影响到这现实世界的光阴岁月。

    用现实世界的时间来看，仅是一瞬，他便从一个空有先天躯壳而无武功技法的门外汉，登堂入室并臻至化境！

    按捺下心头情绪，余琛拿扫把将地上的雪重新扫上，掩盖痕迹后，回了土屋。

    依旧是烧火煮饭，一顿饱餐。

    待到下午之时，伴随着那熟悉的板车吱嘎吱嘎声。

    搬尸人，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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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重金悬赏，江湖豪客

    冬天，特别是这种百年一遇的严寒之季。

    死的人总特别多。

    毕竟这个时代不像余琛上辈子记忆里的世界，医术发达，甚至能锯开脑门儿在里面一通捣鼓后缝上，再让患者躺个三五个月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蹦跶。

    这個世界，看病，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些穷苦百姓，特别是上了年岁的老人，很难扛过一场风雪。

    所以这一年，搬尸人也格外辛苦。

    “看坟的，晌午饭吃了？”

    壮硕的搬尸人将尸首埋进土里后又立了个牌，看余琛在门口坐着，便自顾自上前打了个招呼，抱怨道：“天寒地冻，死人也多，又多是些孤寡人家，造孽！”

    “吃了。”余琛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所以，过活一天是一天哦！”

    搬尸人听罢，还以为余琛是想到了他自身罪户的身份而感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不再谈论这个。

    兴许是因为特殊职业的关系，百姓们都对搬尸人避之不及。

    所以清风陵上看坟的余琛，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话搭子。

    ——大伙儿都是干下九流的，谁也别嫌弃谁。

    而余琛虽不太喜欢说话，但也乐得听搬尸人讲起山下县城的各种八卦消息，以此了解县城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大事小事。

    ——他这种四处跑的，听得多，知道得也多。

    这不，还没到一刻钟的功夫，余琛就从搬尸人嘴里得知了县城里的两件大事儿。

    一件金阳商对招募人手运送货物至云阳，一件王家老爷子重金悬赏那“白鬼”大虫。

    心头一动，不由暗自嘀咕。

    百两纹银？

    他娘的可真有钱！

    要知道现在渭水的物价，几两银子就是一条命，那孙老太的儿子搬货被砸死了，也才赔二两散碎银子。

    百两纹银，足够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跑到天桥买个宅子再买个铺面，安安稳稳过活一辈子了；当然，也够华清楼的姑娘们轮番伺候个一年半载。

    各有各的活法。

    心绪翻涌，面上却不露声色。

    搬尸人自然没有发现余琛异样，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儿，你要不要听？”

    余琛点头，也不回话。

    搬尸人翻了个白眼，想卖关子奈何遇上了余琛，只得将旱桥李二的事儿也一一道来，

    “说来也怪，那可是旱桥李二啊！咱们渭水出了名的泼皮无赖，虽然放在城南那群真正的狠人眼里算不得什么，但在旱桥的名头还是数一数二的响亮！

    这种蛮横人儿，竟主动跪下把钱还了，你说这不是孙老太鬼魂缠身，还有什么可能？”

    “兴许是浪子回头了？”余琛敷衍了一句，心头却说要是有把杀猪刀架在脖子上，再横的不也得服软？

    “谁晓得咧？”搬尸人摆了摆手，一根旱烟燃完，便准备拉车下山去了。

    末了，仿佛想起了什么，转头对余琛道，

    “被杀头的刀脸儿大壮，游方街的鞋匠一家，还有那天桥的赵老先生，加上这恶霸李二……短短十来天，咱渭水传出的闹鬼事儿已经四桩了。

    咱们干一行的，更容易碰见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多少还是得小心些，下次上山，我给你带一盆黑狗血辟邪护身！”

    说罢，拉着板车，就下山去了。

    留下余琛，哭笑不得。

    坦白来说，搬尸人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头还是颇为感激的。

    毕竟无亲无故，人家愿意想着你好，不管有没有用，在这个世道相当难得了。

    当然，余琛是不太需要那所谓的黑狗血辟邪的。

    因为，这搬尸人口中的邪，就是他。

    .

    .

    不出意外的，这一次搬尸人上山带上来的尸首，死而瞑目，没有那未竟之愿。

    入土为安。

    自然也就没触发度人经的“任务”。

    而余琛也不心急，吃过晌午饭后简单清扫了一圈儿陵墓，又在偏僻处打了两遍降龙伏虎，便已黄昏临近，月明星稀。

    又是一天日夜，凭白过去。

    第二天一早，余琛起了床，打了一遍拳，换了身干净衣裳，才下了山，朝天桥一带去了。

    作为罪户，余琛少有时间去那渭水富贵人家聚集的天桥，一旦去，那定然而有事儿的。

    今儿，也不例外。

    自打昨日听闻那搬尸人所说的药草世家王老爷子重金悬赏大虫性命后，余琛心头就有些意动。

    他需要银子。

    而这渭水县城就这么大点儿，他一个罪户身份，能正当挣钱的法子，几乎是没有。

    这王家老爷子突然出纹银百两悬赏山上大虫性命，对余琛而言，却是个机会。

    反正人家说了，不管是谁，只要能带去那大虫尸身，通通给钱。

    余琛此行下山，就是要看看这事儿到底是真是假。

    天桥，王家宅邸前。

    果然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下人，站在一块告示牌前，而那牌子上，正明明白白记录了王老爷子的悬赏，后面还盖了王家的戳儿。

    千真万确！

    余琛心头了然，正准备转身离去。

    却突然瞥见那森森王家大宅中，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光，若隐若现。

    他当即一愣。

    如今这种情况，他却是已经无比熟悉了。

    便是说明那幽光之处，有死者死不瞑目，有未遂之愿了！

    而正当这时，告示牌旁的一位家丁还以为余琛是来祭奠他们大公子的，走过来，拱手道：“小先生，若是要祭拜，还请灵堂中来。”

    余琛一愣，心说自己和那王大公子素不相识，也能进去祭拜？

    “老爷说了，做七期间，三教九流，来者是客，若是先生想为大公子祭拜，便请进。”那家丁再道。

    余琛便也不推辞了，第一次踏进这王家大门，点了三炷香，稳稳插在棺木前。

    一路所见，那些无论是下人也好，还是家仆也罢，亦或是王家自己人，都是一副悲戚之色。

    这是很难装出来的。

    足以见得，那王大公子平日里为人还是不错，否则这些人也不会发自内心地悲伤。

    同时，那棺木之中，幽光闪烁之间，一道缥缈身影，朝余琛缓缓飘来。

    只是相比起赵老先生等几人的鬼魂，这王大公子的魂魄却是异常吓人，只有上半截，而胸腹之处，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撕扯咬碎了那般，肠子血肉耷拉了一地，在地上慢慢爬着过来。

    哪怕是余琛见惯了死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心说这死得也太惨了些。

    那传闻中的车裂酷刑，怕也不过如此？

    上过香后，余琛便准备带这王大公子的鬼魂回去，却在灵堂门口，见一行人从王家里屋走出来。

    为首之人乃是一壮汉，他身形魁梧，古铜肤色，寸板头，在大冬天里穿一身短衫，裸露在外的筋肉仿若盘虬卧龙，充满了野性的力量感。

    行走之间，亦是龙行虎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而更令人在意的，是这大汉的领口处，一道仿佛要将整个身躯都贯通的可怕伤疤从左肩向下，一直延伸。

    紧接着，跟随者他走出来的，还有几个壮硕汉子，一副江湖打扮，在规规矩矩的王家宅子里，异常惹眼。

    最后，送这几人从里屋出来的，是一个身穿大袄的佝偻老人，将几名江湖客送到门口，拱手道：“讨伐那大虫一事，就交给各位英雄好汉了！只要各位将那大虫尸身带来，百两白银立刻奉上，并且往后正青帮在我王家所属铺子购置草药，一律对半折算！”

    听这豪气言语，哪儿还能是别人，自然只能是王家当家做主的王老爷子了。

    而那几名江湖客，大抵就是渭水城南混乱之地大有名气的正青帮派了。

    “王老爷放心！”

    正青帮为首那短衫大汉一抱拳，也不多说，转身去了。

    而余琛也没多逗留，跟着离去了。

    只剩下王老爷子布满褶皱的脸上，哀莫大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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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凡愿八品，再也不有

    出了王家大门，正青帮的江湖客们与余琛分道扬镳。

    余琛往城西的旱桥一带走，而那正青帮则往城南走。

    渭水不大，但如那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小小的渭水城，却是也分了东西南北四块儿城区。

    城西是贫苦百姓生活的旱桥一带，城东则是富贵人家所在的天桥一带，城北是衙门和望气司所在之地，至于城南旧街则是出了名的混乱。

    那里帮派林立，争勇斗狠，狠人云集，流血斗争犹如喝水吃饭一般稀松平常。

    像旱桥一带恶霸泼皮李二，到了城南，压根儿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当然，四块儿城区也并非完全分割。

    比如就余琛听闻的一些消息，天桥一带的通宝赌坊就是城南最大的黑水帮给幕后撑腰的，至于方才遇见的正青帮，则掌控了渭水城八成的挑夫与苦力活儿。

    这在余琛上辈子世界的说法里，好像叫做劳务还是啥来着。

    心里胡思乱想着，余琛却没有立刻回到清风陵上，而是兜兜转转去了旱桥集市。

    他走到孙氏的豆腐铺前，买了两块豆腐，这位接连失去了丈夫和婆婆的寡妇在那恶霸李二还了银子后，去医馆抓了些药，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见了余琛，也是笑着打招呼。

    虽一时难从失去了亲人的悲痛中走出来，但至少病痛不再缠身了，还剩了些散碎银子存着。

    日子，想必会稍微好过一些吧。

    买了两块豆腐，余琛又拐到李家肉铺的门前。

    果不其然，如那搬尸人所说，原本飞扬跋扈的恶霸李二，如今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的样子。

    与昨夜那个面红耳赤的和横人儿，完全就是两幅模样。

    余琛只是看了两眼，没多动作，而李二自然也没认出余琛，目光一对，又立刻错开，仿佛毫不相关的俩人。

    余琛心头，却是暗自点头。

    有了昨晚的教训，这旱桥李二应当不至于再欺行霸市了，旱桥集市的商贩们，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应当不会再被这恶霸所扰了才是。

    回到清风陵上，已是晌午过去。

    余琛带回来两块嫩白豆腐，还有一条凄惨鬼魂。

    他煮上豆腐，烧上饭菜，等锅气儿腾腾时候，才闲下来，将那度人经取出。

    王大公子的鬼魂一下子就被摄了进去，匍匐在黄泉河畔。

    与此同时，这王大公子的一声如走马灯，尽现眼前。

    没什么太特别的。

    作为渭水数一数二的药草世家的大公子，王大公子的一生平平无奇而惹人羡慕。

    在教书先生与王老爷子的教导下度过童年，读书识字，习武强身，年仅二十二，便已文武双全，诗词歌赋，也是精通。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王大公子应当在王老爷子驾鹤西去后，接任王家草药生意，再等个几十年，变成另一個王老爷子。

    如此往复。

    但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新年之前，一次平平无奇的上山采药，出了意外，一命呜呼。

    渭水县城西边儿，有两座大山。

    一曰清明，正是清风明月陵所在的荒山。

    二曰方化，草木遍地，难以立脚，也生了无数草药野兽，正是猎户和采药人们赖以为生的依仗。

    而作为药草世家的王家，正是依靠方化山起家，逐渐做大，成了这渭水县城数一数二的富贵大家。

    但所谓有机遇，自然就有所风险。

    方化山上的风险，就在于遍地的毒虫猛兽。

    那被人称作“白鬼”，让诸多百姓闻风丧胆的大虫，就是这其中最危险的家伙。

    据余琛知晓，这大虫在那方化山上没有天敌，横行霸道，明明血食足够，但这畜生却数次下山，袭击山下人家，让百姓都是又恨又惧。

    说回那王大公子。

    王家作为草药世家，多年上山采药，自然是有应付大虫的办法。

    ——雀粪香。

    一种加入了山岳粪便的特质香料，而那大虫，最不喜的就是山雀粪便的味道。

    如此，一旦燃起香来，大虫一般会远远避开这股味道的源头。

    这次王大公子上山，自然也是备足了雀粪香，准备周全。

    可这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上山不足一天，风雪呼啸，大雪封山，硬生生将他们在山上困了两天两夜。

    直到风停雪止，雀粪香又烧完了，早就虎视眈眈的大虫在王大公子一行人返程途中，突然袭击。

    让一行十来个人，只有两个家丁仓皇逃下了山，带回王大公子半拉身子。

    没了。

    王家大公子的经历，到此结束。

    与此同时，那半拉身子的鬼魂，低声呢喃。

    “此般痛楚……不要再有……不要再有……”

    余琛一愣。

    一股属于王家大公子的意念，被他所感知到。

    首当其冲的，是被那大虫粗暴地撕裂血肉之躯的痛苦，难以忍受。

    然后，是浓浓的悲切。

    一直以来，王家大公子对于这大虫害人的故事，和余琛一样，一直都是道听途说。

    直到亲身体会身躯被撕裂的痛苦，感受到生死的恐惧，想到再也无法与亲人朋友相见……王大公子在生死那刻，方才深切的体悟到这大虫对于无数采药人的伤害。

    自个儿还好一些，家里有足够的钱财，有兄弟姐妹，哪怕他王大公子没了，王家也不至于垮了，王老爷子也不至于无人养老。

    但其他命丧虎口的采药人与无辜百姓，大多都是青壮，上有老下有小，他们一死，就意味着最少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老小无依。

    大虫，害人不浅呐！

    到了最后，王家大公子生死之间，最强烈和最无法平息的念头，竟不是对那大虫的怨恨，而是不愿从此以后，还有人遭受与他一般的痛苦。

    走马灯结束。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王大公子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不由，心生几分敬佩。

    这王大公子的遗愿，不是复仇，是不再有。

    度人经卷之上，烟熏灰字浮现。

    【凡愿八品】

    【为民除害】

    【时限∶三十日夜】

    【事毕有赏】

    凡愿八品！

    在余琛得到这度人经后，第一次出现八品的凡愿。

    以往那些，都是九品。

    也不知这度人经判定遗愿品阶的标准是什么？

    完成遗愿的难度，发布遗愿的死者的身份，亦或是别的什么？

    余琛暂时不得而知。

    但可以猜到的是，八品凡愿完成后的好处，定然非比寻常。

    一圈儿走马灯看完，灶上豆腐热了，饭菜也熟了。

    余琛盛上饭菜，坐在门口小板凳儿上，一边吃，一边发愣。

    他想起了白日里遇见的正青帮的江湖客们，显然，这群江湖客的目的，也是讨伐大虫，得到赏金。

    知晓这一点的余琛，心头却突兀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既然王大公子的遗愿是为民除害，让那恶虎不再伤人。

    那倘若这大虫是不是被他余琛除掉，而是被正青帮的人斩了，八品凡愿的好处，度人经还会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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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捕而不食，几近乎妖

    度人经究竟是怎么判定“遗望完成”的，余琛心头基本已经有了个明悟。

    那便是“在遗愿达成的那一刻”。

    就像那个对桂鳕鱼念念不忘的老乞丐在吃到桂鳕鱼后，遗愿完成。

    就像泼皮李二在亲手将银子交给孙氏寡妇的时候，遗愿才完成。

    但这些，都是余琛亲力亲为。

    如今，他想要验证的是，倘若这死者的遗愿阴差阳错被别人完成了，度人经会如何判定？

    “可如果让正青帮的江湖客们将那大虫斩了，那赏金岂不是泡汤了？”

    余琛咀嚼着饭菜，心头思忖。

    “算了，今晚出发，走一步看一步吧。”

    晃了晃脑袋，不再纠结，余琛几口下肚，收拾了碗筷，往床上一躺。

    大虫是夜行野兽，大多是在夜晚活动，想要找到它，还是夜里去合适一些。

    但下一刻，他突然睁开眼，仿佛想起了什么那样，放出一只纸鸦，朝县城的方向飞去。

    .

    .

    同一时间，城南旧街，正青帮，一座颇为老旧的阁楼里。

    先前与余琛有过一面之缘的几名江湖客，正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

    那为首的短衫壮汉，正翻阅着一张颇为古旧的地图。

    在他身旁，又零零散散环绕了十来名江湖客，衣着不羁，正小声嘀咕。

    “要说那王大公子也是足够倒霉的，接连遇见大雪封山和大虫袭击，这是老天爷要他的命啊！”

    “不过若是没有此事，那王老爷子怕也不会重金悬赏了——足足百两纹银，连一向沉稳的老大都忍不住了。”

    “你蠢啊？你真以为老大是冲着那百两银子去的？”

    “啊？那不然呢？”

    “百两银子虽多，但对于咱们帮派来说也算不得什么，哪有必要冒着性命风险去讨伐那噬人大虫？”

    “老大真正看中的，还是那王老爷子的承诺——只要咱们把那大虫斩了，往后王家铺面的药草，一律对半折！”

    “这些年生，咱们掌控了渭水一大半的劳力，无论是日常跌打损伤还是干活儿时的伤筋动骨，都得要王家铺子的药膏，咱们赚的小半利润，都进了他王老爷子的口袋了！”

    “但如今，只要斩了那大虫，那些药草也好，贴膏也罢，都对半折——这节省下来的银子，可比什么纹银百两多太多了！”

    “……”

    几名江湖客你一言我一语之间，揭露了掌控渭水八成劳力的正青帮与药草世家王家的恩恩怨怨。

    正当他们说得起劲儿时，那被称为老大的短衫壮汉一声咳嗽，“都没事儿干了么？嘴皮子那么碎？”

    众放荡不羁的江湖客立刻脸色一整，闭上嘴皮。

    “那大虫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

    见安静下来，短衫壮汉方才开口，嘱咐道：

    “前些年，东正武馆的先天宗师受衙门邀请，出手准备去除了那大虫，也只是斗了个平分秋色，最后被那大虫逃了去。

    咱们这次上山，若是不做好准备，说不准鹿死谁手！”

    “老大说得是！”众江湖客齐声道。

    “独眼，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么？”短衫壮汉摆了摆手，看向众江湖客中一個身材瘦削的独眼男人。

    “老大放心。”那独眼男人掰着手指，“火把，雀粪香，猪肉，伤药，迷针吹箭，万无一失。”

    “好！”短衫壮汉一点头，“去歇息吧，夜里上山！”

    “是！”

    众江湖客，一拥而散。

    只是，他们未曾发现的是，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在听完他们的话以后，振翅而飞，朝那清风陵上而去了。

    .

    .

    恍惚间，日落月升。

    凛冬的黄昏来得极早，待正青帮众人吃过晚饭，排空肠肚，天色便已入暮。

    小雪飞飞间，城南旧街，短衫壮汉带着七八个人，上了那方化山。

    “我从王老爷子那儿得到了王大公子遇袭的地点，就在方化山难归林里。”

    风雪中，短衫壮汉背着一把大斧，头也不回地道：

    “这天寒地冻，那大虫想来也不会离开巢穴太远地方捕猎，所以它这段时间的巢穴，多半就在那难归林里。

    待会儿上了山，绝不可有丝毫马虎，谁出了差错，别怪帮规处置！”

    “是！”众人齐声应道。

    便只见一行人踏在风雪里，留下几行几乎微不可查的脚印儿。

    足以看得出来，都是练家子。

    而当正青帮的江湖客们上山的时候，清风陵上的余琛也睡醒了，在土屋里烧火煮饭，填饱了五脏庙后。

    心念一动。

    那阴森诡异的森罗脸谱便从皮肉之下覆盖上来，从脸谱之下绵延出无数黑雾，化作一件大袍，将余琛的身形完完全全笼罩，连同气息一起，隐没在黑暗当中。

    吹熄灯火，推门而出。

    夜晚的渭水，除了天桥一带笙歌连连和城南旧街影影绰绰，整座县城都睡了下去。

    就连那平日里热闹繁华的集市，都冷冷清清。

    县城尚且如此，那方化山，就更是渺无人烟了。

    山林之中，一道黑影，穿梭于黑暗，脚步轻轻在雪上一点，便飞跃出丈许之地。

    方化山，难归林。

    一片广袤的原始丛林，其中虫兽遍地，药草万千，虽存在危险，但也养活了县城里不少采药人和猎户。

    而其中最顶级的“猎手”，便是那被称为“白鬼”的银白大虫。

    夜色入暮，难归林也安静下来。

    一条无比壮硕的银白兽影，缓步迈步在山林与雪地之间，仿若巡视领地的帝王那般。

    忽然间，那硕大的虎爪在雪地之上一踏，百钧巨力骤然爆发，撑起那壮硕的身躯腾空而起，扑向前方一片空地！

    一声惨嚎！

    却见那空地之上，一头原本无比敏捷的麋鹿，几乎在毫无反应之间，便被那小山一般的庞然大物所扑倒。

    血盆大口张开，带刺的猩红舌头下，是泛着恶臭的锋锐尖牙！

    对着那麋鹿脆弱的脖颈，一咬！

    就见殷红的鹿血流出，将雪地染成鲜红。

    但捕杀一头肥美的麋鹿以后，这银白大虫扑在它身上，却并未下口。

    那湛绿的眸子里，露出一抹疑惑之色。

    仿佛，这不是它想要的味道。

    ——都是肉，都是鲜红的血，但这些皮毛家伙，和那成群结队的两脚羊比起来，滋味儿天差地别。

    当然，银白大虫没有那么灵巧的智慧，它只是本能地感觉，这些年来，山林中的野兽已经不那么合胃口了。

    而让它心心念念的，是那种孱弱的，用两只脚走路的生灵。

    顿了顿，银白大虫终究还是未曾进食一口那肥美的鹿肉，而是摇曳步伐转身而去。

    半个时辰后。

    正青帮的一众江湖客，踏入难归林，来到方才银白大虫捕杀猎物之处。

    浓烈的血腥气而钻进众人的鼻腔，混杂着风雪，让人忍不住皱眉。

    “哟！”

    其中一高儿看了那麋鹿尸首，道：“看来用不上咱们带上来的新鲜猪肉了！”

    说罢，其余江湖客也是点头。

    ——众人上山之前，特意去买了半扇新鲜猪肉，为的就是用着血腥味儿将那大虫引出来。

    但现在，一具新鲜的鹿尸就在眼前，看起来倒是不用浪费那猪肉了。

    “也好，正好待会儿带回去下酒！”人群中，有人附和道。

    除了那为首的短衫壮汉。

    他沉默不言，向前走去，蹲在那鹿尸附近，观察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阴沉下来。

    “老大，怎么了？”那提着一大堆家伙事儿的独眼男人走过来问道。

    短衫壮汉没理会他，快步站起身来，沉声看向众人，道一声：“下山！”

    众江湖客皆是一愣。

    这大虫的影子都还没见到，怎么就下山了咧？

    “快走！”短衫壮汉一边转身，一边喝道！

    众江湖客不敢违抗，不情不愿地跟上。

    那先前开口的高个儿凑上来，一脸茫然地问道：“老大，到底咋了？”

    短衫壮汉一边快步疾走，一边沉声开口，“你们可见了那鹿尸，新鲜的，那脖子上的咬痕，也是虎口造成。”

    众江湖客听罢，仍是不解。

    就听短衫壮汉继续道：“这凛冬天寒地冻，吃食儿不多，但那大虫捕杀麋鹿后，既没有大快朵颐，也没有拖回巢穴储备，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不饿？”一愣头青脱口而出。

    “蠢货！”短衫壮汉骂道：“它若是不饿，就不会捕杀这麋鹿了！它若是不饿，就不会袭击王大公子的车队了！”

    “那是为何？”江湖客中，有人问道。

    “大虫不像猿猴一类的野兽，没有单纯玩弄和虐杀猎物的习性。”短衫壮汉声音沉闷，道：

    “它袭击这麋鹿，说明它腹中正饥。但它咬死了这麋鹿，却一口未动，说明它已经不愿吃这些猎物了。这对于野兽来说无比肥美的麋鹿肉，已经不合它胃口了！”

    众江湖客愣住。

    那大虫不吃麋鹿，先前却偏偏吃了王大公子半拉身子。

    这就说明它的食谱，已经从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变成了……人。

    在大夏，这种专吃人的玩意儿已经不能称为野兽了。

    人们叫它——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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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讨伐失败，危在旦夕

    “老大的意思是，这大虫，成精了？”

    短暂的沉默后，江湖客中，那原本还算轻松从容的气氛骤然紧绷起来！

    一头凶猛的野生大虫，和传闻中的妖怪比起来，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倘若是前者，那么大伙儿招呼着一起上，什么雀粪香，什么迷魂吹箭往脸上一糊，再加上先天宗师的老大，完全有把握猎了那为非作歹的银白大虫。

    但倘若已成妖，那事儿就大条了。

    那般妖物，一般的先天宗师压根儿就没办法应付。

    怕是只有那望气司的大人出手，方才能够讨伐了。

    “不至于。”

    短衫壮汉摇头道：

    “倘若它已经成了妖，先前王大公子的车队怕是一个都跑不掉。况且，一旦有妖物诞生，望气司定然知晓——这就是那群家伙的活儿。

    依我看来，这大虫怕是正在成妖的路上。但尽管如此，正在妖化的大虫，无论凶性还是力量，也都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没必要为了王家许诺的好处，赔上性命！”

    众江湖客听罢，这才了然。

    当下也一言不发，朝山下走去了。

    可这方化山，上山容易，下山还有那般容易么？

    或者说，那饥肠辘辘却已不食麋鹿血肉的大虫，会放过他们么？

    某一刻，正青帮老大，那短衫壮汉，突然停住脚步。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

    一股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仿若动物被天敌盯上一般的可怕直觉。

    “老大，怎么了？”众江湖客一愣，只感觉口唇发干。

    “准备拼命！”短衫壮汉取下背上的黑铁大斧，握在手中，他脚步仿佛被定住那般，一动不动，一双眸子，环顾四周！

    众江湖客虽没有短衫壮汉那般先天宗师的气机感应，但也都不傻，三言两语之间就猜到了一切。

    纷纷抽出刀兵，准备战斗！

    “那大虫，盯上我们了。”

    短衫壮汉一边警惕，一边开口，“我猜得不错——那玩意儿捕杀了麋鹿，但野兽血肉已经满足不了它的胃口，它……想活吃了我们！”

    一瞬间，十来个江湖客之间，气氛骤然沉重起来！

    高個儿取出涂满迷魂药的吹箭，独眼燃起那大虫不喜的雀粪香，剩下几个江湖客也是举起火把，严阵以待！

    然后，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无比缓慢。

    杂乱的丛林里，寂静的雪地上。

    银白大虫在积雪之上，踱步前行，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几只两脚羊，一眨不眨。

    ——和短衫壮汉猜测的一样，这大虫并非不饿，反而饥肠辘辘。

    只是那麋鹿之流的野兽，已经不合它的胃口了。

    这几天里，它都对前几天那几只两脚羊的味道，念念不忘。

    如今，又有人送上门来，怎能放掉？

    但大虫一步一步，朝几名江湖客走去，却未冒然靠近。

    因为那熊熊燃烧的火把，和那股山雀粪便的味道，都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喜。

    可即便如此，那几个气血充沛的两脚羊身上那诱人的味儿，也让大虫……不愿放弃。

    双方，就这般对峙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眼看，就要走出难归林的范围！

    那银白大虫，终于按捺不住！

    一扑而上！

    人的味儿对它的吸引，终于压过了它对于雀粪香和火焰的不适！

    它今天，要吃人！

    与此同时，短衫壮汉神色一凝！

    就见一道庞大的白影从树林后一跃而起，扑杀而来！

    低沉的虎啸声带起恶臭的腥风，混杂着风雪袭来！

    “躲开！”

    先天宗师的短衫壮汉第一个反应过来，肩膀一扭，撞开一名江湖客，提起手中大斧，横挡在那把庞大白影前方！

    那大虫飞扑过来时，短衫壮汉大斧一顶，那腥臭的爪牙架在斧柄之上，张牙舞爪！

    顿时，短衫壮汉只感觉像是被一辆飞驰的马车撞了一般，可怕的冲击力让他那金铁一般的双腿深深陷进地里！

    直到这时，那大虫的真正模样，方才被众人看来眼里。

    它无比庞大，比渭水最强壮的水牛还要高壮得多，那银白的皮毛指甲夹杂着灰黑的纹路，毛发如针一般竖立，特别是那根虎尾，仿若粗壮有力的铁鞭一般，撕碎风雪！

    而那架在大斧之上的爪牙，更是沾满涎水，寒光闪闪！庞大虎爪，更怕是一爪子就足以把一个成年壮汉的胸膛撕裂！

    正在它与短衫壮汉对峙之际，剩余的江湖客在一瞬间的惊骇过后，宛如八仙过海一般，各显神通！

    刀剑！

    火把！

    雀粪香！

    迷魂吹箭！

    一股脑儿地招呼在那大虫身上！

    可惜刀剑没有力道，难伤皮肉；火把在那针一般坚硬的皮毛之上，也只无足轻重地灼烧出一团黑印；迷魂吹箭更是难以刺破大虫皮毛，无法发挥作用！

    反而那大虫仿若驱赶蝇蚊一般，一声咆哮！

    吼！！！

    虎啸之声，响彻山林，无尽积雪，应声而落！

    可怕的声浪贯进众人耳膜，一时间脑袋生疼，手中刀兵更是忍不住跌落在地！

    一声虎吼，便让一众练家子的江湖客，强制缴械！

    虎吼之声，更是冲进短衫壮汉的耳膜，让他头昏脑涨！

    望着眼前恐怖的大虫，短衫壮汉脸色阴沉如水！

    ——他看出来了，这大虫，的确正在妖化的路上！

    它如今若展露的，无论是皮毛的防御，身躯的力量，还是那可怕的凶性，都不是正常野兽能够比拟的！

    如果早晓得这情况，打死他不会接王家的活儿！

    短衫壮汉心头叹息。

    但世间事儿，就是如此，千金难买早知道！

    如今来都来了，就只能拼尽全力，以求那一丝生机！

    短衫壮汉一声大喝，粗壮的双臂之上，筋肉涌动，筋络当中，先天内劲翻涌，腾腾热浪于他毛孔之间散发，在风雪中化作白茫茫的热气儿！

    他的胸膛之中，仿若鼓风机一般的声音响起，那握住斧柄的双手宛如铁钳，猛然一甩！

    那银白大虫小山一般的身躯，便控制不住地向一侧翻倒而去！

    这便是先天！

    以肉身之力，搏杀半妖猛兽！

    与此同时，短衫壮汉毫不迟疑，手握大斧，双脚一踏！

    腾空而起！

    高举那黑铁巨斧，向着银白大虫的脑袋，当头落下！

    风雪被撕裂！

    空气被劈开！

    短衫壮汉脸上，无比决绝！这已是他作为先天宗师，用尽全力的一斧！

    而那银白大虫，面对这惊天一斧，却丝毫不惧，它抬起那硕大的虎爪，皮毛之下恐怖的肌肉骤然绷紧，向上一拍！

    砰！

    仿若金铁交击的碰撞声响彻山林！

    在短衫壮汉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你感觉一股仿若巨浪席卷般无法抵抗的巨力袭来，竟连人带斧，一并被拍飞！

    砰一声，落在地上！

    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剧痛袭来！

    先前握斧的双臂，忍不住颤抖，不听使唤！

    而脑袋里边儿，亦受了不轻的震荡，仿佛浆糊一般，嗡嗡作响！

    一个先天高手，被一爪拍飞，丧失战斗力！

    “老大！”

    “老大！”

    “老大！”

    这时，诸多江湖客才从那虎啸声晕眩中清醒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家老大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砸进雪地里！

    一时间，怒目圆睁，就要和那银白大虫拼上性命！

    “快滚！”

    短衫壮汉大喝一声，阻止了这些江湖客！

    ——连先天宗师的他，都被一爪打成这样，这些手下，又能做什么？

    万幸的是，这银白大虫似乎被短衫壮汉身上沸腾的气血所吸引，流着涎水径直朝短衫壮汉而来。

    对于其他江湖客，并不过多理会。

    望着踱步而来的银白大虫，短衫壮汉笑得苦涩。

    ——失算了。

    虽然准备了火把，吹箭，雀粪香，他自己又是先天宗师。

    按理来说，对付一条大虫，不是问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大虫大抵因为食人过多，开始妖化，一身力量，远不是正常野兽能够比拟！

    栽了。

    这是短衫壮汉望着那硕大狰狞的虎头，心底冒出的念头。

    但下一刻，就在那腥臭的獠牙就要咬断它的喉管的时候，一阵劲风忽然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眨眼之间，那银白大虫就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摔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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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危急时刻，天降救星

    那一瞬间，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整个难归林，除了大虫庞大的身躯砸破雪层撞在地上的声音和它吃痛的嘶吼以外，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那几个瞠目欲裂的江湖客怔住了，正青帮的老大那短衫壮汉也怔住了。

    一时间，气氛相当诡异。

    短衫壮汉的视角，尚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那几名刚从虎啸声中清醒过来的两股客，却将一切都真真切切地看在了眼里！

    ——方才，就在他们的老大就要葬身虎口之时，他们几人无能为力，只能无比愤恨地看着。

    但那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从远处的方向，一根一人合抱的粗壮大树，仿若箭矢一般撕裂风雪，疾射而来！

    无比精准地撞在那银白大虫柔软的腹部，将那小山一般的庞大身躯，撞飞了出去！

    木屑散落之间，伴随那大虫的银白毛发漫天纷飞！

    几名江湖客顾不得发生了什么，但第一时间急忙踉跄地跑到那付短衫壮汉身旁，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

    “老大，咱们得救了！”

    “老大，我们背你下去！”

    “……”

    一行江湖客，手忙脚乱。

    虽然不晓得那如箭矢一般疾射而来的粗壮树干究竟是何人所为，但至少救了他们老大一命！

    现在最紧要的不是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刨根问底，而是趁那大虫被击退的间隙，逃下山去！

    于是，几名江湖客扛起那短衫壮汉，就要下山！

    但就在他们起身的那一刻，

    吼！！！

    一声响彻山林的恐怖嘶吼声从背后响起！震得一众江湖客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那银白大虫，如何会当到口的血食溜走？！

    短衫壮汉深知这畜生对于人的血肉的执念与渴望，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艰难道：“趁这机会……你们……快走……”

    他很清楚，如今的先天境的他，已是整個队伍的拖油瓶儿。

    倘若众江湖客执意带上他，结局只能是全军覆没！

    最优解，应当是以他为饵，拖延那银白大虫，其余人赶紧下山！

    ——这几人中，他的气血最为强盛，对于走上妖化道路的银白大虫来说，最是诱人！

    但话虽如此，短衫壮汉也明白，自个儿这几个兄弟的脾性，怕不会如此轻易地丢下他。

    然而，过了几息，短衫壮汉也没等到几名江湖客的任何一点儿反应，

    不是顺从，也不是反驳，更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那样？

    短衫壮汉吃力地睁开被鲜血糊住地双眼，看向周遭。

    只见他此时此刻的确被几名江湖客搀扶着，但却见搀扶着他的几人，仿若木桩一般，僵硬不动。

    短衫壮汉眉头一皱，抬起头来，便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前方素白的雪地里，一道漆黑的身影正在一步步走来。

    他浑身都被掩盖在漆黑的大袍里，脸上覆盖着一张似哭似笑的诡异脸谱，静谧而诡异。

    他行走在银白的雪地里，悄无声息，不仅是脚步，就连气息，都完全察觉不到。

    ——作为先天境宗师境的短衫壮汉，已经有了对于气机的感应，就像方才被那银白大虫盯上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但眼前的这道漆黑身影，倘若不是被他亲眼看见的话，哪怕对方走到他面前来，他恐怕都没有任何察觉！

    纷飞的风雪里，漆黑脸谱人踏雪而来，那森罗脸谱似怨似喜，又哭又笑，宛如传闻中的鬼魅那般。

    正当短衫壮汉也愣神的时候。

    那已经从雪地里爬起来的银白大虫，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一声低沉虎啸，再度扑杀而来！

    短衫壮汉甚至已经感受到，那背后撕裂风雪的劲风，以及那银白大虫特有腥臭之味儿！

    但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那银白大虫扑杀而来之时，众人前方那漆黑身影，突然动了。

    只见他伸手搭在身旁的一根古木上，五指仿若铁钳一般深深刻入，一提！

    那一人合抱的古木，便被硬生生连根拔起！

    然后，那并不魁梧的身影，将数丈长的古木举起，掷出！

    撕裂空气！

    那古木便仿若被强大的力量弹射而出，像是箭矢那样从一众江湖客头顶疾驰而过！

    砰！

    撞在扑杀而来的银白大虫身上，又将它撞出老远，砸在雪地里！

    嗷！！！

    银白大虫吃痛的声音，回荡在山林。

    这一刻，短衫壮汉终于明白了方才他被银白大虫摁在身下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正是眼前的漆黑身影，以那参天古树为箭，一手掷出，撞飞了那银白大虫！

    就和现在他所做的一样！

    咕噜。

    短衫壮汉咽了咽口水，只感觉四肢发冷。

    他作为先天境的宗师，平日里也能做出将古树连根拔起这种事。

    可要将这古树像长矛一般投掷而出，就太过骇人听闻了！

    但眼前这身影，却做得气定神闲，仿若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短衫壮汉惊骇之间，那漆黑脸谱人已走到他们身前。

    诡异的面具之下，看不见他的样貌。

    只有那仿若古井一般的双眸，与短衫壮汉对视了一眼。

    那一刻，哪怕是面对黑水帮先天大宗师都不会怯场的短衫壮汉，只感觉……如坠冰窖。

    虽然可能不太礼貌，可此时此刻，短衫壮汉却觉得眼前这个救了他们一命的脸谱人，比起那开始化妖的银白大虫而言，更像……怪物。

    但无论如何，似乎……得救了？

    望着眼前的脸谱人走向那银白大虫，短衫壮汉心头惊骇之时，同样也松了口气。

    同样的，他不知晓的是，余琛心头，也松了口气儿。

    ——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这王大公子的八品凡愿，就失败了。

    万幸，赶上了。

    一个时辰前，余琛从床上爬起来，烧了个菜，煮了个饭，拉了泡屎，就戴上森罗脸谱，往这方化山赶。

    谁能想到，刚一到，就看见眼前这正青帮的一众江湖客差点儿命丧虎口！

    余琛当时就慌了！

    这要是死了人，那王大公子的遗愿直接就泡汤了！

    ——要知晓，那八品凡愿，不是复仇，而是不再有，是不再有任何人命丧虎口。

    但余琛这一来，还没加入战场，就看见这正青帮老大差点儿被银白大虫咬破喉咙！

    谁懂啊？！

    他一急，一气，就掰断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扔了过来，撞飞了那即将杀死短衫壮汉的恶虎。

    如此这般，才有了众江湖客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

    ——漆黑面具人，如魔主天降，将那大虫，狠狠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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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镇杀大虫，状若魔神

    “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众江湖客里，那独眼看着走向银白大虫的漆黑面具人，咽了咽口水，喃喃问道。

    “这位高手……是老大认识的人？”那高个儿也是心有余悸，看向短衫壮汉。

    短衫壮汉苦笑一声：“若是我认识这般武道宗师，咱们正青帮也不会一直被那黑水帮压一头了。”

    话音一落，几名江湖客皆是不解。

    若这面具人不是老大的朋友，难道也是接了那王家老爷子的悬赏来讨伐恶虎的？

    “可是……渭水县城，啥时候出了这样一个高手？”短衫壮汉望着余琛，喃喃自语。

    作为渭水城南旧街数一数二的帮派老大，还是先天境的宗师，整个渭水先天以上的大师他都如数家珍。

    但眼前这漆黑面具人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从那身材与路数来看，跟他知晓的任何一個高手都对不上。

    能是谁？

    短衫壮汉满脑子都是问号。

    另一边，余琛已和那银白大虫，对峙上了。

    望着余琛，大虫眼眸中露出一缕疑惑。

    和那短衫壮汉一样，在森罗鬼面的作用下，它一丁点儿都感觉不到余琛的气息。

    然而，那股野兽的本能又告诉他，眼前这个两脚羊和其余的两脚羊完全不同，相当……危险！

    但野兽，毕竟是野兽。

    那短衫壮汉的血腥味儿，刺激着大虫的鼻腔，让他那股想要吃人的欲望，愈发强烈！

    终于，忍耐不住！

    一声虎啸，朝余琛扑杀而来！

    顿时，山林震动，积雪簌簌滑落，银白色的庞大身躯仿若与积雪融为一体！

    仅一息之间，便冲刺到余琛面前，抬起那硕大的虎爪，寒光烁烁，当头落下！

    劲风，撕裂空气，仿若要将一切阻拦在前方之物，尽数撕裂！

    “小心，这厮力道之大……”

    短衫壮汉见这一幕，不由惊呼出声！

    ——方才，他正是被这一巴掌，连人带斧，一并拍飞，失去了战斗力，只能任其宰割！

    但下一刻，短衫壮汉便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在这一爪之下，那漆黑面具人动了。

    以他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一个侧身，躲过这恶虎一扑！

    然后，双手一箍，便宛如铁铸的巨钳那般擒住大虫的脖颈！

    呼！

    风声响起！

    众江湖客便看见那小山一般庞大的大虫身躯，被那漆黑面具人捉住后脖颈，摔飞而出！

    砰砰砰！

    壮硕的大虫，接连撞断三棵大树，方才卸下那恐怖的力道，砸在雪地里。

    积雪横飞！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那漆黑面具人方才悠悠转过身来，看向短衫壮汉，仿佛在等待他还要说什么。

    短衫壮汉：“……”

    这他娘是什么怪物？

    无论是躲过大虫扑杀时的反应和速度，还是摔飞大虫时的野蛮力量，都让先天宗师的短衫壮汉感到头皮发麻！

    “您继续……继续……”短衫壮汉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该说什么。

    而那大虫，皮糙肉厚，几番交手，似乎并未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

    晃了晃七荤八素的脑袋，站起身来，双目恶狠狠地盯着余琛，口中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怒了。

    接连被几次阻碍，它对于短衫壮汉血腥味儿的渴望，已经被一昧的愤怒掩盖。

    而愤怒的源头，就是眼前的漆黑面具人！

    “吼！！！”

    可怕的嘶吼声让整个山林都为之震动，那粗壮的虎爪在雪地上奔跑，皮毛之下的筋肉绷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撑起那壮硕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可怕极速，冲锋！

    然后，那血盆大口张开，锋锐而危险的牙齿闪烁寒光，向余琛撕咬而来！

    看在诸多江湖客眼里，他们已经完全捕捉不到大虫的身影，只看见一道白影一瞬间穿越了数丈距离，爪牙狰狞！

    但在余琛眼里，却完全不一样。

    度人经锻骨淬身赋予他的先天之躯，提升五感，让他能无比清晰地看到这银白大虫的每一个动作！

    那在他人眼中幻影一般的身姿，在余琛眼里却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那样。

    他可以从容地做出任何想要做出的反应——就如方才躲过大虫的扑杀，就如方才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摔飞出去。

    包括现在，仍是如此——大虫那充满速度与力量的攻击，在余琛看来，慢得可怜。

    余琛迈开脚步，那四肢百骸中的内劲儿按照梦境中习到的降龙伏虎的复杂路线涌动，最后汇聚到他的双手之上！

    他的心脏强烈而有力地跳动起来，仿佛猛虎咆哮，又仿佛恶龙嘶鸣！

    这一幕，看在身后诸多江湖客眼里，只感觉余琛那瘦削的身躯中，藏着一尊燃烧沸腾的钢铁烘炉，爆发出无尽的力量！

    下一刻，大虫杀至！

    硕大的血盆大口，加上寒光闪烁的虎爪，一同袭来！

    同时，余琛抬手，出拳！

    那狂暴刚猛的内劲儿透体而出，化作无形的拳风笼罩在余琛双拳之上，一推！

    轰隆隆！！！

    恍惚间，若如龙吟虎啸！

    撞上那奔腾而来的大虫爪牙之间！

    那一刻，在众江湖客惊骇的目光里，那狰狞大虫的牙齿与前爪，应声折断！

    宛如沸水一般热气儿腾腾的虎血喷洒而出，溅射在雪地之上，溅射在余琛的面具之上。

    大虫倒飞，坠地。

    “嗷！！”

    无比惨烈的嚎叫声，从面孔被打碎的它口中传出。

    余琛迈开脚步，再度上前。

    那银白大虫瘫软在雪地之中，一双渗血的虎目中倒映出漆黑的身影。

    从未有过的恐惧之色，在这纵横山林地银白大虫眼中泛起。

    在那惊恐的目光中，余琛将手高高举起，内劲儿涌动，一掌拍下！

    砰！

    一声沉闷之响，回荡山林！

    那银白大虫坚韧皮毛之下的骨骼，应声而碎！

    刚猛可怕的内劲穿透骨骼，将那内脏与头脑轰一摊浆糊！

    大虫的双眼炸裂，红白之物喷洒而出，再也没了声息。

    至此，这纵横山林害人无数的“白鬼”，终于伏诛！

    而余琛的心脏，砰剧烈的跳动着！

    这，是他的第一次生死搏杀，第一次用降龙伏虎的招数葬送生灵。

    就像每一个屠夫，第一次将刀尖儿刺进血肉后那样。

    心头，不免升起一丝激荡与紧张。

    歇息一下。

    余琛干脆在大虫那硕大的头颅上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仿若蒸汽一般炽烈的气息，从森罗脸谱之下溢散而出，灼烧冰冷的风雪。

    这一幕，被短衫壮汉与诸多江湖客看在眼里。

    ——纷飞的风雪里，可怕的山林霸主一命呜呼，已经变成血窟窿的虎目透出无法言喻的恐惧与惊骇。

    而那披黑袍、戴鬼面、浑身沾满鲜红虎血的消瘦身影端坐于山林之王的庞大头颅，似哭似笑的诡异脸谱下弥散森森白雾，状若魔神。

    然后，侧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于是，毕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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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歇了一会儿，平复下那激荡的情绪后。

    余琛站起身，拖着那银白大虫的尸首，朝一众江湖客走去。

    这一幕，又是让短衫壮汉等人心头猛然一跳！

    茫茫雪地里，这漆黑面具人拖着小山一般的大虫尸首，在雪地上留下一道狼藉的血痕，显得狰狞可怖。

    咕噜。

    那江湖客中的高个儿咽了咽口水，看向短衫壮汉：“老大，这位大爷不会是杀上了头要把咱们一起噶了吧……”

    话音落下，除了那短衫壮汉以外，其余江湖客大多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虽然眼前的面具人看起来身材瘦削，远比不上他们这些横练家子，可方才人家哐哐两拳砸死那正在妖化的山林霸主的一幕，给众江湖客就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与恐惧。

    搞得现在，情况明明是余琛救了他们，但这些江湖客对于余琛的感觉，却是恐惧远远大过了感激。

    “应当……不会。”

    短衫壮汉对余琛的一切都摸不太准，只能根据余琛的行为判断他的目的应当就是镇杀这大虫而已。

    他敷衍地安抚了恐惧的手下们，向前一步，拱手：“正青帮谢青，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武道一途，达者为先。

    因此短衫壮汉谢青称呼明显就比他强得多得余琛为前辈，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听在余琛耳朵里，却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曾几何时，自己还是一个罪户看坟人，人微言轻，微不足道。

    而眼前的短衫壮汉谢青，乃是渭水黑道数一数二的魁首，三言两语，便有成百上千人为他赴汤蹈火；自身更是先天宗师，以一挡十完全不是问题。

    二人的身份，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但现在，在这茫茫雪地里，这位黑道魁首却向他低下了头，无比诚恳，无比恭顺。

    当真让人……感慨。

    而这一切变化，都源于度人经，源于他的蜕变与强大。

    余琛这边在沉默，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不搭边儿的东西，但这一幕看在谢青等江湖客眼里，却让他们大气儿都不敢喘！

    虽说方才余琛的确救了他们，但在众人眼里，眼前这位浑身都隐藏在漆黑里的前辈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让人无法揣度其性格。

    万一是個喜怒无常的怪物，谁也保不准会不会把他们都噶了助兴……

    咚！

    咚！

    咚！

    众江湖客，甚至能听到自个儿那如鼓鸣一般的心跳声。

    终于，余琛从恍惚间回过神来，看向谢青，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他的话了。

    终于，谢青松了口气，他身后的手下们也松了口气。

    “今日前辈救了我们一命，谢青携兄弟们感激不尽，往后若有差遣，谢青与整个正青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谢青再拱手，庄而重之道。

    说罢，见余琛没有反应，就和诸多江湖客躬身一行礼，准备下山去了。

    至于那银白大虫和王家的赏金，他们却是再也不敢去想了。

    而在谢青等人转身的时候，余琛突然一声咳嗽。

    当即，一众浪荡不羁的江湖客噤若寒蝉，仿佛公塾里的孩子那般乖乖转过身。

    心头打鼓！

    特别是那众人中极为跳脱的高个儿，更是口唇发干，脊背生寒！

    因为尽管看不到余琛那森罗鬼面之下的眼睛，但他仍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看着他。

    ——这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儿。

    毕竟此时此刻的余琛在他们眼里，可怕程度远远超过了那山林霸主的银白大虫。

    “前辈……”谢青也是低下头，硬着头皮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余琛清了清嗓子，透过森罗鬼面发出沙哑的声音：“这大虫，你们带下山去。”

    话音落下，众人方才松了口气。

    满头大汗的谢青，也恍然大悟。

    这怕是让他们把大虫尸首扛下去，毕竟像余琛这种高手，怕是不喜欢做这些杂事儿的。

    “敢问前辈，送去何处？！”谢青招呼几名江湖客拖起大虫四肢，又问道。

    “王家大宅。”余琛再道。

    谢青一愣。

    难不成这前辈还惦记王老爷子的悬赏？

    但尽管心头疑惑，他也不敢多问，只是继续道：“前辈放心，定当送到，那王家赏金，事后也拱手奉上！”

    余琛点点头，“告诉王家老爷，这大虫，乃是由你们正青帮讨伐。”

    听得这话，谢青愣住了，众江湖客也愣住了。

    这啥意思？

    这位前辈是不想抛头露面？

    疑惑之间，就听余琛再道：“赏金，归我；王家铺子的折扣，归你们。”

    那一刻，谢青与一众江湖客，先是惊愕，然后是……狂喜！

    在被余琛就救了一命后，他们早就对王家老爷子地悬赏没有任何想法了！

    毕竟，捡了一条命活，已是万般庆幸！

    但如今听这神秘前辈的意思，是要让正青帮的众人得了那镇杀大虫的名声，去与那王家老爷兑换折扣？

    这他娘是什么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儿？

    一时间，把谢青砸得昏头转向。

    “多谢前辈！！”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在雪地一跪，一拜！

    余琛面儿上，仍装作那般古井不波的模样，点头。

    众江湖客又是几番感激后，方才拖着那大虫尸首，下山去了。

    留下余琛一人，在这寂静山林等了会儿，等正青帮众人彻底下山后，方才朝清风陵去了。

    而他将虎尸交给谢青的决定，也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定计。

    当初，从王家大宅出来以后，余琛虽与谢青等人分道扬镳，但却暗中以纸鸦窥见了谢青等江湖客商量讨伐大虫的情景。

    所以他知晓，这正青帮之所以讨伐大虫，不是为了那百两纹银，而是为了王老爷子许诺的“折扣”，即正青帮在王家铺子采购药膏之类，一律对半折扣。

    正好，余琛哪怕戴着森罗鬼面，也不太愿意光明正大亲自去领那百两纹银——一个讨伐了银白大虫的高手，恐怕会让整个渭水城大大小小的势力都警觉起来，即便他身份成迷，定然也会被各种追踪调查。

    余琛可不想像这样被架在火上烤。

    反正他只要赏金，那折扣对他而言也如同鸡肋，还不如还个人情。

    不错，余琛之所以这般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正青帮曾帮过他忙。

    先前，从赵老先生的日记里，余琛知晓了，当初自己能上清风陵当看坟人，能有一份儿吃饭糊口的差事儿，还是赵老先生托了关系才促成的。

    而赵老先生的关系，在他的走马灯记忆里，也有痕迹，就是这正青帮的某个核心帮众。

    毕竟，整个县城恐怕也只有掌控整个渭水八成劳务的正青帮，才能轻易把手伸进名义上是衙门管辖的看坟业务里，

    巧的是，赵老先生认识的人儿，不是别的谁，正是跟着谢青的跳脱高个儿。

    ——先前，他感觉到余琛在看他的错觉，不是错觉。

    那一位高风亮节的公塾先生，怎么会与一个帮派成员搭上关系呢？

    原来是因为赵老先生在衙门里做主薄的时候，高个儿当时还年轻，给人打架斗殴，上了公堂。

    赵老先生当时是主薄，有几分话语权，见这高个儿是挨欺负的一方，便和县太爷说了，免去了高个儿的处罚，后来，这事就被高个儿记在心里，二人由此有了交集。

    另外值得一说的是，当初赵老先生那些香艳画本，也是这高个儿搞来的，否则他一公塾先生，怕是没得途径接触这些玩意儿。

    总而言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一方面，哪怕是戴着森罗脸谱，余琛也不想去领取赏金，抛头露面。

    另一方面，那正青帮的谢青和一众江湖客估计也想不到，当初因为一个公塾先生的拜托，随手给了罪户少年一口饭吃，便换来了今天足以让城南旧街所有大小帮派都眼红的好处。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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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见微天眼，知恩而报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余琛回到清风陵上。

    值得一提的是，那森罗脸谱当真相当神异，不仅能遁入余琛面皮血肉之下。

    就连那和大虫厮杀时沾上的鲜血，仿佛被那脸谱吸收了一样，只是一时片刻，就看不到了。

    而在吸收了那恶虎血迹后，这脸谱上的纹路，似乎更加鲜艳欲滴了。

    但暂时，余琛还是没有察觉到它有更加明显的变化，就先搁置在一旁，不管了。

    回到土屋里，紧闭门窗，余琛取出度人经卷。

    卷首之处，王大公子的遗愿已消失不见，而那迷雾当中，黄泉河畔的王大公子的鬼影，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那般，一身怨气消散一空，匍匐着攀上渡河船，消失在滚滚大河尽头。

    紧接着，画卷上金光涌动，烟熏灰字浮现在画卷当中。

    【八品凡愿成，八品凡魂渡，赐宝“见微天眼”】

    【天眼者，见微知著，见苍生万物，无所遁形也。】

    那灰字一闪而过，紧接着画卷中朝投射出一道光芒，映照在余琛双目处。

    那一刻，他只感觉双目之中，升起一股氤氲暖流，仿佛有什么事物被那光芒渡进眼睛里去了。

    在仅一瞬间的恍惚过后，一切如常。

    度人经卷光芒暗淡下去，稳稳当当落进余琛手中。

    只是那下落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十倍不止！

    余琛抬起头来，扫过周遭，只感觉一切都更加清晰——那土墙的每一个孔洞，那木门的每一缕痕迹，那墙角的洞穴中蛰伏的虫豸，都尽收眼底！

    先前余琛铸就先天之体的时候，包括视觉在内的五感都被强化了一遍。

    但也没有到这种恐怖的程度就是了。

    余琛抬起手来，目光甚至能透过布帛，透过血肉，“看”到经络中那涌动的“内劲”和气血！他尝试着运转降龙伏虎的残卷，竟还是能真真切切看到“内劲”的运转线路，一览无余！

    一时兴起。

    余琛推开门，抬头望去。

    漆黑的夜里，在他眼眶中宛如白昼那般，树杈上歇息的静谧的乌鸦，更是仿若一团团“火焰”一般明析。

    余琛，“看”到了它们的气血和生机。

    那大只一些的，气血仿若拳头大小的光团，耀耀生辉；那年老体弱的，便如萤火，仿佛随时可能熄灭那样。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余琛合上门扉，往床上一躺。

    这见微天眼的功能，他已经知晓一些——但绝非完全知晓，就像那森罗鬼面，余琛也是才发现它会因为吸收那银白大虫的血液而产生某种变化。

    总而言之，见微天眼，可让事物变迁的速度在余琛眼中变慢，可让他拥有在黑暗中看清事物的本领，也可察觉生灵的气血与生机变化。

    这三个，是余琛初步总结出来的功用。

    想罢，余琛晃了晃脑袋，吹灭了灯，双眼一眯，倒头睡了。

    只等明儿天亮，去那城南收银子去了！

    .

    .

    天亮时分，小雪渐息。

    短衫壮汉谢青带着一众江湖客下了山，用早就停在城门口的板车将那大虫尸首装上，浩浩荡荡就进了县城。

    清晨的渭水，虽天气森寒，但赶早集的百姓与商贩们也都已经纷纷上街。

    看起来就是一个平常的清晨，没有任何波澜。

    直到正青帮的几名江湖客，拉着一辆巨大的板车，轧在一夜的积雪上。

    腥臭的血顺着车辙，在雪地上留下两行刺目的猩红。

    人们顿时好奇地顺着血痕往上一瞧，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差点儿把大伙儿小心肝儿吓了出来！

    只见那板车之上，那银白大虫小山一般的身躯瘫软着，那硕大的虎头，竟不知被什么可怕巨力打碎了一般，两個眼睛变成血窟窿，红白之物从里边儿滴出来，顺着板车流下。

    尽管是死了，但那巨兽般的赫赫凶威，仍不减半分！

    让诸多百姓商贩，无不驻足，倒吸一口凉气！

    在诸多惊骇的目光下，正青帮的江湖客们拉着板车，一路直进王家大宅。

    那王老爷子见了大虫尸首，当即往王大公子棺材上一扑，哭天抢地地喊着“儿，爹给你报仇了”，那叫一个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谢青也只得不咸不淡地安慰了两句节哀顺变。

    而这王老爷子也是个实在人，哭够了，抹抹眼，当即命人拉出允诺的百两纹银交给谢青，并承诺往后正青帮在王家铺子购置药草药膏，一律对半折扣。

    谢青等人留在王家宅子吃了顿饭，下午就带着银子离去了，回了城南旧街。

    王家宅子外，就在他们领取悬赏的时候，正青帮讨伐那银白大虫消息在渭水县城里传开来，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回去路上，众江湖客们享受着百姓们敬佩的眼神儿，一时间将大虫的恐惧忘得一干二净。

    一到阁楼，谢青连收拾都没来得及收拾，便立刻将那王家老爷子给得百两纹银取出来，装进一个木箱里。

    然后，又看向一看的兄弟们，吩咐道：“独眼，你再去钱庄取一百两银子，一并装进去。”

    众江湖客听罢，都是一愣。

    他们自然晓得，这箱子里的百两纹银是给那位真正讨伐了大虫的前辈的。

    可为啥老大要再装一百两银子进去？

    要知道，虽然正青帮这些年也赚了些钱，可大多用于维持帮派和产业运转去了，真正手里能用的银子并不多，一百两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老大，这是啥意思？”独眼开口问道。

    “蠢货吗你们？”谢青瞪了众人一眼，指着箱子里的百两纹银，“大虫是那前辈收拾的，这是人家应得的。”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己，“但人家可不止收拾了那大虫，还救了咱们的命，又送了王家铺子的一半折扣给咱们，这不算钱的？”

    话音落下，众江湖客这才了然，那独眼也取了银票，去钱庄兑银子去了。

    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没想到这茬儿，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能打死那大虫的前辈会缺这点儿小钱？

    只有谢青，想着既然对方指名要赏金，怕是需要钱财，这才有了多装进去一百两的作态。

    “其实按理来说，那前辈给咱们的远远不止百两纹银，无奈帮里现在现钱不多，只能算是意思意思了，希望那位前辈莫要嫌弃才是。”

    谢青摇了摇头，叹气道。

    当然，他这番作为，究竟有几分是为了报恩，又有几分是为了结交能轻易斩了那大虫的前辈，那就分不清楚了。

    但所谓论迹不论心，至少知恩图报这事儿上，谢青做得没啥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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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眼之能，河畔幽魂

    这一日，年关将至，不大的渭水县城里，大街小巷挂满了大红灯笼，主打的就是一个喜庆。

    但对于诸多靠着方化山上的猎物和药草为生的猎户和采药人们而言，再喜庆的灯笼炮仗，大抵都比不上那从县城门口一路延到天桥王家大宅的两条血车辙印子来得更加让人欢欣鼓舞。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这两条血痕，代表着那害人无数的大虫，今日被正青帮的江湖好汉们，给杀了！

    往后，渭水县城的诸多百姓们，再也不必上山时战战兢兢了！

    而旱桥之上，一个个靠嘴皮子吃饭的说书人们，也争先恐后地打探消息，将正青帮讨伐大虫的事儿编成一段儿，挣点儿茶水费，养家糊口。

    总之，人间百态。

    城南旧街，独眼儿也早就把那多的一百两银子从钱庄取出来，一并装进了箱子里，盖上盖儿。

    直到傍晚时分，正青帮一众江湖客在春风楼大摆酒席，渭水县城大大小小的势力大多数都来了，各路三教九流江湖客，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不醉不归。

    但有心人注意到，那本应当是这事儿的主角儿，正青帮的老大谢青，却在回了那城南旧街后，再也没有出来。

    问那些正青帮的江湖客，他们也是打着哈哈，啥也不说。

    .

    .

    夜色入幕。

    春风楼的江湖客们，醉了一個又一个，在大街上比谁吹的牛凶，在巷落里比谁撒的尿远，不亦乐乎。

    而相对寂静的城南旧街，正青帮老旧阁楼上，谢青守着那装着银子的箱子，一动不动。

    他不知晓余琛的身份，自然不知晓银子应当送往何处，所以便干脆直接坐下，等在了这阁楼内，等余琛来取。

    静坐之间，他也猛然惊醒了一件事儿。

    当时讨伐了那大虫时，余琛曾言之凿凿说过赏金归他，折扣归正青帮这样的话儿。

    那个时候，大概因为经历了太多震撼，谢青还没工夫细想。

    但如今一思量，顿时感觉脊背发寒，浑身战栗！

    要知道，王老爷子一直对外宣布的赏金，自始至终都只有百两纹银。

    那对半的折扣，乃是王老爷子单独对谢青和一众兄弟说的，而从王家大宅敲定条件，到谢青带着一众江湖客上山，这些个兄弟都是和自个儿在一起，王家老爷子也不大可能到处宣扬这事儿。

    那么……那前辈是如何知晓有折扣这件事儿？

    想到这儿，谢青就一阵心尖儿发冷。

    余琛留在他心头的印象，更加神秘与高深莫测了几分。

    端坐的姿态，更加恭谨了。

    等到夜入三更时，风大了，雪也急了。

    雪中有铜锣响，老旧阁楼里，灯火在摇曳。

    谢青被映照在那泛黄的墙壁上的影子旁，不知何时，突兀地多了一道。

    寒风一吹，烛火荡漾，斑驳旧墙上，两条影子幽幽晃晃，摇曳不定。

    有些恍惚的谢青，这才猛然惊醒！

    转过头去，却见那熟悉的漆黑身影，正站在自个儿身旁，无声无息！

    那一刻，惊得这位江湖魁首魂儿都快没了。

    先天宗师，那可是有气机感应的，别说一个人走到身边儿，就算在闹市之中，几丈开外，都能轻易察觉。

    可如今咧，万籁俱寂，谢青就偏偏没有察觉到余琛何时来到了自个儿身旁。

    冷汗直流！

    嗐！

    的亏这位爷是来取银子的，要是来取自个儿性命的，那后果……

    想到这儿，谢青就感觉一股子冷劲从脚后跟直充天灵盖儿！

    赶紧拱手以礼，指着箱子道：“前辈，王老爷子的赏金就在这箱子里，分文未动！”

    说罢，便大气儿不敢喘，盯着余琛脚尖，也不敢动。

    良久，未见余琛回应，更是心头发怵。

    但很显然，他会错意了。

    余琛来这老旧阁楼，悄无声息的原因是因为那森罗脸谱掩盖气息的作用。

    而他来了就不说话，也不是诚心吓唬谢青，而是在尝试那见微天眼。

    ——自打昨夜被那度人经开了眼后，余琛一天都没出门，没见着一个活人儿。

    今晚下山，城南旧街也是空空荡荡，谢青算是他看到的第一个人。

    而看到谢青的第一眼，余琛就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见微天眼里，谢青的全身经络和那股涌动的劲儿，竟毫不掩饰地被他看在眼里。

    还有那仿若黑夜里升腾的火焰一般的气血，更是明晃晃的，完全没有半点儿迷糊。

    更重要的是，余琛能够看到，这翻涌的气血在谢青的双腋部位，相对黯淡。

    余琛这一世的认知，对这种情况自然是不明所以，看不太懂。

    但他，不止一世啊！

    上辈子那打了无数网游看了无数武侠小说的记忆，一眼就看出了眼前这一幕的含金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见微天眼不止能观人气血，还能……看破弱点。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罩门——有人刀枪不入，但罩门一破，便如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就是这般作用。

    “前辈？”

    谢青见余琛一直不讲话，心头忍不住打鼓，中午按捺不住，主动开口：“这赏金您要送到何处？要不我亲自给您送过来？”

    一句话，把余琛从纷乱地思绪里拉了回来，他看了看箱子，有看了看谢青，摇头：“我带走。”

    “全凭您处置。”谢青赶忙拱手。

    余琛便拎起箱子，就准备走。

    但箱子一入手，立刻便感觉，分量不太对。

    不是轻了，是重了。

    这一提，箱子里的事物，可不止百两！

    余琛看向谢青。

    后者一点头：“一点谢意，前辈莫要嫌弃。”

    余琛看了他一眼，心头惊喜，面儿上不动声色，转身出了门。

    离开时，正看到正青帮的几名江湖客一步三载，浑身酒气儿，酩酊大醉而归。

    那几名江湖客，正是当时跟谢青一同上山的几人，原本迷迷糊糊的，一见了余琛，当即一个冷颤，醉意全无！

    余琛好奇之下，以天眼看了眼他们，却发现这几个家伙虽然同样气血充沛，但比起谢青来说却差了不少，体内也没那股“内劲”涌动。

    想必这便是后天与先天的差别了。

    确定没人跟上后，余琛拐了几个街角，这才离开了城南，顺着渭水岸边一路走，准备回那清风陵上。

    冬夜的渭水河，寂静无声，压根儿没一个人影儿。

    余琛提着箱子，健步如飞，踩在雪地上，没留一点儿痕迹。

    踏雪无痕。

    但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往那河边儿一望。

    结冰的河水下，余琛却通过天眼，看到一道无比微弱的气血，若隐若现。

    余琛一愣，这是干啥？

    冬泳吗？

    但还没等他走到岸边儿，冷风一吹，那一缕气息便熄灭了去。

    暗沉沉的河水，再无一点儿光亮了。

    紧接着，一阵充满不甘与怨气的声音，从河底传来！

    “惨呐……我好惨呐……”

    声音飘忽之间，那奔流的河水里，一道浑身湿透，头发凌乱，脸色煞白的鬼影，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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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老天有眼，阴差阳错

    森冷冬夜，冰封河下，湿漉漉的鬼影，在怨乎乎地哭。

    这足以八尺壮汉尿一裤裆的诡异之景，看在余琛眼里却升不起一丝波澜。

    没办法，习惯了。

    甚至他还能再心底里吐槽两句。

    惨吗？

    能有多惨？

    咱见过桥底下活活冻死的，见过被大虫活吃一半身子的，再惨能惨得过这些？

    嘀咕了两句，余琛朝那湿漉漉的鬼影一招手，后者便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余琛上了山。

    大冬天里，那鬼影似乎是因为是被冻死的，一边哭丧，一边发抖，看得余琛心头都有些不忍。

    回到清风陵的土屋里，他燃起柴火，又点燃油灯，氤氲暖意荡漾开间，方才让这鬼影似好受了些。

    借着这空档，余琛才打量起眼前的鬼影来。

    生前应当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至于样貌却是分辨不清了——只看得脸色煞白，双眼上翻，口鼻之间不断溢水，给余琛家里的地都淌湿了。

    他浑身都仿佛是被那冰冷河水浸透，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过了好一会儿，余琛见那鬼影好了些，才拉开度人经，将那鬼魂摄进去，然后就暂时没管了，反手打开了谢青给的箱子。

    箱盖儿一开，明晃晃的银子，照瞎人眼。

    余琛细细数了一数，发现正好二百两，不多不少！

    除去那王家老爷子的悬赏，剩下的一百两应当是谢青额外赠的了。

    清点了一番后，他将银子连同箱子一起塞进床底下，坐在床边儿久久没回过神来。

    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攒了五六年的银钱，也比不过这箱子里的一点儿零头。

    每日省吃俭用，也存不下太多银钱。

    但现在，这足够在天桥买间宅子的白花花的二百两银子，就藏在自个儿那破旧的床下。

    一时间，余琛只感觉口舌发干。

    看来短时间内，不必为钱财发愁了。

    ——哪怕是天天吃春风楼，只要不摆宴，不请客，这些银子也足够余琛吃个三年五载去了！

    平复下心情后，余琛才拿起那度人经，一展。

    只见先前那河底幽魂已蜷缩买那迷雾之中，黄泉赫然，瑟瑟发抖之间，口中仍不住哭丧。

    余琛叹了口气，又看向卷首。

    只见那烟熏黑字浮现。

    【凡愿九品】

    【罪人伏法】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依旧简单，除了那“罪人伏法”四個字儿外看不出一点儿别的信息。

    在走马灯转起来前，余琛也大抵也猜到了究竟是什么个事儿。

    无非就是这死者被人扔进江里害死，怨气不甘，化作鬼魂这样了。

    心底寻思着，那鬼影的走马灯就转了起来。

    鬼影名字，唤作江洄，从小家里贫苦，十来岁就被爹娘送进客栈帮厨。

    十几二十年来，江洄在客栈后厨学了不少本事儿，后来更是跳槽到渭水大名鼎鼎的春风酒楼去了。

    这个时候的江洄，一手厨艺精妙绝伦，特别是鱼，三种鱼菜在他手里出来，那叫一个鲜香味美。

    后来，大伙儿就不叫他本名江洄了，直叫江三鱼。

    而春风楼有名的桂鳕鱼，就是这三种鱼菜中的其中一种。

    看到这儿，余琛一拍脑袋！

    感情自己给那乞丐鬼魂买来的春风楼的桂鳕鱼，就是出自这江三鱼的手里！

    这可真是，巧了去了。

    继续往下看。

    江三鱼是几年前跳槽到春风楼的，因为厨艺好，待遇自然也好，挣了不少银子。

    俗话说，挣钱过后该干啥？

    安家！

    在某次宴席中，江三鱼结识了旱桥一酒家女子，对其一见倾心，热烈追求。

    江三鱼虽然人愣愣的，脸也长得不太好看，但做的一手好菜，也存了些钱财，更重要的是他对那酒家女好得很呐，恨不得把心肝儿掏出来都给她。

    俗话说，真诚才是必杀技。

    江三鱼终于抱得美人归，然后媒人提亲，大摆宴席，送入洞房，美满一对儿，就成了！

    自此，夫贤妻惠，幸福美满……个鬼咧！

    要真按那般发展，余琛今儿也遇不到江三鱼的鬼魂了。

    婚后生活，江三鱼倒是一如既往，未曾改变；但那酒家女却不是个省油的灯。

    很快，她便厌烦了老实巴交的江三鱼，与那混迹风月场的一浪荡子勾搭上了。

    且说这浪荡子，长得英俊不说，嘴也厉害。

    很快就给这酒家女迷得五魂三道，整日家里闭叶，外边儿开花，过得那叫一个刺激。

    而呆呆愣愣的江三鱼，还不晓得自己早被人给绿了，蒙在鼓里，却是等到死前不久，才晓得哩！

    说回正题，那酒家女和浪荡子玩着玩着，竟玩出了真感情，想要双宿双飞。

    可所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江三鱼有天闹肚子，提前回了家，一推门就看到自个儿妻子和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翻云覆雨。

    但即便如此，江三鱼也没想过休了那酒家女，只是在她保证不犯后，便原谅了她。

    可这偷腥的猫，如何耐得住寂寞？

    加上江三鱼撞破了他们的苟且事儿，一对奸夫淫妇惶惶不可终日，生怕江三鱼到外面去说了。

    ——在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离婚再婚的说法，倘若他们的苟且事儿被县城人知晓了，那定然是要背上骂名的。

    如此，一不做二不休，一对狗男女，恶向胆边生。

    今天夜里吃饭时，那酒家女久违地做了菜，等着江三鱼从春风楼回来。

    江三鱼乐呵呵地吃着，却压根儿不知晓他的娇妻早就偷偷往他杯子里下了蒙汗药。

    更绝的是，江三鱼被药翻后，神智迷糊不清时，还看见那浪荡子推门而入，当着他面儿和那酒家女共赴巫山。

    完事儿后，二人更是趁着夜色，将被蒙汗药麻翻了的江三鱼拉上板车，扔进渭水河里。

    大抵那奸夫淫妇是想着河水湍急，江三鱼被淹死后尸首顺流而下，谁也找不到。

    反正江三鱼爹娘死得早，又没什么亲戚，民不告官不理，到时候随便编个理由，就糊弄过去了。

    却不想，老天有眼，阴差阳错，终究是没让他们的如意算盘成了！

    今晚夜里，风大雪急，渭水河，冻了！

    原本湍急的河水，平静了一晚上！

    按理来说，这也无妨，啥时候河水一解冻，江三鱼尸体顺着一漂，还是谁都找不着。

    可偏偏，那被迷翻了的江三鱼被淹死的时候，又碰见余琛从城南旧街一路行过渭水上山去！

    这事儿，就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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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鬼魂托梦，冰中沉尸

    惨。

    是真的惨。

    看完那走马灯以后，余琛看向那画卷之中的江三鱼的鬼影，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说那冻死在桥洞底下的乞丐呢，好歹他习惯了，不知不觉就死了。

    那被大虫撕烂的王公子呢，好歹也只是短暂痛苦，就完事儿了。

    可这江三鱼，惨到有点儿离谱了。

    娇妻红杏出墙就不说了，还当着没完全睡去的江三鱼的面儿和那浪荡子翻云覆雨。

    最后更是奸夫淫妇合力，将江三鱼直接扔进了江里。

    真叫一个憋屈！

    余琛依稀记得，在上辈子的记忆里，有个文学桥段的主人公也是如此。

    那人叫武大郎。

    可人家多少还有个弟弟帮忙报仇，眼下这江三鱼无亲无故，倘若不是因为江面儿结冰，恐怕都遇不见余琛，憋屈着死去了。

    ——倘若江面儿不结冰，他那尸首早就不晓得冲到十万八千里去了，上不了清风陵，自然也许不见遗愿。

    这一圈儿走马灯看下来，余琛心头多少不是滋味儿。既同情这一生老实本分的江三鱼，又鄙夷那一对儿奸夫淫妇。

    而与此同时，江三鱼的遗愿也在余琛的心头勾勒出来。

    ——所谓罪人伏法，要的就是那奸夫淫妇被公堂审判，被万人唾骂！

    大抵也是因为如此，江三鱼的遗愿才不是杀人偿命，他要的是那奸夫淫妇所做之事儿人尽皆知，不说遗臭万年，也要被千夫所指！

    “罢了，遇上我，算你不幸中有有那么点儿幸运。”余琛叹了口气，合上度人经卷，

    “这事儿，我帮你办了。”

    叹罢，这带上纸人儿，深更半夜，又下了山，

    .

    .

    话说这天色沉沉，风大雪急。

    天桥，吏目居所。

    邻水街的捕快林一，正对着油灯，一盘儿花生米，一盅清酿，喝闷酒呢。

    他刚从春风楼回来。

    傍晚那群江湖客齐聚春风楼，给衙门里急得不行，生怕那些個家伙喝醉了闹事儿，几乎把整个渭水县城的捕快官兵都抓壮丁巡逻了去。

    那些老油条自然扯各种借口搪塞过去了，但林一这种刚进捕房得愣头青，哪儿晓得这些头头道道，被拉过去硬生生在风雪里冻了三四个时辰，等到那群江湖客吃饱喝足各回各家，他也才解放了。

    但捕快林一烦闷的，却不是这事儿。

    ——巡逻就巡逻了，年轻人，有的是力气，有的是精神，再苦再累，睡一觉就好了。

    他真烦的，是这捕快的日子，和他想的完全是两码事儿！

    十多年前，林一因为捕房里那位不能提名字的前辈，而认识了捕快这个行当。

    当即，便头脑一热，发下决心，日后也要当一名捕快，惩奸除恶，维护百姓。

    于是，他勤学苦练，识字习武，终于在半年前被县太爷亲自选上了，成了邻水街一名捕快。

    但这梦想实现了，林一才发现这他娘跟他想象里完全不一样！

    这渭水县城，大大小小的势力盘根错节，除了一些鸡鸣狗盗事儿，另外更多黑暗的东西，完全不是林一一个捕快能惩处的。

    就说前些日子，一个家伙当街打人，被林一捉了，对方还嚣张地骂他是条朝廷的狗，说自个儿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来！

    血气方刚的林一哪儿受得了这种气？

    当即就决定要把这个嚣张家伙审了，治了！

    可下午去牢房里，就被告知这上午才捉进来的人，放了！

    一打听，才晓得这人和黑水帮的什么什么六爷有关系，人家跟上头一打招呼，总捕都不得不放人！

    林一气不过，在捕房闹了一通，结果被罚俸两个月，到现在都还是白干！

    而那些前辈也是，一个个每天就知道喝酒听曲儿逛青楼，肚子都他娘的快赶上县太爷了，哪儿有当初余铁捕的半点儿风采？

    愁啊！

    闷啊！

    又无处发泄啊！

    林一不想像那些蛀虫一样苟且度日，他想破案，想惩奸除恶，想像那位已经被砍了脑袋的铁捕一样，问心无愧！

    恍惚之间，喝得有些多了。

    但幸亏林一是练家子，酒量也异于常人，不至于直接就倒下去了。

    恍惚之间，他好像看到一条人影，推门而入。

    但醉醺醺的林一，也没搭理。

    总不至于有贼偷到吏目居来了吧？

    且不说这里都是捕快，就说自个的穷酸地儿，贼来了都得放下俩子儿才忍心走。

    但随着那条影子越来越近，林一逐渐发现，这人……好像不太对劲儿？

    诶？

    他这脚，咋是悬空的？

    他这脸上，舌头咋耷拉下来了？

    他这浑身，咋跟青楼外拦人的姑娘一样要透不透的？

    他这……

    得，别他这他那了。

    都到这份儿上了，再看不清状况就是对人家不尊重了！

    哪怕喝多了，林一也惊了！

    自个儿啊，这是遇上鬼了！

    但偏偏，他这刚喝了酒，还喝得多，晕晕乎乎，动也动不了，一起来，就栽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鬼影，慢慢儿靠近！

    许是烈酒壮胆，许是光明磊落，总之，林一除了起不来，也没被吓住！

    对着那鬼影就喊！

    “咋地！你这……鬼魂……有何冤屈……一并……说来！”

    “若是无事……赶紧退了！”

    “小爷行的端做的正，不怕你这阴神鬼物！”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鬼影当真开口了。

    在他的讲述中，林一听了一个故事。

    那鬼影说他是那春风楼的厨子，让人杀了，尸体正沉在邻水河底！

    而杀他的人，正是他的妻子和一个野男人，用的是蒙汗药把自个儿药翻了，扔进江里去了。

    听罢以后，那鬼影就隐隐去了。

    林一再也坚持不住，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对于昨晚闹鬼之事儿，林一已记忆模糊。

    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梦境了。

    但不知为何，唯独对那个故事，记得还算清楚！

    “河畔……邻水街……春风楼厨子……”

    揉着疼痛的太阳穴，林一爬起来，不管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做梦了，就准备去看一看。

    一来，那个梦太过真实了，连他娘的尸体具体在哪个位置，都说了。

    二来，邻水街……那正是自个儿的辖区啊！

    若是真发生了杀人害命的事儿，能就此囫囵过去的？

    于是，穿上衣服，系上腰牌，取了铁尺和绳索，林一就出了门，往昨夜梦里被告知的那地儿去了。

    中途，招了俩水手，一同前往。

    听闻林一的目的后，俩水手嘀嘀咕咕，心说这官爷是不是喝多了还没清醒？还是想破案想疯了？

    但等来到河畔，破开冰层，用铁钩和网子往那河底一探，一找，一提！

    俩水手，霎时都变了颜色！

    这水里玩意儿的重量，这一网子的手感，都他娘的不像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物！

    俩水手闭嘴了，赶忙用力扯网。

    等到那水中之物被捞起来，俩人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网子里，真有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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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别说那俩水手，哪怕是邻水街的捕快林一，都吓了一大跳！

    自个儿先前叫人来着江边，不过是因为昨晚那梦太过真实，加上邻水街本来就是他的地盘儿，这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瞧一瞧。

    哪怕就是啥都没捞着，也求个安心。

    可谁曾想，这钩网一伸进去，还真给捞起来一具尸体！

    “等哈！”

    其中一水手，突然大喝，指着那湿漉漉的尸首怪叫一声：“这不是春风楼的江三鱼嘛！前些日子可还见过他咧！”

    这话一落，听在捕快林一心里，那更是如晴天霹雳！

    ——这昨晚的梦里，那鬼魂可就说了，他是春风楼的厨子江三鱼！

    难不成……真是鬼魂沉江，心有不甘，托梦来破案了？

    但无论如何，林一还是压下心头惊骇，处理起眼前的要紧事儿来！

    既然真有死者，也真对应了昨晚那鬼魂说的身份，那后面的事儿就简单了。

    ——他不是还说自己是被妻子和奸夫害死的吗？到底咋回事儿，一查就好了。

    这不，天还没亮，林一就命人收了尸首，然后带着人手往江三鱼的家里赶。

    这门一推，就看见满地的衣裳，床上躺着两条睡得沉沉的肉虫，还流着哈喇子呢！

    定睛一看，其中那女子正是江三鱼的妻子！

    桌上还摆着昨夜吃剩了的饭菜。

    当即，林一让手下官兵把人一捉，带到捕房去了。

    而后，林一果然在江三鱼家里床底下找到了半袋子蒙汗药。

    下午时候，江三鱼的验尸结果也出来了，说是淹死的，肚子里还有蒙汗药的残留。

    加上那俩奸夫淫妇大抵认为他们做的天衣无缝，所以桌子上江三鱼喝了汤的碗都没收拾，验出了蒙汗药的痕迹。

    随后林一游荡了邻水街一带，碰巧有打更夫看到三更半夜的，酒家女和那浪荡子推着板车往河边儿去。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对奸夫淫妇。

    林一当晚就审了他们。

    刚开始的时候，这一对儿还抵死不认，只承认自个儿偷了情，却对江三鱼的死一概不认。

    后来，在林一摆出诸多证据后，却是那浪荡子先招了，说是俩人一时头热，杀人害了命。

    见此，那酒家女也没了办法，将下药迷晕江三鱼，后将其投河的作案过程一一交代了。

    ——蒙汗药是在黑水帮一個药头儿那儿买的，搬运江三鱼的板车是就停在屋外。而投尸时间，地点，和江三鱼被发现的位置都对得上。

    真相大白！

    第二天天一亮，江三鱼的案子就上了公堂，二人偷情，杀夫，罪大恶极，判了那斩首之刑！

    一套操作下来，两三天的时间都没到，就将春风楼厨子江三鱼的死查得清清楚楚。

    虽然衙门没有宣扬这事儿，但又是偷情，又是杀夫，这种劲爆的消息怎么能瞒得住？

    在衙门里诸多大嘴巴酒后之言里，这对儿奸夫淫妇的故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渭水。

    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于江三鱼，百姓们无比惋惜，一个耿直憨厚做饭好吃的厨子，就这么没了。

    对于那对儿奸夫淫妇，则是无比唾弃，红杏出墙也就罢了，还敢杀人害命，简直畜生不如！

    ——也得亏斩首之前，那酒家女和浪荡子都被关在牢里，要不然渭水城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了。

    总之，一桩案子，就这么结了。

    邻水街捕快林一的第一件杀人案，也破了。

    只是后来，江三鱼、酒家女和浪荡子的事儿都被人们谈腻了，百姓们开始关注这案子究竟是怎么被破的？

    按理来说，渭水河水深流急，别说一具尸体，哪怕就是一艘小船沉下去了也翻不起半点儿浪花。

    那邻水街的捕快林一，又是怎么知道那河畔有江三鱼的尸首呢？

    这事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未解之谜，直到有天晚上，林一喝醉了，对同僚们说起那一夜见鬼的事儿后，方才让整件事儿脉络清晰起来！

    原来竟是那江三鱼死不瞑目，化作鬼魂找上了捕快林一，这才揭露了这恶劣的杀人害命案！

    这般玄奇精彩的故事，后来自然被说书人编成故事，说到嘴皮子冒火星儿都不停。

    说那天寒地冻，渭水湍急，明明只要河水解冻，江三鱼的尸首顺着河水一冲，哪怕是大罗神仙难找不到了。

    那酒家女和浪荡子自然从此双宿双飞，得偿所愿。

    可偏偏世事无常，那江三鱼死不瞑目，化作鬼魂找上了捕快林一，将自个儿被害的事儿一一道出，这才破了这凶案！

    末了，批上一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捕快林一，也借此得了个不知是褒是贬的名号。

    ——睡梦神捕。

    .

    .

    清风陵上，在江三鱼案事发后，余琛倒是经常下山去，探听消息。

    他听闻百姓们津津乐道于“江三鱼鬼魂托梦破案”，不由忍俊不禁。

    ——那厨子的魂魄，如今正在黄泉河畔趴着呢！

    捕快林一喝醉那晚真正看到的，才不是江三鱼的鬼魂，而是余琛的纸人所化！

    他借纸人障目，化作江三鱼鬼魂的样子，将余琛在走马灯中看到的真相告诉了林一。

    之所以选择林一，也并非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是江三鱼所住和被投河的邻水街，就是林一的辖区罢了。

    总之，神鬼或许是真实存在的，但在这个案子里充当了那灵异鬼魂的，是那清风陵上看坟人。

    几天后，余琛听到俩奸夫淫妇真正被斩首示众后，方才放下了心。

    也正是他们人头落地，百姓连声叫好的时候，度人经卷上，那江三鱼的遗愿方才烟消云散。他的鬼魂仿佛也不在怕冷，而是踏上那黄泉舟船，远渡去了。

    一桩遗愿，终于落罢。

    这一次，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给予余琛的是一枚指头大小的金晃晃的丹丸。

    唤作“固本培元”。

    顾名思义，便是用来增强体魄，凝练内劲的丹药。

    余琛没有犹豫，一口吞下后，只感觉腹中一股暖流仿佛那大黑耗子样窜便周身，那流淌于四肢百骸的内劲在这股暖流的作用下浑厚了不少。

    同时，余琛那瘦精精的身子，也稍微宽厚了些，胸腹四肢处的肌肉线条，的明朗了起来。

    虽远比不上谢青那种壮汉，但至少也不是以前那般单薄了。

    这一天，是那酒家女和浪荡子斩首的第二天，衙门的吏目上了清风陵，将俩人的尸首埋葬在雪土里。

    看得余琛一阵唏嘘。

    案子是破了，但好好的一个家，却因为那酒家女放浪形骸红杏出墙，最后落得个这个下场。

    家破人亡。

    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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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今日方知，我才是我

    可就有人啊，偏偏不这么想。

    余琛目送了那几名吏目在风雪里下了山，就准备关门回屋。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余光瞥见，那新立的两座坟头上，幽光闪烁。

    余琛一愣，扭头看去。

    就只见那酒家女的坟头上，一个生身穿囚服的虚幻影子飘了出来，摇摇晃晃，朝他而来。

    定睛一看，这是一名女子，容貌妩媚，婀娜多姿，可惜就可惜在那脖颈之处，拿针线缝起来的。

    ——不正是先前被斩首后又被缝好了尸首，刚被葬下的酒家女？

    她，也有那未遂之愿！

    回屋后，这酒家女的鬼魂也飘然而来，跟随着余琛的脚步，久久不散。

    等他将度人经取出来，那酒家女的鬼魂被摄进去后，一行烟熏灰字浮现于经卷首处。

    【凡愿九品】

    【此恨难消】

    【时限∶无】

    【事毕有赏】

    紧接着，那酒家女的一生的走马灯，闪烁眼前。

    却说这酒家女从小生得水灵，稍微长大一些后更是出落得婀娜窈窕。

    从童年到少年时候，都是在邻里街坊的夸赞声里度过，甚至等她长大了，往那酒铺门口一站，啥都不用说，酒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不少酒客，都是为了和她搭上两句话。

    这般众星捧月般的待遇，自然让酒家女从小便心高气傲，长大了，也觉得她以后是那种嫁入天桥大户人家的命。

    但她没想到的是，渭水不大，但讲求的还是一个门当户对。

    那些个风流公子哥儿和她逢场作戏时甜言蜜语，可天一亮，裤子一提，就绝口不提娶嫁之事了。

    后来，酒家女年纪到了，又遇到江三鱼的热烈追求，加上江三鱼又有点钱财，酒家女就嫁给了他。

    可即便如此，她并不爱浑身厨房味儿的江三鱼，她爱的是金银珠宝，是那吟诗作赋潇洒不羁的俊俏公子。

    于是，就像命定的孽缘一样。

    那個英俊不凡的浪荡子出现在酒家女的面前，让她直接就沦陷。

    从此翻云覆雨，情真意切。

    但好景不长，江三鱼一次闹肚子提早回家，让这事儿暴露了去。

    尽管江三鱼原谅了她，也保证不会到处去说。

    但得到了“真爱”的酒家女，如何可能与那浪荡子断干净？

    谁又能保证，江三鱼真能将这事儿守口如瓶？

    总而言之，在某次巫山云雨后，奸夫淫妇心生一计。

    ——杀人！

    去城南药头儿那买来蒙汗药，准备好板车，勘察抛尸地点……然后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酒家女借道歉之名，亲手做了满桌子菜，给江三鱼斟上酒，舀了汤，又穿得犹抱琵琶半遮面，风姿诱人。

    当即，便让江三鱼欣喜若狂，却不想，这是他最后一顿饭。

    后来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趁着夜色，俩人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江三鱼装上板车，推到渭水河畔，一扔。

    万事大吉。

    甚至俩人觉得，这事儿办得简直天衣无缝，甚至连桌上的饭碗和床底的蒙汗药都没处理，就再度共赴巫山去了。

    哪儿成想，云雨之后，那捕快林一推门而入，将迷迷糊糊的俩人一并带走了。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审讯，公堂，判罪，行刑，人头落地，尘埃落定。

    但在死之前，酒家女……心生怨恨。

    ——对那捕快林一！

    倘若不是他，江三鱼的尸首压根儿没人找到，更别说捉人的判罪了。

    就是他！

    就是他将自个儿和情郎送上了断头台！

    就是他将自个儿和情郎的命一并断送了！

    恨呐！

    怨呐！

    不甘心呐！

    人头落地的前一刻，酒家女心头百种情绪缠在一起，化作未遂之愿，死不瞑目了！

    这才有了下葬以后，遗愿未成。

    而这时，余琛也知晓这了这所谓遗愿的含义。

    ——报复！

    酒家女，要报复这捕快林一，要报复这害她与情郎人头落地的睡梦神捕！

    让他死！

    走马灯看罢。

    余琛只感觉相当……无语。

    这酒家女的走马灯里，有愤怒，有怨恨，有不甘，有她的一生，有她的情郎，有捕快林一，甚至有那壮硕的刽子手。

    唯独没有太多江三鱼的戏份。

    那厨子谁啊？

    真不熟？

    对于她被砍头的原因，酒家女也没有丝毫自觉——不是因为捕快林一，也不是因为那刽子手的快刀，而是因为她与那浪荡子杀了人害了命！

    杀人，就应当偿命才是！

    何况这被杀的，还是深爱她的丈夫！

    余琛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酒家女的走马灯，愣是没有从中找到任何一点儿悔恨之意！

    望着那度人经里，黄泉河畔的鬼影，余琛不得不感叹。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呐！

    这相当偏激的话，放在这酒家女身上，当真是无比贴切！

    思忖片刻后，余琛又看向那度人经上，【此恨难消】的遗愿。

    说白了，酒家女的遗愿，就是要让那捕快林一去死。

    这事儿对余琛来说，不难。

    ——先前下山探听消息的时候，余琛远远见过这位睡梦神捕，天眼一望，是个练家子，但也仅此而已。

    甚至未入先天，比不上那正青帮的老大谢青来得厉害。

    倘若余琛真想杀他，只要挑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脸谱一戴，往吏目居一去，找到那捕快林一，扭断脖子，飘然而去。

    以他现在的身手，加上森罗鬼面掩盖气息，简单得很。

    尽管一个捕快的死，怕是会让衙门震怒，可这和余琛一个看坟的罪户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要做的话，轻而易举，还难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件事儿，余琛偏偏还就不想办。

    除了余琛尚且未曾亲手夺去人之性命以外。

    还有一点，凭啥？

    酒家女谋害亲夫，不知悔改。

    人家捕快秉公办事，又何错之有？

    但度人经可不管你人间是非善恶，那烟熏灰字沉浮不定，仿佛在催促余琛，接下遗愿。

    对此，少年陷入两难境地。

    是遵从酒家女遗愿，去杀了那捕快林一，还是遵照自个儿内心，弃之不顾。

    前者，昧了良心。

    后者，却不知拒绝了遗愿后，会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而以往，每当面临选择时，余琛两世的经验一般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但这一次，两世的认知得出的结论，却异常雷同。

    这一世的经历告诉他∶酒家女杀人偿命，罪有应得，怪不得人。

    上辈子的认知就更加直接——这还配复仇？配吗？配个几把！

    于是，少年看坟人睁开眼。

    看向那度人经，朝那金光氤氲的经卷，坚定摇头。

    “此愿丧天理，违人伦，不接。”

    那一刻，烟熏灰字一阵涌动，烟消云散。

    然后，那黄泉河畔的缝头女鬼，尖啸一声后，带着满腔不甘与怨恨，消散于茫茫浓雾之间，不留一丝痕迹。

    万幸的是，这遗愿，余琛拒绝也就拒绝了，度人经卷也没有什么惩罚之类的。

    当然，那酒家女的九品遗愿的好处，自然也是没了。

    可余琛心头，却一阵通透，念头通达，神清气爽！

    在得了那度人经卷以后，余琛时常在想，究竟是他用度人经去完成那些死者的遗愿，还是度人经通过他去度化那些不散阴魂。

    直到此刻，第一次拒绝了死者的遗愿以后，他与这度人经卷之间，方才分清主次。

    他是主，经是次。

    他借度人经，度化死者。

    但若他不愿，亦可不度。

    他是余琛，是清风陵看坟人，是爹娘被砍了脑袋的渭水罪户，不是度人经的工具傀儡。

    风雪袭人，少年持经，今日方知，我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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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隐于市，虎头大宴

    这念头通达了，吃的好，睡得香。

    拒绝了那酒家女的遗愿后，余琛收了度人经，往床上一躺，一觉睡到翌日天光大亮，方才自然而醒。

    精神充沛。

    起了床，烧火做饭，填了五脏庙后，拿起扫帚在清风陵里里外外扫了一遍。

    只是在路过陵园深处的两座坟头时，余琛停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打扫。

    ——这是他爹娘的坟。

    十五年前，因为犯了大罪被砍了脑袋后，由缝尸人缝好了身子，葬在这清风陵里。

    至于他俩究竟是犯了啥事儿，不仅丢了性命还连同余琛也成为罪户，这一点余琛不晓得，也没去问过。

    反正，他看他爹娘的最后一眼，就是在断头台上。

    而他爹娘就给他最后的东西，除了这个罪户的身份以外，就是一封信。

    大概六年前，余琛刚上来清风陵看坟的时候，他爹娘死了八九年的时候，有一天夜里，有人敲门。

    余琛推门一看，门外却啥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装了些钱财的布包，和一封信。

    那信里，看着像是他爹的字迹，还有他和他爹以前玩耍时的暗号——一个潦草的老虎脑袋。

    信上，字儿也不多，仿佛是仓促之间写下。

    告诉余琛，好好活着，不要问，不要查，不要想。

    除此之外，啥都没有。

    余琛也很听话，十五年过去了，有关十五年前的事儿，啥也没问，啥也没查，好好活着。

    或者说，他也有想过去弄清楚究竟是咋回事儿，但那個时候的他，只是一个看坟的罪户，哪怕弄清楚了又能做啥呢？

    他爹娘能活过来吗？

    他罪户的身份能抹掉吗？

    不能。

    晃了晃脑袋，余琛压下纷乱的思绪，把清风陵草草打扫了一遍，准备回屋。

    但这个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进余琛耳朵里。

    那是重物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余琛往清风陵门口看去，就见一道壮硕的身影提着一个木桶，走上山来。

    他胡茬儿拉碴，肌肤泛黄，头发凌乱，衣服上也沾满了不知名的黝黑油污。

    正是那经常搬尸体上来的搬尸人。

    “看坟的！来了！”

    隔着老远，他朝着余琛挥了挥手，走进来把木桶往以上一放，一股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一桶黑狗血。

    前些日子，搬尸人说过，这段日子渭水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提过要给余琛搞桶黑狗血辟邪。

    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不知从哪儿弄来了。

    “旱桥狗肉场刚接的，新鲜的，咱给你放在门口！”

    那搬尸人笑着道：

    “听说了吗？底下城里又出事儿了，据说那春风楼厨子的鬼魂托梦捕快，给那对儿奸夫毒妇捉住了！

    所以啊，咱们干这行的，还是得小心些，别被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沾染上了。”

    说罢，他将黑狗血拄在余琛门口，“味儿有点重，过两天就好了。”

    见余琛仿佛呆住了，搬尸人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咋了，没见过血，吓住了？看坟的，你这胆子有点小啊！”

    这时，余琛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去，让搬尸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摇了摇头：“谢了，吃饭没，没吃就留下来吃一顿。”

    嘴上随口说着，余琛的心头却完全不在这些事儿上。

    搬尸人猜得没错，刚刚他的确给惊住了。

    但不是因为这盆黑狗血，也不是因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同为下九流的搬尸人。

    余琛抬起头。

    好像看到了太阳。

    搬尸人那壮硕的身躯内，涌动的气血宛如明晃晃的太阳那样。

    刺眼！

    余琛这才突然想起，这好像是他得了见微天眼后，第一次和搬尸人见面。

    那些以往未曾察觉到的秘密，在见微天眼之下，无所遁形。

    ——别的不说，就这个搬尸人身上恐怖的气血之景，余琛生平仅见！

    莫要说捕快林一和正青帮的那群练家子，哪怕就是先天之体的谢青，也比不上眼前的搬尸人一半的气血！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也是先天之躯！

    而且倘若光从气血上看的话，比那威名赫赫的正青帮老大，还要强得多！

    疯了？

    余琛再抬起头，搬尸人体内那涌动气血与磅礴的内劲，汹涌澎湃，仿若可怕的海潮。

    一个先天境的宗师，当一个下九流的搬尸人？

    咋，你也是罪户？

    还是你就好这一口？

    余琛猜疑之际，那搬尸人却并不知晓自个儿的秘密已经被余琛尽收眼底，哈哈大笑一声，“还吃啥饭啊？吃肉去！看坟的，我今儿可不是专程为了给你送黑狗血来的。”

    说话之间，他裂开嘴角，神秘兮兮道：“正青帮为王家讨伐大虫的事儿，你知道吧？”

    余琛一愣，点头。

    心说这何止知道，那大虫就是我弄死的。

    “嗐，先前正青帮的好汉们把那大虫尸体送到王家，王家老爷子大概是恨极了那大虫，决定把它给煮了，让整个渭水城的人，都去吃！”

    末了，搬尸人补充道：“日子，就是今天正午，现在那天桥一条街，早已摆满了桌子椅子！

    而且这王老爷子也是个实在人，不论出身，不论贫富贱贵，三教九流，来者是客，都可以去吃那虎肉！

    咱今天上山，就是想告诉伱这事儿咧！”

    话音落了，余琛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王老爷子对那大虫恨之入骨，直接让人将其烹煮了，天下分而食之！

    所谓啖其肉，饮其血，说得便是这消磨不去的恨意了吧？

    点了点头，余琛锁了门，跟着搬尸人下山去了。

    都说虎肉大补，既然有机会，那定是要见识一下的。

    ——哪怕是假的，那王家厨子的手艺，可也不是他余琛能够比拟的，只要不花钱，白吃白喝，谁不愿意吃？

    至于这搬尸人……

    余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浩荡的气血犹如江河。

    这和余琛有啥关系？

    无论他是大隐于市也好，躲避仇人追杀也好，癖好特殊也好，都不关余琛的事儿。

    只要别惹到自个儿身上来，你爱咋咋地。

    下了山，果然看见摩肩接踵的人群往天桥王家所在的街巷赶。

    不过有搬尸人带路，余琛倒是一路畅通无阻。

    ——这俩整天跟尸体打交道的家伙，正常大伙儿看了，那是有多远躲多远。

    加上搬尸人长得魁梧，一挤，就挤出来一条道儿。

    到了王家大宅所在的街上，宽阔的街道早已被桌子摆满，桌上已摆了不少旁菜，热气腾腾，香味儿扑鼻。

    余琛和那搬尸人找了张坐了一半的桌子一坐，那桌旁的百姓皱了皱眉，立刻起身另寻他处去了。

    说白了，还是不愿和这俩跟尸体打交道的货同桌吃饭。

    也就一些那些同样下九流的乞丐，缝尸人，唱戏的，愿意和他们搭一桌。

    整条虎宴大街上，虽然王家老爷子没有乐意划分来客，但人们也自觉形成了几个区域。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便是如此。

    看坟的和搬尸的，砍柴的和种田的，读书的和练武的，有钱的和经商的……泾渭分明。

    而余琛刚坐下来，突然感觉侧面传来一道视线，望着自个儿这个方向。

    ——先天之境，气机感应，倘若有人直勾勾盯着，多是能够发现的。

    这就是所谓的第六感。

    余琛转过头去，却见这是一个佝偻的老头儿，形容枯槁，双目深陷，头发稀疏花白，一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模样。

    而当余琛的余光和他相碰的那一刻，这老头儿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满脸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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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以活人身，为死人言

    余琛愣了。

    脑子里把见过的人都过了一遍。

    却始终没找到这老头儿的模样。

    他不认识。

    但看这老头儿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啥惊骇的东西一样。

    难不成，这老头儿看出了自己隐藏的气血？

    不，不可能。

    且不说森罗鬼面将余琛的气息都掩盖了，就他以见微天眼看去，这老头儿也就是个实打实的普通老头儿，气血衰败，五脏枯竭，要死不活了。

    怎么看得透森罗脸谱的遮掩？

    “你认识他？”

    搬尸人见余琛看向那个方向，开口问道：“咱跟你说，这老头儿可不简单，以前在衙门做事儿的，被人称作‘死人嘴’。”

    “死人嘴？”余琛愣了愣，这听着可不像什么好称呼。

    “就是帮死人说话的呗！”

    搬尸人大大咧咧道：“这老头儿以前是衙门最厉害的验尸官——再乱再离奇的尸体，只要给他一验，他就晓得这人到底是咋死的。以活人身，帮死人说话，这不就是死人嘴吗？”

    听罢，余琛了然。

    “对了，听说现在衙门的验尸人里，一大半都是这老头儿带出来的！”搬尸人再道。

    “那他现在咋看起来这么惨？”余琛多少有些不解。

    “谁知道？”搬尸人一翻白眼，“只听说十多年前，他突然就不在衙门干了，回家窝着，啥都不干，还变得疯疯癫癫的，最后老了，被家里人赶出来要饭来了。”

    “哦……”余琛点头，不再多说。

    不一会儿，虎宴开始。

    或者说，这场宴席，没有真正开始的时候，这人往板凳上一坐，筷子一动，就是开始了。

    ——毕竟这三教九流，啥人都有，你让他们完全遵守一个点儿开饭，那不可能。

    余琛也不顾形象，逮着啥就往嘴里塞——这旁边坐的都是这些咽气了能当饿死鬼的主儿，你跟他们客气，怕是连盘子都没得舔。

    那搬尸人也是一样，一口虎肉，一口浓汤，一口烈酒，不亦乐乎，啧啧赞叹！

    而由于余琛他们坐的是最外围，所以往来人群，都要经过这儿。

    期间，正青帮的谢青就带着一众江湖客，来了。

    他这一来，整個外街都安静了下来。

    城南两大帮，黑水斗正青，威名赫赫，那是打杀出来的。

    别的不说，就一个威风！

    那搬尸人也装模作样地停下筷子，一副羡慕的语气，看向谢青，嘀咕道：“啧，要是咱哪天也有那么威风，死都值了！”

    余琛听了，直翻白眼。

    心说你搁这儿装啥呢？

    你这气血，伱这体魄，能把谢青摁在地上摩擦，你羡慕个鬼？

    不过现在大伙儿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也就没说话。

    而谢青也没理会他们，径直走进去了。

    ——他倒是认得余琛，但他认识的那个余琛是头戴鬼脸，虐杀大虫的那个黑衣鬼神，不是这个文文弱弱的看坟少年。

    只是个小插曲。

    继续吃喝。

    余琛也是大快朵颐了一顿。

    那虎肉顺着肠胃流下去，一股极细极微的暖意，流淌四肢百骸，滋补养生。

    余琛的体魄，自然是受得了。

    但有几个同为下九流的饿痨鬼，本就体质差，虚不受补，却是边吃边流鼻血。

    酒足饭饱，已过午时，余琛和搬尸人正准备起身——这壮家伙还揣了两块虎头肉在怀里准备带走，尽显那副市井小民之态。

    倘若他这行径是演出来的话，那余琛只有说这家伙是生错了世界，要是放在上辈子那个世界里，不高低整个影帝啥的？

    余琛心底吐槽着，突然之间，一阵喧哗声传来。

    他俩转头一看，就看见先前那被称为“死人嘴”的老头儿，仿佛被噎着了一般，四肢抽搐，脸色青白，发不出声儿来！

    没多久，就咽气了。

    “死人了！”

    “死人了！”

    “……”

    咋咋呼呼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长街上。

    引人瞩目。

    余琛和搬尸人看了一眼，后者一拍脑袋，“他娘的，来活儿了！”

    那“死人嘴”被家里赶出来，流落街头，无依无靠，这突然死了，最后也得靠他搬尸人搬上清风陵去了。

    很快，衙门来人，查明死因，就是吃虎筋的时候，噎住了。

    本就老迈，身体不好，这一缺氧，一命呜呼。

    整个过程，众目睽睽，也排除了谋杀之嫌。

    于是，粗略看过之后，两名官吏和王家的仆人一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让搬尸人把尸体搬上清风陵后，就走了。

    有一说一，这几个家伙颐气指使的时候，余琛真怀疑搬尸人会不会一巴掌扇烂他们脑袋。

    ——他绝对能够轻易做到。

    但这家伙毫无怨言，点头哈腰，扛起老头儿的尸体就走。

    回了清风陵，余琛和搬尸人一起把这老头儿埋了，搬尸人就下山去了。

    留下余琛，看着那矮矮的坟头，沉默不语。

    ——不错，这老头儿，也有未遂之愿！

    余琛一招手，老头儿的鬼魂，便跟着他进了屋。

    拉开度人经，老头儿的鬼魂被摄进去，匍匐于黄泉河畔，不住磕头。

    一般来说，死者的鬼魂的行为，和他们生前的遗愿，都有些关系。

    比如那想吃桂鳕鱼的乞丐，一直念叨桂鳕鱼。

    比如那被恶霸强借了钱财的老妪，一直念叨二两钱。

    但余琛还没遇到过，这一直磕头的鬼。

    紧接着，度人经金光大放，几行烟熏灰字浮现。

    【九品凡愿】

    【一生之愧】

    【时限∶无】

    【事毕有赏】

    紧接着，这称“死人嘴”的老头儿的走马灯，在余琛眼前一一掠过。

    话说验尸这门行当，得从小开始学起。

    要看那无数尸体，完整的，支离破碎的，新鲜的，腐烂的，不成人样的……

    而这“死人嘴”，就是从小被一名老验尸官收养，四五岁的时候，就见识了数不清的尸首。

    正常人见了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尸体，他还能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吸溜豆腐脑儿。

    天赋异禀。

    正好老验尸官膝下无子——这行当也确实难娶到媳妇儿就是了，便将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和继承人培养。

    十二岁时，死人嘴就开始验尸。

    二十岁时，整个渭水，大大小小的尸首，他已经看了不下千具。

    也正是这一年，老验尸官恶疾缠身，一命呜呼。

    死前，对死人嘴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死者事，莫胡言。

    那意思大概就是，验尸官乃是帮开不了口的死人说话的角色，无论如何，绝不可胡言乱语，是什么，就是什么。

    往后二十年，死人嘴牢记他师傅兼他爹的教导，在尸体上验出啥，就是啥。

    凭借愈发精深的本领和绝不动摇的操守，无数离奇诡异的案子因为他的帮助而真相大白。

    二十年来，死人嘴成了渭水第一验尸官，甚至州城的衙门，都派来过验尸人向他请教交流。

    虽然是跟死人打交道的行当，但那段时间，死人嘴可谓是风头无俩。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就这般一直干到退休，衣食无忧，既被人恐惧，又受人尊敬，过完一生。

    但不出意外的，意外发生了。

    十多年前，大雨磅礴，一桩大案，十二具尸体，他查验尸体后。

    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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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负了死人，害了活人

    且说彼时的死人嘴，仅年过四十，在衙门名声甚大，正是如日中天的年纪。

    他那的走马灯般的记忆里，十五年的大多事儿，都已忘了，唯独那个雨夜，门儿清！

    那一晚，大雨磅礴，如豆而下，夏夜潮热，他的妻子给他煮了碗香喷喷的炸酱面。

    可死人嘴刚刚撒上葱花儿，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衙门一纸传令，便将他叫回了验尸房。

    打着伞，冒着雨，回到验尸房，摆在死人嘴跟前的是十二具整整齐齐的尸体。

    还有一条狗。

    无论人狗，皆面目全非，似被乱棍打死，血肉模糊，惨无人道。

    哪怕是见惯了尸体的死人嘴，也不由眉头紧皱。

    ——渭水不大，谋杀案的数量也不多，一年可能也就几桩罢了。

    像眼前这种一死就死十二个整整齐齐的，死人嘴也是第一次见。

    可这些尸首虽然数量众多，模样震撼，但验起来，并不困难。

    ——都是被狼牙棒一类的事物，活活打死，从尸首上看，也并没有什么反抗的痕迹，可以判断出行凶者武力卓绝。

    仅用了两个多时辰，死人嘴将十二具尸首和那条狗验得明明白白。

    正当他写好结论，准备上交的时候。

    夜色里，门开了。

    进来两個黑衣蒙面人，拿着明晃晃的大快刀抵着死人嘴的脖颈，让他改验尸记录。

    但当时的死人嘴是什么身份？

    衙门第一验尸官，名气如雷贯耳，刚正不阿！

    你拿这威胁哪个？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怕你不成？

    他便眼睛一闭，只道你们杀了我罢，验尸记录，却绝不会改。

    可那俩蒙面人听了也不恼，竟直接放他回了家。

    但还没到家，死人嘴的妻子就在门口，一边淋雨一路哭，说俩人那三岁的娃娃，只是自己出门撒个尿的功夫，就丢了！

    当即，如遭雷击！

    不知为何，死人嘴第一时间，想起那俩蒙面人。

    回屋后，那俩蒙面人早已在屋里等着。

    死人嘴支开了妻子。

    其中一个蒙面人说，若是死人嘴不改验尸记录，也行，那明日躺在验尸房的，就是他死人嘴的一家五口。

    这位名震衙门的验尸官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如此狠毒，竟拿妻儿家人要挟。

    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境。

    一边是老师傅的严厉教诲和职业操守，一边是全家老小的身家性命。

    死人嘴陷入极度的痛苦与纠结里。

    最后，他的身子佝偻下去，眼神黯淡下去，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淋着雨，返回验尸房。

    按照那俩蒙面人的指示，终于还是将验尸记录改了。

    ——原本，那十二具尸首在死人嘴看来，都是被狼牙棒之类的武器活活打死；却在蒙面人的威胁下，改成了被“锏类兵器”打死。

    至于其他，原封未动。

    改了验尸记录以后，俩蒙面人未再为难他，他的孩子也在晌午时回到了家里。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唯一在耳的，便只有那俩蒙面人的威胁——倘若死人嘴敢泄露今日之事，他全家不保。

    那事儿过后，死人嘴在验尸房的门槛上坐了一天，一句话没说。

    只是傍晚时分，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子佝偻了一些，仿佛脊梁骨被抽走了那样。

    他，在验尸的事儿上，撒谎了。

    但这个时候，他仍未曾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般来说，那些不法之徒想要走关系去修改验尸记录，一般都是为了为某人脱罪。

    死人嘴先前就遇见了数次，比如想要把被人勒死的尸体，改成自缢而亡。

    自杀，自然就没有凶手。

    当然，这些家伙，都被死人嘴严词拒绝了。

    因为这种事，对不起死者。

    死者是不会说话的，他们验尸人便成了人家的嘴巴，倘若胡说八道，那死者的真相便永无水落石出之日。

    但他未曾想到的是，这一次那俩蒙面人让他改验尸记录，不是为了脱罪。

    而是……入罪。

    也正是此事以后，一心验尸而不问衙门其他事儿的死人嘴才晓得了。

    ——整个渭水，使一对鸳鸯铜锏的只有两人。

    那便是捕房总捕，那位号称铁面神捕的余铁生，和她同为捕快的妻子余氏。

    第二日，衙门密审。

    堂上是望气司的司首大人，县太爷和主薄。

    堂下是两列官兵，围着十二具惨遭灭门的尸首和余铁生夫妇。

    一件件证据摆上来，一个个证人出堂作证，栩栩如生，描绘出一桩雨夜灭门惨案！

    最后，那对捕快夫妇被判杀人害命与灭门大罪，打入大牢，择日问斩，株连后人！

    公堂结束的那一刻，死人嘴人都傻了。

    他压根儿就没想到，自个儿迫于威胁修改的验尸记录，竟成了将这两位值得敬佩的捕快定罪的关键。

    他这一改验尸记录，不仅对不起那十二具模样惨烈的尸首，更是害了活人！

    那一刻，死人嘴脸色苍白，浑身忍不住颤抖，心底无比煎熬。可想想那家中的妻儿老小，他又实在没有当庭翻供的勇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一对捕快夫妇被砍了脑袋，子嗣沦为罪户。

    死人嘴永生也忘不了的一幕，是公堂上，那余铁捕平静地看向他们所有人，一言不发。

    这一眼，宛如梦魇，伴随他往后十多年。

    每每想起，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刺痛！

    从那以后，死人嘴辞了那验尸官的活儿，疯疯癫癫，整日借酒消愁，沦为笑谈。

    最后终于是走出家门，再不回去，流落街头，靠乞讨度日。

    这些年，死人嘴过得极为痛苦。

    无数次想要去到那捕快夫妇坟前，磕头谢罪，但每一次，都没有一点儿勇气。

    终于在十五年后的一场虎头大宴上，他无意之间，瞥见邻桌的之上，有一与那余铁捕神似的少年。

    当即，两道身影在死人嘴眼中重合，让他仿佛再度回到了那次公堂之上。

    心神恍惚。

    连那美味的虎宴，也食之无味。

    终于是一个不注意，将一块硕大的虎筋吞下，噎住了喉管儿，一命呜呼了。

    而他到死，都未曾完成遗愿，就是去那捕快夫妇坟前，磕头谢罪！

    死不瞑目矣！

    走马灯看完。

    余琛沉默不语。

    呆呆坐在土屋里，墙根下，板凳上，一坐就是一天。

    直到夜色入暮，方才回过神来。

    走马灯看到这里，他如何还能不明白？

    那死人嘴回忆里，那对被冤枉了的捕快夫妇，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爹娘。

    而那个被牵连的罪户，是他自己。

    那一刻，余琛心头，堵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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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雪夜誓，动荡之始

    实际上，余琛已经不太能记得了。

    记得他爹娘的模样。

    只是在脑子里，有个大概的印象。

    他爹应该很高，很壮，胡子很扎人，在外总是板着一张脸，可看到余琛娘俩的时候，会乐呵呵地笑。

    他会经常给余琛买些小玩意儿，一块双面小鼓，一根糖人儿，一把小木头剑，还会和他一起玩儿。

    他娘不算很漂亮，脾气好像也不太好，每次他爷俩在院子里滚来滚去，总会被叉着腰教训一顿。但教训完了，又会做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催促着爷俩洗手再吃。

    家里不算有钱，但还算过得去。

    没什么太多值得说的，但好像又说也说不完。

    而这一切，都在那个夜里，永远定格了。

    那个他的爹娘被戴上枷锁，带出大门的晚上。

    再也没回来。

    夜深，清风陵，风雪再袭来。

    余琛坐在他爹娘的坟前。

    少年身旁，还有一条佝偻的鬼魂，跪着，头埋得很低，不住哭诉，磕头认错。

    风雪里，回荡着少年沙哑的声音。

    “我原本以为，你们真犯了啥不可饶恕的大事儿。所以无论是罪户也好，看坟也罢，我都认了。”

    “可到了今天我才知道，你们是被人给冤枉的。”

    余琛点燃钱纸，风雪把它吹灭，他又点燃，风又吹灭，如此往复。他就好像那执拗的犟牛，来来回回十几次，等到风雪再也吹不灭火焰，才罢休。

    “我还不知道谁陷害了你们。”

    “也不晓得你俩怎么得罪了他们。”

    “但没关系，不重要了。”

    “你们先安心躺着吧。”

    “我会找到他们。”

    呼！

    大风一吹，纷飞的黄纸带起火光映照着少年的脸，他说，

    “——一個不留。”

    于是，在这大雪夜里，无人知晓，一场烧遍渭水的火，就此点燃。

    .

    .

    翌日，大雪变小，变薄。

    余琛从床上爬起来，就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昨晚，余琛烧纸的时候，死人嘴的鬼魂就跪在他爹娘的坟前，磕头谢罪，终是了去了一桩心愿。

    他的鬼魂，也渡过浑浊的黄泉河水，不知何处去了。

    度人经上，死人嘴的遗愿完成，又赐下一枚“固本培元”丹药，余琛一口吞下后，身躯再度被打磨了一遍，那流淌在经络当中的内劲，更加浑厚了一些。

    王家虎头大宴，持续两天，但昨儿因为看了死人嘴的走马灯，余琛在清风陵上呆坐了一天，错过了。

    起床后，余琛照例烧火做饭，打扫陵园。

    脑海里，回忆着死人嘴的走马灯。

    ——不得不说，害他爹娘的那群家伙，相当谨慎。

    在死人嘴的记忆里，他们每一次出现时都蒙着面，看不清身份。

    所以直到虎头宴上见到余琛被噎死，死人嘴都不晓得当初让他改验尸记录的究竟是谁。

    线索，从这儿断了。

    但余琛，并不急。

    慢吞吞地吃完早饭，他下了山。

    渭水，城南，老旧阁楼后院儿。

    一条壮硕的身影，赤裸上身，正在纷纷的小雪里打拳。

    那布满伤痕和筋肉的身躯，充斥着野蛮与粗犷之美。脚如弓，拳似箭，撕裂空气，虎虎生风！

    不绝而耳的爆鸣声，在空旷的院落里响起！

    今天，谢青的心情，很好。

    前些日子，王家举办虎头大宴，趁此机会，谢青与王老爷子详谈一番，彻底敲定了折扣的事儿。

    而这一来，整个正青帮在草药膏贴上的支出，直接减了一半儿，他作为老大，哪儿有不高兴的理由？

    趁着今儿清晨小雪，久违地在雪地里打了一套拳，神清气爽！

    拳罢，谢青正准备穿衣回屋。

    便突然听得一熟悉声音，“伤好些了吗？”

    谢青一愣，浑身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循着声儿望去。

    只见一片素白的雪地里，一道浑身漆黑的鬼脸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拄在那儿，静谧而诡异。

    “前辈！”

    谢青惊骇之余，当即拱手行礼，回道：“托前辈的福，基本已经痊愈。”

    ——这俩人说的伤，自然只有当初讨伐大虫时被大虫所伤的了。

    那个时候，虽然余琛出手，救下了谢青一命，但他先前与大虫鏖战数番，更是被一巴掌拍飞，自然筋骨受损，五脏震荡。

    这些日子，吃了好多药，加上每晚以药液沐浴，方才基本恢复了过来。

    “那就好。”余琛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我有一件小事，需要你帮忙。”

    谢青一愣，当即眼里一亮，“您请讲！”

    开玩笑，天底下什么玩意儿最难还？

    人情债！

    当初这位前辈救了自己等人一命，却是天大的人情。

    而虽然后来谢青也多给了对方一百两银子，但自己等人的命，可才值这一百两？

    所以，他谢青和整个正青帮，还是欠着余琛一个大人情的。

    加上对方恐怖强横的武力，谢青自然也想更深入结交，只可惜这位前辈神龙见首而不见尾，谢青压根儿没机会。

    直到今儿，这位前辈主动出现。

    谢青哪儿有拒绝之理？

    当即连连应是，生怕对方反悔了去。

    那模样，倒不像余琛找他帮忙，更像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余琛也不卖关子，取出一张纸卷来。

    谢青接过来一看，只看上面写了好多名字和身份，都相当陌生。

    “这些人十五年前，都在渭水。”余琛看着纸卷，开口道：“我想知道，他们现在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这些名字，自然就是死人嘴走马灯回忆里的人了。

    当初除了死人嘴被迫修改了验尸记录以外，公堂上还有诸多人证口供，证明余琛的爹娘参与了那桩灭门惨案。

    正是这些“证据”，让余琛的爹娘判了斩头之刑。

    余琛猜测，这些人大抵也是做的伪证。

    那么，既然死人嘴不晓得威胁他修改了验尸记录的是什么人，那么这些做“证”的人，是否知晓更多东西？

    “十五年前？”谢青眉头轻皱，十五年前，他还不在渭水，如今要查这些人的行踪，怕是不容易。

    “难办？”余琛开口问道。

    “不！不难！”谢青连忙将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样，“我这便派人去查，前辈请等候一段时日，等有结果了，立刻告诉您！”

    “好，过几天我再来找伱。”余琛点头。

    末了，他又道：“还有，十五年前那桩死了十二个人的灭门案，也查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谢青拍着胸膛保证道！

    余琛点头，往雪上一踩，越过围墙，没影儿了。

    同日，在谢青的命令下，整个正青帮宛如庞大的机器，转动起来。

    .

    .

    在某个偏僻的胡同巷落。余琛隐下森罗鬼面和黑袍，走出风雪，又是一个文弱的看坟少年。

    去了旱桥集市，他买了几斤肉，买了一些米，又在孙氏的豆腐铺买了几块豆腐，一并拎着上了山。

    刚进陵园，就看见搬尸人已经到了，在哪儿挖坑。

    他旁边的板车上，还躺着一具僵硬了的尸首。

    “回来了？”

    搬尸人听闻声响，头也不抬，招呼道。

    余琛嗯了一声，进屋把东西放了，出门来。

    他看见那板车，冻僵的尸首上，一道鬼魂，站了起来。

    正这时，搬尸人也挖好了坑，将尸体抬进去，抹了抹额头的汗，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余琛的身影。

    当即，愣住了。

    那一刻，搬尸人只感觉眼前的少年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这种变化，无关气息，无关体魄，昙花一现，似真似幻。

    但却，无比深刻。

    ——就像一头藏在风雪里的狰狞的猛兽，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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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季家恶霸，人命案子

    那瞬间，搬尸人揉了揉眼睛。

    却又发现眼前的单薄少年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变化。

    “咋了？”余琛问了一句。

    搬尸人摆了摆手，“嘿，没事儿，大概眼花了。”

    “刚买了点菜，留下吃一顿？”余琛看着搬尸人，随口问道。

    后者犹豫片刻，才点头应下了。

    过后，他把土盖上，洗了手，将板车拖到树下，随余琛进了屋里。

    晌午饭，余琛烧了一个肉，煎了个青菜，煮了个豆腐汤。

    虽然缺盐少油，但对于同为下九流的俩人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香喷喷地吃了一顿。

    末了，搬尸人灌下两口自带的浊酒，打了個酒嗝儿，道：“看坟的，以后打算咋办？”

    余琛一愣，没反应过来。

    “半年后，你不是就要被发配了吗？”搬尸人再问道：“到了那时，你打算咋办？”

    “顺其自然呗。”余琛摊了摊手，没多说。

    ——实际上，到了现在，他对于流放，已经不太放在心上了。

    此时此刻，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避免这般命运。

    无论是纸人纸马鱼目混珠也好，还是直接凭先天之躯硬闯也好。

    整个渭水，能拦住他的人，不多。

    “嗯……”搬尸人却以为余琛是认命了，斟酌言辞后，开口道：“吃了你一顿饭，不能白吃才对，到时咱给你想个办法，至少能保证不被发配去那鸟不拉屎的漠北，咱这些年，三教九流还是认识些人的！”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余琛惊了。

    倘若这搬尸人就是个普通人，余琛或许还会觉得他是喝多了吹牛逼。

    但他偏偏晓得，眼前这是个绝顶的先天宗师！

    他认真的？

    或者说，为啥？

    自己一个罪户，无亲无故的，他为啥冒着大风险来帮自个儿？

    余琛想不通，只有嘴上打着哈哈，“你还有这种本事儿咧？”

    “哈哈哈！”搬尸人大笑一声，开始吹起牛来，说城南认识多少人，城北又认识多少人，云云之类。

    直到午时过了，搬尸人才颠七倒八踉踉跄跄地起身离开，拉起板车，一边走，一边喊，“吃酒不拉车！拉车不吃酒哦……”

    那模样，浑然是醉了。

    看着他的样子，余琛不由腹诽，

    装！

    接着装！

    你他娘一个先天宗师，能几口糟酒就醉了的？

    而直到消失在风雪的尽头，下了山后，搬尸人的双眼才一瞬间恢复清明，那通红的脸色，也瞬间褪去。

    粗犷野蛮的糙脸上，满是疑惑。

    他终于晓得余琛身上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

    很久以前，搬尸人就和他谈过罪户发配的事儿，那时候的余琛，是真的无可奈何，生无可恋。

    但今儿，不一样了。

    当他提起罪户的时候，余琛的反应与其说是无奈，不如说是……无所谓？

    是知道前路坎坷，所以摆烂了么？

    挠了挠头，搬尸人心底嘀咕着，下山去了。

    清风陵上，余琛不急不缓收拾了碗筷，往床上一坐，看向方才一直待在俩人身旁的鬼魂，“走吧。”

    ——这正是搬尸人搬上来的尸首的鬼魂了，方才余琛和搬尸人吃饭喝酒时，这位一直就在旁边候着。

    也的亏搬尸人看不见它，否则哪怕先天宗师，怕也得吓出毛病来。

    说罢，余琛展开度人经，金光闪烁之间，鬼魂就被摄了进去。

    先前，余琛和搬尸人闲聊时，也聊到了这鬼魂的尸首。

    据搬尸人说，这是今早清晨从邻水街的河畔捞上来的，发现尸体的是个挑夫，他看见冰面儿边上有团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好玩意儿，凑近一看，竟是个脸色青白的死鬼，双手还死死抱着一只靴子，当即直接吓没了三魂七魄。

    赶紧报了官。

    邻水街捕快林一来得很快，带来的验尸人一验，立刻便晓得了是被淹死的，身上各处还有被殴打的痕迹。

    只是，这尸体手里那靴子，却并非尸体自个儿的，而是别人的。

    当即，捕快林一得出结论。

    这靴子，很有可能就是行凶者的。

    而大夏风俗，讲究个尽早入土为安，一般不复杂的案子，只要尸体验清了，方向锁定了，基本就会先把人埋了。

    ——这些，都是搬尸人被叫过去搬运尸体的时候，听那些衙役说的。

    紧接着，度人经卷首之处，烟熏灰字浮现。

    【八品凡愿】

    【死不瞑目】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然后，尸体一生的走马灯在余琛眼前亮起。

    且说这尸体姓张，平日都被人称张三儿，乃是邻水街一茶铺老板。

    并且，在邻水街小有名气，所以在认尸时，捕快林一压根儿没废多大功夫。

    当然，张三儿出名的原因可不是因为茶泡得多么好喝，而是因为他有一个身材婀娜的貌美妻子。

    难得的是，这张氏虽然生得美艳，但却不像那谋害亲夫的酒家女一般狠毒，反而与丈夫同甘共苦，将茶铺经营得不说风生水起，但养家糊口绝不是问题。

    按理来说，张三儿生活应当是相当美满的。

    但意外，发生在半个月前。

    那天夜里，茶铺刚准备收摊儿。

    三个醉意熏熏的彪形大汉便走进来，要喝茶醒酒。

    张三儿与其妻认出这三人正是恶名鼎鼎得季家三兄弟，不敢不做生意，只得重新生火煮了茶。

    但哪儿曾想，这仨喝多了，兽性大发，竟突然暴起，强行轮流玷污了张氏！

    直到清晨，一家茶铺锅碗瓢盆支离破碎，张氏娇弱身子也浑身淤青。

    才作罢。

    天亮，夫妻俩报了官。

    可这三个恶霸竟称是张氏勾引他们，再加上他们背后有人，打点关系之下，只赔了夫妇俩一些银子了事儿。

    这还没完。

    在此之后，季家三兄弟一直在外边儿说张氏勾引他们，说张氏是什么荡妇之类，倒打一耙。

    后来，连张氏上街去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本就刚烈的张氏哪儿受得了这种侮辱，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夜里，给丈夫留下书信，上吊了。

    张三儿大哭，大悲，不知所措。

    更可恶的是，张氏灵堂之上，那季家三兄弟还来了，出言不逊，说可惜了，那一晚应当再弄几次。

    张三虽无权无势，但也是个男人，如何受得了这般？

    当即便与这三人拼命！

    可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平头百姓，如何与三个地痞流氓作对？

    很快就被打得奄奄一息，昏死了过去。

    见状，季家三兄弟心头一慌，以为打死了人，趁夜扛起张三儿，慌忙扔进了结冰的渭水河里。

    哪儿知寒冬风雪一吹，最后时候张三儿清醒过来，回光返照，一把抓住季老大的靴子，一并掉进了水里！

    直到清晨，被人打捞上岸，这才有了后面诸多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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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再见鬼魂，凭靴捉人

    走马灯看罢。

    余琛眉头死死皱起，心里闷得发慌。

    张三那无法形容的痛苦、愤怒与怨恨，被他深切地感知到。

    ——那是不看见季家三恶霸在断头台上人头落地的话，死都无法瞑目的痛。

    也化作执念，留下遗愿了。

    说实话，余琛见过不少泼皮无赖，但像季家三兄弟这种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儿干出的这种事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象。

    你说你哪怕是嫖呢？

    花点儿！

    花不了几个子儿！

    为啥要搞得人家好好两口子家破人亡？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度人经中，黄泉河畔那死不瞑目的鬼魂。

    “你且安心等着，定叫那仨恶霸，人头落地！”

    .

    .

    晌午，邻水街，捕房。

    昏暗的物证室里，橘黄的油灯摇曳。

    林一看着眼前的靴子，沉默不语。

    第二桩了。

    短短半个月不到，他负责的邻水街，这已经是第二桩命案了。

    这让林一心头相当沉重。

    不错，有案子的确是好事儿，毕竟案子破了，就是他的功绩。

    但这杀人命案，却不是林一愿意见到的。

    长叹了口气，他将那靴子取出来，仔细端详。

    这只靴子很大，布料像是罗丝布制的，火点不燃，水浸不透，当然价钱也不便宜，想来主人不是什么贫苦人家。

    另外，不出意外的话，这应当就是凶手留下的靴子。

    而现在距命案发生才不到半天，说明那凶手大概还没有时间将剩下一只靴子处理掉。

    也就是说，越早锁定凶手，越有可能找到关键的证据。

    可这茫茫渭水，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一时间要去哪儿找一只落单的靴子呢？

    ——尽管确定命案侦破方向时，邻水街捕房的所有吏目都出动了，但至今，仍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愁啊！

    愁！

    正当林一眉头紧皱的时候，物证室的油灯，猛然摇曳了一下。

    林一转头看去。

    就只看见那泛黄的墙壁上，自个儿的影子旁边，多了一条影子！

    当即，林一浑身一惊，转过身去。

    就只看见一条湿漉漉的半透明身影，站在阴暗角落，双脚不沾地儿，摇曳飘忽。

    ——不是人！

    有了一次“见鬼”经验的林一，立刻便看出了这条身影，绝不是人！

    废话，正常人也不可能在这大白天悄无声息地闯进戒备森严的物证室里来！

    “大胆妖孽……”

    林一心底发寒，声色俱厉。

    相比上一次见鬼，这一次他更加清醒，也更加……惊惧！

    但色厉内茬的喝话还未说完，林一便觉得眼前的鬼魂，越看越眼熟！

    再壮着胆子，向前一步，定睛一看！

    哎呀！

    这不是那早上刚从河里捞起来的张三儿吗？

    想到这儿，林一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惊骇，开口道，“你是那茶铺张三儿？”

    没想到的是，这鬼魂竟回应他的问话，缓缓点头。

    林一心头一喜，压下恐惧，也管不得自己两次见“鬼”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体质了，当即问道：“张三儿，我乃是邻水街捕快林一，正在查你被人谋害一案，若是你知晓凶手，且速速说来！”

    那鬼魂点点头，将昨夜发生的一切，都一一道来。

    说罢，便飘然离去了。

    物证室里只剩下林一一個人，咬牙切齿！

    季家三兄弟？

    可真是老熟人了呀！

    且不说他们先前被告奸罪一事儿，那事儿不是林一处理的，他也只听闻同僚提过一嘴。

    但那季老大，不正是那当初当街打人，被自己捉了以后口出狂言，最后还托关系被放出去了的泼皮无赖吗？

    当即，林一脸色一冷，佩刀一戴，铁尺一栓，叫上人，捉人去了。

    丝毫未曾注意到，捕房不远处的巷落里，看坟少年，目睹一切。

    .

    .

    邻水街，季家，房门紧闭。

    屋外寒风猎猎，屋里碳火熊熊，暖意萦绕。

    五大三粗的三兄弟围坐在大桌前，桌上摆着几坛酒，一碟花生米，两盘茴香豆。

    那主位的中年汉子，方脸，横肉，面目狰狞，可止小儿夜哭，正是三兄弟中的老大。

    “这事儿，多少有些冲动了。”

    季老大啧了一声，又道：“不过那张三儿倒真是不知死活，竟敢和咱们动手，该他去死！可惜，不该把尸体扔进河里的，听说已经被发现了。”

    显然，言语之间，他说的冲动，不是杀了张三儿，而是没有更好地处理尸体咧！

    说罢，一口酒饮尽，长长打了一个酒嗝儿。

    一旁，更加高壮的季老二则一脸忧愁，皱眉道：“六爷嘱咐过咱们，最近别犯事儿，这事儿可不能让他老人家晓得了，要不咱仨都要脱层皮！”

    “只要咱们不说，谁知道？”比起二人稍微瘦削一些的季老三，脸色阴沉，道：“就权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跟咱们无关——反正来去我都看了，无论是咱们昨晚去张三儿家，还是给他扔进河里的时候，周遭都没人看到！”

    “是这个理儿。”季老二看向自家兄长，有些忧心道：“可是大哥的靴子被那死鬼拽下河了，怕是个隐患，要不咱们先把剩下的一只处理了！

    嗯……我想想，不如烧了？或者我现在出门儿，直接给它扔河里去？”

    听到靴子，三人脸色都有些差。

    当时杀了人，季家三兄弟都有些紧张。

    直到着急忙慌回了家，才发现季老大的靴子丢了，回想起来才发现，好像是在将那死鬼扔下河的时候被拽下去了。

    这可是大患！

    是铁证！

    逮着了，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季老大取出靴子，摇头，“傻货，这靴子是罗丝布的，防火，点不着。”

    然后，又瞪了自家兄弟一眼，“还有，现在满街都是吏目，伱现在出门去丢靴子，不是自投罗网？

    还是等夜深了，人少了，那些衙门的狗都睡了，咱们再悄悄出城，把这只靴子挖个坑埋了去，谁也找不到，才放心些！”

    听罢，季老二和季老三都是连连点头。

    靴子扔河里，早晚会被打捞起来，等晚些时候往城外山上一埋，那才是永绝后患！

    商量完处理证据的事儿以后，三兄弟不再去想这人命案子，继续喝酒。

    咕噜咕噜，吨吨吨。

    烈酒下肚，兴许是酒精刺激，加上杀人的激动。

    季老大的小兄弟，又站起来了，呲溜舔着嘴唇，叹道，“可惜了，可惜那张氏润得很，却上吊死了去。”

    听罢，季老二仿佛回味起那晚，也是咧嘴笑道：“大哥别可惜，等风头过了，咱们去那华清楼潇洒去！”

    “你懂个屁！”季老大骂了声，“那些风尘俗物岂能和良家女子比？”

    “不都是女人么……”季老二嘀咕着，不说话了。

    谈笑之间，三兄弟哈哈大笑，全然不再有那刚杀了人的恐惧了。

    但所谓，乐极生悲！

    砰地一声！

    厚重木门被粗暴的踹开，门栓的方木被拦腰踢断！

    林一一进来，就看到桌上的那只靴子，当即便认了出来！

    这和物证室那只，一模一样！

    于是二话不说，招呼着几名吏目冲进来，三下五除二将三兄弟摁在地上！

    季老大吃痛，怒火中烧，当即欲反抗！

    但听哐地一声，林一明晃晃的大快刀出鞘，抵在他脖颈上，这恶霸当即便萎了，不敢动作！

    “带走！”

    林一一声大喝，提起绳索将三人捆地结结实实！

    押回捕房！

    末了，想起上次季老大身上发生的事儿，捕房门口的林一把刀一抽，往门上一砍，冷声道，

    “今儿，谁再敢无端把人放走，我活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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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艳阳高照，风雨欲来

    飘飞的风雪里，余琛站在无人在意的街角，手里捏着纸人儿，望见这季家三兄弟被捉进捕房的一幕。

    方才放了心，转身离开。

    先前，林一所看到的张三儿的鬼魂，自然也是纸人所化。

    在看完张三的走马灯后，余琛以纸人纸马术悄无声息地溜进捕房，找到林一，将一切都对他说了。

    这案子发生在邻水街，林一又是邻水街的捕快，加上先前有过“见鬼”经验，自然是不二之选。

    而从结果来看，他也没有找错人。

    在听闻了张三儿的遭遇后不到一个时辰，林一就带人把那三个恶霸给捉住了。

    ——害人性命，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想必等他们人头落地后，张三儿的鬼魂也可以瞑目了才是。

    心里这般想着，余琛上了清风陵。

    上山以后，他把度人经摊开来。

    那张三儿的鬼魂跪在黄泉河畔，双目无神，喃喃自语，“偿命了吗……他们偿命了吗……”

    余琛叹了口气，“安心，等不了多久了，那捕快林一也是个刚正之人，会给你個公道。”

    衙门的事儿他管不着，但想来那季家三兄弟的死刑，应当是板上钉钉了。

    .

    .

    渭水城里。

    捕快林一自是第一时间就去将那两只靴子做了比对，结果当然就是他娘的同一双。

    除了样式对得上以外，就连鞋底的磨损，鞋面的变形程度，都一一对得上号！

    这一来，林一心头一喜，跑不了了，就他们仨！

    当即，便审了季家恶霸三兄弟！

    可让他未曾想到的是，在这近乎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季家三兄弟完全不认账。

    问他们张三儿死的那晚他们在哪儿，他们只说都在家喝酒睡觉；问他们那靴子怎么回事儿，他们只说是放在屋外晾着，醒来就不见了一只，还感谢巡捕房帮他们找回了靴子……

    反正就是，对于张三儿的死，矢口否认，绝不认账！

    但即便如此，林一也不恼。

    ——这世道，可不是你不承认就定不了你的罪的！

    虽然审了大半下午，也没审出来个什么东西，但对于季家三兄弟的案子，林一仍是十拿九稳。

    当然，前提是这三个家伙在获罪前，都在捕房里关着，别又像上次一样，半路被人放了去。

    夜色入暮，林一从捕房出来，正好碰见渭水总捕带人前来。

    林一当即心头一冷，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那当街打人的案子，就是这总捕把季老大提前放了出去。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季家三兄弟被抓了的时候来，你说还能为了啥？

    果然，这渭水总捕一到，就对着林一劈头盖脸一阵大骂，说他没啥证据就瞎抓人，坏了捕房的规律，破坏了衙门在老百姓心里的印象云云，最后要求林一立刻把季家三兄弟给放了！

    林一也不反驳，当着诸多吏目的面儿，让他骂，任他责备。

    直到这位渭水总捕骂累了，气喘吁吁，林一才让人去取出那两只靴子，将证据，明明白白摆在总捕面前！

    一瞬间，这位渭水总捕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先前那些斥责林一的话，更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自个儿脸上，火辣辣地疼！

    “总捕身居高位，统领全局，自然顾不得这些小细节。”

    林一一边拦在捕房门口，一边阴阳怪气，“是我林一职务疏忽了，没有立刻向总捕大人禀报。”

    这话明面儿上是在认错，但长了脑子的都听得出来，是在嘲讽总捕尸位素餐咧！

    一时间，诸多吏目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硬生生憋着。

    那总捕一张脸涨得通红，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了！

    林一冷冷望着他的背影，对手下吏目道：“今儿晌午我说的话记住了！谁敢无端放人，我摘了他脑袋！”

    “是！”诸多吏目，战战兢兢。

    但并未有多远的总捕心头却晓得，林一这是在点自己呢！

    他心头愤恨，但无奈于林一乃是县太爷亲自点的兵，虽比自己低一级，但只要他不犯错，也绝不怕自己这总捕就是了。

    当即，脸色更加难看了。

    一夜无话，但有所为。

    在这一晚，发生了许多事儿。

    比如那渭水总捕离开邻水街捕房后，去了天桥一带，一座没有挂牌的宅邸，呆了半个时辰后，出来了。

    比如邻水街捕房，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天窗翻进去，一刻钟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比如这个时候，林一还在趁着夜色抹排，从张三儿门口一直到他的抛尸地点，挨家挨户询问，有没见过季家三兄弟的身影——虽然那靴子足够定罪了，但多些人证，更是极好的。

    至于余琛，则在清风陵上，一边等着季家三兄弟上公堂的消息，一边等着正青帮的消息。

    还有那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搬尸人，入夜时分，却从后门儿钻进了城北的一间堂皇大宅里。

    以他先天境的身躯，那一对对巡逻的官兵，压根儿就发现不了，竟直接让他走进了大宅深处的一间书房里去了。

    书房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宽松长袍的胖男人伏案而作，细细打量着桌上的书本，时而皱眉，时而挑眼，颇为认真。

    但定睛一眼，却能发现这桌上才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都是些劲爆的香艳画本咧！

    见搬尸人走进来，这胖子才叹了口气，收起桌上的东西：“说多少回了，进来前吱个声儿。”

    搬尸人也不理他，往桌前一坐，就开口道：“今儿，我又去见了那个孩子。”

    胖子抬起头，“如何？”

    搬尸人皱了皱眉，最后还是道：“和往常一样。”

    听罢，胖子眼里闪过一缕痛苦之色，“造孽的娃哦，不说荣华富贵，至少也该如寻常人家的孩儿一般长大，当年……都怪我……都怪我没用……”

    说到这儿，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明天夏天，他满二十了吧？”

    搬尸人点头。

    “好。”胖子一点头，眼中坚定：“十五年前，我没能保住他爹娘，十五年后，哪怕豁出老命，也不能让他真被发配了去。”

    搬尸人沉默，没有回答。

    “年关将至，三年一次的州巡终于要到了，交代你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摆了摆手，胖子转移了话题，开口问道。

    “物料大多准备好了，就差一点决定性的证据。”搬尸人回答。

    胖子点头，不说话了。

    搬尸人起身离开，末了，又道：“对了，捕房的总捕最近和黑水帮的那群家伙，走得挺近。”

    胖子听罢，猛一皱眉。

    那一刻，仿佛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好。”

    他只这样回答了一个字儿，结束了这段剪短的对话。

    搬尸人推门而去，从后门离开，仍没人发现，就像他来时那样。

    翌日，朝阳东升，金鸡破晓。

    连绵风雪的渭水，久违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一个艳阳高照，风雨欲来的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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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第二天，天一亮。

    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掩盖在黑暗与风雪里，无人知晓。

    忙了一夜的林一，眼睛都没合，就跑到捕房来，直到亲眼看到季家三兄弟还在那儿关着，才放了心。

    出门急匆匆吃了碗阳春面，喝了两碗热茶。

    又回到捕房，正打算再审那三个恶霸兄弟。

    可还没进门儿，这昨天吃了个闭门羹的总捕，又来了。

    林一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眼色，不咸不淡得招呼了一声。

    但今儿，总捕却相当客气，只说要和林一一起审那季家三兄弟。

    林一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不好拒绝，就一起去审了。

    审问时候，三兄弟依旧死不认账，绝不承认是他们害死了张三儿。

    林一还没怒，却见总捕直接一拍桌子，大喝：“罪证确凿！还敢抵赖！来人把这证据拿上来！”

    吏目听令，赶忙去往物证室，将两只靴子端进来。

    但看到两只靴子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总捕闭目垂眸，气息均匀。

    那季家三恶霸，眼眶瞪圆，大笑出声。

    诸多吏目，茫然不解，仿佛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至于林一，脸色一变，双拳紧握！

    众多各异的目光下，那两只靴子，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完全不一样！

    左边儿那只，正是昨天从季家三兄弟的家里搜出来的；但右边那只从张三儿尸体手里拿到的、本应该与左边那只靴子匹配成一对儿的“证据”，此时此刻却变成了一只釉白色的小靴子。

    两只靴子，别说细看了。

    就是有眼珠子的，都能看出来，这压根儿不是一双鞋！

    当即，那季家老大嚎啕大哭，“冤枉啊！我们冤枉啊！不明不白被捉进这捕房来！太冤枉啦！”

    总捕也是装模作样地一皱眉头，看向林一：“林捕，这所谓的证据，似乎并非同一双靴子吧？

    你看这釉白靴子，乃是死者手里抓着的，按理来说，应当是属于凶手的。

    但你看这从季家搜出来的，可是一只码子更大的黑靴子啊！而且我瞧这三个嫌犯，似乎没有哪個能穿下这死者手里的白靴吧？

    林捕，你这是不是办案心切，抓错了人？”

    说罢，总捕往椅子上一靠，眯着眼，看着林一。

    抓错他娘的个鬼！

    此时此刻的林一，哪儿还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物证！

    被偷偷换了！

    那放在物证室的、从张三儿手里得到的、能和季家搜出的靴子匹配成一双的物证，不知如何被换成了一只毫不相干的釉白靴子！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人干的，但想要无声无息潜入这捕房内换掉证物，怕是最起码也要先天的高手，屏息凝神，隐藏气机，方可完成！

    可那季家三兄弟何德何能，有这般手段？？

    而看眼前总捕的表情，怕是早就知晓这事儿。

    怪不得，挂不得他今天要和自个儿一起审季家三兄弟！

    原来如此

    原来坑在这儿啊！

    “咳咳，既然是误会抓错了人。”总捕轻咳一声道：“那便把人放了吧。”

    “你敢！！！”林一猛然一声大喝，佩刀唰地一抽，拍在桌上，“我看今天，谁敢放人！”

    “林一！你要做什么？”

    见状，总捕也是勃然大怒，站起身来，“你身为捕快，破案心切，抓错嫌犯！如今还敢对我抽刀？伱到底想干什么？！你心里可还有律，可还有法！！”

    林一握刀，指节发白，怒目圆睁，却被一旁几个吏目死死拉住，不敢让他做出过激举动！

    总捕这才罢休，冷哼一声，“放人！”

    于是，季家三恶霸枷锁被解，镣铐被脱，哈哈大笑！

    “林捕，以后捉人，可要放亮了招子！”季老大拍了拍林一的肩膀，“也是咱三兄弟心肠软，若是换了别人，指不定公堂上告你一状！”

    说罢，跟着总捕一起，扬长而去！

    “肖子华！你对得起你的衣服？对得起你的刀吗？！”被几个吏目拉着，林一瞠目欲裂，死死盯着总捕，歇斯底里！

    总捕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并未回答，转身而去。

    砰！

    捕房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黑暗里，林一瘫软无力，坐在地上！

    先前，他防到了不让人放走季家三兄弟，却没防到被人偷换了物证！

    那一双靴子，乃是最重要的证据！

    如今被人换了，季家三兄弟几乎完全洗脱了嫌疑！

    而且，邻水街捕房是他的地盘儿。

    物证被换了，也是他看守不力！

    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咽下这委屈！

    这一天，林一遭受了当上捕快以来，最大的打击。

    也深切地体会到，平静渭水下，那沉沉的黑暗。

    .

    .

    下午，黄昏时分。

    余琛下了山来，采购一些竹条和黄纸还有笔墨。

    先前纸人扎太多，用得差不多了，都没有扎出用来卖给祭拜的百姓们的剩余了。

    ——虽然他现在不缺银子了，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更何况那些百姓习惯了祭拜先人是在他这儿购买纸人和钱纸，总不能让人家上山来空跑一趟。

    但这不下山不要紧，一下山看到的一幕，直接让他人麻了。

    只见那旱桥集市口子上，季家三兄弟牵着条恶狗，招摇过市！

    这仨儿不是被捉去了么？

    咋还能在这儿活蹦乱跳的？

    但一时间，余琛并没有做什么别的举动，而是上了山去，再扎了个张三儿鬼魂的纸人儿，趁着夜色，来到吏目居。

    ——人是林一捉的，到底为什么放出来，他肯定知情。

    但让余琛没想到的是，这正在借酒浇愁的林一，一见了张三儿的鬼魂，竟直接跪下来，嚎啕大哭！

    那副模样，不是恐惧，而是愧疚。

    一边哭，一边抹着泪珠子和鼻涕，一边道歉！

    “是我没用啊！”

    “竟被人调换换了物证！”

    “没能惩戒那三个人渣！”

    “是我的错！”

    “……”

    声声泣血，搞得本来是来问罪的余琛，还不得不出言安慰无比愧疚的林一。

    ——被鬼魂安慰，他这也算是头一遭了。

    哭累了，酒劲儿也上来了，林一沉沉睡去。

    余琛也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张三儿手抓着的那双靴子，被人换了。如此一来，季家三兄弟自然洗脱嫌疑，被放了出去。

    清风陵上。

    收回纸人的余琛，睁开眼来。

    沉默。

    这衙门也是够离谱的。

    被冤枉的余琛的爹娘，被毫不客气地把脑袋砍了。

    这铁板钉钉杀了人的季家三兄弟，换了物证也要放出去。

    杀人偿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么？

    怎么那季家三兄弟，作恶多端，还能在外边儿逍遥？

    ——这样，真的对么？

    余琛感到困惑，坐在那儿想了很久，才得出结论。

    ——这样不对。

    好人难安，坏种横行。

    这个世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取出度人经，听见黄泉河畔的鬼魂，还在呢喃，“偿命了吗……他们偿命了吗……”

    “还没有。”

    余琛也不晓得他听不得听到，只是自顾自说着，

    “他们背后有人，你临死前耗尽力气抓着的靴子，被人换了。”

    “所以他们仨儿今天被放出来了，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没了证据，衙门也管不了，给不了你这个公道。”

    “但，没有关系。”

    “答应你的事儿，我定会做到。”

    摇曳的昏黄灯火下，少年看坟人吐出一口白气，漆黑的鬼脸从皮肉底下长出来。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变得森寒，变得冷硬又铁血。

    “衙门给不了你的公道，我来给。”

    “衙门管不了的事儿，我来管。”

    “衙门杀不了的人，我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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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月黑风高，杀人之夜

    且说这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最是容易生些恶事儿。

    渭水城里，万籁俱寂。

    呼啸的风雪里，只有打更人和挑粪夫的身影行色匆匆。

    但也有例外。

    一些只在晚上迎客的职业，却是顾不得刮风下雪，照旧到点儿上班。

    比如，风尘女子。

    华清楼是渭水最大的寻花问柳地儿，号称有窈窕女子三千，若是银子带够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找不到。

    甚至哪怕是连上门做事儿这种，也不是不行。

    这不，城西的旱桥邻水街季家三兄弟的宅子里，今儿便除了三个糙老爷们儿以外，还多了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就是从那华清楼带回来的。

    熊熊的火炉燃烧，暖融融的火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刚从捕房被放出来的三兄弟，立刻便找了华清楼最有名的花魁，带回了家里。

    桌上，杯盏交错，美酒佳肴一应俱全。

    三兄弟微醺而座，眼神迷离，望着当即轻纱曼舞的红裙女子，眼里那火热的光，丝毫不加掩饰。

    青虹是华清楼的头牌之一，不仅脸蛋儿俊俏，身姿窈窕，更是有过一些习武经验，身子看着娇小，但却相当结实，因此绝大多数风尘女子不仅接的活儿，她都敢上。

    就比如这恶名昭彰的季家三兄弟，往华清楼一去，大部分姑娘应声就散了，畏之如蛇蝎。

    只有这青虹，媚眼如丝，花枝招展。

    于是，三兄弟给了银子，将她给带回了家。

    奏乐，起舞，饮酒，做乐！

    “大哥，我忍不住了！”季老二脸涨得通红，手扶着桌角，眼里全是青虹那曼妙的身姿，显然已首性大发，控制不住了！

    不仅是他，其余二人，也是如此，就差直接扑上去，将那青虹就地正法了去！

    见这一幕，青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她并不喜欢这种五大三粗的臭男人，她喜欢的是那种吟诗作赋的俊俏公子。

    可做生意嘛，哪儿挑客人的道理。

    所以哪怕心头不喜，也只能媚眼如丝，道：“官人，且等青虹跳完这一支舞！”

    听得这仿佛勾了芡的声音，季家三兄弟当时就浑身燥热，哪儿还顾得上什么跳舞，立刻宛如野兽一般，一拥而上！

    对着那欲拒还迎的女子就是宽衣解带，上下其手！

    烈酒的气味儿在摇曳的火光里飘然，气氛热烈。

    门开了。

    砰的一声。

    那如常人大臂一般粗细的方木门栓，被一股粗暴的力量推断。

    呼！

    无孔不入的风雪立刻涌进屋里，刺骨的寒意肆虐在整个房间。

    也让三男一女，瞬间清醒了一些。

    对于好事儿被打断，泥人儿尚且有三分火气，就更不要提飞扬跋扈惯了的季家三兄弟了。

    赤裸上身的三人惊怒交加，愤怒大骂道：“哪個不长眼的杂种！”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身边的灯盏便冲了上去，对着那风雪中走进来的身影，当头落下！

    青虹哪儿见过这般场面，加上寒意的刺骨，当即浑身瑟瑟发抖！

    但让她未曾想到的是，只看眼前黑影一闪！

    砰砰砰几声！

    那先前还无比嚣张的季家三兄弟，一个被那人左手拎着脖颈提起来，一个被那人右手拎着脖颈提起来，还有一个被踩着喉咙，踩在地上，动也动弹不得！

    直到这个时候，青虹方才看清楚了这个不速之客的模样。

    他穿一身漆黑的长袍，脸上带着一张漆黑的鬼脸面具，似哭似笑，无比诡异。

    他的身材并不算壮硕，但却轻轻松松将季家三兄弟制服，宛如拎小鸡仔那样，拎在手里。

    后者脖颈被卡，脸色涨红，痛苦地挣扎，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那不速之客看到了青虹，仿佛没想到还有别人，叹息了一声。

    “姑娘，闭眼，天亮前不要睁开。”

    他的声音沙哑而冷硬，赔上那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更是让青虹心头无比惊惧！

    当即，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的是惨烈的惨叫声，和一阵沉闷的声响。

    那种声音，青虹很熟悉。

    她以前练习过一段时间的武，某次打桩时，折断了手臂。

    ——就是那样的声音。

    那是人类的骨头断裂的声音，混杂在痛苦的哀嚎和风雪呼啸里，渗人异常！

    良久。

    不知是一刻钟，还是两刻钟，那些声响方才缓缓停下来。

    那人，似是走了。

    但青虹，仍不敢睁开眼睛。

    ——那张鬼脸，就像梦魇一般，深深刻进了她的脑海里，无法抹去！

    对方让她不要睁眼，她就不敢！

    .

    .

    风雪之中，距季家三兄弟大宅并不远的邻水街巷，曾经张三儿的宅子前。

    狂啸的风雪，掩盖了一切声响，让酣然入睡的人们，不受外界的打扰。

    这也就意味着，无论如何的惨叫，都无法惊醒温软被褥中的百姓们。

    三条壮硕的身影，被一个戴鬼脸面具的人拖着，来到张三儿的宅子里。

    门一推开，满地黄纸，漆黑的棺木横放，静谧无声。

    张氏的灵堂！

    当初，张三儿就是在妻子的灵堂之上，与季家三兄弟打斗，最后被扔进河里。

    自然，着张氏的棺材，也还在宅子里，未曾入殓。棺材上面，那画师临摹描绘的画像里，是一个温婉娴静的姑娘，嘴角抿笑。

    此时此刻，季家三兄弟鼻青脸肿，多处骨折，气息虚弱，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

    一瞬间。

    仅是一瞬间！

    先前，和眼前这面具人碰面的时候，仅是一瞬间的功夫，他们仨儿就被制服！

    甚至他们自己都不晓得，究竟是怎么输的，就被打断了骨头，像死狗一样拖着，来到了这熟悉的地方。

    直到这个时候，痛苦与恐惧之下，季家三兄弟已经完全没了任何一丝嚣张的气焰！

    只剩惊恐！

    “我叔是黑水六爷……你杀了我们……你也跑不掉……”

    “请放……放过我……们……”

    “你要……什么……钱？”

    “我们有钱……给你钱……”

    “求求你……放过我们”

    “……”

    季家三兄弟强忍着痛苦，断断续续地开口哀求道。

    但那鬼脸人，不说话。

    就静静地听着他们祈求，听着他们呓语。

    过了好久，他才突然低下头，问道：

    “当时张三儿和他的妻子，也是这般恳求伱们的么？”

    听罢，季家三兄弟猛然一怔。

    然后，季老大就看到，黑影一闪，自个儿三弟的脑袋，就滴溜溜地飞起来。

    砰！

    落在地上。

    鲜红，喷洒在那鬼脸人身上，喷洒在那遗像之上。

    于是，那遗像上张氏的笑容，似乎更浓了。

    然后，在季老大的视角里，黑衣人凑近了一些，似哭似笑，仿若恶鬼的呢喃。

    “我原本想在家里杀了你们，但倘若如此，那风尘女子怕是会被牵连。”

    滚烫的鲜血覆盖下，是冰冷到极点的鬼脸面具。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全新的死法。”

    .

    .

    同一时间，渭水吏目居。

    躺在地上四脚八叉的林一，从宿醉中幽幽转醒。

    头痛欲裂，浑身无力。

    但心头那股火，却没有一点儿熄灭的意思。

    他揉着太阳穴，想起喝醉时，又见到了张三儿的鬼魂。

    心头更痛！

    死者死不瞑目，凶手却逍遥法外！

    这个世道，不应如此！

    于是，在纠结中痛苦挣扎了好久以后，林一才抬起头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是让人心颤的决绝！

    他默默站起身，穿上衣服，提起佩刀，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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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吾等三人，罪该万死

    狂风骤雪里，捕快的身影，形单影只。

    踩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但立刻又被风雪掩盖，再无痕迹。

    着佩刀，挂铁尺，拴长绳，林一默默又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上。

    仰望天穹，漆黑一片。

    朝季家三兄弟宅子的方向而去。

    很久以前，教林一武道的老师曾问过他，他有什么梦想。

    那个时候，林一脱口而出，他想当一名捕快。

    老师哈哈大笑，问他为什么想要当一名捕快。

    林一说，因为捕快可以惩恶扬善，维护公道！

    老师又问，倘若有一天，捕快的身份和权力不足以支撑他口中的公道的话，应该怎么办？

    当时，林一一脸迷茫，没有回答出来。

    但现在，他晓得了。

    倘若捕快的身份和律法都不足以维持公道，那就用别的东西。

    ——既然连冷酷的律法都不能惩戒罪恶，那就用更冷酷的东西，比如刀，剑，还有沸腾的火。

    私刑也好，其他也罢。

    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

    今晚，捕快林一，不办案，不喝酒。

    他要，杀人！

    哪怕为此失去了捕快的身份，哪怕为此被送上断头台，也一样！

    林一想要的，只是公道！

    行走在雪地里，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他握刀的手，不再颤抖。

    仿佛完成蜕变那般，一个愣头青的年轻捕快，走出了自己的路。

    然而，当已经下定决心的林一，来到季家三兄弟的宅子处时，却看到房门大开，灯火通明。

    他眉头一皱，往里边儿一进。

    就看见满地的锅碗瓢盆，残羹剩饭，断裂的门栓，横落的灯盏，满地的酒液。

    至于季家三兄弟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只剩下角落里，一个衣衫凌乱，双目紧闭的女子，瑟瑟发抖！

    不只是冷，还是怕！

    林一愣住了。

    他认得这個女子，这是华清楼的头牌儿青虹——当然，他林一是不逛青楼的，之所以认识这风尘女子，还是因为刚入职时数次去背那几个在华清楼喝醉了躺尸的前辈们。

    可华清楼的青虹为什么会在这儿，还这幅诡异的模样？季家三兄弟的宅子又究竟发生了啥才会变得这般凌乱？

    还有……季家三兄弟呢？！

    林一不解，便急忙去问那风尘女子青虹。

    而这青虹听得捕快林一的声音，仿若抓住救星，一把将他抱住，瑟瑟发抖，再也不撒手了！

    但同样，她仿佛受了巨大的刺激那样，问啥不说，问啥不答。

    林一无奈，只能先将这青虹送回华清楼，一直守着，准备等她稍微平复下心情，再问究竟发生了啥事儿。

    .

    .

    另一边，吏目居。

    准备用私刑杀人而去的林一并不知晓，他前脚一走，一队冷酷的官兵，便冒着严寒风雪，闯进了吏目居。

    总捕住所。

    渭水总捕肖子华正躺在丝绸床褥里，抱着一个年轻艳美的女子，睡得正香。

    那嘴角，甚至流出了不少哈喇子来，仿佛做了什么美梦一般。

    跺跺跺！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总捕立刻惊醒，神色骤变！

    虽然身居高位，已多年没有过动武的经验，但那练武之人的本能警觉，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惊醒了过来！

    可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砰一声大门就被踹开！

    一队全身红衣的官兵，冲了进来！

    望见这让人心颤的鲜红，总捕肖子华当即心头一个咯噔！

    这红衣代表的含义，他再清楚不过了。

    ——稽查司。

    这些家伙不管治安，不管命案，专管官员作奸犯科，贪赃枉法！

    号称铁面无私！

    “你们这是干什么？！”总捕肖子华强装镇定，大声呵斥。

    那为首的红衣官兵亮了亮牌子，声音平静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肖总捕不会不清楚吧？”

    听罢，肖子华心里一惊，但仍色厉内茬道：“我肖某人一声，清清白白，铁面无私，你们要查便查！但这深更半夜，硬闯我这居所，是不是太过明目张胆了一些，若再不离去，肖某人明日到县太爷面前告你们一状！”

    这般说着，他还想着喝退稽查司的官兵，然后立刻把那些见不得人的把柄都处理了。

    可那红衣人听闻了，只是嗤笑，“肖总捕就不要装模作样了，若是手里没点儿证据，我们可敢闯进你肖总捕的居所？”

    说罢，直接扔出一堆纸卷，啪一声落在肖总捕床上，散落开来，竟都是一张张房契和银票！

    那为首的红衣人，声音冰冷，“肖总捕，你一个月的俸禄是多少？这些房契和银票，又值多少？我且算了算，哪怕肖总捕不吃不喝干上三千年，也买不起咧！”

    “所以肖总捕，请吧，体面一些！”

    那一刻，肖总捕冷汗直流！

    他这些房契和银票，都藏得严严实实，怎么会落在了稽查司手里？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倘若这些东西都被查了，那这般巨大的数额，他这一辈子，怕是毁了！

    ——罢职都是轻的，说不准还要被逮上断头台，人头落地了去！

    那一刻，心如死灰！

    .

    .

    这官场的变化，如同地震。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肖子华被带走以后，吏目居便恢复了平静。

    风雪夜里，寂静的渭水再也没有一丝声音。

    直到第二天，晨光破晓，大雪渐息。

    对于渭水百姓来说，似乎又是一个平常的雪夜过去，没有波澜。

    直到旱桥一个卖菜的菜农，挑着刚摘的青菜，想着趁早卖完了，回家钻进被窝里暖和。

    路过邻水街的时候，他瞅见张三儿家宅子门好像没关，心说莫不是有什么烂良心的贼，连死人家里都偷？

    好奇驱使之下，推门一看。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直接让这风风雨雨四十多年的农活汉子，尿了一裤裆！

    当即报官！

    大抵因为现场太过残忍，太无人道。

    不仅诸多捕快来了，连县太爷也给惊动了！

    不时，诸多吏目官兵，把张三儿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邻水街的捕快林一，自然也从青楼被叫过来了。

    ——他还没从青虹嘴里问出季家三兄弟的下落呢！

    但马上他就知道，这位差点儿走上修罗之道的年轻捕快就晓得，应当不必问了那风尘女子青虹了。

    ——人，就在这儿咧！

    推开门，刺鼻的血腥味儿迎着寒风，扑面而来。

    只见灵堂正中，张氏的棺木面前，三具的尸体早已冻僵了，恭恭敬敬地跪在血里，面对着张氏的遗像，仿若雕塑那样。

    更加诡异的是，这三具僵硬的尸体，被齐刷刷拧下了脑袋，脖颈处，血肉模糊。

    看第一眼，林一眉头紧紧皱起，只感觉这三具无头尸体的背影，好似有些眼熟。

    “这仨是谁？”

    一旁的吏目脸色煞白，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前面回答道，“你到那儿去看。”

    林一疑惑，但还是走到尸体前方，一瞧！

    这一看，更是浑身都僵了！

    只见那三具冻僵的尸首双手前抬平升，作捧托之态，而他们托着的，正是三枚圆滚滚的脑袋！

    哎呀！

    这不正是昨天还飞扬跋扈得季家三兄弟？

    竟已被人拧下了头颅，捧着自己的脑袋，跪在这张氏的棺木前，谢罪！

    惊骇，绝望，恐惧……种种表情凝固在季家三兄弟的脸上，被风雪永远冻结。

    而仨人下跪的前边儿，灰白的地板上，用刺目的血写了八个扭曲的大字儿。

    宛如忏悔。

    ——“吾等三人，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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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摘头恶鬼，托身娃娃（二合一，求推荐求月票！）

    虽说吧，邻水街捕快林一觉得季家三兄弟罪该万死，甚至他还做好了动用私刑的准备。

    但眼下这光天化日出了人命案子，他也定不可能拍手称快就是了。

    张三儿家里，一众吏目与官兵勘察了一番后，便将季家三兄弟的尸首搬回了捕房。

    而这案子，既然发生在邻水街，按理来说也应当落在林一的手上。

    可面对县太爷的指派，林一却显得有些不愿，直言他自个儿职位低微，能力不够，办不了这般残忍的凶案，还是交给总捕合适一些。

    但这不说不要紧，一提，却又牵扯出一件儿大事儿。

    县太爷拍着自个儿大腹便便的肚子，将肖子华被罢职调查的事儿跟林一说了。

    当即，张三儿宅子外的所有官吏，无不色变。

    堂堂渭水总捕，毫无征兆地被罢职，这其中不可能向县太爷嘴上说得那般轻巧。

    而林一也是无奈，接下了这个案子。

    跟着众人一同，穿过看热闹的拥挤人群，回到捕房。

    与此同时，在华清楼歇息了半天的青虹，也缓过神来，被传讯到了捕房里。

    先前，她被季家三兄弟带回宅子，自然是第一目击证人，她应当清楚——昨晚，季家宅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青虹也没隐瞒，原原本本将昨晚发生的事儿，说了。

    于是，林一和捕房的人才晓得了，将季家三兄弟带走并杀死的究竟是個什么样的家伙。

    ——一个身穿黑衣，脸带面具的男人，声音沙哑，武力高强。

    至于其他，再没有更多信息了。

    半个时辰后，青虹回了，那季家三兄弟的验尸结果也出来了。

    首先，他们仨儿身上多处骨折，肌肉多处挫伤，似乎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另外，更加让人胆寒的，是季家三兄弟的脑袋并非是被什么利刃割断，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拧断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林一和一众吏目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胆俱寒。

    他们做捕快的，多多少少处理过一些杀人案子，但这种直接把人家脑袋拧下来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可见那鬼面人可怕的心理素质。

    一直忙到夜深，也没什么尽显，林一疲惫地叹了口气，将案子的资料和卷宗收起来，结束了一天的事务，回了吏目居。

    但一推开门，就有一道高大身影，在房间的阴暗角落里，等着他了。

    林一先是一惊，但仔细一看，脸色骤变，竟直接半跪了下来，尊声道：“老师，您怎么来了？”

    那高大的身影转过头来，昏黄的油灯映照出他的面容——不修边幅，头发凌乱，面容粗犷。

    倘若余琛在此，定然立刻就能认出来，这不正是那整天与尸体打交道的搬尸人么？

    “好久没见了，来看看你。”搬尸人一拍脑袋，也不卖关子，直言问道：“你昨晚出门，准备去季家宅子干什么？”

    林一一愣，浑身顿时僵硬。

    “咱没猜错的话，你想去杀了他们？”

    搬尸人坐下来，开口问道：“可你想过没，你一动手，不管他们是不是杀害那张三儿的凶手，你这一辈子都完了。

    若不是有人抢先伱一步，做了你想做的事儿，今天咱见你怕就不是在这儿了，而是在牢里。”

    林一低下头去。

    突然，他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子里萌发。

    老师晓得昨晚自个儿出去了？

    难不成，他抢在自己动手前，把季家三兄弟处理了？

    那拧下季家三兄弟头颅的鬼脸人，难不成就是自个儿的老师？！

    “别那样看着咱。”

    仿佛猜到了他心头所想那样，搬尸人一个暴栗敲在林一脑袋上，“咱之所以晓得你昨天出了门，是因为听说你被肖子华摆了一道，担心你做啥傻事儿，才一路跟着你出去的。”

    顿了顿，搬尸人深吸一口气，看向林一，

    “虽然那季家三兄弟该死，但倘若是咱来动手的话，不会做得那么……大张旗鼓。

    你没发现么？无论是季家的大门断裂的痕迹，还是他们三个壮汉被毫无反抗之力地制服，还有那直接拧断成人头颅的力量，都足以说明凶手拥有远超他们的武力。

    这般情况下，他原本可以更加隐蔽，更加密不透风地杀死这仨人渣——甚至只要他想，衙门压根儿就找不到他们的尸首。

    但那个家伙，却没有那样做，他将季家三兄弟带到张三儿家里，让他们跪在曾经的受害者面前，捧着自个儿的脑袋谢罪。

    这般作为，并非单纯的谋杀，也并非单纯的泄愤，而是有更深层的意义。”

    林一不懂，挠头问道：“什么意义？”

    “惩戒。”搬尸人深吸一口气：“——那个家伙啊，在惩戒那三个人渣，代替衙门做衙门没有做到的事儿。”

    顿了顿，搬尸人咧开嘴，露出平日里从未露出过的表情，像一只渴血的野兽那样，

    “虽然咱现在不太赞同这种私刑，但不得不说，那个家伙的手法，充满了……美感。

    就像洞房花烛夜新婚夫妻掀开盖头的那一幕一样，让加害者端端正正跪在受害者面前，捧着自己的头颅哭泣与忏悔……啧啧啧，不得不说，充满了仪式感，充满了美……”

    林一听罢，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嘀咕道：“果然……只有变态才能理解变态……”

    他可不会忘了，教自个儿武艺的这位老师，在被那位县太爷和余铁捕招安前是个什么样的可怕屠夫。

    啪！

    又是一巴掌。

    搬尸人拍在林一的脑门儿上，骂道：“嘀咕什么呢？臭小子！咱今天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告诉你，你不是在办那个鬼脸人的案子么？倘若有什么发现的话，千万不要独自行动。”

    说到这儿，搬尸人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一字一句，“——那个家伙，不是你能应付的。”

    感受到话语里关心之意，林一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对了，肖子华的事儿你也别想了。”

    搬尸人拍了拍脑袋：“那家伙贪污也好，徇私也罢，还偏偏敢和黑水帮的杂碎扯上关系，以后的渭水，不会有他立足之地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咱走了。”

    出门前，林一好像听到他嘀咕。

    “啧，年关将至，州巡也不远了，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来历不明的鬼脸人……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哦！”

    砰。

    门关上，再无声息。

    只剩下林一站在屋子里，良久才长一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仿佛看到了，张氏夫妇的冤魂，在这茫茫夜色里，携手而去。

    可以安息了。

    .

    .

    一夜无话。

    但毫无疑问的是，看似平静的渭水县城，绝不平静。

    不管是季家三兄弟的惨死，还是渭水总捕肖子华的罢免，对于渭水县城每一个阶层的人来说，总有一件事儿，让他们心神俱震。

    而对百姓们而言，前者，自然是天大的新闻。

    虽然按理来说，这种惨案衙门是应当要保密的。

    可发现季家三兄弟尸首的本来就是个混迹市井的菜农，唯一的目击证人青虹还是个风尘女子。

    这俩都不是什么守得住秘密的人。

    加上捕房的吏目里，也有几个也不是什么守口如瓶的家伙，一喝酒，一上头，就吹起来了。

    而这离奇诡异的断头案子，便成了最好的谈资。

    于是，仅一天的功夫，无论是季家三兄弟惨烈的死状，还是那宛如鬼魅一般的漆黑面具人，就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我跟你说啊！捕房我二舅的第一手消息，那季家三恶霸的脑袋可不是被割下来的，而是被人硬生生拧下来的！”

    “据说那季家三兄弟的尸首发现时，那张氏的遗像，在笑咧！啥？吓唬你？那第一个发现尸体的就是俺爹的姐夫的舅舅的儿子！”

    “听我爹在华清楼的老相好说，他们那儿一个花魁亲眼见到了那鬼脸人咧，说他有三个脑袋，六只手，全身都笼罩在浓浓的黑烟里，可怕极了！”

    “……”

    整个渭水城，大街小巷，都在讨论季家三兄弟的案子和华清楼青虹口中那个神秘人。

    最后，所有的消息归于说书人的桥段里，被编出来几个桥段儿来，说给诸多吃瓜群众们听。

    “且说那季家三恶霸飞扬跋扈，见色起意，强行玷污了旱桥茶铺的张氏，不仅如此，还倒打一耙，让性情刚烈的张氏上吊而死！简直罪大恶极！”

    “可惜那仨恶霸有些关系，不仅没被判奸罪，更是在张氏的灵堂上出言不逊，简直非人哉！”

    “那张三儿虽脾气极好，为人憨厚，但如何能忍受这般侮辱，当即与三人打了起来！”

    “可双拳难敌四手，老实本分的张三儿怎会是这仨泼皮恶霸的对手，被硬生生打死了去，扔下渭水河里，当真凄惨！”

    “可即便如此，不知他们在衙门找了什么关系，还是只被关了一天，就放出来，大摇大摆，简直让人又恨又怕！”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

    “嘿！这人在做，天在看，衙门管不了的事儿，自然是有人能管！”

    “且说前晚，那仨人渣恶霸在华清楼喊了风尘女子回家，却未曾意识到，报应，来了！”

    “只看月黑风高，身穿黑衣，脸戴鬼面的摘头鬼破门而入，宛如拎小鸡崽儿般将仨恶霸捉到张氏灵堂，迫使其跪在那可怜张氏遗像前，摘下头颅，以血写下忏悔之言。”

    “——吾等三人，罪该万死！”

    “啪！”

    讲罢，醒木一拍，摄人心魄！

    这离奇而诡谲的桥段一出，立刻脍炙人口，不少没关注季家三兄弟案子的百姓也听闻了去。

    久而久之，“摘头鬼”这个称呼也在渭水传开来，成了这个贫瘠的城镇的诡秘传说之一。

    只有一少部分人，听了这故事后，心头打鼓。

    ——那些见过余琛森罗鬼脸模样的人。

    比如城南正青帮的谢青和一众江湖客，听那说书人描述那摘头鬼的模样，他们立刻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位打死了大虫的前辈么？

    当即，谢青将所有参加了那次讨伐大虫事件的江湖客聚在一起，下令封死了嘴巴，不得泄露半点儿！

    而除此以外，便是那旱桥集市杀猪的李二了。

    他虽然没有听说书的爱好，但集市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之间你一句我一句，自然将整个案子的概貌描述了出来。

    当即，吓得已经“从良”的李二整个人抖如筛糠，脸色煞白，就差尿裤子了咧！

    ——黑衣黑面，鬼脸面具？这不正是先前替孙老太要钱的面具人吗？

    脊背生寒，一阵后怕！

    从此更是对任何人都谦逊有礼，丝毫不敢再犯！

    他李二，可不想脑袋也被那摘头鬼给拧下来！

    .

    .

    这两天，因为季家三兄弟的案子，整个渭水闹得沸沸扬扬。

    但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的余琛，却在清风陵上岁月静好。

    若不是今儿一早，搬尸人把张氏的尸首也搬上来与张三儿葬在一起时跟他说起城里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余琛恐怕还不知晓自己那一晚的所作所为已经传遍了整个渭水，也不知道自个儿得了个“摘头鬼”的名儿。

    他想的很简单。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才是对的。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受后果。

    既然季家三兄弟做了错事，那就要付出代价。

    大抵是因为当这看坟人见惯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所以第一次摘去人的性命后，余琛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反而，念头通达，神清气爽。

    下午，搬尸人走了，余琛去给张氏夫妇的坟头上了柱香。

    他盯着墓碑，看了很久。

    心头却是有些疑惑。

    ——按理来说，被百般侮辱后上吊自尽的张氏，比起张三儿来说，应当是有更深的怨气，更无法瞑目的理由才对。

    但那晚把季家三兄弟带去张氏灵堂前的时候，却没有见到她的鬼魂，也并没有看到她的遗愿。

    这是为何？

    难不成，只有刚死去不久的死者，才能在度人经里形成遗愿？

    毕竟他这些日子完成的遗愿，似乎每一个死者死去的时间，都不太长。

    余琛心头犯嘀咕。

    但他也能只是猜测而已，具体如何，还有待验证。

    等香蜡燃完，已是黄昏，余琛回到土屋里，吃过晚饭，从怀里取出一个三寸高的稻草娃娃。

    ——这先前杀了那季家三兄弟的一晚回到清风陵后，张三儿的八品凡愿完成，度人经给与的好处。

    唤作，托身娃娃。

    当时看到这粗糙又简陋的稻草娃娃时，余琛还了愣了一愣，心说这可是八品凡愿的好处，怎么就一个看起来破烂不堪的稻草人？

    直到他从度人经中了解了所谓托身娃娃的作用后，方才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非一个用来攻伐的道具，而是拿来保命的玩意儿。

    ——在这娃娃上滴上血，娃娃便能替滴血者承受一次致命的伤害！

    无论是五马分尸也好，还是人头落地也好，虽然只有一次，但不管多么严重的伤害，都能被着托身娃娃所承受！

    这要是用得好的话，这简直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啊！

    明悟过来以后，余琛珍而重之地将这稻草娃娃收起，甚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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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荒土焦尸，财帛动人

    年关将至，渭水大大小小的事儿一箩筐，但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

    无论是季家三兄弟的死也好，还是渭水总捕肖子华被罢职也好，对于诸多百姓来说是极好的谈资，但却也代替不了茶米油盐。

    至于林一这边，离那季家三兄弟人头落地的案子，已经过去了三天，但关于那被称作“摘头鬼”的神秘人的消息，却一点儿都是没有。

    甚至，百姓之间还传出传闻，说那压根儿就不是人，而是行走于黑暗之间的鬼魂，专门儿惩戒那些逃脱了律法制裁的穷凶极恶之徒。

    至于其他，无人知晓。

    今儿，又是一个纷飞的大雪天。

    搬尸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儿，拉着板车，上了清风陵。

    而那板车上的尸体，浑身烧得焦黑，卷曲成一团，哪儿还看得出半点儿人样？

    上了山，搬尸人朝正在扫雪的余琛打了个招呼，便开始挖起坑来。

    余琛在他背后瞥了一眼那尸首，眉头轻皱。

    这板车上的尸首虽然烧得焦黑，早已认不出模样，但看那骨骼壮硕，应当是个男子。

    搬尸人见状，还以为是余琛被这惨状吓着了，恶趣味道：“看坟的，这就受不了了？也得亏你没看见前几天那季家三兄弟的尸首，否则还不直接把隔夜饭都吐出去！

    你是不知道，那三具尸体，硬生生被摘下了脑袋，捧在手里，跪在风雪中，那模样……啧啧。”

    仿佛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儿一般，搬尸人赞叹两声，才发现自己反应不太对，打着哈哈敷衍过去了。

    季家三兄弟，虽然住在旱桥，但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晓得，他们的某個亲戚是城南黑水帮的大人物，所以哪怕是死了，也能花钱埋进那明月陵里，而不会葬在这乱葬岗一般的清风陵。

    余琛听罢，表面儿上露出庆幸之色，但心底却是嘀咕。

    你说季家三兄弟的尸首？

    那我可就太熟了？

    我干的呀！

    闲谈之间，搬尸人一边挖坑，一边抱怨：“这渭水，越来越乱了，前两天才出了个神秘的摘头客，今儿又在城南发现了这么一具惨死的尸首，你看这烧得怕是连他亲娘都认不出了，多半又是那群江湖恶客干的，造孽哦！”

    城南的事儿，衙门难管。

    这是整个渭水几乎公认的情况。

    每一年，渭水的人命案子，八成都在城南发生；而这八成里，又有八成都成了无头悬案，找不到凶手。

    眼下看起来，大抵也是一样了。

    毕竟那城南帮派林立，流血斗争几乎天天都在发生，死人，不稀奇。

    埋下了尸首，搬尸人挥了挥手，拖着板车儿下了山。

    余琛待他走后，朝那新的坟头招了招手，便有一道幽魂从雪土里走出来，跟着他进了屋。

    风雪里，少年看坟人在前，无法瞑目的鬼魂亦步亦趋紧随其后，这一幕像极了那传说中的阴间来使，带领无法安息的灵魂前往冥土。

    进了屋，照旧紧闭门窗。

    余琛取出度人经卷，将这烧得黝黑的凄惨鬼魂，摄了进入。

    金光大放之间，走马灯一幕幕在余琛眼前闪过。

    这走马灯的主人，也就是那具焦尸名叫王海，是一个靠力气吃饭的挑夫，每天靠自个儿卖力气帮人挑抬，来养家糊口。

    他家里，有一个因为得病而干不得重活儿的妻子，还有一个年仅三岁的小丫头，以及一个整天只能躺在炕上的八旬老母。

    一家四口，全指着他一个人吃饭。

    虽说如此这般，基本能过日子，养活一大家子人，但王海心头却焦虑得很呐！

    这整个家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而他挣的银子，也不过足够支撑日常开支而已。

    攒不下一点儿钱。

    这也就意味着，倘若他出了任何意外，哪怕是染上风寒歇两天，家里妻儿老母都得饿肚子。

    他能不愁的？

    但幸亏老天有眼，事情的转机，大概大概半个月前。

    那个时候，渭水发生了两件大事儿——王家老爷子重金悬赏噬人大虫的消息传得火热的时候，州府的金阳商会也途经渭水，中途因为雪崩折损了人手，只得在渭水招募护卫和挑夫。

    这两件事儿，都是赚快钱的法子。

    前者，是属于那些刀口舔血的练家子的，后者却是属于王海这样空有一身力气的普通人。

    于是，在正青帮和余琛准备着去猎杀大虫的时候，王海和一众挑夫跟着金阳商会去了。

    兴许是机缘巧合，又兴许是机会来了。

    总之，在护送商会的途中，金阳商队遭遇了狼群，又折损了好些人手。

    在与狼群的追逃中，王海仗着身强力壮，机灵敏捷，拼着老命，救了金阳商会的一个执事。

    而他自个儿，也因此被咬伤了一条小腿。

    救命之恩，金阳商会的执事为了感谢他，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是跟着金阳商会回州府干，二是折现，给他一笔钱财。

    王海想到家里妻儿老母，无奈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在返程之时，那金阳商会的执事给他一个锦囊，锦囊里有六枚成色极好的金铢。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按照大夏的汇率，一枚金铢重三钱，六枚就是十八钱，也就是将近二两金子。

    换成银子的话，那是相当于二十两雪花白银！

    整整二十两银子！

    这对于王老爷子这样的渭水富商来说，或许九牛一毛。

    但对于底层的王海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当即，王海揣着锦囊，回了家。

    可王海没想到的是，财帛动人心，这六枚金铢，不仅是富贵，更是灾难。

    当时护送金阳商队的人马里，除了王海以外，渭水县城还有二十多个汉子也跟着一起去了。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啥人都有。

    不知怎地，金阳商会执事给予王海金铢的事儿，在这些家伙里传开了去。

    回到渭水后，自然也没瞒住。

    但虽说财帛动人心，却也有律法如悬剑，让一些心怀不轨之徒，不敢轻举妄动。

    可总有些家伙，偏偏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刀口舔血，亡命之徒。

    那城南旧街的大大小小的帮派，就是其中代表，而这些个狠人里，又属黑水帮最凶最恶。

    这不，还不等王海去钱庄把金铢化成平日里用的银子和铜板儿，黑水帮的人，就找上了他。

    半搀半拐，将王海带去了城南，说是敬佩王海舍身往死，但实际目的，却是醉翁之意了。

    ——那六枚金铢。

    到了城南，形形色色几个大汉儿，把王海往那儿一围，就逼他交出那六枚金铢。

    但王海上有老下有小，还盼着这六枚金铢改善生活咧！

    谁愿意平白无故被夺了去？

    那几个家伙也没在王海身上和他家里搜到金铢，猜想王海是将那金铢藏在了哪儿，就逼他说。

    王海也是嘴硬，死活不说。

    那几个黑水帮的，就拿棍子打，拿鞭子抽。

    王海还是不说，他们就接着打。

    最后，没个轻重，硬生生把人给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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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森罗万变，第二遗愿

    不小心把人打死了咋办？

    对于渭水大多数百姓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事儿，是梦魇，是阴霾。

    是足以毁掉一生的噩梦。

    可对于城南旧街黑水帮的江湖恶客来说，简直如喝水吃饭一般简单。

    点把火，烧了，烧得他亲娘都认不得。

    你连尸体是谁都不清楚，哪儿查凶手去？

    而被他们打死的王海，也正是遭受了如此待遇，没了气息后，被一把火烧了，扔在城南荒地。

    还是清早被一个叫花子发现，这才报了官，验完尸后，让搬尸人搬上清风陵来。

    虽然这事儿也在捕房立了案，但晓得的都晓得都晓得，只怕又是一桩无头悬案。

    总而言之，倘若是没有余琛的话，恐怕这尸体的身份都因为烧得焦黑而没人能认得出来，一切真相也就石沉大海了。

    可偏偏，这清风陵上的看坟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帮死人说话。

    而在看完一切走马灯以后，那王海的遗愿，也浮出水面来。

    且说当初他得了金阳商会执事的六枚金铢后，回了家。

    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儿，为了避免窃贼，先将那六枚金铢埋在了自家祖坟旁的一颗大槐树下，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取出来换成银子，补贴家用。

    甚至，也没来得及跟他妻儿老小说这件事儿，想着换了银子后，再给她们個惊喜。

    可惜，贼还没来，匪先到了。

    几个黑水帮众，将他带到那城南旧街，活生生打死后烧了。

    由此，死不瞑目，留下遗愿了。

    ——但让余琛没有想到的是，他的遗愿竟不是复仇，而是想让将那金铢挖出来，给他那妻儿老小。

    度人经上，烟熏灰字浮现。

    【凡愿九品】

    【未竟之事】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黄泉河畔，王海的鬼魂半跪下来，仿若祈求那样。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沉默不语。

    显然，王海的事儿，又是一桩悲剧，一桩老实人被那些恶人欺负到死的悲剧。

    黑水帮，又是黑水帮。

    虽然余琛还未曾与这所谓的城南第一大帮接触过，但在他完成各种遗愿里，都能看到这个帮派的影子。

    比如那害死了傻女人的刀脸与大壮，似乎就与黑水帮纠缠不清。

    比如当初老鞋匠的儿子，正是在黑水帮开的赌坊输光了钱财，家财散尽。

    比如那季家三兄弟为非作歹的靠山，也是那黑水帮的季六爷。

    还有眼前这被觊觎财富，而被活活打死的王海，作恶的也是黑水帮的帮众。

    害人不浅啊！

    余琛摇头，站起身来，将度人经收起来，准备等夜深了，再出去办事儿。

    .

    .

    夜色入暮，大半个渭水，都睡了下去。

    但在这沉沉的夜色中，却有人行动起来。

    清风陵上，余琛现在一面破旧的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的的自己。

    那略显瘦削的身形上，被漆黑的长袍完全覆盖，脸上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妖异而静谧。

    ——正是森罗鬼面的完全显露的姿态。

    但，这还没完。

    只见那静谧的森罗鬼脸，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就仿若流水一般，融化了。

    缓缓流下，覆盖在余琛的脖颈，身躯，四肢躯干上。

    那原本漆黑的颜色，也逐渐变淡，变成仿若肌肤一样的颜色了。

    像一层人皮那样，将余琛的整个人，尽数包裹。

    然后，那铜镜里的人，完全就变了个模样。

    从原本清秀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

    正是余琛记忆中，他上辈子的模样。

    ——森罗者，万象也！

    这个时候，余琛终于明悟了他刚得到森罗鬼面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这句话的含义！

    森罗鬼面，幻化万象！

    犹如天底下最神异的易容之术，改头换面，男女老幼，无不包也！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余琛并不知晓这森罗鬼面还有这个功能。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森罗鬼面，确实没有这般神异之能。

    变化，是发生在它吸收了“血”以后。

    先前，杀死那银白大虫的时候，大虫的血就被森罗鬼面吸收了，但那个时候，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

    直到不久前，拧断那季家三兄弟的头颅时，漫天的热血喷溅而出，沾染在森罗鬼面之上，被其吸收。

    回来以后，余琛方才发现，这鬼脸面具拥有了“变化”的神异之能。

    能融化成一层类似“人皮”的事物，覆盖在他脸上与身躯之上，改换他的容貌与形体。

    就像如今。

    当森罗脸谱的“变化”之能发动之后，一层虚假的“皮相”将余琛覆盖，幻化成了上辈子的模样。

    做完这些准备后，余琛趁着夜色，下了山。

    按王海记忆里的路，从他祖坟旁的大槐树下，取出金铢，前往钱庄。

    ——金铢虽然也是大夏市场上流通货币，但在渭水这样的小县城里却极为罕见。

    倘若拿着金铢去买柴米油盐，怕是九成九的商贩都找不起钱，还极为惹眼。

    所以王海一开始就打算将金铢换成散碎银两。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去做，就被黑水帮盯上，一命呜呼了。

    而这换钱，也成了他遗愿的一环，

    顶着上辈子的模样，余琛去了钱庄，换得了一袋散碎银子，就去了王海的家。

    这时，时辰还不算太晚，

    宅子里，灯火还亮着，余琛能透过纸窗，看到屋中人的灯影。

    那是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的影子。

    还能隐约听闻到稚童清脆的声音和妇人疲惫的声音。

    “娘！娘！爹爹去了哪里啊！他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爹啊，被朋友请去了，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那等爹回来了……会带我上集市买米糕吃吗？”

    “爹那么宠你，肯定会哦！”

    “……”

    余琛站在窗外，听着这些话，鼻子一酸。

    ——王海的妻儿还不知晓，那个丈夫，那个父亲，那个家里的顶梁柱，永远也回不来了。

    叹了口气，等到熄灯。

    余琛摸开窗户，把那银两往房里一扔。

    这时，屋里王海的妻儿老小也睡了。

    在睡梦中等着，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余琛看着这一切，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儿。

    但人死不能复生，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只能希望王海留下的这些散碎银子，能够让他们一家老小，过得稍微好一些吧？

    做完一切后，余琛才悄然离去。

    在某个角落，打开度人经，那【未竟之事】的遗愿，

    那王海焦黑的鬼魂，退去污秽，变成了他原本的模样，朝余琛深深一躬身行礼。

    但在此以后，却并未如先前的诸多鬼魂一般，了却遗愿，渡河而去了。

    而是仍徘徊在那黄泉河畔，不住踱步，那面容之上，满是仇恨与不甘。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烟熏灰字再现。

    【九品凡愿】

    【入骨之恨】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第二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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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人死不能复生。

    生死之事，已是定论，谁都没法多嘴多舌。

    但这为啥而死，可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倘若是病痛灾难，那虽不甘，但也能想通了去。

    但这无缘无故，被别人谋财害命，活生生打死了，谁能不犯嘀咕？

    凭啥？

    我王海一辈子老实本分，一辈子宽厚待人，劳劳碌碌大半辈子，终于拼命从狼口下抢到点儿机会，发了一笔小财。

    凭啥莫名其妙被架到城南，给弄死了？

    在保障妻儿老小的生活的遗愿实现了以后，这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饱经的痛苦与折磨的怨气终于迸发出来，形成第二个遗愿。

    【入骨之恨】！

    那股愤怒与不甘的情绪，被余琛所体悟到。

    风雪里，少年看坟人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将漫天风雪都吸进胸腔里。

    但仍无法消融那度人经中，黄泉河畔的刺骨恨意。

    要用点儿别的什么东西，方能平息，比如血，火，浓浓的硝烟。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

    .

    小半个时辰后，城南旧街，黑水帮地盘儿。

    一個拉着板车的挑粪夫佝偻这肩背，拖着一车污秽之物，路过一座破旧的阁楼。

    阁楼里，灯火通明。

    透过窗口的影子，能看到几个身影坐在桌前，觥筹交错，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隐隐之间，还能听到屋内人大声的谈论声，说今儿华清楼的哪个姑娘多么多么润，说集市的哪家酒铺的酒如何如何好喝云云。

    望着这一幕，挑粪夫腹中饥肠辘辘，酒肉的飘香钻进鼻子里，让涎水不自觉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刀口舔血，酒肉穿肠！

    真羡慕啊！

    但只是看了两眼，挑粪夫便急匆匆拖着车离去了。

    毕竟，这里是城南，流血的城南旧街，那用青灰石板铺成的街，哪一寸是没被血染过的？若是车上的污秽物熏到了阁楼上喝酒的老爷，那被揍一顿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而那挑粪夫路过的阁楼里，几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围坐在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烧鸡烤鸭，凌乱酒坛，地上也落满了瓜子花生壳儿。

    五个放荡不羁的江湖汉子，喝得脸蛋通红，看起来是多少有些上头了。

    其中一个大汉一口干了一碗烈酒，啧了一声，怒骂道：“那狗日的王海当真是软硬不吃！费了兄弟几个好大力气，却啥也没捞着！”

    在他身旁，另一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中年汉子听了，也是点头：“他这铁公鸡，就是不知晓金银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活该丢了命！”

    一边，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汉子哼了一声：“他以为他死了就没事了？那可是六枚金铢！就算把他家翻个底儿朝天，咱也要给他找出来吃了！”

    话罢，一个矮小一些的汉子眉头一皱：“可是他家里咱不是也搜过了吗？没有啊！”

    最后，为首的中年男人一拍桌子：“金铢不在那死鬼家里，但他的妻儿老母肯定知道藏在何处，咱明儿把他们也绑了来，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

    “嘿嘿，说到这儿，他那婆娘还挺不错的！”那刀疤脸的汉子咧开嘴，“既然是要撬开她们的嘴，那让我来撬，怎么样？”

    说罢，还用力挺了挺下半身。

    听了这话，其余四人皆是露出鄙夷之色：“老三这个家伙，年轻漂亮的不喜欢，就喜欢那有男人的，真是个杂种！”

    那刀疤脸老三嘿嘿在笑，也不说话。

    最后，为首的汉子咳了声：“那就这样办，明儿把那王海死鬼的家里人也带来，想办法让他们开口！

    但记住了，这事儿绝不能让帮里其他人知晓了，要不然六枚金铢，怕是心动的人不少咧！”

    “好！”

    “听老大的！”

    “明儿就去办！”

    “……”

    说着说着，五人又喝起酒来，觥筹交错，好不快活。

    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阁楼下方，阴暗的角落里，一道目光，正盯着他们，不曾眨眼。

    等几个大汉儿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刀脸老三儿站起来，尿意翻涌，就要去茅房放水。

    哼着小曲儿，想着王海的婆娘，脸上表情美滋滋儿。

    可等他一出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过道里。

    ——不正是被他们烧了的王海吗？

    老三当即人都傻了，只感觉一切醉意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冰寒，笼罩全身！

    还未等他出声，只见黑影一闪！

    下一刻，老三就感觉脑壳，被硬生生扭曲了半圈儿，看到了自个儿背后的景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再也看不到了。

    八尺之身，砰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一动静，惊了屋内几人。

    立刻站起身来，想看看发生了啥事儿。

    但只见那门口，“王海”的身影，一步步走进来。几人当即神色大变，瞪圆了双眼，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他们是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天不怕地不怕，但……没法儿不怕鬼啊？

    特别是刚死在自个儿手里的人化作的鬼魂！

    谁能一点儿不怵的？

    可还没等他们有更多的反应，便见那“王海”的鬼魂化作一道残影。

    啪啪啪几声，扭断了几人脖颈。

    几个呼吸的功夫，五名江湖大汉儿，瞪圆了双眼，满脸惊恐，脑袋被扭到背后来，断了声息。

    阁楼，重新陷入寂静。

    直到半个时辰后，等那挑粪夫拖着污秽之物再度路过这处阁楼时。

    佝偻的男人哼着不知名的调儿，想再去闻一闻那酒肉飘香。

    可拐过街角，挑粪夫突然余光瞥见一团光亮，下意识抬起头来。

    黑暗中，他看见了光。

    沉沉的黑夜里，那刚路过的灯火通明的老旧阁楼，正在噼里啪啦熊熊地烧，烧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坍塌得房梁和砖瓦之间，隐隐可见几个身影，沉浮在火海当中。

    挑粪夫咂舌，当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羡慕了！

    不羡慕了！

    俺还是拉俺的粪吧！

    翌日，渭水城里，城南黑水帮的一座阁楼发生火灾的消息不胫而走。

    刚开始，大伙儿都以为只是一场意外。

    到后来，衙门派人来收了尸，勘察了现场后，才从一些吏目的嘴里传出来一些只言片语。

    只说那阁楼里的几个江湖大汉儿，被一场大火烧得黢黑，亲娘都不认识了。

    关键呀，五具焦尸，排成一字型，双膝跪地，以首相叩，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儿，在悔罪咧！

    这消息一传出去啊，立刻让这场火灾变得扑朔迷离。

    不少人都说，是黑水帮作恶态度，惹怒了鬼神，降下天火，给几名帮众都烧焦了去！

    但也有一些人，根据那尸首跪地的姿势，没由来地想到了前些日子流传盛广的“摘头鬼”。

    无论真相如何，都不是老百姓们所关心的，这些生也好死也罢，只要事不关己，那都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相关势力，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对于黑水帮而言，先是季六爷的三个侄子被人斩首，然后是城南帮众被人杀死焚尸。

    这不得不让黑水帮的诸多江湖客提防起来。

    而作为对头的正青帮，自然也做出了反应。

    紧跟着，城南大大小小的帮派，都被牵连而动荡了起来。

    整个渭水城南，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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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灵牛之泪，荡魂金铃

    但山底下再乱，和待在清风陵上的余琛，也没半点儿关系。

    毕竟他只是个看坟的少年，不满二十，手无缚鸡之力之力，还是个罪户，城南的黑水帮死了人，能跟他有什么瓜葛呢？

    一切照旧，清早起来，烧火做饭。

    窗外风雪纷飞，屋里暖意融融。

    填了五脏庙，收拾了锅碗瓢盆，余琛站在那面破旧的铜镜前，端详着自己。

    只见那镜中之人的脑门儿上，隐隐鲜红，仿若轻烟，环绕不散。

    ——血气。

    这是它的名字。

    放在凡人俗事之间，这玩意儿也叫煞气，杀气。

    许多话本故事里，那些战场上血雨腥风拼杀过来的老兵，能一个眼神惊到寻常人，吓退狂吠得狗子，便是因为这玩意儿。

    杀生越多，血气越浓。

    而余琛杀了那大虫，又杀了季家三兄弟和城南的五個黑水帮众，脑门儿上也出现了这所谓的血气。

    ——只不过他能够以森罗脸谱，来一并掩盖住就是了。

    如今特意放出来，只不过是想试一下之前完成了王海遗愿后，从度人经中得到的其中一桩好处罢了。

    【灵牛泪】

    这是完成了那【未竟之事】后，度人经给余琛的珍宝。

    相传，在远古的年代，有一种灵牛，能观善恶，判是非，明查黑白。

    而这灵牛之泪滴在眼里，便能使人分辨那穷凶极恶之徒——杀生越多，头上的血气也就越浓。

    当然，它也并不能像传说中的灵牛那样，准确地辨别一个人得是非善恶。

    毕竟，杀生多，并不一定代表是恶人。

    就像屠宰场的屠户，杀的牛羊多了，血气一样冲天。

    甚至不提这些，哪怕是人命呢，那遵从命令的刽子手也砍了不少脑袋，头顶红云漫天。

    可这些，自然也不能说他们就多么凶恶，多么罪不可恕。

    还有余琛，虽然他脑门儿上也有血气，也杀了人，但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自个儿是个好人。

    但虽说如此，血气越浓，杀生越多，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王海遗愿的第二桩好处嘛，则是一枚眼珠子大小得金色古拙铃铛，用一根红绳拴着，唤作【荡魂铃】。

    它的作用，也如其名一般，只要铃声一荡，可使听者魂不守舍，呆如木鸡。

    精神越弱，越是容易被其影响。

    倒是一件厮杀战斗中出其不意的致胜法宝。

    ——你想想，倘若俩高手正打得难分难解，如火如荼，其中一个突然被荡魂铃所摄，呆滞了一瞬，另一人铁定趁胜追击，甚至直接取了敌人脑袋也说不准。

    毕竟高手之间的厮杀，一瞬间的变故，就完全足以奠定生死胜负了。

    对这两桩好处，余琛都甚为满意。

    收起铃铛后，他再用森罗脸谱将自身的“血气”掩盖，推开屋门，打扫起陵园来。

    没过多久，这冷清的清风陵便有了来客。

    余琛打眼一看，熟人！

    伴随着那粗犷的、抑扬顿挫的小调儿声，几天没来的搬尸人拖着五具烧焦了的尸体，送上山来。

    甚至不用看，余琛就晓得，这正是黑水帮的五个帮众的尸首。

    虽然都和黑水帮牵扯不清，道这五个家伙可没季家三兄弟那么好命，也不是什么黑水帮大人物的亲戚。

    他们这活着还有点用处，死了就只是尸体一具，自然不会有人出钱给他们送到那明月陵上去，只有让搬尸人拉上这名为“陵”实际上和乱葬岗没多大区别的清风陵了。

    “看坟的！今儿是大活儿！来搭把手噶！”搬尸人咧开嘴，大嗓门儿招呼道。

    卸下板车，搬尸人忙碌起来，扛起铲子就开始挖土，一边干活儿，一边嘀咕。

    “你猜怎么着？又死人了！和上次一样，被人弄死后烧了，亲娘都不认识！听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还是跪着的，不知和那摘头鬼有没关系。”

    不过听说这几个都是黑水帮的恶棍儿，死了好！只是这杀人的恶事儿，还是有违天伦啊！咱听说人杀多了，死了后魂魄是要被下油锅炸的！”

    搬尸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嘀嘀咕咕个不停。

    余琛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一边帮着他挖坑，一边好奇之下，用那灵牛泪带来的神异之眼瞥了眼搬尸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让余琛差点儿没绷住！

    这他娘好似憨厚的搬尸人脑门儿上，漫天红云犹如庞大树冠，浩荡氤氲，如茵如盖！

    先前得了那灵牛泪后，余琛曾下山看过诸多百姓，大部分人脑门儿上都是空无一物，或者只有如轻烟一般的红雾，这些个脑门儿上有东西的，要么是杀猪杀羊的屠夫，要么就是酒楼厨房宰鱼杀鸡的。

    真正手上有人命的，少的很。

    余琛见过最离谱的，也就那干了十多年的刽子手，头顶红云，仿若一柄巨伞。

    但，也远远没有眼前这个搬尸人那般离谱！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真正的……杀人如麻！

    余琛翻了个白眼。

    这没几百条人命，能生出这样的血气的？

    关键最离谱的是，就这样一个杀人屠夫还悲天悯人地说，杀人害命，有违天伦，要下地狱！

    您搁这儿装您亲娘呢？

    “我也觉得。”

    余琛咳了一声，回道：“惩罚恶人这种事儿，就交给衙门来办是最好的，私刑可要不得！咱们老百姓，还是安安分分过日子就是了。”

    搬尸人抬头，表示深有同感。

    要不清楚他俩底细的人来听了这些话，谁能不感叹一声淳朴良民呢？

    不过有一说一啊，一开始打算完成王海那【入骨之恨】的第二遗愿的时候，余琛是想过报官的。

    但奈何王海尸体被烧得不成人样，这个世界的刑侦技术又不像上辈子那么发达，一块骨头都能给你把人找出来，也没有那种名为摄像头的记录犯罪过程的天眼。

    别说证据，衙门到现在还不晓得第一具焦尸是王海咧！

    哪怕故技重施，向衙门的谁托梦而去，捕房怕是也找不到证据，定不了罪。

    加上那几个家伙背后的黑水帮，手眼通天，哪怕是定了罪，那几个人渣也不一定能噶了脑袋。

    索性，余琛就自个儿动手了。

    为民除害嘛，不寒碜。

    埋了尸体，填上土，搬尸人就下山去了。

    而余琛无所事事，在屋里打了一套拳，待到夜深时分，也下了山。

    前些天托谢青查的事儿，也该有点消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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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尘封旧事，今再来提

    午夜时分，风雪满城。

    渭水城南，灯火通明。

    这些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客，却着实被黑水帮五个帮众的死状吓住了。

    加上这段时间正青帮和黑水帮相互警惕，相互对立，整个城南旧街的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正青帮，阁楼上，谢青闭目垂眸，席地而坐，仿若假寐那般。

    似在休息，又仿若在等着什么人那样。

    屋外院落的江湖客路过，看了一眼，不仅咂舌。

    ——老大每天晚上保持这些作态已经好几天了，也不知道在干啥。

    但即便疑问，这些個江湖客也不敢多问，转身而去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到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黑衣黑袍黑脸谱的身影，站在门口。

    悄无声息。

    余琛走进屋里。

    谢青也终于睁开眼睛。

    他要等的人，等到了！

    “前辈。”

    就仿佛松了口气那样，谢青恭敬地招呼道，“您当初交代的事儿，有些眉目了。”

    余琛点点头，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静待下文。

    谢青则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卷，开口道：“您当初给的这些名单，我都派人去查了——很奇怪，十五年前，这些人的确都在渭水，但在您说的那场案子过后，这些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远走的远走，几乎在那桩案子发生的一年后，一个都没剩下了。”

    听罢，余琛眉头轻皱。

    这些名单，是那验尸官死人嘴走马灯中，那场秘审上作证的证人。

    从死人嘴的记忆来看，当时他们的证词都是证明了余琛爹娘就是那场灭门惨案的凶手。

    所以余琛还想从他们嘴里问出一些消息，比如让他们作证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但没想到，十五年过去，这些个家伙，竟一个也没剩下了。

    是那幕后黑手，杀人灭口了？

    但既然如此，为何死人嘴能活那么多年？

    因为他不知晓幕后黑手的真面目？

    还是因为他曾有衙门验尸官的经历？

    无人知晓。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条路，断了。

    心头有些失落，但余琛面上没有一点情感波动。

    谢青试探着抬头望了一眼这鬼脸面具，便仿佛只看到冷硬的铁石，没有一丁点儿反应，赶忙把脑袋埋下去，继续道：

    “但您让我查的十五年前那桩案子，倒是查到了一些东西。

    当时那起案子，因为行凶者是衙门的人，为了维护衙门的名誉，所以是秘审，未曾公开。

    但我这些年在衙门里还是有些关系，各方打探之下，还是听到了一些信息，足以拼凑出当年的一些碎片。”

    紧接着，谢青便将他打听到的消息，一并说了。

    于是，一个被尘埃掩埋的案子，在余琛面前，缓缓铺开。

    且说那十五年前，县太爷刚刚上任，手下两枚大将，一明一暗。

    明者为捕房总捕余铁生，嫉恶如仇，武艺高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无论是富家子弟也好，官宦后嗣也罢，只要犯了案子，一个都别想跑。

    至于那暗者，则一直都是一个传说，没人晓得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

    只知晓当时县太爷刚上任，上一任县令的余荫明里暗里使坏，整得渭水鸡飞狗跳，混乱至极。

    可某天，一夜之间，血流如注，那些家伙全都老实了去；所以都在盛传那个时候有个家伙在帮县太爷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称“清道夫”。

    而正是这样背景之下，十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天桥一带一富商家庭陈家，发生灭门惨案，一家十二口包括一条狗，没留一个活口！

    而在案发现场，没有其他痕迹，只遗留了一对铜锏。

    最后，经查，发现这正是当时的捕房总捕余铁生与其妻子的武器。

    如此灭门惨案，自然让整个渭水震荡。

    衙门立刻行动起来，验尸，捉人，审讯，对簿公堂！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天，便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曾经的渭水总捕余铁生夫妇，犯下灭门惨案，证据确凿，判斩首之刑！

    ——当然，这些都是表象，都是衙门内部大伙儿你表面上认可的事儿。

    但实际上，谢青在调查的过程中，查到了许多疑点。

    其一，动机。

    杀人必有其动机，或谋财害命，或杀人灭口，或因爱生恨，甚至哪怕是那种变态杀人犯，也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欲望而屠杀同类。

    但余铁生与陈家十三口，可以说没有任何矛盾，没有任何利益瓜葛情感纠纷，而从余铁生夫妇的为人来看，也并非那种嗜血的疯子。

    余铁生压根儿没有将陈家灭门的动机。

    相反来说，余铁生对陈家而言，还有大恩！

    因为陈家在被灭门前，就已经牵扯进了一桩案子，死了女儿，还是余铁生捉住了凶手，让陈家女儿瞑目了去。

    其二，反常。

    当时渭水盛传，总捕余铁生，一身武道，出神入化，刀枪不入铁石之身，已是先天大圆满的武道宗师！

    而陈家呢？

    除了有点钱，啥都没有。

    哪怕忽略动机，余铁生就是疯了想要杀人，也无需用到自己和妻子的铜锏作为杀人凶器才对——锏类武器，本就稀少，犯案后，自然更容易被锁定目标。

    再退一万步说，哪怕他真疯了，就要举着铜锏，拉上老婆一起杀人！

    也不可能失了智那般将凶器遗留在现场才对——毕竟人家是渭水总捕，破案无数，这种低级错误，怎么可能会犯？！

    “十五年前，我还不在渭水。”

    将查到的一切都讲述过后，谢青微皱眉头，发表自己的看法：“所以只能凭借流传至现在的只言片语，拼凑出那个案子的真相——总而言之，我认为那位余铁捕，并非真正的凶手。”

    听罢，过了良久，余琛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到这儿，谢青神色猛然一滞。

    ——当初在那方化山上，眼前这位前辈杀了大虫时，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那森森白雾，从鬼脸之下溢出，像极了鬼神。

    所以应当可以看出，这位前辈的情绪，应当并不平静。

    想到这儿，谢青将姿态放得更低了，补充道：

    “另外，我还查到一些别的东西，据说这余铁捕当时有一名弟子，当时同样在捕房任职。

    此人原是一流浪孤儿，后来被余铁捕收养长大。

    他对余铁捕也是毕恭毕敬，甚至连余氏夫妇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一手安排。而余氏夫妇的住所，他也有钥匙。”

    余琛眼睛一眯，“接着讲”

    “以下，都是我的推测，若是说错，前辈莫怪。”

    谢青深吸一口气道：

    “习武之人，我也认识不少，擅拳脚者，且先不论；至于那舞枪弄棒者，基本将武器看得与命一般重要。

    而余铁捕这般绝顶高手，怕更是如此。所以倘若他不是凶手，那么他与妻子的铜锏，为何会遗留在案发现场呢？我猜，唯有……嫁祸！有人故意将他的武器偷去，就在案发现场，栽赃嫁祸！

    可先天绝顶的余铁捕，常人若想闯入他的住所偷取铜锏简直痴心妄想，唯独亲近之人，相熟之人，方有可能！比如……照顾衣食起居的弟子？”

    话已至此，余琛不可能再不明白谢青的意思。

    他点点头，问得言简意赅：“谁？”

    “那弟子，便是如今的渭水总捕——肖子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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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帮人到底，送佛到西

    肖子华？

    这谁来着？

    听到这个名儿的时候，余琛脑子里倒是有些印象。

    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在他爹娘还在的时候，听闻过这个名儿？

    当初，这人是自个儿老爹的弟子？

    也是如今渭水的总捕？

    不对啊？

    倘若真是这层关系的话，按照衙门判余铁生灭门之罪的尿性，虽然不至于株连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子，但肖子华的前途肯定是没了。

    ——毕竟谁会让一個杀人疯子的弟子当渭水的总捕？

    但偏偏，肖子华就还坐上了这个位置。

    你要说里边儿没点儿猫腻，谁信啊？

    听罢，余琛起身，就准备走。

    可谢青拦住了他：“前辈，您有所不知，据说这渭水总捕肖子华，前不久才被稽查司查出来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打入大牢了！”

    余琛一顿，“所以，他现在在牢里？”

    “不。”

    谢青摇头，“在被关进牢里几天后，肖子华借这十多年在衙门打下的关系和未被查出来的钱财，买通狱卒，逃了，没人知道现在他在哪儿。”

    余琛转过身来。

    谢青立刻道：“但请前辈放心，我已在暗中追查，已有了一些消息，相信不久以后，便可找到他藏身之处！”

    听了这话，余琛方才微微点头。

    ——这谢青，是会做人办事儿的。

    “可前辈您神龙见首不见尾……”谢青面露难色，继续道：“哪怕我有了消息，怕是也难第一时间通知到您。”

    虽说在余琛交代的事儿上，谢青可以说是鞠躬尽瘁。

    但实际上，他心头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不遗余力的帮余琛，除了报恩以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自然是想要结交这样一个虐杀那半妖大虫的大高手！

    只要和眼前这位关系搞好了，那黑水帮的先天大宗师，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但现在，以他和余琛的关系来看，只有人家来找他，一旦有什么事儿，他压根儿找不到人家。

    这怎么行？

    所以啊，谢青这是在所要能够联系到余琛的方法了。

    两世为人，余琛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谢青的小算盘。

    但人之常情，可以理解就是了。

    毕竟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余琛一直和谢青保持来往，也是因为他能帮自个儿忙就是了。

    于是，他沉吟片刻后取出几个纸鸦，交给谢青：“倘若有消息，便朝天上放出一只，我会立刻前来。”

    谢青见状，立刻大喜，珍而重之地将其收起来了。

    ——找到肖子华的消息，只需要传递一次，但这位前辈却给了他数只纸鹤，其中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除了这事儿，也能找我！

    当然，帮不帮忙，就是另外一说了。

    事了，余琛正准备离去，行至门口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来。

    “城西旱桥有一挑夫，唤作王海，远去未归，家中妻儿老小无依无靠，若是正青帮方便，还请稍微照顾些。”

    简明扼要。

    但谢青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当即拍着胸膛保证，“前辈放心，只要谢青在这渭水一日，便不会让她们受了委屈！”

    余琛点头，转身而去，没入风雪。

    谢青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将事儿记在了心里，不敢任何疏忽。

    至于原因嘛，大家都是聪明人。

    别问！

    谢青才不会去管余琛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儿，就像他一句都没问过余琛为什么要查十五年前的案子一样。

    回了清风陵，余琛隐去森罗脸谱，洗漱完毕后，往床上一躺。

    他爹娘的案子初现端倪，但具体究竟是咋回事儿，还要等找到那肖子华再说。

    至于他最后拜托谢青的事儿，却也不是那王海遗愿的内容——在两桩好处给完以后，王海的魂魄早已渡河而去了。

    余琛所做，不过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罢了——那王海人没了，一家妻儿老小孤苦无依，虽有二十两银子，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更别说这混乱世道，指不定哪天就被贼匪光顾了。

    这般般种种，余琛心软，见不得。

    所以，才有了拜托谢青的事儿。

    而有了正青帮的照顾，却是应当可以避免这样的事儿了。

    反正对于无论是对于余琛还是谢青来说，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也不麻烦。

    想着想着，余琛双眼一闭，梦周公去了。

    .

    .

    同一时间，城北，堂皇大宅。

    还是风雪夜，还是守卫森严，还是轻车熟路。

    搬尸人轻而易举绕开所有守卫，来到那间书房。

    那大腹便便的胖男人坐在油灯下，翻看着一卷话本，百无聊赖。

    搬尸人咳嗽了两声，后者才反应过来。

    “有三件事。”

    搬尸人往桌让一坐，随口道，：“第一件，季家三兄弟的事儿，我没找到谁干的。”

    听罢，胖男人一挑眉头，“这渭水还有你钻不进去的犄角旮旯？还有你找不出来的人？”

    “别说的我像只老鼠一样。”搬尸人翻了个白眼，“据那风尘女子的证词，我还真不晓得渭水啥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那便算了。”胖男人放下书本，摆了摆手，“反正那三人，该死。”

    搬尸人点头，继续道，“第二件事，有人对黑水帮动手了——五个人被拧断脖子后，烧成焦尸，同样难找到凶手。但我问了，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

    “嗯。”胖男人点头：“那是……正青帮？”

    “不大可能。”

    搬尸人摇脑袋：“那谢青不是那么激进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贸然动手——而且死五个无足轻重的帮众，除了撩拨黑水帮的怒气儿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我更倾向于是那个杀了季家三兄弟的摘头鬼动的手，虽然没有证据，但那家伙似乎对所谓的‘仪式’感，充满了固执。

    那黑水帮的五个家伙下跪的姿势，排列的顺序，都与季家三兄弟如出一辙。”

    胖男人听罢，沉默了。

    仿佛在思索那摘头鬼，究竟是谁？

    或者说，在这多事之秋，他是敌是友？

    顿了顿，他才问道：“第三件事呢？”

    话音落下，搬尸人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黄牙，舔了舔嘴唇，像极了某种渴血的野兽，“第三件事儿，肖子华……越狱了。”

    胖男人扭过头，“他越狱了，你这般高兴做什么？”

    “啧！”

    搬尸人笑了笑：

    “这些年来，碍于他从余老哥那儿偷来的身份，咱们让他逍遥快活了那么多年，每次我快要忍不住了，你都说没到时候。

    但现他那总捕的身份没了，时候也快要到了，他还傻乎乎地从牢里逃出去了，殊不知，于他而言，大牢里才是最安全的咧！

    你说我，如何不高兴？该不该高兴？值不值得……高兴？”

    沉默。

    听了这话，胖男人沉默了好久，最后才站起身来，他那懒散又无害的伪装被瞬间撕裂，眼中流露出宛如蛇类一般的冰冷与森寒，

    “——干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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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王家傻子，痴情怨种

    金鸡破晓，又是一个久违的艳阳天。

    在风大雪急的渭水冬天，这样的晴天少得可怜。

    余琛早早从床上爬起来，烧饭吃了以后，把清风陵上横七竖八的墓碑都抹了一遍，不急不缓，回归日常。

    肖子华的事儿，有谢青在查。

    而且对方既然打了包票能够找到人，那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至于他是如何去寻的，那就跟余琛没太大关系了。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作为渭水城南赫赫有名的帮派魁首之下，谢青自然也有他自己的路子。

    余琛要做的，等就是了。

    打扫完清风陵后，时辰要到晌午。

    余琛刚把到饭菜做好，屋外就响起搬尸人怪异的曲儿调调。

    余琛脸一黑。

    合着这家伙不会是卡着饭点儿来的吧？

    “看坟的！”

    像头聒噪的乌鸦一样，搬尸人粗犷的声音在外边儿响起。

    余琛打开门，迎面就是搬尸人一张大脸，嘿嘿笑道：“今儿天气可真好！”

    余琛叹了口气，看了看他身后，却没见那熟悉的板车，好奇问道，“今天没活儿干？”

    “没，今天倒是没啥尸首——那些死鬼也是懂事儿的，晓得这么好的天气给咱放个假。”搬尸人说着不着边际的鬼话，自顾自地绕过余琛，在那老旧的桌旁坐了下来。

    “那你没事儿跑坟头来干嘛？”余琛翻了个白眼。

    “嘿嘿，这不是五脏庙空了，找你帮帮忙吗？”搬尸人拍了拍脑袋，指着桌上：“咦，吃得怪好咧！清蒸大鱼！水煮肉片儿！还有……葱花儿豆腐？”

    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一口肉一口鱼，啧啧赞叹，“嗯，手艺越来越好了！来，吃啊，别客气，当自己家就成！”

    余琛：“……”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只是一种可能，虽然不一定对，但还是要说。

    ——这他喵的就是我家！

    但搬尸人已经拿着筷子大快朵颐的起来，余琛也无奈，端起碗筷就开吃。

    期间，搬尸人也问他这啥最近吃那么好，是不是发财了。

    余琛只说是流放的日子要到了，拿这些年攒的钱财吃点儿好的再上路。

    搬尸人又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会找关系让余琛不至于流放。

    说话之间，两個下九流的家伙像饿死鬼一样，两刻钟就把桌上饭菜解决地干干净净。

    末了，搬尸人抹了抹嘴，打了个饱嗝儿，道：“看坟的，其实今儿上来，是跟你告别来的。”

    余琛正要放下碗筷的手，一停，“你要走？”

    “有点事儿，要走几天。”

    搬尸人点了点头，“渭水城外嘛，有个地儿，这些年堆了些污秽，让咱去清理了去。”

    他拍了拍脑袋，哈哈一笑：“看坟的，你还不知道吧，干这搬尸的活儿前，咱以前是扫大街的咧！”

    余琛摇头，他确实不晓得这事儿。

    但也不排除这家伙是胡诌的，毕竟一个先天境的武道宗师，无论是搬尸还是扫大街，都跟这身份搭不上边儿。

    寒暄几句后，搬尸人酒足饭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要下山去了。

    余琛送他到县里，也顺便去买一些菜肉上山。

    天光大亮下，县城街道上，却突然听见一阵幽怨的哀乐声从街头传来。

    没过多久，一队声势浩大的送葬队伍就出现在二人眼前。

    只见这送葬的队伍，颇为浩大，前有吹奏，后有琴瑟，连那开路的道士都是七八个，持桃剑，挑明灯，挂黄符，一路走来！至于那棺材，更是明晃晃的，让余琛看不懂这个材质，但一眼就觉得很贵。

    而如此庞大的送葬队伍路过街巷，自然引得诸多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那棺木前，一张遗像悬挂，其中画像，看似是一个敦厚老实的少年，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儿。

    就听身边百姓嘟囔，

    “这不是王家的这个小傻子吗，竟死了？”

    “什么傻子，这是个痴情种咧！”

    “这王家也是真有意思，人活着的时候对人家不管不顾，这死了竟搞出来那么大排场！”

    “……”

    在诸多百姓的闲言碎语间，余琛算是听明白了一些。

    他倒是不认识这个遗像上的少年人，但是王家，却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天桥王家，垄断了渭水九成的药草和木材生意，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余琛床底下的银子，有一半都是那王家老爷子掏的呢！

    “啧，真是可怜。”这时，搬尸人在一旁嘀咕。

    余琛抬头看去。

    他便解释道：

    “这遗像上的娃娃咱显得，名字叫王聆，好像是王家二爷一个小妾的孩儿，但因为这小家伙脑子有点病，加上他娘死得早，过了十三就被王家扔到产业下边儿的一个木雕厂，不管不顾了。

    前些日子，咱们在王家虎头宴吃喝的时候，他也在呢，想不到今儿竟死去了。”

    余琛听着，缓缓点头。

    送葬的队伍一过，街巷上又恢复了热闹，余琛又听周遭百姓传起那王聆的死因。

    “这娃也是造孽，听说是今早吃馒头噎着了，他脑子不好，又不晓得咋开口，搞得旁边儿同样做工的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干啥，等送到医馆的时候，都咽气儿了去！”

    “……”

    七嘴八舌议论了好一会儿，吃瓜群众方才散开了去。

    但余琛却望着那先前丧葬队伍走过的地方。

    那穿梭的人潮里，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影虚幻，脚不沾地，正傻乎乎地望望着他笑咧！

    ——未遂之愿。

    这脑有贵恙的少年人，有未遂之愿，死不瞑目！

    “醒醒！”

    搬尸人拍了拍正在发呆的余琛，后者才反应过来，看着丧葬队伍往山上的明月陵去了。

    “这造孽的娃哦！听说不仅脑子不好使，还是痴情种，冤大头！”

    搬尸人也望着那个方向叹息一声。

    闲谈之间，余琛也得知了这王聆的故事。

    且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脑子就不太好使，说难听点儿，就是智障，一天就显得傻乎乎地笑，话也不说。

    而整个王家，除了他娘以外，没人愿意搭理他。

    可好景不长，王聆八岁还是九岁那年，他娘因为风寒得了病，一命呜呼了。

    他这傻子，自然更不受待见了。

    而虽然呆傻，但王聆似乎在雕刻方面别有些天赋，所以王家为了眼不见心不烦，将其分配到一个产业下的木雕坊做工，一做就是几年。

    直到如今人死了，才假模假样地风光大葬。

    但倘若仅是如此的话，也不至于让百姓们纷纷谈论这王聆，毕竟哪条街没几个傻子？

    真正让王聆被人乐道的，是他似乎爱上某个女子。

    ——从去到那木雕厂做工后，他就经常省吃俭用，买一些鲜花个珠宝首饰，甚至还在闲着的时候雕刻一些好看的木雕小玩意儿。

    他的工友问过他，弄这些东西干啥，他只是傻乎乎的笑，说拿来送人的。

    这工友哪儿还能不懂？

    就猜这傻小子多半是春心动了！

    可这，也没啥大事儿。

    男欢女爱，傻子也是。

    问题就是，王聆一连送了好多年，他工友也没见过那女子什么模样。

    问王聆时，王聆也是笑，但不说。

    更让人气愤的是，有位工友竟在典当行里，看到了王聆亲手雕的一个木雕！

    那女人，竟将王聆日日夜夜雕的木雕，卖去了典当行？！

    当即，工友将这事儿跟王聆说了，但王聆却浑然不在意，一如既往。

    如此这般，他的事儿传了出去，加上那王家血脉的身份，痴痴傻傻的脑子，还有那个不晓得是哪个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的“倾慕对象”，自然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你说这女人也是，不喜欢人家傻子，拒绝了不就是了？”最后，搬尸人啐了一口，“何必还收人家的东西呢？还拿出去卖，简直欺负人咧！”

    听罢，余琛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傻乎乎笑着的王聆。

    用这辈子的话来说，这王聆是个痴情怨种。

    拿上辈子的话来讲，这特么不就是妥妥的舔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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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梦中倩影，坟里女子

    搬尸人走了，去他那破旧的茅草屋里收拾了东西，就大大咧咧出了城。

    余琛不晓得他要去哪儿，本想嘱咐两句。

    但一想到他那先天境的武道修为和脑门儿上冲天的血气。

    余琛就甚至连一声“注意安全”都懒得说，也掉头走了。

    而等搬尸人走了以后，余琛也买了些肉菜，准备上山去了。

    途中，在旱桥的集市里逛了两圈儿。

    值得一提的是，那旱桥孙氏的豆腐铺生意越来越好了，至于那肉铺的恶霸李二，则待人更加恭敬有礼了，不敢有丁点儿造次。

    余琛看着这些，心头甚是满意，也没多逗留，就上了清风陵。

    而在这个过程里，他背后一直跟着个小尾巴，就是那王聆的鬼魂，亦步亦趋。

    回了土屋，放了肉菜。

    这大冬天的就是方便，买回来的肉菜随便扔哪儿都行；若是六月盛夏酷暑，那还得裹得严严实实扔水缸里，要不然不到两天，全都坏了。

    做完这一切后，余琛才坐下来，望着那傻呵呵的王聆的鬼魂，取出度人经来。

    神色复杂。

    听了搬尸人那些话，还有百姓们的闲言碎语，余琛基本已经确定，眼前这可怜的娃就是个大大的舔狗。

    尽管这辈子对于舔狗没太大意见，但上辈子的记忆里却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舔狗，不得好死！

    但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既然这王家傻公子死了，还留下了遗愿，那这就是余琛的活儿。

    至于到底要不要帮忙，那还得看遗愿究竟是啥。

    度人经卷展开，傻公子的魂魄顿时被摄入黄泉河畔，烟熏灰字亮起。

    【凡愿八品】

    【诞辰之礼】

    【时限∶五個时辰】

    【事毕有赏】

    余琛愣了。

    这王聆傻乎乎的，竟能搞出八品遗愿？

    还有这时限也是够离谱的，竟然只有五个时辰？

    村里的驴也没这么赶的啊！

    当即，余琛朝王聆一生的走马灯看去。

    但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娃天生呆傻，他的走马灯里竟支离破碎，相当混乱，只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

    ——今儿是那女子的生日，一定要把生日礼物送给她。

    至于其他的东西，连王聆自个儿的生死，王家，木雕坊之类，都没出现在他的走马灯里。

    于是，仅两个的功夫，余琛就从走马灯中退出来。

    虽说走马灯简单，但王聆大概的遗愿，他也已经了然了。

    就是说今天是他那记忆里模糊不清的女子的生日，所以王聆提前花了好长时间雕了一个精美的木雕，准备在生日这天送给那女子。

    但这还没出门，早上吃馒头时，就被噎死了，一命呜呼。

    于是，王聆那一定要将木雕送到女子手中的执念，形成了遗愿，被度人经所捕捉到。

    怪不得，怪不得时限只有五个时辰了，因为五个时辰以后，就是明儿！

    那女子生日，就过了！

    事儿不复杂，但余琛心里，却觉得膈应。

    没由来的，对那尚且不明身份的女子，产生了一丝恶感。

    你说这傻子呢，人家本来就够造孽了。

    而那女子收了人家傻子的东西，一收就是几年，也不给点儿什么回应，也不断关系。

    甚至倘若这傻公子的工友说的是真的话，她甚至还拿王聆辛辛苦苦雕的木雕去卖了。

    这真是逮着一个傻子就往死里坑啊！

    还有这王聆也是，人家既然不喜欢你，你还眼巴巴贴上去，连着送了几年东西，风雨无阻！

    这事儿放在上辈子，双面龟沸羊羊黑小虎三兄弟都得给你点支烟！

    若不是知晓王聆脑子不太好使，余琛高低得给他整上几句过不了审的。

    “啧。”

    叹了口气，余琛合上度人经卷，还是打算替王聆完成这个遗愿。

    毕竟一个八品遗愿的好处，完全不容忽视。

    而这王聆和那女子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怨不着谁。

    时间不多，说走就走。

    余琛推门出去，往木雕坊去了。

    王聆的走马灯虽然混乱，但关于这木雕礼物的事儿，却是记得相当清楚。

    ——就放在他住所的床的枕头下边儿。

    来到那木雕坊，余琛以森罗脸谱敛息，再凭先天境的身手，相当轻易地走进了王聆的住宿，取得那木雕后，飘然而去。

    中途遇见一个回来歇息的工人，便以那荡魂金铃一摇，那工人便恍惚了一阵，醒后只以为是自个儿错觉了。

    出了木雕坊，余琛跟随着王聆走马灯中的破碎记忆，一路走去。

    ——虽然王聆的走马灯混乱不堪，但其中那条去见那个女子的路的沿途景色，却是记得相当清楚。

    至于为什么记景色，而不是路线……因为他傻。

    于是，按照王聆走马灯里的画面，余琛走过旱桥，走过游方街，走过方化山底，一路出了城。

    到这儿，余琛已经有点儿狐疑了。

    因为王聆的走马灯记忆破碎不堪，所以余琛并不晓得那女子居住究竟在何处。

    但……也不至于出了城吧？

    难不成王聆倾慕的那女子，是县城外的人儿？

    一路嘀咕，一路前行。

    越走，余琛越感觉不太对劲儿。

    因为这条路走下去，已经愈发荒凉，愈发寂静，愈发深幽，再往前，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了。

    ——你确定这破地方有人住？

    停下来，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王聆的走马灯后。

    余琛方才确定，自个儿的确没走错地方。

    这才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踏入那片幽深的丛林，已是黄昏时分，林子里寂静地可怕，只有偶尔有小兽跑过落叶的声音，显得刺耳又惊悚。

    终于，在某某一刻，这丛林终于走到尽头。

    如那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片巍峨庞大的建筑群，出现在余琛眼前。方正的青灰色围墙，爬满了不知名的幽绿植被，两根硕大的灰色柱子屹立在大门两侧，仿若拱卫的巨人。

    一道巍峨的石质大门，冷硬而方正，斑驳粗粝，在夕阳之下被映成昏黄之色，说尽腐朽与沧桑。

    大门口一本，一块方正的石碑立着，上面以沉重的黑墨色刻写着几个大字儿。

    ——明月陵。

    余琛，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这他娘都什么跟什么？

    抱着一丝怀疑，他又一次检查了王聆的走马灯。

    对！

    没有问题！

    在王聆的记忆里，那名女子，就住在这一片庞大的墓园里边儿！

    当即，余琛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咋？

    痴情剧本变恐怖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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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傻公子王聆的走马灯里，那个女子是世间最美丽，最温柔，最伟大的女人。

    仿佛天底下能够形容的所有的赞美的词汇，都能用在她的身上也毫不为过。

    尽管从那混乱的走马灯里，余琛无法看到这女子的真实身份，到王聆那至深的情感，无法掩饰。

    可问题是……前面是坟包啊！

    是！

    这儿是明月陵！

    修得漂亮得很咧！

    还埋的都是大户人家！

    甚至比渭水九成以上的建筑都来得巍峨大气！

    可他娘的就是说破了天，这也是座坟啊！

    除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尖酸守墓人以外，哪个正常玩意儿会住这旮旯啊？

    明月陵外，余琛只感觉脑袋瓜子疼。

    诚然，最近渭水闹了不少鬼，在百姓之间穿得沸沸扬扬，甚至让晚上出行的人都少了好多。

    但余琛一点儿也不怕，因为那些鬼，都是他扮的。

    可今儿就不一样了。

    先前，因为王聆记忆里的路线是一条小路，而非平常时候人们走上明月陵的大路。

    所以余琛跟着路线，走到这终点后才发现，王聆那梦中倩影所在，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是什么深闺幽阁，是他娘的一座坟！

    痴情剧本直接变恐怖故事！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余琛心头一横，直接向前走去！

    ——我他娘度过的鬼都能凑两桌麻将了，哪怕你丫真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如何？

    今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咱把木雕送出去！

    抱着这般心态，余琛从围墙边缘一跃而上，悄无声息落进那明月陵里。

    ——和乱葬岗一般的清风陵不同的是，明月陵可不是什么随便就能进去的地儿。

    哪怕是亲属祭拜，也要在门口守墓人那儿去登记，出示身份鱼牌，方能放行。

    余琛一個罪户，又没有亲人住在里边儿，自然是没法子通过正规途径进去的。

    但万幸对于先天境的他来说，这围墙相当于没有。

    进了陵墓，看了要门口的守墓人的屋子，房门紧闭，应当是还在休息。

    余琛便按照王聆记忆中的地儿，在俨然整齐的墓碑中寻找目标。

    冷硬方正的墓碑，肃穆俨然，在夕阳的照耀下却显得异常冷清，让人不寒而栗。

    找了好久，终于在角落的一块地方，找到了一座小小的墓碑。

    和其他的墓碑比起来，它显得如此不起眼，就仿佛一块随处可见的鹅卵石那样。

    站在墓碑前，余琛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此时此刻，那度人经中的王聆的鬼魂，仿佛感受到了什么那样，朝度人经外的方向，不住磕头。

    也就是说，眼前这墓碑下埋着的，真就是王聆那所谓的梦中倩影！

    她啊，真不是人！

    余琛拍了拍脑袋，目光朝上望去。

    只见那灰白的墓碑上，刻写着生卒年月以及立碑人的名儿，至于正中间，便写着碑下死者的身份。

    ——王门李氏秋娥之墓。

    大夏的碑刻是有讲究的，明月陵作为渭水达官贵人的安息之地，自然遵循了大夏的传统，而不可能像清风陵一样随便插个牌子甚至连名儿都不用写就当墓碑了。

    这“王门李氏秋娥”应当分三个部分来看，“王门”说的是这女子的夫家的形式，“李氏”则是这女子原本的姓氏，“秋娥”便是她的名字了。

    这样一瞧，那这女子原本的名字应当叫——李秋娥！

    目光在碑文上一扫。

    余琛脑袋更是混乱！

    啥情况？

    这王聆看上的女鬼，还是个有夫之妇？

    等等，王门？

    渭水县城，有钱在明月陵立碑的王姓家族，可只有那王老爷子的王家！

    这墓中女子也是王家的？

    和王聆同一宗族？

    这傻公子魂牵梦绕的女子，是他同宗同族的一位已故的有夫之妇？

    我焯！

    什么玩意儿啊？

    有一说一，余琛刚刚没被可能存在的鬼魂吓到，但却是被这混乱的关系唬得一愣一愣的！

    而且……李秋娥这名儿，怎么感觉好像似乎在哪儿听过？

    余琛挠了挠头，一拍脑门儿！

    想起来了！

    这女人是谁！

    先前他听搬尸人提起过，二十年前，渭水一贫苦家庭的女子名为李秋娥，生得漂亮温婉，被王家二公子一见钟情，娶进门去。

    多年以后，王家二公子变成了王家二爷，而那李秋娥与王家二爷的孩子也长大了，是个傻子，痴痴呆呆，一天到晚只晓得乐呵呵傻笑。

    他的名字……就叫王聆。

    那一刻，余琛如遭雷击，脑袋发懵！

    再度看向那墓碑时，眼神变了。

    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那百姓谈笑传闻里，王聆魂牵梦绕的女子，不是什么年轻少男青睐如花少女。

    不是那种烂俗的男女之情。

    王聆买珠宝首饰也好，买鲜花脂粉也好，亲手雕刻木雕也好，才不是要送什么梦中女孩。

    他，一直在做的，是祭拜他的生母。

    那王家产业下，木雕坊里，从来没有什么深情的痴情舔狗；只有一个到死都挂念着亲娘的可怜娃。

    于是，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合理起来。

    为什么那女子从未给过王聆回应？

    为什么那些工友从未见过她？

    因为她是王聆的生母，早已死了，埋在土里，枯萎腐烂。

    傻公子王聆混乱的走马灯记忆里，那个最美的，最温柔的，最伟大的女人，是他娘。

    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是娘。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沉默良久，余琛方才摊开度人经卷。

    那傻公子的鬼魂从里边儿走出来，接过木雕，轻轻放在坟墓前。

    然后，抱住那冷硬的墓碑，闭上了眼。

    夕阳之下，余琛仿佛看到一个稚嫩孩童，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温婉女子搂在怀里。

    静谧又美好。

    晚风吹过，一望无际的墓草翻起涟漪，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

    .

    良久，余琛还静静地站在王聆生母的墓碑前。

    那傻呵呵的公子哥儿的鬼魂，已经在完成遗愿后，渡过黄泉而去了。

    他是笑着走的，临走前还给余琛鞠了一躬，仿佛在感谢他那般。

    让余琛心头，不是滋味儿，对自个儿心头先前先前那戏谑的想法，心生一丝愧疚。

    也对那市井之间的笑谈，感到可笑。

    对于王聆来讲，他或许的确脑子不好使。

    但就这事儿上，他一点儿都不迷糊。

    人们只以为他爱上了哪个流水无情的女子，却殊不知，王聆一直无法忘怀的是在那冰冷的王家大宅里，唯一对他温柔的母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直到月明星稀，余琛才转身，准备离去。

    一桩事了，感慨无限。

    但就在他走到围墙边上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动静。

    只听风里，吱嘎一声。

    余琛转头望去。

    就见那墓园门口的守墓人，叼着根旱烟，睡眼惺忪，看起来刚刚睡醒，晃晃悠悠地出来了。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长得清瘦刻薄，左瞧瞧，右看看，像极了一只黄鼠狼。

    余琛本想直接离开，本来遗愿完成，明月陵就没他啥事儿了。

    但鬼使神差之下，他停了短暂一刻。

    就看见那守墓人一边在墓碑之间穿行，径直来到王聆生母李秋娥的面前，轻车熟路地捡那木雕，嘴里还嘀咕着，

    “嘿，这个傻娃子，又来送东西了！咱虽然不敢动其他坟墓的贡品，但你这傻子又不会计较，痴痴发呆，就别怪咱顺手牵羊了！”

    反正你那死鬼娘烂在地里，也收不着这些玩意儿，还不如让咱卖了去，换点儿旱烟抽抽！

    啧，这木雕成色不错，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可刚拿起木雕的那一刻，他就愣住了。

    一拍大腿！

    哎呀！

    这王家傻娃子不是今早才死了，拉上来埋了吗？

    这木雕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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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守墓奸人，罪有应得

    这一幕，被余琛看在眼里，让他脸色缓缓阴沉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心头也终于了然。

    ——先前就听搬尸人讲过，这傻公子王聆送给那女子的物件儿，被王聆的工友在典当行和集市见过。

    后来，知晓这女子就是王聆的娘后，余琛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这件事儿。

    但倘若那些木雕是啥公子王聆送给他娘的，他娘又死了好多年了，怎么会去变卖这些木雕呢？

    更何况，手握度人经，眼可见阴魂。

    余琛并没有在李秋娥的坟头发现什么灵异之事儿，也就是说，李秋娥不是什么鬼魂。

    所以也就权当是那工友看错了，或者以讹传讹，三人成虎。

    但直到现在，他才晓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好家伙！

    原来这些年来，傻公子王聆贡给他娘的物件儿，全都是被这黄鼠狼一般奸滑的守墓人给卖了！

    这么多年了，余琛也在清风陵看坟，但哪怕再落魄潦倒，也未曾去想过死人的香火刀头。

    倒是眼前这明月陵的同行儿，拿着那不菲的酬劳，却干着这般侮辱死者的勾当！

    可真是……有胆啊！

    而那边，李秋娥坟头，那守墓人并未察觉围墙的阴暗下，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此时此刻，他手握木雕，只感觉浑身冰凉！

    ——傻公子王聆经常给她娘送些东西，守墓人是知晓的，而且这些东西大部分被他给黑了。

    那些木雕，珠宝，也都卖到了县城的集市里去。

    今儿一起来，看见李秋娥坟头又摆了个木雕，他便下意识捡了起来，准备啥时候下山卖了去。

    可等他握住木雕的时候，那冰凉的手感刺激着他的掌心的那会儿。

    守墓人才猛然想起来！

    ——那王家傻公子王聆，不是今儿一早才抬上山来埋了么？

    谁送的木雕？！

    守墓人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望了一眼记忆中埋葬王聆的墓碑。

    ——就在不远处，同样是王家坟墓的区域，冷硬的墓碑上，挂着一张画像，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傻呵呵地笑着！

    要说这鬼神之事，自己吓自己，才最吓人。

    这不，在守墓人眼里，王聆遗像上那原本憨憨傻傻的笑容，骤然变得极为阴森可怖！

    就仿若那索命的恶鬼，狰狞欲出！

    那一刻，守墓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守墓二十多年，从没见过啥阴神鬼物，早就不信那些东西了。

    哪怕之前城里传地沸沸扬扬的见鬼事儿，守墓人也不屑一顾。

    以他二十多年看坟的经验来看，这個世界，没有鬼！

    要不然明月陵那么大一座坟，咋一个鬼影都没看见过？

    可今儿，他这似乎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了！

    “应……应当是……那傻娃子死前送来的吧？咱忘了捡？”良久，守墓人才抹了抹冷汗，强作镇定，自言自语，“再说了，那傻娃子蠢得一塌糊涂，那脑子，即便是变了鬼也是个傻鬼吧？”

    尝深吸了一口气，守墓人心头方才稍微放松下来。

    心头安慰道，大抵自个儿太过于疑神疑鬼了。

    若这世上真有鬼神之物，那他先前拿了那么多次李秋娥娥贡品，为啥没被找上门来？

    没有鬼！

    这世上，没有鬼！

    想罢，拍了拍胸脯，守墓人安慰自己道，然后就准备回那门口的屋子。

    可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股阴风，从背后吹来！

    让他整个人都是一个寒颤！

    两股战战！

    颤抖着，僵硬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守墓人心脏骤停！

    只见那傻公子王聆的坟前，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

    他双脚虚浮，不沾地儿，脸上煞白，口唇却红得滴血，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仿若寒冷的冰窖那样！

    更可怕的是，他还在笑！

    傻呵呵地笑，和那墓碑上，一模一样！

    ——王聆！

    几乎第一眼，守墓人就认出来了！

    这还能是谁？

    不就是今儿一早才被噎死了的王家傻公子么？

    得！

    真撞鬼了！

    守墓人上下牙齿打颤儿，手里握着那木雕，想跑吧，腿肚子发软，跑不动！

    这会儿，那王聆的鬼魂，说话了。

    声音幽冷，仿若从地下传来，

    “我的……木雕……”

    “我的……木雕……”

    “我给我娘的……木雕……”

    沙哑森寒的声儿听在守墓人耳朵里，更是让他脑袋嗡嗡，脊背发寒，如坠冰窖！

    哪儿还顾得其他？

    当即扔下木雕，拖起那不住发抖的腿，连滚带爬，跑出了陵园！

    墓园里，那傻公子王聆的鬼魂，方才重新化作余琛的模样。

    ——王聆的鬼魂早就渡河去了，吓唬那守墓人的自然是余琛以森罗脸谱所变化。

    他轻轻捡起地上的木雕，好好儿地摆放在李秋娥坟前，这才下山去了。

    又说那守墓人，一路从明月陵狂奔到县城，在人多耳杂的夜市里，抓着一个官兵就喊！

    “鬼！”

    “见鬼啦！”

    “王家傻公子变鬼啦！他要害咱！他要害咱！”

    诸多百姓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守墓人，但却不晓得他究竟在说些什么玩意儿。

    等那官兵一问，守墓人便慌不达跌地将见了王聆的鬼魂的事儿给说了。

    这般离奇的经历，自然让周遭诸多百姓驻足观望，看热闹咧！

    但那官兵也是不解啊，就问，都说这冤头债主，王聆的鬼魂凭啥害你一个守墓人啊？

    守墓人听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一股脑儿将王聆送那些物件儿贡品，和自个儿偷拿去卖的事儿一并说了！

    末了，还请官兵保护他！

    可那官兵和诸多百姓一看，这守墓人后头，啥都没有，哪儿有什么阴森鬼魂？

    加之他这般恶心的作为曝光，更是没人愿意搭理他了。

    于是，守墓人无奈，惊恐之余，只得找了家客栈住下，说啥也不回那明月陵了。

    翌日，这事儿在渭水越传越开，传到了诸多达官贵人耳朵里，当即震怒！

    ——明月陵上埋的，可都是他们的先人，这守墓人竟敢贪墨死者的贡品，这是能忍的？

    你今儿敢偷拿贡品，明儿是不是要挖人祖坟啊？

    当即，大伙儿联合起来，给衙门一施压，捕房便派出捕快，将一夜没敢睡瑟瑟发抖的守墓人捉了去，以盗窃之罪论处！

    他这辈子，算是毁了。

    而随着守墓人的归案，傻公子王聆的事儿，也曝光出来。

    鬼魂之事，尚不知定论，但他这些年做的事儿，却是被知晓地清清楚楚了！

    人们这才知晓，这傻乎乎的公子哥儿数年“情深”，才并非是什么痴情怨种舔狗，而是一个大孝子！

    后来啊，这般故事，自然被说书人看中，写成了桥段。

    说那王家傻公子，头脑有恙，但孝之至诚，让人心惊。

    至于那守墓人，自然只是轻飘飘地批了句，罪有应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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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步罡踏斗，望气司首（二合一求推荐求月票！！）

    回到清风陵上时，已是夜深。

    余琛闭上门窗，取出度人经卷。

    在木雕送到李秋娥墓前的时候，傻公子王聆的遗愿就已经完成。

    如今度人经上，那【诞辰之礼】的遗愿烟消云散，黄泉河畔的迷雾中，也再不见了鬼魂身影。

    余琛盯着那经卷当中，沉默良久。

    一直以来，遗愿完成后，那些鬼魂都渡河而去了。

    到余琛一只不知晓，他们去了何处。

    是就此烟消云散归于寂静，还是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无人知晓。

    搁下纷乱的思绪，余琛看向度人经卷首之处。

    金光大放。

    【八品凡愿成，八品凡魂渡，赐宝书《禹步·凡卷》】

    烟熏灰字沉浮之间，一本灰蒙蒙的书典从那度人经中飞出来，稳稳当当落在余琛手上。

    他一打开，刹那之间，整个人又仿若被吸进了那无垠茫茫虚空当中。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余琛不再惊慌，看着那金光人影在虚空中出现。

    没有多余的沟通和交流，那金光人影在虚空中迈开步来。

    左脚横跨！

    那一刻，明明是无比简单的一步，但却生出了仿佛残影一般的幻影！

    然后，右脚前探！

    又是鬼魅般的一步！

    左脚侧移！

    金光人影的脚步，越来越快，带起的残影，越来越多，最后竟直接让余琛的眼睛无法捕捉！

    虚空中，只剩下一道金光，纵横挪移！

    而更加诡异的是，随着他踏出每一步，他整个人的“势”都上升一分！

    这并非单纯的内劲，也并非所谓的力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势”。

    就像你站在汪洋边上，看着万丈高的巍峨海浪卷起，尽管无比遥远，但那股恐怖的“势”仍让你感到头皮发麻那样！

    七七四十九步以后，那金光人影猛然窜到余琛身前，蓄积到巅峰的势猛然释放出来！

    那一刻，明明他没有任何动作，就那样停滞在余琛面前，但余琛仍感觉自个儿面前的并非是一個人，而是一座无比巍峨的巨大山岳！

    遮天蔽日！

    然后，几乎本能一般，余琛跟着那金光人影的步伐，笨拙地有样学样。

    一步！

    两步！

    三步！

    ……

    从一开始的生疏与僵硬，慢慢到娴熟，再到炉火纯青，臻至化境！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余琛完全沉浸在这神异的步伐中，忘却了岁月的流逝。

    仿若只有几个时辰，又仿佛过去了成百上千年。

    当余琛完全跟上那金光人影的步伐后，天旋地转！

    他回到现实！

    那灰蒙蒙的书典，也烟消云散，再不留一丝痕迹了。

    而那神异的步伐，却已完全记在了余琛的筋肉本能里。他走出房间，在黑暗的雪地里迈开步来！

    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穿梭于杂乱的坟头之间！

    末了，回到屋门口时，外看墓园里，竟没有一个脚印儿！

    踏雪无痕！

    而此时此刻，余琛也明悟了这《禹步·凡卷》的神异！

    其一，便是一门增加速度的步伐，飘渺无痕，行如鬼魅！

    其二，禹步，又名步罡踏斗，以双脚踏星斗之行，短时间内演罡斗之相，可以在一瞬间让经络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先前余琛从那金光身影身上感受到的“势”，便是这般。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余琛微微点头。

    这所谓的“禹步”不仅可以用来提升速度，在战斗厮杀中也能一瞬间爆发出令人猝不及防的力量！

    而这，和那降龙伏虎一般，还仅是“凡卷”罢了，倘若是更高深的部分，那又是何等威能？

    这般思索着，余琛洗漱一番，躺回床上，双眼一闭，睡了去。

    .

    .

    第二天，余琛起了个大早。

    今儿腊月初八，是一月一次衙门盈库司发银子的日子。

    ——别的不说，余琛这看坟人虽是下九流，但吃的却是衙门的饭。

    虽说这看坟的一个月的俸禄比起床底下藏的银子来说，九牛一毛。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谁也不会嫌钱多不是？

    早早下山，在旱桥吸溜了碗清汤阳春面，余琛就溜溜达达往城北去了。

    ——这儿是衙门各个部分和望气司所在，平日里余琛没事儿从来不往这边走的。

    路上，已经有同吃衙门饭的差吏们三三两两往盈库司走，他们见了余琛，都下意识退了几步。

    一来自然是因为他这看坟的身份晦气，二来还是那罪户的身份，让人不想给他扯上关系。

    余琛也无所谓，乐得清静，迈着小碎步儿就往盈库司去。

    也没人跟他争，没人跟他挤，高高兴兴领了铜板儿就准备上山去了。

    出了盈库司，走到城北奉天街上的时候，一辆灰黑色的马车，迎面而来。

    那那个倒没什么出奇的地儿，就是衙门用的制式马车，但那车厢下边儿，一枚黄澄澄的八卦徽记，却吸引了余琛的注意。

    ——望气司。

    这八卦纹章，可不是什么图一乐的装饰，是大夏朝廷的非凡部门望气司的标志。

    很早余琛就晓得了，这个世道可不止有人，在各个阴暗的犄角旮旯里，妖魔鬼怪等邪晦之物也是游走潜伏。

    而人道之所以能长年累月够稳稳压他们一头，那自然是因为人道中也有修道炼炁，掌控了非凡伟力之人。

    大夏的这些非凡者组成的官方机构，便称作望气司，专职转斩妖除魔。

    当然，除此之外，一些入了邪道的丧心病狂的炼炁士，也在他们惩戒范围内。

    总而言之，望气司对于诸多凡人而言，是个相当神秘的机构。

    哪怕对于诸多官吏而言，也是如此。

    就像渭水县的望气司，虽然名义上比县太爷低半头，但衙门实际上完全没有调动望气司的权利。

    ——就像当初衙门想借望气司的力量铲除那作恶的大虫，但人家一句“未成妖魔”就把人给打发有了，没半点儿奈何。

    余琛脑子里翻涌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那辆望气司的马车却缓缓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那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看了余琛一眼，打了个响鼻，偏过头去。

    而那赶车的，是个身穿道袍的年轻男子，目不斜视。

    紧接着，车帘被挑起，一个约莫只有二十五六的俊美男子探出头来，打量着余琛。

    他哪怕没有表情，也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如沐春风。

    “小家伙，你来领钱？叫什么名儿？”

    那一刻，余琛突然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

    就仿佛眼前这个家伙，正在用目光试图将他整个人看透一样。

    但隐藏在皮肉之下的森罗鬼面，立刻发挥作用，将他浑身那涌动的气血与异常，尽数隐藏。

    但余琛还是答道：“罪户余琛，时任清风陵守墓人。”

    “哦……”

    那男子方才仿佛没看出什么问题，长哦了一声，收回目光，放下车帘，走了。

    余琛倒是莫名其妙，但这一幕被周遭的官吏看了，却让他们大惊失色，朝余琛围过来！

    “看坟的！福气不小啊！”

    当即一个吏目便朝余琛眨了眨眼，凑近过来，也不顾余琛那看坟和罪户双重debuff的身份了。

    余琛一愣，不知所以。

    “你不认识马车上那位？”

    吏目一副羡慕的目光，望着远去的那个，叹道：

    “那可是望气司司首大人！不说别的，就凭今儿他跟你说了句话，往后你在渭水，不会挨欺负了！”

    司首？

    望气司司首？

    余琛心头一震！

    渭水地方小，修道炼炁者更是寥寥，而唯一公认的突破了先天之境，踏入那修道之途的，就是那神秘缥缈的望气司首！

    也就是说，方才和他搭话的家伙，是那传闻中能驾风驭火，行云布雨，诸多神异在身的炼炁仙师！

    余琛听了，鬼使神差转过头去，以那灵牛泪的双眼一眼。

    就见那平平无奇的马车顶上，血气滔天，红云遍布，盈盈如盖那般！

    “伱这看坟的，竟有福气和司首大人扯上关系！”那吏目还在啧啧称奇，“可要把握住了！要是能被那司首看中，说不得连那罪户的身份都能给你抹了去！”

    余琛听了，敷衍了两句，就走了，回了清风陵。

    这次偶遇那望气司首，只是个插曲儿。

    但却让余琛确认了几点信息。

    第一，那炼炁修道之人，可保持容貌不老。要知晓，传闻那望气司首已经在渭水任职二十年有余了，但今儿一看，只相当于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第二，见微天眼无法分辨透炼炁修道之人——方才看那司首血气的时候，余琛同时开了见微天眼，想看看这炼炁修道者到底多强，但却完全无法看透。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自个儿还是先天，未曾踏入炼炁之道的缘故，具体如何，还待后说。

    第三，哪怕是炼炁修道士，似乎也无法看透森罗脸谱的伪装，否则方才那司首倘若看出自个儿体内沸腾的气血，应当不会是那个态度。

    毕竟嘛，这算是余琛遇见的第一个炼炁修道之人，他便多想了一些。

    至于那吏目所说的，让他和那司首大人打好关系，免除罪户身份的事儿。

    余琛却是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因为说句不好听的，第一眼看见这司首大人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因为他想看透余琛的底细的原因，余琛下意识里相当排斥这位初次见面的司首大人。

    总感觉他那平静又温和的表面下，藏着些什么让自个儿反感的东西。

    这种感受，没有来由，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余琛也相信，它不是假的。

    ——毕竟那如滚滚红云一般的浩荡血气，就足以说明这位司首大人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温和。

    晃了晃脑袋，余琛将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就准备生火做饭。

    但突然之间，一只飞鸟破天荒地从天上落下来，稳稳当当站在余琛的窗户边儿上。

    后者一愣，手一伸。

    就见那飞鸟，落在余琛手里，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鸟。

    余琛眼睛一眯。

    停下手里的活儿，又下山去了。

    ——这纸鸟，正是他当初交给正青帮老大谢青的！

    对方承诺帮江南寻找越狱逃走的肖子华，找到便会以纸鸟的形式通知余琛。

    今儿看来，是有消息了！

    .

    .

    同一时间，渭水城外，官道上。

    大夏王朝，幅员辽阔，为了更加紧密地让各道各州联系在一起，互通有无，所以先皇命京城望气司的大能以移山填海之神通伟力，在整个大夏的疆土开辟出一条条平坦通顺的官道来。

    让每一道，每一州，每一县，彼此相连，方便马车与商队通行。

    ——传闻是这样的，真相究竟如何，却是没人晓得，毕竟那都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而官道之上，每隔百里，便有一驿，可吃茶歇息，可喂马休整，同时也是州府之间传递情报和消息的重要站点。

    渭水城外，百里之距，青山驿站。

    一个五大三粗，不修边幅的高壮汉子坐在驿站外的桌旁，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吸溜着碗里的面条儿。

    白水煮的面，就加了点盐和油腥点子，就让这壮汉仿若吃到了人间美味珍馐一般，一连干了十来碗，方才打了个饱嗝，又咕噜咕噜喝了几碗凉水，舒服地吐出一口气儿来！

    道一声“舒坦”。

    那驿站老板高高瘦瘦的，也算是半个朝廷的人，只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多半是孤单坏了，也不顾壮汉那脏兮兮的外表，就在他旁边儿一坐，打趣儿道：“吃那么多，不怕肚子撑坏了？”

    高壮汉子憨厚地挠了挠头，“哈哈哈！吃饱了好好干活儿嘛！”

    “你是做甚的？”驿站老板好奇问道。

    “嘿嘿！”高壮汉子拍了拍脑门儿，指着渭水城的方向，“咱在城里搬尸咧！”

    听闻这般下九流的行当，驿站老板也没嫌弃，摆了摆手：“我这驿站，三教九流，来者是客，尽管吃喝——当然，这子儿可不能少！”

    “那是当然！”搬尸人哈哈大笑！

    正当这时，一只信鸽从远方盘旋而来，往桌上一落。

    驿站老板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在这驿站，见多识广，自然能看出这信鸽训练有素。

    若是什么商队使用，倒是不出奇。

    但一个搬尸的下九流，凭啥能用这种信鸽？

    搬尸人从信鸽腿上取下个条子，一看，笑了，放下十几个铜板儿，“老板，走了，来活儿了！”

    驿站老板揣着手，也不揭穿，只是笑问道：“这方圆十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哪有什么尸给你搬？”

    “自然有！”

    搬尸人站起来，咧嘴一笑，“——有人啊，十五年前就应当是具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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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黑夜铃声，索命恶鬼

    城南旧街，正青帮，晌午。

    谢青把自个儿一个人关在阁楼里，遣散了所有手下，放出传信的纸鸟。

    没多久，一道漆黑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背后，悄无声息，宛如鬼魅那般。

    谢青猛然转过头去，就见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身影，拄在阁楼里。

    “有消息了？”沙哑的声音，从鬼脸下传来。

    谢青虽然看不到余琛的表情，但能够感受到这声音里，那种仿佛渴血的野兽嗅见了猎物得意味儿。

    咽了咽口水，谢青不敢卖关子，递给余琛一张条子，一边说道：“前辈，肖子华如今的家财都被没收，越狱后跑也跑不远，恰好我们安插在黑水帮的暗子查到，黑水帮在城南八十里外的一处小院儿被送给了肖子华，还未被衙门查出来，我便派人去瞧了瞧，他果然就在那里！”

    说罢他指着字条，开口道：“这上面，就是地址。”

    余琛拿起字条一看，点头，出了门。

    身影消失在风雪当中。

    只剩下谢青，长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这一次面对余琛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种感觉，就仿佛看见平静的大海下，涌动的可怕暗流一般。

    .

    .

    渭水城外，往南八十里。

    远离官道，幽静的一片丛林里，有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儿。

    虽然地方偏僻，但修得相当清雅别致。

    灰砖青瓦，外墙还有藤蔓缠绕，院落里种着绿植，有一個四脚亭子，亭里摆一方石桌，几条小凳儿，墙角还种了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光秃秃的枝杈遮住了大半个院落。

    此时此刻，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裹着厚厚的棉衾，正坐在石凳儿上，神色有些焦急地望着院落外的方向。

    这几天，肖子华很急，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先前，季家三兄弟的事儿发以后，他们的叔叔，那黑水帮的季六爷找到他，让他内部操纵一番，免了几人罪责。

    一番商量之后，由黑水帮派出高手将邻水街捕房的物证替换，偷梁换柱，成功让季家三兄弟被放了出来。

    因此，肖子华也得了一大笔好处。

    ——这远离尘嚣的院落，就是其中之一。

    但没想到的是，当晚，东窗事发，牵连出一大堆见不得光的事儿。

    ——有人潜入他家里，把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全都往稽查司捅了去。

    后来稽查司连夜来人，将他家抄了去，人也被带走，打入大牢调查。

    万幸的是那牢里有肖子华的人，一道操纵之后，他越狱而出，连夜逃出渭水，躲到了这偏僻的院落。

    但即便逃了出来，他也并不能心安。

    因为这个时候的他被抄了家，所有财产全都被缴，可以说除了身上带的一点儿散碎银子以外，没有半点儿盘缠。

    这哪怕想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于是，肖子华只有将希望寄托在黑水帮的季六爷身上，想让他筹措点盘缠，让自个儿逃出渭水的地界儿，再议后事。

    可传信发出去了两天多了，没有一点儿回应，肖子华的心里，越来越急，越来越按捺不住！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

    呼啸的风雪，又急又烈。

    可那条通往外界的羊肠小道上，却没有任何一点儿来人的痕迹。

    肖子华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感觉，他恐怕是被放弃了。

    黑水帮，唯利是图，而他现在，已经失去了渭水总捕的身份，自然没了利用价值。

    “季老六……还有黑水帮大当家……”

    肖子华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咬牙切齿，在那昏黄的油灯下，仿若红了眼的野兽那样。

    叮铃铃——

    突然之间，肖子华听到了一阵摇铃声，哪怕在呼啸的风雪里，也异常清脆！

    他一愣。

    心说难不成是黑水帮收到了他的传信儿，终于来人了？

    想到这儿，肖子华不免心头一热！

    叮铃铃——

    那摇铃声，又想起来。

    而肖子华却惊恐地发现，那铃声回荡在他耳边地时候，自个儿的精神仿佛困倦了一般，昏昏欲睡。

    那一刻，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肖子华的心里咯噔一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提起屋里的长刀，摆开架势，警惕起来！

    虽说身居高位，很久未曾动手了，但毕竟曾师承渭水第一宗师余铁生，那横练筋骨的底子还是在的！

    若是寻常蟊贼，还奈何不得他！

    嘎吱——

    一声刺耳的木头的摩擦声响起，那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风雪、寒意与漆黑的夜色，同时涌进屋子里来，让肖子华浑身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漆黑的夜色里，一道更加漆黑的身影，踩着风雪与夜色，走进屋里。

    他浑身穿一身漆黑的长袍，脸上带一个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迈步之时，悄无声息，不似活人。

    那一刻，肖子华男子里轰然炸响！

    这幅装扮……有点眼熟？

    哎呀！

    肖子华一拍大腿！

    黑衣黑袍！

    鬼脸面具！

    这装扮咋那么像当初传得神乎其神的将季家三兄弟脑袋摘了去的摘头恶鬼咧？！

    虽然季家三兄弟死的时候，肖子华已经被稽查司带走了，所以并未亲眼见到季家三兄弟的死状。

    但这种传遍了整个渭水的事儿，哪怕是肖子华在牢里，当然也挺狱卒提起过几次。

    当时他就觉得这部纯扯淡么？

    什么摘头恶鬼？

    多半是黑水帮的敌对帮派浑水摸鱼，制造了那场血腥屠杀！

    渭水肖总捕，不信鬼神咧！

    直到那身影，真正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方才恍然！

    那，是真的！

    那摘头鬼，走进屋里，看起来并不焦急，环顾打量着这间屋子，一言不发。

    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肖子华甚至能够听到，自个儿胸膛里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你是谁？莫要装神弄鬼！”他持长刀，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

    没有回应。

    “不说？”

    肖子华目光一冷，左脚前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那雪亮的长刀便是当头劈下！

    凛冽的刀刃撕裂了空气，毫不留情！

    但就在那刀刃要砍到鬼脸人的脑门儿的时候，肖子华突然看见，对方的手动了，速度之快，带起残影，竟空手接白刃，一把握住了那雪亮长刀！

    砰！

    就像是砍在厚重的百年老树的树干上那样，一声沉闷响声，肖子华的刀，再也不得寸进！

    这位曾经的渭水总捕，脸色骤变！

    身如金铁，刀兵难伤！这是先天之体啊！

    他娘的！渭水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先天宗师？

    肖子华心头嘶吼，但收手上动作却一点儿不慢，就要抽刀后撤！

    但那一刻，他愣住了。

    那一只手，就像是铁钳那般抓住刀刃，用力！

    伴随着钢铁刺耳的扭曲声，那鬼脸人竟硬生生将这长刀捏得卷曲！

    肖子华心头大骇，知晓绝不是对手，扔下长刀，双腿一跃，就窜出屋门，逃进夜色当中！

    逃！

    必须要逃！

    这绝不是能够战胜的对手！

    霎时间，肖子华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的想法！

    但一个弹射起步窜出屋门以后，肖子华却惊恐地发现，先前还在屋门口的鬼脸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落儿大门口，阻断了他的去路！

    他动了！

    仅是一步，就跨越风雪，袭到肖子华的面前！

    抓住肖子华的肩膀，一扔！

    砰！

    这位前渭水总捕的身子，就仿若破布娃娃一般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断了！

    骨头断了！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肖子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腿骨，在方才那可怕的一摔中，已经断了！

    然后，等他刚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就看见那鬼脸已经贴近他的面前。

    就像索命的恶鬼一般。

    “不要急，夜色还长。”

    沙哑，冷酷的声音，从那似哭似笑的脸谱下传出来。

    “——我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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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真凶浮现，罪债终偿（二合一求推荐求月票！）

    脑门儿嗡嗡作响，双眼金星晃荡，两腿如灌铁铅，头晕目眩！

    肖子华啊，这时候那才叫一个又惊又怕又悔咧！

    惊的是眼前这如恶鬼一般的不速恶客；怕便是仅一个照面交手他已被断了双腿；而这悔恨的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想当年，肖子华还年轻，骨骼清奇，天赋极佳，被誉为三十岁前有望突破先天之境！

    他老师余铁生，更是倾囊相授！

    可惜了，那时的自个儿热衷于财富权势，荒废了武学，否则今儿倘若突破了先天，也不至于被这鬼脸人玩弄于鼓掌中。

    但这世间事儿啊，没有如果。

    倚靠着冷硬冰凉的墙壁，肖子华强作镇定，半撑起身子，疼痛让他气喘吁吁，否大的汗珠滚滚。

    “你……你找错了人……你是要找黑水帮麻烦是吧？可我不是黑水帮的人，我乃渭水前总捕肖子华，这院落虽是黑水帮的产业，但我与那群家伙没有一点儿关系！”

    肖子华看着眼前似哭似笑的诡异鬼脸，艰难开口道。

    他听闻过这鬼脸人的一些传说，无论是季家三兄弟，还是那黑水帮被烧死的五個帮众，都被怀疑是眼前这个鬼脸人干的，这一点肖子华是听牢里的狱卒说的。

    再加上这院落原本就是黑水帮的产业，所以肖子华很自然地认为，眼前这鬼脸人和黑水帮有仇，才有了那般说话。

    但下一刻，那鬼脸人的一句话，直接让肖子华的心，沉入谷底。

    “渭水前总捕，余铁生之徒，肖子华。”余琛报出他一个个身份，开口道：“——找的，就是你。”

    于是，肖子华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他强忍着心头惧意，开口问道：“不知肖某，何时得罪过阁下？”

    一边儿说，一边儿心头也将这些年干的缺德事儿害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却发现，真没得罪什么先天高手啊！

    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十五年前，陈家灭门惨案。”余琛盯着他，开口道：“那时，你在哪儿？”

    话音一落，肖子华整个身子骤然颤抖起来，那双眼睛闪烁不定，惊骇交加，仿佛未曾想到余琛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我……我在吏目居……在歇息！”

    肖子华眼珠子乱转，当即就猜到，眼前这人大抵是那陈家有关系的人，时隔十五年重新来查这个案子了！

    于是，为了撇清关系，他慌忙道：“那个案子……案子早已有了定数！乃是当时的总捕余铁生夫妇亲手将陈家十二口尽数灭门了去！虽然当时我是他的弟子，但那事儿发生的时候我已经被他罢了职！此事与我真没有半点儿关系啊！”

    顿了顿，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那样，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余铁生夫妇虽已人头落地，但他们那儿子还在，就在清风陵上看坟！阁下若是有冤仇，尽管找他去！”

    余琛：“……”

    好家伙，这他娘也能扯到自个儿身上来是吧？

    若真是为了替陈家复仇的人来了，说不定还真就听信了这般说辞！

    可余琛，偏偏就不是。

    见余琛沉默，肖子华继续道：“阁下，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至陈家十二口的尸首丧命的是锏类武器，而当时渭水城里，就只有那余铁生夫妇使锏的啊！冤有头，债有主！此事真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余琛看着他。

    气乐了。

    沙哑开口：“死人嘴，已经死了。死前，他告诉我，验尸记录是假的，是有人逼着他改的。”

    话音落下，他一把抓住肖子华的手腕儿，一捏！

    先天内劲之下，原本瘦削的五指仿若铁钳一般，爆发出可怕的力量，直接将肖子华的腕骨与筋肉捏得粉碎！

    “啊！！！”

    剧烈的疼痛让肖子华嘶吼出声来！

    那鬼脸凑近了几分，声音冰冷得让肖子华感到绝望：“我今晚来，不是听你编瞎话的——余铁生的金锏，为何会出现在陈家？”

    听罢，肖子华神色猛然一惊！

    想不到，对方竟然已经查到这儿了！

    但还没等他继续编，那鬼脸人的手又搭上了他的另一只手，缓缓发力！

    肖子华顿时吓得脸青白黑！

    那般钻心儿的痛处，怎愿意再试一次？

    反正陈家十二口的死，跟他真的就屁关系没有，何苦受罪为其隐瞒？

    想到这儿，他赶忙如倒豆子一般，

    “说！我说！我都说！”

    “那两枚金锏，的确是我从吏目居余铁生住处拿走的，但陈家十二口的死，的的确确与我没有一点儿关系啊！”

    “杀死他们的不是余铁生，而是黑水帮六大当家！这我只是将金锏扔在陈家，陷害余铁生夫妇啊！”

    沉默。

    良久以后，鬼脸人才继续问道，“余铁生不是伱的老师么？为何害他？”

    “不……不能怪我啊！”

    肖子华一副无奈的表情：“他得罪了人，有人要害他，我若是不帮忙，连我一块儿都要遭！”

    “更何况，他身为渭水第一高手，却过得清苦得很，我作为他弟子，同样活得狗都不如——衙门随便一个吏目，都要比我们富裕得多了去！本来我当捕快，就是想过得好点儿，这也不算错吧？！”

    “谁要害他？”余琛不理他的诡辩，再问。

    “黑水帮！黑水帮大当家！当初就是他找到我，让我将余铁生得金锏偷去放到陈家去！”肖子华忙不迭回答到：“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但陈家十二口的死，真与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说罢，那般真诚望着余琛，眼也不眨。

    “原来如此……”仿若呓语一般，余琛缓缓开口！

    “所以啊，阁下！您真当找错人了！”

    肖子华咽了咽口水，气喘吁吁道：“您若是要为陈家十二口报仇，可不应当来找我，应当去找那黑水帮大当家才对啊！”

    又是沉默。

    在肖子华的眼里，那鬼脸人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看得他毛骨悚然，浑身发冷！

    “阁……阁下，现在……我可以……走了吧？”肖子华强撑死骨折的双腿，恐惧地看向余琛。

    后者抬起头，也不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么？”

    肖子华连忙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知晓！我也不想知晓！今夜之事，肖某人明儿天一亮就忘了！您尽管放心！”

    可听了他的话，那鬼脸人却是摇头：“不，你应当知晓。”

    那一刻，肖子华愣住了。

    便只见那鬼脸人，脸谱褪去，露出一张消瘦、清秀又不带任何表情的脸。

    肖子华怔住了。

    哎呀！

    怎么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娃娃？

    这般年轻的先天境宗师？

    是什么怪物？

    但等这样的念头过了以后，他才越看越觉得，眼前这张脸……好生眼熟！

    就好像很久以前，在哪儿见过？

    然后，脑子一嗡！

    余铁生！

    这张脸，竟和那余铁生有七八分相似！

    “不！”

    “余铁生已经死了，我亲眼见他人头落地！”

    “你…你是……”

    肖子华指着余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刚刚他才提起的那个人，浑身颤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所以……”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鬼脸再度从皮肉中覆盖上来，静静地望着他，“你觉得，我为何而来？”

    寂静的黑夜里，因为疼痛、恐惧和惊骇，肖子华出了很多汗水。

    但这一刻，他只感觉整个身子，从脚指头到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发寒！

    余铁生的儿子！

    那个清风陵上的看坟人！

    那个不能读书不能习武不能从商、半年后就要被流放漠北的罪户，竟是一位先天宗师！

    “十五年了，肖子华。”

    余琛迈动脚步，缓缓向他走去。

    后者想走，想逃，想遁入黑暗，想赶快远离这个屠夫！

    但却因为双腿的骨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恶鬼一般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拎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进了屋。

    “——该还债了。”

    .

    .

    渭水城外，风大雪急！

    漆黑的夜路里，快马加鞭！

    搬尸人骑着烈马，在风雪中疾驰而过，一路碾碎干枯的枝杈，朝肖子华所在的院落而去！

    当他即将临近那清幽的小院儿的时候，突然听闻一阵渺远微弱的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在风雪中，异常清脆。

    搬尸人眉头一皱，这深山老林，平日里荒无人烟，铃声何处而来？

    这般想着，他挥动皮鞭，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再度提速，疾驰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马儿停在小院儿在，搬尸人翻身下马，走进院子里。

    然后，他就看到了。

    风雪呼啸的小院儿里，一条鬼魅一般的漆黑身影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仿若狰狞恶鬼。

    他进院儿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他，转眼看过来，那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一瞬间就让搬尸人想到了几天前季家三兄弟的惨状以及那华清楼风尘女子口中的“摘头鬼”。

    他也不惧，也不怕，咧嘴一笑：“哟，久闻大名，今儿算是见到本尊了。”

    余琛看着眼前与平日里压根儿就是两幅模样的搬尸人，心想这家伙果然除了搬尸还有别的身份。

    “啧，咋不说话？”

    搬尸人嘿嘿一笑，“本来今儿是想来找肖子华，却没想还有意外收获咧——摘下面具，让咱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余琛翻了个白眼：“还是不摘得好。”

    “哦？那咱可就亲自来摘了。”搬尸人眼睛一眯，二话不说，一个箭步踏出！

    崩！

    小院儿的地面，顿时被那可怕的力量踏入，伴随着风雪飞溅起来！

    搬尸人那魁梧壮硕的身躯，一瞬间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可怕速度，宛如离弦之箭，向余琛杀来！

    不一样！

    果然不一样！

    虽然同为先天宗师，但这一刻的余琛能明显感觉到，和正青帮的谢青比起来，这搬尸人强得离谱！

    呼！

    搬尸人疾驰至余琛身前，抬手就是一拳，拳风撕裂空气与风雪，轰然袭来！

    余琛右脚胯部，踏出禹步，同时体内内劲运转，降龙伏虎之威瞬间爆发！

    同样一拳轰出！

    轰！

    可怕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黑夜里爆发，周遭风雪被一瞬间尽数荡平！

    余琛后退一步，搬尸人却承受不住那可怕的力量，连连退后十来步，直到撞到墙上，方才停下来！

    那憨厚的双眸当中，显露出一抹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

    虽仅是试探性的一交手，但他却立刻打消了，眼前这摘头鬼内劲之浑厚，比自己还要强上数筹！

    这可真是……让人惊喜啊！

    似乎一瞬间忘了自个儿前来的目的，搬尸人见猎心喜，哈哈大笑：“再来！”

    说罢，架势摆开，内劲在那双拳之上翻涌，就仿佛要破体而出那样！

    炽烈的蒸汽和热浪一同从那拳头上涌起，灼烧黑夜，灼烧风雪！

    下一刻，闪身欺近！

    双拳齐落！

    余琛便只感觉到仿若一个无比庞大的汹涌的烘炉，熊熊燃烧着撞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踏出禹步，转瞬之间绕过那袭来的双拳，同时施展降龙伏虎之式！

    一步！

    两步！

    三步！

    气势蓄积到巅峰！

    出拳！

    轰！！！

    恐怖的嗡鸣在黑夜里爆发，仿若龙吟虎啸！

    一拳落空的搬尸人，本想继续追击，却不料余琛攻伐而来，只得转攻为守，双手横挡！

    拳落！

    那一刻，恐怖的拳风撕裂风雪，吹起搬尸人的头发和衣服，从他身上穿透而去！

    让他整个人浑身冰冷！

    搬尸人的望着还差一分击中自个儿就停下来的余琛的拳头，冷汗直流，咽了咽口水！

    对方，留手了！

    他可以很确定这一点，否则这一拳哪怕打在他手臂上，也足以将他重伤！

    他刚欲说话，就听背后轰的一声，转头望去，那院落的围墙，骤然坍塌！

    仅是拳风，就轰碎了砖瓦围墙！

    “你真他娘的……是个怪物啊……”

    搬尸人深吸一口气，解除了架势，后退几步！

    ——他与摘头鬼本就不是敌人，或者说倘若他的目标也是黑水帮的话，二人还可以算作同一阵营。

    先前与他交手，只不过是想试一试这摘头鬼究竟几斤几两——当然，想看看他的真身，也是原因之一。

    “罢了罢了，打不过你。”

    搬尸人一跃而退，落在雪地里，“不过听说你专挑黑水帮下手，既然如此的话，咱们应该算是朋友——咋样，要不要多个朋友？”

    最后一句，当然是随口哔哔的，他就这个性格，就喜欢说些不着边儿的鬼话。

    但让搬尸人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点了点头。

    一下子给他整不会了。

    “好！”

    良久后，搬尸人才挠了挠头，一拍大腿，“那有事了来找咱，咱就在城里搬尸体——对了，咱咋找你？”

    “正青帮，找谢青。”余琛惜字如金。

    搬尸人一愣，还是点了点头，又道：“好了，筋骨活动完了，咱也该办正事儿了——肖子华是在这儿吧？”

    余琛点点头，指着身后，“屋里。”

    “好嘞！”

    搬尸人咧嘴一笑，直接进了屋，大笑道：“老狗日的，让你逍遥了那么久，今儿可得一并还来——放心，你不会死得那么轻松！”

    可还没推开门，搬尸人的眼神就变了。

    ——仅是靠近那房子，浓雾到极点的血腥味儿就扑面而来，刺激着他的鼻腔！

    等推开门后，眼前的一幕，更是让搬尸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屋子里，满地鲜血，凝成暗红色。

    血地里，一条没有脑袋的身影朝着渭水县城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跪着，扭曲的向前平伸，捧着一枚血肉模糊的头颅。

    痛苦，恐惧，惊悚，绝望。

    ——肖子华。

    一开门，搬尸人就和他，面对面，见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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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衙门夜谈，师徒恩怨

    盯着那肖子华的尸首吧，搬尸人搁那儿拄着，那是有气儿也没地方撒！

    要说骗吧，那鬼脸人也的确没骗他，这肖子华确实就在屋里。

    可就是这人啊，他不是活的。

    “他娘的，咱早该想到，这家伙大半夜来这偏僻地儿，总不能是为了修身养性吧？”

    搬尸人一拍脑门儿，叹了口气，但心底憋着那股不爽，还是不能散了去。

    ——今儿他来干嘛的？

    毫无疑问，就是捉回肖子华。

    但实际上咧，这所谓的任务压根儿没被他放心上，搬尸人今夜前来心里期盼的只有一件事儿。

    ——杀人。

    从得知肖子华越狱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处在某种亢奋的状态。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搬尸人晓得，他心里有火。

    这种火，是要仇人的血才能浇灭的。

    可今儿到地一看，诶，人死了！

    这就好比那洞房花烛夜里，脱光了欲拒还迎的新娘子的衣裳，正准备策马奔腾共赴巫山的时候，一摸！

    得！

    比自个儿还大！

    “你这鬼脸！这家伙是咱的猎物……”

    搬尸人怒气冲冲地转过头，看向院儿里。

    可这狼藉的小院儿里哪儿还有半个鬼影？

    那鬼脸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咧！

    “他娘的，跑真快！”

    搬尸人啐了口，无奈发出信鸽，通知人去了。

    .

    .

    天明时分，一夜的风雪让整個渭水盖了一层素白。

    百姓也好，商贾也罢，纷纷起床，该干啥干啥，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了。

    渭水衙门，验尸房里，所有人都被支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儿。

    一个穿官服的胖男人，一个不修边幅的搬尸人，还有地上跪着个捧着自己脑袋瓜子的肖子华。

    ——如果死人也算人的话，那得有仨儿。

    “不是你干的吧？”胖男人盯着肖子华的尸体看了好久，才开口问道。

    “废话，我动手可不会让他死那么干脆了去。”搬尸人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

    但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实际上，我到那儿的时候，这狗杂种就已经这幅模样了。”

    “这死法……和那季家三兄弟一样？”胖男人眉头皱起：“怕又是那传闻中的摘头鬼做的？”

    “就是他，我还碰到了咧！”搬尸人拍了拍脑袋，“还跟他打了一场！”

    “你没下狠手吧？”胖男人眉头一皱。

    “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搬尸人摇头：“打了一架，我不是对手——不过他很奇怪，明明感觉没什么厮杀经验，但无论是体魄还是招数，都属上乘！”

    胖男人第一次流露出惊悚的神色——先前看到肖子华的惨状时，他都没一点儿表情变化。

    他打量着搬尸人。

    虽然这个家伙看起来憨厚老实，就真像是个愣愣的下九流搬尸人，但胖男人却是晓得，这憨厚的外表下是怎样可怕的力量。

    差一步就先天大圆满！

    可与那凶名赫赫的黑水大当家打得有来有回的绝顶高手！

    这还不是那断头鬼的对手？

    “他究竟是什么人？”胖男人喃喃自语。

    “鬼晓得？”

    搬尸人摊了摊手：“只能说他应该在查什么东西——这肖子华的身上，手脚尽断，有被拷问的痕迹。对了，他似乎和正青帮的谢青有些关系，我问他咋找到他的时候，他让我们去找谢青。

    另外这家伙似乎和黑水帮有仇就是了，知晓咱们也跟黑水帮不对付后，与我交换了联系的法子。”

    “哦？”胖男人脸上露出一缕饶有兴趣之色，“一个与黑水帮有仇的、不比你弱的高手？那可真是极好！”

    顿了顿，他点点头，不再去看那肖子华的尸首，转身而去：“继续准备吧，州巡就要到了，不能有差错。”

    “是！我的县太爷！”搬尸人阴阳怪气了一声，越窗而去，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那胖男人，露出一缕自嘲之色。

    “县太爷？”

    “可别了。”

    “咱们还留在渭水只为了一件事儿。”

    “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

    .

    .

    清风陵上，趁着搬尸人跟肖子华“叙旧”的功夫，余琛飘然而去，以禹步踏行，回了清风陵上。

    洗漱一番后，腹中饥饿，便煮了点吃食儿，一边儿坐着吃，一边回想今晚得到消息。

    第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爹娘绝不是那陈家灭门案的凶手，真正的凶手是黑水帮的几个当家，验尸记录是死人嘴被威胁改的，爹娘的武器是肖子华偷了去栽赃嫁祸的。

    这么看来，死人嘴记忆里那些作伪证的，多半要么也是受了威胁，要么就是被钱财利诱了。

    第二，肖子华和爹娘，其实早有恩怨。

    ——从后来进屋拷问肖子华的过程中，余琛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一开始的时候，他爹看肖子华骨骼惊奇，收了作弟子，还安排了捕房的职位。

    但肖子华当时没其他想法，满脑子都是搞钱，搞钱，搞钱！可偏偏余琛他爹刚正不阿，一点儿油水不捞。肖子华心生不满。

    而在那陈家灭门惨案的一个月前，俩人的矛盾终于爆发。

    ——先前谢青调查到，说陈家被灭门前就已经被杀了个女儿了，这杀人案子正是当时余琛他爹办的。

    至于杀了陈家女儿的凶手是谁，肖子华并不知晓，只知晓对方相当有钱也有势力，曾带着黄金白银来找余琛他爹，但他当时出去了，肖子华便迎了人，也把钱财收下了，准备操作一番将那凶手放了。

    后来这事儿被余琛他爹晓得了，直言他不适合当捕快，罢了他的职位。

    肖子华因此怀恨在心。

    正好一个月后，陈家灭门案发生，黑水帮找到肖子华，让他陷害余琛他爹。

    当时黑水大当家似乎还准备软硬兼施，但肖子华这白眼狼屁话没说一句，就接过好处，同意了。

    这才有了后来的一堆事儿。

    第三，肖子华总捕的身份，似乎也是黑水帮陷害余琛他爹时承诺的好处之一。

    这一点儿却让余琛没有料到，难不成黑水帮的权势已经渗透到衙门里边儿了？能定夺一位总捕的人选？还是说这陷害余琛他爹娘的事儿上，也有衙门的人参与？

    这事儿，还得慢慢查。

    但确定的一点是，黑水帮的几位当家，是仇人。

    而从肖子华口中，余琛还得知黑水帮的大当家前些日子似乎带着金银离开了渭水，不知去了何处。

    一顿饭吃到天微微亮，余琛才起身，躺回了床上，盯着破旧的房梁，发呆。

    十五年前的真相，初现端倪。

    而将自个儿爹娘的武器带去陈家灭门案现场的肖子华，就是间接害夫妻俩掉了脑袋的罪魁祸首之一。

    今儿个，他死了。

    肖子华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呼啸的风雪里，看坟的少年仿佛听到了自个儿当初的誓言。

    ——一个不留。

    既然余琛他爹娘因为这些家伙的陷害而人头落地了。

    那么这些凶手的脑袋可以搁在任何地方，但就是不能继续呆在他们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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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司簿之忆，幕后之人

    第二天清早，余琛下了山去。

    先以鬼脸之身，去找了趟谢青，让他把黑水帮所有的情报都整理出来。

    ——既然确定了那是仇人，早晚都要对上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而谢青呢？

    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看这位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儿，又要黑水帮的情报，总不可能是要跟他们请客吃饭吧？

    总之，这位黑道魁首一口答应了下来，并承诺会尽快把黑水帮的所有资料整理成册。

    余琛听了，也就走了，等过两天再来拿东西。

    找了个偏僻巷子，他隐去森罗鬼面，重新化作那个看起来病殃殃的看坟少年，上了街。

    从城南走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铺满了大雪的街巷上，形形色色的百姓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余琛懒得再上山去烧火做饭，便随便找了家面馆儿，点了一碗清汤面和一碗热汤，咕噜咕噜吞下肚去，暖意融融。

    起身时，结了账，才准备回山上去了。

    但路过天桥与旱桥交界处的时候，他突破停下了脚步，看向天桥一带边缘的一处古拙宅子，眼睛一眯。

    ——在风雪里，那宅子上，隐隐有幽光闪烁。

    渡了无数阴魂的余琛，怎能不晓得，这就是有未遂之愿的冤魂咧！

    他迈着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儿，靠近了几步。

    就听着那大宅里，传来一阵阵哭声，无比悲切！

    看那模样，八九成怕是家中死了人。

    正当余琛思忖之间，一道幽魂，跨过那深墙，走了出来。

    这是個瘦小佝偻的老头儿的鬼魂，头发花白，拄一根拐杖，穿一身厚布长衫。

    ——比起余琛先前见那些鬼魂都要来的体面一些。

    余琛先是打眼一看，总感觉有些眼熟。

    半晌后才一拍脑门儿！

    这人，认识啊？

    前两天才见过！

    不正是那衙门盈库司的司簿吗？

    腊月初八那天，余琛去领钱，才见了着老头儿来着！

    这怎么两三天的功夫，死了？

    但眼下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余琛见四下无人，将度人经握在手中，将这老头儿的鬼魂摄了进去，然后才上了清风陵去。

    回到屋里，他把度人经摊开，只见那老头儿在黄泉河畔，拄着拐杖，不住叹气，久久不愿离去的样子。

    与此同时，他一生的走马灯，在余琛眼前一一闪过。

    老头儿姓周，六十多岁了，时任渭水衙门盈库司司簿。

    这盈库司隶属户部管辖，就是渭水衙门管账的地儿，而司簿，就相当于上辈子的前台与会计。

    每年每月，渭水大大小小的官员吏目和余琛这种吃衙门饭的打工人的月饷，都是从盈库司流出来。

    这司簿吧，说大不大，也就一小官儿。

    但说小也不小，整个渭水衙门的钱，都得过他的手。

    而这周司簿，是当初县太爷上任时选出来的，到今儿已经干了将近二十年了。

    那他咋死的呢？

    余琛再看过去，这才恍然。

    说来也可笑，周司簿因为与他儿子关系不好，所以这几年养成了喝夜酒的毛病。

    这不，昨儿晚上半斤酒下肚，已是夜深，进屋时晕晕乎乎的，一摔，脑袋磕在了门槛上，昏死了过去。

    家里人听得动静，赶紧叫了医馆医师，又传信了远在州府做生意的周司簿的儿。

    今儿一早，哪怕医馆医师治了一个晚上，但周司簿还是没顶住，咽气儿了。

    看到这儿，余琛不由叹了口气。

    小酌怡情，大喝伤身呐！

    这周司簿虽然整天板着个脸，但余琛去领钱的时候，人家也未曾克扣他一点儿，是个秉公办事之人。

    这咋就死不瞑目了呢？

    余琛继续看下去。

    但还没看到周司簿的遗愿呢，却先看到了……他自个儿？

    有一说一，余琛都愣了。

    这一个月见一次，一次不超过十个呼吸，周司簿竟记得他叫余琛，更晓得他是当初余铁生的孩儿？

    余琛继续看下去。

    且说这周司簿对余琛的印象，最早还要追溯到十五年前，那个时候，余琛四岁多，余铁生夫妇被斩首，正是陈氏灭门惨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那个时候，周司簿接到上头人的密令，让他找人伪装成形形色色的百姓，给桥洞底下的那个罪户孩童送些吃食和衣裳，不能让他饿了去，但不能招摇，因为陈氏灭门案太过轰动，他们的孩儿自然也不太受待见。

    后来，那人还跟周司簿下令，等余琛到十几岁后，给他安排个不违背罪户身份且清闲的活儿。

    ——这可让周司簿头疼了好一阵子。

    这不违背罪户的身份，又清闲的活儿，可真他娘不好找！

    万幸的是，后来秦老先生提前一步，托了正青帮的关系，把余琛安排到了清风陵上去。

    周司簿这才没继续烦恼。

    而即便是如此，周司簿也被那人叮嘱，余琛来领钱的时候，不能克扣他一个子儿。

    看到这儿，余琛的脸色已经相当怪异。

    因为，在周司簿的走马灯记忆里，那个下命令的人，正是渭水当今的县太爷！

    一个堂堂县太爷，从十五年前就在关注自个儿？

    为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余琛自己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最近才出现的度人经卷。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他爹娘。

    因为他那被砍了脑袋的爹娘，所以县太爷才对他照顾有加。

    看到这儿，余琛的脑子更有些分不清到底咋回事儿了。

    ——先前，从肖子华那儿得到的消息，他因为陷害余铁生夫妇，而坐上了渭水总捕的位置。

    而黑水帮大概率是没有能力插手一个总捕职位的任免的，所以余琛就猜测陷害他父母的人里面，定有衙门的人。

    而县太爷，就是相当值得怀疑的对象。

    ——毕竟谁来当总捕这个决定，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甚至哪怕就是“罪人”曾经的弟子，只要是县太爷一手想把人扶上去，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现在，周司簿的走马灯里，县太爷的所作所为，就不可能是陷害余琛爹娘的凶手。

    要不然，真是他害了余琛爹娘，他恐怕巴不得余琛去死，干嘛要暗地里派人照顾呢？

    同样的，倘若在陈氏灭门案里，县太爷是站在余铁生这边的，那么陷害余铁生的肖子华想要上任总捕，县太爷定不会容忍。

    那么既然如此，整个渭水衙门，还有谁能顶着县太爷的压力，把肖子华送让总捕的位置呢？

    不知为何，余琛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张年轻温和又俊郎的脸。

    那个斯文外表下藏着猛兽一般的滚滚血气的笑面虎。

    那个权力与县太爷分庭抗礼甚至还要超过的大人物。

    那个渭水公认中唯一的超越了先天，踏入那虚无缥缈的炼炁修道境的强大存在。

    ——望气司，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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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阴阳两隔，纸人载魂

    死人的走马灯，做不得假。

    至少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所以倘若周司簿的走马灯记忆里的事儿属实，那么那位高居庙堂的县太爷，似乎没了嫌疑。

    剩下的，好像也只能是那望气司首？

    不过，一切也都只是猜测罢了，到底真相如何，还得慢慢儿来查。

    暂时搁下那纷乱的思绪，余琛继续去看那周司簿的走马灯。

    方才得知了他死不瞑目的原因，也是他一生的未遂之愿。

    且说啊，这周司簿一生平平顺顺，早年参军，受伤后退伍回乡，到死就在渭水衙门的盈库司干了二十来年。

    他是个性子平和，追求稳定的人。

    娶的妻子也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多么刻骨铭心的，而是合适的——贤惠，淑德，相夫教子。

    自然而然，他的这种性子，也体现在了对后辈的栽培上。

    周司簿的孩子，名叫周礼，也有三十来岁了。

    但和一生都追求平稳，不愿冒险的周司簿不同，这娃从小就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喜欢刺激。

    逐渐的，周礼长大了。

    周司簿自然是想在衙门也给他安排个稳定清闲的差事，娶个媳妇儿，生個娃，安度一生。

    这安排，全家人一致同意，可就当事人周礼死活不干！

    只在衙门呆了不到半个月，直接就拍屁股跑路了，说是受不了这般如同死水的日子。

    周司簿大怒，对着周礼一顿胖揍，然后给扔祖宗祠堂关了三天三夜。

    放出来后，周礼还是冥顽不灵，并八年前趁着夜色留下一封家书，离家出去，去了州府打拼。

    你别说，这八年来，周礼混得那是一年比一年好，去年过年回家探亲的时候，据说还当了州府金阳商会的干部！

    那叫一个衣锦还乡，高头大马，好不惹人羡慕。

    可这凡事儿啊，有好总有坏，周礼算是出人头地了，可这父子俩的关系，却是降至冰点。

    ——哪怕周礼混到了金阳商会的干部，但周司簿还是固执地认为，这不是个稳当的活计儿，哪儿比得上吃衙门饭？

    去年年关，周礼回来半个月的功夫，父子俩除了在年夜饭上碰过一杯以外，一句话没说。

    都憋着气呢！

    而周司簿喝夜酒的癖好，大概也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愁啊！

    虽然周礼不听他的安排，但毕竟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儿子！

    他心头咋能不爱，咋能不关心？

    这般冷战，何曾是他想要的？

    可父子俩之间，就是这样，没人愿意开口，一开口就是吵架，就一直闹了这好几年。

    直到摔死，周司簿也没能再跟周礼说一句话！

    夜里，昏死过去时，他还在强撑着，就是想在闭眼前，再看眼周礼！

    病床上，弥留之际，他也想清楚了，什么衙门饭，什么商会干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孩儿能平安，家里能和睦，这才是应当追求的。

    可惜啊！

    晚了！

    从州府到渭水，哪怕是快马加鞭，那也最少要十来个时辰！

    周司簿摔了脑袋，哪儿能坚持那么久，终究是在今儿一早，双腿一蹬，走了！

    到死，也没等到他孩儿周礼。

    如此，死不瞑目，化作遗愿，被度人经摄去了。

    看罢以后，余琛只觉得一阵悲凉。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呢？

    周司簿自认为为了周礼好，一心想让他有个安稳的营生，却忽略了周礼自个儿的想法。

    周礼呢，为了自个儿的想法，叛逆无比，跟他爹那叫一个水火不容。

    明明不是啥生离死别的大事儿，却硬生生蹉跎了将近十来年，最后更是连周司簿最后一眼，都没见到！

    可叹啊！

    摇了摇头，余琛看向度人经卷之首。

    烟熏灰字，隐约沉浮。

    【凡愿八品】

    【最后一面】

    【时限∶二十四时辰】

    【事毕有赏】

    那遗愿的内容，也在余琛脑子里明悟。

    不过是一个老父亲，死了还想见儿子最后一面了！

    看起来并不复杂，但余琛却犯了难！

    你说这人鬼殊途，终是不同路。

    而除了余琛自个儿，他还没发现渭水里有谁能真正看见“鬼魂”这样的事物。

    也就是说，哪怕是他把周司簿的魂魄放出来，拄在周礼面前，这位金阳商会的干部定也是两眼一抹黑，啥都看不见。

    咋办捏？

    少年看坟人在屋里来回踱步，沉思了良久，这才脑袋一拍，有了主意！

    他重新来到那方桌之前，拿起纸笔，调制浆糊，研磨朱砂与墨，便忙活起来。

    竹条作骨，黄纸为肉，黑墨成发，朱砂当血。

    不一会儿，一具周司簿模样的纸人儿便出现在余琛面前，栩栩如生。

    就和真人儿，没有两样儿！

    但这还没完。

    ——周司簿的遗愿，乃是再见周礼。

    可不是让余琛像先前扮鬼一般，以纸人儿代替他去见周礼。

    所以，便还有这最重要的一步！

    ——载魂！

    就是将周司簿的魂儿，暂时寄宿在这纸人儿上。

    当然，余琛也不晓得这到底可不可行，能不能成功。

    但他想到，既然自个儿的精神能寄托在纸人纸马之上，那么周司簿的鬼魂，应当也是可以的。

    于是，他打开度人经，对那黄泉河畔的鬼魂开口道：“司簿，人鬼殊途，你可见人，人却不可见你，若要再相见，还请上纸身！”

    那黄泉河畔的鬼魂，呆呆看了经卷外的余琛一眼，愣可良久，终是缓缓踱步而来，走出度人经卷。

    而也正是从度人经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魂魄，就仿佛夏日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余琛心头一急，把纸人儿往前一推。

    那周司簿的鬼魂便与纸人儿融为一体！

    那一刻，余琛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控之下的纸人儿，被一股阴冷的“念头”入侵进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要进他的屋子一样。

    余琛恍然，这时候只要他心生抗拒，周司簿的魂就上不了纸人的身。

    但这关头，本就是他一手促成，又怎会抗拒？

    于是，在他的默许下，那周司簿的魂，与纸人短暂地融为一体！

    睁眼！

    一个佝偻瘦削的老头儿，便出现在余琛面前。

    有了“人身”后，魂魄不在浑噩，那双眼里，不再梦寐，恢复了清明，恢复了属于人的神智。

    他看向眼前熟悉的身影，看向这个能把弄生死魂魄的年轻人，当即明悟过来，自个儿能暂时还阳，全靠了眼前之人咧！

    不由感叹。

    “是你啊……当初劳大人还请老头儿我照顾你，却不想……当初余铁捕的孩子，竟有这般通幽之能……”

    余琛摆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感受着纸人被鬼魂上身的损耗，又看了看天色，道：“司簿，时间不多，这纸身只能至多坚持十二时辰，还请随我来。”

    周司簿一拱手，鞠一躬，道一声多谢仙师，便拄着拐，跟着余琛，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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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人鬼殊途，同桌夜饮

    余琛尚未掌握那炼炁之法，无法赋予那纸人纸马神通伟力，所以别看这纸人儿栩栩如生，但本质上还是几十根竹条与黄纸结合的脆弱之物。

    哪怕是周司簿的鬼魂上了身，也一样。

    所以平日里从渭水清风陵到县城，寻常时候脚程只需要一个时辰的路，周司簿硬是走了两个多时辰。

    风雪之下，余琛也不敢扛着他跑路，要不然风大雪急，还没到县城，怕是纸人就散架了。

    到时候周礼见到他缺胳膊少腿儿的老爹，别说促膝相谈，怕是会直接吓尿了裤子。

    总而言之，当余琛和带着兜帽隐藏模样的周司簿指着没人的路走，来到县城后，太阳已经下山去了。

    一人一鬼在风雪里，望周家宅子门口一瞧，雪面平整，没有脚印，也却没发现门口有马匹侍从啥的。

    这样一看，那周礼怕是，还没赶回来咧！

    于是，他们来到城西门口的一家夜茶酒铺，就坐在那儿等。

    渭水城西门，是前往州府的必经之路，周礼要从州府的金阳商会回来，一定要经过这个地儿。

    另一边，整個大夏疆土，天寒地冻。

    官道上，一匹烈马踏碎风雪，飞驰而过！

    这马鞍上的，是一中年男子，样貌中等，体型中等，只有那穿一身的长裘证明价值不菲，神色焦急，不住地用鞭子抽打着马屁股！

    马儿吃痛，更加卖力地跑起来。

    可这马有力竭时，跑不动了，中年男人便在驿站换一匹，快马加鞭，一刻不停！

    终于在那夜深时分，骑着马回到了渭水来！

    在城门口，翻身下马，狂奔着往城里赶去！

    “爹！您可坚持住啊！孩儿回来了！”

    “孩儿以后不出去了！正好娟儿要生了，正好把她接过来，咱们一家三口就在渭水照顾您！”

    “……”

    男子着急忙慌，心急如焚，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看那模样，竟与周司簿七八分相似，怕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周礼了。

    这个年代，通讯并不发达，哪怕是有钱人家，也只能靠信鸽传递消息。

    所以周礼在受到自家老爹不省人事的消息后，快马加鞭赶回来，这一刻，他还不晓得，他爹已在清早就咽了气儿了！

    快步踏过城门，周礼就要往家赶，却突然瞥见，城门楼的夜茶酒铺前，一个佝偻又熟悉的身影，正拄着拐站在那儿。

    打眼一看！

    哎！

    这不是正是他爹吗？

    周礼当时就感觉自个儿脑袋里嗡嗡的！

    不是是爹摔了一跤，不省人事吗？

    咋这么大雪天的还在外边儿？

    他停下脚步，试探性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眉眼，那样貌，那身形，那浑浊的老眼……没错，就是他爹！

    “爹……您……您怎么在这儿？”周礼走进茶铺里，心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冷战了，开口就道，“娘不是说您摔了，昏迷了过去么？”

    “坐。”

    周司簿抬眼，指着茶铺里的板凳儿，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以为你爹以前是干啥的？打仗的！区区摔一跤，有啥大事儿？要真有事儿，还能来城门口接你？”

    听罢，周礼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心想要是真出啥问题，恐怕娘也不会让爹跑出来就是了。

    “好，那咱先回家，外边儿天冷，怕您遭不住。”周礼开口道。

    “回啥！老头子我今儿就想跟你喝点儿，你娘可不会让。”周司簿板着脸，摇头。

    然后看向那茶铺小二，“上酒！”

    周礼无奈，只得坐在周司簿对面。

    很快，小二上来几盘花生米儿，两盘酱牛肉，一坛老酒，一壶醒茶。

    “一路赶回来，累了吧，多吃点。”

    周司簿给周礼夹菜，脸上神色也松了下来，开口问道：“这些年岁，在州府过得可还好？”

    正一口酒饮尽，脸色有些红胀的周礼一愣。

    平日里，他爹可不会做出这种关心的举动，也不会问他这种问题，反正就是对他在外边儿闯荡的事儿，一概不关心。

    这一整，却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好！都挺好！对了！娟儿查出喜脉了！明年就生，到时候您也可以抱孙子了！”饥肠辘辘的周礼一边吃，忙不迭答道。

    “哦……哦……好啊……”周司簿眼神一黯，但很快重整起来，叹了口气，“礼儿，当初是爹不该逼你去衙门，不该不管伱的想法，你没怪爹吧？”

    “瞧您说的，虽然当时挺气您的，但您要说怪，那是完全没有的。”周礼摇头道。

    他知道周司簿是为了他好，衙门的饭也确实好，只是他自个儿志不在此罢了。

    “那就好。”周司簿点点头：“爹也想清楚了，你自个儿的路，就让你自个儿去走，爹老了，就在背后看着你就是了。”

    周礼嘴里包着酱牛肉，直接愣住，抬起头来，“爹！”

    这话他等了近十年！

    跟周司簿冷战了近十年！

    终于是等到了去！

    父子之间，终是冰释前嫌！

    接下来，周礼又喝了很多酒，絮絮叨叨。

    说自个儿又升了，过段日子金阳商会要在渭水开设分部，自个儿就可以带着妻儿回来给周司簿养老。

    说等娟儿孩子生出来，让周司簿给取个名儿。

    说回来以后把家里的宅子翻修一遍，在院儿里弄个水池，等周司簿退休了就在家钓钓鱼喝喝茶。

    ……

    总之，醉眼惺忪，周礼在酒桌上说了很多。

    对面的周司簿却不说话，就笑着，静静地看着他。

    时光如水。

    直到那茶铺老板都扛不住了，收了钱上楼打盹儿去了。

    最后，周礼也因为烈酒之醉，最后晕晕乎乎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天微微亮，才幽幽转醒，头痛得厉害。

    周礼睁眼，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周司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桌上留了张字条儿，说风大雪急，先回去了，让周礼醒来后自个儿回家去。

    周礼见了，这才收起字条儿，晃晃悠悠回了家。

    一开门，满堂披麻戴孝，哀乐齐鸣，直接给周礼整愣了！

    这啥情况啊？

    家里死人了？

    他开口就喊：“娘，这咋回事儿啊？爹回来了吗？”

    哪儿知，他娘彻底哭成了泪人儿，拉着周礼的肩膀就让他跪下来，朝灵堂的棺材跪了下来！

    周礼七荤八素的，打眼一看！

    啥？！

    只见那漆黑的棺木上方的墙上，挂着的就正是周司簿的遗像！

    他爹！

    死了！

    “娘？这爹……爹不是昨晚还跟我喝酒吗？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人没了？”

    周礼脑袋嗡嗡，抬头问道。

    他娘瞪了他一眼，豆大的泪珠子止不住地流，才开口道，

    “瞎说什么？你爹啊……昨儿清早就咽气儿了！”

    “他这病床上，到死都在念叨没见你最后一面呐！”

    周礼，彻底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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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大事小事，不如冰释

    霎时间，灵堂上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

    一个个哭的眼睛通红的亲故转过头来，有些惊悚地望着周礼。

    后者更是一脸懵逼！

    这啥情况啊？

    昨儿晚上还跟在茶酒铺跟自个儿促膝长谈的爹，昨儿清早就咽气了？

    闹鬼啦？

    “不要胡说！”周礼他娘斥了声。

    但周礼却感到更莫名其妙，“娘，我真没乱说啊！昨晚！就在城门口！我和爹俩喝了個通宵！当时那茶酒铺子的老板还看着咧！”

    这一说，更是让周司簿的妻子和一众前来悼念的亲友眉头紧皱。

    当即，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去了茶酒铺子里。

    倒霉的老板还没睡醒，就被一阵嚷嚷声吵醒，掀帘一看，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就冲了进来。

    弄清楚他们来意后，茶酒铺子的老板看着周司簿的画像，当即无比确定，昨儿晚上周礼的确在与画像上这个人在茶酒铺子喝酒。

    听了这话，众人更是瞪圆了眼，不敢相信。

    而等到周礼带众人来到那桌旁的时候，他们更是看到昨晚周司簿坐的位置，有一摊酒渍和一些吃食儿了。

    当即便有人一拍脑袋，说周司簿这是遗愿未了，死后也要化作鬼魂见他孩儿周礼一面！

    ——那地上的酒渍和吃食儿，就是因为阴魂没得五脏六腑，吃了下去也只能掉在地上！

    过后没多久，确认了周礼说的真实性后，一众人才回了周家大宅。

    而周礼还不信邪，硬是开棺，定睛一看，果然看到周司簿躺在里边儿，面色青白，脑袋磕了一个大洞，都已结上了血痂！

    看样子，死了多时了！

    于是这位金阳商会的干部才终于相信，自个儿的爹，真死了！

    当即往地上一跪，抱着棺材板儿就是嚎啕大哭。

    大喊孩儿不孝，冷战十来年，蹉跎了岁月，还没来得及养老，便要为父送终！

    那悲怆的哭声混杂在风雪里，充满了悲怆，充满悔恨，听得众人，无不侧目！

    周家的一件事儿，算告一段落了。

    丧事办完，闭关入殓，大师开道，送上明月陵去，埋了。

    但这事儿引起的一场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因为当时周家灵堂上人太多，亲朋好友，同僚吏目，皆而有之。

    所以周礼在茶酒铺子见鬼一事，很快便在渭水城传得人尽皆知。

    而且喝上几次闹鬼的事儿不同，那些都只有当事人口述遭遇了那灵异之事。

    大伙儿也不晓得是真是假，权当听个乐子就是了。

    但这回可就不一样了。

    有周礼亲口讲述，茶酒铺子的老板作证，诸多百姓在旁见证，几乎坐实了这周司簿回魂之事！

    真实性瞬间上了不止一个档次，自然被渭水的诸多百姓口口相传。

    而那些靠嘴皮子吃饭的说书人，自然不会放过那么好的机会，争前恐后地出了桥段儿。

    说那衙门周司簿和儿子周礼，生前不合，但父子情深，周司簿哪怕死了，也要回魂来见儿子周礼。

    又说这父子之间，血脉相连，哪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劝诫天下人莫像那周家父子，因为一些小事儿蹉跎了岁月，等到阴阳两隔，才追悔莫及喽！

    末了，又给批一句。

    ——大事小事，不如冰释，莫待岁月，负了孝心！

    .

    .

    这些事儿传开的时候，余琛早就已经回到了清风陵上。

    周司簿的魂魄，也在告别周礼后，再度踏入度人经卷，在那阴舟之上，度过滚滚黄泉水，没了踪影。

    而在他度河之前，他认出了余琛的身份，为表感谢，回答了余琛在走马灯里没看到的一些事儿。

    ——那比起十五年前陈氏灭门血案，还要之前的事儿，也就是导致了余铁生和肖子华师徒翻脸的那桩案子。

    只说当时，时间是陈氏灭门案发生一个月多前，那陈家还是一共十三口，有个生的无比乖巧美艳的小女儿，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偏偏又温柔善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这上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儿，可都被陈家主也就是那小女儿的亲爹怼了回去。

    但就在她满十六那晚，那小女儿回房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她娘叫她起床，推开门却发现，这小女儿横躺在床上，衣衫凌乱，浑身是血，满身淤青，早已没了声息。

    当即，整个陈氏大悲大怒，报了官。

    那时县太爷刚上任没几年，便生了这般人命案子，自然震怒异常，下令严查！

    而他手底下的渭水总捕余铁生，就负责这个案子。

    没几天功夫，就锁定了凶手。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凶手年纪轻轻，竟已入了先天，打伤了十多个吏目，最后还是余铁生亲自出手，方才给擒下来。

    审讯时，哪怕证据确凿，对方也极为嘴硬，最终余铁生审了他一天一夜，才终于撬开了嘴，给定了罪。

    按理说这定罪以后，择日行刑，斩首示众，一切就应当顺理成章了。

    可在行刑这个步骤上，衙门却遭到了极大的阻力。

    不过究竟是啥阻力，又是谁给的，周司簿的职位还没资格晓得这些事儿，但反正那段时间整个衙门都人心惶惶，行刑日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拖再拖，最后拖了二十多天，方才让那凶手人头落地，偿命了去。

    那事儿以后，衙门都在传，余铁生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大难临头。

    结果，还没两天，陈家就被灭门，凶手被确定乃是余铁生夫妇。

    所以那个时候，几乎衙门的大伙儿都能猜到，陈氏灭门案有蹊跷。

    但奈何“证据”、“证人”无比齐全，没人能多说什么，就眼睁睁看着这位铁面无私的总捕上了断头台。

    所以，在知晓余琛在查这事儿的时候，周司簿告诉他，如果余铁生夫妇真是被人陷害了的，那这背后制造整个阴谋的人，和之前杀害了陈家小女儿的凶手，大概也脱不了干系。

    听罢以后，余琛谢过周司簿，送他到黄泉河畔，度了河。

    然后自个儿坐下来，静静地想。

    从周司簿的话里，他得到了两个信息。

    其一，那个杀害了陈家女儿的凶手，在渭水有大靠山。

    其二，此人年纪轻轻，就已是先天宗师。

    要知道，渭水县城里除了余琛这种怪胎以外，大部分先天高手，如那搬尸人，如那正青帮谢青，还有黑水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年纪都是四十往上了。

    年纪轻轻，就入先天？

    排除那凶手真就天赋异禀，资质妖孽以外，整个渭水似乎只有一个地儿能出这种人物。

    ——望气司。

    唯有那以斩妖除魔为任、修炼资源丰富、又有炼炁入道得司首教导的望气司里，方才容易出年轻的先天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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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问心之镜，失踪女童

    听周司簿这样一说，望气司的嫌疑，似乎又大了几分。

    余琛坐在桌旁，眉头紧皱。

    但实际上，他也只知晓望气司这个名儿而已。

    哦，对了，先前还和那神秘的望气司首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了。

    至于其他，一概不知。

    ——无论是在诸多百姓还是江湖客的眼里，这专职斩妖除魔的望气都是无比神秘的存在。

    毕竟渭水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真正的妖魔了，望气司的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们哪怕就是好奇，也不晓得他们究竟在里边儿干嘛。

    哪怕是正青帮的谢青，手里恐怕都没多少望气司的情报掌握着。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余琛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儿。

    ——搬尸人。

    那家伙几乎到了先天圆满，比谢青还强不少，又在渭水摸爬滚打至少十多年，怕是应当对望气司有所了解吧？

    当下，余琛便决定，啥时候有时间的话，以“摘头鬼”的身份再去会一会那个搬尸的家伙。

    心里作下决定后，余琛便不再多纠结这事儿，而是看向沉浮在空中的度人经。

    周司簿渡过黄泉后，他的遗愿烟消云散，按照惯例，度人经里，好处也就到了。

    金光闪烁之间，落在余琛手里地是一枚名为“问心”得古拙铜镜——这物件儿，通体黄铜之色，像是用某种金属制成，造型古朴，入手冰凉，颇为沉重。

    但它只有尺许大小，余琛搁在手里把玩，也毫不费力。

    与此同时，关于这“问心镜”的用法，也浮现在余琛脑子里。

    问心问心，效如其名，便是刨根问底，洞彻人心之能。

    而它的用法，也并不复杂——以镜对人，被问者，无话不说，无问不答，心头善恶，一问便知。

    当然，也有一個基本的要求，就是那问话者的精神必须要强于被问者的精神，方才能实现这问心之境的威能。

    嗯……如果余琛有志向做个捕快的话，这玩意儿倒是相当有用的。

    粗略看了看，余琛将这小镜子往兜里一揣，推开门去。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

    趁着天色尚早，在雪地里打了一套降龙伏虎，又将那些横七竖八的墓碑擦了擦，余琛这才回屋里烧火做饭。

    过了晌午，风雪稍微消停了一些。

    人烟罕至的清风陵上，迎来了客人。

    伴随着板车吱嘎吱嘎的声儿，搬尸人装模作样地吃力地拉着具尸体，上了山来。

    余琛看着老实憨厚的他，完全无法与那天夜里简单的那个恐怖的先天宗师混为一谈。

    但对方很明显还不晓得余琛已经发现了他的底细，挠了挠头，咧嘴一笑，挖坑把人埋了去。

    余琛在边上看着，眼睁睁看着那板车上的尸体上，一缕青烟升起，化作一道鬼魂，走了过来。

    ——又是一个遗愿未成，死不瞑目的生灵。

    看着这老头儿的模样，余琛感觉有些眼熟，他认识咧！

    ——这不就是渭水旱桥集市里一个米铺的老头儿么？

    余琛以前啊，还经常去那儿买米咧！

    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米铺的老头儿有个三四岁的孙女儿，生得跟个瓷娃娃一样，也不怕生，乖巧懂事，每次见了人都乐呵呵地笑。

    用上辈子的话来说，就是相当治愈了。

    另外，据余琛所知，这老头儿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人家是有儿子和儿媳的。

    那么按理来说，这人死了以后，也应当由儿女送上山来，怎么着也轮不到搬尸人动手才是。

    而当他问出自个儿的疑问后。

    “嗐，你可别说了！”

    搬尸人将老头儿埋进去后，才摆了摆手道：“人家两口子现在哪儿搞得赢？正在满城找闺女呢！”

    余琛一愣。

    就听搬尸人继续道：“他们家闺女丢了，这老头儿一急一气，两腿一蹬，死了！

    但这死人哪儿有活人重要？这老头儿的儿子和儿媳都忙着找他们闺女，也就是这老头儿的孙女儿。所以就找到咱，给了些银子，拜托咱把这老头儿的尸首搬上山埋了。”

    又寒暄了几句，搬尸人知晓余琛已经吃过晌午饭后，才一脸失望地下山去了。

    余琛见他离开，便领着这米铺的老头儿的鬼魂，进了屋。

    度人经展，金光摄魂，遗愿浮现。

    【八品凡愿】

    【失踪之人】

    【时限∶尽快】

    【事毕有赏】

    紧接着，老头儿的走马灯，浮现在余琛眼前。

    老头儿姓邱，其大半生，倒是平常——早年挑夫，中途经商，操持一茶米油盐铺至今，没太多值得说道的。

    倒是老头儿的儿子和儿媳妇，生了个无比乖巧的女儿。

    这小姑娘三岁多，听话懂事儿，灵动可爱，整个旱桥集市都喜欢这米铺的女娃娃。

    而这老头儿，对于这孙女儿更是喜爱得有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本来这三代同堂，家庭和睦，是极美之事。

    但意外，就发生在前两天。

    年关将近，天桥集市，有人舞龙，热闹异常。

    老头儿便带着孙女儿，去凑那热闹。

    这儿买两串糖人儿，那儿买一朵花球，逗地小姑娘嘴都合不拢。

    老头儿自然也是高兴得很呐。

    可就在晌午时候，他们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男人找老头儿问路，老头儿也是热心肠，就给他指了指。

    可就这两个眨眼的功夫，老头儿转过身，人差点儿没给吓死！

    ——孙女儿，人丢了！

    找了好久好久，没一点儿线索。

    后来他和他儿子儿媳，一同报了官，又拉上亲朋好友，整座城地找，却都一无所获。

    两天下来，老头儿那叫一个心力交瘁，身心俱疲，加上孙女儿是跟他一起走的时候丢了的，自然更加自责。

    种种原因之下，急火攻心，一口气儿没回过来，直接就咽了气儿。

    最后在他儿子儿媳的拜托下，尸体才被搬尸人搬上清风陵来。

    而老头儿呢？这哪怕是死了，在找到孙女儿之前，也完全没法儿瞑目。

    如此，形成执念，化作遗愿，被度人经所摄了进去。

    ——找到人！

    看罢了走马灯，余琛眉头一挑。

    从老头儿的记忆里，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儿。

    那小姑娘，余琛见过不止一次，乖巧懂事又听话，不像是那种在外边儿会到处乱跑的熊孩子。

    而这老头儿被问话的功夫，也就几个眨眼，那小姑娘人就丢了。

    这可不像是走丢的，更像是……拐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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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风雪酒庄，恶鬼天降

    这般简单的道理，老头儿和家人难不成不知晓？

    自不可能。

    后来，他们找到了那问路的男人，盘问了好久，却得知人家叫朱俢，家就住在旱桥，是个正经人儿，在城南郊外的一个酒庄做工。

    看起来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地方，老头儿和家人也就只有作罢，兴许人家就是个路人咧？

    但余琛，却发现了疑点。

    ——这渭水县城又不大，你说这朱俢土生土长在渭水，除了城南城北可能有些不熟悉以外，城东城西几条街不应该是心里门儿清？还需要问一個老头儿的路？

    不对劲儿。

    相当不对劲儿。

    老头儿的遗愿，是找到失踪的女童，但现在啥线索也没有，唯一有些可疑的疑点就是那个问路的酒庄工人朱俢。

    余琛便打算从此入手，看看能不能挖出来些什么。

    这般想着，他又下了山去。

    一路穿过县城，从南门儿出去，按照老头儿走马灯里的回忆，朝那朱俢做工的酒庄走去。

    地儿也不远，就在县城在十来里的一座山脚下，以余琛的脚程，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这酒庄已经显得有些老旧了，整个建筑不小，但泛黄的围墙表面上遍布斑驳，屋顶的黑瓦也碎了不少，一副破落样儿。

    而大雪纷飞之间，这酒庄大门紧闭，寂静无声，就像是一座庞大的堡垒。

    余琛迈步在雪地里，漆黑的颜色从他皮肉之下长出来，覆盖了整个身子。

    来到围墙边上，一跃而过，踏雪无痕，轻飘飘落在酒庄的院子里。

    仍无生气。

    只有几个破碎的酒缸，堆在围墙角落里。

    余琛跃上房顶，借那碎瓦的空隙，看见了里边儿的情景。

    只见屋里，俨然整齐地摆放着一个个大酒坛子，刺鼻的高粱酒味儿充斥着整个房间儿。

    而在这房间的角落，一张方桌旁，几个男人正烤着炉，一边嗑瓜子，一边儿玩牌。

    那老头儿走马灯中的问路朱俢，就在其中。

    一眼望去，看不出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没有什么端倪。

    ——倘若是以肉眼来看的话。

    但余琛，可不是肉眼凡胎咧！

    天眼一开，便瞅见那几个男人超过常人的气血与体魄，虽不说武功多么高深，但至少也是练家子。

    ——你这酒庄的工人，一个练功也就罢了，各个都身怀绝技？

    咋？

    跟缸里的酒打架呗？

    当然，若临时如此，那也就罢了，毕竟万一人家就喜欢练功习武，那也说得过去不是。

    可偏偏，余琛不仅能看体魄筋络！

    那涂了灵牛泪的双眼，还能看见血气呢！

    只见底下的几个男人，个个脑门儿上都是血气环绕，虽不至于像刽子手和那变态搬尸人一般恐怖，但至少也沾了不少血才足以凝聚出的血气规模。

    咋？

    这还能咋解释？

    是高粱成精了要砍杀了才能酿酒呗？

    正当这时，余琛听见底下传来了声儿。

    只见其中一个壮硕汉子玩牌似乎输了，一拍桌子，看向朱俢：“他娘的运气真差！先欠着！”

    朱俢瞪了他一眼，“咱哥儿几个亲兄弟明算账，这赌债可不兴欠的哈。”

    那壮硕汉子哼了声：“修哥，你前两天不是逮了条品相那么好的鱼儿吗？六爷没少给你赏钱吧？这点儿毛毛雨，你就让俺欠两天呗！”

    听罢，朱俢这才道：“下不为例。”

    然后，就继续听见骰子摇晃的声儿。

    品相？

    鱼儿？

    六爷？

    虽然他们说的相当隐晦，但余琛还是听出了绝不寻常的东西。

    ——反正这三个词儿都不是能跟酒庄工人扯上关系的。

    倘若他没猜错的话，那所谓的鱼儿，怕就是说拐来的孩子？

    而正当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不知从哪儿传来。

    那朱俢脸色一变，哼了声，扔下手里的牌，就骂骂咧咧地进屋去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真他娘的烦！”

    其他三人对此都不感到什么意外。

    只有那先前开口欠钱的壮硕汉子摇了摇头，“三个人咋玩儿？等修哥回来再说。”

    其余俩人也是点头。

    而正在此刻，余琛揭开黑瓦，落进屋里。

    这档儿，他已能确定了，这酒庄可不像表面儿上那么简单！

    悄无声息。

    漆黑的身影落进屋里。

    “仨人若是不够，我陪你们玩儿会儿？”

    沙哑而陌生的声音，从三个汉子背后响起。

    顿时将他们惊出一声冷汗，转过身来！

    当即，一身黑衣，一张鬼脸，似哭似笑，映入眼帘！

    那一刻，三人眼睛瞪圆，抄起桌下的家伙事儿，就摆开架势！

    ——这反应，那也完全不是什么正经老实的酒庄工人应该有的。

    这三壮硕汉子，死死盯着余琛，喝道：“摘头鬼？伱这人竟是真实存在的？”

    显然，余琛这鬼脸模样的姿态，已经在整个渭水传遍了去，无人不识。

    “少跟他废话，这家伙就是六爷的仇人，弄死他领赏！”另一位汉子握一根黄铜重锤，怒道！

    话音落下，余琛倒是一愣。

    六爷的仇人？

    黑水帮季六爷？

    这几个家伙，明里是酒庄做工的，实际上是黑水帮的人？

    那可真是……巧了啊！

    思索之间，仨汉子已持刀兵杀来！

    为首汉子双手抓一口九环大刀，耍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锃亮刀光，当头落下！

    身后二人，一持黄铜重锤，挥舞之间犹如有千斤之重，横扫向余琛右腰；一握短柄青铁斧，越短越险，直取余琛脖颈！

    三人合力而杀来，分工明确，丝毫不乱，默契无比！

    “哈！这些天六爷一直在找你！你还敢冒头！简直不知死活！”

    那持九环大刀的汉子，怒喝道，

    “拿命来！！”

    说罢，那寒意森森的刀刃儿就要劈开余琛的脑门儿！

    仨汉子见状，面露喜色！

    ——他们晓得摘头鬼，只因为这家伙杀了六爷的三个侄子，但那三个不学无术的废柴，并不能说明摘头鬼多么强大。

    在他们仨看来，他们自个儿也能轻轻松松对付那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季家三兄弟就是了。

    所以，仨人自认为身为黑水干部的自个儿一拥而上，这渭水先天宗师之下的练家子，少有人能挡得住他们！

    就要替六爷报仇雪恨！

    可就在这一瞬间，仨人眼前的鬼脸人，突然消失了。

    从他们的视线里，完全没了踪影！

    仨人一惊，就听到……风声。

    那为首的汉子下意识转过头去，便看见那摘头恶鬼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三人中间！

    右脚横跨，拉开架势，犹如猛虎一般霸道刚猛，双拳挥舞！

    一拳落在那重锤汉子胸膛，后者便立刻宛如豆腐一般塌陷进去，吐血横飞！

    一拳砸在那短斧汉子脖颈处，布满筋肉的脖颈就好似枯朽树干，应声而断，骨茬儿森森之间，鲜血喷洒！

    砰砰！

    只听两声闷响，两具尸首便熊熊撞在一旁的酒坛上，将其撞碎了去，辛辣的酒液汹涌奔流而出！

    为首的男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摘头鬼已经一个箭步，窜到他跟前来，伸手一拍！

    砰！

    仿佛西瓜被拍碎一样，大好头颅骤然崩裂，无数红白之物洒出！

    转瞬之间，三个武功不俗的汉子，就不成人形，没了声息！

    那三具破碎的尸首之间，摘头鬼浑身是血，站在鲜血与酒里，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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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灰色产业，地下囚场

    且说这朱俢吧，做完事儿回来路上，就隔着厚重铁门，听到上边儿有吵闹声。

    还以为那仨汉子又因为玩儿牌的输赢吵起来了，加快了脚步。

    但这门儿一推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辛辣的烈酒味儿里混杂着浓浓的血腥味儿，钻进他的鼻腔里。

    打眼一看。

    就看到那么一副画面！

    惊喜！

    真他娘的惊喜！

    ——刚刚儿还活蹦乱跳的仨汉子，跟死狗样躺在地上，一个胸膛塌了，一个脖子断了，一个脑袋碎了。

    而这当中呢，还站着個黑影儿，一身黑衣，鬼脸面具。

    那一刻，朱俢心头猛得咯噔一声！

    双手往背后一抽，两把弧度诡异的黑亮弯刀就出了刀鞘！

    二话不说，挥刀就冲了上去！

    眼前局势，早已无需多说！

    这鬼脸人的装扮，毫无疑问便是那个杀了六爷仨侄子的摘头客！

    如今，竟敢突袭酒庄！

    两枚圆月弯刀在朱俢手里挥舞出可怕的残影，他并不壮硕的身躯仿若灵活的猿猴，在墙壁与酒坛之间来回跳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余琛！

    刀光凛冽，寒意森森！

    最后在旁边的酒坛上一蹬，借力之下，整个身子竟快速在空中旋转了起来！

    就像一个被鞭子抽了的小陀螺！

    而那两柄吹毛断发的弯刀就是那陀螺的边缘，仿佛只要被稍微挨到一点儿，就会被恐怖的刀刃顷刻撕裂！

    望着杀来的朱俢，余琛天眼之下，能看出这家伙比方才得仨汉子要强上不少，否则也不会在三个同伴儿都死了的情况下还敢冲上来了。

    但，有用吗？

    有一说一，并没有。

    对于一个正常成年人来说，蚂蚁和甲虫的区别，不大。

    于是，在朱俢惊骇的目光里，明明那刀光就要撕裂对方的脖颈时，那鬼脸人突然伸出手，一挡！

    砰！

    只听一声，好似钢铁碰撞！

    猛烈旋转的朱俢被可怕的阻力硬生生逼停，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让他叫人带刀弹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轰鸣！

    摔得七荤八素得朱俢感受着仿若被铁锤锤了无数遍疼痛欲绝的全身，强撑着睁开眼。

    就看见那鬼脸人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似哭似笑的鬼脸，居高临下，仿佛生死判官审视阴魂。

    朱俢强忍着双手的疼痛，又要去握那地上的两柄圆月弯刀。

    但下一刻，一只脚直接踩断了他的手腕儿！

    “啊！”

    低沉的闷哼声，从朱俢嘴里发出来。

    他瞪着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余琛。

    余琛也看着他，声音沙哑：“我问，你答。”

    朱俢听罢，眼珠子一转。

    ——这模样余琛再清楚不过了，先前肖子华编谎话的时候，就是这般模样。

    他也不急，取出那问心镜，对着朱俢，映照出他惨白的面容。

    “那天在天桥集市，舞龙会上，你拐了一个小姑娘？”

    “是，我假装问路，郑九把人抱走。”

    “郑九是谁？”

    “那个胸膛塌了的。”朱俢指了指余琛身后的尸首。

    而情不自禁地如实回答了这些问题后，朱俢脸上，惊恐之色浮现！

    因为他发现，在这面诡异铜镜的照耀下，他一个人完全没法控制他的语言。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妖术……你这是妖术……”他瞪着余琛，开口道。

    后者没理会他，继续问，“这酒庄到底是做什么的？”

    “酒庄，就是酒庄，表面酿酒，背地里卖鱼。”

    “鱼是啥？”

    “孩子，女人。”

    “从哪儿来？”

    “大多是周边乡镇孤儿寡母，一部分是父母拮据卖来，少数是去街上拐来。”

    “卖去哪儿？”

    “州府。俊俏的卖去州府大人物家里，他们那些老爷好多就喜欢这口；平常点儿的，卖去为奴为婢；卖相不好的，卖去乞丐帮，打断了四肢出来乞讨。”

    “他们不哭不闹？”

    “哭就打，闹也打，打两次就老实了。”

    “孩子体弱，不怕出了人命？”

    “死了挖个坑埋了，只是好品相的鱼不能死，否则六爷怪罪。”

    “……”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尽数说来。

    一问一答，整持续了半个时辰，余琛才知晓了这米铺老头儿的孙女儿失踪背后隐藏着怎样一条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

    同时，这也是黑水帮操持的业务之一——拐卖人口。

    整个酒庄，就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障眼法，朱俢等人在渭水以及周边乡镇，或买或偷，捉来年纪从三岁到十二岁不等的孩童，还有一些孤苦无依的女人，将他们带到这酒庄地下周转。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黑水帮的马车前来酒庄，表面上是运送酒水，实际上就是将这些孩子和女人送到州府城去，根据这些孩子女人的“品相”，卖去不同的地方。

    运气好点儿的，被卖到达官贵人家里为奴为婢，虽生活辛苦，但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但大部分运气不好的，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人物的，卖给青楼调教的，卖给各种黑厂煤窑的，卖给乞丐主的，可能都活不过半年就被还折腾死了。

    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余琛仅是听着，就感到头皮发麻。

    而此时此刻的朱俢看余琛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恶鬼！

    他无法理解，为啥自个儿完全不想说的事儿，完全不想回答的问题，那两片儿嘴皮却像是变成了别人的一样，倒豆子一般全给吐出来了。

    “妖术！”

    “绝对是妖术！”

    “六爷绝不会放过你这妖……”

    砰！

    话未说完，余琛一脚跺碎了他的脑袋，红白之物，就流了一地儿。

    这玩意儿，余琛已没了跟他说话的欲望。

    渣滓，就该碎成一地。

    至于所谓的季六爷？

    按朱俢的交代，这黑水帮六大当家，每个负责不同的买卖。那季六爷，就负责的是“鱼”这一块儿，也就是人口买卖。

    同时，这人也是当初陈氏十三口灭门的真凶之一，是陷害余琛爹娘的黑手之一。

    “我，就在这儿，等着他来咧！”

    说罢，他按照朱俢所说的，从那酒庄侧屋的一个鸽笼里放出一只脚上缠着红绳的鸽子，往天上一丢。

    振翅飞去。

    ——这便是黑水帮各个据点的传讯方式，红脚鸽子，代表遭遇了危急之事。

    做完这一切后，余琛走向方才朱俢出来的那扇门，推开。

    下边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黑暗，阴森，潮湿。

    走过以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暗室。

    一股恶臭传来。

    昏黄的灯火之下，地上是暗沉沉的血迹，一个个爬满了锈的铁笼子整齐地放着，里边儿是一个个小小的身影，一共大概十几个孩子被关在这个暗室里，衣服上的小脸儿上都沾满了污秽和泥土。

    笼子里还摆着一个个脏兮兮的食盆儿，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粥之类的玩意儿，有些已经馊了，弥散出酸唧唧的味道。

    而其中一个笼子里被关着的，正是那米铺老头儿的弱女子。

    小姑娘再也不复先前的活泼和灵动，左脸上红肿一块儿，想来是因为不听话而被朱俢几个人渣揍了。

    而其余孩子，身上也有程度不同的伤痕，显然也是被教训过了。

    见有人来，一个个赶紧往笼子边上躲，想哭又不敢哭，瑟瑟发抖。

    在暗室的角落，还躺着两具就快要腐烂的小小尸首，据朱俢先前交代，他们在教训这些孩子的时候，不免有时下手重了，失手打死了人，就在酒庄外面挖坑埋了。

    这两具孩童的尸首，应当是挺久前死的，被朱俢等人用来吓唬这还活着的孩儿。

    于是，黯淡的油灯，泛黄的血迹，腐烂的尸体，压低声音暗自抽泣的孩子交织在一起……庞大的酒庄之下，隐藏的是个仿若地狱一般的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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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守株待兔，黑水六爷

    听得甬道传来脚步声，那些笼子里的孩童下意识瑟缩在笼子最角落，颤颤发抖，想哭却又不敢哭。

    望着这一幕，余琛打心底儿里不是滋味儿。

    但因为自个儿现在这幅可怕的鬼脸模样，他并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取出一个纸人儿，化作那米铺老头儿的样貌，走进暗室。

    “妮儿，不怕了，爷爷来救你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暗室，让十多个小孩儿都下意识抬起头。

    其中那個米铺的小姑娘，更是浑身如遭雷击，瞪圆了眼，见昏黄油灯下那熟悉的身影，哇得一声大哭了出来！

    “爷爷！”

    “爷爷！”

    “痛！他们打妮儿！”

    “妮儿好痛！”

    像是精神极度紧绷后突然一松，恐惧的情绪好似出闸洪水倾泄而出！

    小姑娘哇哇大哭！

    而周遭孩童见此一幕，也再也忍耐不住，大哭起来。

    整个暗室里，尽是哭声！

    “妮儿不怕，大家都别怕，坏人都被打跑了，等会儿就有人来救大家。”

    化作米铺老头儿的纸人人安慰道，然后蹲在甬道黑暗阴影下的余琛取下荡魂之铃，一摇。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当中，十几个小孩儿只感到一阵精神恍惚，几天的恐惧与疲惫顷刻爆发，一个个哭累了，在荡魂铃的作用下，香甜睡去。

    余琛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走出甬道，来到窗边，又取出一只纸鹤，放飞出去。

    纸鹤在空中打了一个圈儿，向渭水的方向飞去。

    ——这些孩童，他自然是没办法安顿的，专业的事儿，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做好一些。

    但在此之前，余琛还有一件要做的事儿。

    ——等。

    他走到那酒庄的桌旁，往先前朱俢四人打牌的地方一坐，望着窗外。

    天上，愈发阴沉。

    风雪，逐渐急了起来。

    .

    .

    渭水，城南，黑水帮。

    一间偌大的房里，桌旁，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半花，身材精瘦的男人同样坐在窗边，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只不过，那如鹰隼一般深陷的双目里，透着仿若大海一般深沉的愤怒。

    隐而不发。

    房外路过的黑水帮众们，匆匆而过，头也不敢抬。

    ——这半个月来，大伙儿都晓得，六爷心头不高兴得很哩！

    谁还敢去触这个霉头？

    至于原因嘛？

    大家伙儿也都心照不宣。

    众所周知，黑水帮六当家季六爷无亲无故，就只有他姐死前托付的三个娃。

    季六爷对这三个孩儿，那是无微不至，宠爱有加，基本上要啥给啥。

    也就造就了三兄弟那飞扬跋扈的性子。

    原本，有黑水帮一位当家的作为靠山，他们足够在渭水横行霸道。

    实际上他们也的确是这样做的，欺男霸女，横行街巷，每次出了事都有六爷给他们擦屁股。

    可这夜路走多了，哪儿能不碰到鬼？

    这不，半个月前，季家三兄弟被人带到张氏灵堂上，拧下了脑袋，跪在风雪里。

    这事儿出了以后，黑水帮季六爷的心底啊，那就一直压着一股子火！

    几乎发动了他手底下所有的人手，找那黑衣鬼脸的摘头鬼！

    但半个月过去了，嘿，那摘头鬼就真像个鬼影儿一样，没办点儿踪迹。

    日子一天天火，季六爷的耐心也逐渐被磨平，性子也愈发暴躁。

    ——昨儿晚上，一个帮众因为吃酒时声音大了些，就被六爷一脚踹来撞在墙上，断了五根肋骨。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所以整个黑水帮的帮众，这两天都躲着这位爷走呢！

    但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在那杀了季家三兄弟的凶手还没一点儿消息的时候，风雪里一只红脚鸽飞来，落在六爷窗前。

    ——红脚信鸽，酒庄方向传来，足以说明一件事儿。

    那个酒庄的据点，遭遇了可怕的危机。

    要知道，那可是黑水帮人口生意的中转据点。

    虽然每个月可能也就送几十条鱼去州城，所得利润在黑水帮来说，占比不大。

    但这事儿，可不全是为了钱！

    比如州府的某个掌管船运的大人物，就好那一口，每两三个月都要接受一次黑水帮的进贡。

    也正因如此，黑水帮在水上的生意因为那位大人物的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一路通，路路通。

    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今儿那酒庄据点出了事儿，他季老六怎能不急？怎么不怒？

    加上那害了他仨侄子的摘头鬼下落不明，季六爷心底的那股火，彻底燃了起来！

    当即，拿了兵器，带了帮里十来个高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哒哒哒！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踩在官道上，像是密集的鼓点，在风雪中奏响一曲腥风血雨！

    仅两刻钟功夫，脸色阴沉的季六爷就骑着马，到了那酒庄外，翻身下去，一脚踹开大门，急步而去。

    身后跟着十来个穿劲装的武道高手，头顶着铅层一般的滚滚乌云，杀气腾腾！

    一进门，辛辣的酒味儿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钻几人鼻腔！

    让哪怕是在腥风血雨中打拼过来的黑水武道高手，都一阵皱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具惨不忍睹的尸首，看那穿着，应当就是朱俢等人。

    一人胸膛塌陷，一人脖子断了，俩人脑袋粉碎，横七竖八躺在酒与血混杂的液体里。

    而在那屋子的尽头，方桌旁边，坐着个黑影儿。

    听得屋外声音，他转过头来，漆黑的兜帽之下，是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

    那一刻，季六爷的瞳孔，瞬间收缩！

    ——摘头鬼！

    几乎第一眼，他就认了出来！

    这个家伙，正是渭水城里盛传的摘头恶鬼，是那杀了他三个侄儿的凶手！

    “是你啊！这当真是——”

    季六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里不知是怒火还兴奋，声音像是从上下两排牙齿之间挤出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向着余琛走出去，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就好似怕他跑了那样：“你知晓我是谁吗？半个月前，被你摘了脑袋的三个孩儿是我的侄子！半个月来，我一直在找你，找啊找，找啊找……”

    就好似那压抑到极点的情绪，顷刻之间爆发一样。

    季六爷的脸变得狰狞而扭曲，一步步向余琛走去，“终于啊！今儿！我找到你了！”

    “嘿！伱是摘头鬼？还是杀人狂？你是人，我就剥了你的皮，抽了你得筋！你是鬼，我也要打散你的魂儿！”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十几个武道高手，抽出刀兵，向前迈步！

    他们能看出来，六爷身上，有一股火。

    那是要用眼前这个鬼脸人的血，才能浇灭的火！

    一时间，整个房里，气氛紧绷起来！

    只是让季六爷和一众高手都没有想到的是，那摘头鬼没有半点儿想逃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站起身来，走向他们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开口。

    “那只红脚鸽，是我放出来的。季老六啊，不是你找到了我，是我……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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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风大雪急，摧枯拉朽

    那一瞬间，即便是被怒火烧得浑身血沸腾的季六爷，他的脚步，也停顿了一下。

    包括他背后那些气势汹汹得武道高手们，同样皱起眉头，像见鬼那样盯着前方的黑影儿。

    这是啥意思？

    那代表危机的红脚鸽不是朱俢临死之前通风报信的，而是眼前这个摘头鬼故意放出来的？

    他的目的，不只是酒庄？

    还有……六爷？

    想通了这一点后，这些个武道高手只感觉头皮发麻，寒意阵阵！

    那季老六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低出水来！

    他喝一声，“好胆！”

    便招呼身后十来个武道高手，一拥而上！

    这些在季老六手下干事儿的武道高手，早已配合得无比熟悉也无比默契，季老六只一开口，他们便一拥而上！

    “抓活的！”季老六的眼里，怨恨夹杂着残忍，喝道，“别让他那么轻易死了去！”

    “是！”

    众高手应声之间，已经冲到余琛面前，一個个手持寒光烁烁的刀兵，又快！又准！又狠！

    五人从正前方进攻，握黑铁大刀，朝着余琛丹田，双腿砍杀而去；

    四人腾空而起，使几把灵动长剑，专攻余琛双臂与后背；

    两侧又各有一人，用那飘忽难测的钢铁钩爪，抓向余琛双肩肋骨；

    最后还有两人使那阴毒的暗器，一根根近乎难以看见的金针激射而出，直取余琛双眼！

    整个阵仗，就好似那天罗地网，绝不留一丝活路！

    但却没人攻他脖颈脑袋等致命之处，显然是听了那季老六的话，要抓余琛起来折磨咧！

    但还是那句话。

    再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那也得困得住人才是！

    你使一团棉花来困人，谁会被你拿住？

    在余琛眼里，这些寒光闪烁的刀兵，便与那棉花无异。

    只见他往地上一跺，禹步踏出，内劲涌动，气血轰鸣！

    那暗算金针先至，被他随手一挡，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无力坠落！

    那正面攻来的五个大刀汉子，顺势而至，余琛右手一抬，横着一劈，便将那饱饮鲜血的五柄大刀拍碎，再一侧身，以肘肩撞去！

    只听砰砰砰几声，五个壮硕汉子便仿佛破烂沙袋一般被撞出去，砸破酒坛，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然后是那腾空跃起的四剑客，几人身躯还未落下之际，便见一条仿若钢鞭的腿横扫而来，带起残影和可怕的力量结结实实鞭在他们身上！

    几名使剑高手立刻如下饺子般坠落，被狠狠砸在地上，腰腹之间扭曲成一个诡异角度，命丧黄泉！

    正当这时，两侧血气森森的铁钩已至，余琛左右手同时探出，握住那铁钩锁链，一拽！

    两名持钩人便毫无反抗之力被他拉近！五指如钳，死死扣住二人脖颈一捏，两具身躯便无力垂下。

    只剩下那背后放冷箭的暗器二人组，见同伴儿如此之快地落败，心神惊骇！

    恍惚之间，却不见了摘头鬼身影，下一刻只觉胸腹疼痛，低头一望，就看见那鬼影儿的双手已经生生插进了自个儿胸膛里。

    当即便哇一声口吐鲜血，命不久矣。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发生地太快，几个呼吸间，十来个黑水高手就没了呼吸。

    一切尘埃落定后，余琛才慢慢儿地从两个黑水帮众的胸口里，把手抽出来，站起身。

    此时此刻的他，浑身是血，两只手更是被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弥散。

    他看向季老六，声音依旧沙哑而平静。

    “我说了。”

    “是我，找到了你。”

    被似哭似笑的鬼脸盯着，那叱咤风云的黑水六当家，心头终于升起一股寒意！

    先天！

    这绝对是一位先天宗师！

    否则不可能这般轻易就杀死黑水帮十多位武道高手！

    但……那又如何？

    谁不是先天？

    一步踏出！

    季老六深吸一口气，吐出来，那气息，仿若白茫茫雾剑一般！

    呼气如雾，滚烫似沸，先天标志！

    “世人皆以为，黑水六当家，一龙一虎四条蛟。”

    “却殊不知，我这最小的一条蛟，也化了龙！”

    “我，亦是先天！”

    “所以今儿，无论你是人是鬼，都得死！”

    对此，余琛并不感到意外。

    先前就有听闻，黑水帮六位当家，只有大当家和二当家成就了先天。

    但刚见面的时候，余琛以天眼观之，却发现这季老六的体内，也是内劲涌动，气血如盈！

    显然，也是一位先天宗师！

    而这个时候，季老六往腰上一掏，一根精钢软鞭便被抽了出来，一甩！

    唰！

    撕裂空气！

    银白得钢鞭在屋里一荡，周遭酒坛便应声而碎，辛辣的酒液喷涌而出，奔流在一具具尸首之间！

    “拿命来！”

    一声怒喝，季老六身子瞬间而动，那精钢软鞭亦仿若吐信的蛟蛇一般咆哮，化作银白残影，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从余琛侧方劈来！

    所过之处，无论是粗壮的梁柱还是尘封的酒坛，尽被劈碎！

    钢铁之鞭，本就是杀人利器，轻轻一挥，轻则皮开肉绽，重则连骨而断！

    再加上这季老六先天之躯的力量与内劲加持，更是化作无坚不摧的可怕兵器，沾之即伤，触之就死！

    面对这般凶猛攻势，余琛跨步而出，体内气血翻涌，内劲奔流！

    看准时机，伸手一握！

    嗡！

    沉闷的响声里，那化作残影的钢鞭竟被他一把抓住，绷紧在俩人之间！

    “哼！”

    季老六冷哼一声，双手搭上鞭柄，内劲爆发，用力一甩！

    那钢鞭便仿若挣扎的龙蛇一般翻飞起来，可怕的力量顺着鞭身流向余琛！

    那一刻，余琛用力一拽，降龙伏虎的力量瞬间爆发！

    季老六荡过来的力量被瞬间撞碎，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被余琛猛然拉近！

    然后，余琛另一只空着的手，握拳，蓄力！

    一拳打出！

    爆裂刚猛的可怕力量在那并不壮硕的手臂中爆发！

    龙吟虎啸之声，在那身躯中响彻！

    恍惚之间，季老六似乎看见，一头无比庞大的巨虎，抬起那虎爪，向他拍了过来！

    刚猛的拳风摧枯拉朽，让季老六头皮发麻！

    先天之躯的本能告诉他，这一拳倘若挨了，绝无生机！

    说时迟，那时快！

    危急时刻，季老六干净利落地放开了这陪伴他十来年的钢鞭，在墙壁上一蹬，借力就往屋在跃去！

    同时，心头惊骇无比！

    原本，他对局势充满了信心！

    先天境的他，加上十多位武道高手，哪怕是那正青帮的谢青，也要掂量掂量！

    对付一个不敢露脸的鬼脸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家伙，强得让人头皮发麻！

    仅是一交手，就让他清楚地明白，不是对手！

    再打下去，怕是要留在这地儿！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仇恨，自个儿都搭进去了，还想着报仇呢？

    那只是他三个侄子，又不是他祖宗！

    走！

    可留在季老六的身子跃出房门要逃之夭夭时，他扔下的那银白色的钢鞭仿若灵蛇一般探出来，缠在他腰上！

    然后，就是一股可怕的拉力从背后袭来！

    他这整个人，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重新拉了进去！

    被拉进那阴暗的酒庄里，被拉进……森罗地狱里。

    黑暗里，他听到恶鬼一般索命的声音。

    “你，走不掉。”

    砰的一声！

    季老六那先天之躯的身子，就狠狠砸在地上！

    不过先天宗师都有内劲护体，这点儿磕碰，还不至于受什么伤。

    可摘头鬼的身影儿，已扔下钢鞭，一步步走来。

    季老六自知难逃，只得一个鲤鱼打挺儿，翻身跃起！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有……拼命！

    先发制人！

    刹那之间，只见他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双拳挥出，直去那黑影儿脑袋！

    内劲翻涌，拳风如火，炽烈刚猛！

    余琛亦摆开架势，一扭身，右腿抬起，仿若巨斧一般，狠狠劈落！

    砰！

    拳脚相碰！

    季六爷只感觉仿佛被无法形容的可怕巨力击中，那鞭腿粗暴蛮横地撞断了他的双臂后劈在他肩膀上，硬生生将他双腿自砸进了地里！

    下一刻，那难以忍受剧烈的痛苦，才从季老六扭曲的双手及陷进地里的双腿上传来！

    废了！

    四肢，已经废了！

    筋脉尽断，骨头粉碎！

    五脏六腑也因为震荡，口吐鲜血！

    难以忍受的剧痛中，季老六抬起头，就看见那张似哭似笑的鬼脸，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那一对视，他心底所有的愤怒与怨恨，终于被潮水般的恐惧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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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入骨之咒，呼之欲出

    前一会儿才怨怒交加，发誓要将这摘头鬼碎尸万段千刀万剐的黑水帮季六爷，这会儿却早已没有那般飞扬跋扈的味儿。

    他的心底，早已是被恐惧和惊悚填得满满当当了！

    而随之一同升起的，还有……难以理解。

    ——眼前这个戴着鬼脸面具的可怕的家伙，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既然他是能轻易碾压自个儿这种先天宗师的高手，无论在哪儿都行当时名声赫赫才对？

    可为何渭水那么多年从未听闻过？这家伙……就像是突然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那样？

    “你……你到底是哪个？”季老六死死盯着那迎面走来的黑影儿，咬牙切齿，“你可知今儿你要是杀了我，整個黑水帮都绝不会放过你！”

    余琛没立刻回答他，走到这个狼狈的中年男人的面前，鬼脸下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看得季六爷心头一阵发怵。

    “又说错了。”

    过了片刻，余琛才摇摇头，道：“不是黑水帮不会放过我，是我……不会放过黑水帮。”

    话罢，季老六的眼睛猛然瞪圆，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鬼影儿！

    他的目的……不只是自个儿？

    是整个黑水帮？

    疯了吧？

    什么仇什么怨，能让整个帮派都被惦记上？

    或者说，他凭什么敢这般大放厥词？

    “等等！你……伱是……谢青的人？”季六爷眉头死死皱起，厉声问道！

    想来想去，他只能想到，似乎只有一直和黑水帮不对付的正青帮，才会把整个黑水帮当做敌人才对。

    “又错了。”鬼影儿再度摇头：“谢青，是我的人。”

    那一刻，季六爷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脊背发寒！

    “季老六，废话就不要多说了。”余琛不再与他多哔哔，摇了摇头。

    然后，他在这黑水帮六爷茫然的目光中，取出一枚古拙的铜镜，对着他，开口问道∶“十五年前，陈氏灭门惨案，你在何处？”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季老六整个人都僵住了。

    ——先前余琛说他不会放过整个黑水帮的时候，这位黑水的第六当家也没露出过这种反应。

    十五年前？

    陈氏灭门惨案？

    这都快要被季六爷埋进记忆深处的尘封往事，竟在十五年后的今天，再被提起！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让这位季家六爷感到头皮发麻的事儿就发生了！

    你猜怎么着？

    他管不住自个儿的嘴了！

    不止管不住嘴，脑子也管不住了！

    在那幽幽铜镜的映照下，季六爷原本明明啥都不想说，却控制不住自个儿的两片儿嘴皮，开口道：“在陈家大宅。”

    “做什么？”

    “杀人。”

    “还有谁？”

    “帮里五位哥哥。”

    “为何要害得陈家灭门？”

    “为了陷害余铁生。”

    “黑水帮与余铁生有仇？”

    “无仇无怨。”

    “那是为何？”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黑水帮的我们不过也是一柄刀罢了。”

    一问一答，季老六在问心镜得映照下，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余琛听了，眼睛一眯，“谁？”

    但这一刻，季老六整个人却开始颤抖起来！

    浓浓的黑意，从他肌肤底下浮现儿出笼罩他的整个身躯，他的表情，也变得极为狰狞，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样。

    “是……是……”

    季老六挣扎着，问心镜要让他将一切都说出来，但那股隐藏他他肌肤之下仿若诅咒那般的黑意，却在阻止他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一时间，季老六整个身上，青筋暴起，颜色铁青，急促的血液流动倘若要冲破血管炸裂出来！

    他痛苦挣扎，口齿颤抖，最后竟忍受不了这痛苦，上下牙齿一合硬生生把舌头咬了下来！

    鲜血横流！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季老六。

    此时此刻，虽然他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基本已经猜到了——那股黑意，恐怕是某种禁制或诅咒，阻止季六爷亲口说出“那个人”的身份。

    ——无论他是自愿还是被迫，只要想说那个名字，这一股黑意便会爆发，让他整个都陷入无法忍受的可怕痛苦里。

    而为了逃避这种痛苦，这位黑水帮季六爷竟硬生生咬断了自个儿的舌头！

    不得不说，先天高手对痛苦的耐受力还是强的，寻常人咬断了舌头，怕是已经痛晕了过去。

    这这样看来，季老六都能忍受那短舌头之痛，却无法忍受那禁制诅咒的痛苦。

    也足以见那禁制的可怕之处。

    “呼……”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实际上，虽然没有问到答案，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种诅咒也好，禁制也罢，只出现在说书人桥段儿里的东西，不是凡人能够掌控的。

    只有那炼炁入道，神异无穷的超凡之人，方才有可能可以施展。

    而整个县城，有几个炼炁入道之人？

    渭水地儿小，人也不多，修行之人，练到先天，已是极致。

    只有那城北，望气司里，才有从朝廷上边儿来的，炼炁入道的仙师！

    “呀……啊……咿……咿……”

    当余琛思忖之时，咬断了自个儿舌头的季老六，咿咿呀呀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看向余琛的目光，充满了惊恐与乞求。

    堂堂叱咤风云的黑水帮第六当家，今儿竟然连话都说不圆了！

    余琛看向他，问：“你想活着？”

    季老六立刻将脑袋一直点，像横着的拨浪鼓那样。

    “可你要是能活着。”

    余琛站起来，鬼脸下吐出茫茫白雾，

    “那些被你们卖了的可怜孩子如何心安？”

    “那些被你害了百姓如何心安？”

    “惨遭灭门的陈氏十二口还有那条狗如何心安？”

    “十五年前掉了脑袋的余铁生夫妇如何心安？”

    他缓缓摇头，冷酷而平静地拒绝了季老六的请求，轻轻摘下森罗鬼脸。

    “还有，你若是活着，我……又如何能心安？”

    那一刻，那张清秀干净的脸，在血腥的炼狱里，格格不入。

    “啊……啊……啊……”

    这一刻，余琛的脸映在季老六的瞳孔里，虽然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两只眼睛，骤然瞪圆，几乎快要暴凸出来！

    认出来了。

    那张酷似余铁生的脸！

    “咿……咿呀……”

    季老六的身子仿佛癫痫那般颤抖起来，嘴里咿呀乱叫，却发不出一点儿有意义的任何声音。

    “别急。”

    余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深吸一口气：“肖子华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咱们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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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老树垂尸，凶神恶煞

    花开两朵，且各表一枝。

    在风雪酒庄正发生一些不太和谐的事儿的时候，邻水街的捕快林一，早已是焦眉烂额。

    三天前，邻水街一家米铺的夫妇和他们老爹一同来到捕房，说自个儿孩儿丢了。

    林一当即派出吏目，沿那小姑娘失踪之地，一路摸排走访，却都没一点儿消息。

    唯一都用的线索，就是一个卖糖人儿的，当天似乎看到一个壮硕汉子抱着一個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走了。

    因为这俩人反差太大了，所以卖糖人儿的商贩多看了两眼。

    那小姑娘的特征，和米铺丢的孩子相貌有几分相似。

    可惜的是，那壮硕汉子埋着头，带着毡帽，卖糖人儿的商贩没看清他的脸。

    得了这个消息以后，林一心头就是一沉。

    倘若，倘若那个壮硕汉子抱的的确就是丢的孩子，那基本就可以确定了，孩子不是走丢的，是被拐的。

    而到今儿，都已经过去了三天。

    那人贩子怕是早就带着孩子跑出好远去了。

    这种时候，若是再想要将孩子给找回来，那基本上就是不可能了。

    但望着米铺夫妻俩憔悴和悲伤的模样，林一甚至不知晓到底该怎么跟着他们说。

    烦躁。

    林一深吸了一口气，坐在捕房办公处，望着窗外的大雪天，出神儿。

    那风雪里，摇摇晃晃，仿佛有一只飞鸟，直直奔着这捕房而来。

    林一皱了皱眉头，眼睁睁看着那飞鸟飞过窗台，落在他桌上，轻烟一升，化作一个纸鹤！

    林一眼睛一瞪。

    这般旁门左道之法，他却是第一次见的。

    不过即便惊讶，也没什么慌乱之色——鬼我都见过好多次了，还怕你这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捡起纸鹤，发现里边儿还有字迹，端详望去，立时瞪大了眼珠子！

    这纸鹤上写的，竟就是那丢了的米铺孩儿的所在，说是在城南郊外的一个酒庄暗室里！

    还说这是黑水帮的地盘用来拐卖人口生意的中转站，除了那米铺还小姑娘以外，还有十多个孩童也在。

    看完以后，林一眉头一挑。

    第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信。

    但仅是片刻的犹豫后，林一便一拍大腿站起来！

    去！

    怎么不去？

    哪怕是哪个家伙该死的恶作剧，那充其量也就白跑一趟！

    可若是真的，那就是拯救了十多个可怜的孩子啊！

    孰轻孰重，林一自然拎得清！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去捞那河里浮尸的时候因为一场“梦”，宁愿白跑，也不愿不放过！

    今儿，也是如此。

    于是，这位邻水街捕快立刻快马加鞭，往那信里酒庄的方向赶！

    两刻钟后，一众吏目在林一的带领下，来到酒庄外边儿。

    除了林一以外，各吏目都是一脸不明所以。

    ——头儿今天又发什么疯？这天寒地冻的，非要骑马出来晃悠？

    但这种想法在临近酒庄的时候，顿时烟消云散了。

    血味儿。

    还没踏进酒庄大门，浓烈的血腥味儿便随着呼啸的风雪钻进他们的鼻腔里。

    众吏目都是眉头一皱！

    林一更是心急如焚！

    那信里可是说，除了那米铺的小姑娘以外，还有十来个孩子也被困在这酒庄里。

    这人还没进去呢，就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儿，林一咋能不急？

    甚至直接骑着马儿，就冲了进去！

    但一进院子，林一整个人就直接怔住了。

    不仅是他，连同他背后的一众吏目，都是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他们倒没见到那些孩子。

    只看见一副触目惊心的可怕景象。

    ——这酒庄院儿里角落，有一棵原本应该光秃秃的大槐树。

    为什么要说“原本”呢？

    那是因为这已经掉光了枝叶的干枯树杈上，如今却挂满了事物儿。

    ——人。

    死人。

    一个个死人被绳子吊在粗壮干枯的枝杈上，风一吹，它们就像以前农村里拜神的大树上挂的一串串儿铜钱那样摇摇晃晃，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仪式与神秘感。

    就像……处刑？

    这些尸首，有人胸膛塌了，有人脑袋没了，有人身子扭曲成一个诡异的的角度，死状凄惨。

    同时，林一认出来了，这些人里边儿那些穿劲装的汉子，正是黑水帮的帮众。

    当然，还有那最前边儿的一具男人尸首。

    赫然正是那大名鼎鼎的黑水帮第六当家，季六爷！

    也是当初那季家三恶霸的亲戚靠山！

    此时此刻的他，早已不复曾经的威风，双手双脚像是骨头都碎了一样软趴趴地耷拉着；脸上青白，布满暗红的血，嘴里空洞洞的，舌头没了。

    被他自个儿的武器精钢软鞭吊在树杈上，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仿佛见了什么可怕的事儿一般！

    而在树下，有一条黑衣黑袍的身影安静地站在树干旁，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缓缓抬起来，凝望着诸多吏目。

    一言不发，但凶神恶煞。

    那一瞬间，整个酒庄，鸦雀无声。

    被那摘头鬼注视着，林一和一众吏目拄在原地，只感觉浑身僵硬，脚底发冷，头皮发麻。

    毫无疑问，这树上吊着的尸首，都是这位摘头鬼的杰作。

    不过万幸的是，那摘头鬼并没有杀红了眼，连他们也一同嘎了。

    他只是看了眼林一，又看了眼那酒庄房屋的大门，仿佛在示意什么。

    然后，转身而去，消失在风雪里。

    ——他走得不快，但面对这个“杀人凶手”，无论是林一还是众多吏目，没一个人敢上前去多说一句！

    “头儿，这啥情况……”一个吏目强忍住心头不适，问道。

    “鬼晓得！”林一晃了晃脑袋，咕噜咽了咽口水，就往屋里走。

    这黑水帮的几个家伙们暂且不管，反正也是一群人渣。

    孩子要紧。

    林一快步走近酒庄，按照那纸鹤中所写的，找到那条通往地下暗室的甬道，点燃火把，走了进去。

    穿越甬道后，他们终于来到那暗室当中。

    看见那肮脏逼仄的恶劣环境和那仿若牲畜一般被关在笼子里的十几个孩童，还有角落里已经腐烂干枯的两具小孩儿尸体……宛如地狱。

    即便是已经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大场面的林一，也死死皱起眉头！

    心头立马子就升起一股腾腾怒火！

    身后诸多吏目也是，先前还觉得树上那些个尸首死状太过凄惨，那摘头鬼手段太过残忍！

    但见了这被牲畜都不如对待的小孩儿后，这些吏目只感觉让这些黑水帮的人渣就这样死了，当真是便宜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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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话里藏针，针锋相对

    当即，林一和一众吏目将十多个孩子从暗室里解救出来，又将其护送回了渭水县城。

    途中，这些孩儿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脸上和眼里还留有惊恐之色。

    在林一等一众吏目好声安慰之下，方才逐渐平静下来。

    风大雪急，因为有十几個虚弱的孩童，所以一众人的脚步并不快。

    林一也趁这些个小孩儿平静下来以后，试探着问了些问题，比如那个凶神恶煞的摘头鬼。

    期望从这些孩童的嘴里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

    但让人意外的是，包括那米铺小姑娘在内，这些孩童没一个人见到了那鬼脸黑影儿。

    反而是这米铺小姑娘的一句话，给林一整愣了。

    她说，就在刚刚儿，是爷爷来救了大家。

    听得这话，无论是林一还是一众吏目，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小姑娘的爷爷？

    那米铺老头儿？

    不是前两天才两腿一蹬走了吗？

    那尸首都埋上了山去，又怎么会出现在城外的风雪酒庄，还去见了自个儿孙女儿。

    或者退一万步讲，哪怕是他还活着，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头儿，又是怎么绕过黑水帮穷凶极恶的看守，到那深不见底的暗室里？

    所以，林一和一众吏目都认为，乃是小姑娘太过惊恐和害怕，生了幻觉。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除了那小姑娘以外，其余的孩童也说辞一致，甚至几个人还能准确地描述出那米铺老头儿的模样来！

    写这可就让林一等人脊背生寒了！

    难不成……又见鬼了？

    但无论如何，只是个插曲儿罢了。

    将孩童们暂时送到衙门歇息，并通知他们的家人以后，林一又火急火燎地将此事儿通报给了衙门的高层。

    ——毕竟，除了这些被拐的孩童以外，酒庄那儿还死了十多二十个人。

    虽然都是黑水帮的人渣，但死人了还是大事儿的。

    没两个时辰，县太爷，诸多吏目，验尸官，还有那位深居简出的望气司首，都聚在酒庄院里。

    角落的老槐树上，十几具模样凄惨的尸首高高悬挂，惊恐的双目好似已经结了冰，凝望着底下的活人们，沉默而诡异。

    一众吏目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一具具尸首从树上放下来，横着一排摆在院儿里的雪地上。

    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尸首，除了那黑水帮季老六以外，其余都是一击致命，或胸膛塌陷，或脑袋粉碎，或对半折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仅是看着，众人似乎都能想得到，凶手那可怕的武力以及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段。

    风雪里，验尸官验完尸，得出结论和大伙儿看到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加上林一等一众吏目来这酒庄时，看到的那摘头鬼的身影，这二十具尸体自然被认为是那摘头恶鬼所为，没啥争议。

    倒是那大腹便便的县太爷，看向一旁不请自来的望气司首，开口道：“司首大人，本官记得您那望气司连那大虫害人都不管，这凡俗案子怎么却惊动了您？”

    那穿一身紫袍的年轻模样的司首轻轻一笑，回道：“死者众多，怕是非人所为，特来一观。”

    “哦……”县太爷拉长了声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走道：“本官还以为司首大人是因为黑水帮死人了，所以才心急如焚而来咧！”

    望气司首对县太爷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没有任何恼怒的反应，笑道：“劳知县这说的是什么话？人命就是人命，黑水帮也好，正青帮也好，市井之间任何一个百姓也好，亦或者您也好，命无贵贱呐！”

    话音落下，诸多官吏都是一滞，抬头望向二人。

    隐约之间，感受到了双方隐藏在温和外皮下下的那股针锋相对。

    县太爷几乎已经是明讽了，方化山上大虫害人，你望气司没有作为；黑水帮一死人，马上就屁颠儿屁颠儿来了，这还能说跟黑水帮没有勾结？

    而望气司首呢？

    听起来他只是在说人命无贵贱，但明里暗里，却是在点县太爷——你的命，和这地上尸首没啥大的区别咧！

    二人对视一眼，望气司首眼睛一眯，看了眼地上的尸首，开口道：“劳知县，州巡马上要到了，县里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死人，知县可要当心点儿，莫要在州巡上丢了乌纱帽啊！”

    县太爷听罢，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这就不劳司首大人费心了，倒是本官听闻这一次州巡，州府望气司的大人也会一同随行，司首大人还是顾好自个儿吧！”

    望气司不听命与朝廷三省六部，只受令于帝座上的那位陛下。

    而渭水的望气司，自然也被州府的望气司所管辖，或者说，只被州府的望气司管辖。

    “本司首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劳知县多虑了。”望气司首仍是那副温良和恭的模样，一拱手，带着一道袍年轻人，踏进风雪而去了。

    剩下那大腹便便的县太爷，笑容逐渐消失，望着望气司首消失在风雪里的背影，目光变得森寒而冷冽。

    风雪里，回程路上。

    那望气司首的表情，倒没有太多变化，只是那对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但跟在他身后的道袍年轻人，却是知晓当这位露出这般表情的时候，那便是真怒了。

    不知是因为黑水帮的季老六惨死，还是因为县太爷的冷嘲热讽，反正这位今儿不太高兴。

    道袍年轻人撇了撇嘴：“一个小小知县，孱弱无力，还敢对您冷嘲热讽，简直该死！”

    说话之间，充满倨傲，充满漠视，也充满了……杀意。

    望气司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跳梁小丑罢了，因为十五年前的事儿，他一直盯着我呢。”

    顿了顿，仿佛因为“十五年前”这个词儿，这位望气司司首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们碰到的那个小家伙吗？”

    道袍年轻人一愣，脑袋里浮现出那个少年看坟人的身影，道：“我后来去查了，他的确就是那罪人余铁生的孩子。”

    望气司首点点头，“当初碍于事儿闹得太大，加上那劳知县的死保，按照律法只能将其沦为罪户，让他多活了十几年啊——本司首没记错的话，明年夏天，他就应当流放了吧？”

    道袍年轻人嗯了一声：“正是，来年六月，他便年满二十，按律当流放漠北。”

    “好。”望气司首垂下眼帘，随口道：“我不想看到余铁生的娃，活着走到漠北去。”

    “您尽管放心。”年轻道袍人低头，保证道：“半年后，他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流放途中。”

    顿了顿，他眉头轻皱，转移了话题：“对了，大人，这最近传得沸沸扬扬摘头鬼，您打算怎么办？季老六是先天之境，那家伙既然能杀死他，恐怕最少也是先天。”

    “无需在意。”

    望气司首摇了摇头，道：“季老六的尸体我看了，没有道术和炁的痕迹，说明那所谓的摘头鬼依旧是个凡人罢了，翻不起风浪——不入道，终是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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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念头出窍，炼炁之基

    风雪酒庄。

    望气司首走了后，县太爷命人将尸首带回衙门，也坐上马车回了。

    而此时此刻的余琛，已回到清风陵上，摊开度人经卷，等着那遗愿完成。

    先前，他怕暗室里的孩童们出什么意外，可是特意等着林一等一众吏目来了以后才走的。

    而等那米铺小姑娘被带回去与她爹娘相见后，米铺老头儿的遗愿，也应当能完成了才是。

    至于那黑水帮的季六爷吐出的消息，虽然没有明确究竟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但多少也能才个大差不差了。

    ——能顶着县太爷的压力把害了余铁生夫妇的肖子华推上总捕的位置；能培养出年轻的先天高手；能让渭水最大的黑帮的一位当家守口如瓶；能施展那可怕的诅咒与禁制……

    基本上就是望气司，没跑了。

    想到这儿，余琛心底犯了愁。

    你说哪怕是那凶名赫赫的黑水帮大当家吧，他都没一点儿犯怵。

    可偏偏，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望气司。

    众所周知，望气司的司首是那跨越了先天，踏入了那炼炁入道的传说中的境界。

    而余琛自个儿现在虽为先天之境，并凭借降龙伏虎与禹步能够轻松碾压同为先天的季老六，但应当还不是那炼炁入道的望气司首的对手。

    看来，还要变得更厉害才行。

    思忖之间，手里的度人经却亮了起来。

    余琛收回思绪，定睛一看，只见那金光滴溜溜地闪着。

    迷雾当中，黄泉河畔，那米铺老头儿的鬼影，向外一鞠躬后，踏上滚滚黄泉上一叶扁舟，渡河去了。

    与此同时，经卷之首，遗愿灰字，烟消云散。

    遗愿完成。

    那度人经里，投出一枚黄澄澄的药丸儿，稳稳落在余琛手里，扑鼻异香，充斥整个房间儿。

    【凝神丹】

    度人经卷上，浮现出这枚丹药的名儿。

    若是说先前的固本培元丹是强化肉躯，凝练内劲的锻身宝丹；那这凝神丹便是滋养精魂，凝聚阴神的秘药。

    毫不犹豫，余琛将其一口吞下。

    咕噜。

    那凝神丹咽至咽喉，便顷刻融化，化作一股凉意上升，直冲脑门儿！

    紧接着，在那股凉意的冲刷之下，余琛只感觉自個儿的感知内陷进了内景当中。

    原本弥漫散乱的精神，竟在那股凉意的作用下，缓缓向内收缩。

    就好像……要从无形之物变成某种有形之物一般。

    这种奇异的感觉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那股凝神丹带来凉意，方才缓缓消散。

    但此时此刻，余琛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视野再也不局限于眼睛所看到的。

    随着念头一动，以他身躯所在为中心，周遭四面八方一切景致，都无比清晰地映入眼帘。

    甚至，通过那股“念头”的视野，他看到了自个儿的身躯，看到了风雪飘摇中的破旧土屋，看到了屋外清风陵上横七竖八的墓碑，看到了光秃秃的枝杈上停歇的寒鸦……

    而通过获得凝神丹时，度人经里传来的相关的知识，余琛知晓了。

    ——这种奇异的感觉，名为“念头出窍”，将精神与灵魂凝练至实质，化出“念头”后，可短暂脱离肉身，游荡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修出“念头”以后，便可以查见天地之间所游离悬浮的“炁”，倘若再辅以修行经典，便能将这些“炁”纳入身躯，以炁御物，以炁化道，以炁藏身，可演化种种神异威能！

    余琛，也看到了。

    那仿若烟云一般，漂浮在天地之间，无穷无尽，游离不定的“炁”。

    这是肉眼无法察见的事物，是区别凡与超凡的天堑。

    余琛心头明悟。

    他原本就有两世记忆，精神异于常人，加上多年来贫苦压抑的生活，苦难未曾将他击垮，便让他的精神变得更加强大。

    后来，得了度人经以后，他更是经常以精神操控纸人儿，不知不觉间也在锤炼精神，早已将其灵魂锻炼得无比强大。

    加上这凝神丹为引，更是一举凝聚“念头”！

    只差一部可以引动天地之“炁”的“修行经典”，便能踏入那传闻中的炼炁之道！

    “呼……”

    明悟了这一切后，哪怕是性子极静的余琛，也不由面露喜色。

    传说中的炼炁之道，已近在眼前！

    在床上静坐了许久，平复心绪以后，一枚纸鹤，从天儿降，停留在他的窗口。

    ——正是先前交给正青帮谢青的其中一枚。

    这意味着，余琛让他收集的情报，有眉目了。

    当即，收了纸鹤，下了山。

    渭水，城南。

    这个点儿，衙门的人还没回来，所以风雪酒庄的惨案也还没传开。

    整个渭水，一片平静。

    余琛轻车熟路地来到正青帮的地盘儿，就看见谢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子上堆着厚厚一摞纸卷。

    推门而入。

    “前辈。”

    谢青听得声音，赶忙起身迎接，拱手道：“您要的黑水帮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辛苦了。”

    “前辈说笑了，您当初救命之恩，是谢青如何都无以为报的。”

    谢青连连摆手，将桌上的纸卷分成了六份儿，开口道：“黑水有六位当家，除了那大当家以外，每一位都操持黑水帮不同的买卖。包括各个当家的详细情报，都在这里边儿，请前辈过目。”

    余琛接过纸卷，点头，然后将那六当家季六爷的一摞情报放在桌上，将其余五份收进怀里。

    “前辈……你这是何意？”谢青看着余琛将季六当家的情报搁下，面露不解之色：“可是我这情报出了什么差错？”

    余琛摇头，“你查的很细，竟查出了季老六已经突破先天的事儿——但，已经不需要了。”

    谢青听罢，松了口气，但也不敢追问，拱手恭送。

    余琛走后，谢青看着桌上季六当家的情报，始终猜不出余琛到底啥意思。

    当初是余琛要求要黑水帮所有当家的情报，但现在情报来了，咋突然就不要这六当家的了？

    直到黄昏时候，衙门的人拖着十几具死状凄惨的尸首，进了城来。

    本来吧，这种恶劣的杀人案子应当保密的，避免引起恐慌。

    但十几具尸首，想藏都藏不住，索性就象征性盖了块白布，拉进城里。

    于是，黑水帮季六爷被杀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两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渭水。而作为黑水帮死对头的正青帮，自是第一时间收到了风声。

    “老大，你可没见到，那黑水帮的六当家，死得那叫一个惨咧！”

    房里，独眼儿站在谢青面前，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双手双脚啊，都碎了，只剩下一层皮连着；脊背上凸出几坨，看样子脊骨也断了；还有那嘴里，空空洞洞的，舌头都没了……”

    听得谢青，头皮发麻！

    当然，不是因为这惨状。

    而是因为这位百思不得其解了一下午的正青帮老大，终于晓得了，为啥那位前辈不要季六当家的情报了。

    因为人啊，已经死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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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市井传闻，渭水震荡

    至于谁干的？

    那还用问呐？

    正青帮的独眼儿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但谢青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虽然和操持这种买卖的黑水帮比起来，正青帮只负责劳力这一块儿，但正因如此，几乎整个渭水的劳力都是他们的眼线。

    可以说，在情报这一块儿，甚至连衙门都没正青帮来得厉害。

    而季老六死的消息，作为对头的正青帮可以说是第一时间知晓的。

    ——当然，这一次衙门是第一个晓得的，毕竟是人家亲自去收的尸嘛。

    但在此之前，在他正青帮老大都没得到消息之前，那位前辈便晓得了这事儿，并从一堆情报中剔除了季老六的情报，这只能说明两件事儿。

    要么，他是朝廷的人，但这不太可能，朝廷的人也不会用那般残酷的私刑去惩戒季家三兄弟。

    要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这事儿，就他干的，没跑了。

    这位前辈，在杀了那季家三兄弟和黑水五个帮众以后，再次出手，便灭了黑水帮一個当家！

    想到这儿，谢青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搞得独眼一脸懵逼，“老大，这是咋了？”

    谢青看了他一眼，神色意味深长：“独眼儿，咱有一种感觉——正青帮，很快就要变成渭水第一帮了！”

    .

    .

    离开了正青帮以后，余琛和前面儿几次一样，在巷子里隐去森罗脸谱的伪装，又化作那个孱弱的看坟少年，去了趟旱桥集市。

    东市买米，西市买肉，南市买菜，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就准备上山。

    值得一提的是，他买米的时候，看到米铺的小姑娘已经回了家，夫妻俩虽然还沉浸在死了爹的悲伤中，但自家女儿能够回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中，余琛还听米铺的夫妻俩说起，说那些小孩儿有家人的大都被家人接回去了，而剩下的一些孤儿，也被衙门先养着——虽不说过得多好，但至少不用被卖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儿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儿，旱桥集市口，一家卖烧饼的铺子开了起来。

    余琛买了两个来尝，油水四溢，皮薄馅儿大，用料足得很，香喷喷的，极为美味。

    而这烧饼铺的老板，余琛不熟，但她那死了的丈夫，余琛可熟得很呐！

    正是当初那跟着金阳商队护送货物，最后得了六枚金铢，惨遭黑水帮的五个家伙打死焚尸的王海！

    听旱桥集市的人说，这一家人不晓得怎么回事儿，似乎和城南的江湖客搭上了关系，连店铺修缮都是城南的正青帮的汉子过来帮忙的。

    而这一点传开后，集市里也从来没人敢欺负这孤儿寡母一家。

    知晓这事儿后，余琛也不由感叹，那天他只是交代了一句，希望谢青能照顾照顾着孤儿寡母，但这位正青帮老大却办得相当认真。

    不错，真不错。

    最后，在走出旱桥集市的时候，余琛还听闻有人在谈，说是白天城里来了几个外地人，带着一条会说话的狗，引人围观，神奇得很咧！

    不过，这话听过也就过了，余琛也没当真。

    狗会说人话？

    那不得成精了？

    那就是妖怪了！

    还会让你们围观？

    没一口把你们给吞了就是好的！

    上了山，风雪下得更大了。

    余琛在屋外打了套拳，又用那念头出窍，围着清风陵转了几圈儿，直到精神疲惫了，昏昏欲睡，方才将其收回来，洗漱一番往床上一躺，歇息了。

    .

    .

    入夜，清风陵上的看坟少年倒是歇息了。

    可山下的渭水，却随着夜色降临，翻了天。

    白天，黑水帮第六当家身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渭水整个大街小巷。

    当时，所有人都惊了。

    这黑水帮在渭水是啥地位？

    你随随便便在集市上拉一个五大三粗的恶霸，你跟他说他被官府盯上了，人只会白你一眼，脾气不好的还得啐你一口。

    但伱要跟他说他被黑水帮盯上了，没准儿当天晚上人就收拾东西跑路了。

    虽然有些夸张，但渭水今儿这格局就是这般。

    黑水帮的名号，已经到了能止小儿夜哭的程度。

    而那黑水帮的六位当家，说他们是渭水的土皇帝，也不为过了。

    只要不明着面儿跟官府对着干，基本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了！

    你说哈人不哈人？

    而针对此事，黑水帮倒是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只是当晚的城南大小帮派，看见黑水帮的驻地，灯火通明。

    时不时的，还传来可怕的怒吼声。

    但这，还没完咧！

    入夜的时候，又一个消息传出来，震动渭水！

    说是那死了的黑水帮第六当家操持的风雪酒庄，竟是个拐卖孩童的中转地儿！

    这些年来，数不清的孩子经过那地狱一般的酒庄，被卖了出去，生死不知！

    这下一来，更是把黑水帮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完全暴露出来。

    整个渭水，人尽皆知。

    ——当然，这其中正青帮肯定是出了大力气的，他们本就垄断了整个渭水的劳务，只要故意传出一点儿风声，要掀起一场风浪，那简单得很咧！

    这般恶劣的事儿传开以后，更是让整个渭水的百姓都怒骂不已。

    对黑水帮的恐惧里，多了一丝愤慨！

    官府更是连夜传了黑水帮剩下的几位当家，进了衙门。

    出来以后，黑水帮立刻宣称，对于季老六做的事儿，都是他私人所为，黑水帮其余帮众和当家，不知情，不晓得，没关系。

    否认三连。

    但问题是……谁信呐？

    在正青帮暗里明里的鼓动下，整个渭水县城对于黑水帮的敌视与仇恨达到了巅峰！

    虽然碍于黑水帮多年的积威，暂时并没有什么卵用，但星星之火已经点燃，恐终有一天，会燃了这黑水帮数十年打造的堡垒。

    这不，天桥垄断了渭水药材生意的王家王老爷子立刻宣布，断了与黑水帮的大额交易合约。

    据说是因为当初王老爷子的一个二儿子，就差点儿被拐卖了去。

    这位老人对这种勾当充满了仇恨。

    而寻常富商怕黑水帮，王家老爷子可是不怕的，人家在州府也有人脉咧！

    而后更是有小道消息传出，有人看见一黑子蒙面的汉子，闯进了渭水城南的黑水帮的一家香料厂。

    当然这第二个消息是真是假，那就没人知道了。

    等到第二天清晨时候，又一个重磅消息，炸醒了渭水！

    且说那衙门的某个邻水街的吏目，就是亲手去风雪酒庄收尸的其中人之一。

    晚上，他喝醉了，说出了一些衙门没说的消息！

    ——说那杀了黑水帮第六当家，为民除害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渭水城里传地沸沸扬扬摘头恶鬼！

    立时，再度将那冷酷无情的摘头鬼的名声，推上了巅峰。

    称那是侠之大者，惩恶扬善，为民除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当初亲眼见过摘头鬼的风尘女子青虹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到华清楼去点她的人，翻了好几番，给人姑娘累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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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无头残尸，飘仙之香

    这些个消息，余琛都是听第三天一早上山的搬尸人提起的。

    那天杀了季老六，从正青帮拿到黑水帮的情报回了山上后，他就在山上窝了一天一夜，去看那黑水帮的情报。

    不得不说，谢青办事儿实在让人放心。

    除了明面儿上大伙儿都晓得的情报以外，更多的不为人知的黑水帮的情报，都一一列在了纸卷上。

    比如除了拐卖人口以外，黑水帮还操持着“赌博”、“青楼”、“大烟”以及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那剩下的五位当家，除了那先天圆满，渭水无敌的大当家以后，余下四位当家各自负责各自的买卖。

    就比如三当家，负责的就是“大烟”的生意。

    而这些当家和他们手底下的一些高手的性命，武力，也有标注。

    除了那已经死了的季老六以外，黑水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是先天高手。

    至于剩下的四位当家，虽也修武道，但却只是后天，没练出内劲来。

    总而言之，余琛看这些情报看了一天一夜，而第三天清早，他看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搬尸人也来了。

    拖着他那老旧的板车儿，上面盖了层白布，白布底下隐隐透着个“人”的形状，想必又是具尸体了。

    他跟余琛打了个招呼，就在风雪里开始挖坑，寒风一吹，吹开了那盖尸的白布。

    一具壮硕的尸首，显露在风雪里。

    他和搬尸人差不多的体型，壮得像头牛一样。

    浑身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伤痕下还有一块块陈旧的疤痕，看得出来，这是一個刀口舔血的家伙。

    而最让人惊悚的，是他的脑袋，没了。

    那水牛一般的壮硕的身躯的脖颈上，啥都没有，断面整齐，暗红的血结了痂，能看到喉咙处森森的骨茬儿。

    这具尸首，没有脑袋。

    “看坟的，别看了。”

    搬尸人放下铲子，重新将白布盖上，继续挖坑。

    余琛叹了口气，苦笑。

    他这白布是盖上了，但也只盖住了尸体而已。

    却没盖住那不散的阴魂。

    ——板车儿前，一个体型和那无头残尸一模一样的鬼魂，在风雪里蓦然矗立。

    直到搬尸人把人埋了，把这两天渭水城里的变故叨叨了一遍，下了山后。

    余琛才看向那仿若天柱一般矗立的无头鬼魂，手一招，“走吧。”

    回到屋里，那鬼魂也跟着进来了。

    余琛取出度人经一摊，金光大放之间，便将鬼魂收了进去。

    黄泉河畔，这无头的鬼魂依旧矗立，毫无动作。

    与此同时，他一生的走马灯，在余琛眼前闪烁而过。

    且说这无头残尸的名字，唤作辛镇恶，也是渭水的人，但却是不久前才回了渭水来。

    原来在三十多面前，辛镇恶在渭水天桥一富商家庭辛家出生。

    辛家是做布匹生意的，虽说比不上王家这样的大商，但也算得上衣食无忧了。

    而作为家中独子的辛镇恶，从小便长得魁梧壮硕，比起同龄孩子要高出两个脑袋来。

    十二三岁的时候，就与成年人无异了。

    但老天爷是公平的，这辛镇恶生得魁梧，可无论是在读书还是经商方面，都是榆木脑袋，空有一把子力气，却没半点儿脑子。

    当时人们都笑他，是筋肉长进了脑壳里。

    干脆啊，二十岁的时候，他爹直接把他送去参了军，希望他能在仕途上有所发展。

    那档儿，又恰逢边境战乱爆发，辛镇恶这一走，就是十多年，除了逢年过节写些书信以外，没回来过。

    终于，今年年末，大夏军队大胜而归，辛镇恶这才从戎马生涯退了，带着这些年的饷钱与赏赐，回了渭水。

    看到这儿，余琛也明白过来。

    怪不得这汉子尸首上，除了那些新鲜的伤口以外，还有那么多陈旧的伤疤，原来是在那战场上留下的。

    接着往下看。

    而等辛镇恶带着钱财，回了渭水以后，却发现原本富裕的辛家，早已沦落到旱桥贫民窟里，家徒四壁，食不果腹！

    他娘早死了，家丁侍者也都遣散了，贫民窟风雨飘摇的破旧茅屋里，只剩下他那个半死不活的爹，浑身佝偻，眼神迷离，骨瘦如柴，涎水止不住地流。

    见了辛镇恶，他就哭，一直哭，哭得痛彻心扉！

    那身为人子，辛镇恶自然得问啊！

    问咱家怎么十几年过去，变成这个模样了啊？

    在辛父充满悔恨的讲述下，他才晓得了一切的原委。

    原来在辛镇恶回来的三年前，他娘因为得病，死了。

    辛父悲痛至极，情难自以。

    正当这个时候吧，有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告诉辛父有种好东西，可以解他的愁！

    辛父寻思，这人死不能复生，但活人还要活着，还要等儿子回来，要不……就试试？

    哪儿曾想，这一试，就是无底深渊，万劫不复。

    那所谓的“朋友”推荐的好东西，是一种名为“飘仙香”的香料，点在香炉里，闭上门窗，一熏。

    那小滋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辛父一闻，只感觉这玩意儿就和它名儿一样！

    飘飘欲仙咧！

    他横躺床上，烟雾缭绕，老头儿就看到，自己那已故的妻儿和远在边疆的孩儿都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可这飘仙香，一两只够燃一个时辰，燃完了，美梦破碎，只剩下空荡荡的屋里，孤寡老人躺在床上，涎水横流。

    尝过这滋味儿，辛父哪儿再忍得住，又找到那朋友的渠道，买了更多。

    就这样，几个月的时间里，辛父那叫一个醉生梦死，欲罢不能！

    可等到他梦醒，荷包儿先醒了。

    这飘仙香，很贵。

    虽然一两要不了多少银子，但哪儿能经得起辛父这样没日没夜地挥霍？

    很快，家财就消耗得七七八八。

    辛父心想啊，这梦也做够了，那就算了呗？

    但他没想到地是，飘仙香的可怕，才真正图穷匕见！

    ——瘾！

    这飘仙香啊，有瘾咧！

    一旦停下来，浑身发痒，涕泪横流，痛不欲生！

    辛父控制不了，在痛苦与挣扎中，一次又一次，掏空了荷包，铺子卖了，宅子卖了，搬到这贫民窟来！

    本就老迈的身子，更是因为常年被这飘仙香熏陶，变得极为脆弱，脏腑衰竭！

    他后悔呐！

    要是早晓得这玩意儿有瘾，他是万万不会碰的！

    可无论是他那“朋友”，还是卖这玩意儿的，从来没跟他说过还有这回事儿！

    如今他身无分文，孤苦无依，无论是他那“朋友”，还是那卖香的热情的药头儿，都像是变了个人。

    他去找他们借点钱，想买点米买点菜，却被对方揍了一顿扔出来。

    辛父没有办法，为了活命，只能在集市捡一些烂菜叶子吃。

    终于，他儿辛镇恶回来了，老头子强撑着的一股执念，终于如愿。

    和辛镇恶说了这些事儿以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诫他儿——千万别去碰那玩意儿！

    说完，脑袋一歪，两眼一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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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七品凡愿，销烟除毒

    辛镇恶是啥人？

    从小到大没啥脑子，一身腱子肉打架没输过，虽也因欠缺点儿城府在军营里一直是个兵，但十几年来战场上刀光剑影，早已练就一身血性！

    倘若这飘仙香是他老爹自个儿知晓危害还要去飞蛾扑火的，那只能怪他活该！

    可偏偏啊，还真就不是。

    那辛父的“朋友”和那药头儿，只跟他说这飘仙香是种秘香，却未曾告诉辛父这玩意儿有瘾上伤身。

    最后搞得个家破人亡。

    这可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辛镇恶用带回来的银子，把他爹安葬在明月陵上，然后去饭馆儿吃了两斤牛，一盆米饭，去铁匠铺买了两把快刀，拎着就出了门儿。

    去找他爹那所谓的“朋友”，要個说法。

    而辛镇恶要说法的方法也简单得很，上下就一个字儿。

    ——打！

    打到那利欲熏心的家伙承认就是和药头儿勾结，盯上了辛父这头大肥羊。

    把这“朋友”打到要死不活，又从他口里知晓那药头儿的住址，一路杀过去，又是一顿毒打！

    打得药头儿也扛不住了，把一切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如此这般，辛镇恶一路打过去，打到城南天顺香料厂。

    ——根据那药头儿和他的上家交代，所有的飘仙香都是从这个地儿流出来的。

    不到天桥的富贵人家因为染上了这东西，都一个劲儿得往外掏钱，让天顺香料厂赚得那是盆满钵满。

    到了这香料厂，辛镇恶还是那般，一路横推过去！

    他本就魁梧壮硕，天生神力，加上十几年战场厮杀，练就了一身好本领！

    寻常江湖客，压根儿就不是他的对手！

    就这样一个人打进了香料厂内部，从那鼻青脸肿的厂长嘴里，得到了些消息。

    原来这儿表面上是一个香料厂，但实际上在正经生意的掩盖下，还生产这种名为飘仙香的禁药——它的确能麻痹人的精神，让人飘飘欲仙，可也有几乎无解的成瘾性和慢毒性。

    而从那厂长威胁的话里，辛镇恶还晓得了，这天顺香料厂乃是黑水帮的地盘儿。

    可这厂长没料到的是，辛镇恶初回渭水，可不管你什么黑水白水！

    在知晓这飘仙香害人之处后，这十几年的边疆老兵怒发冲冠，誓要烧了这万恶之源的香料厂！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从衙门回来的黑水三当家带着一众高手，姗姗来迟。

    本就一肚子气的三当家铁天顺，见竟有人敢来香料厂闹事儿，那自然更是暴跳如雷！

    当即便让黑水帮几十个高手把辛镇恶给围了！

    要说这辛镇恶还当真是勇猛，哪怕在黑水帮诸多高手围攻之下，也凭那两把快刀，一连打废了十来个人！

    但人终究是人，并非钢铁，终究是会疲倦的。

    在黑水帮前仆后继的攻势下，辛镇恶逐渐撑不住了，和壮硕的身躯上伤口越来越多，最后倒在血泊里，在怒骂之中，没了声息！

    虽没真的把香料厂点燃了，但他的入侵还是给厂子造成了相当大的破坏，那黑水帮三当家怒极之下，命人把他脑袋割下来，把尸首往外一扔！

    后来被城南的流浪汉发现，验了尸以后，由搬尸人拉上清风陵来。

    才有了后来的一档子事儿。

    而那辛镇恶，人是死了，但死不瞑目啊！

    虽然是替他爹讨回公道了，但这毒瘤一般香料厂还在啊！

    他虽然不大聪明，但一路杀过去，多多少少知晓这飘仙香对百姓的危害！

    没一把火把那天顺香料厂毁了，那是他最大的遗憾，化作遗愿，死不瞑目了。

    走马灯结束。

    余琛看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将一切明悟。

    原来这辛镇恶从一开始想替他爹讨回公道，到后来知晓了那飘仙香的危害以后，又悲又怒，加上十几年戎马生涯，更是让他对这种残害百姓的玩意儿恨之入骨，发誓要将其毁了去！

    他感受到，辛镇恶心头那股痛心疾首！

    他与无数将士征战边疆，就是为了大夏疆土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这巍峨雄关背后，却满是蛀虫毒瘤，荼毒百姓，这让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怒？

    且看度人经上，烟熏灰字浮现。

    【七品凡愿】

    【销烟除毒】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好家伙！

    七品凡愿？

    余琛眉头一挑，似乎自个儿这还是第一次碰到七品的遗愿吧？

    沉默片刻后，他收起度人经来，往床上一躺，便思索着要怎么完成这遗愿。

    首先，辛镇恶的愿望是捣毁香料厂，他的想法简单粗暴，一把火给烧了。

    但余琛却晓得，那行不通。

    毕竟飘仙香本就是点燃才有效果，若是真一把火把天顺厂烧了，那整个城南怕是都得被那庞大的毒云笼罩，成千上万人做一场大梦，染上毒瘾。

    最好的法子，应当是全部给它们沉水里去。

    还要避开饮水源。

    可倘若真要这样做的话，余琛一个人那怕是做不了的。

    ——虽然他已入先天，但根据那辛镇恶的走马灯来看，天顺厂的飘仙香成品和原料加起来几大仓库，他一个人搬，那得搬到猴年马月去了。

    还得找点儿人手。

    这般想着，余琛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入了梦乡。

    .

    .

    第二天，关于摘头鬼的传闻，还在渭水大大小小的巷子里传着。

    而邻水街的捕快林一，也因为侦破了这场涉及十几个孩童的特大拐卖案，荣升总捕。

    ——先前肖子华被罢了以后，总捕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直到这场拐卖案破了以后，林一加上先前破的案子，累计了足够的功绩，被县太爷点名晋升总捕。

    可谓是，年轻得志，意气风发。

    但只有林一自个儿晓得，这总捕的位置，可以说来得那是相当莫名其妙。

    从那奸夫毒妇杀夫案开始，就一直有一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东西在帮自个儿。

    ——从一开始的鬼魂，但后来通风报信的纸鹤。

    实际上他就啥也没干，带人往风雪酒庄一去，功劳就稳稳当当地扣在了他脑门儿上。

    这让林一，感到惶恐。

    他不晓得背后究竟是谁在帮自个儿，而这些帮衬的代价又是什么？

    于是，捕房的气氛，相当诡异。

    各司各职的官员吏目，一个接一个地前来道贺，但作为当事人儿的林一，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晌午时分，林一坐在总捕房的办案位子上，正读着一片的卷宗——肖子华不愧是肖子华，一心捞好处，半点儿事不干，留下的案子稀里糊涂，一堆糊涂账。

    看得林一脑袋发昏。

    突然之间，窗外寒风涌进，林一下意识裹了裹衣裳，抬头一瞧。

    当即，魂儿都差点儿吓没了！

    只见原本空荡荡的屋里，一个带面具的黑影儿端端正正站在案前，那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诡异又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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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虚晃一枪，好戏开场

    摘头鬼！

    林一是做梦也没想到啊！

    这个向来神出鬼没的家伙，竟然敢大白天擅闯总捕房！

    要知道，如今他虽然被渭水百姓称道叫好，但实实在在是个杀人犯！

    无论是季家三兄弟，还是那黑水帮的五个帮众，亦或是风雪酒庄的二十来条人命，都跟这家伙脱不了干系！

    甚至林一听他老师说起过，那越了狱的前总捕肖子华，也是死在这家伙手里！

    ——当然，在林一看来，那些都是该死的人就是了。

    要不然他早就不会搁这儿愣着，而是招呼吏目抓人了！

    “你就是那……摘头鬼？”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悸动，林一注视着眼前的黑影儿。

    后者点了点头。

    “你可知晓，你是衙门正在通缉的杀人犯，还敢来？”林一眉头一挑，再问道。

    那黑影儿还是点头。

    林一只感觉脑瓜子疼！

    这家伙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要说真动手抓人吧，他狠不下心，毕竟眼前这人虽然杀人无数，但杀的都是些该死的渣滓，更何况自個儿这点儿人手，还真不一定拿得下人家。

    要说不抓吧，人家都大白天骑脸闯到总捕房了！

    正当林一纠结之际，那黑影开口了：“飘仙香，你知晓么？”

    当即，思路被打断，林一眉头皱起。

    飘仙香，他自然是知晓的。

    ——这种玩意儿，大概是三四年前出现在渭水的，比起大烟来说，成瘾性更大，伤害也更大，价钱也更贵，已经把不少天桥的人家盖得家破人亡。

    衙门也一直在查，早就查到这飘仙香和黑水帮的天顺香料厂有关，但奈何那天顺厂做得隐秘得很，又有黑水帮庇护，衙门去搜查了几次，一点儿证据没有，只能饮鸩止渴一般，抓一些药头儿。

    更何况，之前这案子是肖子华在负责，以他和黑水帮关系的尿性，能真正出力才有鬼了。

    “知晓，然后呢？”林一眼睛一眯，问道。

    “我要把天顺厂端了。”黑影儿言简意赅，“今夜子时，你带人把毒香销了。”

    林一当时眼珠子都瞪圆了！

    他盯着眼前的黑影儿，看了好久！

    我滴亲娘！

    您能不能别说得这事儿跟出门买两斤肉那样简单？

    那一刻，这位新任总捕只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然后，也不等林一回答，他只看见黑影儿一闪，摘头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房里，只剩下林一一个人。

    离开总捕房后，余琛没有停歇，又去了趟正青帮。

    半个时辰后走出来，恢复了原本的容貌，找了家茶酒铺，一坐就是一下午。

    直到黄昏时，人逐渐多了起来。

    嘈杂的交谈声，回荡在茶酒铺子里，大多是什么鸡毛蒜皮，还有一些奇闻异事儿，什么前几天摘头鬼在风雪酒庄大杀四方啊，什么这两天集市里有会说话的狗啊，什么城南正青帮突然聚集人手看起来要有大动作啊……

    听到最后那个消息，余琛晓得时候到了，往桌上拍了几枚铜板，出了茶酒铺的门儿。

    同一时间，城南。

    正青帮的地盘儿，最前面是谢青，后头是乌泱泱一堆江湖豪客，看那数量，得有千儿八百。

    那阵仗，得叫一个浩浩荡荡，仿若滚滚而来的乌云，让所见之人，无不闻风丧胆！

    周遭的小宗小派，那叫一个心胆俱寒！

    生怕谢青一个看他们不顺眼，拿那人潮顺手就给淹了！

    但万幸的是，这千儿八百的江湖豪客也不说话，就跟着谢青，沿着城南的青石路，往前走。

    方向，正是那黑水帮的天顺香料厂！

    当即，整个城南都沸腾起来！

    不少江湖客都探出个脑袋来，观望即将到来的一场血拼！

    ——这种事儿，可是好几年没见到过了！

    而第一时间，黑水帮和天顺香料厂也受到了消息。

    那些正在厂子里研磨香料的工人，立刻扔下东西，跑路去了。

    ——他们大多是黑水帮雇来的工人，只是负责生产正经的香料而已，拿着微薄的薪水，可不想为了天顺厂把命都拼了。

    而等谢青带着乌泱泱一堆人走到天顺厂边儿上，只隔着两条街，就能直突进厂子里。

    而这个时候，那些天顺香料厂被雇来的正经工人，也闻到风声，一溜烟跑了。

    ——天顺厂可不止做飘仙香，还做更多正经的香料，因此雇来了许多百姓当工人，包吃包住。

    至于跑完了剩下的，都是些黑水帮的江湖恶客，他们都是黑水帮的死忠，同时也是制作那飘仙香的成员——黑水帮可不会把飘仙香的制作交给外边儿雇来的工人。

    总而言之，黄昏之下，两拨人马，浩浩荡荡。

    黑水帮的人马，还在从城南各个地方，聚集而言。

    要看，就是一场可怕的血腥厮杀！

    甚至连衙门的人，都惊动了过来！

    一众官兵挡在在两拨人马面前，为首的那中年官吏看向挑事儿的谢青，色厉内荏：“你们这些个泼皮无赖，聚众起来到底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衙门，还有没有律法？！”

    周遭围观的江湖客们，听得这话，都笑了。

    寻思要是伱这两句话就给人吓回去了，那正青帮还混不混了？

    但让他们傻眼的是，正青帮为首的谢青挠了挠头，一副无辜的模样，“大人，我这带人溜达啊！犯法了吗？”

    一时将那军官整蒙了，下意识道：“既然……既然如此，天色晚了，那便赶快回了去！”

    “好嘞！”

    谢青咧嘴一笑，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那一刻，不仅一众官兵愣了，天顺厂的诸多黑水帮众愣了，围观的江湖客愣了。

    连正青帮自个儿的人，都愣了。

    ——老大把人叫起来，一言不发就往黑水帮天顺厂赶，难道不是要打架么？

    咋成溜达了？

    但谢青一走，他们也只得跟上，仅一刻钟的功夫，就走得干干净净。

    这虚晃一枪，绝大多数人都傻眼了！

    这都啥跟啥啊？

    逗大伙儿玩儿吗？

    散了散了！

    无论是官兵也好，还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好，都意兴阑珊，准备回家洗洗睡了。

    但没人注意到，这个点儿的天顺香料厂，那些无辜的百姓工人都跑完了，只剩下黑水的三当家，带着一个个黑水帮的帮众，虚惊一场。

    入夜。

    正青帮，房里。

    高个等人一脸不解地看向谢青，“老大，咱兄弟们劲儿都上来了，咋突然带人回来了？莫不然真怕了那官兵？”

    谢青瞪了他们一眼，“衙门里，除了那个不晓得存不存在的清道夫，咱还没怵过谁。”

    “那今儿这情况，是为哪般？”独眼问道。

    “因为一开始，我们就不是要跟天顺香料厂血拼。”

    谢青摇了摇头。

    想起今儿那位前辈晌午来找他时，交给他的任务——黄昏之前，让天顺香料厂的百姓工人，全部离开。

    谢青想来想去，就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

    带上人马，假装要血拼，然后虚晃一枪，把那些百姓都给吓走。

    那剩下的，就都是黑水帮的死忠。

    尽管谢青没有问那位前辈到底想干啥，但隐隐之间，他还是猜到了。

    那位前辈，似乎要对天顺香料厂动手了。

    他让自个儿等人驱赶走那些无辜百姓后，就可以无所顾忌地……肆意杀戮。

    “兄弟们，急什么？”

    谢青看着一脸茫然的诸多江湖客，咧嘴一笑：

    “——好戏，这才要开场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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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无眠之夜，血流成河

    城南，天顺香料厂。

    这地儿一直都是个香料厂，但原本的名儿不叫天顺，是黑水帮三当家铁天顺抢过来后才改了名儿。

    后来有黑水帮的扶持，天顺香料厂越做越大，又建了几个厂房几个仓库，占地百多亩，雇佣渭水百姓二百，一天两班倒，整日不停地研磨香料。

    所以平日里，天顺香料厂里边儿，人群络绎，来来往往。

    但今儿，因为被正青帮这么一吓，工人怕两個大帮派火并，直接吓跑了去。

    天顺香料厂，显得颇为冷清。

    只有厂东的一座阁楼里，聚集了些黑水帮众，拎着家伙事儿，来回巡逻。

    虽说这谢青带着正青帮的人退了，但谁也保不准这疯子会不会半夜来个突然袭击。

    阁楼里，紫木方桌旁，人高马大的铁天顺端坐着，桌上摆了杯凉掉的茶。

    ——这几天日子，黑水帮的麻烦可谓是接连不断，季六当家死了，风雪酒庄被端了，几个当家还被衙门叫去问话，回来以后还碰到一个疯子在香料厂大闹一通。

    好不容易把人弄死了，解决了麻烦，这正青帮的谢青突然又搞这么一出。

    这换了谁来，都得脑壳疼。

    更何况，眼前这位爷，还相当不好伺候咧！

    一身紫黑大裘的铁天顺，已经年过四十，但面对桌对面儿的锦袍年轻人，还是得毕恭毕敬。

    “卿师，这是上个月的。”铁天顺从袖子里拿出一摞银票交给那锦袍年轻人，脸上热忱，心却是在滴血。

    ——这可是上个月卖飘仙香七成的收益！

    香是他天顺厂在做，是他黑水帮在买，风险也是他铁天顺在担，但这卖了飘仙香的收益，他铁天顺和黑水帮只能占三成！

    你说谁能心头舒服的？

    但偏偏啊，飘仙香的配方是人家出的，每天啥也不用干，就净占七成！

    并且，这锦袍年轻人啊，还是从那个黑水帮惹不起的地儿，走出来的！

    “嗯。”锦袍年轻人鼻子出气，收下银票，开口道：“可有点儿少？”

    “行情不行，行情不行。”铁天顺强忍着把眼前这张脸揍塌的欲望，陪笑道，“刚刚您也看到了，那正青帮动不动就来惹是生非，这厂子是越来越难开了啊！”

    说罢，打量着对方神色，想着来一手借刀杀人。

    ——要是眼前这讨厌的家伙回去多说几句，指不定过两天城南就没有正青帮了。

    他背后的人，有这个能力。

    “你们的事儿，我们不管。”锦袍年轻人却完全不上当，摇头道：“老师把方子给了你们，就要出效果，其他的，你们自个儿想办法。”

    “是！卿师说的是！”铁天顺恼怒，但还是得卑躬屈膝地陪笑。

    “时间不早了。”锦袍年轻人岂能看不出这铁天顺是明喜暗怒？但也不在意，站起身来，就要走。

    但那一刻，他的身子，僵了一下！

    “卿师，这是怎么了？”铁天顺不解。

    “蠢货！”锦袍年轻人瞪了他一眼，“被人打到门口了都不晓得！”

    铁天顺一愣，旋即脸色大变！

    他是晓得的，别看这这卿师年纪轻轻，但却是是先天高手，耳聪目明，能察觉到许多常人察觉不了的动静！

    难不成……正青帮真打过来了？

    .

    .

    另一边，天顺厂外。

    漆黑的身影好似鬼魅一般，踏雪无痕，来到天顺厂的大门口。

    打眼一望！

    天眼之能下，那几个仓库厂房啥的，人烟儿没有。

    只有那厂东的阁楼，一道道拎着刀兵的身影，来回晃荡，头顶脑门儿上，血光冲天！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先前正青帮虚张声势一波，善茬儿都被吓跑了。

    这剩下的都是黑水帮的核心帮众，手上多多少少沾着人命咧！

    这场景，一般人看了怕是胆儿都吓破了。

    但对余琛来讲，将将儿正好！

    迈进门去。

    不躲，不藏，不掩，不避。

    就那般直往阁楼去。

    阁楼前，巡逻的黑水帮众见了有人走来，当即警惕起来！

    ——在那辛镇恶闹事儿以后，黑水帮调过来的帮众都是些好斗练武的狠茬子！

    “谁！”

    为首一名刀疤壮汉怒喝道，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大刀，招呼着人就走过去。

    借着月光，他们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当即心底一凉！

    黑衣鬼脸，神出鬼没，不正是那才端了风雪酒庄的摘头鬼？

    “地府无门你自来啊！”

    那为首刀疤汉子冷笑一声，迈开脚步，冲锋起来，手里钢刀，大开大合，就朝余琛杀来！

    他体型极为庞大，就仿佛是头庞大的猛兽，浑身散发出可怕的压迫力！

    而有了打样儿，他身后百来个黑水江湖客，也拎着刀兵，叫嚣杀来！

    好似那兽群奔至，震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一样！

    快刀，大剑，钢棍，狼牙铁棒……一件件儿寒光烁烁的凶器就要饮血！

    饮那摘头鬼的血！

    “管你什么人还是鬼！”

    “得罪了咱黑水帮，那就得躺下去！”

    为首的刀疤汉子猖狂大笑，那钢刀就到了余琛跟儿前！

    用尽了吃奶的劲儿，劈落！

    但那一刻，响起了铃铛声。

    叮铃铃——

    充斥着喊杀声的天顺厂里，清脆的铃铛声宛如招魂恶曲幽幽响起。

    这群黑水帮的江湖客顿时仿佛中了什么蛊一般，骤然停顿下来！

    然后那黑影儿便动了，就仿佛鬼魅一般穿梭在一个个江湖客当中儿！

    那一双手，宛如铁爪，左掏右探，撕裂风雪以后，带起一抹抹绽放的血花儿！

    这些江湖客千锤百炼的身子，就好似集市里刚出摊儿的豆腐那样，被捣得稀碎！

    金铃之声，响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为首的刀疤大汉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只是手中钢刀落下之地，已没了摘头恶鬼的身影！

    他转头望去，欲寻！

    却看见那宛如人间炼狱的可怕一幕！

    只见方才还气血沸腾的一个个江湖客，这个档儿已经齐刷刷躺下了一片。

    白灰色的雪地被横流的血染成鲜红，好似寒冬腊月里盛放的腊梅。

    天旷旷，地悠悠，风大雪急中，百十来个江湖客，几声铃铛的功夫，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终于，怕了！

    刀疤汉子握刀的手，都在战栗发抖！

    左右环顾，却死活不见那摘头鬼的影儿！

    紧接着，他听到了背后有风声，一扭头，那冰冷的鬼脸，就映入眼帘。

    然后，一只手从脑袋一侧扫过来，就好似那带着万钧重力的棍儿一抡，刀疤汉子的脑袋就开了花。

    只可惜，是昙花。

    血花炸裂后，粗壮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风雪里，再度恢复了寂静。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个呼吸。

    等那铁天顺和那锦袍年轻人一推开门，就听了重重一声撞响，那刀疤汉子的尸首，砰一声砸破雪层，磕在地上。

    然后，他们看见了。

    风雪里，遍地尸骸，血流成河血骨中央，站着个人儿。

    黑衣打扮，一张鬼脸，似哭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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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望气先天，雪中激战

    “摘……摘头鬼？”

    铁天顺看见摘头鬼的档儿，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抬起脑袋来，看了一眼。

    那一眼，便好似烧红了的烙铁，印进了铁天顺心底里，滋滋作响。

    铁天顺咋也想不到，百多个黑水帮高手啊！

    就从他们察觉到异动到推门而出，十来个呼吸的功夫，竟全都倒下了去！

    这他娘的哪怕就是砍一百颗白菜也没这般快速吧？

    一时间，铁天顺只感觉心底发寒，牙根子都在打颤！

    而相比起他的惊恐，另一边的锦袍年轻人则要显得镇静许多，他看向余琛，眼睛一眯：“你就是是那摘头鬼？不错，还有那掩盖气息的法器，怪不得神出鬼没，被人称作了鬼。”

    余琛看着他，没说话。

    这人，他认识。

    ——先前去城北盈库司领钱财的时候，碰见了那望气司的司首，而当时给这司首驾车的，就是这锦袍年轻人。

    而他的气息，也毫不掩饰，内劲涌动，气血充盈，乃是一先天境的宗师高手！

    关键……如此年轻！

    看起来比余琛大不了两岁的模样！

    “卿师！快！快斩了他！”

    铁天顺急忙道，心说幸好今儿卿师过来收账，要不然凭他和那些已经丢了性命的黑水高手，怕是真不能在这摘头鬼手里活下来！

    “你在教我做事儿？”那卿师瞪了他一眼。

    “不敢！不敢！”铁天顺连忙将脑袋遥得像拨浪鼓一样，摆手道：“但卿师您也看见了，这家伙把咱们厂所有人手都杀了，那飘仙香短时间也做不成了——咱赚不到银子没关系，可不能让您也跟着受损啊！”

    说罢，一个劲儿地瞪着余琛，眼珠子里既是惊恐，又是怨恨！

    听到这儿，那卿师才反应过来。

    ——他不在意黑水帮的人生死，但这摘头鬼杀了黑水帮的帮众，飘仙香的产出暂时就断了，这对他和老师而言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了。

    这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是大仇！

    而余琛听了这些话，面具下也是眉头直皱，听这口风儿，这天顺香料厂卖飘仙香赚的银子，还要分给望气司去？

    “跪下来，自断双手双脚，随我回去领罪，或可免一死。”锦袍年轻人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摘头鬼，淡漠开口。

    余琛笑了。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他就对望气司没半点儿好感。

    除去他们有十五年前陷害余琛爹娘的原因，还有就是因为这些家伙，自视甚高。

    甚至连当初那拉车的马匹，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眼前这锦袍年轻人，同样如此——就明明还没交手，就好像余琛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了一般。

    于是，冰冷的面具下，声音沙哑：“你也配？”

    “不知死活。”

    卿师摇了摇头，径直迈步向余琛走过去，体内气血沸腾起来，一边儿走，一边儿说：

    “你能杀了那季老六，说明你也是先天，怪不得有所倚仗。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先天与先天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区别还要大。”

    话音落下，他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紫影，穿越风雪！

    袭杀而来！

    那一刻，好似风停雪止，尸骸遍布的大地上，锦袍年轻人双手如鹰爪，内劲涌动，变得滚烫，灼烧得空气都扭曲，直取余琛天灵盖儿！

    快如闪电！

    铁天顺甚至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卿师便已袭杀到余琛面前！

    声似寒冰！

    “要杀伱这种野路子先天，只需一息！”

    话罢，那双手鹰爪，当头而下！

    还未至，余琛便感受到，一股仿若沸水一般的滚烫，悬在头顶！

    ——比起季老六这种先天高手来，这卿师的确强得多。

    怪不得他如此高傲就是了。

    但，也不过如此。

    余琛天眼全开之下，这卿师的动作在他眼里，仿若虫蠕，缓慢至极！

    他身子一侧，宛如鬼魅一般，使得那卿师一击落空，然后握拳，内劲涌动，气血翻涌，筋络之中爆发出龙吟虎啸之声，朝着那卿师胸腹之间，一拳推出！

    刹那之间，卿师只感觉眼前的摘头鬼真如鬼魅一般，躲过他的攻击，并一拳打来！

    情急之下，他只得收手回防，挡在胸腹之间！

    砰！

    下一刻，卿师只感觉整個人仿佛被十八骑的宏伟马车撞上，身子毫无抵抗地被击飞！

    在铁天顺惊骇的目光中，轰一声撞在一旁厂房的墙上，将坚硬的墙壁都撞出蛛网般的可怕裂痕。

    才停下来！

    他抬起头，阴沉地看向风雪中鬼魅一般的身影，眼里再也不敢有任何轻视之色！

    一拳！

    仅是一拳！

    卿师便感受到这摘头鬼的可怕之处！

    恐怖的速度，夸张的反应，可怕的力量……压根儿就不是他以往碰到的先天宗师能够比拟的！

    这一拳，虽然被他堪堪挡住了下来，但那双手，却是疼得颤抖！

    风雪里，那鬼脸黑影儿一步步走来，冰冷的面具，让人心悸！

    卿师深吸一口气，运转内劲，缓解双臂的麻木，站起身来，死死盯着余琛。

    再战！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松懈，内劲全力运转，气血如滔滔江河，汹涌翻腾！

    双拳紧握，宽松锦袍之下，筋肉狰狞，肌肤之间，升腾起蒸汽一般的白雾！

    灼热滚烫！

    脚步一蹬！

    风雪炸裂！

    化作一道残影，杀向余琛！

    那双拳头上，炽烈翻涌，可怕的内劲环绕，碾碎风雪！

    所过之处，滚烫的气流翻涌，将地上的积雪都融化了去！

    又拳如烧红地铁锤，带千钧之巨力，攻向余琛面门！

    这一幕，余琛并不陌生。

    当初那搬尸人也是借内劲儿翻涌，充斥筋肉骨骼，使力量暴涨，爆发出灼热气浪！

    可眼前这卿师和搬尸人比起来，差了不只一筹！

    面对冲过来的卿师，余琛同样出拳，内劲涌动，降龙伏虎！

    砰！

    双拳碰撞！

    震耳欲聋！

    无形的余波撕裂风雪，那卿师的右臂，顿时扭曲成一个可怕的角度，森森骨茬儿从手肘出刺出！

    这还没完！

    就在他吃痛要退的那一刻，余琛抬腿，向着他的肩膀，宛如一把大斧，赫然落下！

    沉闷的响声中，先天宗师那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卿师的身子被硬生生压倒！

    双膝撞破雪层，砰一声跪在地上！

    双腿与右臂的剧痛，让这位年轻的先天宗师面容无比狰狞！

    除了疼痛之外，还有……屈辱！

    他堂堂望气司先天宗师，如今儿竟像死狗一样，跪在地上！

    这时候，卿师听到了摘头鬼面具底下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说得对。”

    “先天与先天的区别，比人与狗的区别还大。”

    “——你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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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黄铜剑钟，法器之威

    铁天顺跟见了鬼一样，惊悚地望着这一幕。

    卿师的强大，他是无比清楚的。

    哪怕比起那号称渭水第一高手的大哥，那如今正在州府的黑水帮的大当家，卿师也仅是逊色半分而已。

    关键是，他如此年轻，又是从那地儿出来的。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铁天顺压根儿就没想过卿师会输。

    但仅是过了两三招，他人就绷不住了。

    ——那无比强大的卿师竟像条死狗一样，被那摘头恶鬼摁在地上打！

    另一边，被余琛一脚压在地上跪倒的卿师，最大的感受不是血肉之躯上的痛苦。

    而是，屈辱。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狠狠碾压，右臂骨折，双腿跪地，看着对方风轻云淡地说着那般讥讽的话。

    一切的一切都让卿师打骨子里感到……屈辱！

    有生以来，他何曾遭受过这般侮辱？

    心在沸腾！

    血在燃烧！

    愤怒与怨恨充斥胸膛，压得卿师难喘过气来！

    不在沉默中灭亡，便在沉默中爆发。

    这些望气司的天之骄子，选择了后者。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余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咬牙切齿！

    “我输了。”

    “但你，会死！”

    下一刻，他伸出那仅剩的左臂，从怀中掏出一样事物。

    余琛眉头一皱，且定睛一看。

    只见这事物拳头大小，黄铜色泽，通体古拙，乃是一枚散发着黄澄澄光亮的小钟！

    然后，在卿师近乎癫狂的目光中，他将这玩意儿往天上一抛！

    刹那之间，金光大放！

    那拳头大小的小钟，竟迎风见长，转眼化作斗车大小，在卿师的脑门儿上沉浮不定！

    无比浓烈的金光在上边儿绽放，化作一道道锋锐可怕的金黄剑气，向余琛激射而来！

    那一刻，余琛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从这黄铜钟之上，从这漫天如雨一般散落的黄金剑气之上，他感受到了……炁。

    先前念头出窍，他便能“看”到天地中游离的“炁”，只可惜没有法门经典，无法收为己用。

    他知晓，这是只有炼炁入道之后，方可掌握的力量。

    但今儿，这同为先天境的卿师祭出的这枚黄铜钟，竟拥有引动天地之“炁”的妙用！

    心念闪动的片刻，那薄如蝉翼的金黄剑气已从天而降，好似那一场金黄的大雪，朝余琛杀来！

    余琛脚步一踮，抽身后退！

    卿师见状，裂开嘴角，脸色狰狞！

    只见他以手掐诀，凭空挥舞！

    便见那脑门儿上的黄铜钟滴溜溜转转起来，一道道锋锐的黄金剑气再度迸发！

    撕裂风雪，贯通而去！

    余琛的身影仿若黑夜中的鬼魅，辗转腾挪，踏雪无痕，那些黄金剑气便洒落在地上，将坚硬的地面击出一个个骇人的孔洞！

    无比迅疾，洞金穿铁，威能甚大！

    望着先前一股脑儿碾压自個儿的摘头恶鬼，在黄金剑气的追杀中闪躲腾挪，卿师强撑起那痛到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来，满脸狰狞地看着鬼魅一般的余琛，神色充满了快意！

    “跑啊！”

    “跑啊！”

    “凡人，终究只是凡人！”

    “在我这法器黄铜剑钟之下，哪怕你气血冲天，内劲浑厚，又有何作用？！”

    “凡与非凡的差距，便是如此宛如天堑，不可逾越！”

    “去死吧！摘头鬼！”

    他放声大笑，声如恶鬼！

    到这些讥讽嘲笑的话，并未引起余琛心底丝毫波动。

    他只听到了两个字儿。

    ——法器。

    这黄铜剑钟，乃是一件法器！

    那只有炼炁入道之人，方能拥有的法器！

    怪不得能引动天地之炁，无中生有化出万道剑气！

    果然神异无穷！

    而眼前这黄铜剑钟，大抵便是那望气司首赐予这卿师的。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卿师站在原地，盯着余琛，冰冷开口！

    与此同时，那黄金剑气持续迸发，金色剑雨连绵不绝，杀机尽显！

    辗转之间，余琛虽略显狼狈，但却相当从容。

    ——他如今已念头出窍，加上天眼之能，这黄金剑气虽然无比迅疾，却仍达不到躲避不及的程度。

    但这么一直躲下去，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办法？

    余琛眉头轻皱。

    这卿师背后，是整个望气司，还有那已经炼炁入道的望气司首，继续拖下去，倘若让望气司的援军赶到，那对余琛相当不利！

    得速战速决！

    余琛深吸一口气，故意停顿了下身子，让一枚黄金剑气划过他的前臂。

    那一刻，一股刺痛传来！

    但无论是同为法器得森罗脸谱化作的衣袍，还是他的肉身，都没有遭受到什么大的伤害！

    能打！

    余琛心头顿时有了底儿！

    于是，他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那身躯之内，筋络当中，内劲前所未有地全力奔涌起来！

    见这一幕，那卿是眼睛一亮！

    还以为余琛是坚持不住了，便放声大笑，“摘头鬼！你完了！”

    但话还未说完，他便看见余琛疯了一般，竟朝自个儿的方向杀过来！

    “自取灭亡！”

    卿师冷哼一声，双手一转，那无尽的黄金剑气便好似洪流，汹涌袭来，尽数杀向余琛！

    但余琛此刻却仿佛放弃了闪躲，径直朝卿师的方向冲来！

    那黄金的剑气如雨点儿一般落在他身上，却并没有出现卿师预料中那血肉飞溅的场景！

    那一刻，卿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按理来说，这以天地之炁化作的黄金剑气，先天宗师是绝对抵不住的才是！

    但他不晓得的是，余琛经历锻骨头淬身，又服用固本培元宝丹，早已将肉身练就得无比强大！

    特别是还有森罗鬼面化作的黑袍护体，哪怕说那黄金剑雨会让他感到疼痛，却也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一息之间！

    卿师便眼见那摘头鬼的身影如鬼魅那样，欺身近前！

    大骇！

    当即手中法诀一转，那茫茫黄金剑气顿时消散，化作一道道金光垂落，仿若一个庞大的罩子一般，遮盖住他整个身躯！

    正当这时，余琛已至！

    对着那煌煌金光，一拳轰出！

    刹那之间，龙吟虎啸！

    可怕的力量汹涌而来，轰一声撞在那金光护罩之上！

    大地震动！

    那金光护罩被打出一阵阵涟漪！

    紧接着，雨点儿一般密集的可怕拳头，疯了一般落在金光护罩之上，打得整个金光罩子疯狂晃动！

    但，就是不破，固若金汤！

    卿师的脸色方才好了一些，道：“我这黄铜剑钟攻防一体，凭你也想……”

    话未说完，他却看见余琛突然抽身后退。

    卿师眉头一皱，心说这家伙终于肯放弃了？

    但立刻，他又见到这鬼脸身影，朝他一步步迈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那摘头鬼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的势，在那瘦削的身躯之上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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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步罡踏斗，以力破之

    禹步！

    又名步罡踏斗！

    不仅是用来辗转腾挪的步伐，还有更加可怕的妙用！

    蓄势！

    脚踏星位，步踩罡斗！

    每踏一步，那罡斗之势，便强盛一分！

    是一种短暂之间爆发出超越极限之力的可怕法门！

    ——就像如今！

    余琛按那禹步之法，每一步都踏在星斗之上！

    筋肉绷紧！

    血液沸腾！

    内劲狂暴！

    超越这具身躯原本极限的可怕力量，在那气血与筋肉之间蓄积！

    就仿若大堤之前，不断奔涌蓄积的淘淘洪流！当大堤崩塌，便是洪水灭世之时！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铁天顺看着斗得有来有往的二人，只感觉脑壳子都在发麻！

    那出身望气司得卿师在他眼里，就已经是天上人儿一般可怕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他一个堂堂黑水帮三当家笑脸相互迎。

    但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摘头鬼，似乎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连已经祭出“法器”的卿师，都只有被动防守的份儿！

    这世道……疯了！

    铁天顺在先前的黄金剑雨倾泄之下，躲在阁楼角落，瑟瑟发抖，连摇人儿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说，叫再多人也没用，除了那位不在渭水的大当家以外，哪怕整个黑水帮的所有弟兄全来了，也不够眼前这两個怪物蹂躏的！

    “痴心妄想！”

    尽管感受到对面摘头鬼那疯狂攀升的气势，卿师心头发怵。

    但他仍不认为，这黄铜剑钟会被攻破！

    ——这本就是老师赐给他的防身法器，既然是防身，那自然是防大于攻！

    那黄金剑雨只是附带之能罢了，这黄铜剑钟真正的威能，在于那固若金汤的防守！

    不动如山！

    此时此刻，余琛已迈出五步，欺身至那黄铜剑钟之前！

    他浑身上下，都已被可怕的灼热蒸汽环绕，滚烫炽烈！

    那面具之下，双眼因为充血，变得鲜红，在黑夜里仿佛红眼的恶鬼，面目狰狞！

    第六步，再度迈出！

    轰！

    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余琛整个人的“势”，在步罡踏斗的增幅下，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可怕程度！

    缓缓抬起拳头来，无比缓慢，就仿佛那漆黑衣袍下的手臂里，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一般！

    一拳轰出！

    气血轰鸣！

    骨骼震颤！

    龙吟虎啸之声，隐隐作响！

    那仿若灼烧得通红的拳头，落下来，带着仿佛好似乎要将一切都尽数碾碎的恐怖之势！

    在卿师惊骇欲绝的目光里，重重落在那金光罩上！

    轰隆隆！

    好似天雷滚滚！

    无比浩荡的力量在那拳头之上爆发，超越了先天！

    那金光罩再也承受不住这般可怕的压力！

    迸裂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然后在卿师绝望的注视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大雪，纷飞而起，重归天地之间！

    而他头顶那滴溜溜旋转的黄铜剑钟，光泽骤然黯淡，化作拳头大小，坠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响声！

    禹步加降龙伏虎一拳的拳风，余势不减，好似奔涌的洪流一般倾泄在那卿师身上！

    就如肆虐的风暴刮过，将他的衣衫，须发，尽数吹进！

    一拳落毕，风雪中再也没有那个高傲的锦衣卿师，只有一个浑身残破皮肉鲜红的狼狈身影！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仿若无尽阴云，笼罩在卿师浑身上下！恐惧终于宛如潮水一般蔓延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完全淹没！

    他，怕了！

    “不！”

    “你不能杀我！”

    望着那鬼神一般的可怕身影，卿师瞪圆了双眼，失了态，大声喊道，“我是司首之徒！我是望气司首席！我是渭水最年轻的先天！你怎么能杀我！你怎么敢杀我！你……”

    话未说完，他便感觉胸口一凉！

    呆呆低下头去，只看见一只漆黑的手，探进了他的胸膛里。

    用力一握！

    那是血肉破碎的轻微响声。

    心脏，碎了。

    那一刻，不甘，怨恨，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彻底定格在卿师惊恐的脸上。

    眸光，黯淡下去；身子，无力跪到；气息，逐渐熄灭。

    死了！

    望气司首弟子，渭水最年轻的先天高手！

    死了！

    余琛从那破碎的胸膛里，将手抽出来，带起一朵绽放的暗红雪花。

    风雪夜里，狂妄的望气司首席气息全无，跪倒在地，黑衣鬼脸的嗜血鬼神双眼通红，抽出沾满血肉的手，吐出茫茫白雾。

    “没有谁，我不敢杀。”

    ——既然他一开始想杀余琛，那余琛杀了他，合情合理。

    这一幕，倒映在铁天顺的瞳孔里，早已让他吓破了胆儿！

    这不是人！

    也不是鬼！

    是怪物！

    是屠夫！

    是天上太岁！

    是人间鬼神！

    “你杀了他！”

    “你竟然杀了他！”

    “伱知不知道他是谁？！”

    仿若癫狂了一般，铁天顺甚至顾不上跑路，颤抖着指着余琛，声音中透着无比的惊恐！

    “你知不知道！”

    “望气司首席是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十五年前死了一个首席，无数人跟着陪葬！”

    “你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干了什么？！”

    余琛抬起眼帘，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位叱咤风云的黑水帮三当家。

    “我当然不知晓，所以啊——你要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才是。”

    那一刻，铁天顺愣住了。

    紧接着，便看到那摘头鬼取出一面黄铜古镜，镜面里，显露的是他惊恐而苍白的脸。

    .

    .

    午夜，子时，风大雪急。

    呼啸的风雪声在整个渭水县城肆虐翻涌，掩盖了一切声响。

    林一掐好时间，带着一众捕快和吏目，从城北吏目居出发，顶着风雪，往城南赶。

    他大概晓得，摘头鬼要干什么。

    无非就是俩字儿，杀人。

    ——这家伙从出名以后，每一次出现，都是杀人，季家恶霸，黑水帮众，风雪酒庄……无一活口。

    但偏偏啊，死在他手底下的，还都是那些游离在律法之外，难以制裁，但绝对有取死之道的家伙。

    这也是为什么林一没有提前去天顺香料厂的原因，就把时间和场地都留给那摘头鬼，让他去收拾那些律法收拾不了的黑水恶客。

    这若是曾经的林一，那是绝不会允许的。

    但在经历了那季家三恶霸的事儿后，他就明白了，这个世道总有一些律法和刑狱够不着的地方，办不了的人。

    对付这样的家伙，只有以黑吃黑，只有以恶制恶！

    一个多时辰后，一众捕快和吏目来到城南，天顺香料厂外。

    众多捕快看向前方林一的身影，不由腹诽。

    都说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也不至于大风雪的大半夜给人拉起来操练吧？

    还不让人吃晚饭！

    这不纯纯折腾人嘛？

    ——一个个捕快和吏目饥肠辘辘，也不晓得今晚这事儿地来龙去脉，还以为林一这是在搞过场，耍威风呢！

    这种想法，知道他们走进那风雪之下的厂房里，才有所改变。

    迈进香料厂，还没看见前方呼啸的风雪里究竟有啥东西，浓烈到极点的血腥味儿就顺着寒风，钻进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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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总捕销烟，首席之死

    再往前走了两步。

    林一和一众捕快吏目终于是看清了那天顺香料厂里边儿到底是啥情况。

    然后，齐齐打了个寒颤！

    胃泛酸水。

    这个点儿，这些捕快吏目才恍然反应过来！

    林一让他们别吃晚饭，可不是为了耍威风，而是怕他们吐出来咧！

    只见那赶紧阁楼的大平地上，其他地儿都是茫茫素白一片，就那一大块儿被染得通红。

    先前，因为黄铜剑钟那无数黄金剑气洒落的关系，一条身穿紫色大裘的身影，端端正正地跪在....手里捧着自个儿的脑袋，好似忏悔赎罪那样。

    众多吏目捕快强忍着翻江倒海的肚子，打眼一看。

    哎！

    这不是那大名鼎鼎的黑水帮三当家铁天顺嘛？

    却见这位黑道魁首冻僵了的脸上，已没半点儿往日的威风，尽是惊恐！

    就好似死前看了啥可怕的玩意儿一样。

    “这是……摘头鬼干的？”

    几乎不需要多加分析，哪怕是一众吏目中最愚笨的，脑子一动，就基本猜到了凶手为何人。

    ——这种“跪地奉首”的死法，几乎已经被打上摘头鬼的标签儿了。

    想到这儿，众捕快吏目不由有些怪异地看向林一。

    咋老大每次莫名其妙叫人出来总能碰巧碰上大案子？

    这就是传闻中睡梦神捕的神奇吗？

    但心底这般想，可没人敢当中说出来。

    林一也没理会他们，开始吩咐，“你们几個，去通知验尸官和入殓房，剩下的跟我来。”

    被他点到的吏目脸色一喜，领命去了，剩下的则是跟着他一路朝仓库那边走。

    众吏目心头不解。

    心底寻思，这新总捕今儿带咱们出来，难不成不是因为这惨绝人寰的命案子？

    一边想，一边走，林一带着他们推开仓库大门，点上火把。

    当即，各式各样儿乱花迷人眼一般的草药与各种花花草草，映入眼帘。

    林一继续往前走。

    在流水线一般的坊台上，发现了这些原材料的成品——一盅淡金色的细腻粉末。

    林一眉头一挑，伸手去捻，鼻子凑过去一闻！

    暗道一声，竟还真是！

    众吏目捕快不明所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道：“头儿，这是啥？”

    林一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儿来：“飘仙香！”

    话音落下，整个仓库顿时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飘仙香！

    这玩意儿谁都不陌生！

    这几年才在渭水出现的一种禁香，但虽说时间短，却有这极大的危害力。

    在场的捕快，多多少少都接到过因为这飘仙香而家破人亡的案子。

    可以说，虽然问世只有短短几年，但这飘仙香已成了渭水一害。

    其中一个捕快抬起头，看向仓库一边儿整整齐齐堆着的瓷瓶儿，随手打开了几个。

    全部都是！

    这些瓶瓶罐罐里，竟全都是那禁烟飘仙香！

    嘶——

    倒吸一口凉气儿！

    大伙儿心头都嘀咕，这阵仗看起来，天顺香料厂好像就是那飘仙香的源头啊！

    同时，恍然大悟！

    今儿林一带他们来天顺香料厂，原来不是为了外边儿的那些死人案子，而是……飘仙香！

    “干活儿。”

    林一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香和原材料都清理与收拾出来，赶明儿都一起毁了！”

    一众吏目捕快，当即忙碌起来。

    天色渐明，整个天顺香料厂的飘仙香和原材料都被清出来，整整齐齐码在仓库外。

    相隔不远处，就是那尸体堆儿。

    大雪天里，一众捕快累得大汗淋漓，但脸上的神采却一点儿都没减。

    望着眼前几乎堆成小山的禁香堆，在他们这些吏目眼里，可不是禁香，是闪闪发亮的功绩啊！

    于是，晌午时分，一个震荡渭水的消息从衙门传出来。

    那荼毒了渭水好几年的飘仙香的源头，就是城南的天顺香料厂！昨儿晚上，总捕林一带队突袭香料厂，搜罗出成品若干，原材料若干，将在今儿下午，一同捣毁！

    整个下午，渭水城万人空巷！

    数不清的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抽空儿放了手里的活，赶到城南，看热闹咧！

    万众瞩目下，林一带人将这些禁香和原材料堆进天顺香料厂的池子里，加盐水浸泡，再投入石灰，石灰遇水而沸，将这些害人的玩意儿尽数溶了！

    咕噜咕噜的声响里，诸多百姓无不拍手叫好！除了边缘处的几位黑水帮当家，神色阴沉得可怕！

    销烟除毒，一直持续到夜深。

    林一和一众吏目方才回了总捕房，往椅一上一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底下的捕快吏目们，虽然疲惫，浑身酸痛，但眼里的光彩，却是一点儿都做不得假的。

    另一边，两件事儿，齐头并进。

    林一捣毁禁香的时候，天顺香料厂那些尸首也被入殓司和验尸官们重新拼凑，确定了死者身份。

    这些残肢碎肉，大多都是黑水帮的帮众，一个个都是犯过事儿的，衙门里都有案卷记着的。

    但在这清一色的江湖恶客尸首里，却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入殓司和验尸官一顿翻找，方才从这尸首破碎的衣衫里，找到一张能证明身份的令牌。

    ——望气司首席，卿亦！

    当时，看到这牌子的时候，那验尸官直接吓得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

    那望气司的身份令牌，一时间就仿佛是那烧红了烙铁，没人敢去碰！

    你说要死的都是黑水帮的人，大伙儿也就习惯了。

    一直以来，城南帮派天天斗争，久不久就要死几个人，黑道上的事儿嘛，就这尿性，不稀奇。

    这种事儿，连捕房基本都是立了案，然后一般都不管的。

    这次呢，虽然听说是那摘头鬼动的手，虽说死得人有一点点多，有一点点惨。

    但跟衙门也没关系。

    可这死人堆里，偏偏就多了个衙门的人，还是那高高在上的望气司首席，那望气司首的弟子！

    这谁顶得住啊？

    消息传到林一耳朵里的时候，林一已经回了吏目居，洗漱完毕，准备上床歇了。

    毕竟白日里累了一天，哪怕他常年习武练功，那也是精疲力竭了。

    可听到这消息后，这位新晋的渭水总捕是直接从床上跳起来的！

    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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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渭水毒瘤，陈年纠葛

    这一夜，整个衙门，人心惶惶。

    没人睡得着。

    望气司，那是什么地儿？

    虽说人家司职斩妖除魔，不问其他。

    但既然要斩妖除魔，那定要有斩妖除魔的力量才是。

    而这般力量，对于渭水的任何凡人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

    现在，望气司的人在城南死了，死的还不是什么虾兵蟹将，而是堂堂司首之徒！

    整个渭水，还不翻了天？

    换了你来，你睡得着的？

    林一更是人都麻了！

    摘头鬼啊摘头鬼！

    你要杀黑水帮的人，大伙儿就睁只眼闭只眼，就完了。

    反正那些帮派人士，大好的脑袋都别裤腰带上，随时随地掉了也不稀奇。

    顶多让天桥上的说书人多点儿桥段罢了。

    可你偏偏还把望气司的人也给杀了！

    这让林一，压力山大！

    连夜爬起来，穿好衣服，往县太爷宅里一钻！

    巧了！

    推开门后，他就看见，自个儿老师也在！

    但诡异的是，这一個县太爷，一个搬尸人，今儿仿佛遇见了好高兴的事儿一样。

    正对坐在桌前，就着两盘花生米儿，一碟豆干，正喝着呢！

    “大人，老师！”林一快步走到他们跟前，火急火燎，“你们咋还在喝呢！出大事了啊！”

    大腹便便的县太爷看了他一眼，责道：“林一，都当了总捕的人了，还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大人！真出大事儿了！”林一面对亲手提拔了自己的县太爷，也没功夫跟他闲扯淡，直接道：“先前摘头鬼来找我，让我午夜子时去天顺香料厂收缴飘仙香，我就去了。但谁曾想，那一堆黑水帮众的尸首里边儿，竟给有望气司的首席弟子！”

    但哪怕是听了这话以后，那俩人也依旧不紧不慢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慢悠悠地回过味儿来。

    搬尸人才抬起头，看向林一，反问道：“小子，你以为我和县太爷喝酒是为了啥？自然是高兴嘛！高兴又是为了啥？”

    那一刻，林一愣住，舔了舔嘴唇：“这事儿，难不成大人和老师一早就知道了？”

    “我一个县令，怎么也比伱这总捕消息快一些才是。”县太爷摆了摆手，让搬尸人加了一副碗筷，“喝点儿，坐下说。”

    林一满脑子问号，坐下来。

    就听搬尸人开口道：“小子，你是咱和县太爷一手提拔上来的，先前想着你还年轻，很多东西就没跟你说，现在你也是总捕了，也该晓得一些事儿了。”

    林一愣愣点头。

    搬尸人却反问道：“你觉得这渭水最大的毒瘤，是哪个？”

    林一脱口而出：“黑水帮？”

    的确，黑水帮横行霸道，欺行霸市，各种乱七八糟的违法生意都在做，搞得整个渭水乌烟瘴气。

    这一点几乎是公认了的。

    “黑水帮横行恶霸，你这么觉得，也有道理，可你想没想过黑水帮凭什么能十几年来都屹立不倒？”搬尸人再问。

    林一眉头皱起。

    “因为有靠山啊！傻小子！”

    搬尸人照着他脑门儿一拍，开口道：

    “因为黑水帮有咱和县太爷暂时都动不了的靠山，才能让那群混账耀武扬威十多年！

    所以啊，林一，这渭水最大的毒瘤，黑水帮的靠山，不在城南，也不在黑水帮，在衙门里咧！

    那望气司，望气司首，才是整个渭水，最大的毒瘤！”

    ……

    半夜，林一是晕晕乎乎从县太爷的宅子里走出来的。

    他没喝酒。

    但他感觉今儿他的脑袋比任何时候都要晕头转向，难以思考！

    因为刚刚的几个时辰里，他得知了一个秘密。

    一个十五年前，让整个渭水格局大变得秘密。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儿，渭水衙门十五年来，一直被望气司压着一头！

    而今儿，州巡在即，这被迫摸鱼摸了十五年的县太爷终于找着机会，要干一场大的了！

    .

    .

    同一时间，清风陵上。

    前一晚，解决了黑水帮三当家铁天顺以后，在约定的午夜子时候到来之前，余琛就已飘然而去，回了清风陵上。

    销毁飘仙香的工作，就交给林一了。

    而他，一整天无所事事，都在消化用问心镜从铁天顺那儿得到的消息。

    关于十五年前的往事。

    且说十五年前啊，卿亦还是个娃娃的时候，渭水望气司那个时候的首席，叫做符珂。

    他也是先天宗师，也无比年轻，也是望气司首的弟子。

    按辈分来讲，他应当还算是卿亦的师兄才对。

    而且这人的结果吧，也和卿亦一样——死了，死在十五年前。

    被五花大绑，押送到刑场，砍了脑袋！

    那为啥望气司的首席，尊贵的大人物，会遭受如此死囚一般的待遇呢？

    因为他杀了人。

    杀人，就要偿命！

    当初那个玷污杀害了陈家小女儿的凶手，那个被余铁生亲手抓捕最后送上断头台的年轻先天，就是十五年前的望气司首席，就是这卿亦的师兄，就是符珂！

    十五年前，当时的望气司首席因为杀人，被衙门砍了脑袋。

    然后，作为受害者家人的陈家十二口还有一条狗，被黑水帮灭门。

    最后，办了符珂案子的余铁生夫妇，被诬陷成凶手，砍下了脑袋。

    至此，就是铁天顺交代的所有情报。

    虽然铁天顺身上也有和季老六一样的诅咒禁制，无法说出当年陷害余琛爹娘的幕后主使的名儿。

    但线索推但这儿，十五年前的真相，几乎已经水落石出了。

    无非就是那望气司首席符珂见了陈家小女儿，惊为天人，心生爱慕。

    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压根儿不搭理他。

    心高气傲的符珂哪儿受过这般？深夜潜入陈家玷污了拒绝他的女子。

    然后被余铁生抓到，砍了脑袋。

    而因为弟子被杀，望气司的那个家伙恼羞成怒，让黑水帮灭了陈家十二口的门，然后一通操作下来，让余铁生背了这个黑锅，掉了脑袋。

    ——余铁生让他的弟子掉了脑袋，他就要让余铁生一家也掉脑袋。

    从铁天顺的回答里，余琛还晓得了，当初那幕后黑手似乎还想把自个儿也弄死来着。

    万幸碍于县太爷的死保，望气司一派的人也只能按照律法，给余琛安了个罪户的名头，二十年岁后，流放漠北。

    总而言之。

    十五年前的恩怨纠葛，在前晚铁天顺开口的那一刻，完全水落石出。

    余琛也因此，恍然。

    他的仇人、那些必须要捧着自己的脑袋跪在地上的家伙，不只是黑水帮的六位当家。

    还有那高居于庙堂、司职为斩妖除魔，并且已踏入炼炁入道之境的望气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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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大轮回书，本命之炁

    明悟这一切后，余琛垂下眼帘。

    原来最大的幕后黑手，果真是那望气司首。

    但，无所谓。

    他高坐庙堂也好，炼炁入道也好，一手遮天也好。

    仇人，就是仇人。

    哪怕余琛现在大抵不是他的对手，也总有一天，会亲手拧下他的头颅。

    就像当初风雪夜里少年发下的誓言那样，一个不留。

    余琛看向度人经卷。

    当最后一抹飘仙香在盐水与石灰的作用下溶解得一干二净，当原本的毒巢天顺香料厂被衙门接管，当渭水天下无烟时。

    那辛镇恶的批七品遗愿，也化作一道青烟，消散去了。

    而那度人经中，迷雾环绕，黄泉河畔，无头的尸首朝经卷之外一拱手，似在感谢那般。

    然后，也度河去了。

    紧接着，度人经金光大放，一本残破的灰黑色书典从里边儿飞出来，落在余琛手里。

    “七品凡愿成，赐经典《大轮回书·开海卷》。”

    当那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书典落在余琛手里的时候，就仿若漆黑的火焰一样燃烧起来，片刻间融进余琛的皮肉之中，再没有一丝痕迹。

    经典？

    余琛深吸一口气，眼里放光！

    炼炁入道的关键，除了那精神凝聚出念头以外，还有一样，就是——经典。

    唯有通过“经典”中的法门，方能以“凡”驭使“非凡”，唯有以“经典”的法门练出本命之炁，方能操控与驱使天地之炁，自此凭空生火，掌心聚雷，万般神异，皆在一念之间。

    而有了“炁”，余琛也可使这原本只是障目之法的纸人纸马要术，拥有真正对应的威能！

    方可踏入那“非凡”的世界！

    方可与他炼炁入道的望气司首对抗！

    方可……复仇！

    脑海里思绪转动，余琛轻轻闭上眼睛。

    那一刻，他能感受到，那大轮回书的残典，出现在他的内景世界中。

    缓缓融化，缓缓流淌，最后化作一座无比庞大的灰蒙蒙的巨大轮盘！

    神秘而古老的轮盘之上，九层黄金色的转轮彼此嵌套，缓缓旋转之间，发出隆隆巨响。

    而在这轮盘之上，又刻画无数繁杂的文字，无数奇形怪状的图画——虫鱼鸟兽，万类霜天，妖魔鬼怪，仙佛神明……

    虽看起来残破不堪，布满裂纹，但缓缓旋转之间，却仿佛暗含天地至理，引导万物轮回。

    就好似，整个天地循环生灭的规律，尽在其中。

    而望着着残破的虚幻神轮，余琛不由自主地开始出神。

    ——就仿佛那轮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可怕魔力一般，让人着迷。

    同时，余琛脑子里突然对眼前的一切，跳出来一个名儿来。

    ——观想。

    所谓炼炁入道的第一步，就是观想“经典”，观想非凡之物，在潜移默化之中，让自身迈过从“凡”至“非凡”的门槛。

    内景世界，没有岁月之说。

    余琛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巍峨的古老轮盘，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之中，一种奇异的变化，也正同时同刻发生着。

    他的筋络里，那涌动的可怕的内劲，正在被某种莫名的力量所改变。

    汹涌磅礴的内劲，被压缩，被凝聚，被硬生生汇聚到下丹田之处。

    而在这极致的压缩的内劲当中，一缕灰蒙蒙的“炁”，从无至有！

    虽然无比微弱，几乎微不可察，但余琛知晓，这便是他通过观想那“神轮”而诞生的本命之“炁”！

    一切非凡的起点，一切神通伟力的源头，一切神异事物的基础。

    本命之炁！

    下一刻，余琛睁开眼来，长长突出一口浊气。

    内景中的他，仍在观想，而体内的内劲，也仍在蜕变。

    从看不见摸不着的“劲”，往“炁”转化。

    与此同时，开始修行这《大轮回书·开海卷》以后，一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从那大轮回书化作的神轮中传进余琛脑子里。

    ——修行之道。

    他现在正在做的，就是练就出本命之炁，要将所有内劲尽数化作本命之炁。这個过程，称之为“炼炁”。

    而等到所有内劲都化作本命之炁，便可尝试在下丹田的位置开辟“炁海”，这个过程，称之为“入道”。

    炁海一开，命炁入主，从此流转，生生不息，便终成就了修道之路上的第一个境界。

    ——开海。

    如今，余琛通过观想大轮回书，已开始“炼炁”的步骤，体内的先天内劲正在朝“炁”转化。

    这个过程，余琛估计，短则几天，长则月余。

    等命炁完成，开辟炁海后，便能真真正正跨越凡人的桎梏，从此炼炁入道，一往无前。

    .

    .

    而在余琛悄咪咪地开始修行以后，渭水，却已翻了天。

    翌日清晨，望气司首席身死的消息，从衙门的某些个大嘴巴传出去，一下子让整个县城都议论纷纷。

    在诸多百姓眼里，望气司无比神秘，里边儿都是仙师道长，一个个神通广大。

    但今儿，却死了一个！

    谁能不好奇的？

    而多方打听以后，大伙儿又晓得了一个消息！

    望气司的仙师，竟是在那毒巢天顺香料厂被杀死的！

    不由更让吃瓜百姓们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你说一个是斩妖除魔为己任的望气司仙师，一个是臭名昭著的毒巢香料厂，这俩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在，怎么会碰在一起的？

    难不成……是仙师剿毒，被恶人所害，丢了性命？

    虽然衙门没有任何说法，但这个猜测，却是在各种街头巷尾的传闻中，占据了主流。

    同样，望气司仙师死了以后，整个渭水县城的气氛，变得紧绷又危险。

    无论白天黑夜，都有一个个身穿道袍的身影脸色阴沉，穿街过巷，仿佛在调查寻找什么那样。

    人们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望气司的仙师们！

    正憋着火呢！

    没人敢靠近一点儿，生怕被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一些嗅觉敏锐的有心人也察觉到，渭水衙门内部似乎也掀起了一场风浪。

    ——各司各部的官吏，一个接一个的被稽查司带走。

    那些个穿着红衣的冷面家伙，整天晃荡在城北各处，拿着不知从哪儿来的证据走街串巷，把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吏们都带进了冰冷的稽查司里。

    一时间，整个渭水官场，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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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望气之怒，狗皮人身

    望气司，一间书房，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柜，一盘围棋，再无其它。

    望气司首坐在桌前，望着门外呼啸风雪，沉默不语。

    卿亦，死了。

    和十五年前一样，他的弟子，又死了。

    这个消息，望气司首还是在衙门将卿亦的身份令牌送过来的时候，才知晓的。

    ——哪怕先前天顺香料厂覆灭，无数飘仙香被销毁，望气司首都未曾想过卿亦会出什么意外。

    因为他知晓，卿亦在先天宗师中也属最顶尖的那一批，虽然肯定比不上州府的那些怪胎，但在这渭水城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在加上有自个儿赐予的法器黄铜剑钟保命，整个渭水应当没人能奈何他才是。

    但偏偏，他就被打死了。

    死在摘头鬼手里。

    ——活生生被那摘头鬼将手探进胸膛，捏碎了心脏。

    望气司首看着桌上沾着血的黄铜剑钟，双目中宛如有晦涩的火焰在烧。

    摘头鬼，太谨慎了。

    一般来说，杀人夺宝。

    但他在杀了卿亦以后，却将这法器黄铜剑钟留在了现场。

    否则，自個儿便可以凭借这亲手祭练的黄铜剑钟，寻到那摘头鬼的所在之地。

    可惜。

    还有，既然卿亦已祭出了黄铜剑钟，竟还是被斩杀了去。

    难不成自个儿当初猜测有误？那摘头鬼同样也是“开海”的炼炁士？

    但他究竟是谁？是渭水本土人？还是外来人？

    倘若是前者，为什么以前一点儿痕迹都不露？倘若是后者，为什么如此针对黑水帮？

    望气司首，得不到答案。

    爱徒之死；再加上派出去调查的望气司吏查不到半点儿摘头鬼的踪迹；还有最近这些日子那位县令又小动作不断——趁着卿亦死了的空挡，那家伙一口气把衙门大部分望气司一派的官吏都给换了。

    疑惑，愤怒，烦躁……充斥在这位望气司首的胸膛里，憋着一口闷气儿。

    不出不行！

    .

    .

    但所谓人之悲欢，并不相通。

    又或许快乐欣喜，总是守恒。

    望气司首不开心了，余琛可就开心了。

    且不说黑水帮两个当家都死了，望气司的首席也死了，出了口恶气。

    单单是感受到体内的内劲儿转化成本命之炁，看着那种一点点变得更加强大的感觉，就让余琛心头感到一阵满足。

    怪不得说书人讲的奇闻异事里，那些修道有成的大人物都沉迷修行，一闭关就是好几年不吃不喝不睡觉。

    原来修行这玩意儿，真有瘾咧！

    今儿心情好，清早起来，余琛多烧了几个菜。

    红烧鲫鱼，水煮肉片，烂炖肘子……又盛上两大碗米饭，吃得津津有味。

    晌午时分，等余琛把锅碗瓢盆都洗漱了收拾了，那土屋门外，就传来了板车吱吱嘎嘎的声音。

    余琛推门一看，就看见搬尸人拉着板车，板车上躺着一团血肉模糊的的黑色事物，上了山来。

    哎呀！

    余琛眉头一挑，望着这搬尸人，心道怪哉。

    搬尸人的确是搬尸人，反正这个职业就叫这个名儿。

    问题是，此搬尸人非彼搬尸人。

    今儿来的，同样是个魁梧壮硕的汉子，但已不是那个豪爽大气的先天宗师了。

    换了人。

    “小兄弟，你是这清风陵的看坟人吧？”那新的搬尸人拍了拍脑袋：“俺叫牛柱，你喊俺柱子就成，以后这搬尸的事，就是俺来干了，有啥要帮衬的地方，俺能做到的，尽管跟俺说！”

    他拍着胸脯，咧嘴傻笑。

    余琛同样笑着，招呼了几句，问起上一个搬尸人的事儿。

    牛柱说他也不晓得具体啥情况，只是听衙门给他派任务的说上一个搬尸人又回去扫大街去了，自个儿就来替他。

    交谈之间，这牛柱也是个实诚人，还有点傻乎乎的样子，很快就跟余琛熟络起来。

    而一个搬尸的，一个看坟的，能聊啥？

    自然大部分的话题，都是是围绕死人身上。

    就像搬尸人牛柱今儿拖上来的这具尸体，就太值得说道说道了。

    说今儿清晨一早啊，旱桥贫民窟里不是有乞丐到处找东西吃吗？

    但这寒冬腊月，本来就找不到啥能吃的，乞丐心底寻思着也就碰碰运气。

    但没成想，还真让他找到了！

    一间早已破落了的房里，竟有条死黑狗，躺着一动不动！

    乞丐大喜！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就把这死黑狗拖走，准备煮了吃了。

    但奈何他先前捡起来的那破锅太小了些，黑狗又太大，装不下。

    乞丐便磨尖了瓦片，准备把这黑狗剖了，再煮熟来吃。

    可这刚把狗皮划开，看见里边儿的景象，直接就让乞丐吓得尿了一裤子！

    这黑狗皮里啊，不是血肉内脏，竟是一个人！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人皮与狗皮沾在一起了去！

    乞丐虽然饥肠辘辘，但食人这种恶事儿还是一点儿也不敢干的！

    惊魂未定地报了官。

    衙门来人，验尸，一套流程走完后，基本就确定了凶手！

    ——前些日子，渭水百姓不是都再传，来了一外地人，带着一条会说话的狗吗？在集市上到处表演，吃够了赏钱。

    巧了。

    接到报案的吏目正好也看过这热闹，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被开膛破肚的黑狗，就是那会说话的狗！

    当即，气的七窍生烟！

    狗说人话？！

    才不是咧！

    那是人披着狗皮，被当成了畜生来耍！

    当时，衙门就通缉了那外来的杂耍人，全城通缉！

    只可惜，这家伙似乎也是老油条，知道早晚要被发现黑狗的秘密，所住的客栈也已经人去楼空，不知道躲在哪儿去了。

    而这被蒙上黑狗皮当成畜生的可怜娃子，也被衙门委托搬尸人搬上清风陵来，准备入土为安了。

    “太杂种了！”

    说到这儿，牛柱一边挖坑，一边怒骂：“这些江湖杂耍的没一个好东西！十来岁的娃娃啊！整天被关在这厚厚的狗皮里！多遭罪哦！

    俺听县里说书的讲，这是种被称为‘造畜’的邪术，那半大的娃娃，刚杀的狗，热血往身上一泼，狗皮涂上药膏，往娃娃身上一贴，立刻缝好，久而久之，这娃娃就变得又人又狗，拿来杂耍挣钱咧！”

    说到这儿，这看起来有些憨憨傻傻的搬尸人牛柱又啐了一口，“这些个为了钱啥昧良心的事儿都能干的天打雷劈的家伙，早晚有天要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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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江湖杂耍，以牙还牙

    这牛柱在那儿骂了大半天，才把坑挖好，将那可怜娃娃的身子安葬了进去，最后终于拖着那破旧的板车下了山。

    也转过头，看向那新的矮矮的坟包。

    在搬尸人看来，这坟头上除了新鲜的黄土以外，空无一物。

    但在余琛眼里，这土包之上，一个看起来约莫十来岁的孩子的鬼魂，正缓缓飘着。

    显然，是有那死不瞑目之愿作祟，方才无法安息。

    “走吧。”

    余琛一招手，那小孩儿的鬼魂便随他一起，进了土屋里。

    紧接着，度人经上，金光大放，将那鬼魂摄了进去。

    经卷之首，烟熏灰字浮现。

    【八品凡愿】

    【以牙还牙】

    【时限∶无】

    【事毕有赏】

    紧随其后，那被当做畜生一般玩弄的小孩儿的鬼魂的一生走马灯，浮现眼前。

    且说在渭水以北两百多里的地儿，有个小镇，叫三才。

    三才镇里，有一群落魄乞丐，以乞讨为生。

    他们终日食不果腹，艰难度日，加上这寒冬腊月，更是隔三差五就死一个。

    瘦猴儿，就是这其中之一。

    因为他身得最为矮小消瘦，远远一看，就像個猴子，所以大伙儿都叫他瘦猴儿，而忘记了他的本名。

    说这原本啊，不出意外的话，这瘦猴应当个大多数乞丐一样，靠乞讨艰难过活，然后若干年后不知道死在哪个街头巷尾的某个犄角旮旯。

    可改变命运的机会，出现在大半年前，一个江湖卖艺的杂耍儿，来到小镇。

    他看了瘦猴儿，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绝好的资质一般，嘴里不停念叨“妙啊妙啊”。

    瘦猴儿当时不晓得到底哪儿好，但看着杂耍儿穿得整洁，吃得油水儿，自然便是羡慕无比。

    后来，问了问瘦猴儿的身世，在确定他没得家人以后，这杂耍儿提出收瘦猴儿为徒的提议。

    瘦猴儿无父无母，原本也是个乞丐，妥妥的下九流的行当。

    如今虽说这杂耍儿比不得当官读书，但不是不用饿肚子了不是？

    自然就答应了。

    后来，那杂耍儿带瘦猴儿去了他家里，就在小镇外不远处的一个草舍里。

    途中，还去狗场买了一条肉狗。

    看着肥硕的黑狗，瘦猴儿涎水直流，心说自个儿这新人的师傅可真是够大方的。

    可到了草舍，杂耍儿就变了颜色。

    他将瘦猴儿绑在架子上，剃光了他全身的毛，又把狗杀了，皮剖下来，用狗血淋在瘦猴儿身上，又涂上一层药膏，把滚烫的狗皮粘在瘦猴儿身上。

    告诉他，从此以后，他就是狗。

    这一刻，瘦猴儿才恍然大悟过来！

    原来刚见面时，杂耍儿嘴里的“妙啊妙啊”，说得就是他这极为瘦小的身材，最容易被缝进狗皮里！

    本来是想出来挣钱的，现在却成了狗，还是个大男人的狗。

    瘦猴儿当然万分不愿，奋力反抗，可他本就是身材瘦小，又被狗皮限制，浑身那是又痒又痛又热又闷，哪儿是杂耍儿的对手？

    半个月里，一不听话，杂耍儿就打他，用铁圈子勒，用皮鞭子抽，打到瘦猴儿听到他的声音，就浑身发抖！

    大抵是觉得调教好了，这杂耍儿才带着瘦猴儿去往周边乡镇县城，在集市街上卖艺，赚赏钱！

    一路走过数十个乡镇县城，杂耍儿赚得盆满钵满，但对瘦猴儿却无比恶劣。

    经常不给水喝，不给吃的，动辄棍棒抽打！

    某天，杂耍儿出了客栈的门，去买酒肉。

    瘦猴儿终于抓着机会，跑出客栈去！

    但好巧不巧，正好撞上回来的杂耍儿。

    后者看出他还有反骨，带到城南某个偏僻角落，一顿毒打！

    最后，打死了去。

    从一开始被披上狗皮，到最后被活活打死，近半年的光阴里，瘦猴儿都无比痛苦。

    那药膏和狗血腐蚀了他的皮肤，狗皮又不透气，又闷又热，烂肉混杂着汗凝在一起，简直是人间酷刑。

    但那狗皮粘在他的皮肤上，撕又撕不掉，磨也磨不破，就只能这般忍受着，生不如死。

    在这个过程里，这个十来岁的娃不明白，这啥自个儿要遭这种罪？

    对那泯灭人性的杂耍儿，他那是又怕又怨！

    直到了死，都无法瞑目！

    这才化作阴魂，被度人经收了去。

    看完这些走马灯后，余琛只感觉心头发闷。

    ——他自认也不是什么手头干净的本分老百姓，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杀人时也不缺痛苦地折磨拷问。

    但要为了钱财，要他去如此迫害一个本就凄苦的乞丐娃娃，他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这瘦猴儿走马灯里的杂耍儿，简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叹了一声，余琛摇了摇头，好似在对黄泉河畔的鬼魂说话。

    “这活儿，接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迈步而出。

    .

    .

    城南，正青帮。

    这几天里，谢青的心情，可好哩！

    望气司的火，燃不到他这儿来，衙门官场的变故，也跟他屁关系没有。

    唯一有关系的，只有那先前一家独大的黑水帮，一个月不到，已经连着死了两个当家！

    还有那拐卖人口与飘仙香的财路，都被人给断了！

    不仅如此，这两件事儿曝光以后，虽然黑水帮第一时间把锅都推到死了的季老六和铁天顺身上，说那些黑色产业跟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

    但……没人信啊！

    加上正青帮的推波助澜，现在渭水老百姓对于黑水帮的印象，厌恶和怨恨早就压过了恐惧。

    反而只掌控劳务，在其他方面干干净净的正青帮，成了那些热血少年加入的首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涌入正青帮来。

    谢青，咋能不高兴？

    而他也清楚，这一切，都是那位前辈一手造成的。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黑水帮就有两名当家噶在他手里，两大支柱产业轰然坍塌！

    加上曾救过自个儿和诸多兄弟的命，谢青对这位整日带着面具的神秘前辈，那是又敬又佩！

    他有时甚至在想，自个儿要是个有姿色女人，高低得以身相许了去。

    吱嘎——

    嘴都快裂了的谢青，突然听得大门被推开。

    扭过头来，定睛一看。

    只见黑衣鬼脸儿，就矗立在风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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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人皮面具，几欲出逃

    傍晚时辰。

    余琛在正青帮谢青哪儿呆了几个时辰，方才走出来。

    同时带走的，还有那杂耍儿的消息。

    要说能这么快找到这家伙，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余琛自个儿。

    ——不久前，说他开始操持完成死者遗愿的时候，化身摘头恶鬼，以一些不太和谐的法子杀了不少的人。

    一度让整个渭水衙门紧张兮兮。

    ——虽说摘头鬼的名声在百姓里算得上褒，但说破了天，私刑杀人就是犯法的。

    哪怕总捕林一都快跟余琛勾搭上了，但面儿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比如，通缉令和城门禁。

    以往的渭水，平常时候倒是来去自如，但今儿这段是看，想要出城去，那得看看身份鱼牌才是！

    没有？

    那要么学余琛直接从那好几丈高的城墙上翻出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待在城里。

    而那杂耍儿的恶事儿败露了以后啊，衙门立刻查了出城记录，却没发现那家伙有离开县城的痕迹。

    说明啊，哪怕他躲起来了，也还在这县城里边儿。

    这样一来，就到谢青发挥作用了。

    作为掌控整個渭水劳务的正青帮的老大，在查人找人那方面简直就是让衙门都拍马莫及。

    于是，余琛从清风陵上下来，径直来了这正青帮，让谢青帮他找那杂耍儿的消息。

    谢青哪儿敢懈怠半分？

    当即整个渭水的劳力都成了眼线，搜寻那杂耍儿的踪迹。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入暮的时候，谢青得了消息，立刻马不停蹄地告诉了余琛。

    风雪里，黄昏临近。

    余琛走在街巷上，听着周遭来来往往的贩夫走卒基本上都在谈论那“说话的狗”的事儿。

    都怒骂那杂耍儿太过没有人性，惨无人道，应当凌迟处死。

    还有一个挑粪夫直言，应当让那杂耍儿也被剥了皮，再贴上狗的皮，让他感受一下那般痛苦才是！

    余琛听罢，迈步而过，朝谢青打听来的地儿去了。

    今儿这情况，那杂耍儿跟摘头鬼一样，几乎是全城通缉。

    反正客栈啥的是不可能住了，要么就躲在某条阴暗的巷子里，要么就躲在鱼龙混杂的旱桥贫民窟里去。

    而正青帮管辖之下的某个做工人，回家时就看见一个背着行囊的鬼鬼祟祟的男人在贫民窟附近游荡。

    那身形背影还有兜帽下的半张脸，都和那前几天相当出名的杂耍儿一模一样哩！

    正好，正青帮又在找这个人，忙不迭地朝将消息告诉了去，拿了点儿赏钱，心满意足地去茶酒铺喝酒暖身子去了。

    余琛来到城南，在某个角落里附上鬼脸，然后放出一只只纸鹤，在天上围着贫民窟转悠。

    不多时候，其中一只纸鹤，就在一座破房子里，发现了痕迹。

    黑衣鬼脸的摘头鬼，风雪当中长叹一声。

    “——找到你了。”

    ·

    ·

    这档儿，贫民窟一家破房里，门窗支离破碎，梁柱摇摇欲坠，风雪呼啸。

    而在房间儿的最深处，一个人影正在满头大汗地忙碌。

    只见那个大大的行囊被打开，各种各样的怪异小玩意儿被一一摆在地上。

    一盆乳白色的不知名浆糊，一张人皮颜色的面具，一头假发，一只纸笔，还有一张黑狗的皮肤。

    而那人影，就用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那张面具。

    ——杂耍儿作为走江湖地老油条，虽然武力不高，但各种偏门儿手段却是无比精通。

    就比如那造畜之术。

    地上的那黑狗皮，就是他不久前在渭水县城的集市买来的。

    ——这造畜邪术，可不是一劳永逸的，隔一段时间就要取下旧的狗皮，再用药膏和新的狗皮重新粘上，只有这样，那不人不狗的家伙，才能活得很久，赚更多钱。

    可惜，这张狗皮还没用得上，那瘦猴儿便被自个儿失手打死了去。

    然后尸首被人发现，搞得杂耍儿被全城通缉。

    但，杂耍儿怕吗？

    怕当然是怕的，但你要说他多慌，那也不至于。

    毕竟是混迹江湖的老狐狸了，不可能没点儿手段。

    ——比如他今儿在做的，就是发现出不去城后，一张用于伪装的人皮面具。

    将人身上的皮肤用特制的药水浸泡后，用剪刀剪出形状来，用纸笔勾勒出细节，在我再用药膏粘上。

    再往脸上一戴。

    成了！

    就变为了另一个人。

    杂耍儿就凭借这个人皮面具易容之术，曾经在别的城池里逃脱了好几次哩！

    他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赶明儿一早，把面具戴好，再在街上摸张鱼牌，大摇大摆出城去！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就是可惜了，那瘦猴儿那般好的身子骨儿，又是无亲无故的乞丐，不好找了！

    想到这儿，已经将人皮面具做好了的杂耍儿，低骂一声，“杂碎！”

    显然是对瘦猴儿跑路被自己失手打死的事儿感到愤怒。

    财路，暂时断了。

    只是他没发现的是啊，那斜斜的房梁上，已经将所有都看在眼里了咧！

    杂耍儿把人皮面具往脸上一戴，一贴，斜眼歪嘴，也不掉下来。

    除了那下颌接缝处有点儿皱纹一般的痕迹以外，看不出问题来！

    他才又取出一枚铜镜，仔细端详后，方才满意点点头，当即从行囊里取出一套新的衣服，换了以后就准备光明正大出门去了！

    ——他有自信，哪怕他站在街上，站在那衙门走狗的跟前儿，对方一晃眼也发现不了他的底细。

    可所谓，乐极生悲。

    他这刚一转头，就看见那昏暗的风雪里，有人！

    暮色太暗，看不真切。

    但杂耍儿可以确定，这一定是个人影儿！

    难不成是衙门的走狗找上门来了？

    杂耍儿心头一惊，但面儿上去不露声色。

    毕竟这会儿他已经易好了容，可不是那个通缉犯了！

    往门外走。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那人影儿，竟走进来了！

    借着昏黄的油灯的光，杂耍儿方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一身看不出材质与样式的黑袍，一个包裹了脑袋的宽大兜帽，一张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

    哎呀！

    杂耍儿当即一拍大腿！

    这人，眼熟啊！

    今儿白天的时候，他悄悄咪咪看了一眼。

    除了看到自个儿的通缉令以外，还看到了另外几张通缉令。

    其中最让他感到印象深刻的，就是眼前这人儿！

    黑衣鬼脸，号“摘头鬼”！

    因为是唯一一张没有样貌的画像，杂耍儿就多看了几眼。

    而就是这一看，当即给他人都看傻了！

    那好家伙，别的通缉犯都是一两条罪状，这摘头鬼的罪名密密麻麻一大篇，一张纸都写快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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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但，眼前这摘头鬼虽然可怕，但也总比那衙门的走狗好吧？

    总不能不是来抓自个儿的吧？

    杂耍儿心头方才松了口气。

    可惜。

    他不知晓的是，衙门的人来了，最多捉了他去。

    但余琛，可就说不准了。

    “这位兄弟，有啥事儿？”杂耍儿顶着人皮面具，看着余琛，开口问道。

    余琛也看着他，眼前这个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和那瘦猴儿记忆里尖嘴猴腮一脸阴邪像的杂耍儿完全就是两個人。

    但，杂耍儿却不晓得，方才他制作人皮面具的过程，全被余琛看在了眼睛里去！

    所以余琛无比确信，眼前这家伙，就是那个丧尽天良的杂耍儿！

    于是，鬼脸之下，嘴里吐出两个字来：“报仇。”

    杂耍儿愣了愣，心头石头落地，心说自个儿虽然来渭水也有些时日了，但还没跟谁结过仇，更别提这神出鬼没的摘头鬼了！

    所以啊，应该不是冲自己来的。

    “那咱便不打扰兄弟了。”杂耍儿凶手，拎着行囊就往外边儿走。

    他可不想和这摘头鬼扯上关系。

    但那一刻，这可怕的身影却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就拄在门前，挡在杂耍儿身前。

    他眉头一皱，问道：“兄弟，你要寻仇，挡着咱作甚？”

    那鬼脸身影儿听了，也不回答，只是突然抬手一挥！

    砰！

    可怕的力量瞬间扇在杂耍儿脸上，将他整个身子在空中抽得来滴溜溜转了几个圈才重重得摔在地上！

    霎时间，杂耍儿只感觉自己整个半张脸仿佛都被马车轧过！

    又辣又疼！

    七荤八素之间，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刚刚戴好的面具，也被扇飞了去！

    杂耍儿蒙了！

    这啥情况啊？

    你寻仇咋还能找咱身上来呢？

    咱可从来都没见过面儿啊！

    “兄……兄弟，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杂耍儿捂着鼻青脸肿的面庞，囫囵说话：“咱们近日无冤，远日无仇，你应当是找错了人了啊！”

    却见那鬼影儿直勾勾盯着他，吐出两几个词儿来，“三才镇，瘦猴儿，造畜术。”

    那一刻，杂耍儿心头咯噔一声！

    人都傻了！

    瘦猴儿？

    那个被自个儿当成牲畜来养的瘦猴儿？

    他不是被自个儿活活打死了吗？

    怎么跟眼前这摘头恶鬼扯上了关系？

    “你……你跟他啥关系？”听到对方的话，杂耍儿的心当即凉了半截儿，一边开口问道，一边眼珠子咕噜转悠。

    “没关系。”

    那摘头恶鬼摇头，“有人替活人当差，就有人替死人办事，瘦猴儿要你死，伱也该死。”

    疯子！

    这是杂耍儿心头唯一的念头！

    啥活人死人的，人死灯就灭，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眼珠子打转儿之间，他悄咪咪将手伸进行囊里，以极快的速度，掏出几枚银光闪闪的毒针，朝前方那鬼影儿胸腹之间激射而去！

    ——从方才他打自个儿的那一巴掌里，杂耍儿就晓得了，正面对抗，自个儿肯定不是这个家伙的对手。

    那就，只有阴招！

    那些旁门左道，下三滥的招数，杂耍儿混迹江湖几十年，最熟悉不过了！

    眼前这暗器银针，便是如此。

    针如牛毛，微不可察，但上下涂满剧毒，只要一被擦伤，几个呼吸之间，就足以放倒一头壮牛！

    何况是人？

    银针如芒，贯穿风雪！

    但余琛仅是向前一步，禹步之下，可怕的威势当即爆发，掀起无边气浪，直接将那几根毒针荡飞了去！

    杂耍儿瞪圆了眼珠子，神色骤变！

    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吧？

    手都没动，就把暗针掀飞了？

    但好歹是经历过各种阵仗的老江湖，还不至于惊慌失措。

    杂耍儿再度从行囊中掏出几枚黑色球体，往地上一扔！

    嘭！

    茫茫的烟雾从那球体爆出，一瞬间充满了整个破房子！

    趁着这机会，杂耍儿扶着肿胀的脸，快步从一面墙上的破洞往外面钻去！

    来到大街，头也不回，撒丫子就跑！

    他这几天可是听渭水的百姓说过的，这摘头鬼的可怕手段！

    那是足以让他这种没人性的怪咖都感到头皮发麻的！

    打又打不过！

    那还能咋滴？

    跑呗！

    于是，扔出几颗烟弹后，夺命而逃！

    但就在杂耍儿奔逃在街上的时候，一只冰冷沉重的手，却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扭头一看！

    呀！

    差点儿没把毛病吓出来！

    只见那噩梦一般似哭似笑的鬼脸，就在他身后！

    “当初瘦猴儿逃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把他捉回去的么？”

    幽幽的声音，响彻在杂耍儿耳边。

    紧接着，他只感到一股可怕的大力从肩上袭来！

    整个人好似破布娃娃那样，被一把扔进了街边的一间破房子里！

    砰一声，砸在墙上，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好似散了架样，又痛又麻！

    头晕目眩之间，他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摘头恶鬼！

    居高临下，望着他！

    杂耍儿心头不甘，又想伸手往行囊里去掏什么东西。

    可下一刻，那鬼影直接捉住他的手臂，一捏！

    骨骼与血肉一起，被捏了个粉碎！

    疼得杂耍儿豆大的汗珠子直冒，惨嚎出声！

    恍惚之间，他看到摘头鬼看向行囊里的狗皮，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

    好似恶鬼呓语一般的声音，回荡耳边。

    “这身狗皮，才适合你这种畜生。”

    然后，杂耍儿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

    无法想象的剧痛，从四肢上传来。

    凄烈的惨叫声，回荡在破房子里，可惜风雪太大，不被外人听闻。

    .

    .

    夜深。

    挑粪夫游走于渭水县城大街小巷，拖着那恶臭污秽之物，顶着风雪。

    走到城南贫民窟时，他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心说这地儿搬完，就可以回去歇歇了。

    加快了速度。

    可路过一处街边的破房的时候，里边儿传来浓烈的血腥味儿让挑粪夫心底发怵！

    壮着胆子，歪着脑袋，偷偷一瞧！

    直接吓没了半条命！

    只见那风雪破屋里，趴着一个黑狗模样的玩意儿，就像是用什么东西塞进去狗的皮里，鼓鼓囊囊。

    仔细一瞧！

    哎呀！

    竟是个人！

    一个没了四肢的人！

    被硬生生塞进狗皮里！

    还漏了半拉脑袋出来咧！

    还有那地上，血写着几个大字儿！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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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准绳上下，黑夜屠夫

    那挑粪夫当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裤裆立时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跑了去！

    报了官。

    既然是杀人案子，衙门自然是相当迅速地来了这事发之地。

    不得不说，尽管林一已经见过了相当多的大场面，但看到这风雪破房里的一幕后，还是脊背升起一股冷汗！

    只见那破房里，暗红的血迹到处都是，那鼻青脸肿的杂耍儿被拧断了四肢，硬生生塞进一张黑狗皮里，鼓鼓囊囊。

    那张脸上，充满了恐惧与痛苦，好似死前受到了莫大的折磨。

    还有地上那血淋淋的八个大字儿。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更是让林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张似哭似笑的鬼脸儿。

    “嘿！不用看了，就是那家伙干的！”

    一旁，搬尸人此时此刻已经换了身行头，穿越宽大的捕快服，着装也稍微整洁了一些，但还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乱糟糟的头发都打了结儿。

    他和自个儿的弟子林一站在门口，望向那破屋里，第一眼就啧啧感叹，

    “这种执着于让施暴者承受遭受痛苦与恶果的做法，不会有错，就是他！”

    林一自然晓得老师说的就是那摘头鬼，眉头轻皱，叹了口气：“渭水出了这么一個家伙，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林一不是什么刻板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

    甚至，他还与那摘头鬼有过接触。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如今能够确定死在摘头鬼手里的，都是些有取死之道的混账玩意儿。

    但，他的手段，实在是太过残忍与可怕了些。

    是！

    他现在杀的都不让些什么好东西，但谁能保证以后呢？

    若是杀戮成性，残杀无辜，谁能拦他？

    “依咱看来嘛，应该算是好事儿。”搬尸人挠了挠头。

    “老师何出此言？”林一抬起头。

    “这家伙的手段，的确在某些时候比咱还要……残忍。”

    搬尸人摆了摆手，道：“他不守理法，不循尘规，但却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底线。

    相反的是，咱认为他心头有根准绳儿，用来判断是非善恶，准绳之上岁月静好，准绳之下，便是尸骨成山。

    就如他的成名一战，那张家灵堂跪下奉首的季家三兄弟。咱之前一直在想，为啥他非要把人带到张家灵堂去杀，一开始咱还以为他不过是为了那执拗的仪式感。

    但后来，咱发现并非如此。那风尘青虹亲眼目睹了他的出现，倘若是按正常杀人屠夫的逻辑，若为躲避衙门追捕，应当连同那风尘女子一同杀了去。

    可他却没有这样做，即便那风尘女子看到了他，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残害无辜的事儿。”

    听到这儿，林一眉头一挑。

    当初，还正是他将那风尘女子青虹送回了青楼的呢！

    那时，那青虹的口供是——那摘头鬼让她闭眼，除此之外，再也没对她做什么。

    “还有不久前天顺香料厂那次。”

    搬尸人继续开口：“你们都以为正青帮的谢青傍晚拉着人招摇过市是一个大乌龙。

    但咱看来，绝非如此。那谢青不傻，没有更深入的计划的话，绝不会做出这种小孩儿般耀武扬威的事儿。”

    林一一愣：“那是为何？”

    “因为……天顺香料厂除了那些死不足惜的混账玩意儿以外，还有成百上千得百姓工人。”

    搬尸人裂开嘴角，嘿了一声：“别人不晓得，咱却清楚——那家伙和正青帮有些瓜葛，谢青的所作所为，恐怕就是为了吓跑那些百姓，只留下黑水帮的混账们来方便他杀咧！”

    林一目瞪口呆。

    紧接着听搬尸人继续道：“所以，倘若他心头的准绳还在的话，对渭水的百姓而言，摘头鬼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只在黑夜里出没的屠夫。

    正常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活，压根儿就不会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至于那些作恶多端的家伙嘛……嘿嘿！”

    搬尸人咧嘴笑了两声，没继续说下去。

    看得出来，他似乎对那摘头鬼相当欣赏。

    顿了顿，他才看向林一，又提醒道：“对了，你说他来找过你对吧？”

    林一点头。

    “那咱给你提个醒儿。”

    搬尸人继续道：“倘若以后再和他接触的时候，你别当自己是个总捕，也别想着什么衙门，律法，程序……之类复杂的玩意儿，就只把你当成咱的弟子就成了。”

    林一愣住，抬起头，“为啥？”

    搬尸人叹了口气，一拍他脑袋：“傻小子，伱还看不出来呢？”

    他指着地上那血淋淋的八个大字儿，道：“咱说过了，他心里自有一根准绳，但除了这准绳以外啊，其他的礼法尘规，包括衙门，朝廷，律法这些东西，在他眼里……”

    搬尸人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屁都不是！”

    林一动容，咕噜咽了咽口水。

    二人交谈之间，那杂耍儿的尸首，已经被吏目和捕快一起带走，现场也被保护了起来。

    而在这桩案子发生的时候，远在城北的望气司里，一些事儿，也发生着。

    夜里的望气司，灯火通明。

    那间陈设简单的书房里，望气司首端坐。

    在他面前，是一个身穿道袍，看起来五十来岁的老人。

    除了头发花白以外，他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儿垂老的迹象。

    肌体充盈，皮肤细嫩，双目之中，神光奕奕。

    他朝那望气司首一拱手：“司首大人，整个望气司八成人手排查至今，仍未找到半点儿那摘头鬼的痕迹。

    甚至连属下的龟壳卜算，结果也是模糊不清，无法看得真切。

    而那衙门，仍是那副态度——虽然出了通缉令，但出工不出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说罢，整个书房陷入寂静，针落可闻。

    良久，望气司首方才抬起眼帘，吐出一口浊气来。

    “知晓了。”

    那老头儿方才松了口气，正欲告退。

    却突然听得那望气司首开口，“州巡在急，我需坐镇司内。但你作为副司首，却是不必如此，所以先放下手头的事儿，去跟着黑水帮剩下的三个当家。”

    那被称为副司首的老头儿怔住。

    低头思忖半分后，眼中露出恍然之色，“您是想……守株待兔？”

    “不错，既然我们找不到他。”

    望气司首开口道：“那就让他自己出来。”

    顿了顿，他看向漆黑的夜色，声音骤然变得森寒。

    “没有人可以在杀了我的人之后，仍逍遥快活。”

    “十五年前，没有。”

    “十五年后，也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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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阴冥恶骨，魂飞魄散

    那叫一个……杀意腾腾，好似沸腾油锅！

    咕噜冒泡儿！

    副司首望着面容平静，但眼中好似有火焰在烧的望气司首，一拱手，“遵命。”

    从季家三兄弟，到风雪酒庄季老六，再到天顺香料厂铁天顺。

    那几乎是个明眼人儿都能看得出来，那摘头鬼跟黑水帮有仇。

    有事儿没事儿，就专找黑水帮的麻烦。

    这种事儿，堂堂望气司的司首与副司首，不可能看不出来。

    于是，既然找不到那摘头鬼，那就等他出来。

    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可倘若这般的话……”

    副司首眉头轻皱：“我们把黑水帮的当家当鱼饵使，那黎沧海回来以后，恐怕会心生不满？”

    黎沧海。

    黑水帮大当家，先天大圆满，一身武艺无比高强，凶名赫赫。

    而这位当家最出名的点儿，除了凶残暴虐与冷酷以外，还有一点，极为护短！

    只要是他的好兄弟，黑水帮的几个当家，那绝不能受一点儿委屈！

    ——也就是他现在不在渭水，否则死了季老六和铁天顺，他恐怕早就炸开了锅！

    而那家伙的武力之强悍，直逼当年渭水第一余铁生。

    只差一步，就能炼炁入道！

    连已经“开海”的副司首，也不得不有所考量。

    “无妨。”

    望气司首轻轻摇头，并不在意：

    “这黎沧海这些年来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多次出城，拜访各大道观寺庙，去寻求那突破先天之境的法子。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一旦他炼炁入道，突破了开海之境，恐怕也不会愿意居望气司之下。

    此人，就是一条养不熟的野狗，等这一次州巡结束，黑水帮也不必存在了。

    我们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无论是黑水也好，白水也罢，不听话的狗，就该打死。”

    副司首听罢，颔首：“是！”

    .

    .

    沉沉如水的夜色里，风雪之下，整個渭水县城无比静谧，就好似一条平静的大河。

    河面之下，暗流涌动。

    彼时的余琛，已回到了清风陵上，隐去森罗鬼脸，重新做回了那个人畜无害的孱弱看坟人。

    洗漱了一番后，他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谢青整理出来的黑水帮的情报后，开始扎纸人儿。

    一直以来，没事儿的时候，他都会扎一些纸人儿。

    没得到度人经前，这些纸人儿是拿来卖，赚些银钱。

    得了度人经以后，这些纸人儿便成了他的眼睛。

    一只纸鹤，加上如今已凝练出“念头”的精神，

    余琛已能操控纸鹤在以自个儿为中心方圆十里左右的范围自由活动。

    先前他能如此之快地找到那杂耍儿的藏身处，就是这般。

    又扎了几个纸人以后，余琛取出度人经卷，展开。

    ——杂耍儿已经咽下了他的恶果，那瘦猴儿的遗愿也应当完成了才是。

    果不其然。

    经卷之首，以牙还牙的遗愿已烟消云散。

    黄泉河畔，那瘦猴儿的鬼魂，对着经卷之外俯身一拜后，踏入滚滚河水。

    他的脚踏进那河水的中一刻，一只小小的乌篷船在迷雾中浮现，一个背对余琛的瘦小黑影撑着船，载着瘦猴儿离开了。

    ——从第一次度化亡灵开始，余琛就见过这个摆渡乌篷船的身影。

    只可惜它似乎没什么意识，或者不想理会余琛，只游荡于那黄泉当中，任凭余琛如何，也不回头来。

    紧接着，瘦猴儿的鬼魂度过黄泉河以后，度人经金光大放。

    一柄白森森的苍白剑形事物，从那经卷中掉出来，落在余琛手里。

    其剑名阴冥恶骨，通体苍白，仿若某种生灵的脊骨铸成，散发阵阵森寒之意。

    竟和森罗脸谱一般，乃是一件不凡之法器。

    而在那阴冥恶骨剑落进手里的时候，余琛仿佛只感觉时光恍惚。

    再度到那梦境一般的虚幻时空当中，一次又一次地挥舞剑刃，不知岁月，不知疲倦。

    直到那骨剑在他手中仿若他身躯的一部分一般圆润如意，方才从那般状态下退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余琛心念一动，这骨剑便穿透他的肌肤，钻进了血肉下的手骨当中，再看不出一丝痕迹来。

    倒头，睡了。

    .

    .

    翌日，风停雪止，罕见的艳阳天。

    整个上午，余琛除了粗浅地将陵园打扫了一番，就一直在看那黑水帮的情报。

    如今的黑水帮，已经死了两个当家。

    还剩四个。

    那黑水大当家黎沧海去了州府，渭水便还剩二当家，四当家，五当家。

    这些个当年参加了陈氏灭门惨案，陷害余琛爹娘的家伙，十五年过去，应当要还债了。

    可就在余琛思量着先找谁动手的时候，那新任搬尸人牛柱粗犷的声音，便在外边儿响起。

    “看坟人！看坟人！好消息哩！”

    “那人性泯灭的杂耍儿！死了！快来看啊！”

    余琛推开门，就看见板车上躺着杂耍儿那塞进狗皮里的尸首。

    不知道衙门是怎么回事儿，也没给他剖出来。

    牛柱一边挖坑，一边一脸快意，喋喋不休，说着苍天有眼，恶人恶报，大快人心！

    等他把杂耍儿的尸首埋了下去，下了山，余琛才冷冷望着坟头上，那四肢尽断，在地上蠕动的杂耍儿的鬼魂。

    ——没想到啊！

    这杂耍儿竟也有未遂之愿！

    先前杀了他以后，余琛走得匆忙，竟是未曾发现。

    直到牛柱把尸首搬上来，那杂耍儿的鬼魂方才被度人经所感应到。

    回到屋里，那杂耍儿可怖的鬼魂，也跟着进来了。

    双眼当中，充斥着无法想象的可怕怨恨与不甘！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摘头鬼……”

    “陪葬……让他与我陪葬！”

    就好似刻入骨髓的诅咒一般，那杂耍儿的鬼魂不断呢喃。

    和以往所有死不瞑目的鬼魂一般，近乎本能地朝余琛和度人经的方向爬过来。

    余琛乐了，手往脸上一抹，那似哭似笑的森罗鬼面便覆盖上来，直勾勾盯着那杂耍儿的魂儿。

    “你且瞧瞧，我是谁？”

    那一刻，尽管失去了肉身，神智恍惚，只剩一股执念与本能。

    但看到那刻入灵魂深处的可怕鬼脸儿，杂耍儿还是好似明白了过来！

    发出恶毒的诅咒，歇斯底里！

    “啊！！！”

    “你……你……摘头鬼……杀了你……不会放过你……无论是做鬼……还是来生……都不会放过你……”

    余琛取出荡魂铃，一晃。

    叮铃铃——

    震荡灵魂的铃声便响彻土屋，回荡风雪！

    杂耍儿的鬼魂痛苦挣扎，身形溃散！

    荡魂铃本就克制精神灵魂，如今这杂耍儿失去了肉身，鬼魂暴露在铃声之下，更是无比痛苦，就要魂飞魄散！

    “伱没机会。”

    在意识烟消云散的最后一刻，杂耍儿看到恢复了人的模样的看坟人，咧嘴在笑。

    “死在我手里的人。”

    “做不成鬼，也没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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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复仇之路，草席裹尸

    杂耍儿那挣扎而扭曲的鬼魂，荡魂铃的铃声下，灰飞烟灭了个干干净净。

    再也没留下半点儿痕迹。

    余琛将铃铛收起来，一屁股坐在桌上，继续干自己的事儿。

    就好似夺人性命灭人魂魄这种事，只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对于余琛而言，那只要是他认为该死的人啊，那就该死。

    不会有任何一点儿心理负担。

    他为人做事儿要考虑的，唯独只有自个儿问心无愧。

    至于其他规矩，不过废纸一张。

    哪怕是那朝廷的严苛律法呢，也一样。

    毕竟，倘若真按照律法，再过半年余琛就该乖乖踏上去往漠北的流放路了。

    坐下来，他取出纸笔，在泛黄的纸卷上，写上一个又一個名儿。

    黎沧海，黑水帮大当家。

    祝恪，黑水帮二当家。

    萧伟良，黑水帮四当家。

    南烮虎，黑水帮五当家。

    上边儿四个，就是当初参与了陈氏灭门惨案后，仍还活着的几个家伙。

    其中黎沧海与祝恪乃是先天之境，至于其他二人，则是寻常武夫。

    然后，在几人的名字后，他又写下了“望气司首”四个字儿。

    因为不知晓真名，所以用职位替代。

    写完以后，余琛又倒了两碗搬尸人留在这儿的烈酒，出门摆到自个儿爹娘坟前，点上三炷香，燃上两根蜡，摆上钱纸，将方才写上名儿的纸卷和钱纸一并烧了去。

    烈火升腾，烟灰飞舞。

    悠悠天地间，好似回荡起少年曾经的誓言，一个不留。

    时候，到了。

    如今的余琛，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完成亡者的遗愿，获得一样又一样天地奇物，本事也逐渐大了起来。

    而谢青送来的黑水帮的情报，也悉数掌握了。

    那有一些事儿，就该真正开始了。

    今儿的看坟人，不度死人，度自个儿！

    度那十五年的仇与怨！

    .

    .

    几个时辰，一晃而过。

    转眼黄昏降临，暮色沉沉。

    深夜的渭水县城，城南地界儿，依旧灯火通明。

    对于这些个刀口舔血的江湖客来说，这天一黑，日子才刚开始哩！

    余琛从清风陵下来，走过万籁俱寂的旱桥，走过夜色未央的天桥，踏进了城南。

    那眉清目秀的孱弱少年，也彻底融入漆黑的夜里，化作那血腥残暴的摘头鬼。

    黑夜里，雪地上，一路前行，踏雪无痕。

    来到一座无比庞大的庄园前。

    在城南，这般庞大的庄园是相当少见的，因此可以算作是标志性的建筑物。

    青灰色的厚重围墙将整个庄园围了起来，紫黑色的大门冰冷钢硬，好似在说，生人勿近！

    视线越过围墙和大门，夜色中一片连绵的灰黑色阁楼仿若沉眠的野兽，择人而噬。

    ——从德坊。

    是这座庞大庄园的名儿。

    有关于它，渭水县城还有一句俚语说——从德坊，从德坊，逼良为娼鬼地方！烈女进，荡妇出，闺女见了心慌慌！

    便足以见得，这从德坊究竟是一个什么地儿了。

    据谢青的情报里说，从德坊诞生于三十多年前，是天桥的一位富商效仿京城朝廷的教坊司创立的，一开始也不建在城南。

    其作用嘛，如其名一般——三从四德。

    主要便是教授女子各种礼仪与服侍之道，再将他们介绍给有钱的大户人家当婢女。

    用余琛上辈子的认知来看，就相当于一个第三方培训机构，持证上岗。

    但没几年，这位富商被黑水帮用尽手段侵占了家财，这从德坊自然也落进了黑水帮手里。

    这一来，可就不得了了。

    从德坊原本虽然挣钱，但古往今来合法的营生大部分都是挣的安稳钱，黑水帮怎么看得上这几个子儿？

    于是在黑水帮的改造下，从德坊从天桥迁到城南，修建了高高的城墙和大门，逐渐从一个教导女子礼仪与服侍的地儿，变成了一个渭水姑娘们闻之色变的魔窟。

    ——向渭水各城各县的青楼以及各种达官贵人输送调教好了的风尘女子。

    据谢青的情报来看，整个渭水大大小小的青楼里，近四成都是从德坊送过去的。

    这也就罢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青楼之流并非违法之事儿。

    况且也有些嫌正经挣钱慢的女子，自愿入了这一行，如那风尘女子青虹就是如此，乐在其中。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可偏偏啊，那些进了从德坊被调教的女子，都是黑水帮或坑或骗或拐来的姑娘。

    人家一开始压根儿就不想干这个，却被从德坊的姥姥和黑水帮众们软硬兼施，硬生生逼良为娼，送到青楼妓院，签下卖身契，从此为人不耻。

    甚至谢青的情报里还提到，自那从德坊里边儿出来的姑娘，一个个都仿佛被驯化了的牲畜一般，再也没半点儿反抗，颇受欢迎。

    到这儿可能就有人问了，难不成就没有那种宁死不屈贞洁烈女吗？

    有啊！

    宁死不屈，所以死了嘛！

    那些死都不愿意被卖进青楼的女子，黑水帮会因为敬佩她们而心软放过？

    总而言之，由那黑水二当家操持的从德坊，的的确确就是个大毒瘤！

    并且，还有一件事儿，也是余琛寻仇开始，第一时间就选择这黑水二当家祝恪的原因。

    ——谢青的情报里，说那十五年前，黑水帮的二当家，还不是祝恪。

    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刽子手。

    没错，就是当初砍下了余琛爹娘脑袋的那个执刀人。

    据说渭水第一感受余铁生行刑当天啊，哪怕是证据确凿，诸多刽子手也不相信铁面无私的余总捕会无缘无故去灭人家满门。

    可惜他们只是负责砍脑袋的，案情如何，他们说不上话？

    但这人啊，却也有自个儿表达反抗的法子。

    ——病了。

    那天渭水十来个刽子手，齐齐都病了。

    不去砍头！

    唯有刚入行不久的祝恪，自告奋勇，手起刀落，斩下了余铁生夫妇的两枚头颅。

    也因此，他被黑水帮大当家黎沧海看上，加入黑水帮了去。

    这人本就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又颇有城府，自然在黑水帮也是混得风生水起。

    又几年，恰逢原本的二当家病故，祝恪便顶了上去，成了新的黑水二当家。

    夜深，从德坊门口。

    飘飞的风雪不大，近乎无声。

    那冷硬的紫黑大门，缓缓被推开。

    两条身影一头一尾，扛着一张破旧的草席，走出门来。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前面那个，要矮胖一些，看不清面容，但从那沉稳的步子来看，多多少少练过一些。

    而后面那个，又高又瘦，像个竹竿儿，腰间别刀，抬起草席来，一晃一晃，颇为滑稽。

    余琛以天眼看去，二人头上，血气盈盈，皆有血债在身。

    而他们肩上，那草席囫囵裹着什么事物在二人颠晃之间，突然无力地垂下一条雪白如藕一般的手臂来，手臂上青紫遍布，触目惊心。

    关键是，那手臂就那样耷拉着，随意晃动，不似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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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从德教坊，人间地狱

    但这俩人丝毫没有在意，粗暴的将那手臂塞回去，接着赶路。

    那瘦高个儿还细细在那手上揉了两下，凑到鼻子上闻了闻。

    他这作态立刻让前边儿的矮胖子嘲讽，嫌弃道：“老高，你这口味儿这么重啊！死人也敢弄？”

    瘦高个儿瞪了他一眼，一副不甘之色：“去你娘的，你也好意思说？还不是怪你们这些豺狼虎豹太粗暴了！老子连汤都没喝上一口，你们就把人生生弄死了！”

    那矮胖子无奈一摇头，压低了声音：“这你得去怪二当家才是，他老人家搞完到咱们这儿的时候已经是半死不活了，有啥办法？”

    “那得是二当家厉害，五十多岁的人了，老当益壮！”高瘦个儿深吸一口气，不再谈论先前的话题，而是赞道。

    “嘿嘿嘿！那不然咧？听说无论多贞洁的女子遇上二当家，都只有认命的份儿！”矮胖子一眨眼，也是咧开嘴，笑了。

    风雪中，俩人扛着尸首，淫笑不断。

    全然没注意到，黑暗里，有人直直盯着他们。

    阿嚏——

    瘦高個儿打了个喷嚏，腾出一只手抹了抹鼻子，眉头一皱，低声骂道，“这他娘天越来越冷了，也不晓得过年后会不会好点儿。”

    “嘿嘿，伱这身子骨儿，风一吹就倒，不当心点儿，怕是活不到明年了！”矮胖子头也不回，讥讽道。

    这倒不是什么真要咒他去死，而是江湖客骂，相互之间骂过来骂过去，太过寻常了。

    俩人，也是打打闹闹惯了。

    按矮胖子的猜测，高瘦个儿会立刻气急败坏，指不定还会给他屁股来上一脚，所以他提前就准备好了闪躲。

    但过了几个呼吸，瘦高个儿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无。

    就好似没听到他先前的话那般。

    矮胖子一愣，终于是转过头来。

    将一切看在眼里后，就只感觉刀子般的寒风，从脚窜到脑门儿上！

    矮胖子看见，这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瘦高个儿，现在跟他一般高了。

    ——因为，头没了。

    光秃秃的脖颈上，鲜红的血，好似那喷泉，汩汩地喷。

    只是那失去了脑袋的身子，仿佛如习惯一般，还跟着他走了两步！

    矮胖子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心说我特娘就随口咒你一句，你咋还真就活不到明年了咧！

    然后，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矮胖子便只感觉自个儿的视野不受控制的旋转起来。

    先是往左转了一个圈儿，然后升高，再咕噜旋转着落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

    风雪里，没有了脑袋的瘦高个儿和同样没了脑袋的他拄在风雪里，扛着裹尸的草席，一动不动。

    他们身旁，还有一个鬼脸黑影儿，仿若收命的鬼神！

    哎呀！

    摘头鬼！

    遭了！

    矮胖子心想！

    砰！

    然后，人头落地，咕噜咕噜滚了两圈儿。

    同时，他和那瘦高个儿无头的身子，无力瘫软在地。

    那裹尸的草席，应声滑落，铺在雪地里，显露出一个浑身伤痕，面容姣好，但死死瞪着眼睛，痛苦而狰狞的女子。

    矮胖子的脑袋在雪地里滚了一圈儿，正好对上那一双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女人空洞的瞳孔。

    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听天桥说书人说两个死囚的批语。

    ——恶有恶报。

    然后，没有然后了，矮胖子彻底闭上眼，生息全无。

    砰一声。

    余琛一脚步踹开矮胖子靠近那女尸的头颅，蹲下来。

    只见这女尸瘦弱娇小，身无寸缕，头发凌乱，下体出血肉模糊，浑身布满新的旧的伤痕，手脚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那清美的小脸儿上，充斥痛苦与挣扎。

    那双已经无神的眼眸，还死死瞪着，仿佛要看见什么那样。

    但，早已落了气。

    看那模样和听刚刚儿那俩掉了脑袋的黑水帮众的话，显然是受了非人折磨，死不瞑目。

    余琛伸手，轻轻合上女尸的眼眸，与此同时，一道浑身弥漫淡淡黑雾的幽魂，从那女尸身上站起。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仿佛没有神智那般，被疯狂的执念所支配那样。

    女尸的魂魄，充满了不甘与仇恨。

    与此同时，度人经金光大放，将这女子魂魄摄了今进去。

    一生凄惨的走马灯，也在余琛脑子里闪过。

    且说这女尸生前名叫周小睿，年仅十五，来自渭水县下辖的一个小镇。

    她家贫苦，他爹上山打猎时死了，留下她娘和她，以及三个弟弟，大的六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一家四口，全凭周小睿她娘在织布坊织布养家糊口。

    实在难以过活。

    周小睿见不得她娘这般辛劳，便打算来城里找点儿活儿，补贴家用。

    这不巧了，就碰上了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女人。

    这女人啊，见周小睿生得漂亮，就说自个儿是那从德坊来的，倘若周小睿进了从德坊，经过学习后，就推她到那大户人家做婢女，薪酬不菲。

    周小睿只是个村子的姑娘，哪儿懂那些弯弯绕绕？

    被这女人说得天花乱坠，就乐呵呵地跟着进了从德坊。

    可这一进来，那女人完全就换了一副嘴脸！

    带着十多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逼着她签下了卖身契。

    紧接着，就教她那些取悦男人的下流招数。

    周小睿这才明白过来，这所谓的从德坊不是教婢女的，而是教妓女的咧！

    周小睿性子刚烈，死活不愿意照他们的意思学那些东西，做那些羞耻的事儿。

    那个自称姥姥的女人，就让那些汉子打她，踹她，饿她，用冷水捂她！

    还是不从！

    但他们也不敢把周小睿打死了去，毕竟用那姥姥的话来说——像周小睿这种容颜的姑娘，可不好找，调教不好，卖不出去，那多可惜？

    僵持了一两个月，那操持从德坊的黑水二当家祝恪，来了。

    一来听说固执的周小睿，当即冷笑。

    说要用周小睿给从德坊诸多女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杀鸡儆猴！

    让一众黑水恶客将周小睿带上来，当众行那霸王硬上弓之事儿！

    完事儿了，还让那些黑水帮众也一拥而上。

    口哨声，欢呼声，淫笑声混杂着杯盏碰撞声与周小睿的嘶吼哭声混杂在一起。

    响了一天一夜。

    在极度的痛苦与屈辱中，周小睿不知何时断了气儿，那些黑水帮众都不晓得。

    后来发现了，也只是裹了张草席，随便叫两个人给抬了出来。

    恰好碰上余琛来到从德坊外。

    才有了这般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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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周小睿，死了。

    如花般的年纪，永远定格在冰冷的风雪夜里。

    这个只想进城挣点儿钱为母亲分担点儿压力的小村少女，被从德坊骗进去，又因为誓死不从，被祝恪等一众黑水帮众杀鸡儆猴。

    生生凌虐至死。

    她做错了什么吗？

    并没有。

    错的不是她，是祝恪，是从德坊，是黑水帮。

    但今儿，没错的人浑身冰冷僵硬，躺在雪地里。

    明明错了的人，却在高墙殿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这样对么？

    这样不对。

    那该如何？

    ——人死不能复生，但人活却可以去死。

    黑水帮二当家，黑水帮众，又多了一个必须要死的理由。

    走马灯结束以后，代表着周小睿遗愿的烟熏灰字儿在经卷之首浮现。

    【八品凡愿】

    【无解之仇】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余琛收起度人经，将周小睿的尸首抱起来，裹上草席，放在路边的墙根儿下。

    这才推开那厚重冷硬的紫黑大门，走了进去。

    因为方才瘦高个儿和矮胖子出来，并未放下门栓，所以走进从德坊时，余琛没费半点儿力气。

    从德坊里，大抵是因为二当家祝恪好不容易来上一次，所以哪怕已经是夜深，连绵的阁楼也是明晃晃，不时传来笑骂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好不热闹。

    余琛顺着院子里的小路，朝着那最中央的一座阁楼走过去。

    一路上没遇上任何巡逻或阻拦，畅通无阻地像是一個陷阱。

    从德坊，大堂。

    灯火通明。

    虎头高座之上，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壮汉端坐，身披暗红大裘，翘着二郎腿。

    他的脸上，线条方正而冷硬，就好似雕刻出来的石像那样，不怒自威。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所坐的虎头石椅上，一把黑黝黝的九环大刀静静地靠着，寒光幽幽，摄人心魄。

    而在他一旁，一名道袍中年人，闭目垂眸，对于桌上的珍馐美味，完全不为所动。

    虎头石椅上的祝恪看着底下好不快活的黑水帮众们，面无表情。

    和这些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不要命的家伙不一样。

    祝恪知晓得更多。

    与其说今儿晚上是一场从德坊的欢宴，倒不如说是一场针对摘头鬼的鸿门宴。

    先前，在季老六与铁天顺相继遭遇不测以后，整个黑水帮都大为震动，人心惶惶。

    除了那大当家黎沧海以外，剩下的三位当家都回了总部，聚集起无数帮众，严阵以待。

    想等主心骨黎沧海从州城返回后，再作定夺。

    但没想到的是，望气司突然来人，告诉了他们一个计划。

    一个守株待兔，请君入瓮的计划。

    三位当家听了，眉头直皱，但又难以拒绝。

    这才回到了各自负责的产业，等待那摘头鬼来。

    所以祝恪很清楚，今儿晚上，自个儿连同底下的百多个黑水帮众都是饵儿！

    这让喜欢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祝恪，相当不舒服。

    但他哪怕再恼火吧，也不可能跟望气司的人发脾气。

    于是，刚那不听话的周小睿，就不幸成了靶子。

    “当家的？咋不喝咧？”突然之间，底下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帮众朝祝恪一抬酒杯，“我敬当家的一杯！”

    说罢，一饮而尽，脸色通红，就开始解裤腰带，“我去方便下……”

    说着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祝恪没理会他，坐在那高座上，浑身紧绷，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那九环黑刀的把手。

    但那喝醉了的帮众，刚一推开门，呼啸的风雪便汹涌而来，好似那咆哮野兽，让众多黑水帮众上上下下打了一个寒颤！

    风雪，冻人！

    而那打开门的帮众，却双手扶着门，不出去，也不进来，就那样僵硬地拄在那儿。

    “马三儿，你他娘干啥呢？大晚上的不冷吗？”

    “不会是喝醉了靠着门睡着了吧？真孬！”

    “马三儿，喝不了就去小孩儿那桌！再不行回去找你娘吃奶！”

    “……”

    寒风之下，冻彻心扉。

    偏偏这马三儿，还就不赶紧关上门，像傻了一样，拄在原地。

    众多江湖客自然是不愿意了，纷纷骂道。

    唯有祝恪和那道袍中年人，眉头轻皱。

    众江湖客的骂声当中，那马三儿仍是没一点儿反应。

    直到过了几个呼吸，才直愣愣向背后倒下去！

    砰！

    重重倒在地上！

    圆滚滚的脑袋，咕噜咕噜，向后滚过来，滚到大堂中央。

    两颗眼珠子，瞪得圆圆的，盯着大伙儿。

    让人心底生寒！

    与此同时，那没了脑袋的尸首，好似那被抽了虾线的大虾那样，颤抖了几下，脖颈处方才喷溅出滚烫的鲜红，在地上蔓延。

    冰冷的脑袋，滚烫的鲜血，肆虐的寒风。

    几样玩意儿加起来，像是一盆冷水倾盆，给众多黑水帮的江湖客们从头淋到尾！

    瞬间，醉意全无！

    望着那马三儿的尸体，心底发慌！

    一个照面，仅是那打开门的一个照面！

    众多江湖客甚至没听到那三儿惨叫一声，他人就没了！

    紧接着，在那布满风雪的黑暗里，一道黑衣鬼脸的身影儿，踩着马三儿的尸首，一步步走进来。

    那一刻，整个大堂，都一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然后，才是无尽的海潮一般呼喊！

    黑衣鬼脸！

    摘头鬼！

    与此同时，祝恪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道袍中年人。

    “李师，鱼儿上钩了。”

    那道袍中年人，终于抬起头，看向下方的摘头鬼，微微点头。

    然后取出一枚烟花状的事物，一拉引线！

    轰！

    火药味儿弥漫，白茫茫的烟雾里，火光冲天而起，破碎了屋顶，窜上天空，爆发出绚烂的光芒。

    “祝当家，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副司首赶到之前，拖住他。”

    祝恪点了点头，又看向诸多脸色狰狞的黑水帮众，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杀了这个不人不鬼的家伙！”

    那一刻，喊杀声震天！

    “杀了他！”

    “就是这家伙杀了我黑水帮无数弟兄！”

    “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

    酒意上涌，群情激奋！

    倘若是平时，这些黑水帮众尚且还可能惧怕恶名昭著的摘头鬼。

    但此时此刻，烈酒壮胆，人多势众，还怕个什么？！

    一时间，明晃晃的刀兵被抽出来，众多黑水帮众瞪着眼，红着脸，梗着脖子！

    一拥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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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鸿门之宴，杀戮之宴

    虽说吧，即便这些黑水帮众并不知晓这鸿门宴的事儿，还以为这就是一场寻常的聚会。

    但在祝恪有意的安排之下，这大堂上的黑水帮众，那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一个个啊，那都是深谙武道，手里有人命的狠角色！

    加上菜过五味，烈酒壮胆，一个個借着酒意，扑杀而去！

    一时间，各式各样十八般兵器，在众多黑水帮众手里耍得虎虎生风！

    且见为首的两名汉子，一人持铜色大斧，一人甩满刺流星锤，叫嚣着便杀向余琛！

    可就在那致命的兵刃要落在摘头鬼身上的时候。

    二人眼中，突然失去了前方的身影。

    再看之时，似哭似笑的鬼脸已在他们跟前！

    噗嗤！

    噗嗤！

    只见余琛身如鬼魅，闪烁之间欺身近前，双手犹如铁铸，探进了二人胸膛！

    掏出！

    血花绽放！

    便只看两具眼含惊骇的尸首，无力垂落！

    前人倒下，后人接上！

    又有四五个壮硕汉子，手中刀兵高高举起，撕裂空气，朝余琛当头落下！

    余琛伸出右手，苍白刺破血肉，如脊骨一般狰狞可怖的剑刃落在手中！

    唰！

    向前横扫！

    便只见五枚大好头颅纷飞而起，喷薄的血花绽放，如雨般倾洒而下！

    同伴的血，让更多的黑水帮众恐惧，但也更激发了他们的血性！

    前仆后继，再度攻来！

    但那好似天堑一般的可怕差距，岂是人数可以抹平？

    堂上的祝恪和道袍中年人眼里，那摘头鬼的身影就好似真正的鬼魅一般，再人潮与刀兵的倾轧当中辗转腾挪！

    所过之处，那狰狞诡异的可怕骨剑挥洒出一朵朵剑花，带起一枚枚狰狞叫嚣的头颅，喷薄出一道道犹如柱般的鲜红喷泉！

    一个个原本凶神恶煞的黑水帮众，今儿就像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那摘头鬼手起剑落之间，一剑一个，一丁点儿都没拖泥带水！

    鲜红的雨，落在那漆黑的袍子上，落在那似哭似笑的鬼脸上，将那瘦削的身影映衬得仿若地下的鬼神！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

    整个大堂已经横七竖八倒下无数无头的尸首。

    肆意奔涌的鲜血淹没了整个大堂的地板，刺鼻浓雾的血腥味儿充斥在整个房里，好似将空气都染成鲜红之色。

    “啊啊啊！！弟兄们跟我上！弄死他！”

    一个原本位置靠后的，手握铁棒的壮硕汉子，闷着脑袋冲向余琛！

    但他突然发现，周遭肆虐的喊杀声，不知何时寂静了下来。

    抬头一看！

    心头发冷，头皮一麻！

    原来整个大堂，除了那冷眼旁观的祝恪和道袍中年人，还有躲在柱子底下瑟瑟发抖的“姥姥”以外，就剩了他一个活人儿！

    至于其他黑水帮的帮众们，都躺在地上的血泊里咧！

    脑袋是脑袋，身子是身子，分得清清楚楚！

    那一刻，壮汉整个人浑身都僵住了。

    酒意瞬间清醒！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祝恪：“二……二当家……救……”

    话未说完，一阵冰凉的感觉就从脖颈之间袭来！

    身首分离！

    至此，百多位凶神恶煞的黑水帮众，再无一人。

    横七竖八的无头尸首躺在血里，唯一站着的，只有那已经被染成鲜红色的摘头鬼。

    就像要最好的美味要等到最后享用那样。

    他并没有急着走向祝恪和那道袍中年人，而是走到那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的“姥姥”身边儿。

    这个女人，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模样，长相倒是慈眉善目，看不出任何一点儿奸诈狡猾。

    可偏偏啊，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将周小睿这样涉世未深的姑娘骗来从德坊，要么踏入歧途，要么一命呜呼。

    见那鬼神一般的身影走过来，“姥姥”吓得那叫一个瑟瑟发抖，屎尿齐流！

    “你……你别杀我……”

    “我……我不是黑水帮的……”

    “我是被他们抓来的……”

    “对！我也是被他们抓来的！”

    “救我！救我！”

    那姥姥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流涕！

    但那似哭似笑的鬼脸下，只吐出一句冰冷的问话：“可记得周小睿么？”

    那一刻，姥姥整个人瞬间僵住。

    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的摘头鬼！

    张大了嘴，刚想辩解！

    唰！

    锋锐狰狞的骨剑，自上而下滑落！

    姥姥的身子从中央一分为二，死无全尸！

    倒在血泊里。

    然后，余琛才看向堂上，那唯剩的两道身影。

    那被血染成鲜红的似哭似笑的鬼脸面具，落在祝恪与道袍中年人眼里。

    让俩人都一个寒颤！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尸首如山！

    而造成了这累累血债得凶手，就站在那血与肉里，望着你。

    ——搁谁身上，不带怕的？

    祝恪也是刀光剑影，大风大浪走过来得，却也准时没见过这般如炼狱一般的光景！

    “呼……”

    道袍中年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摘头鬼的目光中，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显露出来。

    虽说吧，在他和祝恪的计划里，底下这些黑水帮众的命，就是拿来拖时间的。

    ——否则俩人也不会像看热闹那样一直看着了。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俩心头都晓得，不管是他们还是底下已经死了的黑水帮众，哪怕加起来，再翻个番，都不会这摘头恶鬼的对手！

    这家伙，可是连望气司首席都能打死的存在！

    但俩人也没有想到，百多精锐黑水帮众，竟连同一炷香的功夫都没做拖出来，就算被打死了去！

    “二当家，他们死了，所以，该我们了——哪怕拿命……也必须拖到那位抵达这从德坊！”

    道袍中年人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刹那之间，血气翻涌，内劲咆哮！那皮肉之间，好似有江海沸腾！

    祝恪也垂下眼眸，站起身来，那沉重的九环黑刀握在手里，冲天的气势爆发出来！

    “我这刀，连曾经的渭水第一都杀过。”

    “何况你这装神弄鬼之辈？”

    “摘头小鬼！受死！”

    祝恪面容冰冷，杀意腾腾！

    于是，风雪夜里，杀戮宴上，一是位黑水二当家，一位是望气司仙师。

    两位先天之境，气血沸腾之间，战那摘头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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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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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昔年刽子，引颈受戮（求订阅！）

    且听祝恪这话，都听得出来是拿来自然是壮胆儿用的。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说的似乎也没啥问题。

    十五年前，的确就是他这个籍籍无名的刽子手，手起刀落，砍下了当年渭水第一余铁生的大好脑袋。

    但听了这话，道袍中年人确忍不住腹诽。

    ——就你？

    要不是那个怪物忌惮炼炁入道的司首大人，在“证据确凿”之下不敢如何，整个渭水怕是都没什么人拦得下他！

    就你一个小小得刽子手，还砍那怪物的脑袋？你能站在他面前不发抖都算伱厉害！

    可尽管如此想着，俩人如今暂时也是一边儿的，道袍中年人也不好出言讥讽。

    加上此时此刻，正是面对强敌之时，不容分心！

    只见那一瞬间，道袍中年人与祝恪一拥而上！

    前者那宽大的袖袍当中，弹出一对儿鎏金短剑，握在手里，挥舞只见带起清澈剑鸣，撕裂风雪！

    只见他一蹬地，从血泊中一跃而上，腾空而起，两柄鎏金短剑探出，氤氲光芒流动，化作尺许长的锋锐剑芒，直取余琛胸膛！

    而身后的祝恪则握紧那九环黑刀，浑身上下内劲沸腾，灌注进去双臂当中，双手握刀，正面进攻，自上而下，悍然劈落！

    上下夹攻！

    面对如此攻势，余琛却是不闪不避，那阴冥恶骨剑在手中，好似他身躯的一部分一般，无比灵动，挥洒自如。

    先是向前一荡，一挑，与那祝恪的九环黑刀撞在一起，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一刻，祝恪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对方的骨剑之上袭来！

    整个人好似就被那奔驰的众骑马车撞了一样，不可抑制地倒飞出去！

    那在加入了黑水帮当上二当家以后又请州府有名的工匠锻造数次的九环黑刀，也迸发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哇一声！

    一大口鲜血，喷吐而出！

    双臂颤抖，剧痛！

    脏腑也被震荡，受了不轻的伤！

    那一刻，撞在墙上的祝恪，神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自然晓得，摘头鬼无比强大。

    毕竟能杀了望气司首席卿亦的，总不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但也实在未曾想到，他竟强悍到了这个程度！

    ——仅是一个照面，那般随手一挥剑，就将自个儿完全碾压！

    怪物！

    当真是怪物！

    就不该同意这望气司出得馊主意！

    什么守株待兔？什么请君入瓮？

    待来不是兔子，是猛虎！请来的也不是肥鱼，是恶龙！

    这一刻，那开战之前祝恪的豪言壮语再也不在，只剩悔恨！

    而另一边，那腾空而起的道袍中年人也攻杀而至！

    与那祝恪的九环大刀不同，他手里的鎏金匕首光芒氤氲，一看就知晓不是凡物。

    那仿若高压火蛇一般喷薄的剑光，仿佛将空气与风雪都撕裂个灼烧一般！

    直取余琛胸膛！

    这个档儿，余琛刚震开了先攻而来的祝恪，似正处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脆弱时刻！

    只要被这剑芒穿透胸膛，管他什么摘头鬼，都必死无疑！

    甚至，都不需要副司首大人出手了！

    被称作李师的道袍中年人，心头想到！

    但下一刻，就在他即将功成之际！

    他却突然看见，那摘头鬼的速度骤然提升！

    化作残影！

    在一瞬间，超越了他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李师心惊！

    这当真是先天之境能达到的反应与速度么？

    下一刻，那森森骨剑突刺，一点寒芒绽放！

    乒！

    两柄鎏金短剑的剑锋，与骨剑尖端刺在一起！

    嗡！

    刺耳的嗡鸣声响彻大堂！

    那一刻，鎏金短剑的氤氲剑芒被狰狞苍白的骨剑瞬间搅碎！

    可怕的力量顺着鎏金短剑身传来，作用在那望气司的李师双臂之上！

    只见那千锤百炼的双臂，骤然炸开！

    血肉横飞，筋骨炸裂！

    “啊！！！”

    平日里高居望气司的李师，何曾感受过这般痛苦，痛叫出声来！那一对儿鎏金短剑，坠落在血泊里！

    李师的身躯，也无力坠落！

    在他落地之前，余琛再出一剑，森然骨剑向上一挑！

    唰！

    剑光闪过，便只见一枚圆滚滚的头颅，翻飞而起！

    无头的尸首喷洒着鲜红，无力坠落。

    大好的头颅却在空中咕噜噜转圈儿，那瞪圆了的双眼里，是无尽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最后，血雨之下，是浑身染血的摘头恶鬼！

    ——这一幕，是祝恪稍微运转内劲，稳住体内伤势后，抬头望见的一幕！

    人都傻了！

    他还寻思李师先撑一会儿，他再立马补上，拖住这摘头鬼！

    但谁曾想？

    眨眼的功夫，那望气司的李师就身首分离，性命丢了！

    这他娘啥跟啥啊？

    这不是先天之境吗？

    咋和先前那些帮众杂鱼没区别咧？！

    但不等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那鲜红的鬼脸身影儿，就已踏过血泊，向他杀来！

    森森骨剑，寒光闪烁！

    祝恪心头一个咯噔，你来不及思考更多，强忍双臂的麻木，双手握紧那九环黑刀，横挡在胸前！

    砰！

    森森骨剑，自上而下劈落！

    刺耳的金铁碰撞声里，本就布满裂纹的九环黑刀，终于应声而碎，钢铁碎片，四下纷飞！

    而那恐怖的巨力，也好似万钧压顶，落在祝恪身上！

    那一瞬间，这位黑水帮二当家只感觉整个天穹都倾倒下来，压在他身躯之上！

    砰！

    双膝跪地！

    膝盖以下，骨骼筋肉，尽数扭曲破碎！

    血雾炸开！

    一口鲜血，从祝恪嘴里喷出，洒落在血泊里！

    似哭似笑的鬼脸，盯着奄奄一息的祝恪。

    叮铃铃——

    那一刻，清脆悦耳的金铃声回荡在大堂里。

    这位黑水帮二当家祝恪一阵精神恍惚。

    他浑身无力，跪在地上；摘头鬼将那森然骨剑，高高举起。

    ——这一幕，他太过熟悉了。

    时间仿佛定格下来。

    光阴变幻。

    十五年的沧海桑田，瞬间逆转。

    那一刻，时空好似重叠。

    灯火通明的从德坊大堂，恍惚间变成了那万人围观的刑场。

    十五年前，余铁生夫妇跪在刑场上。

    十五年后，祝恪跪在尸山血海上。

    十五年前，他执刀洒酒，俯瞰那一对儿夫妇。

    十五年后，他跪地怅然，引颈受戮。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那时光啊，兜兜转转，仿若又回到了那个起点。

    那个祝恪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刽子手走向威名赫赫的黑水二当家的起点。

    唯一不同的是，十五年前他是砍人家脑袋那个。

    十五年后，他是被砍脑袋那个。

    唰！

    苍白骨剑，应声落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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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人头落地，望气副司（求订阅！）

    苍白骨剑落下得那一刻，断断续续的走马灯在这位叱咤风云十多年的黑水帮二当家眼前闪烁而过。

    就好似临死之前，光阴的流逝都变得极为缓慢。

    祝恪啊，仿佛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清晨，和一众刽子手，从充斥汗臭和脚臭的寝房里醒过来。

    今儿是个大日子。

    曾经的渭水总捕，余铁生夫妇，行刑在即。

    作为渭水衙门的刽子手，多多少少也算个吏，众刽子手自然猜测，这案子有猫腻。

    或者说，当时的渭水衙门，没人不觉得这陈氏灭门案最后判得没有问题。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开口。

    那些当官儿的都不敢，他们这些刽子手自然更是不敢了。

    祝恪醒了以后，就招呼着弟兄几个吃早饭。

    可平日里习惯了早起的几个刽子手，今儿却仿佛约好了一样，把自个儿身子裹在被子里，死活不起。

    哪怕是等到衙门来人催了，也一个个说昨晚喝的太多，染了风寒，起不来床。

    祝恪晓得，他们这哪儿是风寒，是压根儿不想去砍那余铁生夫妇的脑袋。

    这档儿，祝恪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继续躺回床上装病去，二是提上刀，跟衙门的人走。

    踌躇了片刻，看了眼这肮脏逼仄的寝房。

    祝恪扪心自问，自个儿真要一辈子过这种日子么？

    当然……不！

    于是，他洗漱过后，提着刀随衙门的人出了门儿！

    后边儿的事，顺理成章。

    刑场之上，手起刀落，斩下余铁生夫妇的头颅。

    那一刻，两枚滚滚头颅咕噜咕噜滚过雪地，落在围观的百姓面前。

    祝恪感觉，自个儿今早，仿佛做了一个什么了不得的选择。

    果不其然。

    在斩了那余铁生脑袋的第三天后，黑水帮的大当家黎沧海，找到了他。

    说是敬佩他的果决与勇敢，要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儿，开出不菲的价钱。

    和那肖子华一样，祝恪那个时候没别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就想搞钱！

    自然毫不犹豫得接受了！

    于是，那个籍籍无名的刽子手祝恪死去，那个黑水帮未来的二当家祝恪在旧的尸骸上新生。

    以后的日子里，他跟着黑水帮原先的二当家刀口舔血，武斗拼杀。

    江湖刀光剑影，免不了打打杀杀。

    第一次斩杀并非“死囚”的人的时候，祝恪惶恐而不安，一整夜都没睡着。

    但人这种玩意儿，最可怕的，就是习惯。

    一次次的杀戮与死斗里，祝恪的心，逐渐麻木。

    人命，在他眼里已不再需要任何敬畏，他能一边吃肉喝酒，一边砍下别人脑袋。

    毫无负担。

    时光悠悠，祝恪在黑水帮的地位越来越高，武功越来越深厚，小日子过得越来越高，心也越来越黑。

    直到黑水原二当家病故，突破了先天之境的祝恪在黎沧海的推荐下，当仁不让地坐上了二当家的位置。

    接管了从德教坊的事务，挣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

    这些年的祝恪，吃最好的，穿最贵的，睡最美的，手掌大权，威风凛凛，令渭水百姓无不闻风丧胆。

    后来，某一天，他碰见了曾经的同僚——那个装病不去行刑的刽子手。

    此时此刻的同僚，已是垂暮苍老，抱着那般锈迹斑斑的杀头刀，像个痴痴呆呆的老头儿。

    故人相见，再不相识。

    俩人错身而过，此生便再也未见。

    没过多久，祝恪便听闻他的死讯，心头更加庆幸！

    ——庆幸那天清早自个儿没有跟着他们装病，而是提刀砍下了余铁生的脑袋。

    否则，他怕到死，也要在那逼仄阴暗的寝房里住上一辈子！

    哪儿有如今这般荣华富贵？

    这种庆幸，一直持续到今儿夜里。

    在那个杀人如麻的摘头恶鬼将骨剑高高举起，狠狠落下的时候。

    祝恪突然开始怀疑起来。

    自个儿当初的选择，当真是对的么？

    做这黑水帮的二当家，享尽荣华富贵，当真是对的么？

    那曾经的同僚，纵然贫苦数十载，但听闻儿孙美满，死时亲眷悲哭，安度一生。

    但自个儿成了那黑水二当家以后，不敢娶妻，不敢生子，如今要死了，别说入殓安葬哭丧，更是连全尸都没留下。

    祝恪的双眼里，倒映着那苍白的骨剑，唰一声落下。

    他张开干涩的嘴唇，喃喃自语。

    “如果那天，我也病了……”

    话音未落。

    咔嚓一声。

    苍白骨剑斩下祝恪头颅，一路滚落，最后瞪圆了眼，停在血泊里。

    无头尸首喷薄出漫漫鲜红，仿若贺礼。

    生命的最后，祝恪听闻了那摘头鬼沙哑的声音。

    “——没有如果。”

    永远闭上眼，没了声息。

    望着那死不瞑目的脑袋，余琛握着骨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感到滑稽。

    这祝恪到死也没有意识到，他究竟错在了哪儿。

    他最后问的都是，如果那天，他也病了；而不是如果他没加入黑水帮，没操纵从德坊，没逼良为娼，没残害人命……

    十五年前的案子，是望气司颠倒黑白，逆转是非，陷害余琛爹娘。

    当时祝恪一个小小的刽子手，无论他装病也好，还是提刀斩首也好，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刽子手和他们手中的刀一样，都只是“工具”而已，罪魁祸首是那在幕后操控了一切的人。

    这一点，余琛还是分得清的。

    祝恪的命运真正的拐点，真正让他身首分离死无全尸的，从来不是那个斩首的清晨。

    而是后来他接过了黎沧海的橄榄枝，是他加入了黑水帮，是他从一个听命办事儿的刽子手，变成了一个欺行霸市，残杀人命，逼良为娼，无恶不作的二当家。

    至此，黑水帮，二当家，祝恪，人头落地！

    从德教坊，灯火大堂，除摘头鬼，再无活人！

    “竖子尔敢！”

    正当这时，一声充斥愤怒的怒喝，从门外寂静的黑夜里传来！

    仿若猛兽咆哮，撕裂风雪，震耳欲聋！

    余琛转头看去。

    只看那半掩的大门在，一个怒极的白发道袍老头儿，踏步而来！

    他行与血泊之上，却不沾分毫之污秽，双眸如电，灼人心魄！

    那天地之间游离的天地之“炁”，仿若被驯服的马儿那般环绕在他身旁，生生流转，似永不熄！

    ——先前李师与祝恪一直在等的望气司副司首，终于来到！

    先发两章，作者君吃个饭，继续码字，求月票求订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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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开海之能，以炁御雷（第三更求订阅！）

    今时今刻尚在渭水的黑水帮当家，共有五位。

    除去那已经死了的季老六和铁天顺，还有三位当家。

    望气司和黑水帮能够确定的只有摘头鬼与黑水帮有仇，但却不晓得他会先找哪一个黑水当家。

    而剩下的黑水当家有仨儿，炼炁入道的副司首只有一个。

    所以这守株待兔的计划，便是每个当家身边安排一个先天境的望气司吏，一旦摘头鬼袭来，立刻发出信号，副司首立刻赶到。

    ——那先前和祝恪一起的李师，便是一位望气司吏。

    摘头鬼杀来之时，他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而接到信号的第一时间，望气司副司首也立刻赶来。

    一路上，他还心想，应当是来得及的。

    毕竟这祝恪乃是三位当家中唯一的先天之境，而李师同样乃是先天境界，还手持司首赐予的法器。

    哪怕不说将那摘头鬼就地伏诛，要拖住他一两柱香的功夫，想来还是不成问题。

    直到这位副司首踏入从德教坊的大门儿，一股无法言喻的浓郁血腥味儿便顺着风雪钻进他的鼻腔。

    这般浓郁，可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凝聚而成的！

    副司首心头一个咯噔。

    加快脚步。

    等到终于踏入那灯火通明的大堂以后，他便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诺大的堂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无头尸首，暗红的血已被风雪冻住，仿若在地板上铺了层薄薄的豆腐那样。

    尸骨成山，血流似河！

    在那堂上，虎头石椅旁边儿，那黑水二当家祝恪的尸首跪在地上，脑袋离身子几尺远，正瞪圆了双眼，望着前来的副司首。

    好似在说。

    ——来晚了。

    此情此景，纵然是已踏入炼炁入道之境的望气司副司首，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儿是什么人世间该看得到地景象？

    分明就是那说书桥段里才有的森罗炼狱！

    而在这尸山血海里，一个黑影儿矗立，正抬起头，似哭似笑的鬼脸望着他哩！

    那一眼，让这位踏入了炼炁入道的开海炼炁士，也心尖儿一颤！

    仿佛被什么凶恶的猛兽盯上了那般！

    一进门，副司首便在尸山血海中环顾，似在寻找什么。

    终于，他见着了。

    那对儿宝光氤氲的短剑，还有身首分离的熟人儿！

    ——望气司吏，李师！

    死了！

    尽管眼前这血腥惨状让这位副司首感到头皮发麻。

    但黑水帮的祝恪等人的生死，他在乎吗？

    他在乎个噔儿！

    可那李师就不一样了。

    望气司吏，先天高手，哪怕对于望气司来说，也是重要战力！

    今儿等自个儿赶来时，已然身首异处！

    这让副司首惊骇之余，怒火中烧！

    加上先前惨死的卿亦，望气司已折在摘头鬼手里俩人！

    这能忍的？

    “摘头恶鬼，残杀人命，当诛！”

    磅礴的杀意，好似那奔涌的海潮一般，自副司首身上奔涌而起！

    与之一同沸腾的，还有那游离在天地之间的“炁”，浩荡肆虐！

    仿若风暴一般，以副司首为中心汇聚过来！

    ——开海！

    开海炼炁士，拥有以本命之炁，调动天地之炁之神异威能！

    刹那间，血红的明晃晃的大堂里，风雷之声翻涌，咆哮不绝！

    副司首看着余琛的时候，余琛也在看着他。

    看着这个须发皆白，但气血比耕田的牛还要壮盛的老头儿！

    心头一凝！

    炼炁士！

    这不是什么先天宗师，而是一位真正跨越了那凡与非凡的天堑的开海炼炁士！

    “呼……”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嘴唇发干！

    先前来这从德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可能是个为他而设下的陷阱。

    那李师传递出信号的举止，定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但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想到，黑水帮和望气司的杀招，竟是一位炼炁入道的炼炁士！

    而余琛如今，虽然修行大轮回经，体内内劲虽已开始朝“炁”转化，到还未转化完全，也未曾开辟下丹田炁海，还不足以踏入真正的炼炁之道。

    劲敌！

    是个比以往遇见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的劲敌！

    不知为何，那一刻，他的血，沸腾起来！

    没有境界被碾压的恐惧。

    只有……热血沸腾！

    就好似想要要看一看，这所谓的炼炁士，究竟几斤几两！

    同一时刻，话不多说。

    那望气副司首，已悍然杀来！

    在余琛的眼里，只见周遭天地之炁汇聚到他身躯之上，然后遵循着某种奇异的运转路线，从毫无属性毫无特征的天地之炁，变得刚猛！变得炽烈！变得煌煌无上！

    噼里啪啦！

    副司首双手之间，苍蓝色的雷霆跳跃闪烁！

    一股危险的意味儿，从那电光明灭之间传来！

    余琛本能地浑身绷紧，感受到威胁！

    下一刻，只看那望副司首掐动手诀，望余琛方向遥遥一指！

    大腿粗的耀目雷光，便噼里啪啦闪烁着贯向余琛！

    望气副司首的目光，杀意尽显，冷冽至极！

    身为开海境炼炁士，他能轻易看出来，这摘头鬼身旁并无天地之炁环绕。

    虽然他不知以什么法门收敛了气息，但这一点足以说明，眼前的摘头鬼并未踏入开海之境！

    既然如此，胜负已分！

    在摘头鬼碰上他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凡与非凡的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摘头鬼，必死无疑！

    苍蓝雷霆，以让人无法捕捉的可怕速度，一瞬间穿越了时空，轰然炸响在余琛面前！

    后者哪怕运转禹步，侥幸堪堪躲过，也被那炸裂的电光波及右臂！

    又麻又痛！

    禹步一踏，余琛瞬间出现在数尺开外，那右臂上传来的疼痛，让他脸色一沉！

    不仅如此！

    那化作雷霆的天地之炁，并非一触即消，而是在他的筋肉与骨骼中缠绵，好似那闯进羊群的恶狼，肆意扑杀！

    但就在这时，几乎本能一般，余琛体内那些被转化了的灰蒙蒙的本命之炁，沿着四肢百骸涌来，好似是被入侵了领地的猛兽一般，汹涌翻腾，一瞬间就将那本就的奔雷之炁碾碎！

    同时，修复着余琛的受损的筋络与骨骼！

    那股疼痛之感，再也不见。

    那一瞬间，余琛恍然大悟！

    能对抗“炁”的，唯有“炁”。

    但万幸的是，虽然今儿他还不能驱使天地之炁，但大部分内劲已在观想那轮回之轮的过程中，转化成了本命之“炁”。

    虽不能透体而出，化作神异术法威能，但却也能用来对敌！

    于是，那似哭似笑的鬼脸抬起来，看向这开海之境的副司首。

    余琛有一种感觉。

    ——能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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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命炁攒身，对阵开海（第四更求订阅！）

    这边，余琛心里有了底儿。

    但那望气副司首的眉头，却骤然死死皱起！

    方才那一招掌心雷，虽不是什么底牌一般的可怕招数，但也是唯属于开海炼炁士的术法才对！

    除非同为开海炼炁士，否则无论再逆天的先天宗师，也应当无法躲过那汹涌的雷光！

    可偏偏啊，这摘头鬼，就硬生生爆发出那种可怕的反应和极速，硬生生躲过了绝大部分的雷霆轰杀！

    并且，他方才亲眼所见，那雷光的的确确波及到了摘头鬼的手臂。

    按理来说，这凡人遭受这般非凡打击，一只手应当是废了才对。

    可看那摘头鬼的模样，竟好似除了痛点儿以外，没啥问题？

    副司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

    ——怪不得，怪不得司首大人的徒弟都死在他手里，果然有本事！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负隅顽抗。”

    他缓缓摇头，双手再度掐诀！

    那一刻，更加庞大个凶猛的天地之炁奔涌而来，似百川归海那般，涌去副司首手中！

    噼里啪啦！

    呼呼呼呼！

    肆虐的雷光夹杂翻涌的狂风，席卷在整个灯火通明的大堂！

    望气副司首身上道袍纷飞，黑发乱舞，双目与肌肤之上，雷光闪烁，狂风环绕，衬托得其仿若神明那般！

    “烈风奔雷，以铸经典，烈烈天威，听吾号令！”

    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堂里，副司首整个人竟就这样漂浮起来！

    然后，指向余琛！

    噼里啪啦！

    那一刻，望气副司首仿若化作号令风雷的神明，手指之处，一道道可怕雷光便肆虐而去！

    夹杂可怕狂风，化作利刃，席卷而去！

    这一刻，好似山海倾轧一般的可怕压力，奔涌而来！

    余琛不敢有半点儿马虎，脚底禹步都快踏出火星子了，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在这风与雷的夹击中辗转腾挪！

    一道道雷霆劈在血泊里，劈在那残破的尸骸上，一枚枚风刀撕裂空气，撕裂梁柱，撕裂那无头尸身！

    一时间，这炼狱一般的大堂里，风雷肆虐！

    望气副司首的目光，逐渐阴沉下来。

    他未曾想到，这摘头恶鬼的速度，竟如此可怕！

    那招招致命的风雷术法，十道之中竟只有一两道堪堪与摘头鬼擦身而过，余下尽数落空！

    而那雷霆风刀，哪怕就是命中了那摘头恶鬼，也似乎完全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风雷之中，余琛脚踏禹步的速度，越来越块，极限之下，竟对这步罡踏斗的步伐，又有所领悟！

    身形更快！

    而那些混乱之中落在他身上的雷光与风刀，在经过森罗鬼面的削弱再加上体内本命之炁的抵消，已然无法对他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最多有些疼痛！

    而逐渐的，在风雷只见腾挪的余琛，也适应了这般节奏。

    在那副司首的注视之下，在某个角落，突然一停，抬起头来！

    似哭似笑的鬼脸，正好落在这位望气副司首的眼里。

    心头一个咯噔！

    就好似某种感应一样，副司首心头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这摘头鬼，要反击了！

    这念头一起，让他自个儿都感到无比天方夜谭！

    在这自个儿最强大的术法“风雷相杀”之下，这摘头鬼疲于奔命，哪儿还有半点儿反击之力？

    或者说，哪怕自个儿站着让他打，未曾开海的摘头鬼，又能对自个儿造成什么伤害？

    但所谓冥冥感应，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只看那摘头鬼突然改变了方向，从一开始的周旋，径直朝副司首杀来！

    霎时间，副司首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屈辱！

    ——一个先天宗师而已，在他的攻击之下，竟还有余力反击？

    瞧不起谁？

    怒极之下，望气副司首体内本命之炁全力运转起来！

    引动天地之炁，化作更加密集的雷霆与风刀，再度杀来！

    余琛天眼已开，配合禹步那恐怖的速度，一边闪避风雷，一边将那阴冥骨剑提起！

    于是，只见地上尸骸被风刀削得翻飞，血海溅起无数浪花。

    血肉的暴雨之下，鬼魅般的漆黑身影手持狰狞骨剑，闪烁至副司首面前，一剑刺出！

    那一瞬间，一股可怕的森然寒意撕裂空气，直取副司首胸膛！

    ——危险！

    尽管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先天宗师能让自个儿感受到危险，但望气副司首还是选择遵从了自个儿的本能！

    无尽风雷，汇聚在双手，往前一挡！

    狰狞骨剑刺在那闪耀的风雷之中！

    余琛体内的本命之炁顺着筋络汹涌翻腾，汇聚在那白骨之剑上！

    苍白剑光，爆发！

    轰隆隆！！！

    可怕的爆炸声在双方之间响起！

    两道身影猛然后退！

    余琛双腿一蹬，落回那虎头石椅上，双臂下垂，鬼脸之下，白雾喷涌。

    那望气副司首则退至门口，身上风雷翻涌，脸色无边阴沉！

    不相上下！

    竟不相上下！

    他无法相信，一个区区先天宗师，竟和开海境的自个儿打得不分上下！

    简直……荒唐！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摘头鬼，无尽的怒火与屈辱灼烧内心！

    声音仿佛是从那牙齿缝儿里挤出来的那样！

    “你……究竟是谁？！竟能与老夫平分秋色？渭水，不该有这种人！”

    身为开海炼炁士，这位副司首明显是见过世面的。

    他晓得，在州府……不，州府也没有这种怪物。

    那得是在京城，那些可怕的妖孽，从小便开始打磨基础。

    最好的资源堆积，最好的经典练就，最好的大能老师教导，再加上无数人的经验避开歧路，成就先天，为开海打下基础！

    这样的天骄，某些时候的确可能在先天境就能与资质一般的开海炼炁士一战而不落败。

    但，这种人，怎么可能出现在渭水这种犄角旮旯？！

    疯了吧？

    那样的天骄，仅一句话，恐怕就能让整个渭水望气司遭受灭顶之灾！

    摘头鬼，怎么可能是那种家伙？

    正当副司首感到难以置信的时候，摘头鬼沙哑的声音，打断可他的惊骇。

    “平分秋色？”

    似哭似笑的鬼脸抬起来，居高临下俯瞰着他，冷漠摇头。

    “不，并非平分秋色。”

    “再次交手，我会斩下你的头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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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九步踏尽，一并斩之（第五更求订阅！）

    听了这话，这位望气副司首，直接气笑了！

    ——不是夸张，他真气笑了。

    你他娘说你他娘呢？

    一个区区先天，竟扬言要斩下一位开海炼炁士的脑袋？

    喝了多少啊？

    但凡吃颗花生米也不至于说这种鬼话啊！

    哪怕咱只是一个资质平平的开海炼炁士，比不上司首大人，但那也是渭水唯二的两个炼炁士之一啊！

    你凭什么？！

    “好！好！好！”

    连着三声好，说尽无边愤怒！

    本命之炁再启！

    天地之炁引动！

    风雷肆虐！

    浩浩荡荡！

    杀意沸腾！

    感受到前所未有侮辱的望气副司首，要用那热血，平息愤怒。

    但面对快要气炸了的副司首，余琛却无比平静。

    先前他说的，可不是什么狠话。

    这些年养成的性子，也不会让他无的放矢。

    说要斩头，就要斩头！

    先前，他与望气副司首一触即分，用的手段包括那阴冥骨剑，禹步极速，以及体内的本命之炁。

    但余琛所拥有的，只是这些么？

    不，还多的很！

    一步踏出！

    脚底踩在血泊上，血雨飞溅！

    漆黑的鬼影，一瞬间穿越尸山血海，跨越风雷倾杀！

    一步！

    气血翻涌！

    两步！

    筋肉纠缠！

    三步！

    命炁沸腾！

    四步！

    气势爆发！

    ……

    那一刻，余琛竟不再躲闪那风雷术法！

    任由那雷霆与风刀杀在自个儿身上！

    此时此刻，禹步已不再是那辗转腾挪的步伐！

    而是……步罡踏斗另一神能！

    ——蓄势爆发！

    脚踏星相，步迈罡斗！

    气血翻涌！

    威势蓄积！

    望着这一幕，副司首人都蒙了！

    这摘头鬼……不躲了？！

    疯了？

    眼见一道道恐怖的雷光和风刀炸裂在那摘头鬼身上！

    这位副司首先是心头一喜！

    心说这家伙竟敢硬扛自个儿的风雷术法，简直自寻死路！

    但下一刻，在那摘头鬼迈出几步之后，望气副司首的目光，彻底变了！

    因为他能感受到，在那瘦削的漆黑身影上不断攀升的气血和“势”！

    每踏出一步，摘头鬼的气血与那不可捉摸的“势”便更强盛一分！

    就好似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而这个时候，在步罡踏斗的加持之下，余琛的身躯与力量都突破了当前的极限，达到顶峰！

    加上森罗鬼面的防御，已全然不惧那所谓的风雷术法！

    第八步！

    轰！

    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在余琛背后升腾而起！

    尽管完全无法用肉眼看见，但副司首的的确确能感受到！

    随着那摘头鬼的迈步，的确有什么可怕的“势”在他背后化作实质了！

    ——怪物！

    这一刻，望着自个儿的术法已不能对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望气副司首脑子里只冒出这个词儿来！

    然后，第九步！

    九步踏尽！

    摘头鬼整个人的气势，完全达到巅峰！

    再不似任何凡人，更像是那超脱凡俗之外的可怕鬼神！

    鬼脸之下，凶威无穷！

    他抬起左手。

    内劲与命炁疯狂涌动，灌注其中！

    龙吟虎啸之声，响彻血泊！

    绝顶刚猛的攻伐之术！

    ——降龙伏虎！

    悍然杀来！

    阴冥骨剑，的确是一件不凡法器！

    但剑，终究是剑而已。

    哪怕在度人经的帮助之下，余琛已将其用得如臂指使。

    但他自身，其实并没有什么玄妙的剑术！

    此时此刻，余琛真正最强大的杀招！

    还是那赤手空拳搏杀之术，降龙伏虎！

    于是，在九步禹步的加持下，那蓄积但顶点的可怕的“势”，尽数涌去那拳头里！

    一时间，在望气司副司首的眼里，对面的摘头鬼背后，一龙一虎的浩荡虚影，倾轧而来！

    带着仿佛要将一切都撕裂碾碎的可怕蛮荒之力！

    从天而降！

    “不过如此！”

    副司首嘴硬一句，但手上动作了一点儿都没慢！

    全身上下，所有命炁，引动天地之炁，化作风云，于身前形成一面光芒闪耀的大盾！

    挡在前方！

    他能猜到，余琛这提升力量的诡异步伐，恐怕有所限制！

    只要挨过这一下！

    摘头鬼便如那话说的，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可就在那一刻。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但极其不合时宜的铃铛声，响彻在空气当中。

    望气副司首的双目，闪过一丝恍惚。

    但仅是一瞬间，就恢复清明！

    可就仅仅是这一瞬间！

    足以决生死，分胜负！

    回过神来！

    望气副司首只看见，那似哭似笑的鬼脸，已欺身近前！

    充斥狰狞，充斥疯狂，充斥沸腾杀意！

    一拳轰出！

    那一刻，仿若恶龙撞尾，猛虎扑杀！

    一股让副司首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结结实实砸在自个儿的天地之炁凝聚的风雷大盾上！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一股灰蒙蒙的命炁，在那拳头当中爆发！

    将那茫茫天地之炁化作的风雷，尽数碾碎！

    望气司副司首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是什么类型的命炁？

    命炁，他并不陌生。

    作为引动天地之炁的引子，炼炁士的本命之炁，命炁的强度与力量和修行的经典，关系紧密。

    就如他修《烈风御雷》之经典，本命之炁便如风般轻盈，如雷般刚猛。

    而命炁，终究只是人的炁，哪儿比得上天地浩然之炁？

    但眼前，望气副司首却亲眼看见，那沉重的、古老的、沧桑的命炁，仅是凭本身的存在，便将天地之炁化作的风雷寸寸压塌！

    这摘头鬼修行的，究竟是什么可怕经典？！

    但余琛可没管他的疑问。

    那命炁汇聚在手里，碾碎那风雷炁盾后，带着降龙伏虎的可怕力量，狠狠落在副司首胸膛之上！

    砰！

    震耳欲聋的可怕碰撞声，回荡大堂，仿若让大殿都颤抖起来！

    降龙伏虎加步罡踏斗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副司首的身躯宛如炮弹一般倒飞儿出，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庞大的坑洞！

    哇！

    一口鲜血喷出！

    这位开海炼炁的副司首胸膛塌陷，筋骨尽碎！

    剧烈的疼痛，无尽的屈辱，浓浓的惊骇，还有前所未有的恐惧……仿若火焰一般灼烧着副司首的心尖！

    他强撑着抬起头，就看见那摘头鬼将那苍白骨剑高高举起！

    一时间，死亡的阴影犹如潮水笼罩了他！

    恐惧蔓延！

    “等等！摘头鬼！”

    副司首强忍疼痛，大喝出声！

    “伱不能杀老夫！”

    “老夫是朝廷的人！是望气司的人！”

    “你只是要找黑水帮麻烦而已！”

    “老夫与你实际上无冤无仇！”

    “就此停手！老夫可引荐你加入望气司！无数资源，无数书法，无数经典，都在望气司！”

    看摘头鬼仿佛停顿了一瞬间，这位副司首心头一喜！

    他所说，自然不真，但也要先稳住这恶鬼再说！

    等到真到了望气司，司首大人面前，管他摘头鬼还是什么鬼，都只有死！

    “还有！你的仇人是黑水帮对吧？”

    “州巡过后，望气司可以帮你把黑水帮除了，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这话倒是不假，望气司首亲口说的。

    “摘头鬼，就此停手！”

    最后，这位穷途末路的望气副司首，一声大喝！

    但下一刻，他听见了笑声。

    尽管摘头鬼的脸被鬼面所覆，但副司首那一刻可以确定。

    ——他在笑。

    戏谑地笑。

    “你猜错了。”

    “黑水帮，只是从恶。我真正的仇人……”

    似哭似笑的鬼脸发出沙哑的声音，缓缓摇头，

    “——正是你们望气司啊！”

    话音落，剑也落。

    渭水唯二的开海炼炁士之一，人头落地！

    一并斩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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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仙师之死，风雨将至（求订阅！）

    风雪夜里，万籁俱寂。

    打更人从城东走到城西，从城北走到城南。

    路过从德教坊时，远远望了一眼，只见那冷硬的大门虚虚掩着。

    打更人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可走着走着，他突然感觉脚下踩着了啥东西。

    低头一看，只见茫茫的雪里，有只手哩！

    打更人心头一惊！

    心说怕不是哪个醉鬼喝醉了，在这冰天雪地里倒头就睡？

    踌躇片刻后，他用脚扫开积雪，想看看这醉倒在地上的醉鬼究竟是谁。

    可当他将最上边儿的一层雪扫开后，打更人的整个人就怔住了。

    ——底下的雪，是红色儿的，

    打更人咽了咽口水，继续扫开积雪。

    就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躯被埋在雪里。

    到现在，他终于发现了。

    这不是醉倒了。

    这是死了。

    ——脑袋没了。

    积雪里，这是一具无头尸首！

    打更人当即吓地一个趔趄，坐倒在雪地上！

    哎呀！

    有啥东西硌着屁股！

    他下意识伸手一摸，便从积雪里掏出一个圆滚滚的事物。

    定眼一看，直接把打更人吓得尿了裤子！

    脑袋！

    这是个瞪圆了眼珠子的、冻僵了的人脑壳！

    “妈呀！”

    打更人把这晦气玩意儿一抛，夺路而逃！

    但没走两步，又被什么玩意儿绊倒，回头一看！

    竟他娘的又是一具无头尸首！

    更是吓得打更人屁滚尿流，连朝墙根儿出爬过去！

    但正当他稍微松了口气，一扭头。

    一具被草席裹着的女尸，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打更人麻了。

    甚至不晓得自个儿到底是怎么走到衙门，又是怎么报的官。

    渭水总捕林一带着诸多捕快和吏目赶到城南从德教坊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了。

    派人安抚了那惊魂未定的打更人后，他便脸色阴沉地带着人来了城南从德教坊。

    ——据打更人说，那儿发现了三具尸体！

    林一当即猜到。

    怕又是那黑水帮干的恶事儿！

    风雪里，城南从德教坊外热闹起来。

    林一蹲下身子，和验尸官一起看那三具尸首，想找到些线索。

    而另外几个捕快，则被他安排进去调查那大门虚掩的从德教坊。

    ——你家大门口死了人，你这门还没关，你要说这死人跟伱没关系，谁信呐？

    可捧着那俩脑袋一看，林一就愣住了。

    这俩不是黑水帮的帮众吗？

    前些日子还因为盗窃进过捕房的咧！

    再看那墙根儿处躺着的女子，却是陌生。

    正当他心头合计到底是咋回事儿的时候。

    哇！

    哇！

    哇！

    一阵急促而激烈的呕吐声，从从德教坊里传来。

    先前那几个进去准备调查从德教坊跟门前的三个死人有没关系的捕快，脸色青白，一路呕吐着踉跄跑出来！

    “咋了？”林一眉头一皱，心头一沉！

    “头……头儿！里边儿……里边儿……哇！”

    那为首的捕快没说完，便又扶着墙根儿在那儿狂吐。

    林一瞪了几个人一眼，看向搬尸人：“老师，咱们进去看看。”

    说罢，便踏进了从德教坊的门儿。

    一进门儿，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踏入那灯火通明的大堂！

    哪怕是被自个儿弟子称之为“变态”的搬尸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尸山血海！

    那大堂里，只能用这个词儿来形容其中情景了！

    遍地残尸，暗红血盖，一颗颗瞪圆了双眼死不瞑目的脑袋，好似玻璃球一般随处散落。

    堂上，虎头石椅上，两具无头的石头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捧着自个儿的脑壳，朝向门外。

    整个大堂，就好似一个庞大的屠宰场！

    只是屠宰的不是牲畜，是人。

    林一胃里翻江倒海，同时脑子里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衣鬼面，摘头恶鬼！

    但那搬尸人却盯着堂上的两具尸首，眉头紧皱！

    过了好久，他才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好像是黑水二当家祝恪？”

    林一点头。

    黑水帮的几个当家的面容，他们这些捕快都清楚得很。

    “那这个咧？”搬尸人指着另一具跪地奉首的尸首。

    林一打眼一看，连这人须发皆白，脸上惊恐，似是有些眼熟。

    但却咋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他摇摇头。

    “嘿！”

    搬尸人咧开嘴，

    “你不认识，咱却认识！”

    “这家伙叫方棠，是望气司的人。”

    “还不是那种小角色，而是望气司的副司首！”

    那一刻，林一怔住！

    望气司……副司首？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渭水县城唯二踏入炼炁入道之境的炼炁士之一！”

    搬尸人的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舔了舔嘴唇。

    “——这事儿，可好玩儿起来了！”

    纸包不住火。

    何况是这种几乎整个从德教坊都燃了的火。

    那么多捕快，那么多吏目，还有几个验尸官。

    里边儿总有几个大嘴巴。

    往外一说，爆炸性的消息一下子就在整个渭水传遍了去！

    说是昨儿夜里，城南从德教坊被人屠了！

    衙门的人赶到的时候，整个从德教坊除了那些被坑蒙拐骗来的可怜女子以外，没一个活人儿！

    连那黑水帮二当家祝恪，也被人斩下了脑袋！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

    据说那望气司的副司首，一位真真正正大能仙师，也死在了那从德教坊！

    好多年了！

    已经好多年了，渭水没死过仙师了！

    一整天，几乎整个渭水都在传这事儿！

    对于诸多百姓来说，这就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对于渭水县高层来说，可就炸开了锅！

    整个渭水官场，人心惶惶！

    大大小小官吏路过望气司的时候，都要往里边儿望上两眼，又匆匆低下头，快步走远。

    仿若那灰墙黑瓦里，有什么吃人的恶兽。

    而除此之外，对这一晚的事儿反应最大的，还要属那黑水帮了。

    曾经的渭水第一大帮，掌控整个县城黑道大半势力的庞然大物。

    今儿突然召回了所有人手，缩在总部，连同那些赌场，店铺，全都歇了业。

    仅剩的两位当家，据说更是连夜逃回黑水总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连那些平日里看不惯黑水帮的其余帮派的帮众，跑他们总部门口去拉屎撒尿挑衅，都没一人敢出来多说一声！

    而这一切的原因，谁不知晓？

    还不是因为那突然出现的摘头恶鬼！

    以一人之身，硬生生杀得渭水第一大帮不敢露头！

    而这般变故，加上衙门的暗流涌动，让不少有心人察觉到。

    ——一场恐怕会改变整个渭水的变故，正在黑暗的地下蓄势。

    等待某一刻，石破天惊！

    风雨欲来。

    还有一章被审核了……估计待会儿才能放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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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黑水当家，炼炁归来（求订阅！）

    德坊被灭了门的第二天。

    余琛一早就回到了清风陵上。

    县城里的事儿，他还是听闻搬尸人上来讲的。

    不是牛柱，而是先前那个给他带来黑狗血的先天宗师。

    据他所说，他升官了咧！

    当了捕房的一个吏目，比先前的搬尸的活儿松活得多。

    同时，余琛也第一次晓得了他的名儿。

    ——姬丘。

    这家伙闲着没事儿，晌午带了些酒肉来找余琛，大快朵颐了一顿。

    看得出来，他挺高兴的样子。

    余琛问他呢，他只说县里有只讨厌的恶狗，昨儿突然死了，心头舒畅。

    余琛听了，也心照不宣。

    吃完晌午饭后，姬丘也下山去了，说等两天再上来看他。

    告别了姬丘，余琛回到屋里，从怀里取出十二枚金针。

    就往自个儿身上扎。

    昨儿晚上，在从德教坊欺负周小睿的黑水帮众和祝恪都死了以后。

    那可怜的小村少女的的遗愿完成，度人经赐下十二枚金针和一卷图录。

    其上详细记载了人体窍穴与经络位置，还有各种施针之法。

    余琛陷入那梦境一般的空间里，在那老朋友金光人影身上练了一晚上，将那金针如臂指使。

    今儿，便是在给自己疗伤！

    且说昨晚对战那开海炼炁士的副司首的时候，虽说余琛凭借诸多法门将最后将其斩杀了去。

    但因为强行踏出九步禹步，力量前所未有爆发的同时，也伤了浑身筋肉，今儿早起来，颇为酸痛。

    用那十二枚金针一扎，只感觉暖意涌动，痛感减轻。

    效果拔群。

    另外，借昨晚一战，他也完全知晓了。

    开海炼炁士，究竟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倘若不是他修行大轮回经，倘若不是他只差一步就能将内劲尽数化作本命之炁，倘若不是身躯被固本培元丹强化了那么多次。

    恐怕但凡对方一道雷霆落下，他都不可能抵挡得住！

    余琛心头感叹。

    看来凡与非凡的差距，果然犹如天堑。

    望气副司首尚且如此，那罪魁祸首的司首，怕是更加可怕了。

    要真正彻底复仇，怕是要真正炼炁成道开海以后，才能做到了。

    这般想着，他在床上坐下来，心头又有些惋惜。

    其实昨晚，他原本没打算直接杀了那副司首。

    毕竟他身为望气司高层，定然知晓那望气司首不少秘密。

    可惜，问心镜的使用，需要提问者的精神超越被提问者的精神，而现在的余琛的精神怕是不及已踏入开海境的炼炁士，自然无法借助问心镜让那副司首开口。

    晃了晃脑袋，余琛在床上盘膝而坐，继续观想那大轮回经化作的煌煌神轮，将剩余的内劲儿开始往本命之炁转化。

    岁月静好。

    至于县城里的动荡？

    ——跟咱一个看坟的有啥关系？

    花开两朵，且各表一枝。

    就是在这从德坊被一锅端了的第二天。

    渭水城外，风雪当中。

    一匹枣红色的烈马，奔驰在官道之上！

    哒哒马蹄，清澈有力！

    而马背之上，坐着一个身影壮硕的中年男子！

    背后一对儿铜锏，面庞如刀削斧刻，不怒自威！

    双目有电，灼灼逼人！

    且看他只是骑马而过，啥也没做，但他所过之处，那官道周遭野兽就都仿佛受了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一路疾驰！

    下午时分，这中年男子行至渭水。

    那守城的年轻官兵，刚想出声拦人，让其出示鱼牌放行。

    可立刻便被一旁的同僚拉住！

    一副心有余悸之色！

    “你疯啦！不认识那是谁？”

    同僚一巴掌拍他背上：“那可是黑水大当家黎沧海！”

    那年轻官兵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冷气！

    暗道自个儿瞎了眼！

    而等到那黎沧海骑马进城走远后，就听他同僚又嘿嘿笑了起来，“话说回来，不知这黑水大当家看了如今的黑水帮，心头是何滋味儿？”

    几个月前，黑水帮大当家远赴州府。走的时候，黑水帮凶威正盛！

    但几个月后，他远去而归，等着他的，却是几乎被打废了的黑水帮！

    两名官兵眉头一挑，就想吃瓜。

    进了城。

    黎沧海也没下马，一路狂奔向城南。

    眉头皱起。

    因为他感受到，那些官兵，百姓，各种三教九流看自个儿的眼神。

    不再是当初那种绝对的惧怕。

    而是带着……一丝戏谑？

    就好似，有什么热闹看一样？

    黎沧海没理会他们，只是加快了速度，朝黑水帮总部而去。

    ——原本，他应当是第一时间去望气司，告知此次出行的结果的。

    但大街小巷上这些家伙看自个儿的目光，让他心头隐隐一个咯噔，决定先回帮里，看看究竟啥情况。

    可这临近以后，远远望去，黎沧海的眉头就皱成了川字儿。

    只看原本威武霸道的黑水总部，如今大门紧闭，死气沉沉！

    而那正门口，还有几个壮硕汉子，对着门里不停指点！

    更荒唐的是，那几个汉子一阵挑衅之后，正朝黑水帮大门口撒尿咧！

    黎沧海认得他们——这几个汉子，正是城南一个叫“武河”帮派的几个刺头儿，这个小帮派向来好勇斗狠，偏向正青帮，同时明里暗里都和黑水帮不对付。

    这档儿，甚至不是愤怒。

    黎沧海只感觉……荒谬？

    揉了揉眼。

    甚至怀疑自个儿是不是在做梦？！

    ——他们怎么敢的啊？

    同时，哒哒的马蹄声，也吸引了那几个“武河”帮江湖客的注意。

    他们转过头来，就看见烈马上的黎沧海。

    心头一怔，两股战战，浑身发抖，几欲先走。

    ——黑水大当家的凶威，太深太浓了。

    但立刻，这些个江湖客又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儿。

    想着现在的黑水帮已经被摘头鬼打残了，再不复曾经威风。

    于是，他们强壮着胆子，指着马上的黎沧海，色厉内荏。

    “哟！这不是大当家吗？回啦？”

    “快！快去屋里躲着！”

    “别让摘头鬼来找到您了咧！”

    话音落下，一阵哄笑！

    引来周遭何处的三教九流江湖客，纷纷围着看热闹。

    这人一多，那几个挑衅的江湖客胆子更大了，一人一嘴。

    “对啊！大当家！您的弟兄几个，这会儿一半都没剩啦！”

    “就是就是，您的黑水帮的产业，大半也被端了！”

    “要咱说啊，您就不该回来的！”

    “哈哈哈哈……”

    讥讽，戏谑，嘲笑，不绝于耳。

    烈马之上，黎沧海面容平静，唯有那眼睛，眯了起来。

    ——熟悉他的人都知晓，大当家，这是怒极！

    “多谢你们，提醒。”

    黎沧海看向那几个江湖客，垂下眼帘，

    “——上路。”

    话音落下，只看他手指一动。

    那一瞬间，天地之炁骤然涌动！

    那布满积雪的地面上，传出土石生长的声音！

    唰唰唰唰！

    一根根狰狞石刺贯穿雪层，拔地而起！

    好似那春雨之后的笋尖儿，从那几个江湖客的尾椎直插天灵盖儿，串起串儿起来！

    眨眼间，几名活蹦乱跳的江湖客，尽数被从下到上，串了个对穿，七窍流血，双目暴凸！

    悬在风雪里！

    那一瞬间，万籁俱寂！

    周遭江湖客，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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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王家白丧，鬼吐人言（求订阅！）

    且说这黑水大当家归来，以让大部分人都看不懂的手段弄死那几个挑衅的江湖客后，进了门。

    砰一声，大门一关。

    只剩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吃瓜众们。

    他们原本想看看这位曾不可一世的黑水大当家面对被打废了的黑水帮是个什么有趣儿的反应。

    但没成想，黑水大当家依旧是那个凶威赫赫的大当家！

    并且，有明眼人瞧出来了。

    ——这一手粗糙又锋锐的地刺儿，可不像什么凡人手段！

    唯有说书人桥段中那传闻里的“仙师”，方能无中生有，凭空造化！

    黑水帮大当家……成仙师了？！

    一时间，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整个城南。

    各方反应不一。

    有人就黎沧海当街杀人去报了官，可衙门来人后，这位黑水帮大当家直言——谁说人是他杀的？

    搞得林一都是一愣。

    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噶！

    那几个倒霉蛋儿，的确就是被地上升起来的地刺贯通了身子，一命呜呼。

    但咋能证明是黎沧海动的手？

    而一般这种情况，涉及虚无缥缈的炼炁士杀人的可能，事儿就不归衙门管了。

    得上禀望气司。

    可望气司早就和黎沧海穿一条裤衩儿了——至少现在明面儿上，还是如此。

    又怎会惩戒处罚于他？

    于是派几个司吏象征性地来看了后，直接定性为地龙翻身，是为天灾。

    黎沧海，屁事儿没有。

    尽管大伙儿对于这个裁定信他个鬼，但人家一句“你了解炼炁士还是咱了解炼炁士”，就把话堵得死死的。

    另一边儿，正青帮的谢青，那可谓是乐极生悲。

    黑水帮被摘头鬼打残，不敢露头，最高兴的就属他了。

    这段时间，正青帮的地位，直逼渭水第一大帮！

    谢青甚至还期盼着，等黎沧海回来以后看到这番光景得是个什么扭曲的表情。

    好消息是，从德坊被端了的第二天，黎沧海回了。

    坏消息是，他突破炼炁入道之境了……

    别人不清楚，只是猜测。

    但谢青听了手底下人的描述却是万般确定，这他娘的就是炼炁士！

    人都麻了！

    妈的自个儿在为渭水城各种经营，各种操纵，加上那位前辈帮了大忙，终于算是压过了黑水帮一头。

    你黎沧海一回来，直接炼炁入道了？

    玩呢？

    整个城南，特别是正青帮，可谓人心惶惶。

    总而言之，这黑水帮大当家的归来，让本就混乱的渭水的局势，再添了一把火。

    清风陵上，这些却与余琛没啥太大的关系。

    在决定突破炼炁入道以后再去找那望气司首的麻烦后，他的日子依旧那样按部就班。

    清早起来煮点东西吃，打套拳，扫扫陵墓，然后回到土屋里，继续观想那轮回神轮，转化内劲。

    渭水的风雨再大，也刮不到这清风陵上来；那淌浑水再乱，也乱不到他这下九流的看坟人跟前儿。

    明明作为很多事儿的始作俑者，余琛的日子却过得平静悠然。

    只有那偶尔上山来的姬丘，跟他讲县城里发生的那些事儿。

    譬如一夜之间，一直不满黑水帮的武河帮上下近百人，通通被那尖锐的地刺儿贯穿了身子，穿成了串儿。

    譬如黑水帮虽然大部分产业都被端了，但黑水大当家回来以后，凭着那已经超越了先天的可怕力量，强逼正青帮交出一大半劳务生意的控制权，以此为残了的黑水帮续命。

    譬如望气司暴怒，一位位望气司吏穿街过巷，脸色阴沉，发誓要寻到那摘头恶鬼，斩而杀之。

    譬如州巡将至，整个渭水官场上上下下都多少有些惶恐，坐立不安。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而余琛也发现了，姬丘这家伙虽然没干搬尸人的工作了，但还是经常上清风陵来找他，时不时带点儿吃喝用的东西。

    用他自个儿的话来说，平生没几个朋友，把搬尸期间与余琛相识，便将其当成了忘年之交云云。

    情真意切，其言真挚。

    要不然余琛看得出他的底细，恐怕还真就信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姬丘尽管有所隐瞒，但至少看不出啥恶意来。

    余琛也就不管那多么多了。

    这一日，天明气清。

    罕见地没有任何风雪，阳光明媚。

    这天儿，距黑水大当家回到渭水，已经过了五天。

    这不，姬丘哼着调子，又上了山来。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给余琛带什么东西，上了山就大声吆喝！

    “看坟的！看坟的！搞快点儿！下山吃好的了！”

    余琛才把陵园打扫了遍，抬起头来，“又吃好的？”

    上一次，姬丘带他下山，就是去吃那王老爷子的虎头大宴，倒是大快朵颐。

    今天又有啥白吃白喝可蹭的？

    “巧了！还是那天桥的王家！”

    姬丘嘿嘿一笑，开口道∶“那王老爷子，你也晓得吧？就是上次请大伙儿吃虎肉的那位。”

    余琛听了，点头。

    听说在黑水帮当初风雪酒庄事发以后，这位王老爷子因为对于人贩子的厌恶，一气之下断了与黑水帮的交易合约。

    也正因如此，余琛对这老爷子有点儿好感。

    “王家又咋了？”他问道。

    “咋了？”姬丘叹了口气∶“王家出大事儿了！那王老爷子，昨晚死了！”

    余琛怔住。

    脑子一下没转过弯来。

    王老爷子，死了？

    这老头儿他是见过的，也以天眼去看过。

    虽然年纪大了，气血却是异常充沛，不出意外的话，再活个十来年，不是什么大问题。

    咋就突然一命呜呼了？

    “嗐！你可别问咱，咱也不知道——只听说是昨晚睡了，一夜未醒，等仆人今早去看的时候，早就没了声息。”

    余琛挠了挠头，“死得不明不白，没报官？”

    “没，听说是王老爷子的儿子不愿意牵扯衙门，已经摆了灵堂，正要办丧事儿呢——咱来叫你，就是喊你去吃席。”搬尸人摊了摊手。

    听罢，余琛微微点头。

    王家的情况，他多少有些了解。

    王老爷子有三个儿子，称王家三爷。其中二爷也就是那王聆的父亲，无心争权夺利，早早颐养天年。

    剩下王大爷和王三爷，各自操持王家大半的事务，似正竞争当家人选。

    而其中王大爷，就是先前那被大虫杀了的王大公子的爹。

    在家主之争中，他也是被看好的那个。

    听闻是因为他能力比王三爷强些，性子又与当初年轻的王家老爷子相像，颇受老人家喜爱。

    “还愣着干啥？走啊！”姬丘一拍余琛肩膀，拉着他下了山。

    渭水天桥，热热闹闹。

    姬丘拉着余琛一路走过，只见天桥两侧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挂上白幡，以哀悼这位令人敬佩的商界大佬。

    整个王家大宅外的一条街两侧，人声鼎沸，摆满了桌椅。

    长街尽头，鼓瑟吹笙的乐师不分日夜地弹唱着悲切哀乐，令人心生悲怆。

    “走吧，去上柱香，再吃。”姬丘馋了眼桌上的酒肉，咕噜咽了咽口水，往灵堂的方向而去。

    王家是大户人家，钱财无数，王老爷子的丧事虽然不收大伙儿的礼，但你来吃吃喝喝，至少是要给死者上柱香吧？

    还没跨进灵堂，余琛就看到了熟人。

    ——谢青。

    只见此时此刻，他正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谈话。

    那中年男子身穿孝衣，眼眶通红，一看就是王老爷子的直系亲属。

    据姬丘所说，这就是那不愿意报官的王三爷。

    余琛和姬丘来的时候，他们似是已谈得差不多了。

    只依稀听了两句。

    那王三爷似乎是说，王老爷子走了，正青帮的对半折扣也要从长计议。

    谢青则是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说等王老爷子丧事儿办完了再说。

    然后俩人就分开了，谢青出去，那王三爷继续跪在灵堂。

    另外，看得出谢青脸色并不太好，不知是因为王家的变卦，还是因为被黑水帮抢了生意。

    进了灵堂，悲哭声，啜泣声，哀怨声，不绝于耳。

    披麻戴孝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都有，在那棺材面前跪着。

    而棺材上的画像，是一脸严肃的王老爷子。

    在这儿，余琛看到了王家的三位爷，还有王家各支各脉的旁系，脸上都是悲伤无比，眼红干涩。

    余琛和姬丘上了柱香，就退了出去，在长街上找了张桌子一坐。

    “造孽哦！”

    姬丘叹了口气，“这王老爷子可是咱渭水那些奸商里为数不多的还算有良心的好人儿了，没想到就这般一睡不起了！简直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余琛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旁边那脚不沾地的鬼影儿，仿佛在说。

    ——夸在你呢！

    而那鬼影，竟也回话了，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啧，被杀人如麻的堂堂“清道夫”夸，老头子我可担待不起！”

    他的身影，别人看不见。

    他的声音，别人也听不见。

    只有余琛，一览无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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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利欲熏心，弑父恶子（求订阅！）

    余琛也不急，在这丰盛的席上大吃特吃。

    他跟姬丘两个，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一点儿不客气。

    不过姬丘看不见鬼魂，所以倒是心安理得。

    而余琛却知晓，背后王老爷子的鬼魂，正盯着他呢！

    当着人家的面儿，吃人家的席，古往今来，恐怕也仅此一遭了。

    是的。

    先前进王家灵堂上香的时候，那王老爷子的棺材上，就坐着个鬼儿——垂垂老矣，七八十岁，一身寿衣，对着底下的不知哪个儿子破口大骂。

    第一次，这不是由度人经引出来的鬼魂，而是在余琛去之前，就已存在的鬼魂。

    ——王家老爷子。

    这光景，你要是换了个胆儿小的，恐怕直接就被吓过去了。

    可惜余琛见过的脏东西太多，早已习惯了。

    而见了余琛，或者说感应到余琛身上的度人经，这那王老爷子的鬼魂就和以前的鬼魂一样，跟上来了。

    等着余琛吃完自个儿的席。

    一个时辰。

    余琛和姬丘俩人的肚子都再也装不下什么东西。

    轻车熟路揣了些熟食，混在人群中走了去。

    分别时候，约好晚上再来。

    姬丘回了捕房，据他说吃饱喝足就要拉泡屎。

    而余琛上了清风陵。

    一路上，没人了。

    他才看向身后的王老爷子的鬼魂。

    ——真是奇了怪了！

    以往他遇见的鬼魂，要么疯疯癫癫，要么神志不清，要么只剩一股执念。

    可今儿却不一样。

    这王老爷子的鬼魂吧，虽说也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倘若余琛不来，恐怕晚上的时候，他的魂魄就烟消云散去了。

    但直到此时，这王老爷子仍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看别人吃老头子自个儿的席，还真是头一遭。”

    兴许是变了鬼后，心态大变，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王老爷子话也多了起来。

    一直絮絮叨叨到清风陵上，跟着余琛进了土屋，这老头子才眉头一皱，问道：“对了，你是谁？”

    余琛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自个儿跟了一路了，还问我是谁。

    而从王老爷子的解释里，他也大概明白了这度人经的作用机制。

    ——身为人的王老爷子也见过余琛，那时他对余琛没一点儿印象；但王老爷子变了拥有执念的鬼魂以后，他却一眼就看见了来上香的余琛。

    就像黑夜中的灯塔，闪闪发光。

    几乎本能一般，跟了上来，仿佛眼前的人，能够实现他的执念一般。

    简单来说，就像是火焰对于飞蛾那般不讲道理的吸引力一样。

    身怀度人经的余琛，对于执念不消的鬼魂而言，充满了无法抵抗的吸引。

    而王老爷子身为鬼魂还能保持清醒的原因，据他自个儿说是当初外出闯荡的时候结识了个仙师，帮了对方一个小忙，对方为回报，给了他一枚丹药，说能帮他强身健体，固神养魂。

    闲话说罢，还不等王老爷子继续开口。

    余琛就问了他先前吃席时候，王老爷子对姬丘的称呼。

    ——清道夫。

    据王老爷子说，这一任县令上任的时候，手底下一明一暗俩大将。

    前者是渭水总捕第一高手余铁生，后者则是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清道夫。

    ——那次对整个渭水的大清洗中，王老爷子可谓是亲眼见证了的。

    但因为他生平问心无愧，也没给新来的县太爷下绊子，相反还给他们提供了不少信息，所以王家上下，都没被波及。

    而也正是因为那次，几个个王家齐名的富家都被打残了，王家才得以一家独大，直到如今。

    而在那场大清洗里，姬丘就是那柄被县太爷挥动的屠刀，杀人如麻！

    人称，清道夫。

    说完，王老爷子看向余琛，再问了那个问题。

    ——你是谁？

    当然，王老爷子不傻，自然也一眼就认出来了，余琛是清风陵的看坟人。

    但一般看坟人，可没这般见鬼的本事儿。

    望着有些疑惑的这位渭水大佬，余琛腼腆地笑了笑，只说自个儿是个专门帮死人办事儿的无名小卒。

    王老爷子白眼一翻，显然不信。

    但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了。

    在确定余琛能帮死了的他完成遗愿以后，王老爷子大袖一挥，直接钻进了那摊开的度人经里。

    与此同时，他一生的走马灯，在余琛面前浮现出来。

    且说王老爷子真名王亥，今年已八十有六，因为年轻时服用那枚仙师赠的丹药的关系，身子骨一直硬朗，一直撑着渭水诺大的王家，好似那高堂大屋的顶梁柱。

    但即便有丹药之效强身，王老爷子也能感受到，自个儿的精力每况愈下，特别是先前他最宠爱也最争气的王大公子葬身虎口以后，王老爷子更是气急攻心，五蕴混乱，干什么事儿都力不从心了。

    这一来，选个下任家主，迫在眉睫。

    而王家后嗣，除了那已死去的王大公子以外，就只有王老爷子三个儿子堪堪重用。

    老二就不说了，他虽然也有本事，但志不在此。

    对家里生意这些破事儿没一点儿兴趣，早就躺平摆烂颐养天年去了。

    退休得比他爹都还早。

    剩下的王大爷和王三爷，俩人各自保持着王家差不多的产业，能力手腕儿也不分伯仲，让王老爷子颇难选择。

    但一件事儿，打破了这个局面。

    ——先前不是说嘛，风雪酒庄拐卖案子破了以后，黑水帮被爆出还操持这般生意，王老爷子一怒之下，直接断了与黑水帮的大额交易合约。

    当然，这却不是说黑水帮不能来王家铺子买东西了，而是黑水帮的人大额交易时，再也没有批发的折扣就是了。

    这事儿，王家每一个人都清楚得很！

    特别是操持业务的王大爷和王三爷，更是被严令禁止！

    俩人表面上，满口答应。

    但王老爷子后来却发现，自个儿的三儿子，也就是那王三爷，仍和黑水帮有业务上的往来。

    ——黑水帮的订单，被他悄悄咪咪改成别的商会的订单，让库房给予折扣。

    然后，黑水帮再单独给他好处。

    ——或是珍贵古画，或是前朝遗物，都是些钱财难买到的东西。

    或者王三爷看上哪个姑娘了，黑水帮也会帮他办得妥妥帖帖。

    这事儿啊，简直是触了王老爷子的逆鳞！

    要知晓，当初他的二儿子小时候，就差点儿被拐卖了去！

    虽说那个时候还没有黑水帮，但并不妨碍王老爷子对操持人口买卖的黑水帮的厌恶！

    于是，雷霆大怒！

    王三爷被关到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三天三夜，才被放出来！

    而出来以后，他也表现出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发誓与黑水帮断了一切联系！

    王老爷子心一软，也就当此事儿过去了。

    同时，家丑不外扬，此事儿就他俩父子晓得。

    而也正是这件事儿以后，王老爷子心头，再也没半点儿纠结。

    ——下任家主，就是王大爷！

    至于那与黑水帮勾结的王三爷，一边儿凉快去！

    于是，王老爷子盘算着开始交权给王大爷，同时将王三爷手里的家族的核心业务拿下来。

    这般一来，一场家主之争，看似就要落幕。

    但令王老爷子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的儿里，出了坏种！

    就在他死的那一晚，王三爷带着两个蒙面高手，悄咪咪潜入王老爷子的房里。

    他们控制住王老爷子，让他立刻交出家主之位，然后退居幕后，颐养天年。

    王老爷子这般刚硬的性子，咋可能答应？

    哪怕是死，也不会让王三爷得逞！

    这王三爷也是个狠人，面露阴沉之色，说着“不要怪儿”这种话，硬生生让人掰开王老爷子的嘴，喂下一枚毒丹！

    王老爷子也是刚，哪怕被喂了毒，也嘲讽他——哪怕自个儿死了，王家家主得位置也轮不到他，家主的权力大部分已经在王大爷手里了！

    但那王三爷却是冷笑，直说自个儿给他大哥也下了毒！

    ——那种无色无味，作用与浑身肌肉，起效缓慢，但不出三五个月，中毒者必浑身筋肉萎缩而死的恶毒邪药！

    于是，在王老爷子不甘而愤怒的目光里，被两个蒙面高手摁住手脚，捂住嘴巴，硬生生等那毒丹生效，一命呜呼了去。

    第二天，那弑父凶手，还一副悲深痛切得模样，哭红了眼！

    这让化作鬼魂的王老爷子翘着二郎腿坐自个儿棺材上，破口大骂！

    但哪怕他都骂累了，气喘吁吁，也没人听得他的声儿。

    眼看随时间过去，就要魂飞魄散于天地之间。

    直到，余琛来白吃白喝时，上了柱香。

    那血淋淋的真相，方才得以被人所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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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人鬼相见，金针去毒（求订阅！）

    王家老爷子得一通走马灯看下来，余琛只感觉是看了一场狗血的家庭伦理剧。

    心说这王家三爷，也太蔫儿坏了些。

    自个儿亲爹和亲弟兄都要下毒手。

    还有这王家老爷子，闯荡半生，拼搏半生，大风大浪过来了。

    最后却栽在自个儿孩子手里。

    简直造孽。

    他看向王老爷子，开口问道：“所以老爷子，您是打算咋办？”

    “你说能实现老头子的愿望？”王老爷子问道。

    “咱尽量。”余琛摊了摊手。

    “老头子还想活，可以么？”王老爷子问道。

    “您咋不说您想成仙呢？”余琛翻了个白眼儿。

    “如果可以也不是不行。”王老爷子道。

    “……”

    一通插科打诨以后，王老爷子也晓得，人死不能复生，长长叹了口气后，开口道：

    “要说老头子我活了那么多年，该吃的吃过了，该喝的喝过了，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非要说还有啥放不下的话，那大概就是那家业了吧？

    这偌大的王家，老头子我实在不想交在那逆子手里——他这种能对老子和兄弟下手的家伙，不是个好东西，王家给他，迟早也败了去。

    还有老头子那大儿子，也被下了毒，也是老头子放不下的事儿啊……”

    说话之间，度人经卷之首，烟熏灰字浮现。

    【凡愿七品】

    【身后之事】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听了王老爷子的话，余琛大抵明悟过来。

    这王老爷子的遗愿，说白了还是王家那些事儿。

    首先肯定不能让和黑水帮勾结的弑父杀兄的王三爷真当了家主；其次想要救他大儿子也就是王大爷的命。

    ——要说这王大爷也是真惨，不久前才死了儿子王大公子，今儿又被自个儿亲兄弟下了毒，命不久矣。

    想明白过后，余琛把王老爷子从度人经里放出来，又开始在一旁扎纸人儿。

    王老爷子的鬼魂就在一旁盯着，看着他笔走龙蛇，看着他扎纸成人。

    没过一会儿，一具和王老爷子一模一样的纸人就从手里诞生，往那儿一站，栩栩如生！

    “老爷子，请。”

    王老爷子的鬼魂听了，便走进那纸人儿身上，眼睛一睁，暂时活了过来。

    啧啧赞叹！

    称之为神通伟力。

    余琛给他找了件宽大的衣裳，一枚兜帽戴上。

    余琛以森罗鬼脸伪装，又化作那前世的模样，看不出一丝破绽来。

    下午时辰，一人一鬼，下了山。

    王家，灵堂。

    王老爷子在渭水的名声颇为不错，所以主动来给他上香的也不少——可不是像姬丘和余琛那样为了来白吃白喝的。

    络绎往来行人中，王家三兄弟身穿孝袍，端端正正跪着，为老爷子守孝。

    突然，为首那王大爷眉头一皱，站起身来，对王二爷和王三爷说突然头晕目眩，进门去歇会儿。

    俩兄弟满口答应。

    但王三爷心头却是冷笑，怕是那毒起作用了。

    当然，不至于让王大爷当场毙了命。

    否则王家两天死俩，也太过蹊跷了些。

    王三爷清楚，这种毒无色无味，无声无息，不经五脏六腑，只游走于经络肌肉，医者难治，不到三五月，王大爷就会因为浑身筋肉衰竭而亡。

    到了那时候，王家嫡系就只剩下他和王二爷，而后者又是个摆烂人，整个王家还不是他囊中之物。

    心头这般想着，但面儿上却表现得颇为关切，让王大爷先好好歇息，外边儿的事儿有他们来操持。

    王大爷就进了屋。

    喝了口下人端过来的热汤，往床上一躺，除了头晕目眩外，只感觉浑身筋肉仿佛有虫子在爬，极为难受。

    眼睛一眯，沉入梦乡。

    恍惚之间，他看见他那死了的老爹，在床前晃荡，来来回回。

    王大爷心头一悲，惊醒过来！

    却发现他自个儿床头，还真站着个人！

    只不过不是他爹王老爷子，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从未见过。

    当即，惊出一身冷汗！

    下意识低喝道：“谁？！”

    要知晓，这王家虽然在办丧事儿，但也仅限于灵堂。

    至于王家大宅其他地儿，一如既往防备森严！

    这陌生人影儿，是从哪儿来的？

    王大爷心头惊骇之间，只听那人影感叹了一句：“得，还挺谨慎，就是没用对地方！”

    王大爷眉头皱起，刚想叫人。

    “别瞪了，咱是来救你命的，你个傻货！”那人影再道。

    王大爷有点儿懵，就听一旁又一个声音响起来：“莫骂老头子的儿是傻货。”

    “莫名其妙被下了毒还不自知，不是傻货是啥？”那人影反驳道。

    他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王大爷已经没听进去了。

    因为刚刚那个苍老的声音，太熟悉了！

    ——爹！

    那是他爹的声音！

    几乎下意识的，王大爷看向床头发出声音的方向，就看见阴影当中还有一条身影儿正看着自己咧！

    借着昏黄灯光，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苍老一丝不苟的严肃面容，正是那躺在灵堂棺材里的王老爷子！

    咋？

    见鬼了不成？！

    王大爷揉了揉眼，只感觉脊背发凉！

    “愣着干啥？不认识老头子了？”王老爷子瞪了眼床上的王大爷，低声喝道。

    王大爷脑子嗡嗡的，“伱……你真是爹？”

    “废话，你这混账，爹都不认识了？”王老爷子骂了声，“你十岁那年偷看外边儿的风流画本，老头子把你吊起来打了三时辰，忘了？！”

    那一刻，王大爷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这事儿，可只有他和王老爷子晓得！

    “可是爹……您不是……不是已经……”

    第一次见鬼没经验，王大爷吓得不知所措——也得亏这是自个儿亲爹，要不然早夺路而逃了。

    “老头子，放不下啊！”说到这儿，王老爷子叹了口气，将一切真相缓缓道来。

    越听，王大爷心头越凉！

    简直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兄弟，竟是这种弑父杀兄的坏种！

    “老头子放不下这些事儿，就托了高人，回来了。”

    王老爷子瞥了一眼一旁的余琛，开口道，“正好，你躺好了，让他把你身上的毒去了。”

    王大爷惊骇之余，就只得乖乖躺下。

    望着眼前中年男人模样的余琛，面露敬畏。

    ——这可是能通阴阳，跨生死的高人！

    余琛也不废话，取出那十二根金针，直直往王大爷身上扎下去。

    余琛不通医术，也不会治病救人。

    但先前实现了那周小睿的遗愿后，获得十二金针以及一本施针图录。

    其中正好就有一式，金针排毒。

    以天眼观其筋络，以内劲催动金针，将那毒素，尽数去除！

    小半个时辰以后，王大爷只感觉浑身那股酥麻之感，缓缓消退，那头晕目眩之感，也尽数消失了。

    身通体畅！

    望着收起金针的余琛，王大爷此时此刻已完全服气了，坐起身拱手道：“多谢大师救命之恩，求恩没齿难忘！”

    王大爷的名儿，就叫王求恩。

    余琛收好金针，摆了摆手：“那倒不必，给钱就行。”

    王大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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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怨魂索命，吓破肝胆（求订阅！）

    倒不是他拿不出钱来。

    毕竟再怎么也是王家的嫡子，钱财这玩意儿不说只是数字，但也差不了太多。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像眼前余琛这种世外高人，竟也执着那铜臭之物？

    “看啥？”余琛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高人不用吃饭的啊？”

    “自然不是，自然不是！”王大爷连忙将脑袋摇的好似那拨浪鼓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摞银票，双手交给余琛：“大师还请笑纳！”

    余琛接过粗粗一看，不多不少，整一千两！

    揣进怀里。

    面儿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他可不是什么无偿的大善人。

    以往度那些鬼魂，多是穷苦人家，余琛也不忍心薅他们的钱财。

    但今儿碰上王家这头大肥羊，这不抠点儿银子出来岂不是可惜了？

    “走吧，老爷子，办下一件事儿。”收了银票后，余琛看向王老爷子的鬼魂，开口道。

    后者叹了口气，点头。

    俩人就要出门去。

    王大爷突然心头一慌，看着他爹离开的背影，总感觉这一别，就真的是永别了。

    “爹！”

    他忍不住喊道，泪眼婆娑。

    “多大人了，还哭哭啼啼。”王老爷子头也不回，一副冷硬样子。

    但作为被他寄宿的纸人的主人，余琛却能感受到，那股浓浓不舍。

    但直到最后，王老爷子也没回头，迈步出门去了。

    只剩下一脸恍惚的王大爷。

    ——爹走了，往后这王家的担子，就要落在他身上了！

    王家大宅，另一间房。

    夜里，三兄弟轮流守孝，如今天色近昏，王三爷歇息去了，灵堂只剩下王二爷，还跪在那儿。

    进了门，王三爷脸上那悲戚的表情，骤然变了。

    变得冷漠，变得冰冷，变得充满快意。

    自顾自道：“死老头子！死了还要折腾人！还要老子跪你！晦气！”

    说罢，他坐下来，倒了一壶茶，咕噜咕噜灌下几口，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恭喜王家主。”突然之间，黑暗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两个蒙面汉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抱拳，向王三爷开口。

    王三爷看了他们一眼，哼了声：“我还不是家主，别乱喊。”

    “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嘛？”

    蒙面汉子嘿嘿一笑：

    “那老不死的死了，你大哥也中了毒，你二哥又无心生意，最后整个王家还不是落在王家主手里？到了那时，还请王家主不要忘了咱们的约定——王家一半的生意，交给咱们黑水帮来打理。”

    “不会少了你们的。”王三爷听到这话，不禁肉疼。

    先前，他帮黑水帮做手脚的事儿被王老爷子发现，那老不死的开始从他手里削权，然后把家里核心业务都交给大哥。

    王三爷那叫一个绝望！

    但就在这个档儿，黑水帮来了，带来那位大当家的意思。

    说可以帮王三爷夺得家主之位。

    但提出的条件也是苛刻，说黑水帮大部分挣钱的行当都被端了，短时间难以再起，虽以炼炁入道的可怕力量从正青帮手里抢了些劳务的活儿，但也只够堪堪维持帮派运转罢了。

    所以为了持续发展下去，他们盯上了王家。

    告诉王三爷，帮他夺家主之位，而代价是成功以后，黑水帮占一半儿产业的经营权。

    虽然肉疼，但王三爷考虑过后，还是答应了。

    毕竟，比起失去一切当个他二哥那样的闲散人，他还是更想做王家的家主，哪怕被阉割五成的生意。

    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而那毒死王老爷子的毒个下给王大爷的毒，都是黑水帮带来的。

    听得这话，俩蒙面人满意一点头，拱手：“那便不打扰王家主了。”

    达成一致。

    但三人不知晓的是啊，他们所有的话，都被房顶上的王老爷子和余琛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狗杂种！”王老爷子怒骂一声，“我王家五成的生意，就这样被这狗杂种丢出去！还是给那无恶不作的黑水帮！”

    余琛在一旁听着，心说这老爷子也是气蒙了。

    倘若这王三爷是狗杂种，您又是啥？

    正当这时，那俩蒙面汉子说完了话，办完了事儿，推门而出，一跃上房顶，就准备离去了。

    可等他们将将儿上了房，就看见那堆满积雪的黑瓦上，站着两条人影儿！

    这可赶巧了！

    大伙儿都是黄粱客，谁也不比谁来得光明正大。

    俩蒙面汉子刚想开口，可见俩人模样，顿时愣住，

    且说其中一个中年模样，面容陌生，不认识。

    但剩下那个佝偻老头儿，打眼一看！

    哎呀！

    见鬼了！

    ——不正是那应当躺在灵堂棺材里的王老爷子么？！

    俩蒙面汉子当即浑身僵硬！

    只感觉一股凉风从脚吹上后脑勺儿，头皮发麻！

    但还没等他们喊出声儿！

    就看见那中年模样的陌生男人身影一闪，脖颈一痛，脑袋被拧了一圈儿。

    两具尸体，软软瘫倒在房顶上，没了声息。

    望着轻车熟路就噶了俩蒙面壮汉的余琛，王老爷子也不惊讶——能让死人“活”过来的高人，轻轻松松放倒两个江湖客，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儿。

    “走。”

    余琛带着王老爷子，跃下屋顶，推门而入。

    那边，王三爷喝了点酒，正抽着旱烟，准备歇会儿就出去，继续扮他的大孝子。

    听得房顶动静，还以为是那黑水帮的蒙面汉子，就头也不回，不耐烦道：“我说你们还有啥事儿？”

    “逆子！你说还有啥事儿？”王老爷子充满愤怒的沙哑声音，从门口响起。

    那王三爷当即浑身一震！

    手中酒杯骤然坠地！

    砰一声脆响！

    转过头来！

    就看见那被他亲手杀了的王老爷子，正好端端站在那门口咧！

    当即一个趔趄，从椅子上摔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爹？”

    刚想喊老不死的，但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即便如此，也是口齿不清，神色惊恐，说话都打了结！

    “你这混账！还认得老头子？”王老爷子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一步步走向那王三爷！

    一边走，一边骂！

    平日里，王老爷子骂他，他只觉得烦闷。

    但今儿，本应躺在棺材里的王老爷子骂他，这位王三爷心头，只有潮水般的恐惧在蔓延！

    浑身冰冷。

    “爹！您听我说！不是那样的！”

    “是黑水帮威胁我！对！是他们要杀您！”

    “爹！放过我啊！爹！您是我爹啊！您怎么能伤害我呢！”

    虽说如今王老爷子的身躯是纸人做的，脆弱无比，但见鬼这种事儿，足以让这位王三爷吓得完全乱了方寸！

    怎能不惧！

    “混账！事到如今还在骗我！”王老爷子又气又怒又悲，一把抓住王三爷的肩膀！

    “你这逆子！你这混账！留你在这世上只会害人，只会败光家财！不如跟老头子一起来！”

    后者一听，如坠冰窖！

    王老爷子那苍老狰狞的面容，倒映在他眼里，好似无法醒来的恐怖梦魇！

    噗通！噗通！噗通！

    急促的心跳间！

    嘭嗤一声！

    王三爷仿佛听闻啥玩意儿破碎的声音。

    然后，黄绿色的苦涩液体从喉管里返出来，充斥唇齿之间！

    那一刻，他只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就这般瘫软下去！

    竟是直接吓破了肝胆，两眼一翻，倒下了去，

    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奄奄一息了！

    王老爷子见状，也没想到竟直接给王三爷吓过去了，又气又怒，啐了口：“窝囊废物，这就吓破了胆！”

    而俩人声音，也引来了屋外的家丁，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寻思着，这还有人敢来王家撒野？

    这就气势汹汹推门而入。

    但等看清眼前一幕时，也怔住了，旋即，浑身抖如筛糠！

    作者君继续码字，兄弟们先看着，待会儿应该还有一章，顺便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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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尘埃落定，剑术神通（求订阅！）

    据说在很早以前，就有算命大师算过。

    说是这渭水王家崛起太快，又多番避过灾劫，得了太多气运。

    这倒不是说有什么问题，只是世间万物，阴阳平衡，盛极必衰，说是王家往后，怕有一劫。

    而今年，似乎就是王家的劫。

    先是王家最器重的大公子葬身虎口，又是王老爷子半夜殒命，短短几个月之间，接连失去了最有为的年轻一代和家里顶梁柱。

    还不是劫？

    本来吧，王家以为这就应当完事了。

    可谁曾想，哪怕是在王老爷子的灵堂上，也出了事儿！

    这不，王老爷子死后第二天，按习俗来讲要请道士作法度亡魂。

    可当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大伙儿翘首以盼的时候，出意外了。

    ——王家三爷，王老爷子的第三个儿子，死了。

    几个脸色青白，浑身僵硬，心不在焉的家丁傍晚时分把人给抬出来。

    且看这王三爷两眼大睁，脸色煞白，嘴角流黄绿之物，像极了那说书桥段里被吓破了胆的死法。

    立时，满座皆惊！

    而听那几位同样吓得不轻的家丁说，他们听见屋里有动静，推门而入。

    就看见那本应在灵堂棺材里边儿躺着的王老爷子，脸色狰狞！

    而在他跟前儿，躺的就是已吓破了胆，奄奄一息的王三爷！

    几个家丁心神俱骇，赶紧喊来王二爷与王三爷和诸多王家子弟，大伙儿都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那佝偻的身影！

    脸色严肃，不怒自威！

    正是那已经落了气的王老爷子！

    等终于有人试探着靠近一步，却见那王老爷子的身子突然着了火，烧得干干净净。

    火灭了，众人凑近一看，才发现那王三爷，已生生吓死了过去！

    这事儿一出，道士们法是也不敢继续做了，连夜扛着行李跑了。

    ——人家本来就是靠死者亲人迷信，来混口饭吃，结果你王家来真的，谁遭得住？

    那些宾客们，在听闻了这事儿后，菜也吃不下了，酒也没心情喝了，两股战战，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有那些饿得遭不住的，还有一些脑壳铁打的，还在桌上吃。

    姬丘和余琛，就是其中之二。

    望着有些来迟了的余琛，姬丘一挑眉：“看坟的，你听说了王老爷子回魂的事儿，不怕？”

    余琛挠了挠头，心说怕个锤子，站在王家老爷子的鬼魂就在你背后呢！

    “我不信鬼神。”一边讲一块烧肉塞进嘴里，余琛一边囫囵道。

    “好！好胆魄！不愧是那家伙的……”姬丘说着说着，才发现自个儿说错了话，连忙摆手，一口酒灌下，闭嘴了。

    余琛也没在意，因为他已经知晓了这姬丘的身份，还有他和自个儿老爹以及那县太爷的关系，也猜到了对方为啥那么帮自个儿的原因，但也没挑明，继续吃菜。

    半个时辰后，吃饱喝足，告别了姬丘，回了清风陵。

    土屋里，王老爷子的鬼魂望着门外，一副颇为惆怅的模样。

    他问余琛，可见到了那王三爷的鬼魂，他可有什么执念？

    余琛摇头，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执念，有鬼魂。

    而且哪怕就是有，自个儿也不是什么人都度的。

    说得中二一点，有些鬼魂，只会弄脏了他的黄泉河。

    王老爷子听罢，唏嘘一叹，不知是叹自个儿那弑父杀兄的逆子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告谢了余琛，踏上黄泉，乘舟而去了。

    渭水一代商界大佬，就此落幕。

    不过万幸的是，王三爷和黑水帮的阴谋，破灭了。

    虽然没了顶梁柱一般的王老爷子，但在王大爷王求恩的带领下，王家哪怕不能更进一步，但也不至于退步才是。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摇了摇头，挥去心头被王老爷子感染的情绪，余琛摊开度人经卷。

    只见那卷首之处，王老爷子的遗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烟熏般的灰字。

    【七品凡愿成，赐地煞七十二术之《剑术》】

    下一瞬间，一本金光灿灿的宝书，从天而降，直接砸进了余琛的脑门儿里。

    余琛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仿佛又到了那个梦境空间里。

    熟悉的金光人影，持一柄破烂不堪的铁剑，站他面前。

    啧，熟人了。

    余琛也不说话，就等着他动作。

    却不曾想，这家伙不再像以前一样，施展那所谓的“剑术”，而是直接提着剑朝余琛杀了过来！

    平平无奇，下劈！

    余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就先动了。

    手中阴冥骨剑浮现，顺势一挡！

    叮！

    金铁交击的清脆声音响起。

    余琛甚至没感受到什么力道。

    他愣住了。

    ——就这？

    也太拉了吧？

    但心头的嘲讽还没完！

    轰！

    一股看不见的可怕的势无声袭来！

    唰！

    阴冥骨剑连同着余琛的身子，齐齐一分为二！

    但转眼之间，一切变换，他又仿佛回到了刚进来的时候，对面的金光人影，提着铁剑，一动不动。

    “呼！”

    这会儿的余琛，心脏狂跳，仿佛自个儿真的被一剑劈开了一般！

    冷汗直流！

    得亏这是梦境的世界，要是他现实中遇了这般家伙，恐怕已经真没命了去！

    这他娘的就是所谓的【剑术】么？

    明明没有任何炁的波动，但偏偏，就将已经开始炼炁入道的余琛轻易斩断！

    没等他想更多，那金光人影，再度杀来！

    又是一剑！

    直刺！

    余琛再度幻化阴冥骨剑，下扫格挡！

    但那一瞬间，那骨仿若要将眼睛都刺瞎的无形的“势”再度袭来！

    洞穿阴冥骨剑的同时，洞穿了余琛的胸口！

    得！

    又死一次！

    恢复过来的余琛，叹了口气。

    再来！

    ……

    梦境不知岁月，不谈春秋。

    那金光人影也没什么玄奥的招数，就拎着一柄快要生锈铁剑，刺，劈，挑，撩，斩，剃……来来回回就那无比基础的剑招。

    但每一次，都带着那股仿佛要将一切都贯穿的可怕剑势！

    一次又一次地杀死余琛！

    十次，余琛不明所以。

    百次，余琛一头雾水。

    千次，余琛察觉端倪。

    万次，余琛仿佛已能看见那无形的剑势。

    ……

    数万次后，余琛挥剑之间，不知不觉同样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势”。

    有伟人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金光人影贯彻了这一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话，就用剑，让余琛自己感受。

    感受那……剑术神通！

    不知多少次了。

    余琛被那金光人影斩杀了不知多少次。

    那无形的剑势每一次贯通他的身躯，就在他的精神力留下一点儿痕迹。

    逐渐领悟，逐渐理解，逐渐……圆融意会！

    无数次被斩杀以后，那金光人影好似永不疲劳一般，再度一剑朝余琛斩来！

    余琛也仿佛痴呆了一般，眼里空洞，仿佛忘了一切，只剩下手中之剑！

    出剑！

    一剑上挑！

    叮！

    再度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两股无形的剑势撞在一起！

    一触即分！

    第一次，余琛第一次在那金光人影的剑下，活了下来！

    对方用这种近乎残酷的方式，一剑又一剑，让尚未开海的余琛，亲自领悟那地煞七十二术之一的剑术神通！

    而在余琛第一次施展出那“剑术”的时候，金光人影消散，梦境跌碎。

    重回人间！

    天色，没有变化。

    好似只过了一瞬间。

    余琛眼里，可怕锋芒，一闪而过，如昙花一现。

    梦境中的领悟，犹如在侧。

    他走出门，来到一棵枯树之下，下意识伸出两根手指，并成一剑，自左而右，斜斜一划。

    余琛只感觉自个儿的精神念头，疯狂消耗！

    然后，悄无声息。

    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在树干上擦过。

    下一刻，那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就好似豆腐那样，无声斩断！

    切面光滑，仿佛被什么可怕的锋刃斩断一样。

    一股明悟，莫名回荡在余琛脑海。

    剑，分割之器。

    剑术，分割之术，极致之处，江河湖海，仙佛鬼神，一剑而分之！

    求月票家人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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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致命证据，撕破脸皮（求订阅！）

    且说余琛在寂静无人的清风陵上，领悟那剑术神通的同时。

    王家的消息传到了黑水帮，给原本已经对王家的一半生意十拿九稳的黑水大当家，当头棒喝！

    事儿，黄了！

    到嘴的鸭子，飞了！

    黎沧海顿时气得直发抖！

    如今产业几乎全断了的黑水帮，需要钱呐！

    需要银子啊！

    从哪儿来？

    他一个人，在帮里坐了良久。

    才仿佛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站起身来，着身黑袍，戴上兜帽，去了城北。

    望气司。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里只有四个人。

    堂上高坐的是那年轻的望气司首，堂下站着的是黑水帮大当家黎沧海。

    还有在一旁垂首而立的两名年轻望气司吏。

    气氛，有些压抑。

    最终，还是那望气司首打破了沉默，抬起眼帘：“大当家炼炁入道了？恭喜。”

    黎沧海面无表情：“比起司首大人还差得远。”

    望气司首笑了笑，也不否认，转而换了个话题，“突破开海以后，大当家也威风了许多啊，当街杀人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若非我望气司压了下去，恐怕大当家此时此刻已经在那刑台上引颈受戮了吧？”

    说话之间，隐隐透出不满。

    当然并非因为那些个被黎沧海杀了的武河帮众们，而是黎沧海的行为，让望气司首感到这黑道魁首有一丝脱离了他掌控的迹象。

    这才是让他恼怒的点儿。

    “他们挑衅黑水，该死。”

    黎沧海依旧面无表情，摇头道：“话说回来，若非司首大人拿我的几个弟兄当饵，黑水帮也不至于沦落到被那等虾兵蟹将嘲讽的境地才是。”

    “哦？”望气司首眉头一挑，“大当家这是在怪我了？”

    “怎敢？”黎沧海冷笑。

    那一刻，气氛剑拔弩张！

    “大胆！”望气司首还没说话，堂下的一位剑眉星目的年轻望气司吏就呵斥道：“你这江湖恶客，竟敢司首大人不敬！好大的狗胆！”

    黎沧海瞥了他一眼，居高临下。

    然后。

    唰！

    一根无比尖锐的地刺，便从那光华的大地之上伸出来，无比迅疾，无比锋锐！

    抵在那年轻司吏的下巴前分毫！

    仿佛只要再进一分，就足以轻易洞穿他的脑袋！

    那年轻司吏当即冷汗直流，浑身颤抖！

    只感觉生死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黎沧海看了他一眼：“我与司首大人说话，轮得到你这瘪三儿插嘴？”

    咕噜。

    年轻司吏咽了咽口水，又怒又怕，却不敢开口。

    “哼！”

    一声闷哼！

    整个大堂，仿佛都沉入泥泞那样，一股沉沉的压力袭来！

    与此同时，望气司首发出声音时，天地之炁紧随而动，那威胁司吏性命的地刺，骤然崩碎！

    站起身来！

    这位年轻的司首大人，一步一步，走向黎沧海。

    那双眼眸中，充斥着冰冷而凛冽的杀意。

    “在我的地盘儿。”

    “威胁我的人。”

    “黎沧海，你真以为伱迈入开海以后，渭水就没人能收拾得了你了？”

    这一刻，望气司首动了真怒。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黎沧海这种家伙是绝不会愿意屈居人下的。

    以往二十年岁月，不过是因为绝对的力量差距，臣服于自己。

    但没想到得是，他突破开海后，这种差距，便缩小了一些。

    这位黑水帮当家，立刻就爪牙毕露！

    望气司首行走之间，整个天地大势都仿佛汇聚在他身上那样！

    明明只是一道瘦弱单薄的身影，却仿佛山海倾倒一般滚滚而来！

    刚突破开海境的黎沧海，顿时感觉那原本温文尔雅的年轻司首，瞬间化作一尊可怕魔神，让人心神战栗！

    但这些，都在他预想之中。

    ——黎沧海，才没有傻到觉得自个儿突破了开海境，便能战胜那强大的望气司首！

    他，真正的倚仗，不是这些。

    面对这恐怖的压迫力，黎沧海缓缓摇头，讥讽道：“是啊，在渭水，谁敢惹您呢——像那余铁生，堂堂渭水总捕，惹了您，照样被您害得丢了脑袋不是？”

    刹那间，望气司首眉头皱起。

    他自然晓得黎沧海说得是啥。

    但这玩意儿是能公开拿出来讲的吗？

    “那余铁生犯下灭门惨案，泯灭人性，如何是我害的？”望气司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在让黎沧海闭嘴！

    “啧！”

    黎沧海也不装了，直接摊牌：

    “十五年前，您的弟子犯下命案，被余铁生砍了脑袋，您让我们给黑水帮把人家受害者一家尽数灭门，又威逼利诱咱们上下，伪造证人证据，害得那余铁生人头落地！

    司首大人，这事儿你可忘记了么？”

    话音落下，望气司首的脸色，已经冰冷得好似那万古寒冰！

    那原本游离的天地之炁，更是仿若狂乱的风暴一般肆虐在他身周！

    显然，已是动了浓浓杀心！

    虽然一开始就晓得黎沧海身具反骨，但没想到，一突破开海境，他就要完全撕破脸！

    这人，不能再留！

    “司首大人，这是准备杀人灭口了？”

    哪怕在望气司首的压力下黎沧海感到呼吸都困难，但他的脸上还是在笑！

    “不知司首大人可知晓一件事？

    在大夏北方，有个古战场，是先帝征伐时征战之地，一旦打雷下雨，便能传来千军万马厮杀的声音与景象。

    百姓都以为是英烈们军魂不灭，千百年过去，仍在厮杀。

    但后来，朝廷炼金司的大人们发现，那是因为那片古战场底下有很多磁铁矿，将当初两军对垒时的景象都刻了进去。

    一旦由雷雨天气，雷霆激发，便能重现当初景象。

    后来，炼金司的大人们便依照这般原理，造出一些名为【留影石】的炼金造物，流传于世。”

    黎沧海依旧在笑，

    “巧的是，十五年面，当初陈家灭门案发之前，我那些喜欢搜罗奇怪玩意儿的弟兄给我带来了一枚。

    我还没来得及把玩这留影石呢，您便传我到这望气司里，让我带弟兄去却灭了陈氏满门。

    更巧的是，当时那留影石忘了关，一不小心啊，将您的样貌，你的话，您的安排，都录了进去。

    我这人记性不好，不晓得把它放哪儿去了，但若是今儿我回不去的话，想必它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哦对了，您是衙门的大人，劳烦您跟我讲讲，指使他人灭门、陷害县级总捕是什么罪？”

    黎沧海裂开嘴，笑得狰狞。

    “——不知，可够杀头？”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砰！

    望气司首声音平静，但他的脚下，那地板已迸出蛛网一般的裂纹！

    可见其心头之怒！

    如今，他一念之间，就能杀死黎沧海。

    但杀了以后呢？

    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留影石】传了出去，正好不久就是州巡，到时东窗事发，他望气司首，就完犊子了！

    ——在渭水，他是土皇帝，可在整个州府，他只是个小喽啰！

    “你……想要什么？”终于，良久以后，望气司首看向黎沧海，面无表情。

    黎沧海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直都晓得，在望气司首眼里，黑水帮就是一个工具。

    用的时候，给点好处。

    一旦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就能把他们牺牲了去。

    现在他突破了开海，望气司首怕是更不会容忍。

    所以十五年前，他才千方百计搜罗到一枚留影石，就是为了留下把柄，让望气司首投鼠忌器！

    十五年的安排，如今终于图穷匕见！

    成了！

    望气司首忌惮这事儿，妥协了。

    黎沧海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望气司不可对黑水帮出手。

    第二，如今黑水帮断了财源，我要白银三万两，以度难关。”

    话音落下，望气司首死死盯着黎沧海，看了良久，方才深吸一口气，牙齿缝儿里挤出来一个字儿，“好！”

    黎沧海咧嘴一笑，拱手走了。

    “等等。”

    望气司首突然开口，“十五年前，我那弟子符珂与你走得挺近？事后他曾在余铁生那里供述说，是你带他去天桥的集会，他见到了那陈家小女儿，惊为天人，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这些事，望气司首早就知晓。

    但那时候，没察觉到什么端倪。

    还以为就是巧合。

    ——他弟子符珂碰巧看见了那陈家小女儿，邪火焚身，犯下了事儿。

    直到今儿，知晓这黎沧海从十五年前就在布局，就在防备着自个儿。

    才突然脑子一嗡，察觉一切事情背后，似乎都有这黎沧海的影子。

    那一刻，黎沧海脚步一停，转过身来。

    既然撕破了脸皮，也不再隐瞒，开口道：

    “啧，果然啥事儿都瞒不过您——十五年前余铁生那家伙号称铁面无私，给我们城南的弟兄带来了大麻烦，我就想着得给这家伙找点儿麻烦，让他没心思管城南的事儿！”

    恰好您当时的弟子符珂刚刚出关，年轻人嘛，火气也旺，见了那陈家小女儿，走不动道儿。

    我寻思好人做到底，就在他饭菜里加了点补气生精的丹药，结果谁曾想他没刹住脚，生生把人家弄死了。

    至于后来的事儿，您都知道了——余铁生作死和您作对，被咱们陷害，砍了脑袋。”

    说罢，黎沧海笑了声，转身而去。

    留下望气司首，脸色阴沉得可怕！

    原来如此！

    原来从符珂开始，一切都是黎沧海的引导！

    ——他为了让给余铁生找麻烦，故意引诱当时的望气司首席符珂犯罪，想让渭水衙门的余铁生和望气司敌对，这才促成了那一桩桩惨案。

    “不能留。”

    “这种人，绝不能留！”

    黎沧海走后，望气司首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

    一旁的年轻司吏，早已因为黎沧海又急又气，听望气司首这么一说，立刻拱手开口道：“只要司首大人一声令下，属下等人当血洗黑水！”

    “不急。”

    望气司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州巡在即，多事之秋，先稳住他。”

    “等此事一过，黑水帮……一个不留。”

    “到了那时候，那所谓的留影石，哪怕把渭水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找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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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深夜密谋，混乱前夜（求订阅！）

    事儿，反正就这么个事儿。

    黎沧海突破开海以后因为黑水帮产业荒废，手里没钱；加上望气司趁他不在，拿他弟兄当诱饵。

    种种原因。

    于是在这夜里，黎沧海悍然与望气司首，撕破脸皮。

    以那十五年前的安排，让其投鼠忌器，并狠狠敲了一笔竹杠！

    白银三万两！

    虽不说高枕无忧，但至少能帮黑水帮度过眼前的难关了。

    黎沧海走了，望气司那俩司吏，也退下了，只留下望气司首，闭目垂眸，不晓得在想啥。

    其中那个方才义愤填膺的司吏，回到寝房。

    但走出望气司大堂的那一刻，脸上那愤懑之色，尽数不见，只剩下一缕不着痕迹的冷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这剑眉星目的年轻司吏起了床，如往常一样出了望气司，在城北的一家包子铺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豆汁儿，走了。

    只是没人注意到的是，给钱的时候，一张小小的字条儿被他交在包子铺老板手里。

    晌午时候，一脸懒散睡意惺忪的姬丘也出来吃晌午饭，点了二十个包子，一口一个，满嘴流油。

    末了，留下几个铜板儿，转身而去。

    只是回去时，他的手心里，攥着一张字条儿。

    城北，县令府。

    姬丘一脸兴奋，把门儿一关，把字条往桌上一拍！

    “老大！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咧开嘴，仿佛见了猎物的猛兽，“那可以扳倒望气司首决定性的证据！”

    正在假寐的县太爷，眼里一亮，拿起字条儿一看！

    眼里精光爆射！

    “好！好！好！”

    胖胖的县太爷猛然站起来，脸上肥肉都在颤抖！

    “那司首千般小心，万般谨慎，做事儿从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咱们的人在他身边藏了十年，也没捞到什么致命的证据！

    却不想望气司与黑水帮狗咬狗，那黎沧海还留着这么一手！

    好啊！真好啊！到了州巡的时候，咱把这玩意儿拿出来——他望气司不死，我死！”

    十五年了。

    当初陈家被灭门的案子，看似只是一场案子，但对于县太爷和望气司首来说，是场博弈。

    一个要杀余铁生，一个要保余铁生。

    这并不仅是余铁生死活，或者说这案子到底谁是凶手的问题。

    而是两方势力的第一次碰撞，谁赢了，以后的渭水就谁说了算。

    而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县太爷输了，余铁生被成功陷害，掉了脑袋。

    于是往后的日子里，亲向望气司的官吏被提拔，县太爷的人手被打压。

    十几年来，望气司虽说名义上不管衙门的事儿，但实际上，渭水官场好大部分都是他们的人。

    至使贪官污吏横行，黑道猖獗，鱼肉百姓，民不聊生！

    一手遮天！

    县太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压根儿无能为力！

    只能扶持一些正直的底层吏目，比如林一，让百姓过得稍微好一些。

    而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先前望气司首席死了，望气司乱作一锅粥，县太爷才得以找到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些望气司扶持官吏送进的稽查司。

    同时，在这十几年的岁月里，县太爷和姬丘都在隐忍，在找。

    找那足以毁掉望气司首，让渭水重回清澈的证据！

    大大小小的线索和事儿，找了不少。

    但偏偏就是缺少一样板上钉钉的证据！

    缺少一件足以将那望气司首彻底送上断头台的证据！

    今儿，来了！

    留影石！

    当初的黎沧海为了自保也好，为了要挟望气司也罢，总之他曾用炼金术师制作的留影石将望气司首陷害余铁生的过程全部录了下来！

    这就是证据！

    致命的证据！

    可是在兴奋以后，县太爷和姬丘，又皱起眉头。

    证据有了。

    可怎么拿到手？

    黎沧海指望着这证据要挟望气司，自然不可能主动爆出来。

    要说偷抢吧？

    放在以前，真打起来，姬丘还能压黎沧海一头。

    但今儿人家炼炁入道，突破开海，姬丘怕已不是对手了。

    怎么把那记录了望气司首犯罪过程的留影石搞到手？

    县太爷与姬丘对视一眼，脑子里同时浮现一个身影。

    阿嚏——

    清风陵上，领悟了那剑术神通以后，余琛平复心情，洗漱一番，准备睡了。

    但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晓得谁在骂自个儿。

    但就在他昏昏欲睡时候，一只纸鹤，悄无声息出现在了窗外。

    余琛立时眼一睁。

    ——这是他交给谢青联系自个儿的纸鹤，今儿这么晚了，啥子事？

    踌躇了片刻，余琛还是从床上爬起来，展开纸鹤。

    只见上边儿是谢青的亲笔，说是一个自称摘头鬼的朋友的壮硕汉子找到谢青，让他联系摘头鬼。

    谢青一开始当然是不愿，但被对方揍了一顿，只能乖乖就范了。

    地点，就约在方化山顶上。

    余琛看了纸鹤上的文字，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人应当是姬丘。

    ——因为余琛只告诉过他，谢青可以联系到摘头鬼，

    对于这个一直对自个儿不错的大大咧咧的汉子，余琛没什么恶感，思索片刻后，出了门。

    方化山，夜深人静。

    那大虫死了以后，渭水百姓再也没在上面出过什么事儿。

    夜里，两条身影相会在山顶上。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硕汉子，一个黑衣鬼脸的摘头鬼。

    “来了？”姬丘咧嘴一笑：“好久不见了，摘头鬼！”

    余琛点了点头，“是啊，清道夫。”

    姬丘的脸色骤然一变，不知对方为何知晓自个儿的底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直接开门见山：“咱记得不错的话，黑水帮是你仇人？”

    余琛点头。

    “好！”姬丘一拍手：“现在有个机会，可以把黑水帮和他们背后的家伙连根拔起，不知你有没兴趣？”

    “望气司？”余琛皱眉。

    姬丘一愣，心说这家伙咋啥都知道？

    连望气司与黑水帮的勾当也晓得？

    但他还是点头。

    “细说。”余琛开口道。

    于是，搬尸人就从头到尾，从十五年前黎沧海引诱符珂犯下罪行，到余铁生被陷害，县太爷权力被架空，以及他们十五年来的准备和隐忍，一一道来！

    没有隐瞒和谎言。

    因为姬丘不晓得余琛到底知道些什么，要是自个儿撒谎被对方看破了，说不定对方转身就走了。

    而在姬丘的讲述中，余琛也将一切都明悟过来。

    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拿到那黎沧海手中的留影石，在即将到来的州巡中，彻底让那黑水帮与望气司首覆灭。

    一盘大棋。

    “本来这事儿应当是咱去办的，但那黎沧海已炼炁入道，咱去了怕也只是送。”

    姬丘自嘲了一声，开口道：

    “但你不一样，望气副司首都死在你手里，想来从黎沧海手里偷取出那留影石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你放心，不是让你去正面对付那黎沧海，只要将留影石带出来，州巡一到，他们都得上断头台！

    只要这事儿成了，咱可以向你保证，州巡以后，渭水再也没有黑水帮！”

    说罢，他有些忐忑地望着沉默的余琛，不知他是否会答应。

    但对方沉默了良久，突然问了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你方才说——十五年前，那望气首席符珂杀害陈家小女儿导致你们渭水总捕被陷害的事儿，是黎沧海一手设计的？”

    姬丘一愣，不晓得摘头鬼为啥问这个。

    但还是点头，“这话是咱安插在望气司的探子，听那黎沧海与望气司首撕破脸皮时亲口承认，绝不会错——当时咱那兄弟铁面无私，搞得城南黑水帮日子不好过，那蔫儿坏的家伙就设计了这么一出！”

    余琛点头，鬼脸之下，看不清表情，良久才道：“——好。”

    “成了！”

    姬丘也没想到这般顺利，心头大喜，拍着胸脯，“这事儿，我……不，渭水衙门欠你一次，以后帮得上忙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尽管提！当然，若真是要杀人放火，咱私人也能帮你办了！”

    余琛点头，转身就走。

    末了，听见姬丘的声音：“对了，听说那黎沧海以厚土经典炼炁入道，威能甚猛，你且小心一些，无需与其硬捍，只要取得那留影石即可！”

    话说完时，余琛已没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风雪之下，姬丘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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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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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新生之日，毁灭之日（求订阅！）

    夜深了。

    姬丘办成了一件事儿。

    回去美美喝了两坛，吧唧着嘴，倒头就睡。

    但余琛，却是咋也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那望气司首，才是主犯。

    但听今儿姬丘的意思，似乎并非如此。

    ——那望气司首的确是陷害了他爹娘的罪魁祸首，但黑水帮的大当家，似乎并不仅仅是作为一把刀的作用？

    甚至一开始，符珂犯事儿的开端，就是他在引导。

    或许他最开始的想法，只是想让余琛他爹和望气司对着干，从而让余铁生没功夫找城南帮派的麻烦，并没有预料到后面的事儿。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因为他教唆望气司首符珂犯事儿，最后让余铁生夫妇丢了脑袋，让余琛成了罪户。

    一切的源头，都是这黑水帮大当家黎沧海挑动的。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余琛突然感觉尿憋得慌。

    忍着彻骨寒风，起床解决了。

    然后，出了门。

    ——有些事，他要去做，不能等了。

    就像那泡尿一样，早点撒和晚点，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但就是憋不了。

    深夜，城南，正青帮。

    这几天，正青帮的老大谢青，可算得上是一个头两个大。

    ——眼看着曾经一家独大的黑水帮几乎被打废了，正青帮独占头筹。

    还没高兴两天。

    黎沧海回来了，还炼炁入道，突破开海。

    一回来就反手灭了一个不小的帮派。

    血流成河。

    同样，也正因为黑水帮几乎被摘头鬼打废了，没了银子来源。

    黎沧海第二天就单枪赴会，闯进正青帮，硬生生从谢青手里抢走了一半劳务的生意。

    谢青本想反抗，但对方一句要么给，要么今晚正青帮一个不剩为要挟。

    那开海境的可怕凶威如渊如狱，让谢青这铁打的汉子也不得不低了头，忍着肉疼割让出一半的生意。

    ——凡与非凡，便是天堑，便是如此不讲道理。

    黎沧海一人一马，就拥有能屠了整个正青帮的力量。

    而谢青，虽然能联系到那位摘头鬼，那位前辈又斩杀过同为开海境的望气副司首。

    但最终他还是没求助余琛。

    就是因为余琛杀了望气副司首，整个望气司都在觉掘地三尺地找他。

    倘若这个关头被人发现自个儿和那位前辈有联系，那不用等黎沧海干啥，望气司就能把他正青帮给平了。

    只能咬着牙，硬生生把这口气吞了。

    倘若仅是如此，那也就罢了。

    今儿下午，又来了一人儿。

    穿着捕快服，又高又壮，一路从门口打进来的。

    一开口就让谢青帮他联系摘头鬼前辈。

    谢青心里本就憋着气，加上这汉子那般猖狂，谢青自是恶语相向，结果又被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捕快揍了一顿，鼻青脸肿！

    不得不传信给余琛。

    总之，这位正青帮的首领，这几天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正当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墙上的影子，又多了条。

    谢青整个人浑身一震！

    翻身爬起！

    就看见那黑衣鬼脸的身影，站在床头！

    赶紧躬身行礼，惶恐道：“前……前辈！是那捕快说认识你，加上我打不过他，这才无奈传讯于你……”

    显然，他还以为余琛这来，是兴师问罪呢，赶紧解释！

    “无妨，是我告诉他可以找你的。”余琛摆了摆手，转而问道：“谢青，咱问你一个问题。”

    听得余琛没有怪罪，谢青方才松了口气，一拱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是那么为难的事儿。”

    余琛摇头，盯着谢青，道：“咱且问你，你正青帮，是否镇得住城南大大小小帮派？”

    谢青听罢，直接愣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才小心翼翼迟疑道：“前辈，城南大大小小帮派数百个，但大多都是乌合之众，真正成气候的不足五指之数。

    而这些帮派，大多也不敢与我正青帮为敌，只是您也知晓，那黑水帮……虽然快要被您打废了，但炼炁入道的黎沧海一回来，其可怕声势，还要超越以往！”

    “咱知晓。”

    余琛点头，“所以问你的就是——倘若黑水帮没了，你有无把握接替他们，镇得住这城南大小帮派？”

    咕噜。

    谢青咽了咽口水。

    他又不傻。

    隐隐之间，猜到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脑袋一低，保证道！

    “——能！”

    “好。”

    空气中，传来平静沙哑的声音。

    等谢青再抬起头时，已完全不见了余琛的身影。

    他这才恍惚地躺回床上，却是心情激荡，怎么也睡不着了。

    同时，在谢青忐忑激动的时候。

    黑水帮，帮派大堂，灯火通明！

    黎沧海倚靠在那最高位上，身前的桌上摆着上好酒肉与一摞银票。

    身侧是仅剩的四当家和五当家。

    四当家萧伟良，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双三角眼散发着阴狠的味道。

    而五当家南烮虎则人如其名，无比壮硕，比黎沧海还高一个脑袋，剃个光头，满脸横肉！

    至于堂下，则是黑水帮的死忠，都是肯为了帮派出生入死的狠角色！

    ——也正因为他们都是核心帮众，方才能被请到这次大宴上来。

    每个人面前的桌上，都摆着热气腾腾的肥肉和醇香醉人的烈酒。

    酒与肉的香味儿混杂在一起，在大堂之上弥漫，被中央的熊熊碳火炽烤得更加迷人。

    但这会儿，没人动。

    纷纷抬头，望着高坐上的黎沧海和以上的一摞银票，充满崇敬与佩服！

    先前，黑水帮都啥样了？

    啥人都敢来踩他们一脚，啥人都敢来门口拉屎撒尿。

    但大当家一回来，整个城南，都瑟瑟发抖！

    在他们眼里，大当家黎沧海，就是神！

    无所不能！

    而黎沧海在众人的目光下，同样心情激荡！

    虽然那摘头恶鬼仍没有找到踪迹，但自个儿早晚会找到他，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除此之外，他最重的一块儿心病，却是去了。

    ——望气司首！

    这个仿若沉沉阴霾一般笼罩在渭水头顶的怪物，在黎沧海炼炁入道加上留影石的威胁之下，终于让步，终于妥协，投鼠忌器！

    从今往后，黑水帮终于只是黑水帮！

    是他黎沧海的黑水帮！

    而再也不是那把望气司的刀，不是望气司首随时可能扔掉的棋子儿！

    当为……新生！

    于是，在众人崇拜的注视下，在煌煌火光中，黎沧海站起身来，举起桌上人头大小的酒坛，大声道：“敬我黑水，今日新生！”

    底下的帮众们，听不懂黎沧海啥意思，但老大敬，他们也敬！

    “敬我黑水，今日新生！”

    浩浩声浪，回荡四野！

    黎沧海哈哈一笑，举起酒坛，就要一饮而尽！

    说时迟，那时快！

    异变突生！

    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

    一道惨白的光从门外射来，洞穿厚重的大门，洞穿熊熊烈火，击中黎沧海手里的酒坛后，狠狠插进背后的石墙里。

    砰一声！

    土黄色的酒坛应声而碎！

    辛辣烈酒，淋了一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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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不速之客，深夜死斗

    黑水大堂，灯火通明。

    江湖豪客，觥筹交错。

    举杯相庆，意气风发。

    本是那说书人桥段儿才得一见的豪情万丈的戏码。

    却被一道白光，完全打碎了去。

    伴随着那黄酒坛破碎，烈酒洒落，淋了黎沧海一身。

    一时间，大堂里寂静如死，针落可闻！

    一道道目光，朝那墙上看去。

    众人抬头，只看是一柄苍白狰狞的骨剑，击碎了酒坛后，深深扎进了厚重的石头墙里。

    杀意森森！

    黎沧海还没说话。

    众多反应过来的江湖客，先怒了！

    “哪个狗胆包天的家伙，敢擅闯我黑水地盘儿！”

    “狗杂种，快滚出来受死！”

    “他娘的，谁干的？杀！”

    “……”

    这时，被一剑轰碎的大门外，风雪夜里不速客，千呼万唤才始出来。

    一道身影，缓步踏入。

    顿时，不知是因为这寒风入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整个大堂的温度都在那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低了几分！

    只看那身影，黑衣鬼面，似哭似笑，杀意凛然！

    当即，诸多黑水江湖客，眼珠子一缩！

    脑子里，回荡起那个噩梦一般的名儿。

    ——摘头鬼！

    那个以一人之身，杀得城南第一帮派瑟瑟发抖的摘头恶鬼！

    与此同时，黑水帮大当家的黎沧海，也第一次见到了这传闻中的摘头鬼。

    念头一扫。

    只感觉这摘头鬼身边儿，无一丝天地之炁波动。

    只是凡人。

    “你就是那摘头鬼？”

    黎沧海身上，命炁涌动，将浑身酒液蒸干，脸色阴沉，看向余琛，

    “一介凡人罢了，还谣传那望气副司首被你斩了，果然，只是谣传罢了。”

    凡与非凡区别，很好区分。

    第一眼，黎沧海就发现余琛还未真正炼炁入道。

    自是不信他能斩了那望气副司首。

    余琛没有反驳，毕竟他也不是来说话的。

    今儿来这儿，只为一事。

    ——杀人。

    见余琛不答话，黎沧海也不再多说，咧嘴一笑，“弟兄们，杀！”

    与此同时，他双手往地下一摁，天地之炁骤动，汇聚而来！

    那一刻，余琛脚下，大地晃动，一根根无比锋锐的可怕地刺拔地而起，仿若要将其洞穿那样！

    与此同时，一个个有了主心骨，不再畏惧的黑水帮众在为首的四当家与五当家的带领下，悍然杀来！

    刀剑斧棍，寒光烁烁，杀意腾腾，要取人性命！

    一时间，伴随着一枚枚可怕的地刺，百多位黑水帮众齐齐而动，朝余琛挥动刀兵！

    黎沧海冷硬双目之下，仿佛有火在烧。

    “——就用你的血，庆贺我黑水新生！”

    与此同时，余琛动了，脚步一踏，化作一道残影，躲开那可怕地刺的同时，撞进人群里！

    同时，黎沧海手中掐诀一动。

    余琛所过之处，一枚枚地刺拔地生长，好似有生命那般，追踪而来！

    可这炼炁修士，也有专精。

    就如那已死了去的望气副司首，修行风雷经典，一身速度宛如追风闪电，快到令人发指！面对他时，哪怕余琛全力施展禹步，也偶尔会被那雷霆与风刀命中。

    但眼前的黎沧海，却是借大地经典炼炁入道，重无上巨力，重正面攻防，但速度却是落了下乘。

    这一根根地刺的速度，完全跟不上那鬼魅一般的身影，衣角都碰不着！

    灯火摇曳之间，只看那黑影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两只手双指并拢为剑，仿若翩翩起舞。

    那指尖轻柔地抚过一位位黑水帮众的身躯，最后停在大堂中央。

    下一刻，毫无预兆的，一位位黑水帮众的脑袋仿若被什么无形的剑刃切断一般，滚滚而落！

    噗噗噗！

    鲜红的血花在一根根切口整齐的脖颈上绽放，喷涌而出，鲜血洒落在中央碳火里，被灼烧得嗤嗤作响！

    整个过程，从那摘头鬼迈入人群，到黑水帮数百恶客人头落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整个大堂就已经被无尽的血染红，一具具无头尸首横七竖八倒在每个角落，一枚枚圆滚滚的头颅好似那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滚滚而下，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瞪着，好似不晓得自个儿咋就死了。

    尘埃落定。

    摘头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一场可怕的屠杀后。

    站到了黎沧海的面前。

    此时此刻，这黑水大堂之中，已只剩下了黎沧海一人，其余之流，包括那四当家与五当家，都一一人头落地！

    多讽刺？

    上一刻还要庆祝新生，下一刻便人头落地，没了声息。

    那一刻，黎沧海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望着满堂的无头尸首与一枚枚不甘滚落的头颅，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明明好不容易，豁出去了，赌上生死，让自个儿和黑水帮中午摆脱了望气司首的操控。

    但这高兴还没过一天。

    黑水帮，就只剩他自个儿！

    想凑桌麻将都一差仨儿！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个儿低估了余琛。

    哪怕他只是个凡人，也的确拥有匹敌炼炁士的可怕力量！

    余琛站在无尽的血泊里，抬起头，随意踹开一颗滚到他身边儿的脑袋，看向黎沧海，声音平静。

    “——你说要用咱的血，庆祝新生？”

    那一刻，就像一个个无比响亮的巴掌，啪啪扇在这位黑水帮大当家脸上。

    十几个呼吸前的话，犹在耳畔，却已无比讽刺。

    “呼……”

    深吸一口气。

    黎沧海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

    ——在厮杀与战斗中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理智，是大忌！

    “算我看走了眼。”

    他死死盯着余琛，好似宣告那样，“——但今日，你必死！”

    话音落下，他在手里掐出玄奥的印诀，往地上一推！

    下一刻，整个大地动摇起来！

    这大堂之间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仿佛土层之下，有什么可怕的事物在生长一样！

    唰唰唰唰唰唰！

    一根根无比可怕的地刺从那被流淌的鲜血染红了的地下，悍然升起！

    整个大地，再也没有一处余琛容身之地！

    锋锐坚固的地刺，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大堂！

    无处可逃！

    锋锐地刺串起无数黑水帮众的尸首，追着那摘头鬼的身影，誓要将其粉碎碎骨！

    余琛脚踏禹步，往天上一跃，又往旁边墙上一蹬，借力之下，降龙伏虎骤动！

    反击！

    内劲儿与命炁流淌至右腿，仿佛一柄无比可怕的大斧从天而降，对着黎沧海脑袋，当头落下！

    黎沧海怒目圆睁，双手高高一抬，仿佛将什么从大地底下抬起来一样，一堵无比厚重的石墙轰鸣之中拔地而起，挡在二人之间！

    轰隆隆！！！

    那好似恶龙摆尾一般带着无比万钧巨力的一腿狠狠撞在石墙上！蛛网般的裂纹迸发，顷刻坍塌崩碎！

    余琛借势一退，手中骨剑一扫，地上那狰狞地刺便被荡平，露出一个平台来，落在其上。

    与那炼炁入道的黎沧海，遥遥对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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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铁石囚笼，一剑斩首

    “啧，也不过如此！”

    黎沧海感受着方才那一击，虽然轰碎了他凝聚出来的石墙，但相对应的，那一腿的力量也消耗殆尽。

    否则，这摘头鬼应当会继续攻来才是。

    另一边，面对黎沧海的讥讽，余琛也并不气恼。

    黎沧海是他对上的第二位炼炁士，和那望气副司首相比，各有优劣，各有长短。

    望气副司首擅长极速，防守轻薄，所以能被降龙伏虎打动。

    但这黎沧海同为开海炼炁士，虽然速度不太行，但那天地之炁凝聚的黑石壁垒却无比坚固，蓄满了力的降龙伏虎一腿下去，也堪堪打碎那壁垒，便无以为继。

    这样看来，哪怕再步罡踏斗，蓄上无尽威势，恐怕也难以摧枯拉朽将其一击毙命！

    而正当他思忖之间，那黑水帮大当家黎沧海，已再度攻来！

    这会儿，他也明悟过来。

    自个儿的速度对于眼前的摘头鬼来说，是弱项——哪怕是那遍布整个大堂的地刺，也难以捕捉到那鬼魅一般的身影。

    可即便如此，就没有法子了吗？

    自然不是！

    黎沧海手中法诀一改，十指翻飞，周遭天地之炁被他吸收进气海当中，以另一种更加奇异的方式转化！

    往地上一摁！

    那一刻，大地再度动摇！

    就仿佛地龙翻身那般，震荡起来！

    冷硬的石头在生长，好似拥有了生命那般！

    这一刻，漆黑花岗岩宛如水银一般，撞破薄薄的土层，仿若奔涌的海浪那样翻涌而起！

    以余琛为中心，流动的铁石翻涌起来，一瞬间升腾起数丈之高，然后朝上方的中心汇聚，合隆！

    轰！

    一瞬间，一个仿若倒扣的碗一般的铁石大盖，就将整个大堂覆盖在其中！

    然后，硬化！

    方才还好似流水一般流动的铁石，这一刻在黎沧海的操控之下，一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属性！

    刚硬！

    在那铁石大盖的内部，一根根锋锐到极致的尖锐的石刺生长出来，寒光凛冽！

    围困！

    完全围困！

    黎沧海突生奇招，将天地之炁化作一个庞大的密不透风的铁牢倒扣而下，将那摘头鬼的每一分退路都完全封死！

    在那不过几丈方圆的有限空间里，任凭速度再快，又能有什么作用？

    黎沧海裂开嘴角，伸出一只手，天地之炁构筑成桥梁，连接他与那巍峨铁牢。

    五指，缓缓收紧。

    那铁石之牢也跟随着一起，缓缓缩小！

    内部四面八方那锋锐到极致的铁石刺，便朝余琛杀来！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黎沧海这才开口，声音森寒：“铁石化牢，厚土送葬，摘头鬼！这一术法便是小专门对付你这种仗着极速来烦人的蝇蚊之辈——一旦深陷，再无脱身之法！”

    顿了顿，他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来，“——等铁牢收拢，等待你的，便只有万刺穿心之痛，流血而亡！”

    然后，那布满老茧的五指，猛然合拢！

    轰！

    刹那之间，空气中爆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那庞大的铁牢一瞬间向内坍缩！

    黑暗的囚笼里，一根根锋锐到极致铁石刺朝余琛身躯的每一个点儿倾轧而来！一旦真让它成了，恐怕这瘦削的身子能被扎出成千上万个窟窿来！

    但说时迟，那时快！

    黑暗之中，余琛提起那阴冥骨剑，心神一空，仿佛又陷入那梦境空间里。

    一股奇异的明悟，再度在脑海中升起。

    剑，分割之兵。

    剑术，分割之术。

    江河湖海，妖魔鬼怪，苍山厚土，寰宇星辰，我自一剑而分之！

    方为剑术神通！

    白骨之剑，舞动起来！

    斩，劈，刺，撩，挑，扫，剃……一招一式，尽是那无比基础的剑招。

    连在一起，于黑暗里起舞。

    剑锋，划过那无比冷硬锋锐的铁石囚笼，一道道苍白剑光，在漆黑的囚笼里亮起。

    无声斩断！

    可怕的剑势在狭小的空间爆发！

    那仿若坚不可摧一般的铁壁，一瞬间裂开无数笔直的裂纹，化作一块块儿人头大小的残骸，轰然崩塌！

    铁石的残骸中，黎沧海的脸色骤然僵住，笑容凝固。

    “怎么可能？”

    他刚刚儿才亲手接下了余琛的一腿，探清了一点儿底细。

    按方才那一腿的力量来说，这摘头鬼应当是无法打破这铁石囚笼的才对啊！

    可现实，如此残酷。

    那一刻，黎沧海的眼眸里，倒映出的是漫天纷飞的铁屑里，那一道鬼魅般的身影！

    ——黑衣身影，戴鬼脸面具，持苍白骨剑，脚步一迈，化作残影，反杀而来！

    黎沧海来不及想更多，全身命炁尽数在炁海中沸腾起来，引动能引动的全部天地之炁，汇在手里，演化出一枚厚重的铁石之盾，往前一顶！

    叮！

    金铁交击的清脆之声响起！

    那一刻，黎沧海愣住了。

    他感受到，这一剑的力量与锋锐，甚至还比不上方才余琛的一腿。

    简直……孱弱无力！

    是佯攻？

    黎沧海脑子里第一反应。

    但立刻，他就感受一个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在那剑锋后爆发，斩在那铁石大盾上！

    不是内劲，也不是“炁”，而是一种更加神秘，更加玄奥的东西。

    他分不清这究竟是什么，但，其可怕威能，毋庸置疑。

    厚重的铁盾，瞬间被齐齐切开！

    就像脆弱的豆腐。

    下一刻，一点剑锋，倒映在黎沧海眼里。

    直刺！

    噗嗤！

    那是利刃洞穿血肉的声音。

    剑影闪过，黎沧海左胸之处，洞开一个光滑平整的血窟窿！

    疼痛与恐惧，便好似浩荡潮水，一瞬间淹没了黎沧海的心脏！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似哭似笑的冷漠鬼脸，仿若鬼神一般，映入眼帘！

    抽剑！

    血花绽放！

    黎沧海无力倒退几步，瘫软在那高座之下，强忍疼痛，双手掐诀！

    还要抵抗！

    但下一刻，剑光再闪！

    一剑斜劈！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自上臂处齐齐断裂，翻飞而起！

    方才被黎沧海涌动的天地之炁，也骤然消散！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好似那铅层般阴云，遮天蔽日，断绝希望！

    黎沧海强忍剧痛，运转命炁至伤口处，凝结血流，双腿一屈，爆发出无尽之力，弹射而起，往墙上一蹬，就要远遁而去！

    生死威胁之下，再也没有半分犹豫！

    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命要紧！

    可刚刚儿窜上天穹，黎沧海惊骇之间，余光便瞥见黑影一闪！

    转过头去，只见那似哭似笑的鬼脸，追了上来，就在身侧！

    余琛抬手，抓住黎沧海肩膀，重重向下一扔！

    砰！

    黎沧海壮硕的身躯重重砸进黑水大堂的血泊里，溅起漫天血浪！

    可怕的碰撞让黎沧海脑袋嗡嗡，七荤八素！

    但在求生意志之下，他再度迈动那剧痛的双腿，朝门外奔逃而去！

    但突然间，只感觉大腿处一凉，整个身子一个趔趄摔在血泊里！

    黎沧海大骇，还想爬起来，再逃！

    但那一刻，他神色一惊！

    竟再也爬不起来！

    回头一看，两条光秃秃的腿拄在血泊里，而他的腹部之下，已空空如也！

    ——继双手后，双腿也被悍然斩断！

    曾威风凛凛的黑水大当家，竟活生生被削成了人棍儿！

    在血泊里，挣扎求生！

    一步，两步。

    那是靴子踏在水里的声音。

    摘头鬼，不急不慢地追上来。

    那一刻，黎沧海的眼底，被无尽惊骇填满，大喝出声，歇斯底里！

    “不！你不能杀我！”

    “我已拜入无忧山厚土道观！与铁元上师有师徒传道之缘！”

    “你杀了我，厚土观必不会罢休！”

    “绝不会！！！”

    然后，他看到那摘头鬼，停顿了一下。

    于是，黎沧海眼底狂喜，以为得了生机！

    可下一刻，他只看见苍白剑影在眼前放大，紧接着脖颈一凉。

    “今儿就是你拜入天王老子门下。”

    “——也得死。”

    血花盛放，大好头颅翻飞而起，在天上滴溜溜一转后才重重砸在血泊里，滚了两圈儿，不动了。

    自此，黑水覆灭。

    来点月票狠狠抽我，家人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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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曾经血债，今当来偿

    因为方才与黎沧海的厮杀，那家伙操控厚土术法一番施展下来，整个黑水大堂，可谓一片狼藉。

    一根根如荆棘般的地刺铺满了整个大厅，串起无数尸首与头颅，血水顺流而下，将黑黝黝的地刺染得通红，仿若那古老传说中的铁树地狱，阴森可怖。

    这般惨烈的杀戮屠场里，余琛望了一眼死不瞑目的黑水帮大当家，准备走了。

    但突然想起，似乎还有正事儿没做。

    便折返回来，在黎沧海身上和黑水大堂翻翻找找。

    在看透一切的天眼之能下，终于在大堂隐秘角落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一张装裱了的钱庄凭证。

    ——大夏的官方钱庄，除了兑换金银和寄存钱财之外，也有寄物之能。

    一些珍奇的宝贝和贵重之物都可以寄存在钱庄里，按月缴纳保管费用，便可高枕无忧，不必担忧贼匪强盗——官方钱庄的上头是大夏户部，倘若当他们那儿都不安全，那说明大夏离亡国大抵也不远了。

    而余琛找到这寄存凭证以后，又将整个黑水帮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那留影石的半点儿影子。

    说明这寄存凭证所寄存的，大抵就是那记录了望气司首犯罪证据的留影石了。

    取了凭证，余琛顺手将桌上的三万两银票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因为在黑水帮翻翻找找耗了好些时间，他走出门的时候，已是东方天际泛白。

    以森罗脸谱幻化作黎沧海的模样，余琛来到钱庄，在睡眼惺忪的管事儿手里，他顺利拿到了一枚上了锁的金属盒子，走进风雪，消失了踪影。

    他有了好久，那钱庄的管事才腿肚子一颤，猛然反应过来！

    ——这他娘的不是最近风头正盛，传闻已成了仙师的黑水帮大当家么？连忙回忆，自个儿先前态度好像没什么差错的地方，这才放心。

    同一时间，天蒙蒙亮。

    城南一个小帮派的老大，捏着散碎银子走进黑水帮的大门。

    ——作为小帮小派，想要在城南生存下去，必须要依附于那些大的帮派。

    不仅如此，每个月还要按时缴纳银两，换取庇护。

    这小帮派的老大，便是来黑水帮交这个月的月钱。

    步履匆匆，提着银两就进去了。

    但没一会儿，就尿了裤子，吓着爬出来。

    一路踉跄，报了官。

    虽说是城南帮派的事儿吧，但这一下子死了好几百人，整个黑水帮都被灭了门，衙门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派出渭水总捕带队前来，勘察现场。

    而那还在城北吏目居呼呼大睡的姬丘，是被自个儿徒弟兼上司硬生生从床上拉起来，睡眼惺忪地来到城南黑水帮的。

    进门儿一看。

    睡意全无！

    “这他娘的……真是疯子啊！”

    姬丘咕噜咽了咽口水，望着如地狱那般重口味儿的黑水大堂。

    只看鲜红的地刺上，无数残尸碎骸拱卫下，那高高的台中央。

    被削成了人棍儿的黎沧海，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脑袋在最前边儿，双手匐地，双腿弯曲跪下，朝着门口的方向，五体投地。

    好似赎罪那样。

    尸首正后方的墙壁上，还用鲜红的血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儿。

    ——曾经血债，今当来偿。

    一如既往。

    充满了那摘头鬼的诡异而执拗的仪式感。

    等屋外风雪一吹，混着血腥味儿往鼻子一钻，哪怕是自认变态的姬丘，也感觉浑身发冷。

    林一强忍住体内翻江倒海的冲动，把姬丘拉到一边儿，“老师，您昨晚到底怎么跟他说的？”

    ——在知晓了真相以后，林一已进入了县太爷几人最核心的圈子，因此自然知晓他们拜托摘头鬼的事儿。

    姬丘摊了摊手，“还能咋说，按咱们商量的呗——请他潜入黑水帮，取得黎沧海的留影石……”

    但说到这儿，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这血腥恐怖的大堂，说不下去了。

    潜入？

    你他娘管这叫潜入？

    真就把人都杀光了就是完美的潜入了呗？

    但还没等林一和姬丘多说两句。

    门外，一群道袍人影就急匆匆冲进来，驱赶他们捕房的捕快地吏目，宣布由他们望气司来接手这个案子。

    理由也很简单，说那黎沧海乃是炼炁士，炼炁士之间的厮杀犯罪，都归望气司管。

    林一狠狠抵了他们几句——说先前地刺杀人你们说是地龙翻身，这会儿同样地刺上挂满了尸首，你们就说这是凶杀了，咋？今儿地龙睡死了呗？

    过了一把嘴瘾，在望气司几个司吏暴怒之前，带着人溜了。

    但他和姬丘心里，却是无比清楚。

    望气司在意的才不是那什么黎沧海和黑水帮的生死。

    那望气司首真正在意的，是那块儿留影石！

    如此快的接管这个案子，怕也是想第一时间找到那足以让他跌入深渊万劫不复的留影石了！

    事实，的确如此。

    今儿，望气司首也顾不得什么州巡在即了，亲自走了一趟黑水帮。

    检查起现场来。

    一进来，就因为那血腥的惨状，皱了皱眉。

    然后，检查那些尸体的时候，眉头死死皱起！

    ——同样，没有任何“炁”的波动，不是炼炁士所为。

    可没炼炁入道，如何杀死他望气司副司首？又如何斩首黑水大当家黎沧海？

    想不明白。

    但这会儿，这事儿，却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那致命的证据！

    一众望气司吏搜寻之间，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了。

    他们甚至将黑水大堂翻了个底儿朝天，可就是啥都没找到。

    司吏向望气司首禀报这事儿的时候，后者的的目光像是要活活吃了人！

    不过万幸的是，在黑水帮外边儿调查的司吏中，有人得了一个消息。

    ——今儿一早，有人去钱庄取了黑水帮寄存的事物。

    司首大喜，连派人将那钱庄管事儿带来。

    而这会儿，黑水帮覆灭的消息，已经在整个渭水传开了去。

    在惊讶与震撼之余，万千百姓奔走相告，大街小巷喜气洋洋，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不晓得的，还以为提前过年了！

    且说这黑水帮一没，高兴的人，肯定不少。

    但绝对不包括某位钱庄管事儿。

    他听到传闻，说黑水帮连同他们大当家，昨晚被人灭门，一个不剩。

    又回想起今儿一早来取黑水帮寄存物的黎沧海，顿时感觉心窝子发冷，脑壳皮炸裂！

    还没等反应过来，几个望气司吏就匆匆闯进来，把一脸懵逼的管事带走了。

    城南。

    望气司首看着被带过来的钱庄管事儿，神色舒缓了一些。

    直觉告诉他，黎沧海以黑水帮的名义寄存在钱庄的，就是留影石。

    而今儿既然有人去取，就说明留影石在那人手里。

    只要顺藤摸瓜，定然能将其找到，然后彻底销毁！

    可还没等他发问。

    那瑟瑟发抖的钱庄管事就跟见了救星一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儿都在发抖！

    “大人！”

    “救命！”

    “闹鬼了啊！”

    “那传闻昨晚就死了的死鬼黎沧海！今儿早上还来钱庄取了东西！”

    望气司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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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上接碧落，下通幽冥

    等钱庄管事儿的把来龙去脉这么一说。

    望气司首的脸色，再度僵硬。

    ——作为开海的炼炁士，这区区一介凡人到底是说真话还是撒谎，望气司首还是分得清的。

    管事儿说的，是实话。

    他所经历的——今儿清晨一早，在黎沧海已经被斩下了四肢和脑袋的情况下，还去钱庄取了那黑水帮寄存的事物。

    是真的。

    线索断了。

    一趟下来，没任何收获。

    傍晚时分，望气司首带着人，回了望气司。

    回到明晃晃的大堂里，坐上高座。

    他遣散了大部分司吏与执事，只留下昨儿晚上服侍自个儿的两个司吏。

    后者二人，也是无比懵逼，不晓得啥情况。

    气氛诡异而沉闷。

    其中那剑眉星目的司吏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开口道：“司首大人……那钱庄管事儿说死了的黎沧海还去取了东西，会不会是……鬼魂？”

    望气司首摇头：“不，多半是被人伪装。等你们迈入炼炁入道就知晓了——这个世界，妖魔邪怪倒是遍布，可无论是谁，死了就是死了，人死灯灭，不存在鬼魂之说。”

    紧接着，他突然睁开眼，看向二人：“不过，你们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俩司吏一听，心头不是滋味儿，心说咱自个儿晓得自个儿资质愚钝，但您也不用这般直白吧？

    可面对望气司首，他们仍不得不拱手：“司首大人说的是，我们天资愚笨，此生恐怕也无望炼炁……”

    但话未说完，望气司首突然打断了他们，抬起眼帘：“我不是这个意思。”

    俩司吏一愣。

    就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压力，从对面司首的身上爆发！

    就好似万钧之重压身，痛苦不已！

    噼里啪啦！

    俩司吏的身上，骨骼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二人皆不解，惶恐无比，求饶道：“司……司首大人……这……这是何意……”

    望气司首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

    但那冷漠的眸子下，充斥的是可怕的怒火。

    他，不傻。

    前脚黎沧海才说出他有留影石，后脚就被人杀了，留影石也被人取走了。

    所谓无巧不成书，但太巧了，定有猫腻。

    如今，知晓留影石的事儿的，只有四个人。

    ——黎沧海本人，他望气司首，以及当晚在这大堂中的两个司吏。

    那么，消息究竟是怎么走漏出去了的，就已不言而喻了。

    黎沧海不肯定到处宣扬，自个儿也从未与他人提起，剩下的，就只有这两个司吏，将消息泄露给了摘头鬼去了。

    这俩人之间，有内奸！

    或者说，俩个都是内奸！

    正是因为他们，黎沧海黑水帮惨遭灭门，而那足以让自个儿万劫不复的证据也流落出去！

    “我会撬开你们的嘴，让伱们亲口说出来——那摘头鬼，到底是谁。”

    望气司首的声音，平静森冷地可怕，带着一股血腥的意味儿。

    那剑眉星目的司吏，脸色一变，知晓今儿是在劫难逃。

    突然咧开嘴，冷笑：“你这狗东西，休想！”

    说罢，舌头往后槽牙一顶，舔出一枚毒丸来，一吞。

    没一会儿，瘫软在地，没了深息。

    那一刻，望气司首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沉。

    ——自尽。

    这家伙竟在暴露以后，悍然选择了自尽！

    大抵是他晓得自个儿扛不住望气司的酷刑，所以在牙齿中藏了毒药，一旦暴露，立刻自尽。

    线索，真断了。

    而那留影石，很可能已经落进了摘头鬼的手里。

    这一刻，望气司首心里，只感觉无比烦闷。

    沉默良久以后，他才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看来，要做最坏的打算了。”

    世间的快乐与忧愁，大抵都是守恒。

    望气司首愁得掉头发的时候，余琛却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他先去了一趟城北，将留影石交给了姬丘，然后回到清风陵上。

    点香燃蜡，端上刀头，倒上烈酒，坐在他爹娘的坟前。

    墓碑前，放着一对儿铜锏。

    这玩意儿，当初就是他爹的武器。

    当初，余铁生夫妇被斩首，家产充公，其中一些东西，被拿出来官方拍卖。

    其中，就包括了这一对铜锏。

    一路辗转流落，到了那黎沧海手里。

    而昨晚，在找寻留影石的过程中，余琛在黑水帮发现了它们，就顺手带了回来。

    关于这对铜锏。

    他唯一一点儿关于童年的模糊的记忆里，是小时候经常嚷嚷着要玩儿这玩意儿，但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提不起来，引得他爹哈哈大笑。

    急得他哇哇大哭。

    而这个时候，他娘总会把大老爷们儿痛骂一顿，然后抱着余琛拍着他的背哄。

    而如今，他拿的起这对铜锏了，还能耍得虎虎生风，可惜那个哈哈大笑的中年男人，却永远没法儿再笑了。

    “爹，娘。”

    余琛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喉似火再烧。

    眼泪都流了出来。

    “黑水帮没了。”

    “当初陷害你们的那些家伙，砍了你们脑袋的那些家伙，都死了。”

    余琛咕噜咕噜又灌下去一口酒，直咳嗽，

    “如今，如今就只剩下那望气司首。”

    “您俩安心。”

    “要不了多久，我也会砍下他的脑袋！”

    昏昏沉沉之间，余琛提起酒壶和铜锏，回了土屋，倒头就睡。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仍是渭水。

    城北衙门，城西旱桥，城东天堑，城北帮派……和一般的“梦”相比，这一次梦境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纤毫毕现。

    甚至那些人儿，姬丘，县太爷，林一，谢青，天桥说书的，春风楼小二……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都活灵活现，仿若活人儿。

    而这些，尚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在余琛的梦里的渭水，除了那些现实中本就存在的一切以外，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路。

    一条黄金色的，无比宽阔的金光大道，横亘寰宇，撑起天地！

    它的上方，深深贯进了茫茫云海，仿佛打通了那传说中的天上世界。

    它的下方，直直没入厚土，好似穿越黑暗的土石，伸进了那九幽冥府。

    无限宏伟，无限巍峨！

    哈！

    那恢宏之感，直接将余琛从梦里惊醒！

    他转头看看窗外天色，已是清晨。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将自个儿的心神从那诡异的梦境中拉出来。

    起床，洗漱一番，吃饭拉屎。

    然后拎着扫帚，推开门，准备新的一天。

    可就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人傻了。

    只见那山下，渭水县城的方向，一条仿若黄金铸就的恢宏大道，连通天地！

    上接碧落，下通幽冥，无始无终！

    咕噜。

    余琛咽了咽口水，只感觉嘴唇发干。

    ——甘霖娘，不是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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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城门尸首，灵愿六品

    小小看坟人，沉浸在那无限恢宏的虚幻黄金大道里。

    久久难以平静。

    扫帚也扔地上了，门也忘了关，就往山下县城里跑。

    他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任何未知的玩意儿，都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特别是，这种完全超越了凡人认知的可怕东西。

    ——这条连接天地的路，到底是啥？

    可一来到城里，余琛更看不明白了。

    清晨的渭水街巷，行人络绎，热闹非凡。

    吆喝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商贩小厮，赶集行人，说书先生，各行其道，各为其事，人间百态。

    可没有一个人儿，对那恐怖的黄金大道，有所反应。

    就仿佛，他们完全看不到一样。

    那黄金大道，就好像鬼魂，只有余琛看得到，其他人，皆不可察觉。

    余琛来到一个小摊儿旁，买了串糖葫芦，试探地指了指那虚幻黄金大道的方向，但那摊贩却一脸茫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余琛又来到城北，只看无论是衙门还是望气司，都和以往一样，没半点儿多余的反应。

    折腾了好久，余琛终于确定。

    ——这黄金之路，只有他能看到。

    一时间，更是只感觉头皮发麻！

    在街上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个时辰。

    他只感到一种割裂感。

    ——那些完全观测不到这黄金之路的百姓与他自个儿，仿佛身处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样。

    一通折腾，没有结果。

    余琛索性摆烂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这黄金路目前也没啥别的变化的迹象，管他干球！

    实在不行，真出问题了，自个儿再撒腿离开这渭水县城就是。

    一念通达，神清气爽。

    时间已是晌午。

    不去想那些破事儿以后，余琛只感觉腹中饥肠辘辘。

    准备找个地儿填满五脏庙再说。

    但正当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

    “嘿！”

    一声粗犷的招呼声，从远处响起来。

    转头一看，正是那吊儿郎当的姬丘和林一，并排走来。

    “看坟的，啥风把你吹下来了？”

    姬丘大大咧咧道：“还没吃饭呢？正好咱也没吃，走，今儿带你吃好的！

    对了，你俩还没见过吧？这是咱捕房总捕林一——但你也别拘谨，当他随便是个张三王五就是。。”

    看得出来，姬丘心情很好。

    而一旁的林一，在得知了十五年前的真相以后，自然也晓得了余琛就是他从小崇拜的余铁生总捕的孩子，相当客气地一拱手，笑着招呼。

    余琛也是笑着回应。

    然后，姬丘竟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天桥的春风楼，点了一大桌子菜和好多美酒。

    “今儿咱心情好，多吃点儿，账就记在咱总捕头上，放开了吃！”

    在慷他人之慨这件事儿上，姬丘一向拥有无与伦比的天赋，在林一杀人的目光中，就开始和余琛大快朵颐。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舒坦！

    席间，余琛旁敲侧击问了他们，是否看到今儿天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俩人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样。

    余琛就更确定了。

    那黄金之路，真就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丘突然开口：“对了，看坟的，现在好好想想——你以后想干啥，总不能看一辈子坟吧？你想找个啥差事，咱都有路子。”

    顿了顿，他仿佛发现自个儿忽略了什么，补充道：“至于你那罪户的身份，别担心了——咱拿脑袋担保，半年以后，你屁事儿都不会有！”

    至于敢这般保证的原因，姬丘没说。

    但余琛还是猜到了。

    ——如今他和县太爷掌握了望气司首的罪证，只等州巡一到，就能逆风翻盘。

    到了那时，不仅能扳倒望气司首，更是能借那记录了他们一切阴谋的留影石还余铁生清白。

    这般一来，既然余铁生夫妇是被冤枉的，哪怕人死不能复生。

    但尚且活着的余琛，却自是能够摆脱这罪户的身份，成为一个正常人。

    可读书，可习武，可从商，再无禁忌。

    但说实话，这会儿的余琛对于那罪户的身份，早已不在意了。

    所以他只是敷衍了两句，说自个儿没想好，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继续吃喝。

    可仨人正吃得高兴呢！

    就听几个走进春风楼的商人嘀嘀咕咕，好像说是城东门的方向，死了人！

    这话被耳朵尖的姬丘和林一听了，立时杯筷一停，站起身来，去问那几个商人。

    几人见竟有捕快在这儿，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说刚刚啊，渭水东城门的方向，进来了一个衣着凌乱，蓬头垢面的家伙。

    被城卫拦了下来。

    可还没等城卫查他的身份，这家伙就只说了一句“救人”，就脑袋往地上一栽，落了气儿。

    引人围观。

    当时啊，城卫也蒙了，赶紧上报。

    而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议论这事儿，最后传进了本就靠近春风楼的林一地姬丘耳朵里。

    这会儿，出了人命，姬丘和林一也没心情继续吃喝了，只说已经结了账，让余琛继续吃，就火急火燎赶了过去。

    而余琛也差不多吃饱，也好奇究竟发生了啥事儿，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来到城东门的时候，衙门已经有人来了，验尸官和一众吏目在尸首旁忙忙碌碌。

    周遭百姓，则被挡在一旁，不让他们靠近，以免破坏了现场。

    而余琛也没进得去，只在远处看着。

    但逐渐的，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只见那一个个吏目和验尸官忙碌的身影中，竟有一条脚不沾地的鬼魂，神色匆忙，四处游荡。

    看那模样，蓬头垢面，衣着凌乱，浑身伤痕。

    与倒在地上的那尸首，一模一样！

    得！

    余琛一拍脑门儿。

    又是个死不瞑目的鬼！

    还能咋办？

    渡呗！

    轻轻一勾手，那鬼魂便穿过人群，漂浮而来，一脑袋钻进余琛怀里的度人经里。

    紧接着，余琛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取出度人经来，一展开。

    走马灯还没跑起来，那到了黄泉河畔的鬼魂就搁那儿哐哐一顿磕头，仿佛在乞求那样。

    紧接着，卷首之处，代表那未遂之愿的烟熏灰字浮现。

    【灵愿六品】

    【人命关天】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余琛擦了擦眼，确认自个儿没看错以后，才一拍大腿！

    灵愿？

    六品？

    大活儿啊！

    来点月票狠狠鞭笞我！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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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黑风凛凛，吃人蛇妖

    六品！

    灵愿！

    短短四个字儿，足以再让余琛窥得度人经的些许未曾明说的规则。

    这所谓的人世遗愿，不论出身，不论贵贱，不论男女老少，通通被以品阶划分。

    从一开始的九品最低，依次往上。

    而完成遗愿后，根据愿望不同的品阶，过得的好处也是不同。

    ——大多数情况下，那七品遗愿的好处，远大于九品。

    而直到如今出现过的九、八、七品遗愿，度人经皆将其称为凡愿。

    但眼前的六品遗愿，却被称为“灵愿”。

    以此类推，恐怕四、五、六品，皆为灵愿。

    恐怕再往上，还有一、二、三品，也不知那又被称为何种遗愿？

    心头思忖之间，那黄泉河畔六品灵愿鬼魂一生的走马灯，也姗姗来迟地跑了起来。

    且说在渭水县城以东，两百多里处，有个小村，唤作大丰。

    大丰村背靠大丰山，山上禽兽遍布，草木茂盛，十几户人家在没有庄稼收成的寒冬腊月里，要么伐木，要么狩猎，以此为生，极为清贫。

    而由于大丰村地处偏僻，累到死也就堪堪养活自个儿。

    所以越来越多年轻人不愿长待，都跑到附近的县里谋生，久而久之，大丰村也从原本的百户村，变得只有如今十来户人。

    而那鬼魂的名儿，被村里人唤作小柱子，是大丰村其中一户人家的孩子，今年已经满了十五岁。

    说那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十五岁的小柱子，早已开始帮家里干活儿。

    他爹狩猎，他便拉着猎物附近的集市上换钱，买些柴米油盐回来。

    这天黄昏，依旧如此。

    小柱子推着板车，拉着一些米和菜，回到村里。

    可远远望去，村口那头每次都会来迎接他的大黄狗，今儿却没了踪影。

    紧接着，天就黑了。

    一股恐怖的漆黑旋风，从那大丰山上刮下来。

    呼啸！

    翻涌！

    肆虐！

    紧接着，小柱子只看到一头水桶粗的大黑蛇驾驭那妖风，在村子里肆虐！

    他还看见，村里最强壮的村长的儿子铁头，拿起家里的弓箭去射它。

    可那能射穿熊瞎子的皮的箭矢，却完全无法穿透那铁甲一般的鳞片！

    只看那大黑蛇转过脑袋，一口就将铁头咬住，咕噜吞下！

    紧接着，它大嘴一张，卷起那可怕恶风，将整个大丰村刮了个干干净净！

    霎时间，一个个小柱子无比熟悉的身影，在惊恐的哭喊声中，被那黑风卷起，带上大丰山，没了踪迹！

    这里边儿，就包含了他爹娘！

    而等小柱子焦急地扔下板车，不要命地跑到村子里，气喘吁吁之间，却看见村里已一片狼藉，一个人影儿都没有了！

    小柱子心急如焚，转头就往大丰山反方向跑！

    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他也能猜到，那操控妖风的大黑蛇，是妖！

    只有城里的仙师们，才能对付！

    一路狂奔！

    往渭水县城的方向来！

    一路上啊，那叫一个又饥又渴又累又困！

    可沉沉的黑衣里，冽冽寒风中，哪怕鼻尖儿都冻得生疼，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小柱子也不敢闭眼，不敢放弃！

    因为他晓得要是自个儿倒下去了，那被那黑蛇捉走的爹娘个村子里的大伙儿，就真的没救了！

    就这般，仅凭一股执念，小柱子一路翻山越岭，踏尽坎坷，狂奔了一夜加半天，终于远远望见这宏伟的渭水县城！

    一到了城门口，见了那手持刀兵的城卫兵，小柱子心头一松！

    到了！

    终于到了！

    可当那心头绷紧的那根弦，一松。

    小柱子顿感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一头栽倒！

    得！

    人也垮了！

    这一路积攒的疲惫与劳累一朝爆发，那孱弱的身躯直接倒了下去，生生累死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小柱子得尸首被渭水百姓和城卫发现，又传到春风楼的余琛和姬丘耳朵里，被度人经收录成了一枚遗愿。

    可以说，今儿倘若不是有余琛在，小柱子这一趟啊，铁定算是白跑了。

    毕竟，他只来得及吐出一句“救人”，就一命呜呼倒了下去。

    谁晓得你是谁？

    谁晓得要救谁？

    要是等渭水衙门查清了小柱子的身份以及所为何事而来，再报给望气司，那望气司再派人前往诛杀妖物，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几茬儿了。

    万幸的是，余琛知晓了这事儿。

    他的目光，看向黄泉河畔。

    那瘦弱的狼狈少年，还在哐哐磕头，声泪俱下，哭红了眼！

    “救救……”

    “救救……”

    化作鬼魂以后，小柱子神志不清，但那股执念，仍支撑他不住跪地祈求。

    看这般惨状，余琛收了度人经，长叹一口气。

    同时，他也明白了过来。

    为啥这少年的遗愿，能被度人经认定为六品灵愿。

    因为这次要对付的，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是一头……吃人蛇妖！

    尽管未曾真正面对妖物，但基本的常识余琛还是晓得的。

    小柱子走马灯里能操控那滚滚黑风，刀枪不入，一口吞下一个壮硕男人的，可不是什么凶猛野兽。

    只有……妖！

    这一次要对付的，是一头成了精的妖怪！

    相当于开海境的炼炁士！

    这比起以往的任何遗愿来说，都要来得困难！

    而从小柱子的走马灯里，余琛对这蛇妖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

    ——如果它没有隐藏实力的话，仅从那妖风的规模和它的力量来看，应当要比黎沧海还要强大一些！

    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玩意儿啊！

    余琛心头暗忖。

    即便如此，他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还是决定要去！

    其一，这可是六品灵愿，大机缘，绝不能放弃。

    至于其二嘛，这小柱子以命换来的那些被捉走的村民的生机，余琛不忍心让他的努力都白费。

    所以说这人啊，其实挺怪的。

    堂堂摘头鬼啊！

    一人灭掉渭水顶尖黑帮、连斩俩开海炼炁士、一些手段血腥残忍到姬丘这种变态都觉得变态的变态。

    某些时候却不太能见得那人间疾苦。

    这可怜的小柱子鬼魂搁那儿一跪，一求，不住磕头，余琛想在自个儿能力范围里，能帮则帮。

    摇了摇头，自嘲一声，余琛悄无声息地找了个人少的地儿，往那数丈高的城墙一跃，翻出了城。

    至于这斩妖除魔的活儿，虽说原本是望气司的，但余琛却没打算告诉他们去。

    毕竟这个点儿，望气司首恨摘头鬼恨得入骨，到时候被发现了端倪，先别说联手起来诛杀蛇妖，恐怕那望气司首会先动手把自个儿嘎了也说不一定……

    总之啊，风大雪急里，少年去了。

    茫茫旷野中，血肉下有黑雾涌起，好似水银那般爬上躯干，攀附四肢，覆盖面庞。

    黑衣鬼脸儿，再现人世间！

    可今儿啊，摘头鬼不杀人。

    ——除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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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墨鳞蟒妖，炼炁剑士

    循着那小柱子走马灯中的方向，余琛在官道之上飞奔。

    脚尖儿每每往地上一点，骤然窜出数丈之距，几乎宛如一道漆黑的残影疾驰在风雪里。

    旷野茫茫，雪花飘飘，宽阔的官道之上，寂静无人。

    半个时辰后，官道尽头，才一队车马出现在风雪里。

    前头是一辆灰黑色官家马车，装饰简单，朴实无华，后面则跟着十几个骑马的侍从，刀剑傍身。

    这十几人见了疾驰而来的余琛，当即放慢速度，警惕起来，握住腰间之物！

    可虚惊一场的是，漆黑的身影只是在一旁飞掠而过，便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为首的侍卫长，松了口气。

    只感觉那似哭似笑的鬼脸，让人心颤。

    这会儿，车里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刀兵金铁碰撞之声，挑开车帘，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白发老人，着官衣，面肃穆，问：“发生何事？”

    侍卫长立刻禀报：“回大人，方才有一面具人擦身而过，属下恐那是不轨之徒，警惕了些。”

    “小心是好，但也不必风声鹤唳。”老人点点头，放下车帘。

    为首侍卫苦笑。

    您说得倒是轻巧，也不看看您究竟是干什么去的！

    这不欢迎您的人，可比比皆是啊！

    加上那位大人也中途暂离，如今一行车马势单力薄，不得不让人敏感啊！

    感叹一声后，车队继续行驶在风雪里，向着渭水的方向。

    另一边，按那走马灯中的记忆。

    只用了一个多时辰，余琛已抵近那大丰村。

    远远望去，整个村子，已成废墟。

    那些土木建造的房屋，结束坍塌，化作一片废墟，被连夜的大风雪所掩盖。

    到了！

    余琛深吸一口气，不作停留，直朝那大丰村背后的深山而去！

    打开天眼。

    搜寻那黑蛇与大丰村百姓的踪迹。

    不一会儿，余琛便看见那山顶之处，隐隐有庞大气血之象！

    加快脚步。

    等近了再一看，却是眉头轻皱。

    ——那庞大的气血之象，并非只有一股，而是……三股！

    同时，那山顶之上，乒乒乓乓的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甚至还有天地之炁，狂暴肆虐。

    就像是有什么存在，正在斗法厮杀！

    更近了。

    余琛又看见，那一片被风雪笼罩的山顶，一团漆黑的恶风翻滚肆虐！

    其中有两头庞大的黑蛇，正辗转腾挪，或厮或咬，凶神恶煞！

    伴随着它们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味儿弥漫整个山顶，漆黑的信子喷吐之间，发出危险的簌簌声！

    两头！

    这大黑蛇，竟有两头！

    一大一小，大的那头如水桶粗细，正是小柱子走马灯里两全村人都给捉走的妖蛇；而略微小一些的那头，也小不到哪儿去，同样浑身布满宛如钢铁一般的漆黑鳞片，驾驭黑风！

    此时此刻，两头大黑蛇嘶嘶吐信儿，正与一柄翻飞的湛青宝剑搏杀！

    那宝剑也极为神异，明明无人把握，但却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风雪中纷飞沉浮，或刺或劈之间，洒落一道道白茫茫剑光，刺穿风雪落在两头大黑蛇上！

    每一次剑光洒落，都在那漆黑鳞片上爆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先前余琛听到的，正是这个声儿！

    环顾扫视了一圈了，余琛就找到了那操持湛青宝剑的人。

    一个身穿青白大袍，头戴飞鸟高冠，脚踏云纹长靴的俊郎男子，气质出尘，就好似那说书人桥段中驾驭飞剑的仙师那般！

    只看这会儿，天地之炁不住地往他身上灌注进去，然后从手里涌出来，加持在那湛青飞剑之上，化作一片片苍茫剑光，不住地斩向两头蛇妖！

    炼炁士！

    余琛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位开了炁海的炼炁士！

    正在与两头蛇妖杀得难解难分！

    嗯……等等，好像也不是难解难分？

    余琛不晓得这御剑炼炁士与这两头蛇妖已经打了多久，但稍微靠近一些后，他已能看出这位御剑炼炁士脸色苍白，气息衰弱，显然已有了不轻的消耗！

    而反观那俩蛇妖，虽然一直被湛青飞剑洒落的煌煌剑光压着打，看那模样显得是颇为狼狈。

    但它们的气血却无比充沛，全身上下有那漆黑蛇鳞护住，剑光也只能让它们吃痛个激发凶性，而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局势看起来不相上下，但实际上却是这御剑的炼炁士落入下风，倘若他没有什么别的手段，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败亡！

    杨清风，心里焦啊！

    焦得脑壳都要炸了！

    他因州巡之职，从州府下来，与那稽查司的人一路巡查各县。

    可途中，看到大丰村的惨状，又感受到这大风山上的浓浓妖气。

    职责所在，便上山一看。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让他热血冲顶，气得浑身发抖！

    只见那庞大的巢穴里，竟有活人在哭！

    而两头墨鳞蟒，也在洞中，盘旋交缠，正准备冬眠那般！

    杨清风当时就明悟了过来。

    ——这怕是俩蛇妖准备过冬了，准备了些吃食。

    而那些储备粮食，就是被它们关在洞窟里的凡人百姓！

    当即，二话不说，斩妖除魔！

    作为州府的开海炼炁士，杨清风并不惧两条刚成精得墨鳞蟒，祭出飞剑，洒落剑光，便要将那两头蛇妖斩了！

    可打着打着，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

    太不对劲儿了！

    毫无疑问，从这妖力的浓度来看，这两头墨鳞蟒都刚刚成精！

    可让他感到意外和惊骇的是，他们身上的鳞片，远远超出了正常的墨鳞蟒应有的坚硬与韧性！

    他的飞剑与剑光，竟完全无法伤其分毫！

    特别是那所有蛇蟒弱点的七寸之处，更是他娘的被四五层鳞片覆盖，压根儿就打不到！

    而大战一起，杨清风同样感受到，这俩墨鳞蟒比起一般的蛇妖来说，更加凶猛，更加迅速，更加可怕！

    一打起来，虽然凭借那漫天剑光，短暂压制住了些俩蛇妖，但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如此一来，便好似陷入了那浓稠的沼泽里，走也走不掉，只能等着慢慢儿被吞噬！

    随着战斗进行，炁海愈发空虚，那湛青飞剑也愈发无力，洒落的剑光同样愈发稀薄。

    终于，在某一刻，精疲力竭之下，浩浩荡荡的剑幕露了一个破绽！

    被那头大一些的墨鳞蟒抓住机会，一尾巴扫过来！

    砰！

    结结实实！

    杨清风的身子仿若弹射得炮弹那般，向后倒飞！

    接连撞断了几颗大树后，狠狠砸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湛青飞剑因无人操控，骤然落地，插进雪中。

    杨清风刚从七荤八素中回过神来，只感觉浑身上下又麻又痛，短时间内竟难以站起！

    这时，突然之间，他余光仿佛瞥见旁边儿，有个影子。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戴鬼脸面具的身影，拄在风雪里。

    当即，杨清风，心头一喜！

    正想请这人同他一起斩妖。

    可念头一探，一颗心又跌入谷底！

    ——凡人。

    毫无天地之炁波动，只是个凡人！

    而凡人面对墨鳞蟒，就只有送的份儿。

    杨清风心头一叹，道一声天要亡我！

    同时，看向余琛，急道：“阁下！蛇妖凶猛！还请速速远离！”

    余琛听完，一乐。

    心说这家伙自个儿都快死了，还想着让他逃？

    “你人还怪好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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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势随剑动，斩妖除魔

    杨清风听了对方那沙哑的声音，转头一看，却见对方一动不动，一点儿要离开的意思都没。

    而正当这时，那头一尾巴抽飞了杨清风的墨鳞蟒，再度杀来！

    那被漆黑鳞片包裹着的庞大蛇尾在空中抡圆了一圈儿后，狠狠砸下！

    杨清风又急又气之间，用尽炁海中最后一点儿炁，仓皇操控那湛青飞剑，盘旋而来！

    可这飞剑之流，多是贯穿分割之能，锋锐有余，力道却不足，真比起力量来，远逊于这庞大的畜生！

    只听砰一声！

    那湛青飞剑便被抽飞到不知哪儿去了！

    而那鞭子一般呼啸的蛇尾余势不减，轰然砸落！

    尽管还为真正落下，但杨清风已经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了那蛇尾带起的恐怖劲风！

    劈得脑门儿生疼！

    他心头咯噔一声，心道今儿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脑袋一歪。

    就看见那鬼脸人，还没跑！

    这让杨清风更急了，大喝道：“你在作甚？还不走？！”

    余琛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那砸落下来的蛇尾。

    与此同时，筋络之中的内劲与命炁疯狂运转起来，好似狂暴的江河一般涌进四肢百骸，双手一抬！

    降龙伏虎！

    轰！

    从天而降的蛇尾，带着仿若万钧巨力抽在余琛双手里！

    可怕的力量一瞬间爆发！

    周遭雪层被可怕的气浪掀飞，化作漫天白茫茫的一片！

    肆虐的狂风迷人双眼，让杨清风看不真切眼前的景象。

    狂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尘土积雪糊了一脸！

    等风雪散去，他方才看清眼前之景。

    ——只看那瘦削得鬼脸身影儿，竟凭一双手硬生生将那可怕的蛇尾合抱住，结结实实扛了下来！

    惊喜之余，杨清风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可是成了精的墨鳞蟒啊！

    若是一位以练体为主的炼炁士能挡下这一击，他尚且能理解。

    可这堪比人道开海炼炁士的墨鳞蟒，怎么如此全力一尾，竟被一介凡人挡下来了？！

    这位年轻的御剑炼炁士，揉了揉眼。

    却发现，不是幻觉！

    但这，还没完！

    只看那鬼脸身影突然右腿一踏，抱住蛇尾的双手猛然一发力！

    就看见那无比庞大的身躯，竟硬生生被抱了起来，在那嘶嘶吐信声中，往外一抡！

    只听轰一声，那庞大的蛇身便狠狠砸在一旁的山壁上！

    杨清风舔了舔嘴唇，看愣了。

    这可怕的力量，已经堪比那些专门儿锤炼肉身的开海炼炁士了！这家伙真是凡人吗？

    惊骇之余，他也有心帮忙补刀，但这会儿炁海空虚，浑身麻木，却是难以动弹了。

    心急如焚啊！

    而这狠狠一摔，似乎也没对皮糙肉厚的墨鳞蟒造成什么伤害。

    仅是吃痛一声，反而激发出了那血脉里的凶性，吐着信子，重整旗鼓！

    与此同时，远处另一条小一些的墨鳞蟒也翻滚着身子，搅动漫天风雪，扑杀而来！

    一时间，两头可怕的大黑蟒蛇嘶鸣，浑身茫茫黑风环绕，仿若锋锐刀刃一般，所过之处，撕裂风雪，斩断树木！

    妖气冲天！

    凶神恶煞！

    同时张开那血盆大口，就吐出无尽茫茫黑雾，滚滚而来！

    “小心！此雾剧毒！”

    杨清风心头一急，大喝开口！

    余琛点头，却也不闪不避。

    然后那右手一探，血肉之下，便只见一柄苍白的骨剑延伸出来。

    静谧无声。

    杨清风愣了，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人看起来不是专精练体的嘛？

    咋还会用剑？

    可还没等他细想，那俩蟒妖已至身前！

    滚滚黑风，再度席卷，狂乱如刀，斩碎一切！

    两张血盆大口开合之间，漆黑毒雾宛如那爆发的火山汹涌肆虐，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尽数淹没腐朽！

    眼看就要将余琛淹没！

    急急急！

    杨清风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瞠目欲裂！

    但下一刻，就见鬼脸黑影儿，也动了。

    一步迈出，好似那鬼魅，踪影难察！

    紧接着，一剑挥出！

    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锋锐的剑气，就是仿若平平无奇的一剑！

    可那一剑扫过，狂风骤起！

    呼啸而过！

    剑锋所至之处，只见那茫茫毒雾与黑风，竟硬生生被斩成两截儿！

    显出一片空隙来！

    下一刻，在杨清风惊愕地目光中，只看那鬼魅身影一蹬地，朝那毒雾地空隙方向，一跃而起！

    手里苍白骨剑，一点寒芒盛放！

    直取那稍小一些的墨鳞蟒头颅！

    “阁下快逃！这俩墨鳞蟒大有问题！刀剑不伤！你赢不了的啊！”

    杨清风捶胸顿足，大喊大叫！

    他已开炁海，方才引动天地之炁斩出的剑气，都无法贯穿这两头古怪的墨鳞蟒的鳞片，眼前这这凡人加那诡异的骨剑又能干什么？

    ——但立刻，他就晓得了。

    只见那剑锋无比轻柔地抵在蛇头之上，看起来没一点儿杀伤力。

    但那一瞬间，身为剑修炼炁士的杨清风，眼里只有那一剑了。

    他仿佛看到那白骨之剑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形之势，瞬间爆发！

    咻！

    鳞片炸裂，血花盛放！

    于此时此刻，余琛在梦境世界中锤炼了无数次的剑术神通，再显神威！

    那可怕剑势完全不讲道理地悍然洞穿了墨鳞蟒那坚固的头颅！

    洞穿蛇鳞！洞穿骨骼！无形剑势从前额开到后脑勺儿，将这斗别大小的蛇头硬生生来了个对儿穿！

    刹那间，暗红的蛇血混杂白花花的脑浆子，热气儿腾腾，喷洒而出！

    而那头大一些的墨鳞蟒见状，爆发出愤怒的嘶声，庞大身躯高高挺起，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余琛含来！

    森森毒牙，犹如锋锐弯刀，漆黑毒液，好似清晨滴露！

    说时迟，那时快！

    余琛脚上往那脑袋被开了个洞的蛇头上一踏，身子好似灵巧的猿猴一般在空中一个翻转，躲过那致命的撕咬后落下，正巧就在那墨鳞蟒的脖颈之处。

    双目陷入空明，再度进去那般奇异状态，仿若在梦境中无数次地出剑那样。

    举剑，平平一扫！

    狰狞骨剑锋锐的剑锋，宛如情人指尖，温柔地划过蛇颈之处。

    唰！

    剑势斩开！

    喷涌的热血立时淋漓洒落，将余琛整个人染成暗红，余下的洒在雪地上冒出白雾，吱吱作响！

    而在余琛双脚落在雪地里的时候，那大张着血盆大口的墨鳞蟒头也从庞大的蛇身上分离，重重砸在地上！

    一闪而过之间，那蛇口之中，上颚之处，余琛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黑色的数字。

    ——第二十二。

    砰！

    无头的蛇身也悍然砸落，溅起漫天飞雪。

    杨清风的脸，僵硬了。

    眼眸当中，倒映出此般景象。

    ——白茫茫的风雪里，狰狞可怕的蛇头前，浑身浴血的身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被染成暗红的似哭似笑的鬼脸下，白雾弥散。

    好似九幽而来的鬼神。

    他转过头，看向杨清风，回他刚刚的话。

    “不，我赢得了。”

    兄弟们晚上要加班，码不了字，今天就先两更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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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金光神咒，轮回路开

    那一幕就仿若梦魇一般，深深刻进杨清风脑子里，无法忘却。

    他张了张嘴，却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

    望着眼前被鲜血染红的鬼脸人，心尖儿都在打颤！

    一介凡人，一柄骨刃，两次出剑，斩了两头成了精的蟒妖。

    ——这他娘确定不是在说什么笑话吗？

    这位年轻的炼炁士，甚至伸手掐了掐自个儿大腿。

    嘶！

    疼！

    是真的，不是做梦。

    “呼……”

    杨清风无力地倚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

    良久，方才平复下那激荡的心情，拱手苦笑道：“是清风见识短浅，见笑了。”

    这会了，杨清风也不去纠结眼前这鬼脸人是怎么以凡人之身斩杀蟒妖的了，反正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人家肯定也不会说出其中玄奥就是了。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多谢救命之恩，若不是阁下出手相助，恐怕清风今日就要折在此处了。”

    说话之时，只听一阵仿佛什么事物融化的声音响起。

    只看那两头墨鳞蟒的尸首，竟仿若融化一般，快速化作一滩黑黝黝的血水，染黑素白的雪地。

    余琛眉头一皱，不明所以。

    就听那杨清风解释道：“墨鳞蟒是剧毒之妖，毒囊中储存大量猛毒。活着时候还好，这一死便毒囊破裂，猛毒流淌四肢百骸将尸首融化了去——墨鳞蟒便是这般妖物，哪怕是死，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一点儿东西。”

    余琛点头，道：“知晓了，你先歇歇，我去将洞中那些百姓救出来。”

    说罢，往那两头墨鳞蟒的洞穴中走去。

    一共四十来个大丰村村民，都被困在蟒巢里的一个落穴里，他们刚见余琛的时候，不免吓了一跳，但明白他的来意后，一顿感恩戴德，相互搀扶着下山去了，其中就有那小柱子的爹娘。

    处理完这些事儿以后，杨清风也歇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收起那湛青飞剑。

    虽然仍是一副虚弱模样，但至少已能站起身来了，再度向余琛一躬身：“在下杨清风，州府监地司三等执事，敢问阁下名号？”

    这年轻炼炁士也不傻，看余琛从头到尾都带着这面具，自然知晓其不愿暴露真正身份，所以他问的便不是名字，而是名号。

    监地司？

    余琛倒是听闻这这个部门儿。

    说简单点，就是望气司。

    ——在郡县当中，负责斩妖除魔之职的被称望气司；在州府之中，他们称监地司；而在那京城里，便是统御天下炼炁士的占天司。

    虽然因为级别不同，名儿也不同，但都是大夏唯一处理非凡之事儿的部门。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监地司，就是渭水望气司的直属老大。

    于是沉吟中，余琛想了想，开口说道：“他们都叫我，摘头鬼。”

    杨清风听罢，眉头一皱，心说这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名儿，但也没多说，点点头，记下了。

    这会儿，余琛虽未取出度人经，但能也能感觉到，在那些村民被救出来的时候，那小柱子的遗愿已经完成。

    便准备离去了。

    但突然间仿佛想到了什么，将方才在墨鳞蟒嘴里看到的“第二十二”的记号一说，让这些州府望气司的执事眉头紧皱。

    “此事回州府之后，我会上报司中，请求定夺。”杨清风郑重说道。

    而后，余琛没多逗留，告别这位监地司执事后，下了山，回了渭水。

    而杨清风还要留下来，去往附近的镇上一趟——大丰村的村民虽然被救了出来，但整个村子几乎都被那俩墨鳞蟒糟蹋成一片废墟，杨清风要以监地司执事的身份去附近的镇上申请赈灾款项，重建大丰村。

    一件事儿，算是落幕。

    一个多时辰后，余琛回了清风陵上，紧闭门窗，取出度人经来。

    黄泉河畔，那少年鬼魂仿佛也知晓了大丰村的结局，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磕头。

    余琛见状，叹了口气。

    虽说大丰村的村民是救出来了，但这小柱子和先前那被吞了的铁头，却是再也没法死而复生了。

    他朝经卷中摆了摆手，“尘缘事了，应当瞑目了，去吧。”

    小柱子的鬼魂听罢，目露不舍，但还是踏上黄泉舟船，渡河而去了。

    紧接着，那卷首的遗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烟熏灰字。

    【六品灵愿成，六品凡魂度，赐宝术《金光神咒》】

    旋即，眼前一花。

    再坠入那似真似幻的梦境世界中。

    睁眼一看，那金光人影，正在身前，盘膝而坐，口中诵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

    其声缈渺浩荡，好似洪钟大吕，回荡耳畔！

    其声入耳，余琛只觉陷入空明之境，仿若眼前一片混沌，沉沉浊恶中，百鬼夜行，天魔横布。

    可刹那间，一点金光乍现，荡尽六合八荒，百鬼退避，天魔消泯，天地清朗！

    唰！

    只看随那金光人影吟诵之间，余琛眉心当中，一点黄豆大小的金光无中生有，沉入皮肉！

    紧接着，好似那汩汩流水，漫漫神光自头而下，覆盖余琛整个身躯！

    金光神咒，成！

    睁眼！

    双目当中，金光一闪而过！

    一股明悟，浮现于余琛心头。

    金光神咒，以炁化神光。

    光华外着，坚不可摧，退邪避鬼；

    神光外放，洞金穿石，无物不破！

    曰之∶一卷神光咒，物象空中有，念动金光咒，万神都拱手！

    “呼……”

    长吐一口浊气。

    余琛明悟，自个儿算是初步掌握了这所谓金光神咒。

    可他有心施展，却碍于未曾开海，暂时无法汇聚天地之炁，有心无力了。

    “看来得等到打开炁海，炼炁入道，方能发挥这金光神咒之能。”

    余琛喃喃，收起度人经来，推门而出。

    时辰，已是下午近黄昏。

    风雪暂时停歇，夕阳下暮色沉沉。

    余琛望山下一望，当即瞳孔猛缩！

    只看那先前贯通天地的黄金大道，已变得更加庞大了！

    一道道金色的分支，好似盛放的树冠一般，深深扎根在渭水地界儿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这清风陵上，也有数道黄金支线路，深深埋进土壤里！

    余琛愣了。

    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正当这时，一行送葬队伍，从山下上来。

    伴随着为首的道士抑扬顿挫的声儿，挖坟，下棺，填土，立碑，一气呵成。

    半个时辰后，下山了去。

    但余琛却望着那矮矮的坟头，咕噜咽了咽口水，一动不动。

    只看，那坟里面啊，有道鬼魂，飘然而出。

    奇怪的是，面目安详，并无遗愿。

    然后，这鬼魂竟顺着那黄金支路，一步步走进那通天大道中，没了踪影。

    紧接着，余琛感觉内景当中，那度人经卷震动。

    取出一观。

    只看方才的鬼魂通过那黄金大道后，竟来到经卷中的黄泉河畔，渡河而去了！

    那一刻，一股莫名的明悟浮现在余琛脑袋里，同时，那黄金大道的名儿，也犹如在目！

    ——周天轮回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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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功德加身，炼炁入道

    仿若喷薄的洪流那样，繁杂的信息从度人经中传来，涌进余琛的脑子里。

    助他领悟。

    先前不是说吗，这天地有轮回，阴阳成循环。

    但当今年岁，却是轮回破碎，循环隔断，生灭无常，天理崩坏，使万物生灵死后魂魄找不着路，入不了轮回，只能无奈消逝于天地之间。

    而这说法中得的“轮回”俩字儿，就是指的那周天轮回之路——那常人无法看见的、上通碧落、下接黄泉的黄金大道！

    说那原本啊，轮回的确是早已破碎，其路自然匿踪不显。

    但在度人经和余琛的度化下，一个个死不瞑目的阴魂通过度人经，度过黄泉而去。

    这活人世道，是走的人多了，就有了路。

    死者阴间，也是如此。

    更何况啊，周天轮回路本来就有，只是坍塌隐匿了去。

    久而久之，度人无数间，这渭水的一段周天轮回之路，再度显现，促阴阳轮回，天地循环！

    自此以后，在渭水地界儿死去的鬼魂便再也不会消散于天地之间，而是通过那一段轮回之路，度过黄泉，超脱往生！

    同时，余琛也明悟过来。

    这度人经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复苏轮回！

    过了那么久了，终见一些成效。

    ——虽然只是一小段轮回路重新打通，但以后但凡死在渭水的生灵，都可以踏入轮回去了。

    “原来如此……”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也明白了自个儿天天帮死人办事儿，到底在干啥。

    ——复辟轮回！

    同一时刻，当这渭水一段的轮回之路重新打通以后，度人经中，再度金光大放，烟熏灰字浮现。

    【轮回路开，功德无量】

    下一眨眼间，就只看余琛头顶三尺之处，滚滚黄金洪流，倾泻而下！

    犹如那醍醐灌顶，没入他眉头之中。

    仿若翻涌江海一般，那功德之力流淌余琛四肢百骸，沉入他的血肉，筋络，骨骼与每一寸肌肤当中！

    那一瞬间，余琛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那已经被锤炼到极致的凡人之身，被这黄金功德加身以后，竟散发出盈盈宝光！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再一次被淬炼与强化！

    这，还没完。

    轮回之路开，天地赐功德！

    功德加身时，余琛筋络中那些原本缓慢转化为“本命之炁”的内劲，骤然像那打了鸡血一样，疯狂转化！

    原本可能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转化的内劲，竟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化作那灰蒙蒙的本命之炁！

    炼炁入道当中，那炼炁的步骤，一息完成！

    然后，就是开炁海，入大道！踏上非凡！

    一鼓作气！

    借功德加身之刻，余琛在床上，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通过观想内景中那大轮回经化作的轮回宝轮，浑身上下本命之炁骤然涌动！

    仿若百川归海一般，朝下丹田的位置奔涌而去！

    霎时间，轰隆一声！

    那原本蒙昧混沌的下丹田之处，被仿若奔涌的潮一般的本命之炁碰撞！

    一次！

    两次！

    三次！

    ……

    好似那怒吼的巨龙一般，余琛的本命之炁一下又一下地撞向下丹田的位置。

    那天生就封闭的混沌之处，在一次次碰撞之下，终于裂开一丝裂缝！

    下一刻，就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翻涌肆虐的本命之炁再一次撞在下丹田的位置！

    轰隆隆！

    余琛体内，爆发出无尽轰鸣之声！

    那下丹田所在的地儿，无尽蒙昧的混沌里，就仿若正在经历一场开天辟地！

    轰隆一声，好似天地初演，混沌演化，清浊分开。

    演化出一个莫名空间来！

    似真似幻，隐于人体深处，念头可入，无比缥缈。

    藏炁于身，引动天地，可无中生雷，凭空燃火，化诸般神异！

    是为炁海！

    ——炁海，开！

    同时，四肢百骸的茫茫命炁汹涌灌入，仿若海潮一般在这炁海中沉浮浩荡！

    余琛心念一动。

    刹那之间，暮色之下，天地中游离的天地之炁，好似受到某种吸引一般，朝余琛涌去，灌入那炁海当中。

    他整个人的气息，再强盛一截儿，一路攀升！

    同时，那内景世界中的度人经，也化作一道黑光，顺着经络流入炁海当中，在茫茫本命之“炁”中上下沉浮！

    下一刻，睁眼。

    双目之中，神光乍现！

    浑身气息，强盛无比！

    长叹一口气！

    ——炼炁入道，今日终成！

    余琛迫不及待，伸出手来，一股灰蒙蒙的“炁”便从炁海被调动，一路顺着经脉流淌，最后在那掌心中浮现。

    金光神咒！

    那“炁”便瞬间化作一团茫茫金光，被余琛稳稳握在手里！

    走出门去，余琛以金光缠绕右手，往一块斗车大小的岗岩上轻轻一推！

    轰！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就看见坚硬无比的巨石，骤然被金光炸得四分五裂！

    他再取出阴冥恶骨剑，将天地之炁灌注其中，往前轻轻一划，刹那之间，一道黄金剑气在虚空中一闪而过，斩断风雪！

    “呼……”

    这一刻，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收了神通术法。

    心情激荡！

    终于！

    他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炼炁入道，开辟炁海，踏入那非凡炼炁士的非凡世界。

    清风陵的变化，无人可知。

    虽在说书人的桥段里，那些弹指间摘取日月星辰的可怕大能突破时场面无比宏伟壮观，说有电闪雷鸣，水火齐现，哪怕隔着百里，也能一睹神威无穷。

    但余琛毕竟刚刚踏入开海境界，远没有那般可怕声势。

    加上清风陵嘛，人迹罕至，离县城也不近，余琛闹出来的那些动静，没人听闻。

    因此这渭水县城无声无息之间多了一个开海炼炁士的事儿，无人知晓。

    夜色降临。

    县城东门。

    一队车马，缓缓行来。

    守城的俩卫兵见天色已晚，自然一丝不苟地要求对方报明来意，出示身份鱼牌。

    说话之间，马车上便走下来一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头儿，像竹竿儿一样，但腰板儿却挺得笔直！

    身旁为首的侍卫长，也翻身下马，将一行人地身份鱼牌给俩卫兵一看。

    当即，差点儿给这俩卫兵吓尿裤子！

    他俩甚至怀疑，自个儿今儿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尽是遇些平日里遇不到的事儿。

    早上，先是一个小孩儿，跑到城门口，说了句救人就往前一倒，一命呜呼。晦气！

    而这天黑了后，更是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重到只要他一进城，整个渭水就得震荡起来的程度！

    ——州府稽查司，州巡使，赵如松！

    在三年一次的州巡中，足以决定渭水大大小小的官吏命运的人物！

    望着缓缓驶进县城的马车，俩守城卫兵齐齐打了一个寒颤，裹了裹衣裳，感觉有点冷。

    大风雪，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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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深夜来客，国运大阵

    州府稽查司的州巡侍赵如松来得低调。

    一辆马车，一对侍从，夜深进城，排面甚至还比不上稍微富贵一点儿的人家。

    许多百姓那些，甚至压根儿就不晓得这件事儿。

    但官场上，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守城卫兵，可都是被打过招呼的。

    一旦州巡使来了，立刻禀报。

    于是，州巡使赵如松甚至还没过天桥一带，消息就已经传到了渭水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吏耳朵里。

    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惶恐，有人惊慌，有人泰然……不一而足。

    而城北，那县令宅邸里，县太爷和姬丘还有林一，听闻了这个消息，却是乐不可支！

    当即决定。

    携那足以给望气司首定罪的留影石，第一时间去拜访州巡使。

    与此同时，整个渭水官场震动的同时。

    一些事儿，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依旧是城东门口，俩卫兵把消息禀报上去以后，裹着衣裳，站在冰天雪地。

    不一会儿，便又有人来了。

    一辆商队模样的马车，缓缓驶来。

    俩卫兵眉头一皱，心说今儿到底咋了，大晚上的，一个接一个的来。

    但还是横立刀兵，拦住去路，问询身份与鱼牌。

    赶车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三四十岁左右，殷勤跳下来，一边苍蝇搓手，一边取出两枚身份鱼牌，说是州府来的商队，请二位官爷放行。

    但俩城卫看了看那鱼牌，发现是一个名儿都没听过的商会。

    心生警惕。

    刚想上报核查。

    就见俩道袍人从城里走出来，将望气司吏的身份令牌在俩城卫面前一晃。

    俩城卫兵立刻噤若寒蝉！

    ——望气司！

    那可是他们平日里踮起脚尖儿都够不着的存在！

    其中一位司吏道：“这是司首大人的友人，还请二位放心！”

    “是是是！”

    俩城卫兵连连拱手，慌忙打开了城门。

    让那马车跟着俩司吏去了。

    片刻后，城北，望气司。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把马车停在一边儿，车上下来个青袍的中年男人，丹凤眼，尖下巴，肌肤细腻白皙，一头黑发束起，柔顺如水。

    跟着俩司吏，进了望气司大堂。

    看着高座上的望气司首，青袍男人一笑，“尤司首，终于想明白了？”

    望气司首看了他一眼，面容冷漠，从袖子里抛出一卷竹简，落在青袍男人手里。

    “我遇了些麻烦，这边儿待不下去了，这是大夏圣武经典的开海卷——当初你开的条件，现在给你了，算是投名状。”

    望气司首抬起头，看向那笑眯眯的青袍男人，道：“你也要按照你的约定，送我去漠北关外，北妖境内，为我提供庇护。”

    青袍男人捏着那竹简，只是笑，却不回话。

    而不知为何，哪怕他在笑，也给人一种无比森冷的感觉。

    “尤司首，这是三年前的价钱。”

    片刻后，他才缓缓摇头：“三年前，你拒绝了我们的好意，三年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今儿，若你想获得我北妖的庇护，这开海卷的圣武经典……还不够。”

    那一刻，望气司首的目光，变得无比森寒。

    仿若刀子一般，扫过这青袍男人。

    但后者，仍笑而不语。

    良久，这位望气司首方才强压下怒火，一字一句：“还要什么？”

    那青袍男人一笑，开口道：“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渭水城的枢纽，在你这望气司吧？”

    “当年，你们大夏开国以后，使车同轨，书同文，度同衡，币同兴，开辟官道，册封三山，通九脉六十三府，汇这茫茫大洲气运于人道，布下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使每郡县，每州府，每道都，皆笼罩于大阵之下，国运浩荡，兴人道，抑万族。

    听闻，那大阵开合之枢纽，便在每城每郡的望气司里。

    若你将这渭水的分阵关了，我可担保，护你至北妖境内，亦可为你转换妖血，成天妖之体，保你一生无忧。”

    话音落下，望气司首的脸色骤然一变。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这家伙的目的，竟是这个！

    就如他所言那般，这大夏的国运大阵，笼罩在整个大夏疆土。

    超过某个境界的其余异族，无法踏入大夏境内。

    而哪怕一些修为低微的妖族混进来了，也不敢靠近人道的各个郡城。

    ——因为这国运大阵乃是一套子母阵，除了那京城的主阵以外，每道都，每州府，每郡县，都有分阵。

    这些大阵也无需操控，依托大夏地脉之气而运行，平日不显，作为人类百姓，不会受到任何一丁点儿影响。

    但倘若是妖魔鬼怪，敢在城里显露出开海境强度的妖力来，立刻就会被那可怕的国运大阵找寻并镇压，尸骨无存！

    而这阵法枢纽，就掌握在各郡各县的望气司首手中。

    “你想干什么？”望气司首眼睛一眯。

    “干什么？”

    青袍男子舔了舔嘴唇，笑道：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当初我潜入大夏，被你们州府文圣所伤，苟延残喘，东躲西臧，今儿我便是要借这渭水十万人族气血，重回鼎盛，撕裂虚空，回我北境妖域。

    但你们这国运大阵，让我连进去这县城都要小心翼翼，不敢泄露半分妖力。”

    顿了顿，他看向望气司首：“所以啊，唯有你关上那大阵枢纽，祭上渭水生灵气血，方能助我重回巅峰，方能带你回到北域！”

    望气司首听了，只感觉浑身恶寒！

    对方的目的，竟是整个渭水生灵，以血为祭，恢复伤势。

    但碍于藏于地底深处的国运大阵，他却不敢在城内释放半点儿妖力。

    “若这事儿真成了，恐怕整个大夏都会追杀我到死。”望气司首舔了舔嘴唇。

    “有差么？”青袍男子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找到我，说明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若是能随我回到北域，还能有一线生机，倘若留在大夏，怕是十死无生！”

    青袍男子的话仿佛带着一股莫名的魔力，循循善诱：“而到了北域以后，我可亲自为你换血，转化天妖，到时候改头换面，天下再无尤司首，谁也认不出你来！”

    沉默。

    良久以后，望气司首方才抬起头来，从牙齿缝儿挤出来一个字儿。

    “好！”

    青袍男子咧嘴一笑：“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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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州巡大会，沉冤得雪

    夜深，渭水城北，县令府邸，客房。

    赵如松从城东门一路走来，住进县令府邸。

    在安排了侍者与简单饭菜以后，县太爷和姬丘亲自找到了这位州巡使。

    秉着“迟则生变”的想法，没那么多故弄玄虚，直接就将留影石摆在赵如松面前。

    一放。

    一时间，十五年前的深夜密谋，时隔十五年后，再度演绎。

    且见那虚幻的投影当中，望气司首与黎沧海侃侃而谈，从屠杀陈氏一家十二口开始，到陷害渭水总捕余铁生为止。

    留影石投影种，俩人周罗计划，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结束。

    看得赵如松，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一边儿砰砰拍着桌子，一边气得浑身发抖！

    然后，看向县太爷和姬丘，怒眉问道：“这些事，为何以往州巡时从未提起？”

    县太爷脸色一苦，问他，那望气司首做事无比谨慎，不留一丝痕迹，往次州巡可没有这般确切证据，若是说了，赵使可会相信？

    赵如松沉默。

    答不上来。

    的确，倘若没有绝对的证据，污蔑一位望气司首，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更容易打草惊蛇！

    “好，老夫知晓了。”

    最后，赵如松深吸一口气：“三日之后，州巡大会上，老夫与监地司的杨执事亲手将他打入大牢！”

    听罢，县太爷和姬丘都是脸色一喜。

    告退了。

    剩下赵如松，神色悲戚。

    他取出一副画像，画里是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须发皆白，双目深邃。

    对着画像叹息道：“老师，如松学艺不精，老眼昏花，州巡数次，竟未曾发现还有这般灯下黑的事儿！”

    另一边，姬丘和县太爷走出房。

    前者眉头一皱，“这老头儿……可信吗？”

    县太爷看了他一眼，“放心，赵先生乃是州府文圣之徒，虽未炼炁修行，但那嫉恶如仇，清白之风却是学得一模一样，眼里容不得丁点儿沙子！

    那尤靖康啊，望气司首啊，完了！”

    姬丘一愣，“文圣？那位一笔定风雨，作成惊鬼神的州府文圣？”

    县太爷点头。

    “嘿！好玩儿了！”姬丘咧嘴。

    深夜时分。

    忙碌了一天的杨清风，拖着疲惫的身子，也进了城。

    但这一进城，就看到大街小巷，贴着通缉令。

    感觉有些熟悉，再打眼一看！

    哎呀！

    这不是今儿白天碰到的那个摘头鬼么？

    再一读底下罪状，杨清风人都麻了。

    这他娘的通缉令上说的和自个儿今儿遇见的是一个人？

    但这会儿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匆匆瞟了两眼后，杨清风就往县令宅邸赶去。

    这一进门儿，就遇上赵如松一张臭脸。

    对于这位文圣的徒弟，哪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凡人，杨清风也不敢丝毫不敬，先将那墨鳞蟒的事儿一说，然后问赵如松究竟咋了。

    后者扔出留影石，一点儿也不客气，直说监地司御下不力，竟让渭水望气司中出了这种败类！

    杨清风看罢，气愤之余，也只得连连告罪，说州巡之后，定按律严惩那渭水的望气司首。

    而后，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太阳打东边儿升起。

    州巡使的工作，正式开始。

    谓之，三查一审。

    三查，乃是查徇私枉法，查收受贿赂，查作奸犯科。

    一审，便是说那州巡大会，将整个渭水百姓聚集起来，当着天地民心，将那些劣迹斑斑的官吏革去官职，戴上枷锁！

    于是，整个渭水官场，都惶惶不可终日。

    赵如松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走，巡查这三年来各司各职的情况，然后记录下来。

    这几天里，整个城北，衙门所在，皆人心惶惶，生怕被查出些什么事儿来。

    白天走遍诸多部门儿，又在大街小巷体察民情，夜里则在县令宅邸内，整理白日记下来的资料。

    当然，赵如松也不是什么事儿都上纲上线。

    他虽然嫉恶如仇，但也晓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一些官吏擦边儿收点儿茶水费的事儿，只要认真办事儿的，他也懒得去管。

    只有那些真正有违律法的，方才被记录下来，留待一审。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

    渭水大大小小的官场，杨清风都陪着赵如松走遍了去。

    却唯独没去那望气司。

    第四天一早，整个渭水县城，四方城区，万人空巷。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但凡有点儿空的，都来到城北衙门前，翘首以盼。

    州巡三年一次，百姓们自然晓得，今儿是那些贪官污吏被审的日子！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吏，如小鹌鹑一般被拿捏，这种好戏可不能错过一点儿！

    于是等太阳将将升起的时候，城北衙门前，就站满了百姓。

    而余琛，也在其中。

    盯着那杨清风，也反应过来，原来他就是陪着州巡使来监察各县的非凡者。

    但杨清风很显然认不得余琛的目光，目光只是一扫，就一掠而过。

    朝阳东升，一圈儿又一圈儿的百姓簇拥之下。

    县衙门口，赵如松与杨清风坐着，前边儿站着一个个渭水官吏。以县太爷和望气司首为首，后面站着总捕，县丞，县尉，主薄，渭水稽查司功，守城参军……

    等等一众，不一而足。

    赵如松抬起眼，扫视一圈。

    众人便只感觉仿若被看穿了一般，然后，那苍老肃穆的声音，宣布州巡大会，正式开始。

    没有多余的过场，这位州巡使直接开口，

    “渭水县衙主薄陈春，收受贿赂二百余两，革去官身……”

    “渭水县衙守城副参军王梧，徇私枉法，于守城军中安插亲属，败坏风气，革去官身……”

    “渭水县衙大牢副狱长欺行霸市，至使天桥丁家长子丁禹半身残疾，按律革去官身，打入大牢……”

    “……”

    一桩桩一件件，那些暗地里的龌龊事儿，全都摆在被摆在明面之上。

    被念到的人，脸色苍白，浑身冷汗，站立不稳。

    而那些没被念到的官吏，自认问心无愧，两袖清风，泰然自若。

    半个时辰后，那些被查了的官儿，被带到一旁，等候处置。

    赵如松也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份卷宗，开口道：

    “另，经今查明，十五年前陈氏灭门一案，实属冤假错案。”

    “余铁生、李秋水夫妇，当为无罪！其子余琛，自今日起废去罪户之身！”

    话音落下，一众看热闹的百姓们，一片哗然！

    那窃窃私语议论之声，回荡不绝！

    ——百姓们当时只晓得案子的结果，却不晓得其中细节。

    不少人直到现在，都不相信余铁生会是那灭门惨案的凶手呢！

    “咱当时就说，余总捕定不会干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儿！”

    “十五年啊！这一判，那余铁捕等了十五年啊！”

    “还有他们的孩儿，倘若不是那冤假错案，早早读书习武，今儿怕是前途无量了！可惜！”

    “……”

    惋惜，愤怒，惊骇……种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对自个儿的罪户身份，倒已不是那么看重。

    但他爹娘十五年的冤屈，终于洗清！

    而那官吏当中，县太爷的眼角，亦被泪水浸满，低声抽泣。

    还有那大大咧咧的姬丘，握紧拳头，“余兄弟，嫂子！这天终于来了！你们终于清白了！咱过两天去你坟头找你喝酒！”

    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但更多百姓，惊骇过后，回过神来！

    ——既然陈氏灭门暗是冤假错案，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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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群蟒来袭，大妖降临

    赵如松，并没有喜欢吊胃口的恶劣习惯。

    在宣布了十五年前陈氏灭门案为冤假错案以后，转头看了一眼杨清风。

    后者立刻领会其意，手指一弹。

    嗡！

    骤然之间，湛青飞剑出窍，落下一片片剑幕，环绕望气司首与诸多司吏所在之地！

    就仿若囚笼一般，将其尽数围困！

    一时间，全场哗然！

    反应过来以后，心头一寒！

    难不成这望气司，和十五年前的陈氏灭门案，有什么瓜葛？

    就听赵如松继续道来。

    从当初望气司首席符珂残害陈家小女儿一案开始。

    到余铁生秉公执法，将其送上断头来。

    再到望气司首暴怒，指使黑水帮灭门陈氏，威逼利诱诸多证人，伪造证据，嫁祸余铁生的所有细节。

    一一道来！

    还有十五年来，县太爷和姬丘暗中查到的那些事儿——例如那猛毒飘仙香的源头，例如他们扶持黑水帮，帮黑水帮的诸多恶客脱罪，等等。

    诸多百姓听罢，那叫一个咬牙切齿！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啊！

    渭水衙门，竟还有这般恶事儿！

    纷纷摘帽，指着望气诸多司吏，怒骂出声！

    赵如松站起身来，再万众瞩目之下，看向那望气司首：“渭水县衙望气司首尤靖康，草菅人命，徇私枉法，陷害衙门官吏，罪大恶极！”

    这位州巡使声色俱厉，如雷霆炸响！

    “——尤靖康，你可知罪！”

    那一刻，这赵如松虽未炼炁修行，甚至未曾习武练功，但那声音仿若受天地浩然加持，回荡在整个城北，好似那天地怒喝！

    话音落下，一道道嫌恶的目光，看向望气司首。

    可让人意外的是，这位司首就那般站着，也不辩解，也不反抗，仿若充耳不闻！

    县太爷和姬丘离得最近，后者看了一眼，眉头猛皱！

    ——不对劲儿！

    与此同时，那同为炼炁士的杨清风，也看出端倪！

    飞剑一扫，剑光落下！

    那一瞬间，就见那剑光撕裂望气司首的身躯，两半身子落在地上，化作一个草人儿！

    当即，杨清风脸色骤变！

    ——障目替身之术！

    今儿到场的望气司首，竟只是个替身，并非真人！

    而因为他乃是开海圆满之境，还要比杨清风强上不少，所以一时间竟没被发现！

    直到赵如松点到他了，方才现出端倪！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在这儿得尤靖康乃是替身，真正的他，又去了何处？

    大伙儿第一反应，就是畏罪潜逃！

    赵如松，也是如此认为。

    当即与州府监地司执事杨清风一同下令——革去渭水望气司首官身，列为罪犯，天涯海角，定当捉拿归案！

    而渭水整个望气司所有司吏，也一并逮捕，查明以后，论罪而刑！

    这会儿，那些横行霸道惯了的望气司吏，犹如霜打了得茄子，没了威风！

    ——他们倒是想反抗咧！

    但这望气司首不在，这些个最高也就先天的宗师，咋能是杨清风的对手？

    那湛青飞剑，犹如悬顶之刃，仿佛只要有一点儿异动，便会划破他们的喉咙了去！

    被带下去。

    而后，州巡大会，正式结束。

    可没人想到的是，那望气司首啊，哪儿也没去。

    还在望气司！

    望气司地下，一个森然庞大的地宫里。

    平时，这儿是绝对的禁地，别说百姓，哪怕县太爷也别想靠近。

    或者说，除了少部分人以外，压根儿就没人晓得这儿还有一个地宫。

    只有衙门高层，例如县太爷这般人物，才晓得这就是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分阵的枢纽！

    这会儿，望气司首盯着眼前那庞大的巍峨石柱，上边儿刻满了复杂而神秘的纹路，隐隐之间，竟能看出来正是大夏的山川地脉！

    如支撑起整个大地一样，缓缓循环。

    氤氲玄黄之光，环绕不绝。

    望气司首看着它，听着外边儿赵如松的怒喝与百姓的骂声。

    神色逐渐冰冷。

    一开始，他并不想做得那么绝。

    毕竟这事儿一做，他在整个大夏都肯定没法立足了——州府那边，甚至京城里，那些他连名儿都不敢提的可怕存在，怕都想给他挫骨扬灰！

    可今儿这情况，他能咋办？

    这些年来，大部分的龌龊事儿被抖落出来。

    哪怕束手就擒，被押解到州府，横竖也是个死！

    至于逃？

    大夏茫茫疆域，大能无数，连那北境大妖都要躲躲藏藏，他又能逃到哪儿去？

    除非……离开大夏！

    和那北境大妖一同，撕裂虚空，逃离大夏，放弃人身，方有一线生机！

    “渭水，是个好地方。”

    望气司首尤靖康喃喃自语，

    “但，别了。”

    话音落下，茫茫命炁，在他身躯之中爆发！

    汇聚与右手之上，往前一拍！

    刹那间，一个无比庞大的恢宏掌印从那五指间迸出！

    迎风见长！

    转眼化作马车大小，狠狠轰在那国运大阵枢纽之上！

    ——国运大阵，无比恐怖，但那是对外而言，其内部却没那么坚固。

    当然，即便如此，这大阵枢纽也并非是望气司首能够摧毁的。

    他只能让大阵枢纽因为受到攻击，让大阵自我修复机制运行，从而暂时停止对外界的威能罢了。

    但这短暂的一会儿，也足够了。

    轰隆隆！

    当那天地之炁化作的恐怖手印悍然落在庞大石柱上的时候。

    那庞大的石柱，缓缓停滞下来。

    与此同时，整个渭水，震动起来！

    大地动摇，房屋簌簌！

    仿若地龙翻身！

    地上，城北。

    可怕的震荡，让诸多百姓官吏，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人潮当中，无数百姓面露惊骇，不明所以，不晓得到底发生了啥！

    唯有杨清风，脸色骤然一变！

    尽管他也不清楚这大地的震动是因为什么，但总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下一刻，预感成真！

    且看那渭水城外，各山各海，一道道庞大身影，从地底，水里，洞穴之间，仿佛受到了什么呼唤一般，汹涌而出！

    跨山越海，朝渭水县城而来！

    近了！

    更近了！

    远远的，杨清风打眼一望！

    妈呀！

    神色惊骇！

    墨鳞蟒妖！

    正是先前，被那摘头鬼好不容易才斩了的墨鳞蟒妖！

    今儿这时候，竟有林林总总二十多头，从城外各个犄角旮旯钻出来，杀向渭水县城！

    滚滚妖气，仿若压城黑云，天色都暗了几分！

    一时间，整个渭水，人心动荡！

    诸多百姓，哪儿见过这般可怕阵仗？

    纷纷被那可怕的压力，压得瘫软在地，哭喊嚎叫！

    姬丘人都麻了。

    他虽未炼炁，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些黑蛇，都他娘的是妖！

    成了精的妖！

    唯有那开了炁海的炼炁士方能对付的妖怪！

    “莫急！”

    杨清风凝炁于声，大喝道：“渭水有阵，阵通神威，妖魔邪秽，皆不可入！”

    但下一刻，一个讥讽而冰冷的声音，回荡渭水。

    “阵，又在何处？”

    紧接着，无尽漆黑氤阴云，从远方天际奔涌而来！

    妖气滔天！

    魔威凛凛！

    滚滚碾入渭水！

    那黑云上，站着个人儿！

    青衣青袍，黑发如水，双目阴柔，杀意冰冷！

    那一瞬间，杨清风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

    压得他难以动弹！

    心头咯噔一声！

    大妖！

    这和那些傻乎乎的墨鳞蟒不一样，这是一头大妖！

    远远超越了开海境炼炁士的可怕妖物！

    三更完毕，兄弟们来点月票抽打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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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画中之圣，言出法随

    何为妖？

    草木禽兽，霜天万类，成精化怪，吞天地之炁，吸日月精华，练就妖力，方可为妖。

    何为大妖？

    化人之形，通人之言，凝聚神丹，方为大妖。

    若是按照人道炼炁士的境界对应的话，刚成精的妖物对应的应当是那开海之境，二者皆能化用天地之炁，施展诸多神异手段，从此非凡。

    而那大妖，却要对应上开海之上的炼炁境界了。

    这般妖物，已与人类智能没有任何差别，聚无尽天地灵气成神丹，呼风唤雨，御空飞行，不是问题！

    一般而言，大妖极为少见。

    大部分都位于漠北关外的北境妖域，或是隐藏于大夏疆域深山大泽，平日难得一见也。

    ——而渭水县城，莫说大妖，哪怕就是成了精的妖怪，也几十年未曾出没过了。

    但今儿，嘿，一下来齐了！

    二十多头妖云滚滚的墨鳞蟒妖，加上一头驾云而来的绝世大妖，齐齐来袭！

    那浩荡翻涌的可怕妖力，仿若无尽茫茫阴云，使天穹都低了几分来。

    一时间啊，热闹繁荣的渭水城里，恐惧的情绪好似那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高低贵贱，男女老幼，无不瑟瑟发抖，涕泪横流！

    大灾之象！

    数不尽的哭喊声，啜泣声，回荡不绝，奏响一曲凄惨悲歌！

    那二十多头墨鳞蟒妖，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渭水东南西北四个门儿后，不再前进。

    就仿若是囚笼的守卫一般，不让任何人逃脱出去！

    而当那驾驭妖云的滚滚大妖踏入渭水天穹之际，嘲讽的话响彻城池之际。

    杨清风心头咯噔一声！

    国运大阵，没半点儿反应！

    明明那浩浩荡荡的妖力已突破了阈值，但国运大阵就仿佛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力量降临下来镇压这不可一世的大妖！

    这位御剑炼炁士的脸色，沉沉如水。

    他没有如回答那绝世大妖的话，只是收回了湛青长剑，遥遥指天！

    “大妖又如何？”

    “吃我一剑！”

    那双目当中，死志已现！

    周遭天地之炁，好似百川归海，涌入他身躯当中，经炁海转化以后，化作茫茫命炁，粗暴地灌进那飞剑当中！

    嗡！

    一声嗡鸣，三丈长的可怕剑锋自那剑刃之上喷吐而出，浩浩荡荡，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但那大妖，不屑一笑。

    “飞仙御剑术？”

    “若是那杨羸来施展，我尚且要避其三分，但你这毛头小子，差得远！”

    话音落下，只看他手指一弹！

    一道黑风朝肆虐翻飞，奔涌而下！

    风如刀！

    团团围住那惊鸿一剑！

    刀刀乱斩！

    使那恢宏剑芒，顷刻之间被斩碎！

    黑风余势不减，从天刮下，杨清风躲避不及，被一股脑儿卷到县衙府的墙壁上，砰一声撞出一个大洞！

    那湛青飞剑，无力垂落！

    一指之力！

    仅是一指之力，就将这州府监地司的炼炁士打得失去战斗之力！

    一时间，尚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周遭百姓，顿时跌入绝望深渊！

    州府的仙师大人都败了，还能咋办？

    县太爷与姬丘更是脸色无比难看！

    你说这辛辛苦苦收集了十五年的证据，终于搁今儿彻底搬倒了望气司首，让余总捕沉冤得雪。

    本是大喜日子！

    可偏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头可怕大妖，连同州府的炼炁士都不是对手！

    能奈何？

    “本想同你们玩玩儿，但时间不等人。”那青袍大妖缓缓摇头，咧嘴笑道：“便还是办正事儿要紧！”

    说话之间，只看他大嘴一张！

    茫茫漆黑毒雾，便喷涌而下！

    而就在这个关头，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走了出来。

    正是那方才判定望气司首有罪的州巡使，赵如松！

    这会儿，他背负双手，一步步走出来。

    与周遭百姓的惊恐不同，这位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老学究，厉声开口，

    “人道治下，岂容尔等畜生放肆！”

    其声浩荡，响彻四方！

    “好胆！”青袍大妖赞叹一声，眼中确是杀意凛冽！

    眼看那滚滚黑雾，从天而降，便要笼罩整个渭水！

    只见赵如松往怀里一掏，抓出一张卷轴来！

    “州巡初始，老师曾言，本官此去，当有一劫。”

    他拉开卷轴，正是那副清瘦老者的画像！

    “赠像一副，以护平安。”

    “今时今日，正是劫时！”

    说话之间，他径直往地上一跪，把画卷高高举上天穹！

    “愚徒赵如松，恭请老师……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话音落下，只看那画卷之上，金光大放！

    其中栩栩之人，竟活灵活现，迈步而出！

    那一刻，清光大放！

    犹如一枚太阳太地上亮起，无尽光耀，照亮四方！

    那沉沉降临的漫天黑雾，一瞬间被光芒驱散！

    渭水天地，再回朗朗！

    那一瞬间，无数百姓，只感觉那可怕的妖力压迫，消散一空！

    紧接着，便看那画中之人，步步登天，与那青袍大妖，遥遥对立！

    那一刻，青袍大妖的脸色，变得无比冰寒！

    ——书圣！

    那位在整个大夏都声名赫赫伟大存在！

    今时今日，借一张画像，跨越无尽虚空，降临渭水！

    同时，也是青袍大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生死仇人！

    “青墨，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画中老头面容平静，好似见了久别的故人那般，但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身为北妖，却潜入我大夏疆域，意图荼毒百姓生灵，可准备好以死抵罪？”

    那一瞬间，那被称为青墨的大妖，一时间再也绷不住了。

    周身一转！

    刹那之间，衣衫破碎，一头足足有丈许粗细的庞大黑蛇，在滚滚妖云之间翻滚而出！

    恐怖的身影长达数里，在天穹上盘旋翻涌，遮天蔽日！

    显露真身！

    与此同时，铺天盖地的滚滚妖力，仿若天盖一般笼罩整个渭水！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那蛇头之处，一道环形旧疤，几乎要将它整个脑袋都削下来那般！

    那猩红的双目，死死盯着画中文圣，字字杀意凛冽！

    “老东西！我有今日，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狰狞可怕的蛇头，口吐人言之间，滚滚腥风肆虐，“今日我不仅要吞了这座城池，更要斩你分身投影，报仇雪恨！”

    话音落下，它大口一张！

    那深渊一般的喉咙当中，无尽妖力汇聚而来！

    压缩！

    纠缠！

    沸腾！

    一团青黑色的可怕光芒，在其中绽放！

    喷薄而出！

    “哪怕我如今重伤，实力十不存一，你也不过是一抹投影罢了！”

    “生死胜负，犹未可知！”

    那青墨大妖嘶吼之间，茫茫妖力仿若滚滚长河一般，黑光好似洪流，贯通天穹！

    那一幕望在渭水底下诸多百姓眼里，亏仿佛有一道粗壮的黑线，将整个天穹，一分为二！

    看得隐藏在人群中的余琛，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在炼炁入道，连斩两头墨鳞蟒妖以后，他自认为也算是有点儿本事！

    但当亲眼看了这大妖可怕之后，他方才猛然意识到，这炼炁入道的非凡世界，当真是强能无数！

    与此同时，面对那洪流一般倾泄的滔天妖力，画中文圣却面色不变。

    只是伸出一指，轻轻一点。

    口中言，

    “——灭。”

    骤然间，天请地明！

    那原本无比可怕的茫茫妖力洪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言出法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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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画地为牢，神将斩蛇

    一切，都在余琛观测之下。

    但那个“灭”字儿出声时，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天地之炁的波动。

    反而有一种更加奇异的感觉。

    ——那一声之下，就好似他施展剑术神通时挥起剑势的那种感觉，但与自己的剑势相比，这一个字儿更加玄妙，更加深奥，也更加强大！

    就仿佛那一个字儿已经脱离了声音的范畴，扭动了天地规则，硬生生将那恐怖的妖力洪流湮灭！

    是为，言出法随！

    一言既出，万法相随！

    正是如此！

    看得余琛，心驰神往！

    而天上的厮杀战斗，仍在继续！

    在自个儿的妖力洪流被一字荡平以后，那青墨大妖目中猩红之光亦更盛！

    但与此同时，它同样发现了。

    ——那画中文圣的身影，变得虚幻了一分。

    “再来！”

    这一发现让青袍大妖冷笑！

    于是，那庞大绵延的身躯骤然翻涌，浩浩荡荡的可怕妖力肆虐开来！

    升腾到天穹之上，化作滚滚阴云，无尽黑风骤起，漆黑的雨点洒落而下！

    一时间，整个天穹被恐怖的狂风暴雨所笼罩！

    地上的余琛神色一凝！

    如今已炼炁，所以他能从那风雨当中，感受到那股让人心神战栗的可怕气息！就仿佛一旦沾染，便会惹上提滔天大祸一般！

    ——连他都是如此，其余凡人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一旦让这场雨落下来，恐怕整个渭水，都将不复存在！

    但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那画中文圣，依旧云淡风轻。

    再度开口。

    “风当停。”

    刹那之间，天地仿若被无形的力量更正。

    肆虐的狂风骤然止息！

    “雨当歇。”

    又一句。

    无尽黑雨，同样烟消云散！

    虚惊一场！

    “看你能坚持到何时？”

    青墨大妖冷声开口，那庞大的身躯骤然翻云覆雨，张开血盆大口，朝那画中文圣的方向撕咬而去！

    这一关头，只见那画中文圣取出一根墨笔，向前一挥！

    刹那之间，天地之炁骤动，化作漫天水墨，横扫而去！

    轰！

    拦腰斩在青墨大妖身上，倒飞出去！

    但也不知是这大妖皮糙肉厚，还是这文圣终究只是一纸投影。

    总而言之，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那水墨一般的天地之炁，却没有消散！

    画中文圣，挥动狼毫，再出一笔！

    唰！

    漫天水墨，再度横亘天穹！

    所谓一笔惊风雨，名副其实！

    砰！

    又是一声，将那青墨大妖打得晕头转向！

    同时，画中文圣的身影，再度虚幻一分！

    就好似这一纸投影的力量，即将耗尽那样！

    但他并未一停下，唰唰再度挥毫！

    又是两笔！

    苍茫的水墨之意，笼罩天穹，彼此竟首尾相连，将那青墨大妖，团团围住！

    “画地为牢。”

    平静的声音，从那画中文圣的口中传来，那四笔水墨画便当真演化成一座庞大囚笼！

    死死将那青墨大妖感困在其中！

    地上，无数百姓惊叹！

    赞不绝口！

    而那囚笼当中，青墨大妖或撕或咬，或撞或冲，一次又一次碰撞在囚笼之上！

    每一次碰撞，都让那画中文圣的投影，虚弱一分。

    “是我赢了。”

    这一幕自然落在青墨大妖的眼里，猩红的竖瞳当中显露出残忍之色，阴森森道：“你这一纸投影，既斩不了我，又无法长久，待其力消散殆尽，这一方城池，仍是我口中血食！”

    话音落下，地上百姓无不惊骇！

    可那画中文圣，身影哪怕已近乎透明，也没有任何惊慌失色。

    相反，在力量耗尽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向青墨大妖，竟露出怜悯的神色。

    仿佛在看一个无知狂徒。

    这一眼，让青墨大妖久久不能释怀。

    紧接着，便听这位画中文圣开口道：“你这畜生，可是忘了什么？”

    那一句话，就好似平地惊雷，一声炸响！

    青墨大妖，瞬间露出惊骇之色！

    哎呀！

    还真忘了！

    这是渭水县城！

    这是大夏三百六十县之一！

    三百六十县，县县有神阵，阵阵有神威！

    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只是暂时停摆了，可不是死了啊！

    当画中文圣声音落下之时，一股从地下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轰鸣声，浩荡而起！

    “该死！该死！该死！”

    那一刻，青墨大妖在那囚笼中横冲直撞，意图冲破这囚笼！

    哪怕面对文圣之时，他也只是怨恨与愤怒，但这一刻，地底下缓缓复苏的某些东西，却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望气司首为他争取的时间，到了！

    国运大阵枢纽，已自行修复，煌煌运转起来！

    地下地宫，望见这一幕后，望气司首自知已经无法阻止，一拍脑门儿，把腿就跑！

    他晓得，这大妖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风紧扯呼！

    同时，渭水大地，再一次震荡起来！

    无尽金光，刺破土层，浩荡升腾而起！

    茫茫国运如翻涌海潮，沸腾肆虐！

    那金光照耀之下，挡住城门的二十多头墨鳞蟒妖，好似那被烈阳直射的残雪，在嘶吼与尖叫中，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这画中文圣的身躯，已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丝气息！

    那画地为牢之术，土崩瓦解！

    青墨大妖，骤然恢复自由之身！

    但这会儿，他可一点儿都不敢再打渭水生灵气血的主意，转身就逃！

    可惜，晚了！

    只见那黄金气运洪流当中，一座无比庞大的巨人虚影，拔地而起！

    身着金甲，手持金剑，面色肃穆，头顶气运神环，身躯覆盖整个渭水城池，无尽巍峨！

    “国运化神将，神将持金剑，金剑斩妖魔！”

    在力量耗尽而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那画中文圣朗声开口！

    一时间，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那万丈高的可怕神将伸出被黄金甲胄覆盖的左手，一把抓住空中准备遁逃的青墨大妖！

    握紧！

    怒喝一声！

    黄金巨剑，当头斩下！

    “啊！！！”

    狰狞的蛇头，惨烈地嘶吼，然后就被那神将抓在手中，一剑砍断头颅！

    落进那煌煌升腾的国运大阵内！

    燃烧！

    净化！

    消融！

    仅是眨眼之间，这不可一世的可怕大妖，便被国运大阵的黄金之焰烧得尸骨无存！

    天地，清明！

    妖物斩除以后，黄金神将沉入地底，那茫茫气运，也隐而不显。

    几个呼吸之间，尘埃落定！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那样。

    那一瞬间，无尽的欢呼声，从渭水百姓的人潮之中爆发！

    无论是县太爷还是姬丘，亦或是那州巡使赵如松，都长松了口气！

    浑身狼狈的杨清风，也颤颤巍巍从墙根儿的废墟里走出来，浑身虚弱，却一脸兴奋！

    大妖，亡了！

    旋即，在县太爷发号施令之下，诸多官吏率先恢复秩序，安抚百姓民众，井井有序。

    同时州巡使赵如松宣布，州巡大会，正式结束。

    可以预料的是，今儿发生的一切，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成为渭水最热闹的谈资。

    兄弟们先看着两章，等会儿下班后再码一章，另外有票的兄弟情用月票狠狠抽打作者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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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雪中追逃，终再相逢

    要说这人性啊，大抵总是喜欢折中。

    先前州巡大会，听闻了那望气司首的种种恶行以后，诸多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可这被青墨大妖一搅和，又见了那文圣之天地伟力，再加上国运大阵悍然斩妖。

    这般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最终劫后余生的经历后。

    大家伙儿似乎已经不那么执着于要看到望气司首亲眼被带上镣铐带去州府了。

    在官兵将整个城北搜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其踪影后，也就暂时将这事儿搁置了。

    反正嘛，州巡使大人已经宣布，将其列为大恶罪人，全州通缉了。

    他能跑到哪儿去？

    捉拿归案，打入大牢，人头落地，只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接下来，只要那些望气司的诸多司吏，参与了那些恶事儿的，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事儿似乎就那样就可以过去了。

    于是州巡大会后，百姓纷纷散去，州巡使赵如松也回了县令宅邸，准备收拾一番，过两天打道回府了。

    大多数人，对此结果，算是满意。

    但这其中，绝不包括余琛。

    在听闻望气司首已经逃了以后，他回到了清风陵上。

    门一关，伏案提笔。

    以黄纸，竹条，朱砂为基，辅以天地之炁，化腐朽作神奇。

    纸人纸马之术！

    当初，获得这门神通宝术的时候，余琛尚未曾炼炁入道。

    所以纸人纸马，也不过是一门障目之术罢了。

    但今儿，可不一样了。

    炼了炁，开了海，掌握了那神异威能后，他手里诞生的纸人儿，再也不必耗费心神去操控了。

    而是能凭借天地之炁，演化所具其形之物的力量与性质。

    就像如今。

    一只只鹰隼，在余琛残影一般的手中飞出，从窗户处，振翅高飞！以渭水县城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巡飞而去！

    它们那锐利的双目，成为了余琛的眼睛，将沿途若过之景，尽收眼底！

    找！

    找！

    找！

    飞鹰划破云层，飞跃高天，一双双冰冷的眼眸，梭巡大地！

    余琛看了劫后余生的人们，看了修复县衙城墙的工匠，看了一个个被押入大牢的贪官污吏，看了城在劳作的百姓，看了官道上行进的商队……

    终于，在黄昏时刻，渭水城往北的某个丛林深处。

    一道极速飞掠的身影，落进那飞鹰的眼里。

    也落进余琛的眼里。

    那一刻，除了这头飞鹰以外，所有的纸人飞鹰尽数化作飞灰！

    而清风陵上，仿若老僧一般枯坐的余琛，睁开眼眸。

    同一时间。

    渭水以北，繁盛丛林。

    哪怕是这寒冬腊月，也有四季常青之树，枝繁叶茂。

    丛林里，一头体型肥硕的麋鹿，正在啃食树皮，全然不知危险的临近。

    下一刻，一股无形之炁如利剑一般贯通而来，骤然洞穿了它的脖颈。

    滚滚热血，汩汩流下。

    麋鹿哀鸣一声，咽了气。

    紧接着，一道浑身都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方才闪现在麋鹿身前。

    提掌如刀，干脆利落地剥开麋鹿的毛皮，取下最肥美的一大块鹿肉来。

    掌心生火，炽烤得这块儿鹿肉吱吱作响，油脂的香味儿弥漫出来。

    几口狼吞虎咽，那黑袍身影将鹿肉吞入腹中。

    兜帽黑暗之下的眼眸里，充斥愤恨！

    尤靖康，怨啊！恨啊！气啊！

    在那鹿肉入口的一瞬间，种种情绪，骤然爆发！

    ——曾经渭水的土皇帝，说一不二的绝对霸主，哪一餐不是珍馐奇物？哪一顿不是十多个大厨绞尽脑汁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今儿，竟要沦落到这啃食野鹿肉的境地！

    各中滋味儿，可谓难言之苦。

    可惜，哪怕再不甘心，一切都已成定局。

    如今局势，让这位曾经的望气司首压根儿没得选择。

    ——他被州巡使革去官身，全州通缉，只能挑一些深山老林，尽快逃离渭水，逃离州府，甚至逃离大夏。

    否则一旦泄露了行踪而被捉住，且不论那攻击国运大阵、与大妖交易这等堪称叛国重罪的事儿，单单就是那留影石上的证据，就足以让他脑袋搬家！

    总而言之，一旦被逮到，横竖就是个死！

    而这一切，怪谁？

    还不是那摘头鬼！

    想到这儿，尤靖康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怨毒表情。

    若非是那摘头鬼，黑水帮不会灭，留影石也不会丢，州巡使压根儿就找不到自个儿的罪证！自个儿也自然不会因为无路可走而选择帮助大妖，便没了这般叛国之事儿！

    总而言之，倘若没有那摘头鬼的出现，在这渭水的一亩三分地儿，他依旧还是那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

    “摘头鬼啊！”

    “不要让我有机会……找到你……”

    “否则定当将你剥皮抽筋！食肉啖血！”

    仿若誓言一般的怨毒呢喃，回荡在丛林里。

    但说是这般说，尤靖康也从未想到，这一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填了肚子以后，尤靖康靠着大树，准备歇息一会儿，再行出发。

    顺便取出地图，规划逃亡路线。

    按他的想法，一路向北，避开城镇，跨越漠北，最终逃离大夏疆域。

    但收起地图那一刻，一只飞鹰，突然俯冲而下，停在对面的树杈上，一双鹰眼，死死盯着下方尤靖康！

    那一刻，后者敏锐觉察到！

    不对劲儿！

    他从这飞鹰身上，竟感受到一股天地之炁的味道！

    而这般野兽，自不可能是成妖化怪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飞鹰背后，有炼炁士的存在！

    刹那之间，尤靖康只感觉头皮发炸！

    谁！

    究竟是谁！

    那杨清风被大妖青墨所伤，应当没力气追上来才是！

    难不成……是州府的人？

    他们反应那么快的？

    尤靖康心惊。

    但手上动作却是不慢，一个弹指，炁剑射出，顿时洞穿了那飞鹰，眨眼间，那飞鹰就化作几根竹条与几片黄纸，飘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解决掉这“眼睛”以后，尤靖康站起身子，二话不说，就准备继续逃亡！

    ——这飞鹰的出现让他心头门儿清，自个儿这会儿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追来！

    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一个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找到你了。”

    那一刻，尤靖康脚步骤然一顿！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竟从那沙哑的声音里感受到了对方毫不掩饰的情绪。

    ——欢呼雀跃。

    就好似夙愿得偿，无比满足那般。

    这位前望气司首，转过身来。

    只看那丛林入口处，一道黑衣身影儿，踩在雪里，缓缓走来。

    漆黑鬼脸，似哭似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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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圣武天经，神武之相

    黄昏暮色，风雪环绕。

    深林当中，两条身影，遥遥对峙。

    就好似命运注定的相逢那般。

    余琛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漫天风雪都吸进胸腔里，冰寒刺骨的冷风，这一刻竟好似蜜糖一般甘甜。

    欢呼！

    雀跃！

    仿佛每一缕血肉都在畅快大笑。

    他的情绪，丝毫不加掩饰。

    让对面的尤靖康眉头紧皱。

    他无法理解，这摘头鬼为什么如此兴奋，甚至说是如此……癫狂？

    但这，并不影响这位曾经的望气司首的怨恨与愤怒。

    “我还在想，何时何地能遇见你，挫骨扬灰……”

    比周遭风雪还要来得凛冽寒冷的面庞下，好似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那样，望气司首喃喃开口，“没想到你竟然自个儿送上门来，让我可以在离开这大夏疆域之前一血前仇！”

    面对这般杀意腾腾的话，余琛只是轻轻摇头，“你，走不掉。”

    望气司首冷笑。

    深吸一口气。

    天地之炁，汇聚而来，好似醍醐灌顶，涌进他的身躯。

    “——凭伱？”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掌推出！

    刹那间，黄金色的巨大掌印碾碎风雪，撞断草木，倾轧而去！

    虽说吧，望气司首是在逃命。

    但他逃的，是那即将到来的州府大能的追杀，可不是那小小的渭水城的威胁。

    作为开海圆满，差一步便晋升那更加虚无缥缈的炼炁境界——神相的炼炁士，尤靖康完全不认为渭水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哪怕就是那州府的杨清风，也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眼前的摘头鬼？

    尤靖康必须承认，这来历莫名的家伙的确足够可怕。

    ——不久前通过被他斩杀的尸首判断，那时他还未曾炼炁入道，但今儿一见，却是天地之炁环绕，显然是已经开海。

    这炼炁入道的速度，可以说是相当恐怖。

    但也正说明，摘头鬼突破开海境，最多也就几天十来天的功夫，一个初入开海的炼炁士，凭什么能打得过自个儿？

    尤靖康，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然而，就在那黄金掌心马上就要将摘头鬼碾碎之际，异变突生！

    只看那鬼脸身影儿手腕一翻，一柄狰狞骨剑从血肉中弹出，高高举起，自上而下，一划！

    剑锋所至，一分为二！

    无论是风雪，还是那天地之炁凝聚的浩荡掌印！

    紧接着，那鬼魅般的身影一步踏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可怕极速化作残影，欺身杀来！

    尤靖康心头一凝！

    收起轻视！

    ——这一剑，还有这可怕的速度，都不像是一位初入开海的炼炁士能施展的威能！

    但……那又如何？

    面对悍然杀来的摘头鬼，尤靖康脸色依旧从容，双手掐诀！

    天地之炁汇聚之间，化作黄金色的光焰熊熊燃烧！火焰里，两只覆盖黄金战甲的巍峨巨手探出，一前一后攻向摘头鬼！

    后者手中剑光纷飞，舞出绚烂剑花，茫茫天地之炁汇聚而来，狰狞骨剑之上骤然喷吐出苍白的炽烈剑光，宛如那天罗地网，攻向那袭来的双手！

    剑光肆虐之间，犹如一场恐怖的风暴！

    那无坚不摧一般的可怕巨手，一瞬间被撕裂成无数黄金光焰，好似一场金色的雪，纷纷扬扬飘洒于天地之间！

    难分上下！

    两招之间，双方都在试探。

    而结果，就是难以分出上下。

    那一刻，尤靖康的眉头紧锁，望向眼前的摘头鬼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

    ——你管这叫初入开海的炼炁士？

    今儿的后辈都这般恐怖了？能和他开海圆满战得难舍难分？

    正当这时，以茫茫剑光裹挟剑势斩碎了那两条巨手的摘头鬼并没有任何一丝停歇，再度杀来！

    那狰狞的苍白骨剑高高举起，丈许长的炽烈剑光喷吐而出，径直朝尤靖康当头落下！

    那一刻，这位望气司首有一种感觉。

    倘若这一剑真斩在身上，恐怕自个儿当场毙命！

    他感受到了，那隐藏在剑光之下，可怕的剑势！

    那股要将一切都一分为二的恐怖意志！

    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与自负！

    尤靖康浑身绷紧，炁海当中，那刚猛至极的可怕命炁尽数翻涌起来！

    黄金色的可怕火焰在他身上升腾而起，将他整个身躯都完全包裹！

    站立起来！

    那些金色火焰，竟在燃烧当中，化作一个三丈高的可怕人形，将尤靖康完全笼罩在其中！

    金衣金甲，头顶神环，三头怒目，六臂持兵，黄金火焰滚滚燃烧，迸发无尽光热，横亘天地之间，好一尊金甲大将！

    “圣武天经！三头六臂神武相！”

    虚空中，仿佛有一个粗犷恢宏的声音，与尤靖康一同开口，宣告其名！

    《圣武天经》，大夏国中最强大的经典之一！

    由当初追随先帝的开国大将军所创，奉行至阳至刚，讲求一力破万法！

    在那位大将军的遗愿下，并入大夏武库，使得后来占天司下属炼炁士方能修行！

    与那副司首和余沧海所修行的经典，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档次！

    那三头六臂神武相，怒吼一声，仿若万军厮杀而来！

    浩荡气浪吹倒周遭古树，卷起无尽风雪！

    那六只手臂中，各持刀、枪、剑、棍、戟、斧！皆燃起恐怖金焰，攻向摘头恶鬼！

    下一刻，六臂之兵与炽烈剑光在某处碰撞！

    剑势迸发！

    一举将那六臂之兵斩断！

    金焰升腾！

    又将剑光磨灭！

    看似又是一场不分胜负之战！

    但那一刻！

    “喝！”

    三枚神武头颅，怒吼一声！

    那六只手臂，竟扔下断裂的兵刃，握紧拳头，燃起金焰！

    一拳又一拳砸落下来！

    拳如雨！

    碾碎风，荡尽雪！

    带着那无比恐怖的可怕威能与巨力倾轧而来！

    轰！轰！轰！轰！轰！轰！

    黄金的拳头犹如暴雨倾盆，砸在雪地里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浩荡劲风之下，整片丛林被蹂躏得无比狼藉！

    而那拳头落下位置，大地被大出一个个恐怖的坑洞，其中风雪混杂烟尘环绕，看不清任何一点儿景象。

    狂风暴雨一般的可怕攻击，一直持续了几十个呼吸！

    等到那三头六臂神武相面前已经是一个方圆数丈的大坑，等到尤靖康认为已经把那摘头鬼打得渣滓都不剩下了以后。

    庞大的神武相，方才停滞下来。

    收回六臂，横亘废墟，犹如战神！

    尤靖康面色残忍，望着那废墟，居高临下。

    “我为开海圆满，修圣武天经，乃渭水最强！”

    “追杀我来？你何德何能？”

    然而，就在以为那摘头鬼已是一滩碎肉被埋进了大地之中，所以准备转身继续踏上旅途的时候。

    那好似阴魂不散一般的沙哑声音，又一次响起。

    三分不屑，七分讥讽。

    “——就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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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金光神咒，初显神威

    这还活着？

    尤靖康的表情，僵在脸上，望向那滚滚风雪烟尘当中。

    只看那庞大的深坑里，摘头鬼浑身弥漫金光，仿若流淌的黄金那般。

    而金光之下，分毫不伤！就连那衣袍面具，都未曾凌乱一丝！

    这一刻，这位曾经的望司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看不出这金光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很明显的是，就是它防住了神武之相的攻击。

    否则这摘头鬼应当早已粉身碎骨了才是。

    唰！

    下一刻，只见那摘头鬼从深坑中一跃而上，与那神武之相齐高！

    在空中身一转，一条鞭腿便横劈而来！

    天地之炁汹涌汇聚，尽数凝聚到那腿上，爆发万钧巨力！

    那一刻，尤靖康仿若听到了龙吟虎啸之声，回荡寰宇！

    砰！

    包裹着煌煌金光的一鞭，狠狠扫过庞大的神武之相的脑袋！

    那无比庞大的黄金身躯，竟硬生生被踢得一个趔趄，站立不稳！

    当中的尤靖康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传来！

    “喝！”

    神武之相大喝一声，右腿一跺，陷入雪层，硬生生稳住那巍峨之身！

    然后，六臂再度抬起！

    握拳！

    生焰！

    笼罩黄金之火的拳头，齐齐攻向空中的摘头鬼！

    后者见状，硬生生在虚空踏步，同样握拳，悍然大出！

    那龙吟虎啸之声，再度响起！

    两只覆盖金光的拳头与那神武之相的六臂撞在一起！

    轰隆隆！

    就仿佛天地相合，爆发出巨大轰鸣！

    那巍峨的神武之相，竟被一拳轰退数丈之距！

    连连后退十来步，方才稳住身形！

    其中的尤靖康，只感觉仿佛被州府最大的拉货马车迎面撞开，那可怕的力量透过神武之相传入他的身躯，浑身都在震荡！

    双手，直接麻木了！

    脑袋，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七荤八素！

    混乱之中，这位曾经的望气司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内心惊骇，脸色大骇！

    这什么怪物？

    当那层金光笼罩之后，尤靖康只感觉仿佛的力量完全不是先前那个人！

    还有那恐怖的防御力，被自个儿神武之相千万拳下去，竟毫发无伤！

    关键是，他才初入开海！

    你说这种怪物出现在那水深龙潜的京城，倒也就罢了！

    可这他娘的是渭水啊！

    大夏北方一个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小县城！

    凭什么能有这种不讲道理的怪物？

    而另一边，余琛在两拳打退那神武相以后，落在地面上。

    身上金光，更加浓郁！

    金光神咒！

    他不得不感叹，这门儿神通当真太过神异。

    仅是金光加身的基础用法，就让自个儿的防御和力量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甚至能硬扛那开海圆满的神武相的连续攻击！

    还有那被功德冲刷过后的身子，与先前相比，同样天差地别！

    哪怕是面对开海圆满，修习大夏秘典圣武天经的尤靖康，也能一战！

    这会儿，也不停歇！

    身披煌煌金光，再度杀去！

    只见那身影化作一抹金色残影，脚踏禹步，一跃而上，双手如刀交叉，悍然劈落！

    这尤靖康刚从方才的震荡中回过神来，抬头打眼一看，就见那鬼神一般的身影杀来！

    当下心头一急，浑身命炁浩荡奔涌，那神武之相上黄金之焰再盛几分！

    六臂好好抬起，轰向那金光人影儿！

    余琛意随心动，双掌下劈之刻，再入空明！

    分割剑势，剑术神通，赫然再动！

    于是，那双手指尖在煌煌金光覆盖下，划过神武相巍峨六臂！

    唰！

    一触即分之间，庞大神相的六根手臂被齐齐斩断，化作天地之炁，消散于风雪之间！

    尤靖康赶忙运转炁海，填补神相，刹那之间，六条巨臂，恢复如初！

    但这位司首的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显然消耗不少！

    死死盯着前方的摘头鬼，生怕对方又立刻欺身而上！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双手抬起，拇指中指无名指向后捏住，食指与小指遥遥前伸，指肚相合，结出个奇异法印。

    尤靖康一愣。

    但下一刻，恐怖的金光便在那摘头鬼双手之间凝聚！

    天之光，地之光，日月星之光，普通之大光，光光照十方！

    唰唰唰唰唰唰！

    无尽光束，自那双手之间，喷吐而出！

    洞穿狂风，贯通暴雪，煌煌杀至！

    光之速，眨眼之间也！

    神武相压根儿来不及反应，便被那一道道仿若流淌黄金一般的可怕光芒所洞穿！

    一个个硕大的对穿窟窿，在神武相身上浮现！

    那巍峨的身躯，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已千疮百孔！

    “啊！！！”

    尤靖康瞠目欲裂，怒吼一声，浑身命炁全开，汇聚天地之炁于神武相上，修补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窟窿！

    但那如雨一般的可怕光束，仿若永不断绝一般，一道接一道刷在那神武之相上！

    尤靖康修复的速度，压根儿比不上神武相被破坏速度！

    仅十来个呼吸之间，那无比巍峨庞大的神武之相，便已经被摧残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尚包裹着尤靖康的身躯！

    而此时此刻的望气司首，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儿，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神色尽是惊恐！

    下一刻，摘头鬼的身影，动了。

    好似一道金光，瞬间蹿至那庞大的脑袋前，似哭似笑的鬼脸，倒映在尤靖康的瞳孔里。

    然后，两只覆盖金光的手探进这神武之相仅剩的脑袋。

    一撕！

    哗！

    那黄金流淌的双手，就好似坚硬的铁爪一般，硬生生将神武之相的脑袋撕碎，化作漫天黄金火焰残骸，消散于天地之间！

    将尤靖康整个身躯，都尽数暴露出来！

    他脸色一狠，仅剩的一点儿命炁涌去双臂，快如风，疾如电，向摘头鬼的面门攻去！

    “死！！！”

    尤靖康双目通红，布满血丝，好似那穷途末路的狰狞野兽！

    但下一刻，摘头鬼铁钳般的双手猛然抓住他的手腕儿。

    用力一捏！

    顿时血肉扭曲，骨骼崩碎！

    两只手掌，竟硬生生被捏断了去！

    声嘶力竭的惨嚎声回荡废墟一般的丛林，剧烈的疼痛让尤靖康脸色惨白！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在那一刻强撑着站起身来，脚下一跺，向后飞退！

    心神惊骇之下，尤靖康强忍痛苦，双脚往一旁的大树上一蹬，使尽全身十二分力气，往远方逃去！

    怪物！

    怪物！

    这人是怪物！

    这位曾经的炼炁司首心头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生死的威胁，让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仓皇遁逃！

    先前那些自负言语，早已不知丢到了哪儿去！

    但下一刻，一道清亮剑气，匍于雪地上一尺，激射而来！

    尤靖康只感觉那一瞬间，腿脖子一凉，身子就飞了出去，重重砸落在雪地里！

    转头一看，自个儿的脚掌，正踏在不远处的风雪里！

    双脚，断了！

    紧接着，又是一道金光，疾射而来！洞穿尤靖康的下腹，破碎炁海！

    那一刻，失去了手掌与脚掌的尤靖康，炁海也破碎，再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哇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染红素白的雪面！

    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惊慌之下，他看到。

    那鬼脸身影儿，缓缓走来。

    那一刻，死亡与恐惧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这位望气司首全身上下每一缕血肉！

    战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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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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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城门猪彘，五体投地

    这会儿，风大雪急。

    肆虐的狂风里，尤靖康光秃秃的手腕儿撑着雪地，拖着那没了脚掌的双腿，一步步往后倒退，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深深的血痕。

    浓郁的血腥味儿肆虐在大风里，对于余琛来说，香甜可口。

    黑衣鬼脸的摘头鬼，一步步走近。

    死亡的阴影，也一步步逼近。

    但偏偏啊，这摘头鬼还就不立刻上来，拧断他的脖子。

    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很多时候，死并不那么可怕。

    等死的过程，才真正可怕。

    就好似这会儿，尤靖康的心在经受了四肢尽断的痛苦，炁海被毁的绝望后。

    终于崩溃了。

    曾经威风无俩的望气司首，如今却脸色青白，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星子。

    他不动了，也不逃了，就撑着身子，抬起头来，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我是望气司首，开海圆满……在这渭水……我不可能输……”

    紧接着，他又看向余琛，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他，“你……你究竟是谁？你……伱究竟是什么怪物？报上名来！”

    就好似癫狂了一般，尤靖康的话已经颠三倒四。

    余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狼狈的望司司首。

    摘下了面具。

    那一刻，所有漆黑，尽数褪去。

    映入望气司首眼帘的，是一张清秀而略显稚嫩的脸庞。

    尤靖康先是一愣，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这般年轻？

    这个摘头鬼，这个将自个儿击败了的摘头鬼，竟如此年轻？！

    看那模样，顶了天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

    还有……好生眼熟？

    这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一时之间，难以想起来。

    直到那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陶醉，轻声开口，

    “罪户余琛，时任清风陵……看坟人。”

    这句话，无比熟悉，这句话，无比刺耳！

    彼时彼刻，渭水城北，盈库司外，那个身穿破旧衣裳的寒酸少年面对他的问话，曾如此说道。

    此时此刻，渭水城外，风雪之中，一身黑袍的摘头恶鬼，同样开口。

    一时间，两道身影仿若跨越了时空交错在一起。

    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仿若冰水淋漓而下，浇得尤靖康透心底儿的凉！

    “——竟是……你！竟然……是你！”

    他大张着嘴，支支吾吾，颤颤巍巍。

    那一刻，关于摘头鬼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为何摘头鬼疯狂对付黑水帮？

    因为黑水帮是陷害余铁生的主力！

    为何他能悍然杀死望气司首席与副司首？

    因为望气司是陷害余铁生的幕后黑手！

    “错了！都错了！”

    尤靖康疯狂摇头，如拨浪鼓，喃喃自语！

    “原来是你！原来是那余铁生的娃！

    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止是黑水帮！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是我！就是我堂堂望气司首！”

    这时候，尤靖康心把子都快要悔青了！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

    他就该不顾那县令劳垂功的百般阻拦，把这个孽种踩死在十五年前！

    而不是让他做什么罪户，在清风陵长到现在，长到爪牙狰狞！

    但世间事，没有如果。

    只看余琛抬起手来，狰狞骨剑刺破血肉，被牢牢握在手里，将那剑刃，高高举起！

    阴云一般的死亡威胁，前所未有地将尤靖康完全笼罩。

    那一刻，这位曾经的望气司首抬起头来，看向余琛，大声喊道：

    “等等！你做这些，值得吗？”

    “你杀了我，又如何？你爹你娘能活过来么？”

    “后生，年轻人要向前看啊！”

    悬顶之剑的威胁下，尤靖康绞尽脑汁，斟酌言语。

    “但留着我，你能得到什么？”

    “我累积了二十年的财富！一位开海炼炁士的经验！大夏最强秘典之一圣武天经！这些哪一样，不比那余铁生的仇要来得重要？”

    那一刻，尤靖康将能够想到的说辞和理由，一股脑儿全说了一遍！

    见余琛的剑，似乎停顿了一下，他赶忙继续开口！

    “对吧？我说得对吧？”

    “余铁生死那年，你几岁？”

    “四岁？还是五岁？”

    “恐怕到了现在，你连余铁生长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了吧？”

    “所以是要为一个样子都记不得的死鬼报仇，还是我这一生的财富与宝藏！孰轻孰重？哪个更重要？你当真知晓么？！”

    话音未落，清亮的剑光在他眼中，极速逼近。

    唰。

    脖子一凉。

    尤靖康只感觉视野一阵翻转，好似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他看到了那面无表情的少年，看到了满天风雪，也看到了没了脑袋的自个儿的身躯。

    然后他听到了，他这一生最后听到的声音。

    “——没有你，最重要。”

    咕噜噜。

    圆滚滚的脑袋，滚落在雪地里。

    无头的尸首喷薄出漫天热血，又立刻被风雪冻住，化作血色的冰茬砸在雪地里。

    黑夜里，少年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地长叹了一声，消散在风中。

    正如那十五年的恩怨纠葛，也在这一刻终结于漆黑夜幕下的大雪里。

    一夜无话。

    渭水县城，经历了白日的惊变，无论是官吏也好，百姓也罢，还是那城南的江湖客，都疲惫得紧。

    天一黑，灯一灭，就躺下了。

    睡得香甜。

    直到清晨时分，一些干早活儿的辛苦人，才爬起来。

    几个菜贩子从家边儿的窖里搬出一捆捆绿油油的青菜，绑在板车上，谈笑着就准备拉去城西的集市卖。

    大风雪里，几人穿着厚厚的袄子，带着毡帽，呼气成雾，刚从床上爬起来，冷得直打哆嗦。

    等到了城西，旱桥一带，在茶铺喝了要热汤，才暖和了些。

    拉着菜肉，来到旱桥。

    可远远的，似乎看见那城门口，有个人儿。

    一个菜贩子说：“这人咋不动啊？”

    另一个菜贩子说：“走，瞧瞧！”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将几个菜贩子腿都吓软了！

    只看那城门口，的确是个人儿。

    死人！

    一个没了手掌脚掌和脑袋的，仿若猪彘的死人，五体投地，跪拜下来。

    好似忏悔赎罪。

    那断裂处伤口已结了冰，通红一片。

    死人前边儿，一枚圆滚滚的头颅，端端正正立着，瞪圆了双眼，死不瞑目。

    其中一个菜贩子，壮着胆子，再瞧了一眼儿！

    嘿！

    这不那谁吗？

    几人转头，看向城墙上新贴的几张通缉令。

    前任望气司司首。

    ——尤靖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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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此间事了，告别渭水（本卷终，二合一）

    几个菜贩子哪儿见过这等阵仗？

    当即吓得那叫一个屁滚尿流，报了官去。

    很快啊，林一带着人就来了。

    还有正在县衙喝早粥的赵如松和杨清风，也赶了过来。

    原本呢，渭水死了人，是不归他俩管的。

    但一听闻死的是那被列为罪人，已经潜逃了的望气司首尤靖康，俩人就不得不来了。

    城门口，风雪里。

    曾经不可一世的望气司首的尸首，跪在风雪里。

    没了手掌脚掌，也没了脑袋，活生生像是猪彘那般，被摆出五体投地的姿势。

    而那头颅，直勾勾盯着众人，死不瞑目。

    充满了某种诡异的仪式感。

    哪怕是已经炼炁入道的杨清风，看了尤靖康这幅模样，后背也不由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但见一旁的县太爷和诸多捕快都一副“哎呀我就知道”、“习惯了习惯了”的表情，他眨了眨眼。

    咋？

    这渭水民风都这么彪悍的吗？

    一问，才晓得这手笔多半又是那摘头鬼干的。

    说是渭水那些律法无法收拾的家伙，都被他一一除掉了。

    摘头鬼？

    又是摘头鬼？

    杨清风脑海里，再度想起那个怒斩两头墨鳞那蟒妖的鬼脸身影。

    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救几十位大丰村民于蛇口的摘头鬼，和眼前这个手段残酷让人不寒而栗的摘头鬼。

    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亦或者，俩都是？

    而另一边，诸多吏目和验尸官已经开始走流程了。

    ——验尸，收尸，打道回府。

    然后在摘头鬼的通缉令上，再添一笔。

    就没啥事儿了。

    但大伙儿也晓得，这所谓的通缉令，说白了就是块官府的遮羞布。

    至于真要捉摘头鬼这事儿啊，没人去干。

    要不然先不说捉不捉得到，光是渭水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给他淹死了。

    而后，衙门过来收尸以后，那曾经高高在上的望气司的死讯，也在那几个菜贩子嘴里传了出去。

    晌午的时候，整个渭水都震荡了起来。

    望司司首！

    死了！

    那个十五年前陷害余铁生总捕，十五年间各种法子鱼肉百姓的望司司首，死了！

    这一天，渭水百姓，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敲锣打鼓！

    不晓得的，还以为是过年了哩！

    和城里的喜庆不同。

    清风陵上。

    余琛焚香燃蜡，敬上刀头与烈酒，坐在自个儿爹娘面前，也不说话。

    静静地等钱纸烧尽，等香蜡燃完，才起身离开。

    搬尸人牛柱又上来了。

    尸体埋下去以后，鬼魂顺着那轮回黄金大道，走进黄泉，没了踪迹。

    ——渭水的轮回路，已经显露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渭水的地界儿，不再需要余琛度化亡灵了——这本就是重启轮回路的引子，既然如今轮回路显，那渭水的亡灵自然也不用度了。

    “是时候走了。”余琛看着杂乱无章的坟地，轻声开口。

    “嘀咕什么呢？”

    牛柱走了以后，响起的是他前任姬丘的声音，对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咋咋呼呼！

    “对了，看坟的！双喜临门啊！”

    “昨儿，你不是被免去了罪户的身份吗？这是头喜。”

    “还有第二件喜事哩！你猜猜？”

    “嘿！没想到吧！那当初陷害了你爹的望司司首！死了！”

    “啧啧啧，那叫一个惨啊！”

    “手掌脚掌都断了，肚子被开出一个大洞，脑袋也被削下来了！”

    “伱爹娘，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这嘴跟那连珠炮弹一样，一个劲儿地嘀咕着。

    但说着说着，望向余铁生夫妇的坟头的时候，这壮硕的汉子，眼眶竟湿润了。

    他抹了抹泪，又咧嘴一笑，“对了，看坟的，你罪户身份没了，以后不用呆这破地方了，你想干啥？跟咱讲！这渭水，没有咱安排不进去的活儿！”

    “嗯，咱想想……你要不要读书？习武？还是做点小买卖……”

    “老姬，我要走。”余琛叹叹了口气，轻声开口。

    姬丘一下子愣住了，“去哪儿。”

    “先去……州府吧。”余琛沉吟。

    ——倘若没有度人经的话，如今的局面，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仇人伏诛，洗去冤屈，余琛安安宁宁度一生。

    但有了度人经以后，余琛帮了很多死者，有了些本事儿。

    他想出去看看，想帮更多死者，想有更大的本事儿。

    姬丘只是愣了一会儿，就拍着胸脯，“没问题！那事儿稍后再说！咱先带你吃顿好的！”

    余琛：“……？”

    又吃好的？

    “这次可是县太爷请客，狠狠宰他一顿！”姬丘嘿嘿笑着，拉着余琛就往山下走。

    春风酒楼。

    县太爷设宴席，宴请渭水诸多官吏，还有州巡使一行。

    赵如松虽然刚正不阿，但也不是那般不知变通的人，自也是一同去了。

    春风酒楼，二层，雅间。

    一桌六个人，分别是县太爷，姬丘，林一，赵如松，杨清风，还有一个怎么看怎么融不进去的余琛。

    人一落座，县太爷当即就对余琛说话，将过往的一切，尽数讲了。

    末了，提起一杯，竟是向余琛致歉，说自个儿没用，十五年前没斗得过那尤靖康，没能保得住余琛爹娘，也让余琛在坟头上蹉跎了茫茫光阴。

    余琛听了，倒是挺看得开。

    望着这个胖胖的县太爷，虽然他明面儿上没说，但作为摘头鬼的余琛还是知晓——一直以来，这县太爷虽然不能明面上帮助自个儿，但私底下可是出了不少力气的。

    让姬丘当搬尸人，就是他所示意，安排来保护自个儿的。

    听闻余琛没有怨他，这位余铁生曾经的上司才松了口气，仿佛了却了一桩心病，笑逐颜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丘很随意地提起，余琛有去州府的想法。

    而这刚正不阿的赵如松，也对这个被冤枉的捕快夫妇的孩子充满了怜悯。

    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让余琛三天后的清晨到县衙门口来，随州巡使的队伍一同回州府。

    末了，县太爷喝得面红耳赤，醉意熏熏，又请求赵如松在州府时多照料余琛一些。

    而赵如松也直言，当初余铁生夫妇的事儿，是朝廷错判，也是他们州府稽查司的失职——是他们没有更早查出那尤靖康罪大恶极，否则就不会有十五年前的那般惨案。

    所以为了弥补余琛，他会在能力范围内、在不徇私枉法的前提下，为余琛安排一个他想干的活计儿。

    五个人，十只眼睛，盯着余琛。

    姬丘和林一更是挤眉弄眼，心说人家州巡使都这般说了，你提个钱多事儿少的活儿，不是问题。

    余琛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儿来。

    “——看坟。”

    当即，一众人都愣了。

    咋，你这辈子就跟死人和坟头杠上了呗？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众人各自散了。

    余琛回了清风陵，收拾收拾东西。

    但实际上也没啥需要收拾的，几件破衣裳，他也没打算带走了。

    就之前谢青送来的银子还剩一百多两，还有从黎沧海那儿顺来的三万两，揣进怀里。足够余琛日常开销一辈子了。

    草草准备了一番后，借着这在渭水为数不多的几天日子，余琛下山，在城里逛了好几圈儿。

    旱桥的寡妇豆腐，生意好得不行；

    老鞋匠的儿子，也操了父辈的活计，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至少能养家糊口；

    集市口卖肉李二，一改从前的飞扬跋扈，连谁都笑脸相迎，街坊邻里有事儿，还会主动去搭把手；

    王海的妻儿的铺子在正青帮的照顾之下，也没人敢欺负；

    天桥王家，在王老爷子死后，王大爷接过大权，诺大的家族产业，稳步运行……

    总而言之，在没了黑水帮以后，渭水的恶事儿少了很多。

    那城南大大小小的帮派，也在正青帮的威慑之下，不敢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曾经那个被望气司首和黑水帮折腾得水深火热的小县城，终于安宁和平静下来。

    某天深夜。

    城南，正青帮。

    谢青站在窗前，望着一片夜色之下的城南，豪气顿生！

    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之间，那死对头的黑水帮土崩瓦解。

    六位当家与核心帮众横死，剩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喽啰也赶忙脱离了黑水。

    如今的城南，已看不见那个曾经的庞然大物的任何一点儿痕迹了。

    同样，如今的城南，乃是他谢青的正青帮，说了算。

    但谢青并没有因此而得意忘形。

    他相当清楚，对于正青帮来说，这一切就像是天上的馅饼儿！

    几乎是凭空得来的。

    而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位被无数人敬佩和恐惧着的前辈。

    ——摘头鬼。

    对于那位前辈，谢青只有道不尽的感激与佩服。

    几乎以一人之力，改变了整个城池的格局。

    “看什么呢？”突然之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回荡在谢青耳畔。

    他一转过头，就看见那熟悉的鬼脸身影，矗立在房里。

    当即恭敬行礼，“前辈，随意看看罢了。”

    “你做的不错，”余琛点点头：“城南归你说了算以后，那些江湖客的行为规矩了许多。”

    “都是前辈的功劳。”谢青连连摆手。

    “我希望以后，也一直如此。”余琛抬起头来：“我要走了，今后恐怕也顾不了渭水，所以这些血性江湖客，你要约束他们，不要让他们欺压百姓——倘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去捕房找姬丘，他还欠我一个人情。”

    谢青听罢，心头一震，但还是连连点头：“前辈放心！只要谢青还在一天……不！只要正青帮还在一天，渭水的城南帮派便绝不会欺行霸市！”

    余琛满意地点点头，“希望如此。”

    最后，他要走出门时，又转过头来：“倘若有一天，你变成了黎沧海，正青帮变成了黑水帮，我还会回来。”

    最后一句，没有威胁，好似只是简单陈述一个事实。

    但却仿佛烙印一般，深深烙进这位黑道魁首心底。

    好似起誓那样。

    “——好。”

    不敢抬头。

    直到一刻钟后，谢青缓缓站起身，房里，已空无一人。

    三天光阴，转眼而过。

    清晨。

    赵如松一行人与余琛一同，站在城门口。

    后面是送行的县太爷和姬丘，还有林一。

    这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一个壮硕的汉子，这会儿像是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叮嘱余琛到了州府要注意哪些云云。

    末了，还塞给余琛一个包裹，晃得叮当响，一听就是银两碰撞的声音。

    余琛拗不过他俩，无奈收下，

    另外，他悄悄告诉姬丘，清风陵上，他的住处，还有些东西没带走，让他和县太爷留下，全当个纪念。

    最后，离别时刻，终将到来。

    余琛最后看了一眼这风雪中屹立不动的小县城，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迈上马车。

    别了，渭水。

    赵如松走了，余琛也走了。

    姬丘心头，空荡荡的。

    不知是因为十五年的仇怨了结，还是因为故人之子的离去。

    总感觉，突然没事儿做了一样。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

    黄昏时刻，他才想起来，余琛说他在清风陵上留了什么东西。

    连夜上山，推开土屋。

    发现逼仄狭小的屋子里，除了一些扎纸人剩下的材料以外，床上还放着一个长长的布包。

    姬丘给它拿起来。

    很沉。

    很硬。

    也很冰冷。

    解开布包一看。

    两枚铜锏，在漆黑的夜里闪烁着寒冷的光。

    那一瞬间，姬丘整个人，怔住了。

    这一对儿铜锏，他太熟悉不过了。

    十五年前，他就与这对铜锏的主人比武切磋过无数次！

    这是……余铁生的锏啊！

    但，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余琛家里？

    ——一直以来，关于铜锏的下落，姬丘是晓得的。

    在十五年前的冤案后，这一对铜锏久经辗转，最后落进了那黑水帮大当家黎沧海手里——同时，这十五年来，姬丘曾无数次想过，要将其夺回来，但为避免打草惊蛇，只能强行按捺下心头的冲动。

    后来，摘头鬼灭了那黑水帮，杀了黎沧海。

    姬丘曾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寻找故人遗物。

    但翻遍了，也没找到。

    他只能认为，大概是摘头鬼带走了去。

    可今儿一看，这对儿铜锏竟出现在余琛屋里！

    那一刻，姬丘只感觉口干舌燥，浑身发抖！

    一个近乎荒唐的结论，在他脑子里涌现出来。

    ——余琛……就是摘头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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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终，养书的兄弟们可以开宰了！

    一卷写完了，有些话想说，开个单章吧。

    首先，第一卷写完了，该死的家伙都死了，该报的仇也报了！养书的兄弟伙儿可以开宰了！

    其次，说说这本书吧。

    虽然没上成三江，但成绩对于萌新作者君来说，还算可以。

    首订1500，现在均订3200+，上架十来天，涨了1700的均订。

    要不是起点之前改革，要20w字vip才能拿徽章，这书已经精了。

    而能有这些成绩，都离不开兄弟们的捧场。

    鞠躬！

    磕头！

    感谢！

    ORZ！！！

    然后，说说这本书不足的地方吧。

    由于是萌新，所以脑子里一些很想写的东西，都没写出来。

    比如一开始想把姬丘设计成一边大大咧咧的搞笑，一边杀人如麻，一边重情重义的变态反差疯子。

    但由于笔力有限，剧情也有改动，大概只写出了第一点，没了变态那一部分的戏份。

    还有节奏的问题，很多兄弟说事件太密集了，支线太多。

    作者君反思了一下，发现确实。

    但第一卷脉第络已定，没法改了，只能说第二卷会注意这个问题。

    还有，关于追书和养书，作者君也是读者，也晓得追书的痛苦，所以不要求大家每个人都能一天天追，但至少希望大伙儿能在卷终发感言的时候开宰。

    别真像那句话说的，养着养着就躺书架吃灰了……

    毕竟，有订阅了，作者君才有钱吃饭，生活不易啊！

    最后，一卷写完，今天本来是两章的，但不好起标题，我就合成一章了。今天就先更到这儿吧，也给作者君半天时间理一理后面的大纲，明天继续冲！

    最后，求点月票抽打作者君！

    爱你们哟！

    (^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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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河中青鱼，以怨报德

    大夏北部。

    笼罩着茫茫风雪官道旁。

    几顶帐篷搭起来，马儿被拴在树桩旁，雪地里，篝火噼里啪啦地燃。

    一行人围坐在篝火旁看着一个少年，双手各拿着木棍儿，棍儿上穿着两只剥了皮毛开膛破肚的兔子，在篝火的炽烤之下嗤嗤冒油。

    浓郁的肉香味儿在风里环绕，让一众大老爷们儿食指大动。

    杨清风望着熟练地烤肉的余琛，自嘲一声：“劳县令还请求我与赵大人照顾你这小家伙，没想到这还没到州城，你就先照顾我们了。”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踏上江州州府之旅的赵如松一行车马。

    江州，地处大夏北部，辽阔无垠，下辖数十县，其中渭水县城，又是最靠北的那一批。

    要从渭水县城回到州府，以一行人的速度来看，要大半个月才能达到。

    时间，距余琛等人离开渭水县城已经过了五天，他们已经离开了渭水的地界儿。

    同时，那轮回路的无数分支，也已断绝。

    这些天，一行车马，一刻不停。

    在渭水地界儿还好，还可以再驿站歇息，吃热腾腾的饭菜。

    可这出了渭水地界儿，驿站数量减少，有时晚上只能就地露营歇息。

    一行人就只能吃那干巴巴的干粮，味同嚼蜡。

    ——这些侍卫，打架厮杀倒是一把好手，但对于烹饪啥的，完全就是门外汉。

    余琛是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请杨清风去打一些猎物来，烤着吃。

    虽然没什么调味料，但至少比那干巴巴的干粮好太多了。

    对于杨清风的吹捧，余琛腼腆一笑：“杨执事说笑了，只不过是我这从小一个人生活，多少要学一些些烧菜做饭的伎俩，要不然早饿死了去。

    你们愿意带上我去州府，已是帮了我大忙，这点儿小事又算得上什么呢？”

    说罢，余琛将烤好的兔子递给赵如松和杨清风，又拿了两只新鲜兔子，串在木棍儿上烤了起来。

    那些侍卫馋得直流口水。

    余琛笑了笑：“还需一会儿，请不要急。”

    十几名侍卫立刻点头，那侍卫长更是笑呵呵道：“不急！小师傅您慢慢来！咱都不急！”

    余琛点了点头，没说话。

    心说，这话，可不是对伱们说的。

    转动烤肉之间，他看向众侍卫背后。

    一个双腿悬空，双目无神，浑身溃烂，披头散发的鬼影儿，静静地矗立在的风雪里。

    ——也得亏活人看不到鬼魂，要不然这十几个侍卫看了这一幕，那不得吓尿裤子？

    又是一个多时辰。

    一只只嗤嗤冒油得烤兔，被一一分到十几个侍卫手里，余琛也给自个儿烤了一只，和那些侍卫一起香喷喷地啃着。

    酥而不柴，油而不腻，人间美味也！

    一众侍卫，这般不住赞叹。

    两刻钟后，杨清风猎来得十多只野兔儿，被一行人吃得一干二净。

    准备歇息了。

    余琛来到那侍卫长面前，说前几天都是他们守夜，今儿就让自个儿来守。

    侍卫长推辞了好久，才拗不过余琛，答应了下来，并说余琛任何时候困了，都来找他换班就是。

    余琛满口保证，望着走进帐篷的众人，在篝火旁坐了下来。

    见这一幕，无论是赵如松还是杨清风，或者诸多侍卫，对这个身世凄惨的看坟人又多了几分好感。

    “多好的一个娃啊……可惜命不好……”

    这般感叹声，散在风雪里。

    入夜，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帐篷里响起来。

    余琛这才取出度人经卷，看向那浑身腐烂了的鬼魂。

    ——这家伙，是在路上一块坟地跟上他们的，已经跟了二里地。

    但先前人多眼杂，余琛也不好与他对话。

    只等到大伙儿都睡了，方才能听他遗愿。

    ——这也是正是他要求守夜的原因。

    只可惜大伙儿不知道，只认为是余琛太懂事儿了。

    度人经卷一展，那鬼魂立刻仿佛受到什么吸引一般，钻了进去。

    黄泉河畔，那披头散发的鬼魂，不住呢喃。

    “河妖……河妖作乱……孩子……孩子死了……”

    紧接着，他一生的走马灯，也在余琛眼前跑起来。

    清河村。

    鬼魂生前住在一个名为清河村的村子里，是个四十来岁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儿，老实本分。

    但这命啊，说不清楚。

    有人为非作歹还运势滔天，有人贫苦一生却命运多舛。

    这庄稼汉，就是这般——八年前，他媳妇儿刚生下娃，就两眼一翻，一命呜呼，庄稼汉只能一个人把娃娃拉扯大。

    而他的娃娃，是个生得可爱的小丫头，小名儿环环，在村子里都颇受喜爱，有时候庄稼汉出去干活儿了，村里人就代替照顾她。

    虽清贫，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但这一切，都在一天前被打破。

    ——要说这清河村啊，因村旁一条大河而得名，河里有头无比硕大的青鱼。

    几十年来，村里人捕了它很多次，但每一次，这家伙眸光闪动，像是求情。

    村里人不忍，就一次又一次给它放回河里。

    说这青鱼有灵，还是留着好，等得了道，成了仙，说不定还会念记清河村的好。

    几十年过去，大青鱼越长越大，甚至开始周身生光，氤氲弥漫。

    直到不久前，环环和村里的几个小孩儿在结了冰的河上玩耍，庄稼汉和几个汉子在不远处打鱼。

    但突然之间，一头无比庞大的黑影冲破冰层，当着庄稼汉和几个捕鱼人的面儿，把几个孩子一口吞进腹中！

    打眼一看！

    哎呀！

    不正是那被村里人放过了好多次的大青鱼吗！

    这会儿，庄稼汉和几个捕鱼人瞠目欲裂！

    赶紧回村里叫人！

    一大堆人围在河边儿，拿着鱼叉勾网，怒骂！

    ——大伙儿几十年来，无数次放你一命，偶尔还给你投喂那鸡鸭鱼肉，竟养个个白眼儿狼！

    兴许是给那大青鱼骂醒来了，它撞破冰层冒了出来。

    怒火中烧的村民立刻那鱼叉叉它，用勾网捉它！

    但这会儿的大青鱼的力量，再也不是人力所能抗衡了。

    仅是尾巴一甩，就撕裂了鱼网和勾爪，还吐出一滩黑水，朝村里人淹过来！

    其中几人，不幸中招。

    其中就有那无比愤怒的庄稼汉！

    黑水一淋，他们立刻浑身瘫软，皮肤腐烂，痛苦死去了！

    而那大青鱼，又掀起风浪，把几个村民卷进河里，吞了去！

    这会儿，村里人才恍然大悟！

    这哪儿是什么灵物？

    这他娘的是一条怪物！

    而庄稼汉，当着面被吃了女儿，又被那黑水淋住，痛苦而死！

    其心头愤怒与怨恨，可想而知！

    死不瞑目！

    化作了浓浓的执念，徘徊在坟地左右！

    若无意外，他的鬼魂，会在一时三刻之内，烟消云散，湮灭于天地之间。

    可余琛和赵如松等人，恰巧路过。

    感受到度人经的气息，那庄稼汉的鬼魂，便本能一般跟了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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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剑斩鱼妖，芥子须弥

    大夏疆域内，因为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镇压，一洲气运汇聚于朝廷，至使人道昌盛，万族没落。

    所以在大夏啊，妖魔精怪若是想存活下去，只能接受朝廷管束，敕封受令，方可留得一命。

    但这些被敕封的妖怪，基本都是能化形的大妖。

    而所谓物久成精，乃是天地至理。

    草木也好，禽兽也罢，都有成精化怪的可能。各种躲在深山大泽里刚刚成精的小妖小怪，还是不少。

    因此才需要望气司的存在，镇压它们，斩妖除魔。

    这清河大青鱼，大抵就是这般。

    因为一次又一次被捕鱼人放生，存活了漫长岁月，吸收天地精华，越长越大，就成了精。

    而大部分成精后的妖怪，那些禽兽鱼虾已经入不了它们的口了。

    只有吞噬万物之灵的人类，方才能满足血脉本能中的那股欲望。

    就像当初方化山上的银白大虫，被余琛斩杀的时候，就已经不吃那麋鹿血肉了。

    按庄稼汉走马灯来看，清河大青鱼，大抵也是如此。

    以怨报德，当真该死啊！

    看完走马灯以后，余琛叹了口气。

    收起度人经。

    “你这遗愿，我办了。”

    自言自语了一句后，他扔下一具纸人，纸人化作他的模样。

    他自个儿，则两步走入了夜色里。

    ——今儿的纸人纸马术，早已今非昔比。

    不再是那简单的障目之术，附加了天地之炁以后，更加真实，更加难以分辨。

    哪怕是炼炁开海的杨清风，也是无法察觉端倪。

    甚至只要余琛愿意，他还能用纸人来施展自己的术法，只是没有必要罢了。

    夜色茫茫，风雪飘飘。

    清河乃是渭水的一条支脉，就在清河村东边儿二里地处。

    这地儿离余琛他们露营的位置也不算远，凭余琛的速度，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向前望去，一望无际的河面在大风雪下结了冰，一片静谧。

    余琛来到河边儿，找到那大青鱼经常出没的河段，也不多说，抬手就是一拍！

    轰隆隆！

    磅礴的天地之炁骤然汇聚而来，化作好似天河倒灌的洪流，撞破冰层！

    “鱼妖，出来受死。”

    森森厉喝，响彻河面！

    破碎的冰层之下，河水动荡！

    就好似下边儿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搅动一样！

    浓雾的青色妖力在底下翻涌，噗嗤一声！

    一股漆黑的水流从河底喷射而出，冲天而起，朝余琛落下来！

    ——正是先前让那庄稼汉和几个村民浑身腐烂而死的黑水。

    余琛眼睛一眯，引动天地之炁，化作一层茫茫护罩，顶在头上。

    那黑水落在护罩上，顺流而下，落在雪地里，发出嗤嗤的刺耳声音！

    紧接着，阴冥恶骨剑从血肉中弹出，被余琛握在手里，高高举起，斩落！

    轰隆隆！

    刹那之间，天地之炁化作恢宏剑光，自剑锋出喷薄而出！

    剑势随之而动！

    茫茫河水，竟在那一瞬间被分开！

    剑术！

    一剑分河！

    而那空荡荡的河底，一头无比硕大的大青鱼，目露凶光！

    只看它那鱼尾往河底一拍，强大的身躯骤然弹起，飞上天去！

    那骨刺狰狞的鱼尾，用尽了力气，朝余琛扇来！

    狂风骤起！

    与此同时，它恶狠狠盯着余琛！

    那青幽幽的妖力，混杂着磅礴的气血骤然涌动，妖力引动清河水，翻江倒海一般汹涌奔腾而起！

    化作数丈高的可怕浪潮，跟随着它一同倾轧而来！

    余琛凛然不惧，拉开架势，降龙伏虎，一拳轰出！

    龙吟虎啸之间，恐怖的拳风势如破竹，碾碎大浪，轰在那大青鱼身上！

    一时间，鳞片炸碎，妖血横流！

    大青鱼受了重伤，掉进翻涌的河里。

    痛得那叫一个悲惨，搅动河水，不住翻滚！

    然后，逃！

    在意识到绝不是眼前这人类的对手后，它立刻选择遁逃，随着奔涌的河水，激流而下！

    可余琛怎么会让它逃了去？

    手中掐诀！

    金光神咒！

    只见刹那之间，一道金光在他手中射出，化作一条仿若流淌黄金的绳子，一把捆住那大青鱼！

    用力一拽！

    江河翻涌！

    斗车大小的庞大青鱼，被一根金绳子捆着，拉了上来，轰一声砸在雪地里！

    不住蹦跶！

    但那金光神咒化作的绳索，却越来越紧！

    恐怖的高温让大青鱼的血肉与鱼鳞都被灼烧得嗤嗤作响！

    命不久矣！

    那一刻，大青鱼眼珠子一转，那凶恶之光，再也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水汪汪的模样，就仿佛楚楚可怜盯着余琛，在求饶那样。

    余琛一愣。

    心生你这鱼妖，变脸如翻书啊！

    但，找错了人。

    余琛可不是啥心慈手软之辈。

    这鱼妖以怨报德，村民放过它无数次，给了它成精化怪得机会。

    可这成了精后，它不仅没报恩，反而反手就吃了几个孩子，更是把庄稼汉等人毒死了去！

    这等奸诈妖物，留下来只会是祸害！

    余琛摇头：“畜生，我不吃这套。”

    而趁着余琛这一愣的功夫，那大青鱼突然张开嘴，又吐出一抹漆黑水流，喷向余琛。

    偷袭！

    不讲武德！

    但它才刚刚成精，甚至比不得那大丰山上的墨鳞蟒妖，如何能偷袭得到已经斩了开海圆满望气司首的余琛？

    手中阴冥恶骨剑，举起，斩落！

    剑光斩落撕裂风雪，将那茫茫黑水斩开后余势不减，落在那大青鱼身上！

    唰！

    一剑斩断！

    庞大的青鱼身躯一份为二，磅礴的妖血，喷洒而出！

    两只鱼眼，再没了一点儿灵动。

    死了。

    余琛望着这青鱼庞大的尸首，沉默良久。

    他倒是有心带走，但又想到赵如松杨清风等人还在，哪怕口馋无比，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与此同时，度人经里，黄泉河畔，那庄稼汉的鬼魂，磕头跪拜后，度河而去了。

    经卷之首，烟熏灰字闪动。

    【七品凡愿成，赐宝“芥子须弥袋”】

    紧接着，金光大放之间，一个灰蒙蒙的袋子落在余琛手里。

    一股明悟，也出现在他的脑海。

    生如芥子有须弥，心似微尘藏大千！

    以小纳大，以微藏巨，是为芥子须弥！

    说人话，就是这个尺许的袋子，可以装下比它体积大好多的事物！

    余琛一拍脑门儿！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当即，按照那股明悟，将芥子须弥袋朝那青鱼妖尸身一解，念动咒语。

    一时间，狂风涌动，那鱼妖尸首，竟直接被吸了进去！

    装在小小的芥子须弥袋里，从外边儿看不到半点儿异样！

    余琛将袋子系在腰间，心满意足地去了。

    第二天，不甘心的村民们又拎着更多更有杀伤力的武器，来这清河畔找那鱼妖麻烦。

    却只看见满地鱼鳞。

    不见了那青鱼妖踪影！

    甚至从此往后，再也没见过那忘恩负义的奸诈鱼妖！

    不由传闻，是那鱼妖忘恩负义，伤天害理，遭了天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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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降血雨，万灵悲哭

    清河村的村民反应，且先不谈。

    只说余琛回到一行人的队伍后，悄无声息替换了纸人儿，又坐在篝火旁，悄悄取出一块青鱼妖的肉，烤来吃了。

    鱼肉一入口，那叫一个又鲜又嫩！

    入口即化，作为一股暖流缓缓淌下，在胸腹之间游荡。滋养五脏六腑。

    余琛囫囵烤了两块儿吃完，已是天色渐明。

    侍卫长和杨清风先醒了过来，熬了一点儿粥喝了以后，再度踏上旅程。

    ——虽然渭水县是赵如松州巡的最后一站，但毕竟年关将至，无论是赵如松还是杨清风都要赶在年关至少复命，并没有过多停留的时间。

    而后来得旅途上，再也没有什么波澜，除了天气冷，没事儿做，其他都还好。

    一路上，余琛闲来无事，就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先前那一日青墨大妖降临渭水的事儿。

    虽然这这些事儿按规定是不应当同寻常百姓讲的，但杨清风和赵如松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一路上被余琛的厨艺伺候地舒舒服服，人家好奇一问，俩人也不好推辞，只说让余琛不要到处去说就是了。

    他俩说，那青墨大妖原本是北境妖域一方大能，真身为一头青蟒，年岁至少已逾五百之数，翻云覆雨，伟力通神。

    但就在几年前，青墨似乎是因为修行遇上瓶颈，想融汇百家之法，开辟新路。

    从而，他盯上了堪称人间武库的大夏。

    在某个夜晚，悄悄潜入进来，打算盗取各大经典，借百家之长，以补自身。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就是江州。

    这个远离京城的北方大州。

    原本，只要这青墨不在这江州搞什么太大的幺蛾子，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或者说，这江州原本也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可惜，妖算不如天算。

    当时在京城稷下书院任职的文圣，不知为何突然宣布解甲归田，告老还乡，回了他的老家江州州府。

    嘿！

    这下就好玩儿了！

    青墨那时候啊，活脱脱像个被主人捉个现行的贼！

    盗取大夏秘典，乃是重罪！

    文圣当即与之战在一起。

    而青墨哪怕伟力通天，却也不是那曾经的稷下书院院长的对手。

    几个回合之间，就被斩去妖基，破碎神丹，几度濒死！

    若非千钧一发之际，他施展那耗费大量气血与寿元的“天妖大元遁”逃了，恐怕当场就被文圣斩在江州了。

    至于后来嘛，虽然整个江州都在通缉这青墨，但身为北妖大能，藏身之术还是了得，硬生生藏了三年，没被发现。

    而值得一提的是，就先前青墨出现在渭水将整个县城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的状态，还是无比虚弱的。

    ——全盛时期的青墨，恐怕连县级的国运大阵都无法镇压！

    听到这儿的时候，余琛忍不住咕噜咕噜咽了两下口水。

    ——那仅一口吐息，就差点儿让整个渭水没了。

    你管这叫“无比虚弱”？

    那全盛时期的青墨，又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还有那把全盛时期的青墨都打得几度濒死的文圣，又是如何可怕的存在？

    心驰神往！

    听罢，余琛更感觉他离开渭水这个决定，没有做错！

    后边儿，杨清风还说，那些墨鳞蟒妖大概就是青墨这些年捣鼓出来的小妖属下，所以嘴里才被刻上了数字。

    ——这对于青墨来说，并不困难。

    一点儿气息，就足以让蛇蟒之类的畜生成精的可能性大增。

    最后，赵杨二人见余琛脸上得表情，皆是以为这可怜孩子吓到了，都安慰他大夏朝廷，大能无数，不会让那些妖魔精怪作乱！

    特别是江州，如今有文圣坐镇，更是万妖莫侵，百鬼勿入！

    杨清风还说，如果有机会，可以带余琛去见一见那位文圣，也就是他的老师。

    对此，余琛连连推辞，说自个儿没资格，够不上，还是算了。

    ——开玩笑，虽说自个儿有森罗鬼面掩盖气息，但谁说得准那文圣能不能一眼看透？

    在自个儿本事还没强到那个地步前，遇见这些大佬，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好些！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余琛虽不晓得度人经到底什么来历，但经过了这事儿，傻子也晓得度人经是件无上的至宝。

    一路蹉跎。

    终于在离开渭水半个月的时候，马车上的余琛在官道旁看见了一块丈许高的石碑。

    粗粝冷硬，龙飞凤舞的笔，勾勒出两个字儿来——金陵。

    金陵，江州州府名，位于江州中心，汇百县之气，其占地辽阔乃渭水的百倍不止，比邻大夏九脉唯一的水脉苍江，为整个江州商业经济政权之中央，其中商贾遍布，无比繁荣，能人异士无数，藏龙卧虎。

    仅是听闻杨清风口述，便让余琛感到心潮澎湃。

    而过了这界碑，一切崇山峻岭之势也戛然而止，前方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天地交接的尽头，一座无比巍峨的城墙边线，映入眼帘。

    浩荡巍峨！

    “大抵还有五个时辰，就到了。”

    侍卫长骑在马上，走到余琛一旁，开口道：“小师傅，咱们弟兄伙儿几个受你照顾不少，等到了州府，有啥要帮衬的就尽管跟咱们开口，别客气！”

    余琛笑着拱手，表示感谢。

    而即将归城，大伙儿的兴致，也高涨起来。

    一路上欢声笑语。

    直到某一刻，一滴冰冷，从天而降，落在余琛脸上。

    淅淅沥沥的磅礴大雨，洒落下来。

    按理来说，这个季节，这个天气，是不应该有雨的。

    哪怕是有，也不可能这般磅礴。

    而等他伸手拭去脸上的雨水后，摊手一看，不由脊背生寒！

    ——鲜红一片！

    这哪儿是雨？

    这分明是凄厉的血！

    紧接着，官道两旁，那些原本安静的小兽，骤然躁动起来！

    此起彼伏的嘶吼声，透着浓浓的悲恸，殇彻心扉，悲人心弦！

    在哭！

    它们在哭！

    尽管余琛一行，无人修御兽经典，听不得百兽之意，但在场之人，无不深深感受。

    这飞禽走兽，霜天万类，在哭！

    哭得悲切！

    哭得凄凉！

    哭得歇斯底里！

    一时间，众人心头，也莫名升起一股悲意！

    杨清风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喃喃自语。

    “天降血雨，万灵悲哭……这……这是天地大丧啊！”

    “究竟是哪位……哪位登天之人故去了？”

    兄弟们，求个月票抽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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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文圣之死，话痨鬼魂

    血雨天降，万灵悲哭。

    种种异象，让还未真正踏入金陵城的一行人，心生阴霾。

    虽说吧，这鲜红的血雨个周遭百兽的悲鸣，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伤害。

    但那无形中压抑悲恸的气氛，却压得众人难以喘过气儿来。

    一行车马，加快了速度。

    州巡使赵如松，更是一张脸上的焦虑毫不掩饰。

    不知为何，他感到心慌。

    一路无话，原本需要五个时辰得路途，快马加鞭之下，三个时辰就到了。

    古老巍峨的城门，还没踏入。

    便听闻城中一声又一声浩荡的钟鸣声，响彻四夜。

    听罢，杨清风和赵如松更是心头一个咯噔，神色紧张。

    余琛不明所以，便听闻那侍卫长小声告诉他，这三长两短的钟声，是哀钟。

    只有大夏故去了什么大人物，方才会响。

    而整个金陵城，够得上哀钟响的，除了那州牧以外，就只有一人。

    曾经的三山之主之一，稷下书院院长，大夏三大圣之一的文圣！

    余琛听罢，咽了咽口水。

    突然看向侍卫长，开口问：“敢问当初在那渭水州巡大会上出现的画中文圣，是否就是文圣本来的模样？”

    侍卫长一愣，但还是点头。

    余琛低下头去，没说话了。

    但余光，还是瞟向那城墙之上。

    只见那一个个如青松一般一丝不苟地站岗的卫兵之间，一道身影，穿一身单薄长衫，左手拎着个酒壶，右手抓着把折扇，在这冰天雪地里，高声唱诵！

    似歌似诗，似乐似奏。

    其声苍老，抑扬顿挫，尽显豪迈！

    然而如此怪异之人在城墙上晃荡，那些城卫却视而不见，好似完全看不到那样！

    更要命的是，那生身影白发苍苍，面庞清瘦，和当初赵如松取出的画里边儿的文圣的模样，一模一样！

    一时间，余琛只感觉头皮发炸！

    ——赵如松和杨清风或许都只是猜测，但此时此刻，他已基本可以确定了。

    那位被称为“一笔定风雨，作成惊鬼神”的大夏文圣，死了！

    一队车马，查验了身份鱼牌以后，匆匆进了城。

    一进去，满城风雨！

    八骑并驾的宽阔大道上，百姓商贾，三教九流，齐齐往城中心的方向赶，甚至有人已经提前在手臂上绑上素缟，面容悲戚。

    赵如松顾不得那么多，跳下车随手拦住一个百姓，问他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对方先还不太耐烦，但一看到是官老爷，立刻恭敬了些，就说是昨儿夜里，文圣他老人家，死了！

    当时，赵如松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最后还是杨清风搀扶着往城中央的方向走去。

    至于原本说带余琛去籍户司和钟鼓司安排差事儿的活儿，也交给了那侍卫长去办。

    他只将先前就写好的举荐书交给余琛后，就匆匆走了。

    对这种事儿，余琛也表示理解，跟着侍卫长就走了。

    后者此时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说为啥文圣那么伟大一个人，咋就突然死了呢？

    余琛没开口。

    只是目光不时往背后瞟。

    ——那城墙上喝酒作诗的文圣老头儿的鬼魂，正跟着他们哩！

    听侍卫长夸他，还搁那儿笑。

    能清楚看到这一幕的余琛，只感觉气氛怪得有些诡异……

    州府的衙门，都在城东的位置。

    侍卫长带着余琛，先去了籍户司，办了身份鱼牌——先前作为罪户的余琛，是没有这代表王朝百姓身份的玩意儿的。

    有侍卫长的带路，一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那些大腹便便的吏目干净利索地给办了事儿。

    然后，又去了那钟鼓司——朝廷六部之一的礼部下属的州钟鼓司，负责的便是礼仪，祭祀，丧葬等事儿。

    有稽查司州巡使赵如松的举荐信，钟鼓司办事儿的效率也高得很，二话不说就给余琛登了记，安排去了那明山万家陵上看坟，还给了余琛一套吏服。

    ——和渭水那假把式的看坟人不同的是，这金陵州府的守陵人算是编制之中的，虽无官品，但也算是吏目，比起寻常平头百姓来说，高了半个脑壳。

    唯一的小插曲儿，大概就是原本赵如松给安排的是明山万家陵的守陵偏士，上头还有一个正式的守陵人。

    他的意思大概是让余琛先跟着那守陵人干一段时间，熟悉规矩和事务以后，再提拔他。

    但钟鼓司的吏目告诉余琛和侍卫长，这两天那守陵人曲东川身体抱恙，回家养病去了。

    所以这段时间，恐怕只有余琛一个人在陵上。

    对此，余琛的反应是。

    ——还有这种好事儿？

    他本就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能一个人待着，那自然是最好的。

    办完手续后，侍卫长就亲自送余琛上了山去，然后匆匆赶回了稽查司复命去了。

    明山，万家陵。

    州府第一大坟，整个明山都是一片坟地。

    金陵城里，无论平头百姓还是官员吏目，死了以后，都往里边儿埋。

    ——当然，那些在城外有祖坟的富贵人家不在此列。

    所以相比起寒酸的清风陵，这明山的万家陵那是庄严肃穆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高的围墙，石砌的房屋，巍峨的大门，一排排整齐的墓碑俨然有序。

    尽管来之前余琛就已经有心理准备。

    但他还是没想到，这金陵的坟，比渭水的衙门修得还要庞大和巍峨……

    走进守陵人的石屋，找了间空屋，放下了行李后。

    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儿，确定没有别人后，才抬起头看向那拎着酒壶的文圣老头儿，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向那拎着酒壶的鬼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先生，您又有什么未竟之愿，请讲！”

    文圣的鬼魂听罢，也在对面坐了下来，提起酒壶，看向余琛：“小家伙，来点儿不？”

    余琛：“……”

    “哦，老夫忘了，这酒壶也是老夫精神出来的，给你也喝不了。”

    他又咕噜咕噜灌了几口，仔仔细细打量了余琛一圈儿，才道：

    “大千世界，果真无奇不有——你是渭水州巡大会上那个小家伙吧？想不到在那天地大变，人鬼殊途以后，竟还有人能看见鬼魂之物，当真稀奇！

    还有，你随身带着什么宝贝吧？靠近伱的时候，老夫竟感到魂魄不再被这天地所磨灭？

    对了，老夫虽不晓得这是什么宝贝，但你可千万别让人家晓得了，否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咋死的都不晓得。

    啊？你别这样看着老夫，老夫不抢别人的东西，还有你别看老夫现在能说能言的，但终究已是死了，干涉不了生者世界的任何东西——若不是你，老夫恐怕十二个时辰都熬不住，就要被这天地磨灭了去。

    ……”

    他甚至没给余琛回话的功夫。

    一个劲儿地絮絮叨叨，那张嘴如连珠炮弹一般。

    余琛挠了挠头。

    咋之前这文圣斩青墨大妖的时候没发现他是个话痨呢？

    一时间，文圣原本在余琛心里那一言出万法随，弹指间斩大妖的高人形象轰然崩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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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妖孽一生，以文御炁

    不过也得亏这位三圣之一的文圣絮絮叨叨。

    余琛从他的话里边儿得到了不少信息。

    比如在那某次天地大变，人鬼殊途的变故以后，无论多强大的存在的鬼魂，都无法干涉阳间活人的世界。

    比如哪怕是他文圣死后，魂魄也会被天地的某种规则磨灭，而身怀度人经的余琛能够抵抗这种规则的磨灭——这大概也是诸多鬼魂会自动找上他的原因之一。

    好了，闲话说罢。

    余琛赶紧摆手，打断了这位话痨的文圣。

    问正事儿。

    余琛很清楚，这位文圣能够找上自己，多半是有未遂之愿。

    要不然恐怕没那股不散的执念，早就被天地磨灭了魂魄了去。

    可当他问起的时候。

    这个侃侃而谈的老头儿，突然卡了壳。

    他挠了挠头，无比肯定地说道：“对，老夫的确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好像是有什么事要去做，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他紧皱着眉头，良久才舒展开来，一笑：“记不得了！”

    余琛：“……？”

    您他娘的，堂堂文圣也有老年痴呆？

    他又问：“您老是怎么故去的？还记得么？”

    文圣想了想，依旧摇头，但表示自个儿应该是被人害死的。

    余琛愣了，问他既然记不得咋死的，为啥还能确定是被人害了的？

    文圣翻了个白眼儿，做出了一个让余琛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放下酒壶，双手捧着自个儿的脑袋，摘了下来。

    脖颈切口处，没流下一丝血迹。

    看得余琛头皮发麻！

    他是晓得的，鬼魂的模样和他的死因关系密切。

    比如清河村的庄稼汉被黑水腐蚀而死，所以他的鬼魂全身腐烂。

    比如渭水那被淹死了江三鱼，被淹死的，所以浑身是水，披头散发。

    再比如那王家大公子，被大虫咬断了身子，所以他的鬼魂也只有半截儿。

    ……

    这文圣的鬼魂，既然能把脑袋摘下来，只能证明一件事儿。

    ——有人，砍了他的脑壳。

    这也是让余琛感到头皮发麻的点。

    ——什么人，能把文圣这种存在的脑壳都斩了？

    “也正因如此。”

    文圣鬼魂把自个儿的脑壳安上去后，开口道：“老夫的头被斩下的时候，似乎连带着一些记忆也被斩去了——所以老夫只记得老夫有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事儿，但却记不得到底是什么，也记不得害死了老夫的究竟是谁……”

    余琛听罢，就还不信这个邪！

    一咬牙，直接掏出度人经卷，金光大放！

    文圣一生的走马灯，跑了起来。

    文圣，真名李寰。

    小时候，是个怪物。

    长大了，是个怪物。

    老了，还是个怪物。

    ……

    余琛大部分在走马灯里看到的，都是这家伙各种人前显圣的场景。

    三岁时引经据典，怼得私塾老师哑口无言。

    十岁时一夜作诗，诗成令金陵万千文人捶胸顿足。

    十五岁以文入道，炼炁天地，一副苍山风雨画，为干旱了大半年的某个县城引来磅礴大雨。

    二十岁时，远去京城，挑战稷下书院，辩得书院无数才子面红耳赤。

    四十岁以文成圣，一言一句，万道相随，于漠北战线一诗引天地末世，荡平十万妖族。

    然后就是八十有余，因为被割去的记忆中的某个原因卸甲归田，回到金陵。

    走马灯，到这里，戛然而止。

    就像洞房花烛夜，巫山云雨时，突然丢盔卸甲，不战而败。

    难受得要死。

    同样，也没映照出他真正的遗愿来。

    “你这手段好生神奇，竟能窥探老夫记忆！”

    文圣仿佛感受到走马灯的被读取，啧啧称奇，又相当郑重地看向余琛：“小家伙，老夫得求你件事儿。”

    余琛眼睛一亮，还以为他老人家想起了自个儿的遗愿，连忙点头。

    “十三岁那年，老夫潜入醉今楼调戏花魁那档子事，你可别到处去说！”文圣道。

    余琛：“……？”

    什么勾八文圣，死去吧您！

    总而言之，文圣最后的得遗愿，以及他究竟是咋死得，一人一鬼纠结了半天，也没搞明白清楚。

    天色入夜，余琛也懒得再搭理这话痨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在知晓无论多强大的存在死后的鬼魂都无法干涉阳间世界以后，余琛也不避讳了，直接取出芥子须弥袋里的灵鱼肉，在守陵屋里的灶台上烧来吃了。

    倒是文圣，又搁那儿絮絮叨叨。

    问余琛是否有所师承，要不要试试以文载道。

    余琛听了，心说这文圣嘀嘀咕咕大半天了，终于说了件正事儿，秉着技多不压身的理，想试试。

    文圣也不啰嗦，直接丢出一首引炁诗，让余琛自个儿去悟。

    夜深时分，余琛一遍又一遍念着那拗口的引炁诗，第十多遍的时候，竟真引动了一丝天地之炁！

    漆黑的屋里，光芒闪闪！

    文圣看了，见猎心喜，直言余琛资质妖孽，立刻又扔出一堆诗文，让余琛诵读，以文感炁。

    但文道这玩意儿，本就不是速成，一个晚上下来，自然不可能练出什么大名堂。

    翌日天微微亮，余琛穿上那黑红色的肃穆吏服，取了点银子，下了明山。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杂役上山来打扫陵园。

    ——金陵的守陵人，职责便只有守陵一件事儿，而这打扫陵墓的活儿，有钟鼓司下属的杂役去做，同时，杂役也归属守陵人管辖。

    对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娃，生得清秀，提着水桶和抹布，见了余琛，也是一愣。

    余琛讲了自个儿的身份以后，这杂役女娃也说了她的名儿，她叫青浣，有个兄长，俩人都是孤儿，乃是钟鼓司下属的杂役，负责打扫明山百家陵。

    不幸的是，前些日子她兄长得了病，一命呜呼，只剩下她一个人儿。

    浅浅聊了两句后，余琛下了山，置办了一些衣裳，床单被褥，又买了一些柴米油盐，赶在万家陵开放的时间之前，回了山上。

    途中，那文圣自然是待在度人经里，偶尔出来转转，但一直都跟着余琛。

    离了余琛太远，他便会被天地规则磨灭。

    这位老人直言，在完成那不知道是啥的遗愿之前，他可不想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可这余琛刚刚回到山上，把东西一放。

    钟鼓司的人就来了。

    找到余琛。

    说从今儿起，余琛暂代万家陵守陵人一职。

    余琛愣了，问那个养病去的曲东川呢？

    对方露出嫌恶之色说——那混账，活该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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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守墓恶徒，阴魂缠身

    某些时候，余琛都在怀疑。

    自个儿是不是有什么传说中的体质，咋到哪儿哪儿就死人？

    先是那伟力通天的文圣，再是自个儿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这面儿还没见呢！

    人就先没了！

    那钟鼓司的吏目说罢，就要往山下走。

    余琛多了句嘴，问到底啥情况。

    从那吏目的口中，才晓得原来这曲东川啊，在钟鼓司的风评并不好。

    主打的就是一个欺软怕硬。

    对于那些有后台的，有背景的，那叫一个谄媚，恨不得去舔人家脚指头。

    但对于那些身份比他低，又没后台的，极尽刻薄，尖酸残忍。

    说好像先前有个打理墓园的杂役，就是因他而死的。

    只不过官府最后没找到证据，加上他上下打点，最后也不了了之。

    另外，这曲东川压榨下属还是有一套——那万家陵的杂役本来工作就只是收拾墓园，除除草，擦擦墓碑啥的，但他硬要求着人家要给他伺候得像主子一样，衣食住行都要安排妥当了。

    在他养病的期间，那剩下的一个杂役青浣就被他逼着两头跑，不仅要收拾墓园，还要给他熬药煎汤。

    末了，吏目一脸嫌恶，问了余琛一句——你说这种混账，到底该不该死？

    对于这个自个儿把自个儿说激动了、正义感有些爆棚的吏目，余琛也只得连连点头。

    送走了吏目，再回到守陵屋里。

    那杂役青浣已经把墓园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将那曲东川的东西从屋子里收拾了出来，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见余琛回来，向他躬身行礼，问他晌午要吃点儿什么。

    看着这个一大清早忙得满头大汗的小姑娘，余琛有些不忍，便让她先歇着，晌午饭的事儿就不让她操心了。

    听得这话的时候，对方很明显露出一丝惊讶，犹疑过后还是谢过余琛后，转身回房了——明山万家陵的杂役，也是住在这守陵屋里的。

    一上午，余琛一边冥思，观想大轮回经，炼化天地之炁为命炁。

    一边又分了点时间出来，将那文圣老头儿给的诗文经典抄录下来诵读。

    ——不得不说，先前他在渭水时所见得文圣那言出法随的风采，着实让人神往。

    晌午将近，余琛来到灶房忙碌起来。

    这州府不愧是州府，连一个看坟吏目住的房里都有专门的灶房，还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灶眼。

    灶房宽阔，余琛烧起菜来也更得心应手，没多会儿就弄出几个菜来。

    准备叫上那杂役青浣，一起吃了。

    余琛去她门口喊她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小姑娘抱着个牌位，发呆。

    看那样子，加上先前她说过的，这应当是她兄长的牌位了。

    对于余琛喊她一起吃饭这件事儿，青浣表现得相当惊愕。

    余琛一问，才知晓以前曲东川在的时候，一定要等他吃完了，青浣和她兄长方才可以吃些剩饭剩菜，并且不能上桌。

    听罢，余琛对那还没来得及见过一面的“顶头上司”，更多了几分嫌恶。

    又跟青浣说，让她别见外，说几个月前自个儿还是个罪户，连平头老百姓都够不上。

    青浣听了当即露出惊讶的表情，两只大眼睛看向余琛的目光里多了丝好奇。

    大抵是听了余琛的话，她也没那么拘谨了，给余琛也讲了一些她的事儿。

    说她和她兄长都是孤儿，相依为命，最后有幸在钟鼓司找了个活儿，赖以为生。

    可不久前，她兄长也染了风寒，故去了。

    余琛安慰了几句，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青浣执意要求收拾桌碗，余琛也就随她去了。

    下午时分。

    那曲东川的尸首，被送上明山来，葬在了他看了十多年的明山万家陵里。

    但让余琛没想到的是，这曲东川也有未遂之愿，一条鬼魂坐在那棺材板儿上，久久不离去。

    余琛好奇之下，手一招，唤来自个儿这顶头上司的鬼魂，摄进度人经里。

    霎时间，遗愿浮现。

    【八品遗愿】

    【死因之迷】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紧接着，那曲东川的走马灯，也跑了起来。

    倒是没什么值得说道的。

    万家陵守陵人曲东川今年五十又二，身体倒没啥大毛病，就心脏不太好。

    另外，他从小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八面玲珑，靠着跪舔，当了这万家陵的守陵人。

    大抵是因为出身卑微，大半辈子都被人瞧不起，造就了曲东川扭曲的心态。

    所以他稍微一得势，就开始欺压苛责任何比他身份低下的人。

    那青浣与她兄长，在万家陵上作工，就受了他不少欺负。

    更让余琛没想到的是，青浣的兄长，当初就是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被他惩罚在冰天雪地里跪一晚上。

    回来后风寒大染，一直发烧。

    青浣求他，想带兄长去看看医生，但曲东川根本不理，只说是小毛病。

    最后硬生生拖死了去。

    而在那以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曲东川自个儿，似乎也出了些问题。

    经常在大半夜的时候被一阵簌簌声惊醒，转头就看到窗外有影子幽幽飘过！

    但等他壮着胆子，点起油灯，出门一看，漫漫风雪里，却又什么都没有。

    一两次，也就罢了。

    关键是曲东川几乎天天晚上都要遭遇一次这让人脊背生寒的灵异事儿。

    于是这般长久下来，曲东川变得疑神疑鬼，最后也病了，回家养着。

    他找了很多大师破解，也开了很多安神的药。

    没用！

    在他养病时候，还是经常碰见各种怪事儿。

    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窗户在也影绰绰，就仿佛那森罗鬼物寻仇而来！

    终于，某天深夜睡醒时，看见一个酷似那死掉的青浣的兄长的鬼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把刀！

    当即，曲东川魂儿都吓没了！

    两腿一蹬，竟硬生生吓死了去！

    而到死，他也不晓得这一直缠绕他的鬼影儿到底是啥！

    成了心病！

    成了执念！

    死不瞑目！

    这才这度人经摄了进去，化作遗愿。

    看罢，余琛不由一拍大腿！

    报应！

    当真是报应！

    不过，报应归报应。

    这遗愿还是要完成的。

    望着黄泉河畔上低头沉思，脸上布满化不开的疑惑的曲东川。

    余琛旁观者清，心里却是有了点猜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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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装神弄鬼，报仇雪恨

    可以下定论的一点是。

    曲东川看到的绝不是青浣兄长的鬼魂。

    ——天地大变，人鬼殊途以后，哪怕是那伟力通天的文圣的鬼魂，也只能在余琛吃香喝辣的时候在一边儿馋得抠脚，而无法干涉阳间活人世界的任何一点儿东西。

    并且，倘若不是余琛来了的话，文圣的鬼魂也坚持不了一两天就要被天地规则磨灭。

    按曲东川的走马灯来看，青浣的兄长死了都好几个月了，哪怕就是有执念化作冤魂，那也早该被磨得渣都不剩下了。

    而曲东川的记忆里，又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看到了鬼影了。

    不是幻觉。

    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儿，有人……装鬼！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

    “还能是谁？”

    文圣听了余琛的话后，抹了抹胡须，说：“小家伙，要是你连这都想不到的话，老夫劝你还是从非凡世界的圈子里把脚抽出来，要不然早晚得被人坑死。”

    余琛翻了个白眼儿，没理会他。

    就把曲东川的鬼魂放出来，然后坐在桌旁等着。

    没一会儿，青浣就收拾完碗筷，也出来了。

    她跟余琛打了个招呼，就提起扫帚要去陵里扫雪。

    但余琛却叫住了她，让她坐下。

    对于这个没什么架子的守陵人，青浣并没多想，当即乖乖坐下来，好奇望着余琛。

    却听对方第一句话就是——曲东川，是被你害死的吧？

    开门见山，完全不搞虚的。

    那一刻，青浣瞳孔，猛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强作镇定道：“大人，您……您说什么呢？青浣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

    余琛看罢。

    心道一声，果然还是年轻了，不够镇定。

    想他在渭水的时候，还能亲眼看着昨儿被自个儿杀死的人被埋进土里没半点儿慌张。

    甚至有时候搬尸人忙不过来，他还会主动去帮忙铲两铲子土。

    “曲东川心脏不好。”

    余琛摆了摆手，开口道：

    “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你兄长死了后，你半夜扮作鬼魂，去吓唬他。”

    “在万家陵上的时候，是这样。”

    “他回去养病的时候，还是这样——曲东川没有想到，他让你照顾他生活起居，正好给了你机会。”

    “但哪怕曲东川惊吓之下无比虚弱，但就是不死，你再也等不及，你的恨意再也无法忍耐，所以在某个深夜，你换上你兄长的装扮，提着刀，站在门口，想亲手抹了这个仇人的脖子。”

    “但你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曲东川真就被活活吓死了去。”

    “我说的对吗？青浣。”

    余琛静静地看着她。

    青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不晓得余琛为啥知道这些，知道这些应当只有曲东川个她才知晓的细节。

    但毫无疑问的是，对方很多地方都说对了。

    自个儿的杀人罪行，暴露了！

    被这个认识不足一天的新任守陵人，剖析得清清楚楚！

    终于，不再隐藏。

    “我和兄长是孤儿，很小就被爹娘扔了，我记不得爹娘的样子了，但兄长还记得。”

    “没父母，两个小孩儿在街上，吃不饱也穿不暖，好不容易讨来一点儿馒头，兄长也不吃，就留给我。”

    “后来，我俩一路流亡到这州府，费劲千辛万苦找了个搭理陵园的活儿——虽然曲东川很刻薄，虽然他让我们干很多活儿，虽然他不让我们上桌吃饭，但至少都不用饿肚子了。”

    “我和兄长，都好开心。”

    青浣目露回忆之色。

    “刚来陵上的时候，我怕鬼，兄长就一个人担下了夜里打扫的活儿，经常一整夜一整夜不合眼。”

    “他是个好兄长，每时每刻都想着我，他省吃俭用，把钟鼓司发得酬劳积攒起来，说以后给我嫁个好人家。”

    “但那一天，什么都没了。”

    “他打碎了一个碗，曲东川罚他不穿衣服，在冰天雪地里站一晚上。”

    “回来后，他得了风寒，曲东川也不放我们下去看病，我悄悄背着兄长出去，他就把我们捉回来，一顿打。”

    “后来，兄长因为风寒，死了，我的世界，也崩塌了。”

    青浣的脸色，变得怨恨起来。

    很难想象，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她看向余琛，眼里又露出深深的不解。

    “我不晓得。”

    “我们兄妹，只是想填饱肚子啊！”

    “只是想吃得饱一点，只是想穿暖和的衣服。”

    “我们勤勤恳恳，没有一点懈怠。”

    “为什么这样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呢？”

    “曲东川为什么一定要害死了兄长，才甘心罢休呢？”

    青浣摇头，

    “兄长死了，被他害死了，但他还是能和以前一样逍遥自在。”

    “我不能接受，我要为兄长讨回公道。”

    “于是，就如您所说的那样，他心脏不好，我又手无缚鸡之力，就只能天天扮鬼，吓唬他。”

    “他回家养病，让我伺候他，我也吓唬他。”

    “直到活生生吓死了他，才罢休！”

    “哪怕到现在，我也不后悔！”

    “哪怕会掉脑袋，我也不后悔！”

    说完以后，仿佛心底深处的秘密终于吐露一样。

    青浣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余琛。

    “大人，您说像曲东川这样的人，该死么？”

    “该死。”余琛点头，“但……”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该死，但我还是犯法了。”青浣惨然一笑：“跟我这样的杀人犯住在一起，您也很害怕吧？”

    “您是个好人，所以我不会害您，相反，您可以去官府举报我，或许还能得一些赏银——就当是对您这顿饭的回报吧。”

    说罢，青浣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惊慌，只有平静。

    余琛翻了个白眼。

    你这就叫杀人犯？

    那咱算啥？

    恶贯满盈的血手屠夫？

    他摆了摆手，“我想说的是——吓死，太便宜他了。”

    青浣的表情，直接愣住。

    余琛接着道：“你兄长是如何死去的，他就应该体悟同等的痛苦。”

    青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知道他抓的药材里，有安神嗜睡的药物，你给他药的时候，可以多放一点。”

    “趁他熟睡，将他拖出来，扔在风雪里，让他同样也被风雪所冻毙。”

    “当然，为了洗清你的嫌疑，你应当带上手套与帽子，并在照顾他的时候，你就应该开始装作无意间和街坊邻里谈起，曲东川最近受鬼魂困扰，晚上经常起夜梦游。”

    “并且，你还要和曲东川本人说，让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有梦游之症。”

    “久而久之，除了你以外，大伙儿就都知晓当真有梦游之症——所以最后因为梦游出了屋子，被活活冻死，也就不稀奇了。”

    “哪怕没冻死，他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来。”

    青浣看见，眼前这个一直都温和无比的年轻守陵人露出一抹陶醉的笑。

    “——所谓复仇，就应当如此，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方才畅快，方才……念头通达。”

    咕噜。

    青浣咽了咽口水，呆呆地点了点头，“受……受教了。”

    那一刻，她终于明悟过来。

    这位新来的顶头上司，固然不是曲东川这种尖酸刻薄的恶人。

    但好像……是个变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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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您……您不去官府告发我吗？”

    良久，青浣咽了咽口水，呆呆地问道。

    “告你什么？”

    余琛笑了笑，反问她：“倘若曲东川没有害死你兄长，心里有鬼，又怎会被生生吓死呢？”

    那一刻，青光目露泪光，向着余琛深深一躬。

    “好了，你不是还要去扫雪么？”余琛摆了摆手，“至于曲东川这事儿，就别再提了。”

    “是，大人。”青浣深吸一口气，恭敬出门去了。

    等她完全走远了后，余琛才转过头，看向一旁曲东川的鬼魂，摊了摊手。

    “现在伱晓得了吧？那一直纠缠你的鬼影是什么东西？”

    “杂种……小杂种……死丫头……”

    尽管神智已经不清，但在知晓就是青浣害了自个儿以后，曲东川的鬼魂立刻瞠目欲裂！

    嘶吼叫嚣着怒吼！

    只可惜，青浣听不见。

    而她一出门，曲东川的鬼魂就想去追。

    但余琛却拦住了他，缓缓摇头：“你的遗愿已经完成了——我已经帮你找到了纠缠你的鬼影究竟是什么。所以既然已经瞑目，那就应当走了。”

    “报仇……杀了她……让她死……”

    曲东川的鬼魂望着余琛，苍白的脸上红色吐出，双目狰狞，一直呢喃。

    紧接着，第二遗愿形成，烟熏灰字在经卷之上浮现。

    【凡愿八品】

    【复仇雪恨】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然后，曲东川的鬼魂，看着余琛，又指向青浣离去的方向，吱吱怪叫！

    仿佛在催促他，要他去杀了青浣，给他报仇！

    但余琛没动作，只是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死了，我帮你还愿——这件事儿可以看作一桩生意。”

    “但既然是生意，那可不是你愿意就够了，那还得看咱愿不愿意啊。”

    “很不幸的是，咱认为你的确该死，所以你这遗愿，咱不接。”

    听罢，曲东川的鬼魂仿佛听懂了什么那样，朝着余琛张牙舞爪！

    余琛乐了。

    腰间荡魂铃一晃。

    叮铃铃——

    那曲东川的鬼魂立刻痛苦挣扎起来！

    余琛抬起眼帘，看向他：“搞清楚，是你在求我办事儿。”

    说罢，直接拉开度人经，金光射出，将曲东川的鬼魂，摄了进去。

    屋子里，恢复了平静。

    但黄泉河畔，那曲东川的鬼魂还在咿咿呀呀鬼叫。

    ——因为他的第一遗愿，余琛已经给他完成了，而他的第二遗愿，余琛不愿去做。

    所以按照流程，他还是应当踏上黄泉之路，度河而去。

    可这仇人近在眼前，还是个以前被自个儿刻薄欺压的小丫头，曲东川怎么可能放得下仇恨乖乖度河而去？

    自是百般挣扎，百般不愿。

    甚至等那度人的小舟驶过来了，他也固执地不愿上去。

    余琛眉头皱起，正当他打算给这不知趣儿的家伙一点儿颜色瞧瞧的时候。

    那一直背对着余琛划船的黄泉小舟摆渡人，终于好像感到了一丝不耐烦。

    转过身来。

    余琛也看清了她的模样。

    一个十五六岁的娇小女子，穿一身黑色的长袍，五官精致，活脱脱像个瓷娃娃。

    但那肌肤却苍白得可怕，毫无血色，那双眸子，又黑得吓人，毫无情感。

    总而言之，不太……像人。

    小小的身子，举着又粗又硬的船桨，看着挺违和的。

    见那曲东川的鬼魂叽叽歪歪，絮絮叨叨，一直不愿走。

    那摆渡人小姑娘看了一眼余琛的方向，然后又看了眼曲东川的鬼魂，突然抬起手中的船桨，高高举起，砰一声砸在曲东川鬼魂的脑门儿上！

    顿时，一切聒噪声，戛然而止。

    然后，摆渡小姑娘朝余琛行了一礼，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那曲东川的鬼魂，上船，走了。

    一事了结。

    余琛拉着那小小的身影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

    ——地府还真是民风彪悍啊。

    不错，从渭水的轮回路显露，那些个鬼魂全部顺着轮回路去往度人经卷的世界度河而去的时候，余琛就已经多多少少猜到了。

    这度人经卷中的世界，就是传说中的地府。

    死者世界。

    森罗阴间。

    ——这一幕幕，又落在文圣老头儿的眼里，更是让他啧啧称奇。

    直言不可思议。

    然后，他看向余琛的眼神，变了一些，摸着胡须，开口问道：“还看不出来哩，你这小家伙杀过不少人？”

    余琛看向他，反正这老头儿现在屁本事没有，也不避讳，点头，“林林总总，有几百个。”

    “哦？”文圣一挑眉毛，“都是该死的？”

    “比这曲东川，还要该死。”余琛答道。

    “那就好。”文圣老头儿点点头，不说话了。

    倒是余琛有些好奇，“您老人家不觉得……杀人之事有违天伦之类的？”

    在他的印象里，虽然这老头儿一天到晚不太着调，但至少也是朝廷的三圣之一，还曾是那培养万千学子的稷下书院院长，自然应当也有些读书人的迂腐气才是。

    比如主张什么以德报怨，和天下而治国，侠以武乱禁之类的。

    老头儿看余琛神色，就知道他在想啥，翻了个白眼：

    “你真当老夫也是那迂腐迂腐的老学究？”

    “既然有取死之道，就该去死，无论是黎民百姓，还是朝堂诸公，哪怕是帝座上的那位陛下，都应当如此，”

    “否则若是以德报怨，何以抱德？”

    余琛愣了。

    倒是认同。

    只是没想到竟从这老头儿嘴里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皇帝他也敢说的？

    他咂了咂嘴，开玩笑道：“咱大概猜到您老人家是怎么死的了——恐怕就是陛下觉得您这般乱臣贼子留不得，让人砍了您脑袋去。”

    文圣老头儿听了，突然一拍大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余琛：“……”

    他闭嘴不说话了。

    现在文圣老头儿孤魂野鬼，因为人鬼殊途，它干涉不了阳间，活人我管不住他，他当然啥都不怕。

    但自个儿还是活生生的人，再讲下去，这些话传出去，别到时候真变乱臣贼子了……

    清咳两声后，转头看向度人经。

    那曲东川的鬼魂度河而去了后，他第一个遗愿的奖励，也来了。

    【八品凡愿成，赐宝术“兽禽明通”】

    紧接着金光大放，一本灰蒙蒙的书典，落进余琛手里。

    一时间，霜天万类，飞禽走兽之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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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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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空明悟道，文曲灵根

    在文圣老头子眼里，那灰蒙蒙的书典接触到余琛的一瞬间，就化作一道水一般的灰光，流进了他的肌肤。

    然后，他就看见余琛闭上了眼睛，就仿若进去了某种奇异的状态一般。

    那一刻，文圣老头子眼里有精光闪过，喃喃自语。

    “竟是……空明悟道？”

    而后，仅是几个呼吸功夫，余琛就睁开眼来。

    一睁眼，对上的就是文圣老头子上下打量的目光，看的他头皮发麻，退了两步。

    他寻思自个儿不是林一，既不是零也不是一，这老头子这般像是要把自个儿扒光了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个儿误会了。

    文圣老头子眨了眨眼，突然开口道：“小家伙，机缘甚大啊！”

    余琛满脑子不解。

    就听文圣慢慢儿说来。

    传说在大夏以外，甚至在这一大洲以外，有比“非凡”更加可怕的存在。

    神秘而莫测，只流露出一个名儿，称作——仙。

    而关于这仙的典故，那就多不胜数了。

    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当属某个穷苦潦倒了几十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某天抬头望天，心有所感，双眼一闭，一朝悟道，白日飞升！

    去了天上！

    成了那传闻中方才存在的仙人！

    故事真假，早已不可考究。

    但文圣告诉余琛，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

    那悟道之境，一瞬间天明道通的可怕领悟，被非凡者们称为“空明悟道”。

    即在一瞬间陷入某种奇异境界，无论修行还是学习，都一通百通。

    有幸体悟过的炼炁士曾言，那些困扰了本人数十年的瓶颈，在那空明悟道之间，立刻就好似醍醐灌顶，了然于心了。

    而文圣看余琛的模样，就怀疑他在方才那一瞬间进去了那种妙不可言的玄虚境界里。

    对此，余琛没多说。

    但心头也终于明白，原来度人经赐他神通之后的那种梦境一般的感受，被非凡者们称作“空明悟道”。

    看着文圣老头子一脸“你小子走狗屎运了”的表情，余琛实在没好意思告诉这位大儒文圣——每一次度人经给他什么神通宝术，他都会进入那个境界里去……

    啧啧赞叹了一番后，文圣老头子又回了度人经里，黄泉河畔。

    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今儿进去的他，小心翼翼。

    就好似生怕那个扛着船桨的小丫头乘舟而来，也给他一棒槌。

    至于余琛，便尝试起那刚刚获得的宝术——兽禽通明。

    顾名思义，这不是一门斗法的宝术，更像是类似于炼炁士里御兽炼炁士的手段。

    ——通飞禽，通走兽，通鳞甲，通万类霜天。

    即能通晓各种生灵的动作与语言，甚至还能指挥某些灵慧比较高、通人性的动物。

    比如余琛看向窗外，一棵大槐树上的两头乌鸦喋喋不休地聒鸣。

    那鸣叫中的含义便是，饿了。

    试了试以后，余琛收了宝术。

    否则方圆一里大大小小的动物的叫声他都尽收耳底，怕是直接被烦死了。

    把那曲东川的鬼魂送走以后，又跟文圣扯了大半天犊子，天色已近黄昏。

    余琛又用芥子须弥袋里的青鱼肉，烧了个红烧鱼块，蒸了个清蒸鱼排，煮了个豆腐鱼汤，又蒸了点米饭。

    喊上扫完雪回来的青浣，一起吃了。

    在余琛知晓了她杀人事实并决定帮她隐瞒以后，俩人之间的距离感消弥了许多。

    而青浣眼里的尊重，也越来越浓，直言是上辈子行善积德，才能遇见余琛这样的上司。

    吃完饭后，依旧是她去收拾碗筷，余琛冥想了两个时辰，就睡下了。

    本来啊，这晚上也没什么事儿，余琛一觉应当是要睡到大天亮的。

    可夜半时分，余琛突然惊醒！

    连同那度人经卷中的文圣老头儿，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眉头皱起。

    ——炁。

    他俩同时感受到了天地之“炁”的律动。

    大晚上的，阴森坟地，有人引天地之炁？

    有点儿脑子都晓得这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余琛走出房门。

    就看见守陵房子的厅堂里，青浣正在好奇地打量着余琛抄下来的诗文经典。

    ——这些都是那文圣老头子给的，也是合德书院的入门诗文，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余琛脱离了罪户的身份，也不怕这些东西见不得人。

    ——我一个虚心好学的看坟人，读两本诗文，很合理吧？

    索性就扔在了厅堂柜子上，没管。

    这会儿，那青浣收拾了屋子，正在好奇地念叨那些诗文呢！

    而余琛所感受到的天地之“炁”律动，就是从这杂役姑娘身上传来的。

    虚惊一场。

    “你还识字儿？”

    余琛冷不丁的声音响起，那青浣吓了一跳，连忙说自个儿只是想帮余琛把这些抄本收起来，但看到的时候却仿若着了迷一般念了出来。

    至于识字儿，她的确是不会的。

    可就是，晓得那些诗文怎么读。

    每个字都不认识，但连起来却能通其意。

    ——甚至还引动了天地之炁的律动。

    余琛皱了皱眉，以刚得的兽禽通明之术沟通了墙角的老鼠，发现它看到的和青浣说的，没什么差别。

    而后，面对连连道歉的青浣，余琛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并把这些抄本都给了青浣，让她带回放房去读。

    在小丫头泪眼汪汪的感谢里，余琛才回了房。

    但他这放心了，文圣老头子可就不淡定了。

    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般，搁那儿一顿嘀咕。

    余琛一问，才晓得他为啥激动。

    ——天地人间，并不公平，这是一定的。

    但这种不公平，不是指财富，资源和出生。

    毕竟那是爹娘老子打拼下来的底蕴。

    不公，说的是自从出生那天起，便先天存在的优劣。

    或智慧，或体质，或……一些受天地青睐的妖孽。

    在“非凡”的圈子里，有着一种生下来便天生擅长某方面的体质，被称为……灵根。

    或受天地之炁亲和，或与水火之道无隙，或……天生才气，有如文星转世。

    文圣老头子告诉余琛，青浣这种凭诵读诗文便能引动天地之炁的体质，便是……文曲灵根。

    与他自个儿一样。

    天生就注定在文之一道上，造诣非凡！

    解释了一大通后，这老头儿一拍大腿，决定不能让这般好苗子埋没在无尽的杂事当中。

    “老夫要让她进合德书院，踏上文道！”

    对于老头子的决定，余琛并没有啥意见，相反他倒是觉得这个身世凄惨的姑娘要是能有个好前程，那定极好的。

    末了，他好奇之下，又问了文圣一句，自个儿有没啥灵根。

    对方看了他良久，最后来了句，天色晚了，就钻进度人经里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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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杀人放火，修桥补路

    但决定毕竟是决定，让青浣进合德书院的法子，具体咋操作还要慢慢儿考虑。

    毕竟余琛也只是个看坟的，而文圣老头子人鬼殊途，哪怕就是借纸人儿之身显化身形，也不敢有任何招摇。

    ——整个大夏的哀钟响了一天一夜了，你突然冒出来一句我还在咧！

    那大伙儿都会很尴尬。

    更不用说，那个害了文圣的家伙还隐藏在暗处，若是被他晓得了文圣魂魄还没消散，那才是真让人头疼。

    于是，只能徐徐图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余琛一早爬起来，按照文圣老头子的意思，下了明山，买了好多读书识字的书本，带上山来，交给青浣。

    让她学习读书识字儿。

    另一边，又忙碌起来自个儿的事儿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倒是清闲。

    反正他作为明山守陵人，说白了就登记个祭拜者的身份就是了。

    其他诸如安葬，入殓，都和他没啥关系。

    这一天，已经是余琛来到金陵地第五天了。

    清晨一大早，吃过早饭，青浣拎着扫帚出去打扫墓园，而余琛则坐在门口，望着冰天雪地，观想神轮。

    没多时，一行黑衫壮汉，抬着个黑黝黝的棺材，吆喝着上了山来。

    一登记，才晓得这是钟鼓司丧葬门下的收尸人们。

    和渭水一个样儿，这偌大的金陵也有那种孤苦无依的死人，总不能让他们烂在街上吧？

    于是钟鼓司就招了这么些收尸的，专门儿将那些无名尸首抬上来安葬。

    而对于这个靠着稽查司大人的举荐信当上守陵人的年轻人，几个收尸壮汉也是客客气气儿，其中那个看起来像是做主的光头汉子和余琛唠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把钟鼓司给的“冲煞”也分了一半给余琛。

    ——不是啥大钱，就是几个铜字儿，但也图个吉利。

    挖坟，埋棺，填土，立碑，一气呵成。

    半把个时辰后，收尸人们才乐呵呵下了山去。

    而余琛现在那崭新的坟头前，沉默不语。

    ——这几天啊，不晓得是不是金陵日子比渭水好，虽然死的人倒是不少，拉上来埋的也挺多，却没啥死不瞑目的。

    余琛这主打一个帮死人办事儿的摆渡人，也就要是歇了业。

    终于到今儿的时候，那脚不沾地的熟悉的阿飘，终于来了！

    且看那坟头上，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老头儿面目痛苦，神色狰狞，双手死死抓着衣袍，胸膛处，塌陷了好多进去。

    其惨状，让人侧目。

    余琛一唤，这老头儿就跟着进了门。

    关好门窗后，度人经展，老头儿的鬼魂被摄了进去，跪在黄泉河畔，不住呢喃。

    “惨啊……真惨啊……”

    紧接着，走马灯一路跑了起来。

    老头儿叫赖椋，今儿已六十有四，看起来却仿佛七八十岁了那般。

    这一生，和诸多贫苦人家没什么两样。

    出生时穷，小时候穷，长大了穷，老了还是穷。

    一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最后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赖椋年轻时，凭一股子力气，在金阳商会的港口干体力活儿。

    也算吃得饱穿的暖。

    但想攒下钱财，娶个媳妇儿，那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三十岁那年，正好金陵以北，长城之处，要新修一段，作为战线抵抗北妖。

    那镇守边关的神武王亲自下到金陵，召集劳工，承诺建城以后给，一笔不菲的安家费。

    当时，赖椋一咬牙一跺脚，去了那苦寒边关。

    一去，就是五年。

    可五年完了，城也修好了，那神武王许诺的安家费，却只有当初说好的一成。

    拿着些散碎银子，拖着暗伤遍布的身子，赖椋回了这金陵城来。

    一瘸一拐。

    别说娶媳妇儿了，走路都不敢快了。

    就在金陵五城三十六街的禹辛街上，摆摊儿卖些小玩意儿，什么糖葫芦啊，什么糖人儿啊，赖以为生。

    一过就又是几十年。

    赖椋老了，也攒了些钱，寻思该安顿养老去了。

    可就在这档儿，出意外了。

    昨儿下午，禹丰街上，几个鲜衣怒马的公子哥儿，骑着高头大马，在那儿比试谁的马快！

    ——要说这人也真是贱，明明金陵有专门的马场，他们非要在大街上飙。

    好像看着百姓行人恐惧躲避的样子，他们很得意似的。

    但俗话说，这夜路走多了，哪儿能不撞鬼？河边去久了，哪儿能不湿鞋？

    这不，其中一个公子哥骑着马招摇过市，碰见赖椋刚刚收摊儿。

    让不让？

    你说要让吧，这把就输了，可是下了赌注的呢！

    你说不让吧，大不了就从这老头儿身上跨过去。

    孰轻孰重，公子哥儿哪儿分不清？

    ——金陵公子，怎肯认输！

    驾着高头大马，直直撞去！

    赖椋身上本就有因为修长城时落下的暗伤，一瘸一拐躲避不及，硬生生被那烈马给撞到，踩死了去！

    这就是走马灯的全部。

    至于后续的事儿嘛，就是那几个收尸人跟余琛摆谈的。

    说是禹丰街上出了人命，官府自然来查，那公子哥儿却倒打一耙，说是老头儿不知道发什么疯，自个儿撞上来。

    他乃是躲避不及，才撞到了赖椋。

    这一来，官府大刑司的人，既找不到啥证据，死人也说不了话，赖椋又无亲无故，没人替他申冤。

    再加上那公子哥儿家里有钱，他爹以前是混黑道的，现在洗白做了某个大商会的长老，不差关系不差钱儿，事发之后，立刻就上下打点。

    这般一套组合拳下来，别说赖椋无亲无故，哪怕就是有人给他申冤，怕是也无济于事。

    这事儿，就草草了结。

    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世道如此。

    这苦命的赖椋的死，最多也就只让街坊邻里叹息了一阵，说好人不长命！

    但除此之外，这些平头百姓，能干啥？

    且不说他们到底看没看到当时真相，就是真看到了，有人敢去得罪一个黑道背景的商会长老的公子的？

    还是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头儿？

    不可能的。

    反正最后啊，那公子哥儿该吃吃该喝喝，屁事儿没有。

    而赖椋死就死了，过两天怕就被人忘了，世道如常。

    但问题是，这死者本人，有话要说啊！

    凭啥？

    咱就安安分分走路，伱凭啥骑个马过来把人踩死了？

    你说当真是个意外呢？

    那也就罢了。

    可赖椋虽腿脚不利索，躲避不及，当时却清清楚楚看到，那公子哥儿脸色狞恶，不仅不拉缰绳，还是快马加鞭撞过来的！

    哪儿能这么算了？

    穷人的命，不是命呗？

    嗯……不得不说，倘若没有余琛，穷人的命，还真就不是命。

    但偏偏啊，他在。

    兄弟们先看着，等哈晚点还有一章，顺便求个月票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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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烈马反戈，宝术之威

    文圣老头儿看了这新来的“伙伴儿”。

    他是鬼，那赖椋也是鬼，所以相互可以看见。

    可一进来，那赖椋就只晓得反反复复念叨自个儿好惨，全然无法交流沟通。

    文圣大抵也明白，这赖椋只是个凡人，凭一腔执念在撑着，没法子有个轻易的神智。

    所以他往外边儿一钻，就问余琛。

    余琛也是没隐瞒，把赖椋的事儿一五一十都给说了。

    听得这位文圣眉头紧紧皱起。

    ——你说他活了那么久，更惨的事儿肯定也见过。

    可听到赖椋的遭遇，还是只有叹息，说这同人不同命，上下卑尊太大，是大夏朝解不开的死结儿。

    余琛咂了咂嘴，心说记忆里上辈子那个世界还行吧？

    阶级差都还是那么大。

    你这还在帝制王朝呢，就想这些玩意儿，压根儿就是老太监上青楼，无稽之谈！

    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就跟青浣打了声招呼，下了山去。

    文圣隐隐猜到他想要干啥，就问了句，要杀人了？

    没有抵触，没有阻止，只是问了句。

    大抵是因为他老人家也清楚的一点是，倘若是余琛一点儿也不作为的话，这赖椋十成十是白死了。

    这个世道，这种事儿，不少。

    余琛看着这位文圣一眼，却是摇头，拍着胸脯说虽然要给赖椋一个公道，但自个儿是正经守陵人，大大的守法百姓，才不会做那等私刑的事儿。

    文圣翻了个白眼，全当他放屁。

    就要看看，他不动手的情况下，咋给赖椋公道？

    下了山，一人一鬼在街上逛了两圈儿，领略这大城金陵的风采。

    整个金陵分五个城区，依次名为福泽，万民，百世，长安，永乐，分别对应东西南北中五方区域。

    而这其貌不扬的禹丰街，便是位于最底层的百姓所生活居住的万民城区。

    ——也只有这些地方，那些公子哥儿才敢大白天到处飙马。

    换了其他城区，要么是官府所在，要么是富贵人家，要么是道观林立，要么就是商会贸易所在。

    那些地儿，一块砖丢下去都能砸出来几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这些公子哥儿自然是不敢去放肆的。

    下午时分，酉时三刻，正值黄昏，太阳落山时。

    大雪纷纷下，禹丰街上，络绎摊贩劳累了一天，纷纷收了摊儿，准备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可对于那些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来说，夜生活才将将儿开始哩！

    只看还是那几个家伙，死性不改，就来了这禹丰街头。

    拢共七八个人儿骑着马，锦袍貂帽，脚踏华履，腰系美玉，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好不威风。

    而他们旁边儿，还有一些观望看热闹的百姓。

    大抵是因为昨儿赖椋的事儿，他们都隔得远远儿的，生怕受那无妄之灾。

    而那为首的公子哥儿，正是赖椋记忆里，驾马创死他那个。

    此时此刻，正和一旁的另一个纨绔子弟侃侃而谈。

    “周兄，你这今儿还敢出来啊？”那纨绔子弟笑道：“伱爹没禁你足？”

    “哼！”

    周姓公子哥儿冷笑一声：

    “那老不死的不长眼睛自个儿撞上来，出了事与我何干？我爹才不会让这晦气事儿扰了兴致！

    闲话少说，今儿赌啥？”

    那几个纨绔子弟一对眼儿，好似商量好了那般，说：“最近咱几个手头紧，就赌周兄这个月的零花钱，如何？”

    “好说！”周姓公子哥儿大手一挥，道：“但今儿，你们都赢不了我这血蹄驹！”

    几人皆是一愣，“周兄这马不是叫红蹄驹吗？”

    “你们懂甚？”

    周姓公子哥儿抚摸这马儿的鬃毛，笑道：“咱这马儿，如今可是见了血，踩着人命的，与你们那等凡兽岂能相提并论？”

    望着眼前这周兄夸夸其谈颇为自豪的模样，几个纨绔子弟都是直皱眉头。

    虽说吧，他们也没把昨儿那赖什么的家伙放在眼里但至少不会拿这种事来炫耀才是。

    而远处，一些百姓听了周姓公子哥儿的夸夸其谈，更是心头愤怒，却又话都不敢说！

    闲话说罢，那赛马，就要开始。

    人群里，余琛和文圣一人一鬼，目不转睛盯着前方。

    从周遭百姓谈论里，余琛也晓得了这公子哥儿的名儿。

    周旭阳，福泽城区富商周家之子，其父周子恭乃是金陵四大商会之一的鼎福商会元老，当初干灰色行当的，如今早已洗白。

    虽远比不上长安城区那些家里权势滔天的真正的贵子，但对于禹丰街的大伙儿来说，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

    “真是可恶！摔死了才好！”

    人群中，有人诅咒。

    但立刻某人提醒：“兄弟，想想就得了，注意祸从口出啊！”

    那人不忿两声，终究是闭了嘴。

    正当这时，随着一声鞭炮炸响！

    “驾驾驾驾驾驾！”

    诸多公子哥儿的大喊里，一匹匹马儿好似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但唯独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就正是那周旭阳，昨儿踏死了赖椋的罪魁祸首！

    他焦急地拍打着马屁股。

    但那马儿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搁那儿不住跺步，四处张望，仿佛有些迷惑的样子。

    周旭阳都快急死了！

    不住地用皮鞭抽打马儿！

    “你个畜生！发什么疯？”

    “跑起来啊！”

    “老子要是输了，饶不了你！”

    “……”

    可不管他是咒骂还是催促，那马儿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就是不跑。

    甚至等几个纨绔子弟都跑完了一圈儿回来了，还在原地！

    在一个个同伴儿揶揄的目光下，周旭阳只感觉自个儿浑身上下都仿佛针扎般难受！

    “咋了，周兄？这马儿是不是因为昨儿的事吓了？”

    “还血蹄驹？我看是屁蹄驹还差不多！”

    “周兄，要不要我把我这马借给你啊！”

    “……”

    在诸多纨绔子弟的嘲笑中，周旭阳脸色阴沉得像水一样。

    围观的百姓里，文圣看了余琛一眼，“这是你搞的鬼？目的就是让他丢人儿？”

    余琛转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您在说什么呢？倘若无法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何能叫作公道呢？”

    话音落下。

    仿佛疯了一样。

    那周旭阳身下的马儿突然高高扬起前蹄，后背竖起，直接将那没反应过来的周旭阳甩在冰冷的雪地里，摔得他这瘦弱的身子骨儿眼冒金星，七荤八素。

    然后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想怒骂这不知道发什么疯的马儿。

    就听见周遭下人家丁的怒吼与几个同伴儿的惊呼！

    “畜生！你敢！”

    周旭阳一愣，抬起头来。

    就看见两只染了暗红色血迹的马蹄，对着他的双腿，猛烈地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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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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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那还染着赖椋的血的一对儿前蹄，高高扬起，就要落下来！

    周旭阳当即吓得脸青白黑，心脏噗通噗通地跳！

    裤子下边儿传来一股子腥臭，竟是硬生生给吓得尿失禁了！

    然后，在周遭的家丁和一众公子哥儿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的时候。

    马儿一声嘶鸣！

    双蹄悍然落下！

    啪！

    骨头折断的清脆声音，在风雪里响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旭阳的两条大腿，被硬生生踩断了骨头去！

    ——红蹄驹产自大夏中部平原，平日里性情温顺，不易失控，也正因如此，方才被这周旭阳公子哥儿看重，买来当做座驾。

    可哪怕再温顺，也无法改变它乃是一头烈马的事实，强壮彪悍，速度力量和耐性都上上乘的马匹！

    这一踏下去，别说是周旭阳这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哪怕是那些练家子被踩实了，也讨不了好！

    所以在那马蹄倾轧之下，周旭阳两根大腿就仿若枯树枝一样，断得干干脆脆！

    “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烈的嚎叫声刺耳又难听，回荡在风雪里！

    一众家丁立刻反应过来，就要去拉那烈马！

    可那马儿却像是疯了一样，哐哐两蹄把冲上来的家丁干翻，然后继续盯着那痛苦嚎叫的周旭阳。

    马儿，听到了声音。

    不是那种人类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而是它能听懂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

    ——踩下去。

    那声音之下，马儿想到了好多——这些年岁自个儿挨的鞭子，跑不赢别的马就被毒打，还有那几乎勒进皮肉里的缰绳……种种情绪，凶性爆发！

    于是，那双被鲜红覆盖的双蹄在周旭阳惊恐的目光中，再度抬起！

    落下！

    这一次，是双手！

    重蹄之下，手掌粉碎，粘在雪地里！

    又是惨烈得鬼哭狼嚎！

    哪怕让周遭百姓都心惊肉跳！

    这还没完！

    那平日里温顺的马儿就好似魔怔了一般！

    再一次踩下去！

    这一次，是胸膛！

    啪啪啪啪！

    肋骨断裂，脏腑震荡，鲜红的血从周旭阳嘴里喷出来，奄奄一息。

    然后，两只蹄子在他眼前放大！

    砰！

    好似那大夏天被铁锤杂碎的西瓜一样，圆滚滚的脑袋轰然破碎，红的白的溅射一地儿，染红那厚厚得积雪。

    做完这一切后，马儿方才停下来，摇曳马尾，好似啥都没发生一样。

    “哇哇哇——”

    那些个公子哥儿哪儿见过这般场面，当即一个个呕吐起来！

    那几个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周旭阳的家丁，更是脸色煞白！

    死了！

    周旭阳，死了！

    被自个儿的马硬生生踩死了！

    无比血腥的场面，冷酷又狰狞地诉说着这个事实。

    这还没完，在那红蹄驹暴走以后，周遭的几个公子哥儿的马，同样前所未有地转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那眸光中，仿佛有着某种马儿不应该有的意味儿。

    再加上周旭阳的惨状就在眼前，这些个公子哥儿咋还绷得住？

    吓得直接跳下马去，夺路而逃，生怕自个儿的马儿也发疯了！

    只留下周家的几个家丁，还有周旭阳死无全尸的尸体。

    以及闻讯而来的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

    对这血腥场面，那叫一个又恶心又想看。

    了解了事情原委后，这些个吃瓜百姓都说。

    ——活该！

    昨儿害了人命，今儿就遭了劫难，这个叫啥？

    这叫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趁着人来人往，余琛也悄然从人群中走出去。

    深吸了一口漫天风雪，神清气爽！

    时辰晚了，他也懒得再上山去烧菜了，干脆就在附近城里的饭馆要了碗热气儿腾腾的豆腐脑儿和一只烤鸡，香喷喷地吃了。

    末了，打包了一些饭菜，给青浣带上去。

    这周旭阳的死啊，就跟他再没关系了。

    与此同时，周家来人，官府来人。

    对周围百姓和那些跑远了的公子哥儿一问，知晓了这周旭阳的死究竟是什么情况。

    当即，将其定性成意外。

    但那周旭阳他爹大抵是有过混黑道的经验，死活不肯相信这是个意外，称是有人害的。

    马上发动自个儿的关系网，去查。

    但这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啥结果。

    事儿，也就只能过去了。

    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还是那些个原本喜欢赛马的公子哥儿们，听说后来一看到马儿，就想吐。

    而禹丰街上，从此再也不见那鲜衣怒马的少年朗意气风发的身影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跟一个守陵的屁关系没有。

    翌日。

    余琛美滋滋从床上爬起来，熬了点儿粥，叫干活儿回来的青浣来吃。

    这小丫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儿，精神不太好，余琛一问，她说是昨晚做了梦，梦里有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教她读书写字，还跟她说了很多的事儿，说她有读书的天赋，说她要去那听都没听过的合德书院，说她要去找一个叫赵如松的人……

    等等。

    回想起昨晚文圣跟自己要一具纸人儿身躯的事儿，余琛当即就明白过来。

    ——这他娘的才不是梦。

    这老头子不晓得是不是求才心切，已经等不及了，自个儿去教青浣了。

    但余琛也没多嘴，只是安慰了她两句，早饭便吃完了。

    吃完以后，余琛回到房里，换上那守陵人的衣裳，带上玉牌，上上下下把自个儿打理了一番。

    因为今儿啊，是个大日子。

    啥日子呢？

    大夏文圣出殡的日子！

    正午时分，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从官府出发，敲锣打鼓，点香燃蜡，奏乐哀歌，上了这明山万家陵来。

    前有金陵城卫披甲互送，后有书院学子三千跟随，纷纷低头垂目，面容悲戚，黯然神伤。

    队伍中间，赵如松等一众弟子捧着文圣的遗像，静静走着，后面则是一个个气势不凡的家伙。

    “那个子很高的中年人，就是州牧，这金陵，他说了算。”

    “那个送丧都背着剑的，叫杨羸，是监地司的司命，那跟你以前来金陵的杨清风就是他后辈。”

    “那个壮得像牛一样的是神武王，这小子一直和老夫不对付，没想到竟来参加老夫的葬礼了。”

    “那一堆儿，是各个道观的人——这些家伙怕是巴不得我死，现在还装出这幅模样，假惺惺的。”

    “那些个，就是金陵八大司的一个个司命了，分管金陵各方事物……”

    “……”

    余琛低着头，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听着耳边文圣的喋喋不休的介绍。

    只感觉……有点别扭。

    听一个死人介绍参加他本人葬礼的成员……这无论放在哪儿都是相当炸裂的。

    恢宏的葬礼，搞了整整大半天，那些个大人物，方才下了山去。

    只有赵如松留下来，走进屋子里，问余琛这看坟的日子可还过得惯。

    他本意是想，倘若余琛说遭不住，就给他安排另外的差事儿去，但没想到余琛直说这活儿简直好得不得了。

    赵如松也就作罢，说有啥事儿以后可以去稽查司和合德书院找他。

    末了，就要下山去。

    但余琛突然叫住他，又把青浣叫出来，把昨晚青浣做的梦都说了。

    赵如松望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眉头一皱，问：“姑娘，你说那个梦中教你读书识字儿、且让伱来找我的的老人，你可认识？”

    青浣老老实实摇头：“回禀大人，青浣并不认识，但他老人家的样貌……”

    “样貌怎么了？”赵如松问。

    “和今日您捧着的遗像上的那位……一模一样。”青浣小心翼翼道。

    那一刻，仿若平地惊雷，赵如松只感觉脑门儿嗡嗡作响！

    连问那老人还说了什么。

    青浣就一五一十说了。

    说那老人说她乃是什么文曲灵根，让她进什么合德书院，让她修行文之一道。

    越听，赵如松越感觉不太对劲儿。

    心说这小丫头不会是骗人的吧？

    直到青浣支支吾吾把另外一件事儿说出来。

    她说啊，那老人告诉她，赵如松十二岁的时候第一次梦遗，惶恐不已，还特地一大早就跑去问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听完，余琛表示很难忍住不笑。

    赵如松则是尴尬之余，心头充满震撼！

    这事儿，的确有，甚至记忆深刻，而且……只有他和文圣俩人晓得！

    莫不是老师当真托梦这这个小姑娘了？！

    这一来，赵如松心里，已是信了。

    对青浣的态度，也是变得翻天覆地。

    要说原本只是出于读书人的礼貌和素养，这会儿，就已经完全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了。

    连让青浣收拾东西跟他下山，按照老师的意思去合德书院！

    青浣做梦也没想到，一个梦，就让她得身份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既有惶恐，也有期盼，还有几分不舍。

    她看向余琛。

    虽然这个顶头上司没来几天，到对于青浣而言，无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温和，善良，仁慈，做饭好吃，是个变态……

    虽然可能中间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总体来说，对于愿意帮自个儿隐瞒杀人之事还给自己做饭的余琛，青浣心头，无比尊敬。

    如今突然就要走了，自然不舍。

    余琛倒是看得开，摆了摆手，开玩笑说以后青浣发达了可别忘了自个儿。

    哪儿知这丫头当了真，泪眼婆娑地重重一点头！

    才依依不舍地收拾好东西，跟着赵如松，一步三回头地下山了。

    同时，赵如松也告诉余琛，钟鼓司的人过两天会派新的杂役来。

    当然，若是余琛有合适人选，也可以直接带到钟鼓司去。

    等俩人走后，余琛才往椅子上一躺，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的文圣。

    “我说，老头子，咱当了快十年的看坟人了，这种事儿……真没干过。”

    他挠了挠头，

    “咱是有职业操守的。”

    “绝不会去挖坟。”

    “还是挖堂堂大夏文圣的坟……咱这只是想想，就脑壳疼！”

    昨儿看了大伙儿的意思，愿意一天两更、一更3000字的兄弟占大多数，所以以后就保底一天两更，一更3000+吧。这是第一更，兄弟们先看着，晚点还有一章，也是3000+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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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神薹之说，炁之灵根

    你别看这余琛和文圣这老头子一天到晚过得悠闲自在。

    但实际上，俩人心头都憋着事儿呢。

    文圣那自不必说了。

    莫名其妙掉了脑袋，没了性命，这会儿不仅连凶手是谁都不晓得，还神魂破碎，戛然间失去了好多记忆。

    哪怕再风轻云淡，从容不迫，他也是想搞清楚自个儿到底是咋死的不是？

    而余琛呢？

    他也差不多，虽然说事不关己吧，但他看见文圣啊，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晓得具体是啥的大宝贝儿！

    ——毫无疑问，文圣既然被度人经接纳，那就自然有未遂之愿。

    只不过他现在记不得了，愿望不显而已。

    而堂堂大夏文圣的遗愿，会是几品？

    余琛不好说，但肯定不低于四品灵愿就是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是那一二三品！

    要知道，余琛这会儿拿到的最好的宝贝，也才就六品灵愿的奖励。

    倘若完成了文圣的遗愿，那将得到什么好东西？

    余琛一想，心头就热，跟猫儿爪子挠一样。

    虽说吧，他对力量本身并非那么热衷，但也晓得，只有本事儿足够大，才是在这个世界舒舒服服活下去的根本。

    ——要不然度人经给了他本事，他现在还在那清风陵上因为即将被流放而惶惶度日呢！

    所以啊，俩人都想赶快找回文圣的记忆，然后搞清楚他到底有啥遗愿。

    于是，文圣就出了个馊主意。

    ——虽然他鬼魂的模样能证明他脑袋是被砍下来的，但除此之外，啥也不晓得。

    这老头子一狠心，就想出来挖开自个儿的坟，看看尸首到底啥情况。

    ——其实先前几天，他就想去官府看看了，但奈何无法离开余琛太远，加上余琛死活不愿意擅闯金陵官府，才等到今儿这个时候。

    等文圣自个儿的尸首下葬以后，方才准备行动。

    哪怕心里对挖坟这事儿有抵触，但余琛抱怨一番后，也趁着月黑风高，风大雪急，扛着铁锹出了门。

    来到文圣的坟墓前，开始挖。

    “你说我就是个守陵人，半夜挖别人坟算不算监守自盗？”他搁那儿一边挖，一边问。

    文圣翻了个白眼儿，没咋理会他。

    余琛就继续挖。

    两刻钟后，一具紫黑色的肃穆棺材，显露在漆黑的风雪里。

    因为有天眼的关系，余琛能看得清清楚楚，而文圣不知道为啥，也不受黑夜影响。

    “把盖儿打开吧。”老头子眉头一皱。

    余琛点头，用力一掀。

    沉重的棺材板儿便缓缓被掀开，露出其中一路清瘦的老者尸首。

    双目紧闭，脸色青白，看得出没什么生机，但不知是衙门的手段，还是文圣修为强大，这尸首并未腐朽。

    与此同时，哪怕是死了，一股浩荡巍峨的气息也不停刺激着余琛的“念头”。

    所谓“当世霸主，死有余威”，说得便是眼前这情况吧？

    文圣固然不是什么威镇八荒六合的枭雄，但生前无比强大的道行，让他的尸首也余威不散。

    余琛强忍着那股压力，低下头，目光落在文圣尸首的脖颈处，就看到密密麻麻的针脚。

    显然，文圣的确是被砍头而死的，只不过现在已经被官府的缝尸人缝好了。

    而再看那针脚虽然都整齐细密，但却有十多种细微不同的缝法。

    余琛猜测，这大概是这位文圣的身子太难缝，所以换了十多个缝尸人车轮战才缝好的。

    ——缝尸一旦开始，就不能停，这是大夏钟鼓司的风俗。

    而文圣老头子却透过那密密麻麻的针脚，看到了他脖颈的伤口。

    眉头一皱，喃喃自语：

    “这……是剑伤？”

    “金陵用剑的？杨羸？”

    “不，不对，且不说他为何要杀老夫，就算真是他动手，他也打不过老夫……”

    “……”

    余琛听文圣吐出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名字，又听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个否定。

    显然，哪怕看到了尸首，文圣也没啥头绪，只得出个结论——他的脑袋是被剑斩下来的。

    过了片刻，目光在自个儿尸首上游弋的文圣，突然一声大叫！

    给余琛吓一大跳！

    “小家伙，你看！”

    文圣老头子指着他尸首额头的一圈儿，“这里，还有一圈针脚！”

    余琛愣了，仔细一看，确实。

    环绕文圣尸首太阳穴的一圈儿，也缝着密密麻麻的针脚。

    把他的脑壳和头盖骨连在一起。

    他有些惊悚地看向文圣老头儿，“老头子，伱不会想……”

    “小家伙，帮老夫打开它。”文圣老头儿脸色平静开口道。

    余琛：“……”

    你说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

    一个鬼魂，大半夜的，让自个儿掀开他的头盖骨？

    长叹了口气，余琛还是动手了。

    ——毕竟他和文圣老头儿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想搞清楚究竟发生了啥。

    可这头盖骨一掀，余琛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脑壳里边儿，空空如也！

    啥都没有！

    当即，一股恶寒从余琛背后升起。

    ——文圣的脑子，竟然他娘的不在脑壳里！

    虽然余琛不晓得文圣到底修到了什么境界，不晓得那些境界又有多少神妙，但可以确定的是，修行并不会把脑子修没了。

    也就是说，文圣的脑子，丢了！

    “怪不得，怪不得……”

    望着这一幕，文圣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老夫失去了诸般记忆，原来神薹被人取走了。”

    神薹？

    余琛又听到一个没听过的说法，自然是开口就问。

    而在文圣的解释中，他也才明白过来，这所谓的神薹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所谓炼炁入道，第一步为开海，即以本命之炁，冲开下丹田炁海，从此可调动天地之炁，演化地火水风。

    而第二步，称作——灵相，便是打通中丹田，开辟炁庭，演化观想之物，称为灵相。到了这一步，御空飞行，一念生威，谈笑之间，翻云覆雨。

    至于这第三步，便叫神薹，神性之央，万法之源，便是在上丹田开辟神薹，使念头由虚入实，化作神魂，可念行千里，阴神出窍，呼风唤雨，威能无穷。

    同时，除了第三步境界的名字以外，这寄宿神魂的沃土，也就是人的脑子，同样也被称为神薹。

    而文圣说自个儿的鬼魂之所以失去了部分记忆，便是因为这神薹被取走，没了神魂，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会不会是金陵官府的人想搞清老头子你的死因，才脑袋打开的？”余琛提出一个猜测。

    “不可能。”

    文圣老头儿摇头，指着将他脑袋都炫下来的那一圈儿伤口，

    “这同样是剑伤，金陵的仵作不会用剑剖尸。”

    “而且，不止金陵，整个大夏都向来讲究留得全尸，哪怕那些小家伙为了破案把老夫脑壳掀开，下葬时也应当会把老夫神薹放回去。

    另外，老夫的神薹应当是死前就被取走了才对——否则若是死后，哪怕老夫被碎尸万段，也应当不会影响老夫的记忆才对。”

    听罢，余琛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想象那副画面。

    堂堂大夏文圣，硬生生被人掀开头盖骨，取出脑子，再砍下头颅，死不瞑目……

    末了，除此之外，再没发现什么线索。

    余琛用金针术把文圣的脑壳子重新缝好，盖上棺材，填上土，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没问题后，方才回了守陵屋子。

    文圣老头儿，自然也跟着他。

    这次挖坟，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但却得知了一件事儿。

    ——找到文圣的脑子，大抵就能恢复他的记忆，从而知晓一切的真相与他的遗愿了。

    明悟这一点后，余琛坐在床上，却没急着睡，而是闭目冥想，观想那轮回神轮，吸收天地之炁为己用。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今儿吸收天地之炁运转的速度，是以往的十倍不止！

    倘若说以前的天地之炁运转只是汩汩小溪，那如今便是滔滔江河，汹涌奔腾。

    而这一切的原因，都要来自先前文圣老头子才揶揄了余琛一顿的“灵根”。

    余琛本身是没有任何灵根的，但先天不行，咱后天来补啊！

    先前以兽禽通明之术，操控那马儿踏死了周旭阳后，赖椋的遗愿完成，度人经就给了他一道下品炁灵根。

    让他吐纳天地之炁的效率，翻了十倍不止！

    茫茫天地之炁涌入炁海，转化成灰蒙蒙的本命轮回之炁。

    将偌大的炁海，缓缓充盈。

    砰！

    体内嗡鸣！

    余琛的炁海当中，原本如轻烟一般的本命之炁，在一次又一次压缩汇聚之下，化作浓雾的雾气！

    命炁化雾，也标志着余琛从下品开海炼炁士，迈入上品！

    他轻轻一抬手，命炁涌动，天地之炁汇聚而来。

    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可怕力量，凝聚在五指之间，余琛能感受到，相比起当初对战望气司首的时候，自个儿的力量，又强了一大截儿。

    甚至连文圣看了，都啧啧赞叹，说余琛虽然境界不高，但起肉身的强韧与命炁的质量，都数他平生所见中最妖孽的。

    甚至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同境界时都未曾达到这般程度。

    按文圣的推算，如今突破了上品的余琛怕是与初入灵相的修士也有一战之力了。

    时至夜深丑时，突破了上品开海的余琛，心满意足地躺下，梦周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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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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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月末淫魔，升灵大会

    风雪依旧，日子一天天过，又晃了两个日夜。

    年关将至，偌大的金陵城里，极尽繁华。

    五方城区，三十六金街，街街灯火通明，晚上比白天都要热闹。

    那些个小摊小贩，耍杂技的，看热闹的，听说书的，公子哥儿几酒楼喝酒作诗的，约着深闺密友一起出来赏梅的……络绎不绝。

    总之这几天里，余琛每每晚上下山，看到那大街小巷上也热闹得很。

    ——因为白天是万家陵开放的时间，偶尔会有人来祭拜和送葬，作为守陵人的余琛一两次不在还好，要是次次都不在，那和钟鼓司那边儿也不好说。

    所以他一般都等万家陵到时辰闭陵了，才下山来逛一逛。

    大多都是晚上。

    可今儿，余琛在街上买了块热腾腾的烧饼，哈着热气儿啃着，却发现往来行人，竟都是清一色的男人。

    少见的几个姑娘，也是五六十岁的老姑娘了，行色匆匆。

    这便让抱着欣赏美好事物目的下山的余琛，多少有些失落叹气儿。

    而找了个茶酒铺，坐着喝了碗热茶以后，他才听旁边桌的几个年轻酒客谈起了原因。

    “咋？你小子不行啊！不是说这几天把那王家闺女约出来么？”

    “对啊，听说她身边儿还有好多年轻姑娘呢，你这成了也得考虑考虑弟兄几个啊！”

    “见色忘义，这就是你不地道了。”

    “……”

    都是几个年轻人，在围绕另一个年轻人数落。

    余琛多半也听懂了。

    就是一群荷尔蒙正旺盛的大小伙子，渴望那花前月下，巫山云雨。

    而被众人数落的年轻人也不甘示弱，瞪了他们一眼，骂道：“伱几个怕不是被淫虫冲昏了头！今儿是啥日子？今儿是腊月二十六了！”

    这话一出，那几个年轻人好似想到了啥，脸色一变，也闭嘴了。

    倒是听得余琛满脑壳问号。

    咋？

    今儿腊月二十六咋啦？

    你们男孩子也有不方便那几天？

    但那年轻人一说完，他们就都默契地闭嘴了，闭口不谈。

    搞得余琛心痒痒。

    端起酒杯过去，干了一杯，才问，这腊月二十六咋了？

    那几个年轻人也喝了酒，见余琛年纪轻轻，态度也还行，只说了句“这位兄弟你刚来金陵吧”，然后就把这二十六是什么日子，给一一说了。

    且说原本啊，这日子没半点儿不寻常。

    但从四个月前开始，出问题了。

    金陵城里，出了个恶徒。

    那还是酷暑盛夏的八月底，金陵城里，福泽城一富商家里，死人了。

    当然这不是啥大事儿，金陵每天都死人。

    问题是，这是命案。

    那富商家里的女儿，年芳十八，生的貌美，平日里提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儿。

    可就在那夜里，被采花大盗残忍采了去！

    听小道消息说，这采花大盗无比凶残，那女娃白天被发现的时候，早已断了气儿！

    富商家里自然是又气又悲，报了官。

    可官府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来个所以然。

    第二天晚上，又出了命案，还是一家人的女儿，被采花大盗摘了去。

    第三天，依旧如此，又死了一个，也是如花似玉的清白闺女。

    直到九月初的时候，那采花大盗方才停止做案。

    官府也没停下，一直在查，但啥都没查到。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

    正当大伙儿快忘了这事儿的时候，九月底，又出事了！

    ——两个姑娘，又被那采花大盗害了。

    离谱得很。

    然后，就好似某种规律一样，十月底，死了仨；十一月底，死了俩。

    这一来二去，官府没抓到人，那采花大盗的恶名却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因为他是每个月月末行动，所以大伙儿都称他为“月末淫魔”。

    同时，每一到月底，家里有女眷的，都心惊胆战，提心吊胆，甚至整晚整晚不敢睡！

    这十二月了，依旧如此。

    方才有了那几个年轻人那般的说法。

    ——这到月末了，别说出来闲逛，那些姑娘的爹甚至恨不得给自个儿女儿锁进保险柜里……

    余琛多嘴问了句，金陵官府这般无能，放任这采花大盗杀人害命？

    几个年轻人只是连连摆手，无奈叹息。

    夜，深了。

    听了这档子事儿，余琛也没心情继续吃喝了，匆匆结了账，上了明山，修行几个周天后，睡了。

    翌日，清晨。

    唢呐和哀乐声把余琛从睡梦里惊醒。

    睡眼惺忪的他，登记完后，望着一行送葬队伍走进来，挖土，放棺，入殓，一气呵成。

    这死者听说是金阳商会的某个执事，得病死了，倒是没什么未遂之愿，死而瞑目，入土为安。

    而余琛被这么一搅，也睡不着了，起床观想神轮，凝聚天地之炁。

    可还没等他走上一个周天，山底下，又来死人了。

    青檀棺材，道士七八，抬棺十几，乐师一队，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捧着遗像牌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儿，满脸悲戚，身旁是个老妇人，更是眼泪嘀嗒。

    ——最离谱的是，余琛听那小伙儿跟那老妇人说，让她别伤心，说等自个儿学有所成，要生死人肉白骨，让他爹活过来！

    听到这儿，余琛下意识打眼一看，更不明所以——这年轻小伙儿也不是什么炼炁士啊，咋就敢这般口出狂言？

    但转念一想，也对，要真是炼炁入道之人，怕也不敢说这种大话了。

    无知，方才无畏。

    ——生死要是真有办法逆转，旁边的文圣老头儿也不至于无奈得抠脚了，早报仇去了。

    而这对母子说话之间，那棺材上，一老头儿的鬼魂坐着，忧眉苦脸，时而叹息，时而摇头，愁容遍布。

    没咋睡醒的余琛见了，眉头当时一皱，知晓这又是个死不瞑目的主儿。

    而等埋葬完毕，那年轻小伙儿给余琛送来了“冲红”，又多给了他一些银子，希望余琛能多照顾照顾他爹的坟，别让蛇鼠虫蚁啃食了去，还信誓旦旦地说早晚有一天要让他爹活过来。

    余琛听了，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问了句，你要如何做？

    那年轻小伙儿听了，刚想说点啥，但突然想到什么，闭嘴了，直说不能透露。

    余琛也没强人所难，看着他下山去了。

    而等人走完了，他才看向那愁容满面的老头儿鬼魂，将其摄进了度人经里。

    【凡愿七品】

    【歪门邪道】

    【时限∶三十日】

    【事毕有赏】

    紧接着，这老头儿一辈子的走马灯，跑了起来。

    老头儿姓朱，年轻时在金陵港口干搬苦力的活儿，肯出力气，心思又灵巧，很快笼络了一批苦力，成了包工队儿，不再挣那个辛苦钱。

    后来凭着多年的人脉和攒下的信息，开了家小商会，虽不说大富大贵，但至少衣食无忧。

    更是娶了一家大商会长老的女儿，并育有一子，生活美满。

    按理来说呢，这样的人，哪怕是最后死了，只要不是什么意外，应当都能瞑目了去。

    朱老头儿，本应也是如此。

    可问题啊，就出在他儿子身上。

    但并非那孩子不学无术，相反和那些整天赛马蹴鞠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比起来，这朱小宝从小乖巧懂事，读书习武，更是刻苦认真，妥妥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变故，出现在半年前。

    半年前，老朱身体出了问题，命不久矣，就一封家书，把在在游学的朱小宝喊了回来，想让他学习这继承家业。

    可这朱小宝一回来，在某次大宴上，加入了一个叫啥“升灵会”的组织。

    不仅傻啦吧唧往里边儿扔钱，还对那“升灵会”的头头儿深信不疑，相信他就是天上下凡的仙人，觉得自个儿只要听仙人的话，好好修行，总有一天也会成仙，也会无所不能。

    老朱听了，信吗？

    信个鬼！

    他吃过的亏比朱小宝吃过的饭还多，咋看不出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可朱小宝不信啊，一哭二闹三上吊，就死活不肯跟他爹一起报官指认那“升灵会”。

    从不透露其中到底都有哪些人！

    直到老朱病发，与世长辞，夫妻俩都没劝浪子回头。

    到死，老朱都在担心。

    怕自个儿几十年积攒的家业，被那“升灵会”给骗了去。

    这才死不瞑目，留下遗愿了。

    同时，余琛也反应过来，为啥那年轻人，也就是朱小宝能说出“死而复生”那种话。还有他娘听他说这些鬼话的时候，那无奈又悲恸的表情到底是咋回事儿了。

    ——这不纯纯大冤种吗？

    虽然这会儿余琛还不晓得这升灵会到底是啥玩意儿。

    但既然它能教出朱小宝说出“复生死者”这种事儿，要么它真就是天上仙人下来扔馅饼儿的，要么铁是那江湖骗子。

    而老朱虽然没修行过，也没了解过非凡者的圈子，但凭借相信那个一定不会吃亏的理论，得出结论——人家要真有那本事儿，凭啥轮得到你？

    他就晓得，这他娘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不把它揭穿了，死不瞑目！

    看完了走马灯后，余琛往床上一坐，寻思着，要咋才能去会会这个所谓的“升灵会”，揭穿它骗局的同时，也完成老朱的遗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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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深夜集会，好戏开场

    入夜。

    万家陵闭陵。

    余琛在屋子里，烧菜煮饭，大鱼大肉，美滋滋儿地吃完后。

    青浣来了。

    人家是吃完饭来的，和某个不要脸皮的搬尸人形成鲜明对比。

    只不过这青浣一来，余琛差点儿没认出来。

    这才走了两三天，姑娘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

    穿着新衣裳，头发梳地整齐，脸上也不再脏兮兮的，显露出那清秀的眉目。系着儒袍，勾勒亭亭身姿，宛如那未开的花儿。

    和前几天那个脏兮兮的杂役，判若两人。

    但装扮变了，心还没变。

    上山时，青浣提了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用的，还有一些滋补气血的。

    累得小丫头大喘气儿。

    余琛打开一看，就看得出这些玩意儿价值不菲，忙问她钱从哪儿来的。

    青浣笑着说道，是自个儿入了合德书院，被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收为徒弟后，书院给发的月钱。

    她说她在书院包吃包住，也没啥要要用钱的地方，就买着东西给余琛提上来。

    余琛推不掉，也就收下了。

    问她在书院的情况。

    小姑娘搁那儿乐不可支地讲，那位名叫赵如松的老先生将她带到书院以后，一些老师就让她诵读诗文。

    她不懂，也就照着做了。

    可是读完以后，那些个老师看自个儿的眼神全都变了，都说要收自个儿当徒弟。

    她就呆呆地看着他们从争论，变成争吵，变成怒骂，最后几个脾气暴躁的老师还动了手，扯胡子拽头发吐口水。

    后来，又来了一个老人，这些老师才停下来，称那个老人为师伯。

    那老人把那些老人都训斥了一遍，然后带着青浣走了，收她作弟子。

    后边儿两三天，她都在书院里，读书写字，不用干活儿，不用饿肚子，不用担心天气冷。

    “那就好。”

    余琛听着她的遭遇，松了口气。

    心头也是多少有些明悟。

    ——且先不论文圣托梦是真是假，单单是这丫头的文曲灵根，估计就足以让书院的那些老学究争破脑袋了。

    而他们让青浣诵读诗文，估计就是为了确定这一道文曲灵根。

    余琛又问了青浣她现在的老师的名字，青浣只说他叫赵为先，其他的就不太清楚了。

    待了没一会儿，青浣看了看天色，才准备依依不舍地，并说过两天再上来看余琛。

    余琛寻思自个儿也要下山的，干脆就同她一路，给这小姑娘送到了合德书院门口后，方才转头去了福泽城区。

    ——那白日里鬼魂的儿子，也就是那个被所谓的升灵会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朱小宝一家，便是住在这福泽城区的宝银街上。

    虽然当初这朱小宝死活不肯说那所谓的升灵会到底有哪些人，又是谁开办的。

    但老朱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晓得了，这个升灵会极其隐秘，每次都只在夜里举办，而且地点也完全不固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些记忆，自然也被余琛从走马灯中看到了。

    所以他晓得，想要找到这升灵会还要依靠那朱小宝才是。

    夜深，朱府。

    给老爹的牌位上过香以后，朱小宝回到屋里，换上衣服，带上一个兔子模样的木头面具，就准备出门儿。

    可突然之间，他看到镜子里，自个儿的背后，有个影子。

    当即心头一惊！

    刚要唤人！

    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叮铃铃——

    铃声之下，朱小宝的双目逐渐变得无神，失去神采。

    不必多说，自然就是荡魂铃之功了。

    这些日子，除了吃喝拉撒睡以及修行以外，余琛还在研究以前得到的那些宝贝儿。

    而这荡魂铃，也是一样。

    在文圣毒辣的眼光之下，余琛发现这荡魂铃不止胡乱摇晃一个用法。

    更是一件音律法器。

    他又厚着脸皮向文圣讨要了几道音律术法，其中就有拥有催眠功效的小手段。

    当然文圣也说了，这催眠音律，对于意志越薄弱的人来说，越有效果。

    一旦结成“念头”，就很容易堪破催眠的效果了。

    如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但要拿捏这朱小宝，却是完全足够了。

    只听铃声一响，朱小宝就好似傻了一般。

    余琛现身，也不多说，开口就问那生灵会到底咋回事儿。

    催眠状态下的朱小宝毫无隐瞒，一一道来。

    且说这升灵会啊，无比隐秘，要会员推荐介绍，经过重重考核以后，方才能加入其中。

    而朱小宝，就是有幸通过了考核的人员，被那生灵会的道主称作“命子”。

    说到这儿，哪怕是被催眠了，朱小宝也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余琛听了，却是在心里吐槽。

    ——这他娘的怕不是考核，而是筛选，筛选那些人傻钱多的……

    言归正传。

    入会以后，升灵会的集会同样无比神秘。

    汇聚之时，所有的会员们都要戴上面具，不能私下透露真实身份。

    所以朱小宝也不晓得其他大冤种究竟是谁。

    另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消息，也从朱小宝口中尽数说来。

    比如那领导生灵会的“道主”能空手画符，凭空生火，能吞刀食剑，神异无穷。

    把所有消息都套出来以后，余琛打了个响指，对朱小宝说了句，明儿起来，忘了一切。

    然后他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余琛看着他，模样缓缓变换，竟化作朱小宝的模样，戴上它的木头兔子面具，出了门。

    按朱小宝的说法，今儿晚上也有一次集会，就定在万民街的一座破庙里。

    路不远，但街上人挺多。

    余琛顶着朱小宝的模样，带着面具，一路跨过繁华街巷，来到万民城区的那座破庙。

    和前几条街繁华的景象不同的是，这里相当破落，甚至称得上一条废街，只剩下些乞丐流浪汉落脚。

    听说过不久，官府就要将其改建了。

    昏暗长街上，只有那破庙里，灯光点点。

    文圣一路跟着余琛，叹了口气。

    “凡与非凡，如隔天堑，致使凡人看道，如雾里瞧花，看不真切，自然生了无数遐想，也才给了这些招摇撞骗之辈机会。”

    余琛点点头，深表同感。

    这金陵虽然也有一些道观的分部，但都是用来招收弟子的，平日里大门紧闭，寻常百姓压根儿就没半点儿机会窥其奥秘。

    至于那官府的炼炁士们，更是无比神秘，寻常人也完全接触不到。

    既知其存在，又不知其然，这才是致命般的诱惑。

    也怪不得朱小宝等人见了那些画符生火的手段后，如此深信不疑了。

    走进庙里。

    十三张椅子环绕一堆篝火，摆得整整齐齐。

    座上，已经来了七八个人。

    为首那位，年纪三十来岁，是众人中唯一没戴面具的人，一身青袍，闭目垂眸，正襟危坐。

    看那模样，应当就是朱小宝口中这升灵会的创始人，被称为“道主”的仙师。

    至于其余几个人，分别戴牛，鼠，蛇，鸡等动物面具，加上余琛脸上的兔子面具，都是十二属相里边儿的动物。

    余琛没立刻有什么行动，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很快，时辰到了。

    一个个带着面具的人，跟着有了进来，打了个招呼后，坐下来。

    不一会儿，就已经座无虚席。

    一道道目光，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向首作上的“道主”，好似在等他讲话。

    那道主见人已经来齐了，清了清嗓子，声音缓慢而隆隆：“道友，夜安。”

    “夜安。”众人也拱手回礼。

    然后就是那“道主”搁那儿一通开场白洗脑。

    说天上有一位无所不能的神，名为灵主，呼风唤雨，改天换日，只在一念之间。

    说那太阳月亮，是祂的双目；说那茫茫天穹，是祂的面庞；说那雷霆雨露，是祂的容颜变换……

    而在场众人，便是他选中的十三神徒，分别为十二属相神明，只要足够虔诚，祈祷灵主，心诚则灵，总有一天，当白日飞升，天地同寿！

    给余琛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他娘的都扯什么犊子？

    你咋不说自个儿是大夏先帝转世呢？

    更离谱的是，这些家伙，信了。

    又臭又长的一通忽悠后，诸多“道友”虔诚拱手，纷纷赞颂灵主之名。

    紧接着，那“道主”取出十二枚丹药，一一分发给众人，称其乃是灵主恩赐。

    众人皆是万般感激后，塞进嘴里。

    余琛一看，这药丸白白胖胖，没任何天地之炁波动。

    正当他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时，文圣木然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面粉揉的，加了黄糖。”

    余琛：“……”

    紧接着，那“道主”又端出十二盏杯子，众人一一接过，称之为“灵酒”。

    余琛看向文圣。

    后者面无表情。

    “高粱酒，掺了水。”

    然后，又是一些果子，称之为“灵果”。

    “树上摘的，保存不当，有两个快蔫了。”

    余琛：“……”

    你他娘骗人也搞点上档次的玩意儿来好不？

    三“灵”吞服尽，那道主双手一拱，图穷匕见！

    说这灵酒灵丹灵果，原本价值无双，如今赐给众人，本不图回报。

    但这修行之道，有得必定有舍，此乃天地至理，众道友多少也要“心诚”表示一番。

    众人便熟练地递上白花花的银子和一摞摞银票。

    很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收钱了。

    “结束吧，老夫实在看不下去了。”望着这些纯纯的大冤种被骗，文圣老头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别脑袋，开口道。

    余琛却眼睛一眯，眉毛一挑，看着那嘴角裂开，都快憋不住笑的“道主”，压低了声儿。

    “——别急，咱想跟他玩玩儿。”

    正好，没一会儿，那“道主”收钱收到他这儿来了。

    余琛却没给钱，反而拱手行礼，道：“道主，我昨日诵念灵主之名，心有所感，悟出一神通，可否请道主道友一观？”

    道主脸上一滞，心说这怕不是个傻子？

    但面儿上还是笑嘻嘻，“道友，请。”

    余琛也不客气，手一指，一道金光迸射而出，擦着这道主的脑门儿射向背后的破碎石台。

    砰！

    一声炸响！

    方圆一丈的青石佛台，轰然炸碎！

    诸多“道友”，当即眼冒精光，无比艳羡！

    那“道主”僵硬的转过头，看了眼那炸碎的石台和漫天灰尘，人都麻了。

    ——不是，兄弟你来真的啊？

    兄弟们来点月票抽打蹂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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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梦初醒，镜花水月

    不是，兄弟，就这破庙十来个人，一个骗子加十多啥傻子。

    骗子骗财，傻子上当。

    多和谐啊！

    你在这玩儿真的是啥意思啊？！

    那“道主”的表情，僵在脸上。

    但不愧是一个人能骗十几个人的江湖老油条，强作镇定道：“恭……恭喜道友，收获神通……”

    说罢，就要略过余琛走向下一位——他惊吓之余，连香火钱都忘记了收呢！

    但余琛却有些“不识好歹”，侧身拦住道主，又道：“只不过在领悟神通的过程里，我又产生了一些疑惑，不知道主是否能解惑？”

    那“道主”人都快麻了。

    又惊又怕。

    咋，你还没完了是吧？

    但尽管心里咒骂污言秽语，脸上还是得笑嘻嘻：“道友，请讲。”

    余琛点头，开口就问：“道主说，主无所不能？”

    ——灵主，便被他们称为“主”。

    “道主”点头，声音也逐渐镇定下来：“主乃无上所在，不同人，不同妖，不同万物生灵，天地在时，主在；天地朽时，主仍在。

    这星辰日月，苍天厚土，皆为一世虚妄，唯有主，漫漫永恒！

    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说话之间，他脸上显露虔诚之色，又回到了他擅长的忽悠的领域。

    只听余琛又问：“既然如此，主可否创造一块祂无法举起的巨石？”

    那“道主”一愣，刚要脱口而出，立刻察觉到其中悖论。

    倘若他回答可以，那主便有了一块自己都举不起来的石头，谈何无所不能？

    倘若他回答不可以，那主连一块石头都举不起来，又谈何无所不能？

    一时间，那“道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渗出来。

    一道道等着他回答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仿若针毡！

    而余琛依旧不急不缓地看着他，也不催促。

    直接把“道主”脑子给干烧了。

    “罢了，倘若这般问题太难，我便还有一个小小疑惑。”

    在诸多“命子”狐疑的目光中，余琛却没有继续为难这“道主”，转而道：“既然我们是被主选中之人，那我们遭遇危险时，主可会出手相助？”

    听罢，那“道主”连连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余琛点头，然后一把卡住“道主”的喉咙，将他提起了起来。

    这一变故，让诸多大冤种惊呼出声！

    “卯兔！你在做什么？”

    “道主乃主之近侍，伱在发什么疯！”

    “卯兔，快快住手！”

    “……”

    升灵会诸多会员之间，彼此并不清楚真实身份与姓名，便以十二属相代称。

    而余琛现在是朱小宝的身份，带着便是十二属相之下的卯兔面具。

    总之，他一个举动，把众人都惊骇住了。

    但余琛没理会他们，只是看向那“道主”，问他：

    “你说主会护佑吾等？”

    “那如今你被扼住咽喉时，主在哪里？你痛苦不堪，喘不上气儿时，主在哪里？十个呼吸后，你一命呜呼时，主又会在哪里？”

    铁钳一般的虎口卡着他的脖子，剧烈的痛苦以及窒息的难受，让“道主”脸色狰狞，惊骇无比！

    他知晓，今儿啊，是遇上硬茬子了！

    阴沟翻船了！

    他有种感觉，倘若自个儿继续嘴硬，眼前这家伙真会将他掐死了去！

    “错了……我错了……”

    “没有主……没有主……都是假的……”

    生死威胁之下，“道主”挣扎着，困难地发出这般声音。

    “假的……骗你们的……都是假的……我认罪……放我下来……”

    余琛手一松，那道主的身子便落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些话，余琛倒是早有预料。

    但身后那些个大冤种，却神色茫然，难以置信！

    啥意思啊？

    主呢？

    无所不能的主呢？

    不是说天地朽而主不朽么？

    为啥突然这就成假的了？

    余琛面无表情，从芥子须弥袋中取出问心镜，拄在那道主”面前，就问。

    “说，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白云观弃徒扬子洲，因天资不够，只学了些旁门左道就下山来。”

    “你能凭空生火？”

    “那只是粗浅的符箓之道，我在白云观上学了三年，就学了这么点儿。”

    “为何骗人？”

    “世人对修行之道无比向往，但又百般难窥其妙，我这人吧，好吃懒做，便生了这般心思……”

    “……”

    一问一答。

    在问心镜的威能之下，这位自称灵主近侍的“道主”压根儿无法撒一点儿谎，将一切真相都一一道来。

    据他所言，他被白云道观逐出师门以后，靠着学到的一点粗浅符箓之道，一开始在某个县城卖艺为生。

    可画符要钱，调墨要钱，还要耗费时间精力，可那百姓还都是白嫖怪，有时候一场表演下来，还得倒贴钱去！

    久而久之，便萌生了行骗这一念头。

    一路从各个县城骗到金陵，积累了大量脏财，每次都想干完这一票就收手，毕竟钱也够用了。

    但不知何时，他开始沉迷在被一个个大冤种敬仰崇拜的目光中，停不下来。

    这会儿，终于是碰了钉子了。

    “我……我只是谋财，只是骗人，从未害过谁！”

    “仙师，仙师请当我一条生路！”

    将一切都交代清楚了以后，这“道主”连连磕头跪拜求饶！

    ——到了这会儿，他还能看不出来？

    眼前的“卯兔”，就是一位真正的炼炁修道之人！

    一位真正的“仙师”！

    如何不怕？

    如何不惧？

    那涕泪横流痛苦求饶的模样，和先前伟岸无双风轻云淡的道主，形成鲜明对比。

    ——这扬子洲长得不错，演技也不错，两幅面孔，倒是反差。

    若是没出来行骗，而是去伺候金陵那些夫人，应当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听杨清风说，她们就好这口。

    晃了晃脑袋，甩出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余琛转过身，看向一个个大冤种，“交给你们了。”

    这会儿，望着痛哭流涕的道主，诸多大冤种如何能反应不过来？

    他们啊，这是被骗了哩！

    不仅被骗了钱！

    还被骗了感情！

    回想起以前自个儿信奉主时的傻乎乎的蠢样子，几个大冤种要不是带着面具，怕直接要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而在恍然和丢人的情绪后，随之升腾而起的，是熊熊怒火！

    是修仙求道的梦破碎后的怒不可遏！

    而源头，就是眼前的道主！

    于是，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怒骂不止！

    “我当真是鬼迷心窍！才信了你这江湖骗子！”

    “我的钱呢？还我的钱来！”

    “他娘的，你个死骗子！老子当初就是信了你的鬼话，要清心寡欲，新婚之夜忍着没碰媳妇一根汗毛，搞得现在整个家里都在传老子不行！”

    “……”

    风雪之夜，灯火破庙，咒骂声与惨嚎声奏成一曲。

    而不知何时，那揭露“道主”骗局的“卯兔”，已不见了踪影。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直到天色渐明，发泄够了的大冤种们，方才把鼻青脸肿得“道主”扬子洲押送到官府，报官去了！

    满身是伤的扬子洲，一五一十将那些行骗之事全都交代了一遍，被大刑司的人扔进牢里去了。

    而那庞大的行骗数目，至少够他在牢里待上几十载光阴了。

    这一来，被骗的十来个大冤种消了气儿，方才猛然反应过来！

    哎呀！

    一拍大腿！

    “道主”扬子洲固然是骗人的！

    但那手中金光碎石的“卯兔”，却好像当真是一位仙师啊！

    只可惜，他们四处寻找时，已不见了对方踪影，无奈作罢。

    同时，迷迷糊糊睡了一整晚的朱小宝，天亮时才从被窝里爬起来。

    对于昨晚的事儿，没了印象。

    只记得原本是要出门的，但突然就不知道咋回事儿，睡着了。

    错过了升灵集会。

    心头焦急得如热锅蚂蚁！

    吃早饭都心不在焉。

    直到晌午时候，街巷里流传的一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是官府今儿破了一起大案子！

    一个自称“道主”的江湖骗子，骗了十多个大冤种，积累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最终不晓得为啥败露了，被人押到官府自首，现在正被关在牢里呢！

    生灵会？

    骗子？

    朱小宝如遭雷击！

    难以置信！

    甚至带了些银子亲自跑到大刑司，一顿疏通后，加上他自称就是被骗者之一，被放进去与那“道主”扬子洲见面了。

    曾经伟岸从容的“道主”，今儿却变成了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或许是被那几个大冤种打怕了，扬子洲听朱小宝一问，就搁那儿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还一个劲儿磕头，说不应该骗人。

    走出大刑司的时候，朱小宝已经忘了自个儿是怎么回到朱府的。

    这会儿，再傻，他也晓得，自个儿的确是被骗了。

    那遥不可及的修行梦，破碎了。

    大梦初醒，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尽成空。

    黄昏。

    朱小宝上了明山万家陵，跪在老朱坟头，一个劲儿哭，说自个儿错了，信了骗子，耗了家财。

    正巧，那个年轻的守陵人过来了。

    他问朱小宝，以后还想不想修仙练道？

    朱小宝意兴阑珊说算了，往后好好打理家业，娶妻生子，就够了。

    守陵人点头，走了。

    而朱小宝不曾看见的是，那守陵人的身旁，老朱的鬼魂见这一切，终于不再愁眉苦脸，露出欣慰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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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借风神通，长街血案

    朱小宝下山去了，老朱也心满意足，踏上小舟，载入黄泉，不见了踪影。

    而后，他的七品凡愿完成，度人经金光大放，扔出一本宝书。

    谓之，地煞七十二术之【借风】。

    然后，在文圣老头儿茫然的目光中，余琛眼睛一闭，再度陷入那空明悟道之境。

    岁月隔断。

    梦境之中，那是以前无边无垠的沙漠。

    黄沙浩浩荡荡，风暴奔涌肆虐，在这可怕的天地之力面前，余琛只感觉自个儿是如此渺小。

    那恐怖的风暴肆虐沙漠，将他的身子宛如残破的枝叶般胡乱卷起，铁砂一般的黄沙宛如鞭子一般鞭笞着全身上下。

    苦不堪言。

    但偏偏啊，在这恶劣到生灵难以生存的环境里，余琛看到了一个人。

    老熟人了。

    那金光身影，站在茫茫风暴里，完全不被那刀子般的狂风所影响。

    他挥舞着手。

    那无尽的风暴便仿佛随着那两只手臂沉浮呼啸，温顺而乖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余琛一边在风暴里被吹得东倒西歪，一边死死盯着那金光身影。

    逐渐的。

    余琛的双手，也跟随着挥舞起来。

    从一开始的东施效颦，到后来慢慢纯熟，慢慢理解。

    不知从何时开始，好似那风暴，也随他的双手挥动而起舞那般！

    茫茫岁月以后，不知日月。

    那在肆虐的狂风中沉浮不定的身影，骤然停住！

    余琛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原理，到此时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这狂暴的风好似已经变成了温柔的水，环绕在他身躯左右。

    手指一动。

    他的身影，便缓缓落地。

    五指一握。

    收！

    满天狂风，尽数止息。

    万家陵上，年轻的守陵人睁开眼睛。

    五指下意识一握。

    刹那间，整个陵园呼啸的狂风，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滞！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文圣老头子目光一变。

    便看出余琛又在那眨眼之间，便掌握了一门术法。

    “又进去了？”

    “嗯。”

    简短的对话，让文圣老头子转过身去，嘀咕什么“怪物”、“妖孽”之流。

    感受到漫天气流，如臂指使，余琛心情大好。

    见天色已晚，腹中饥肠辘辘，屋里又菜肉堪堪，索性便收拾一番后，朝山下去了。

    今儿这个时候，万民城区已没啥饭馆儿店铺还开着，只有那富人区地福泽城区，仍热闹纷繁。

    春柳街，金陵三十亏街之一。

    主打的就是一个吃喝玩乐，入夜未央。

    哪怕是深夜了，也依旧繁花似锦，灯火通明。

    找了个茶酒铺，点了一杯香茶，二斤酱牛肉，听着周遭食客的闲言碎语，余琛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而从这些街头巷尾的传闻里，余琛也听闻了升灵会骗局的事儿。

    据说官府审出扬子洲这些年招摇撞骗的赃款，足够让他被牢都不用坐，直接发配到那堪称人间地狱的漠北去了。

    反正，不管最后咋样，结果是不会太好了。

    余琛听了几句，没了兴致，结账以后，出了门。

    大街上，行人络绎。

    只不过大抵是因为那月末淫魔的事儿，都是些大老爷们儿。

    不免让人失望。

    而正当他准备回去山上的时候，人群中一声大喝，让一道道目光都汇聚了过去！

    “出事了啦！出事了啦！”

    紧接着，便是一队儿行色匆匆的大刑司的吏目，穿街过巷。

    正所谓，吃喝是人的生理需求，吃瓜是人的精神需求。

    这大刑司的人一出来，大伙儿就晓得肯定出大事了！

    立刻就跟着围了过去。

    余琛也不例外。

    还有啥乐子比得上吃饱喝醉以后，在街上看场热闹呢？

    大刑司的吏目们，最后走到距春柳街一街之隔的玉明街。

    和灯红酒绿的春柳街不同，这玉明街乃是一条住宅街巷，两侧没什么商铺酒楼，都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宅邸。

    大刑司的吏目，最后走进了其中一家宅邸。

    这宅子，姓覃。

    覃府。

    而围观的人群，也将街巷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咋了？这覃府平日里老老实实，咋引来了大刑司的人？”

    “谁晓得？怕不是遭了贼？”

    “别扯犊子了，覃府那些守卫都是从各个武馆高价请来的——寻常小蟊贼去了还不够那群练块儿的家伙塞牙缝呢！”

    “……”

    总之啊，大伙儿都在猜，但谁也没个定论。

    只有在外边儿一圈儿围着的余琛，眉头皱起。

    作为上品开海的炼炁士，耳聪目慧，六感灵敏，那都是最基本的配置了。

    所以，他嗅到了。

    血的气味儿。

    作为渭水鼎鼎大名的摘头鬼，余琛杀了数不清的人，自然对这般味道敏感异常。

    他可以肯定，覃府里传来的是血的味道，而且……量还不少。

    不像是一般的意外受伤，能散发出的味道。

    ——好像不是乐子，而是一场血案？

    同时，便见覃府中，一个嚎啕大哭的老太太被搀扶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哭喊，“杏儿啊！我的杏儿啊！”

    她背后，是一个面色难看阴沉的老头儿。

    紧接着，一个大刑司的吏目走出来，环顾众人，厉声呵斥几句，让看热闹人群四散而开。

    然后，才看到那大刑司的吏目，抬着一具具被白布盖着的人形事物，匆匆走出来。

    余琛打眼一看，天眼之下，能看到这些都是壮硕的汉子。

    每个人，都是脖子的地方有一条干净利落的伤口，一击毙命。

    ——那浓郁的血腥味儿，大抵就是从他们身上传来。

    一具接一具，连着七八个壮汉尸首后，是一具娇小许多尸首。

    天眼之下，那尸首是个女子，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全身赤裸。

    更诡异的是，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但满身肌肤无比枯槁，就仿佛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苍白褶皱，毫无血色。

    还有那脸上，仿佛血肉都没了，就剩一张皮耷在骨头上，表情痛苦，阴森可怖。

    看起来吓人得很。

    ——也得亏大刑司的吏目盖上了白布，要不然周遭这些围观群众非得晚上做噩梦不可。

    当然，真正可怕的，白布盖不住，他们也看不见。

    余琛眼里，跟着这娇小尸首后边儿的，是一条脚不沾的鬼魂。

    凄惨的模样和那白布下的女子，一模一样。

    一张脸上，狰狞痛苦，充满怨念。

    ——未遂之愿。

    余琛抬头看了一眼，不着痕迹一招手，那鬼魂穿过人群，跟着他一起走了。

    悄无声息。

    而乌泱泱的人群里，见一具具尸体被抬出来，还有那白布下娇小的人形，以及老妇人不住地哭喊的名字。

    大伙儿又惊又怕之余，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月末淫魔。

    怕不是那阴魂不散的恶魔，又来害人性命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

    且不说他们。

    一具具尸首，很快被送到大刑司。

    同时，这次案子，可不止死了个姑娘，还是七八个武馆练武的壮硕汉子。

    被害人的规模，已经不是寻常杀人凶手能够做到的事儿了。

    这案子，自然也引起了监地司的注意。

    夜深。

    街上看热闹的百姓散了。

    但金陵城里，一些不被常人窥见的地儿，正忙碌着。

    大刑司的仵作通宵达旦就不说了，隔着两条街的监地司，也没闲着。

    杨清风是刚青出任务回来的，去城外斩了头成精的野牛，带着满身血气，风尘仆仆。

    这一回监地司，就又被执守长老叫过去了。

    把今晚的案子，一说。

    杨清风眉头死死皱起。

    月末淫魔的事儿，几个月了，他自然有所耳闻。

    只不过先前大刑司判定此乃凡人凶手犯案，不是监地司的活儿。

    但这一次，凶手不仅害了那覃家女儿覃杏，更是悄无声息地弄死了七八个壮硕地练武高手！

    这可不是正常人能办到的事儿。

    “老夫想着你在晋升二等执事的关头，便将这案子交给你。”

    那执守长老面对这位司命的后辈，也没多客气，道：“务必捉到凶手，把事儿办的漂亮，给司命大人看看。”

    “多谢长老！”杨清风深吸一口气，拱手！

    说罢，便带上是几个监地司吏目，往大刑司赶了。

    灯火通明的森严大刑司里，几个仵作正在忙忙碌碌。

    ——那几个壮硕汉子的尸首倒是好说，无一例外全是喉管被切开，一击毙命，凶器应当是某种锋锐的兵刃，可以看出凶手武力高强，出手狠辣。

    真正让几个资深的仵作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覃家女儿覃杏的尸首。

    浑身上下，没半点儿伤口。

    银针入喉入肚，也没发现半点儿药物痕迹。

    唯一的痕迹就是死前行了那巫山云雨之事，但也不是致死之因。

    正当他们拿不定主意，没半点儿头绪的时候。

    杨清风带着人，来了。

    推门而入。

    那几个仵作刚想呵斥几句，一见那监地司的衣服，立刻噤若寒蝉，退出去了。

    杨清风望着看了眼那几具壮硕汉子的尸首，目光凛冽。

    “一刀封喉，天地之炁残留，应当是风刀之类的术法，方才七八个人同时一击毙命。”

    紧接着，他看向那覃家女儿的尸首，眉头紧紧皱起。

    “精气亏虚，阴气散尽……”

    杨清风走过去，看着那骇人的干尸，开口道，

    “这不是奸杀，这是……采补！”

    家人们，来点月票蹂躏抽打作者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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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霜天万类，皆为我用

    采补，乃是炼炁界当中一种极为阴毒的修行方式。

    所谓修行，不过是取天地而补自身——日月精华如此，天地一炁如此，天材地宝亦是如此。

    但这些玩意儿，无灵无智，与那房上积雪，路边野石没有区别。

    取了，也就取了。

    只是这般主流的经典和修行方式，却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弊端。

    ——慢。

    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一些阴毒的经典，却不注重取天地，而注重取他人之盈，补自身不足。

    是为，采补。

    采阴补阳，采阳补阴。

    而被采补者，便被称为“炉鼎”。

    炉鼎遭了采补后，血肉精华，阴气阳气，尽被汲取，就变成了眼前这般干尸模样。

    所以，在用命炁探查了一遍那覃家女儿的尸首后，杨清风立刻就断定，这可怜的女子乃是被活生生采补而死。

    这般一来，凶手，便只可能是炼炁士。

    不过，与此同时，他也生了个疑问。

    ——这大刑司虽然不像监地司那般炼炁士遍地走，但也不全是凡人。

    据他所知，那五个刑司主事，个个儿都是突破了开海的炼炁修道之人。

    倘若以往的被害者也是这般模样，那他们应当能发现是炼炁士动的手，早该上报了监地司才是。

    可偏偏啊，没有。

    带着这般疑问，杨清风去见了那主管福泽城区刑案的刑司主事。

    ——齐豫安。

    这个身材矮小的刑司主事听了这话，也是大发雷霆，将以往负责那些案子的人通通拉出来，以玩忽职守之名严惩了个遍！

    杨清风看了一场闹剧，也不想再纠结这事儿了，连让齐豫安将以往那些受害女子的卷宗都找过来。

    细细研读。

    看完以后，哎呀一声，一拍大腿！

    更是坚定了自个儿先前的猜测！

    这些个受害女子，通通年芳十八，都是清白的黄花闺女，元阴尚在。

    并且杨清风还在这些女子的生辰八字儿上发现，她们通通是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倘若真的只是为了满足那邪欲的禽兽行径，哪怕再挑剔，也不可能挑剔到生辰八字儿这个份儿上。

    而只有采补，方才如此在意炉鼎的体质与生辰。

    当即，杨清风去了一趟籍户司，将整个福泽城区所有未娶嫁的女子的生辰都查了一遍。

    最后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两个符合那生辰的，还没遇害的年轻女子。

    他将俩人的卷宗拎出来，看向身后一众吏目，开口道：“倘若那恶徒再犯案，这两位姑娘必定是目标之一，我要你们一天十二时辰严密看守，一旦有所情况，第一时间发出信号！”

    “是！”

    一道道身影躬身应是，安排布置去了。

    等杨清风回到大刑司的时候，那齐豫安已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称一为赔罪，二为接风。

    杨清风拗不过，只得随意上桌吃了两口。

    而那齐豫安似乎也晓得先前是因为自个儿失职才导致了那么多女子遇害，对这个案子也是操心得紧，问杨清风要如何查，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但杨清风赐予监地司的规矩，还是啥也没说。

    ——对于大夏的非凡机构，便是如此。

    一般情况下，一般的事儿都落不到他们手里，但一旦落进他们手里的事儿，跟朝廷其他部门儿就没关系了。

    同一时间。

    福泽城区，玉明街。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在杨清风紧锣密鼓地安排人的时候，余琛却已看完了那覃家女儿生平的走马灯。

    良久以后，长叹一口气。

    望着漫天风雪，喃喃自语。

    “好人……不长命！”

    文圣老头子问他咋了。

    余琛只是摇头，没有多说。

    又看向度人经里，黄泉河畔，那个痛苦狰狞的女子鬼魂。

    ——他认得她。

    或者说，余琛见过这个女子，从别人的走马灯里。

    三年前，渭水。

    某个乞丐，在天桥上要饭。

    那一天，风大雪急。

    州府来了个富家千金，回乡省亲。

    路遇乞丐，心头不忍，便让仆从将一盒桂鳕鱼给了乞丐。

    乞丐舐骨而尽，久久无法忘怀，最后到死，都想着那桂鳕鱼的滋味儿。

    死不瞑目。

    后来，被搬尸人搬上清风陵，遇上余琛，方才如了他的愿。

    ——这个乞丐，也正是余琛度化的第一个亡魂。

    他走马灯中的那位人美心善的富家千金，正是覃家女儿。

    三年前，她十五岁，救了一个乞丐。

    这位千金并没有那位富家子弟的纨绔与飞扬，相反在她娘的教导下知书达理，温柔善良。

    渭水的那个乞丐，实际上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因为她这些年随手帮过的人，太多了。

    可惜，好人没好报。

    自从那月末淫魔的恶名传开以后，覃父和她的兄长就相当重视。

    甚至还去各个武馆重金请来了高手护卫，其中不乏先天。

    本以为如此，便可护佑平安。

    但那一晚的经历，哪怕变成了鬼，覃家女儿也永生永世无法忘却。

    夜深，她已睡了。

    忽听风声骤急，惊醒过来。

    眼一睁，一个蒙面的身影便已闯进屋里。

    对她行那龌龊之事。

    覃家女儿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毫无反抗之力。

    最后，随着那种一切都被抽干的可怕感觉与无尽的痛苦中，她永远闭上了眼。

    痛苦，怨气，仇恨，混杂在一起。

    最终化作未遂之愿，死不瞑目。

    这才被在一旁和围观群众一起看热闹的余琛，碰到了。

    将她的冤魂摄进度人经里。

    “有什么头绪么？”文圣老头儿问他。

    余琛摇头。

    从那覃家女儿的走马灯来看，只能看出那人体型中等，穿一身白。

    至于面容模样，因为那凶手蒙着面，所以覃家女儿也没看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文圣老头儿晓得余琛在给死人办事儿，虽然不清楚这可怜的女子的遗愿究竟是什么，但无外乎就是捉住凶手之类的。

    “这般炼炁士做事儿，通常不会留下什么痕迹——至少大刑司那一套捉凡人的法子，是没用的。”

    文圣老头儿开口道：“看这可怜女娃的模样，应当是被采补了——而采补一事，炉鼎条件苛刻，老夫认为可以通过找到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来守株待兔。”

    余琛收起度人经，转过头来，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然后，在文圣老头儿茫然的目光中，余琛径直走出阴暗巷子，在街上乱逛。

    这会儿，行人百姓，多已经散去了。

    空旷长街，人烟寥寥。

    那些先前被踏出的脚印儿，也在大风雪之下被掩埋。

    文圣说得对，炼炁士杀人行凶的案子和凡人犯案，完全是两个概念。

    比如凡人无论是溜门撬锁，还是掀瓦踩梁，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

    但炼炁士呢？

    人家一跃数丈，能直接从雪里跳进你屋子里去。

    踏雪无痕之间，更不会留下什么足印。

    又说目击者，一个炼炁士倘若不想让伱寻常人发现踪影，那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可以肯定的是，那凶手无论是来去之间，都刻意避开了人群。

    但偏偏啊，官府的目击者，必须是人，必须能交流说话。

    而余琛，不需要。

    从某种意义上讲，虫鱼鸟兽，都可以是他的“眼睛”。

    霜天万类，尽为我用。

    一路走过。

    看起来就像是毫无规律地乱晃。

    但他所过之处，无论是天上的野鸟，还是阴沟里的老鼠，都在那一刻，发出声音。

    纷繁的，无数的信息，传入余琛的脑海。

    一只盘旋的野鸟看到了，在覃府被大刑司和围观群众围住之前，的确有一个浑身雪白的人影从覃府中飞掠而出。

    一头房顶上的老鼠看到了，那人影一跃数十丈，悄然无声，朝某个方向而去。

    一只看门的家犬看到了，那人影裹挟风雪，最后离开了福泽城区，踏进了长安城区的方向。

    ……

    就好似那索命恶鬼，余琛一路追踪。

    最后，在城东永乐城区的一座庞大宅邸前，停了下来。

    他抬头一望。

    灰黑的巍峨高墙好似阴云一般耸立，一座座森严肃穆的宫阙勾勒出庄严的连绵阴影。

    漆黑，冷硬。

    这是余琛的第一印象。

    长安官邸。

    长安城区的第一住宅区。

    而这官邸中，又分了无数个四四方方的宅子，一宅就是一户。

    金陵城五成以上的官员，都住在里边儿。

    无数鸟兽的目击下，那雪白身影的踪迹最后就是翻越长安官邸的围墙去到了里边儿，不见了踪影。

    余琛的脸色，阴沉下来。

    因为他知晓这长安城区的长安官邸，住的要么就是官员，要么就是官员亲眷。

    那月末淫魔，是金陵的官儿？

    或者说，是官吏的亲属？

    另外，作为金陵大半官吏与其家属的住宅，长安官邸里护卫森严，个顶个儿都是好手。

    据文圣老头儿说，里边儿甚至还住着不止一位的灵相境的炼炁士。

    所以这地儿，余琛闯不进去。

    但没关系。

    因为采补这事儿一旦开始，就好似那上瘾之毒一般，没法停。

    那月末淫魔，一定还会出手。

    只要他敢出来，余琛就能找到他。

    在远远的房顶上留下两枚纸鹤后，余琛转身离开了长安城区，回到万家陵上。

    按那月末淫魔的尿性，一般是月末的深夜犯案。

    今儿已经过了。

    那么明晚，他应当会再度出手。

    到了那时，一切罪债，就该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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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调虎离山，鬼神判官

    总之吧，余琛和杨清风各不知晓，但也各有各的法子。

    一个主动寻踪，一个守株待兔。

    在金陵福泽城区，拉开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那月末淫魔上钩。

    翌日。

    年关将至，大街小巷，灯笼挂满，鞭炮炸响。

    原本应当是热闹喜庆的气氛。

    却因为那月末淫魔又犯事儿了的消息，给整个福泽城区都笼罩上一层阴霾。

    消息传开的时候，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明明是大白天，但那些家里有女儿的，却噤若寒蝉。

    ——原本还以为只要警惕一些就好了，但昨儿那七八个武馆护卫的惨死让大伙儿意识到，只要被这月末淫魔盯上了，那只有死路一条！

    恐慌的情绪好似瘟疫一般在整个福泽城区蔓延。

    一整天，杨清风都压力山大。

    看着那大街小巷上行色匆匆，担惊受怕的百姓，他只恨不能立刻将那月末淫魔绳之以法！

    时间，过得很快。

    太阳转眼落山，黄昏将至。

    而随着黑暗降临，更深更沉的恐惧在百姓之间蔓延。

    无眠之夜。

    而杨清风派人暗中蹲守的那两处人家的监地司司吏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不敢放过一点儿蛛丝马迹。

    另一边儿，长安官邸。

    寂静而冷硬的围墙上，一道白影儿，悄无声息一掠而过。

    落在雪里，没留下一点儿痕迹。

    就好似完全融入了那素白之中，难以察觉。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街边的一颗光秃秃的大树上，两只不起眼儿的野鸟，转了转脑袋。

    振翅而飞。

    万家陵上。

    刚吃完夜饭，正在床上闭目观想神轮的余琛，突然睁开了眼。

    旁边儿的文圣老头儿眉毛一挑：“找到人了？”

    余琛点头，站起身来，森罗鬼脸从血肉之下长出来。

    历经无数血肉的投喂，森罗脸谱早已千变万化。

    那似哭似笑的漆黑的鬼脸，开始缓缓变化。

    余琛看向文圣老头儿：“您听戏么？”

    文圣老头儿一愣。

    就听他继续说道：

    “我从那覃家女儿的走马灯里看到，她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听戏。”

    “金陵的戏听，京城的戏也听，各类各派的戏里边儿，她最爱的就是京城那些个脸谱戏剧。”

    文圣老头儿虽不经常听戏，但对此也有所耳闻。

    就是一个个角儿，带上样式不同的脸谱，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在台上演绎各种各样的故事。

    “而在那些展现红尘百态的角儿里，她有一个最喜欢的角儿——判是非，断善恶，头顶青天，手握恶铡，令那为非作歹之辈，人头落地！”

    余琛这般说着。

    那森罗鬼面也跟着变化。

    苍白的底儿，漆黑的墨与赤红的朱砂揉，勾，抹，破。化作一张黑白相间，朱砂点缀的“戏脸儿”。

    大怒眉，冷横眼，不笑唇，眉生第三目！

    好一个怒目圆睁，威风凛凛！

    文圣老头儿深吸一口气。

    那凶神恶煞又嫉恶如仇的戏剧脸谱落在他眼里，认了出来，其名，

    ——判官。

    福泽城区。

    玉明街头。

    一家还开着的茶酒铺里。

    十来个酒客分几桌坐着，谈天论地。

    似相互之间，也不认识。

    但无论何时，总有那么一个人的目光，看向茶酒铺外。

    死死盯着。

    就像那天上的鹰隼。

    某一刻，狂风骤来。

    原本稀疏的雪，也下大了。

    茶酒铺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皆察觉不太寻常，走出门去。

    就看见那雪地里，好似有个影儿，一闪而过，朝附近的一家宅子冲去！

    “来了！”

    这些个装作酒客的司吏心头一凝，眉头一挑，其中一人嘴皮鼓动，发出幽幽的鸟鸣之声。

    那声儿在风雪里，传得老远。

    某家客栈里的杨清风听了，眼中精光爆闪！

    鱼儿，上钩了！

    ——昨晚，在籍户司查到整个福泽城区，只有两个女子符合那月末淫魔采补的标准后，他便立刻派人伪装驻守俩地儿。

    两个女子，一个姓周，一个姓陈，周家在玉明街，陈家在银宝街。

    两家外边儿，都有伪装的监地司吏潜伏。

    以鸟鸣为号，哪儿发现了那淫魔身影，立刻报告。

    这会儿的信号，便是那周家附近，发现了淫魔！

    ——玉明街！

    他的目标，就是玉明街的周家女子！

    于是，杨清风亦嘴唇轻动，发出另一种鸟鸣声，一时间，所有司吏收到信号，立刻朝玉明街周家赶去！

    “今儿，定要将你捉回监地司，绳之以法！”

    杨清风将漫天风雪吸进胸腔，飞剑出窍，落在手里！

    化作一道青影，朝玉明街的方向而去！

    没多时候，林林总总几十个人，就已经围在玉明街周家宅子面前！

    一条条身影，气血涌动，在风雪中屹然不动。

    ——最次的，都是先天！

    还有不少开海炼炁士！

    这就是监地司！

    “走！”

    杨清风知晓时间不等人，径直推开那紧闭房门，冲进院儿里！

    厉声大喝：“兀那淫魔，监地司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其声冽冽，回荡风雪！

    但却并没有叫出来那淫魔，而是将这周家几口唤出来了！

    ——淫魔作祟，他们一家压根儿就不敢睡，围坐在大堂里。

    听得杨清风声音，又惊又怕又喜！

    惊与怕的自然是淫魔来了。

    但喜的是监地司的仙师大人们出手了！

    还不将那淫魔轻松拿下！

    一家四口，赶忙出门拜见！

    杨清风一看，整整齐齐，虽脸上惶恐，但都没什么伤势。

    愣了。

    他看向那发出信号的下属。

    ——淫魔呢？

    那下属也是不明所以，直说看见了一白影，蹿进院儿里。

    “门墙外也是我们的人，他跑不掉，找！”

    杨清风冷喝一声，一道道身影随之而动，在整个宅子里搜寻起来！

    时间过去。

    可哪怕把整个宅子翻了个底儿朝天，杨清风等人也没找到那淫魔半点儿身影！

    倒是一个吏目在院儿里角落，找到了一个残留着天地之炁、又贴满符咒的稻草人儿！

    当即，神色大变！

    傀儡之术！

    炼炁士的手段中，除了那凶猛的攻伐之术，不免一些旁门左道。

    比如什么巫蛊诅咒，算命占卜，提线傀儡之流。

    而这傀儡术，便是以提命炁为丝，符箓为引，让原本的死物活动起来！

    这稻草人儿身上的符箓，就是傀儡之术的信标！

    “中计了！”

    杨清风立刻反应过来！

    这稻草人就是一个傀儡，被操控着闯进周家宅子当中，引人耳目！

    这是……鱼饵！

    而试问这茫茫金陵，哪个炼炁士闲得无聊操控傀儡闯进一户寻常人家院儿里呢？

    答案，只有一个！

    ——调虎离山！

    那月末淫魔，明显已经晓得自个儿等人守株待兔，所以以这傀儡之术将所有人全都吸引到玉明街周家来！

    然后，他就能轻而易举对同样符合炉鼎条件的银宝街陈家女子下手！

    “留几个驻守此地，其他人跟我走！”

    杨清风又急又怒！

    体内命炁几乎炸裂！

    化作一道青光，疾驰向银宝街！

    到尽管如此，他的心头，已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时辰了。

    从这边的傀儡稻草人行动开始，他们聚集而来，又将宅子翻了个底儿朝天最后发现端倪。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如此长的时间里，那银宝街的陈家女子，还没遭毒手么？

    这会儿，杨清风只恨自个儿没多长一对儿翅膀！

    半个时辰前。

    杨清风等人跟着傀儡闯进玉明街院儿里的时候。

    银宝街，寂静无声。

    因为是保密行动，所以无论是周家还是陈家都不晓得这情况。

    自然，银宝街的陈家十来口人，压根儿没有被淫魔当成目标的觉悟，只是警惕性地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家丁来回巡逻，整夜不睡。

    门口。

    狂风骤雪里。

    一个雪白的身影，仿佛随风而来，静静地矗立在门口。

    他抬起头，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脸上，目光看向玉明街的方向，好似在嘲笑那般，低声自语。

    “一群蠢货。”

    他知晓监地司已经介入了此事，也知晓自个儿还有两个目标，更是远远就察觉到了两条街巷的异常。

    ——这些个监地司的吏目，他都见过哩！

    哪怕他们收敛气息，装成酒客，伪装得再好，又哪儿能骗得过自个儿？

    但不得不说，这么多家伙一块儿来，还是有些麻烦。

    所以他便略施小计，以傀儡之术将监地司的人都引到玉明街的周家，而他自个儿却来了这银宝街的陈家。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陈家女子！

    “今儿一过，经典大成，灵相铸就，不再需要这般频繁采补。”

    那白影儿抬起头，看向冷硬的大门，冷笑道：

    “到那时，你们还抓得到鬼去！”

    可就在他要推门而入的那一刻，风雪里，想起了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叮叮叮——

    抑扬顿挫，奏响一曲。

    白影儿愣了。

    这曲子他听过，或者说金陵大部分人都听过，唤作《鬼神判》。

    说得便是一个大奸大恶的贪官儿，活着时候贪赃枉法，无恶不作，结党营私，无人奈何。但死了以后，坠入地府，却被那阴司判官一眼识破，判了三道地狱之刑！

    唱出来便是警醒世人，生时作恶，死后遭罪！

    也算是家喻户晓，脍炙人口了。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

    但问题是，这寒天冻地，深更半夜，哪儿来的铃铛奏乐声？！

    白影儿心头猛然一个咯噔，循声望去。

    就见那街尾处，一个黑白长戏服、鬼神判官脸的戏角儿身影，捏着一枚金色铃铛，缓步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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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阴阳相杀，摧枯拉朽

    也不知晓是那诡异铃声的作用，还是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荒诞离奇。

    总而言之啊，白影儿愣了那么一瞬间。

    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间的功夫。

    他在回过神来的时候，那身穿黑白戏服的判官角儿，已欺身近前！

    宛如那不着痕迹的鬼魅一般！

    一道金光再眼前闪过！

    就看那鬼神判官的手里覆盖上一层浓郁的可怕金色，仿若融化的黄金一般流淌，直朝他面门而来！

    白影儿顾不得惊骇！

    双手前伸，命炁涌动，化作一抹血红之光，一挡！

    下一刻，金光突袭而至！

    砰！

    与那鬼神判官儿的身形完全不搭边儿的可怕力量，瞬间汹涌而来！就好似被奔驰的铁骑撞了一般，白影儿被悍然撞飞出去，连退了好几十步，方才再那风雪中稳住身影！

    心头惊骇！

    他望着那冷酷的判官儿身影，脑子一时间乱得好似浆糊！

    啥情况？

    这啥情况？！

    白影儿自然认得，眼前这一副装扮，乃是那戏剧中的阴司判官。

    但……为啥这会儿，寒天冻地，深更半夜的街上，会出现这样一个身穿戏服的判官角儿？

    而且，还拥有这般可怕的实力？

    白影儿的双手，在颤抖，麻木与疼痛，一同袭来。

    方才那一下，让他知晓，眼前这个是判官脸儿的家伙，同样是炼炁入道的炼炁士！

    那般非人哉的可怕力量，压根儿就不是凡人能够施展出来的！

    “你是谁？”沙哑阴沉的声儿，从白影儿口中发出，凛冽刺骨。

    话音落下，只听那判官声音沙哑，抑扬顿挫：

    “判是非，断善恶，人间不管，我来管！你这淫魔，采补无辜，草菅人命，判你——人头落地！”

    前边儿一段儿，是戏剧里判官角儿脍炙人口的词儿。

    听得白影儿脸色骤然阴沉！

    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真当是那戏里呢？

    “就凭伱？”白影儿声音冰冷，滚滚天地灵气汇聚，涌去那身躯之内！

    “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时候，就见浓雾的可怕血光在那苍白的身影之上涌现！

    一股前所未有的可怕杀意，浩荡而起！

    紧接着，风雪骤急！

    只看那白影儿双手挥舞，漫天狂风便一同翻涌而来！

    汇聚，压缩，旋转！

    顷刻之间，一柄柄血红色的风刀便在他身后盘旋，爆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

    下一瞬间，斩落！

    唰唰唰！

    恐怖的血红风刀划破黑夜，好似那沉默的猛兽无声咆哮！

    飞掠之间，宛如切割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切开那街巷两旁的青石院儿墙！

    悍然杀来！

    但对此，那判官身影却不闪不避。

    只是双手掐出奇异法诀，金光骤现！

    刹那之间，煌煌金光从那眉心之上奔涌儿下，覆盖周身！

    那双手之上，更是犹如被黄金笼罩，挥舞如电！

    叮叮叮叮叮！

    只听好似那金铁交击般声音响起来！

    那一枚枚嗡鸣的血红风刀竟被那黄金覆盖的双手一一握住，轻易捏碎！

    如此一幕，让白影儿浑身剧震！

    诚然，这并非是他压箱底儿的功夫手段，但也是一位开海圆满的炼炁士的全力攻伐，却被眼前的判官人影儿一个不落地全部接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这人乃是灵相境的高手？

    白影儿心头惊骇之间，就看听那判官人影儿摇头，开口道：“风，不是这般用的。”

    他一愣。

    紧接着，听到了风声。

    那原本无比熟悉的呼啸，在这会儿却变得如此……陌生。

    只看那判官抬手指天，声音沙哑，“借风。”

    刹那之间，满天风雪，骤然停滞！

    然后，向着他的手指，汇聚而去！

    冽冽狂风，好似被什么吸引一般，不要命地奔涌向那二指之剑！

    环绕！

    凝聚！

    雕琢成形！

    那一刻，一柄一丈高低的恐怖风刀，在天上汇聚！

    呼啸嗡鸣！

    “去！”

    只听那判官人影儿一声令下，庞大风刀便直直落下，刀尾深深陷入地面，无声切割！

    以让人头皮发麻的可怕速度，向前杀去！

    唰！

    一闪而过！

    白影儿来不及细想更多，感受到一股可怕的死亡威胁之下，浑身命炁骤然翻涌，气血爆发，鲜红刺目！

    强行推着他的身躯，爆发出可怕极速，躲过那可怕风刃！

    再转头看去时，宽阔的长街地面，已被撕裂出一条笔直的，触目惊心的裂缝！

    大口喘息！

    心有余悸！

    白影儿死死盯着那戏袍判官儿，心脏砰砰地跳！

    ——先前那一刻，若非自个儿及时施展遁术躲过，恐怕直接就被切成了两片儿了！

    哈人！

    当真哈人！

    可白影儿对这金陵也是相当了解了，想破了脑袋瓜子也想不出，啥时候金陵出了这么个可怕的人物？

    但突然间，他盯着那戏袍判官，突然感觉，对方面具之下，似乎在笑？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根据的冥冥中的感觉，但足以让他心头，猛然一跳！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便在背后响起！

    才看那戏袍判官身影，手指一转，喊一声，“回。”

    下一刻，白影儿寒毛直竖！

    浑身再度爆发血光，堪堪一躲！

    唰！

    可怕的风刃一击之后，竟倒转而回，擦着白影儿的身子，撕裂而过！

    哪怕他躲闪得已经相当迅疾，但还是被那风刀擦身而过！

    一条胳膊，齐肩而断，凌空飞起，坠落地面，鲜红热血，喷洒而出！

    钻心的剧痛让白影儿龇牙咧嘴，头晕目眩！

    但还是赶忙运转命炁，封锁断臂出的血脉，否则不一会儿，光是流血都足够他流死了去！

    他望着那地上的断手，白色蒙面之下，因为痛苦与愤怒，表情无比狰狞。

    这会儿，他已然明白过来——自个儿不是这突然杀出来的戏袍判官的对手！

    仅两合之间，便被斩了一条手臂！

    于是，再也顾不得藏拙！

    一声冷喝！只看一股乳白色的茫茫雾气，从他身上爆发！

    尽是一个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身上采补而来的阴炁儿。

    看着那茫茫阴炁儿爆发，白影儿心疼无比！

    ——这可是他准备用来突破灵相境的储备，搜刮了半年方才凝聚出来的至阴之炁！

    今儿，却要用在这儿了！

    但尽管肉疼，白影儿也没半点儿犹豫！

    ——突破灵相，那也得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要是再不拿出点儿压箱底儿的功夫，今儿晚上他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于是茫茫阴炁，这一瞬间，尽数爆发！

    寒冷刺骨！

    比起漫天风雪，天寒地冻还要冰冷，还有彻底森寒！

    那茫茫阴炁，将白影儿整个人都完全笼罩，甚至一部分连上了他的肩膀断臂处，化作一条新的手臂！

    在那恐怖的阴炁的加持下，白影儿的速度骤然提升！

    借风凝聚的恐怖风刃斩杀之间，竟被他轻易躲开！

    向那戏袍判官杀过来！

    那森森阴炁，让空气都为之凝结成冰！所过之处，整条长街都被冻结！

    白影儿伸出手，五指呈爪状，直去戏袍判官脑门儿！

    “给我死来！”

    杀意凛冽，一往无前！

    这般引动天地的可怕威能，已经很难说是开海的炼炁士能施展地威能了。

    “他在放弃了晋升灵相的希望，连那些采补而来的阴炁一并释放，已经达到了下品灵相境炼炁士方才能爆发的威能。”

    ——这是一旁的文圣老头儿的判断。

    对此，余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鬼神判官判是非，断善恶，说让你人头落地，就要人头落地！

    于是，金光乍现！

    刹那之间，金光神咒，全速运转！

    煌煌金光，汹涌翻腾，附着于身！

    浩浩荡荡，有如那大日天光！

    下一刻，两道身影撞在一起！

    至阴与至阳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恐怖的余波将整个长街的风雪尽数荡平！

    那一刻，白影儿的脸色，彻底变了。

    望着眼前金光闪闪的戏袍判官，他只感觉难以置信！

    先前，交手之时，他就已经察觉到对方同样是开海炼炁士。

    但如今自个儿阴炁加身，短暂爆发出灵相境的威能，已是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

    可即便如此，那让他自个儿都感到心惊的可怕阴炁之下，眼前的戏袍判官仍稳稳当当将这一招接了下来！

    这到底是是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心惊之余。

    白影儿只感觉对面判官的金光，再度升腾！

    就好似熊熊燃烧的火焰那般，肆虐狂暴，顺着他交手之处，一路燃烧！

    煌煌神光，焚尽一切！

    金光神咒，本就是至阳至刚！

    而那采补而来的阴炁，又是至阴至邪！

    两股力量触碰之间，宛如水火那般不容！

    就看哪一方更加强势！

    而这会儿，白影儿体内的菁纯阴炁，已经尽数爆发，再没半点儿剩余。

    但那判官身上，无尽金光，神威凛凛，还在沸腾暴涨！

    生死胜负，已然分出！

    那磅礴神光好似汹涌翻腾的海浪，摧枯拉朽，一路将白影儿身上的阴炁尽数焚尽！

    然后，在他惊骇的目光中，无坚不摧的金光延伸而出，化作一柄锋的剑刃！

    唰唰唰！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白影儿瞠目欲裂的望着自个儿的手脚被尽数斩断！

    高高飞起后，坠落地面！

    鲜血好似开闸洪水，倾泄而出！

    染红雪地！

    被削成人棍儿的身躯，坠落雪地，无力地挣扎！

    然后，在他惊骇欲绝目光中，那金光化作的剑刃，遥遥对准了自个儿下半身，那子孙根儿所在之地。

    “——不！”

    愤怒而惊恐的大吼声，响彻深夜的街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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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水落石出，鬼神判官

    唰！

    神咒之金光，好似无限延伸那样，一刷而过！

    那白影儿下半身作恶多端的烦恼根儿，应声而断。

    二两血肉，高高飞起，坠在雪里！

    剧烈的痛苦与屈辱之间，白影儿爆发出可怕的嘶吼，仿若绝境的野兽那般，响彻长街！

    惊醒万家灯火！

    但那些个百姓啊，又好奇又害怕，不敢露头出来望！

    紧接着，那白影儿就看到，一道金光从那衣袍判官背后伸出，仿若实质一般，将他那五肢尽断的身躯捆住，卷起来，使他的面庞与那凶神恶煞怒目圆睁的判官脸谱平齐。

    “你……你究竟是谁……”

    五根尽断，身负重伤的白影儿，在一阵哀嚎嘶吼以后，已没了力气，命不久矣。

    可那戏袍判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五指竖起，金光延伸，化作剑刃之状，声音平静又冷酷，好似宣判！

    “月末淫魔，杀人害命，当斩！”

    话音局面落下，金光一闪而过！

    唰！

    大好头颅，凌空飞起！

    喷薄鲜血，漫漫洒落！

    好似一场猩红的夜雨！

    ——当杨清风带着监地司诸多吏目赶到银宝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先前，知晓中了那月末淫魔调虎离山之计的杨清风和一众监地司吏目，立刻朝银宝街疾驰而来。

    途中，还没到时，杨清风便已经感受到了银宝街方向那浩荡恐怖的天地之炁。

    不由愣住。

    这怎么还打起来了？

    然后，又是一阵沙哑的男人嘶吼。

    更是让杨清风摸不着头脑。

    啥情况？

    莫不是那月末淫魔男女通吃？

    搁置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这位监地司执事更加疯狂往银宝街赶！

    拐过一个街角后，他便见到了几乎狼藉一片的银宝街巷。

    一条巨大的口子几乎贯通了整个街面，周遭院儿墙仿佛豆腐一般被切地七零八落。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素白的积雪，刺鼻的血腥味儿充斥在风雪当中。

    然后，就是那废墟当中。

    那个浑身被黄金之光所覆盖的戏袍身影，一边说着那戏剧里判官的词儿，一边将一枚大好头颅，悍然斩落！

    金光收敛。

    无头的躯干也无力坠落，砸在雪地里。

    也倒映在杨清风和诸多监地司吏目的眼里。

    同时，那戏袍判官的身影，缓缓转过来。

    凶神恶煞的脸谱，看了他们一眼。

    正是那一眼，一股仿佛被某种可怕事物凝视的战栗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

    有那么一瞬间，杨清风的反应是和白影儿一开始的反应一样的。

    ——这啥玩意儿？

    黑白戏袍，判官脸谱，断善恶是非的戏词儿……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在戏台上出现的吗？

    杨清风揉了揉眼，再看！

    哎！

    不是做梦，是真的！

    那戏里的判官，真走出来了，还斩了人的脑袋！

    “你是何人？！”

    下意识的，杨清风对着那戏袍判官大喝！

    可人家压根儿不理会。

    一阵清脆铃声响彻之间，杨清风与一种吏目只感觉头晕目眩。

    当回过神来再去望时，风雪废墟长街里，哪儿还有那阴司判官的身影儿？

    只剩下一具被分成好多块儿的尸首，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杨清风眉头皱起。

    先前赶到之时，他听闻了那戏袍判官的声音。

    说什么“月末淫魔，杀人害命，当斩”。

    然后，他就真将这白影儿的脑袋斩了下来。

    难不成……这白影儿就是月末淫魔？

    心念急转之间，杨清风一边安排人手去望陈家宅邸，确定那陈家十多口的安全，一边蹲下身来，看着地上一块儿一块儿的尸首。

    眉头一皱。

    虽然相当稀薄，但有一股子阴炁儿的味道。

    他让人将这散落的尸块儿拼凑起来，勉强还原了一个人影。

    紧接着，几个吏目对着尸体上下翻找，找到了两样东西。

    一个贴满了符咒的稻草人儿，和先前在玉明街周家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一看，杨清风当时就心头一惊！

    ——这不正是与方才引大伙儿去玉明街的傀儡一样的玩意儿吗？

    再看另外一样事物，一个灰蒙蒙的袋子，流淌着淡淡的天地之炁的味道。

    ——芥子袋！

    以芥子纳须弥之术锻造的储物法器！

    极其罕见。

    能用得上的，要么是灵相以上的大能，要么就是非富即贵的富家子弟。

    连杨清风自个儿，都用不起这玩意儿。

    可见这死者的身份，非比寻常。

    而主人身死，杨清风用天地之炁一探，里边儿事物便散落一地儿。

    除了一些钱财与法器以外，还有各种样式儿的女儿家的小玩意儿，金锁，玉佩，耳环……

    看到这儿，杨清风一拍大腿。

    莫不然这白影儿，还真是那月末淫魔？

    他站起身，把那脑袋上蒙面的白布一掀，就要看看到底是哪个。

    当那年轻清秀的面容显露在杨清风眼里的时候。

    这位监地司执事一拍大腿！

    哎呀！

    是他！

    夜深，监地司。

    杨清风把那疑似月末淫魔的残尸带了回去。

    监地司诸多专业人儿，各显神通。

    给那残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检查了个遍儿！

    最后得出结论，这尸首的确修行那采阴补阳的阴毒经典，同时炁海当中还留存着一丝菁纯的阴炁儿。

    加上那芥子袋儿里那些女儿的贴身事物，连夜让那几家受害人家属来人一问，竟一一都对得上！

    于是，监地司认定，这被分尸了的白影儿，就是那猖獗的月末淫魔！

    结论，是当天晚上下来的。

    案子，也是当天晚上破的。

    人，是第二天一早捉来的。

    ——齐豫安。

    金陵大刑司五方主事之一，主管福泽城区的缉拿捕盗。

    原因无他。

    正是因为这被认定为月末淫魔的白影儿蒙面之下的真身，就是那齐豫安的娃，齐正修！

    杨清风当晚就把人认出来了。

    但当时没个确切结论，也就搁置了。

    等监地司真正确定了白影儿齐正修就是那杀人害命的淫魔以后，监地司方才把人带回来了。

    审！

    杀人害命，虽然不是那种株连九族的罪刑。

    但齐豫安身份敏感，又是淫魔齐正修的爹，恰好命案还发生在他主管的福泽城区，恰好之前每一次命案都因为大刑司下属疏忽被判定为凡人行凶未曾上报但监地司来……

    这诸多巧合，倘若真是巧合，那可就太他妈巧合了。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监地司和稽查司都是不信的。

    当天，齐豫安还在床上躺着，就被一行人直接架走了。

    弄到监地司里，由专门儿的审讯好手来撬开嘴巴。

    具体细节，杨清风不晓得。

    但最后审出来的消息，却让整个监地司都为之愤慨！

    原来啊，这齐豫安早就知晓齐正修在外边儿那些事儿！

    ——说这齐正修，虽是个官二代吧，但对那些吃喝玩乐一点儿兴趣都没。

    从小就痴迷修行，不可自拔。

    但可惜天资不行，哪怕有他爹的教导和资源，也徘徊在炼炁之外，窥不得那其中奥妙。

    直到偶得一部阴毒经典，凭采阴补阳之法，祸害金陵女子，短短几个月之间，一路从先天晋至开海圆满！

    而中途，齐豫安早就发现了这事儿！

    但爱子心切的他，却难以大义灭亲。

    甚至还被迫帮着齐正修隐瞒采阴补阳的事儿，只将月末淫魔当做采花大盗来处理。

    ——这也是福泽城区发生了那么多起采阴补阳的命案却通通被压了下来，没上报到监地司的原因。

    齐豫安主事，管的就是福泽城区！

    这事儿一传开，整个金陵的官府，都好似地震了一般！

    在大伙儿眼里，这齐豫安主事一身刚正不阿，清清白白，一个子儿都不曾贪污。

    哪儿知，最后却因为爱子心切，纵容隐瞒罪责！

    最后丢了官身，也丢了性命，遭人唾弃！

    于是，真相大白。

    第二天，官府贴出告示，说明了月末淫魔的身份与来龙去脉，并将原大刑司主事齐豫安的罪行与行刑日子，一并公布。

    整个福泽城区，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残杀无辜的月末淫魔，竟是那大刑司的官家子弟！

    还有那原本刚正不阿的堂堂大刑司主事，七品上官，竟如此维护那恶贯满盈的恶儿！

    一时间，怒骂淫魔残忍，叹息死者可惜，赞颂监地司办案神速……各种各样的声音，在金陵福泽城区口口相传。

    与此同时，监地司的吏目里边儿，还传出一个消息。

    ——白影儿齐正修是那作恶多端的月末淫魔没错，案子破了也没错。

    但监地司找到他的时候，人就死了！

    一个好似从那传说话本儿里跑出来的鬼神判官打扮的人儿，残忍地杀死了正准备犯下命案的淫魔齐正修！

    断了四肢，斩了双头！

    然后在监地司赶到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踪影。

    直到这会儿，亲眼所见的监地司的吏目都不确定，那究竟是人假扮的，还是真是从戏剧话本儿里走出来的鬼神判官！

    这捕风捉影的消息，官方没有公布，只有一些市井传谣。

    但人啊，对未知总充满了好奇。

    特别是当晚银宝街的诸多百姓都听到了那《鬼神判》的铃铛曲儿以及那抑扬顿挫的判官词儿，好似更坐实了这阴司判官的存在。

    慢慢传开了。

    说是那淫魔太过凶残，遭了天谴，被那鬼神判官斩了脑袋！

    来点月票家人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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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十善十恶，奖惩赏罚

    百姓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且先不论。

    倒是名义上把这案子破了的杨清风，当天晌午就被监地司的司命，也就是他的大伯，金陵的剑王杨羸，叫了过去。

    原本以为破案有功的杨清风尚沾沾自喜，但一进殿就挨了一通批斗。

    那五十来岁，面庞如刀削斧刻不怒自威的杨羸指着自个儿的侄儿，字字诛心！

    说他作为监地司执事，竟如此容易就中了那淫魔的调虎离山之计！

    若非那传闻中的鬼神判官，恐怕银宝街的陈家女儿也早遭了不测！

    这一听完，杨清风方才冷汗涔涔，浑身发寒！

    反应过来！

    给了一大棒以后，司命杨羸又说，万幸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且杨清风无论是资历还是实力都达到晋升的标准，便让他晋升二等执事。

    杨清风听罢，赶忙躬身拜谢，准备退下。

    可这事儿明明已经完了，司命杨羸却不让他走，问了他一件事儿。

    ——关于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鬼神判官。

    实际上，在昨晚给齐正修的尸首检查的时候，杨清风等人就已经提交了一份报告，清楚地写了昨夜的所见所闻。

    其他一切正常。

    但唯独那所谓的鬼神判官，让整个监地司高层都直皱眉头。

    众所周知，作为大夏朝廷主管超凡的唯一部门，监地司对于炼炁士的存在，极为敏感。

    可以说，金陵城里几乎九成九的炼炁士，监地司都有他们的资料，他们也都在监控范围之下。

    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修为境界，人际关系……等等。

    但等他们将那鬼神判官与卷宗里的炼炁士们一一比对后发现，完全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儿。

    也就是说，这能斩杀一位开海圆满炼炁士的“判官”，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杨羸对此感到担忧，才有了这额外的一问。

    听罢，杨清风眉头皱起，陷入回忆，良久方才沉吟道：“司命大人，不瞒您说，直到如今，我都无法确定，那个家伙究竟是不是……人？”

    杨羸眼睛一眯：“什么意思？”

    杨清风也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但总有一种感觉——他好似就是从那话本戏剧里走出来的角儿那样，断是非，判善恶……”

    听着杨清风的话，杨羸眉头轻皱，若有所思。

    但不管如何，经过这事儿以后，“判官”的身影，却是已经正式进入了监地司的眼帘。

    腊月二十九，年关前一天。

    整个金陵，热闹纷繁。

    昨儿晚上，那猖獗作恶几个月的月末淫魔伏诛，背后的保护伞齐豫安也被监地司带走。

    笼罩在福泽城区的阴霾，一扫而空，喜庆热闹的气氛挠一下就上来了，笼罩整个金陵。

    这喜庆日子里，被整个金陵谈论不休的“鬼神判官”的本尊余琛，却在那万家陵上，紧闭房屋。

    覃家女儿的遗愿，在淫魔白影儿身死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

    ——六品灵愿。

    这会儿，余琛也已经猜到了，那些遗愿品阶的判定很大程度上与遗愿的难度有关。

    比如两次六品灵愿，都是要求余琛去对付炼炁入道以后的家伙。

    那两头墨鳞蟒妖是如此，昨儿晚上的白影儿也是如此。

    而覃家女儿的遗愿完成以后，那面目狰狞浑身枯槁的女子，也恢复了原本的生机与靓丽，朝余琛躬身一礼后，度黄泉而去了。

    同时，度人经金光大放，给下了奖励。

    但让余琛有些茫然的是，这次的奖励不是什么神通宝术，也并非天材地宝。

    【六品灵愿成，判官殿开，赐《善恶天书》】

    金光大放之间，一本黑金封皮的古拙宝书落在余琛手里。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判官殿，冥府诸殿之一，主管阴律，所谓生前为因，死后是果，奖惩善恶，判无遗漏，是为判官殿。

    紧接着，度人经中，那茫茫迷雾，消散了一些。

    一座无比恢宏地漆黑殿宇，在迷雾中，显露其形。

    它在度人经中的位置，位于黄泉以后，殿前一条青黑色的宽阔大道，两侧各矗立八十一根漆黑天柱，好似护卫一般宏伟那巍峨红点。

    天柱之上，又刻画无尽狰狞地狱绘卷——有那恶鬼拔人舌，有那铁树串活尸，有那烧红铜柱嗤嗤作响，有那无尽利刃堆积成山，有那滚滚油锅噗嗤沸腾……

    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种种炼狱之景，令人心颤！

    而在那天柱之后，又是两尊凶神恶煞，一牛头，一马面，高七八丈，青面獠牙，提钩握斧，凶威凛凛！

    再往后，便是那择人而噬一般的漆黑大门，宛如深渊一般。

    穿越大门，便来到一座无比庞大的大堂，布局就好似那官府衙门，但整体要大的多了。

    堂前是偌大平地，两侧黑衣黑袍的阴吏矗立，庄严肃穆。

    至于大堂两侧墙壁，各有九门，门内漆黑，难窥其中玄奥。

    再往上，便是一副桌椅，是为判官之位，桌椅盯上，明镜高悬，上书血红三字儿。

    ——判官殿！

    万家陵上，余琛睁开眼睛。

    手握那黑金善恶天书，心有所感，一步踏入度人经中。

    转眼之间，天旋地转，已来到那判官殿大殿当中。

    遵循那冥冥中的指引，往那堂上桌椅一坐！

    刹那间，堂下两侧如石雕般矗立地阴差鬼吏，霎时醒了！

    手里刑杖往地上整齐一拄！

    齐声高颂，跪拜下来！

    好似恭迎帝王！

    余琛若有所感，手握善恶天书，眼皮一闭。

    立刻，整个判官殿的种种纷繁，仿若走马灯一般，映入眼帘。

    所谓冥府轮回，先有通幽大道作轮回之路，将阳间鬼魂引渡至阴间，再有黄泉滚滚洗去凡尘之浊，鬼魂度过黄泉，便再与阳间无任何关联。

    而度过了那滚滚黄泉水以后，紧接着便是这判官大殿！

    根据人一生之善恶，或奖或惩。

    其中的奖，或久留阴间，成差作吏，或转世投生，携各种无双天资。

    至于罚嘛……

    余琛看向那判官殿两侧的十八个大门，又想起殿在天柱上刻画的炼狱之景，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这便是罚。

    人在那阳间作恶，兴许因为各种原因能逃脱律法惩戒，但来了这阴间，可就逃不掉了。

    ——十八般地狱，刀山火海，油锅铜柱，煎炸烹煮，总有一款适合你。

    为恶者，唯有受够了刑，方才可入轮回，转世投生！

    至于这奖惩标准……

    余琛翻开那善恶天书。

    却一字没有。

    仿若一本空书。

    他眉头一皱，暗道这是让我自己写上去么？

    心念一动之间，纸墨自成。

    那一刻，余琛突然感觉天旋地转。

    意识好似来到天穹之上，世界之外。

    无数生灵，映入眼帘，天下万事，皆在心中。

    忠诚，背叛，孝顺，英勇，懦弱……一时间，红尘滚滚，众生悲喜，人间百态，尽入双眼。

    光阴如流水，茫茫无岁月。

    那人间万事当中，余琛几乎忘记了自己，只记了众生万般相。

    不知不觉之间，他便提墨，笔走龙蛇，便在那善恶天书上书写起来。

    红尘人间，善者当为仁，义，礼，信，忠，孝，悌，节，恕，勇。

    五浊恶世，口有四恶——绮语，妄言，恶口，两舌；心有三恶——贪，嗔，痴；身有三恶——杀，盗，淫。

    一笔之下，十善十恶，概尽人间。

    暂时想到这些，余琛再提笔，写下“后补”。

    笔落，书成，阴司天地动。

    隆隆之声，响彻轮回。

    那两侧十八地狱，一一亮起，无数小鬼恶灵，从中走出，跪拜下来。

    冥府判官殿，运转起来！

    一阵明悟，回荡余琛心头。

    ——凡轮回之路所覆之地，皆为冥府所辖，其中阴魂，当入度黄泉，经阴审，或地狱受罚，或转身超生！

    也就是说，如今那被黄金轮回大道所笼罩的渭水地界儿，已成了冥府管辖治下，其中死者阴魂，都将度过黄泉，接受惩罚，或奖或罚。

    当然，这善恶天书之上的恶，并非触犯一点，便一定要下那十八地狱。

    ——比如那身恶之一的杀孽，指的只是残杀无辜，如报仇，职务，生计等所需，则不算作恶之列。

    就比如那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两军交战的兵士，打猎为生的猎户……都不在此列。

    还有那贪，若只是心贪，而不损人利己，也并不在此孽之中。

    除此之外，口之四恶，也要权衡严重与否，若只是闲言碎，也不算恶。

    再比如那十善之孝，倘若一人，家境贫苦，衣食难安，但心有孝，一斤面四两父四两母，余剩二两给自己，尽管也没让爹娘衣食无忧享尽天伦，但也是孝。

    还有那十善之勇，却并非是要在战场上勇猛杀敌，或在危难中舍身取义才叫勇。敢为人所不为，反抗不公，为弱者说话，同样是勇。

    ……

    种种细枝末节，都记在善恶天书之上，化作善恶铁律。

    做完一些以后，余琛高座判官之位，环顾堂下阴差鬼吏。

    突然之间，脚步声传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是……什么地儿？”

    两名鬼差儿，便带着一个浑身半透明的鬼魂，走进大殿来。

    余琛定睛一看，一拍大腿！

    哎！

    认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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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生时之因，死后之果

    那其中一名鬼差，生得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手里握着一张羊皮纸卷，恭恭敬敬呈上来，双手奉上。

    余琛接过一看，那底下阴魂的一生事迹，便映入眼帘。

    这人，眼熟！

    且说许久前，余琛度化的鬼魂当中，有个卖力气的挑夫，唤作王海。

    因为跟着金阳商会送货，救了商会一个执事，被赏赐六枚金铢。

    但这人间祸福，难以预料。

    也正因这六枚金铢，王海被黑水帮的几个恶徒硬生生打死。

    后来余琛完成了他的遗愿，将金铢兑换成碎银，给了他妻儿老母。

    眼前这苍老的鬼魂，便是那王海的老母亲！

    余琛从那羊皮纸卷中，也看到了这老妪在那以后的故事。

    这银钱是有了，加上正青帮的照顾，衣食住行自是无忧。

    可她那儿王海啊，却永远回不来了。

    老人家本就身体不好，如今思念成疾，不幸在这新年前一天，两腿一蹬，走了。

    蒙昧之中，顺着轮回大道，便来了这阴曹地府，度过滚滚黄泉水，正巧碰上判官大殿重启，便被两名鬼差，带了进来。

    这会儿，正惊惧地看着这庄严肃穆的大殿，颤颤巍巍呢！

    在一旁鬼差的讲解下，她方才明白自个儿已经死了，即将接受这阴间审判，转世投胎。

    不由跪拜下来。

    余琛捏这那羊皮纸卷一看，片刻后朗声开口：“王氏秀梅，渭水人士，寿八十二载有余，阳寿之时，辛勤贤惠，相夫教子，当受八等赏，来世投入富贵人家，享衣食无忧。”

    话落，那善恶天书泛一道幽光，在那老妪连连磕头跪拜中，两名鬼差将其带走，转世轮回去了。

    与此同时，余琛感受到自个儿那炁海当中，一缕黄金色气体凭空垂落。

    冲刷身躯，扩充炁海，让那本就如江海一般翻涌的茫茫本命之炁，再浩荡一分！

    功德！

    这玩意儿余琛自然是认识！

    正是先前复辟轮回黄金大道时天地赋予的功德之力！

    想不到这判罚死者，竟也能有功德加身！

    虽说只是一缕，但整个渭水每年要死多少人？

    这加起来，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并且，如今轮回之路覆盖的区域，还只是渭水。

    等随着余琛继续度化冤魂，让轮回路覆盖的区域遍尽金陵，甚至笼罩整个大夏！

    茫茫万万人口审判之间，无尽功德垂落而下，那又当是如何一番光景？

    仅是想想，便心头火热。

    王海他老娘的阴魂轮回去了。

    俩名鬼差退下，但不多时又带上来一个模样五十来岁的鬼魂，跪在殿前。

    和王海老娘的茫然相比，眼前这鬼魂獐头鼠目，左顾右盼，脸上眼珠子转着，心里算盘珠子打着。

    依旧是那般。

    一名鬼差将一张羊皮纸卷呈上来，奉给余琛，供他研判。

    余琛接过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同时，那獐头鼠目的鬼魂也听了鬼差的讲解，明悟过来自个儿身在何处。

    眼珠子咕噜一转，就道：“阎罗大老爷！小的姓钱名德，打小就孝顺懂事儿，长大了更是忠义两全，帮了渭水无数百姓，不信您往地儿上一瞧，但凡认识小的的百姓，莫不竖起这个！”

    他伸出一根大拇指，胸有成竹！

    但余琛没理会他，看着那羊皮纸卷的眼眉，皱了起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问：“钱德？”

    “小的在呢！”钱德立刻哐哐磕了两个头，极尽谄媚。

    “钱德，渭水人士，寿五十载，阳寿之时，谗言妄语，无恶不作，鱼肉百姓，当受七等罚，打入拔舌地狱！”

    余琛的声音，森寒冷酷，好似宣告那般。

    这钱德倒是生了一副好嘴，可再能说会道，在这儿，不管用！

    那羊皮纸卷上，记了他之一生，大奸大恶，罄竹难书！

    且说那渭水黑水帮，掌控的几条黑色产业，其中一条就是那被余琛端了从德教坊。

    当时，包括那调教女子的姥姥在内，还有诸多黑水帮江湖客，都被余琛一并斩了脑袋。

    可这并不代表与这门产业有关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惩罚。

    ——从德教坊那些被坑蒙拐骗来的女子中，很大一部分都是外边儿的“蛇头”弄来的。

    而这钱德，就是整个渭水最大的蛇头。

    表面上，他是天桥一位富商，平日里和蔼可亲，乐善好施，就像他说的那样，为人称道。

    但实际上啊，整个渭水拐骗女子的黑产，都是他在干！

    经常带着人马，去渭水底下各乡各镇，找到那些心智未开的贫苦姑娘，许诺带他们到县城里去经过培训后，给他们介绍富贵人家的婢女的活儿。

    薪酬不菲。

    这些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哪儿知晓其中猫腻，大多数就信了。

    高高兴兴收拾好，跟着钱德的人走了。

    迈入地狱。

    钱德将她们卖给黑水帮从德教坊以后，根据姿色，每个人头可拿三钱至八钱银子。

    这家伙就靠着这般把一个个天真烂漫的姑娘推入魔窟，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从德教坊被摘头鬼端了，置身事外的钱德立刻与其撇开关系。

    察觉到危险，立刻收手，沉寂下来。

    所以那场火，最后也没烧到他身上来。

    无尽罪恶，掩埋在那寒冬的大雪里。

    黑水帮完了，望气司灭了，但他钱德，却逃脱了惩罚，还是那天桥一带乐善好施的富贵老爷。

    只不过所谓善恶有报，或许是作恶太多，仅五十岁的钱德在一次宴席上喝酒太多，一脑袋栽倒后，死在了睡梦中。

    最后通过轮回之路，度过黄泉，来到了判官大殿。

    他以为，他暗地里那些勾当无人知晓，只将自个儿表面的身份和盘托出。

    却不晓得啊，他这一辈子干的脏事儿破事儿，全都被记在了羊皮卷上，历历在目！

    余琛话音落下，这钱德当即老脸儿煞白！

    “冤枉！我冤枉啊！阎罗大老爷！冤……”

    话未说完，那鬼差便提起手中鬼杖，一杖拍在这钱德脸上！

    啪一声，打得满地找牙！

    紧接着，另外一名鬼差取出寒光凛凛的铁钩，刺破血肉，钩住肋骨，就把哇哇乱叫的钱德拖走，扔进了那深渊一般的拔舌地狱当中！

    惨叫声，骤然响彻起来！

    但随着地狱大门关闭，一切戛然而止。

    余琛手中的羊皮卷，也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这钱德啊，运气好，生时没受惩罚，连死都没怎么折腾，酒一喝，人一摔，不知不觉就死了。

    但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生时之因，死后之果，无处可逃！

    那拔舌地狱，可够他受的！

    紧接着，又是十来个鬼魂，皆是渭水地界儿人士，或赏或罚，处理完毕。

    又是缕缕功德垂下，加之于身。

    ——虽然不能上涨修为，但功德之力冲刷之下，余琛的体魄与命炁都更加凝练，更加强大！

    并且他猜测，这功德之力绝对远不止这般用途，只是他还没接触到那个层次，无法体会而已。

    最后，余琛揉了揉脑门儿，站起身来，心念一动之间，走出这阴司冥府世界。

    回到万家陵上。

    文圣老头子立刻问他，这几个时辰都去了哪儿？

    余琛听罢一惊！

    原来这在阴司冥府之中，并不是如那空明悟道境一般不管里边儿过去了多久，外界都是一瞬。

    而是地府过了多久，外界同样会度过同等的时间。

    这可就让他犯了难。

    如今被轮回路笼罩的渭水地界儿，天天有人死，也就是说天天都有审判。

    可余琛这边还要兼顾万家陵上的事务和度化冤魂的活儿，一个人哪儿忙得过来？

    他脑子一动，心头产生一个疑问。

    是否可以让别人代替他来审判阴魂？

    度人经立刻给出了答案，可以。

    但必须是能在阴司冥府生存的生灵，接受余琛授予的权柄以后，方才能行审判之职。

    ——活人，是不能踏足阴间的，否则那阴神鬼煞之气一冲，肉身覆灭，一辈子也回不去了。

    余琛又问，倘若别人帮他审判阴魂，那功德之力是否还能落到他头上。

    度人经又给出他回答，会，但会有一成给予进行实质审判的生灵头上。

    余琛了然。

    陷入思索。

    眼下除了他以外，能自由进出阴司冥府，又有足够的能力执掌善恶天书审判阴魂的……

    “你看着老夫做什么？”文圣老头子感受到余琛的目光，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肉身没了，只剩一缕幽魂，但文圣见过多少人？

    只一看这家伙的眼神，就晓得他没打什么好主意！

    “老人家，您还有遗愿未成对吧？”余琛笑眯眯道。

    文圣点头。

    “但人鬼殊途，死人干涉不了活人，哪怕您找回了神薹，恢复了记忆，您的遗愿您也完成不了不是？”余琛再问。

    文圣点头。

    “可您应当也知晓，您的遗愿那肯定是件大事儿，不仅大，还凶险，一不小心丢了脑袋也说不一定。”余琛佯装苦恼地皱起眉头。

    文圣点头。

    “但即便如此，晚辈还是决心帮您去完成，晚辈算对得起您吧？”余铁腼腆一笑。

    文圣实在忍无可忍了，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道：“老夫知道你有事儿，老夫也愿意帮你，但伱也说了，老夫这会儿就一孤魂野鬼，阳间的事儿啥忙帮不上。”

    “那是自然，阳间的事儿您的确没法弄，晚辈不会为难您。”

    余琛点头，话锋一转，

    “——但阴间的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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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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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除旧迎新，新年新尸

    且说最后啊，文圣老头儿还是答应了。

    接了余琛的善恶天书，在那阴曹地府，当了一名判官。

    往后渭水死去的人，都将经他的手，或入轮回，或下地狱。

    当然，并非因为余琛那些车轱辘话，而是文圣老头儿本身的确闲得抠脚。

    ——人鬼殊途。

    除了余琛以外，没人看得到他。

    而作为为阴间鬼魂，又一点儿都无法干涉阳间事务。

    一天到晚，颇为无聊。

    余琛给他找了个活儿，让他能与那些死去的鬼魂交流，他自然没什么拒绝的理儿。

    ——由于渭水如今已是阴司冥府的地盘儿，在渭水死去的鬼魂不会再被原本的天地规则所磨灭，自然不会像那些冤魂一样痴痴傻傻，而是拥有自个儿的神智。

    当然，一开始知晓余琛让他干的事儿是这个的时候，哪怕这位见多识广的文圣也惊骇了好久，啧啧赞叹。

    说想不到那古老传闻中的阴曹地府和黄泉判官竟当真存在！

    一桩事儿了。

    已是深夜。

    余琛倒头睡了。

    第二天一早，大年三十，年关已至。

    金陵大城，一大早便热闹非凡。

    余琛也趁着万家陵还未开陵的功夫，下山去买了好多干果肉脯，鞭炮烟花，灯笼春联儿，上了山来。

    趁着没人祭拜和送葬，他将春联贴上，灯笼挂上，让清冷幽森的守陵屋子多了几分热闹气氛。

    吃过晌午，赵如松上山来了一趟，日常问候余琛，并带来一封青浣的亲笔书信。

    信里青浣说了很多，说她这些日子在读什么诗文经典，说那赵为先老师对她多好，说合德书院的学堂好大云云。

    还说本来想年关晚上上山来跟余琛一起吃饭，可书院突然宣布大考，三千学子家都不能回，被关在了书院里边儿。

    而等赵如松走后，杨清风也提着些年货上了山来，直说因为前些日子都在忙，没时间上来找余琛。

    余琛倒是便是无所谓，毕竟他确实晓得杨清风在忙——俩人几天前才见过面哩，只可惜那个时候的杨清风并没有认出来眼前的看坟人就是那鬼神判官罢了。

    闲谈之间，二人又提起那进城一日，天降血雨，万灵悲哭。

    杨清风直叹，文圣如此伟大之人，竟死得不明不白。

    余琛便趁机问了几句，关于文圣的死。

    但杨清风也直说他的级别还远接触不到这种秘辛，只有司命大人，州牧，还有合德书院院长赵为先等人晓得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他倒是跟余琛说了一些文圣别的事儿。

    ——且说那文圣原本啊，是在京城稷下学院当院长，身为三山之主之一，三圣之一，哪怕陛下见了，也要礼敬有加。

    但大概半年前，一位域外魔修入侵京城，三圣与陛下悍然应战，将那域外魔修镇压以后，文圣突然卸甲归田，告老还乡，回了金陵。

    这事儿并不隐秘，稍微有点渠道的人都知晓。

    但其中细节，就无人可知了。

    等杨清风下山以后，余琛才看向旁边的文圣。

    但后者表示完全记不得那什么域外魔修的事儿。

    甚至连他为啥突然告老还乡的原因，都一并忘记了。

    眼下，没更多线索，俩人也只得暂时搁置。

    时间，已是天色入暮，黄昏临近。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夜空，绚烂的烟花冲天而起，照亮金陵。

    喜庆热闹的气氛环绕五方城区，除旧迎新，阖家欢乐。

    余琛一个人在万家陵上，和文圣老头子一起，一人一鬼，对桌而坐，唏嘘无限。

    去年年关，余琛还在那穷乡僻壤的清风陵上，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

    但一年过去，他不仅革了那罪户身份，更是来到这金陵，衣食无忧。

    那明年此时，他又将在何处？

    年关一过，大年初一。

    金陵城里，大街小巷都环绕着喜庆的氛围。家家户户，只听爆竹声声响，又把新桃换旧符。

    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儿捏着炮仗满雪地跑，各种样式儿的小摊小贩吆喝着，瓜果年糕的香味儿萦绕风雪，传遍三里街。

    喜气洋洋。

    这日子里，余琛下了山，买了些年货，找去赵如松和杨清风住处，拜了年。

    这俩人一路将他从渭水带过来，到了金陵也是多番照顾，余琛都记在心里。

    做完事儿，余琛回了万家陵上，将陵园打扫了一番后，继续观想炁海中的轮回神轮。

    文圣老头儿则在度人经中，那阴曹地府判官大殿，审判着一个个渭水的阴魂。

    一缕缕功德之力，无中生有，缓缓垂落，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冲刷余琛的体魄与炁海。

    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修行至晌午，余琛将就着昨夜剩的年夜饭，吃了。

    正准备继续冥想修行。

    却听闻外边儿一阵聒噪与脚步之声。

    他推门一看，就看见钟鼓司丧葬分司那几个收尸人，骂骂咧咧抬着一具尸首上来了。

    “他娘的，可真会挑日子啊，今儿初一都还要被抓来干活儿！”

    “罢了罢了，人死灯灭，也就个把时辰的事儿，赶紧干完就是，别抱怨了。”

    “是啊，赶紧干完，说不定还能赶上下午的牌局呢！”

    “……”

    他们的声儿不算大，但隔着老远，余琛也清晰听闻了。

    毕竟是开海炼炁士，耳聪目明。

    “几位弟兄，又来活儿了？”余琛打了个招呼。

    那几个收尸人听了，也立刻抬头笑着招呼。

    他们是晓得的，余琛是走关系进来的，虽不晓得究竟是谁的关系，但肯定比他们这些泥腿子来得厉害就是了。

    火急火燎挖了个坑，把那尸首埋进去，填上土，几个收尸人就风风火火下山了。

    而余琛也回了屋。

    只是区别在于，他他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

    但进屋的会儿，却带着一只满面怒容与悲伤的鬼魂儿。

    ——那方才被收尸人搬上来的尸首，死不瞑目，有未遂之愿！

    进了门，余琛打量着他。

    是个男人，约莫五十来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衣冠整齐，身上无伤，但脸色煞白，身躯僵硬，看起来是冻死了的。

    摊开度人经，招了招手，那鬼魂便被金光摄了进去。

    黄泉河畔，那鬼魂儿脸上怒容仍未消，不住喃喃：“我的玉……我的玉……”

    听得余琛莫名其妙。

    但他也不急，等着走马灯一幕幕跑起来。

    且说这鬼魂唤作萧盂，是那万民城区石头街有名的老光棍儿。

    明明已经五十来岁了，无儿无女，就一个人住。

    但光棍儿那么多，咋就他出名呢？

    实在是因为萧盂与其他光棍儿，不一样。

    别人都是或肮脏邋遢，或天残地缺，找不着媳妇儿。

    但这萧盂却不是。

    他身子健康，长得更是相当不错，家里还有钱——虽不能和福泽城区的那些大富相比，但也算衣食无忧了。

    这样的人，别说五十，七十了都有人愿意嫁！

    可偏偏媒婆踏破了门槛儿，都被他赶了出去。

    久而久之，甚至有人在传，这萧盂是不是有那奇怪的癖好，不喜欢女人？

    但余琛看了他的走马灯，却晓得，并非如此。

    他之所以年过五十还是个光棍儿，只是因为他有个妻子。

    或者说，有个恋人。

    多年以前，萧盂年轻时候，与一名外来女子，一见倾心，许诺终生。

    哪怕并没有八抬大轿，名门正娶，二人也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那会儿，萧盂认为他是世界上最快乐最幸福的男人。

    可天有不测风云，某天某日，那女子突然不告而别，留下一封信和一枚玉佩来。

    萧盂方才知晓，原来他的恋人并非凡人，而是那传闻中的炼炁士。

    可御剑飞行，踏破山河万里的无上存在。

    而今，宗门变故，她必须返回，留下一枚玉佩来，当做信物。

    约定某日当她归来，萧盂持玉佩来见，二人再续前缘。

    尽管这般看来，萧盂有点像被一脚踹开，但他对此，深信不疑。

    二十多年过去，从未再娶。

    在他心里，那些女子，都比不上梦中那一抹倩影。

    本来啊，这事儿到这儿，也就完了。

    不管那女子是欺骗也好，还是真难以归来也罢，她和萧盂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碍不着谁。

    哪怕苦等到死，也是萧盂自个儿的事儿，跟别人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但偏偏啊，意外发生在除夕之夜。

    昨儿晚上，烟花绽放，鞭炮齐鸣。

    福泽城区的春柳街上，有舞狮舞龙大会，精彩纷呈！

    而这舞狮舞龙大会，就是萧盂第一次与这女子遇见的场合。

    所以往后每一年，这个痴情种子，都要去看。

    每年一次，已连续了二十多次。

    可这一次，出事儿了。

    前边不是说了么？

    那女子给他留下了一枚玉佩，作为信物。

    萧盂平日里把这玉佩看得精贵得很，只有到除夕大会得时候，方才会将其佩戴上，前往春柳街。

    而昨儿晚上这一去，却被人盯上了。

    三个年轻人，看了玉佩，想要买下来。

    萧盂不缺钱，甚至哪怕是吃不起饭，也不可能把这玩意儿卖了去。

    严词拒绝。

    等舞龙舞狮会结束，萧盂也回了家，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后边儿，跟了仨尾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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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酒楼夜戏，杀人偿命

    那几个年轻人啊，竟跟着萧盂一起回来了！

    还跟着他一起进了门儿！

    萧盂再傻，也晓得事情不对！

    刚要夺路而逃，出门去呼救。

    却发现那仨人儿一挥手，一股恐怖的压力便从上至下压来，压得他动弹不得，口不能言，甚至连呼救都做不到！

    萧盂心头一个咯噔，知晓这怕不是寻常凡人，而是那传闻中的炼炁士！

    然后，他便听那三人说道。

    说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又说他一介凡人，哪儿配得上这般灵物？

    还说既然他不肯卖玉佩，那不给钱就不算卖了。

    在萧盂瞠目欲裂的注视下，三人硬生生将其玉佩抢了去！

    可怜萧盂啊，一介凡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十年的寄托，落在别人手里把玩！

    那叫一个痛啊！

    可这还没完！

    那仨年轻人交谈之间，说怕他报官，惊动监地司，被讨打诛杀。

    竟准备将他杀了灭口！

    而那仨人儿又似乎顾忌官府，不愿亲自动手，就将浑身僵硬他拖进院子的雪地里，冻了一夜。

    无尽冰寒当中，萧盂浑身被冻得僵硬，心更是痛得难以喘息。

    极怒极悲之下，又是极寒低温。

    萧盂最后断了气儿。

    他生前最后一眼所看到的，就是那仨人儿把玩着玉佩，笑嘻嘻扬长而去。

    直到天亮。

    某个信奉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媒婆，准备再来劝一劝萧盂，让他娶个媳妇儿，自个儿收点红钱。

    可一进门，就看见萧盂倒在雪地里，早已冻僵了。

    当即吓成了孙子，哭哭啼啼地报了官。

    仵作一验，判断是冻死了，钟鼓司就安排收尸人给他尸体搬上了万家陵。

    没了下文。

    但那萧盂的鬼魂，如何瞑目？

    化作浓浓执念，跟着尸首一同上了万家陵，被余琛碰上了，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看完走马灯以后，余琛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也不知是因为萧盂数十年如一日的等候，还是因为那仨人儿丧心病狂的杀人夺宝。

    而这会儿，余琛已经猜出来了。

    既然那女子并非凡人，而是炼炁士，那她给萧盂留下的玉佩定然也是法器之类的玩意儿。

    这才这那三个炼炁士年轻人给盯上了去。

    与此同时，度人经卷首之处，烟熏灰字浮现。

    【六品灵愿】

    【不可割舍】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六品灵愿？

    又是六品！

    仅凭这遗愿的品阶，余琛就能大抵判断出来，那仨抢走了萧盂玉佩的家伙，估计也是开海的炼炁士。

    “当真……乱来。”

    将萧盂的走马灯与文圣老头儿一说以后，后者也是眉头紧皱。

    直言以炼炁之身去欺压凡人，简直混账。

    收了度人经，余琛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毫无疑问，萧盂的遗愿就是帮他夺回玉佩。

    但偏偏他就只晓得那仨人儿模样，对于对方姓甚名谁，一概不知。

    巍巍金陵，五城三十六街，茫茫人海，咋去找三个人呢？

    陷入思索。

    但这会儿，文圣老头子却给了他一个思路。

    ——万晟楼。

    老头儿说这金陵啊，炼炁士的圈子里，除了官府与诸多道观以外，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地儿。

    唤作，万晟楼。

    虽说听起来像是某个酒楼，但它却和吃喝没半点儿关系。

    通俗来讲，这就是个收集了无数情报的组织。

    关于金陵炼炁士圈子的各种秘辛，去那儿找，准没错！

    并且听文圣老头儿的话，这还是一个炼炁士圈子里无比庞大的情报机构，据说不止是金陵有，大夏的每一个州城，都有它的分部。

    知晓了此事儿后，余琛做了些准备，当即出发。

    途中，以森罗脸谱改变了模样，带着兜帽，披着长袍，穿过热闹长街，行至那万晟楼前。

    从外边儿看，这就是一座无比庞大的茶楼，一楼也做一些掩人耳目的茶酒生意，三教九流，皆可出入。

    但只有炼炁士才晓得，这一楼往上啊，可就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了。

    一进楼去，热情的小二，立刻迎过来，问余琛喝酒喝茶。

    余琛轻声一咳，一股天地之炁萦绕指尖，道出暗语。

    那小二便变色一便，压低声音带着余琛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雅阁。

    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接待了余琛，问他是要买消息还是卖消息。

    余琛也不多说，直接将那仨儿年轻人的画像摆出来，说要找人。

    那面具男人立刻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人存在，就一定找得到。

    末了，又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笑而不语。

    那意思太过明显了。

    ——买卖买卖，既然是买卖，有买就有卖。

    要钱哩！

    而且这万晟楼的情报，可不收金银珠宝，只收那名为“灵铢”的非凡货币。

    余琛自然是没有这玩意儿的，但他的芥子袋里，却有那化了妖的青鱼尸首。

    他将出门至少切割好的青鱼妖骨，鱼鳍，鱼鳞一并取出，问那面具人够否。

    面具男人看了看，连点头说够了，还有剩。

    说罢，便将这妖尸材料收下，兑换成灵铢，收取了那仨人儿情报的价钱后，通通返还给了余琛。

    并给了余琛一张凭证，说明日此时之后，可来取那三人的情报。

    余琛点了点头，又多嘴问了一句，能不能提供那最近金陵传得沸沸扬扬的阴司判官的消息。

    对方只说万晟楼还未收录此人任何情报。

    余琛也就松了口气，捏着那几枚“灵铢”走了。

    回去路上，文圣老头子也跟他说了这所谓“灵铢”就是一种凝聚了天地之炁的矿石，经过开采打磨以后，制式发行，乃是炼炁士圈子的硬通货币。

    不仅可以当做货币使用，还能立刻为灯枯油尽的炼炁士提供巨量的天地之炁。

    文圣老头儿说得复杂，按照余琛的理解，不久相当于上辈子网络游戏里的蓝瓶儿吗？

    一日等待。

    翌日下午，余琛留了一枚自个儿的纸人在万家陵上以备不时之需，本尊则改换被了样貌，又去了万晟楼，取了那仨人的情报。

    按万晟楼提供的情报所说，这三人分别唤作张司明，魏倾，刘韬江，皆是开海境的炼炁士，所属师门为城外厚土观，如今新年期间正回家省亲呢！

    得了情报后，余琛也没立刻有所动作。

    毕竟今儿初一，白天人多眼杂，稍有动静就容易被察觉。

    还是等那月黑风高夜，方才是杀人放火天。

    趁着这会儿功夫，余琛在金陵城里转了转，喝了碗热茶，听了场说书，看了场戏剧。

    直到天色渐暗，各人回各家了，才顶着风雪，左拐右拐，去了那福泽城。

    二话不说，兽禽通明之术发动。

    虽说吧，这门宝术没任何攻击与防守能力。

    但用在寻人觅物上，简直就是无往不利。

    在根据万晟楼的情报确定了三人活动的大致范围后，根据那些飞禽走兽的“眼睛”，余琛很快就找到了仨人的踪迹。

    福泽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望江楼。

    这仨儿，这会儿都在里边儿呢！

    望江楼，福泽城甚至可以说整个金陵最大也是最贵的酒楼。

    占地三百亩，高十二层，层层灯火通明，飞檐如雄鹰振翅，色彩斑斓如锦鸡飞腾，金碧辉煌，摩天碍日，正如那诗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再看那大门口，来往行人个个儿锦衣高冠，腰挂美足，气质出尘，端得是一个非富即贵。

    而就在这金碧辉煌的酒楼里，四层一间雅阁里，典雅幽致，熏香缭缭。

    其间桌上，酒菜琳琅，芬芳四溢，却一点儿没动。

    席位之间，三个锦袍年轻人搁那儿坐着，似正争论不休。

    其中一个高个儿讲，这玉是他们一起夺来的，应当均而分之。

    但玉只有一枚，倘若一分为三，其中刻画的汇聚天地之炁的咒文便失效了。

    他愿意付出灵铢，给予二人，自个儿独占这灵玉。

    其他俩人听了，自是不愿。

    说这聚炁之宝，罕见难得，而那灵铢，难以衡量其价值。

    另外一胖子提议，应当按时间来分，你戴一月，我戴一月，他戴一月。

    但这提议，又遭第三人否定，说本就是脏物，还传来传去，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仨儿一个都跑不掉。

    还是直接将其卖了，三人平分灵铢来得实在。

    就这般，争论不休，谁都不接受另外俩人的办法。

    僵持不下。

    正所谓得赃容易，分赃难。

    就在这仨儿争得不可开交，红眉毛绿眼睛的时候。

    吱嘎一声。

    门开了。

    三人本就做贼心虚，当即吓了一跳，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同时向门外看去。

    却见一戏袍角儿，迈步走入。

    三人同时愣住。

    寻思咱们也没喊唱戏的啊？

    莫不是走错了？

    那高个儿眉头皱起，当即把玉一收，喝道：“我们没要唱戏的，快滚出去！”

    只有那胖子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这两天金陵里里外外都在传的一个事儿。

    ——那不知真假的鬼神判官。

    话音落下，那戏袍角儿却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反而不紧不慢地将那房门关上，转过身来，凶神恶煞的判官脸谱看向仨人儿，声音沙哑。

    “今儿啊，咱们唱一出……杀人偿命。”

    今天加了会儿班，所以更新晚了，不好意思哈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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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判官再现，灵相之卷

    且听那声儿，抑扬顿挫，真好似戏台上的角儿。

    可仨人儿脸色，却骤然阴沉下来。

    到这会儿，他们也反应过来了，都想起来最近几天传得非沸沸扬扬的鬼神判官儿！

    ——既然自个儿等人没喊唱戏的，眼前这人儿又擅自闯进来还把门带上了，加之那寒意森森的话，八九成可以确定，来者不善了！

    只是这好似市井传说般的人物，咋突然找上自个儿三人了哩？

    仨人心念急转之间，想起那鬼神判官猎杀淫魔的战绩，不由一阵头疼。

    虽然大街小巷的传闻并没说那淫魔到底是啥境界的炼炁士，但他们同为炼炁士，看了那银宝街几乎被蹂躏成废墟的惨状以后，当即便倒吸一口凉气，知晓这鬼神判官绝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道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何来杀人偿命一说？”

    那为首的，刚把玉佩藏起来的高个儿，看向眼前的戏袍判官，道：“且我三人乃是厚土道观门徒，行事光明磊落，道友怕不是找错了人？”

    说话之间，不仅便是与这鬼神判官没啥关系，更是搬出背后的厚土道观，企图让对方忌惮。

    可他们哪儿能想得到？

    眼前这位，别说厚土道观，哪怕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他杀人！

    当即，金光绽放！

    仿若流淌的黄金一般，神咒之金光化作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那高个儿怀里的玉佩卷了出来，遥遥挂在半空。

    就听那戏袍判官继续道：“这物件儿，是你们的？”

    三人当即心头一个咯噔。

    死鸭子嘴硬。

    说这玉佩是师门传承。

    那戏袍判官听了，却也不急，完完整整将三人从舞龙舞狮大会盯上萧盂，到跟着他回家，到抢夺玉佩，杀人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

    那仨人一听，只感觉浑身发凉！

    昨儿的事儿，暴露了？

    自个儿等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方才没亲手杀了那萧盂，而是让他活活冻死！

    这般小心谨慎的情况下，竟还是暴露了？

    仨人脸色，霎时间没了血色。

    就听闻那戏袍判官继续道：“杀人夺宝，害人性命，判伱们……人头落地！”

    声音冷酷，好似审判。

    话音落下，茫茫神光骤然绽放，好似融化黄金一般，杀向三人！

    仨人眼见没半点儿商量余地，目光也是一狠，迅速出手！

    只看那高个儿双手挥舞之间，一层又一层土黄色的光芒绽放，在他前方化作一堵厚重的铁石壁垒，意图阻拦那金光照耀。

    至于余下俩人，同样施为，其中那胖子浑身一瞬间染上冷硬的石头颜色，脆弱的血肉立刻变成铁石一般坚不可摧！

    踩在地上好似整个阁楼都在震动，朝那戏袍判官杀来！

    最后一人手中掐诀，一枚古铜小钟滴溜溜从他手里飞出来，迎风见长，带着无尽厚土之力，镇压砸落下来！

    一时间，整个雅阁天地之炁翻涌，神异非凡。

    可这仨儿，都只是下品开海的实力，哪怕拼了命一拥而上，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只看那煌煌金光，洒落四方！

    那首当其冲的黄铜巨钟一瞬间被金光覆盖，其上厚土之力土崩瓦解！

    法器被破，操控它的那炼炁士一口鲜血吐出，神色颓靡！

    而那全身都化作铁石一般的胖子，一圈拳头捆起来虎虎生风杀来，更是被海潮一般的可怕光芒所淹没，惨叫出声！

    只剩下那巍峨铁石壁垒，同样在金光照耀之下寸寸崩解，露出后边儿那高个儿惊恐的目光。

    下一刻，金光将他吞没！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金光退散以后，仨人儿便东倒西歪，身负重伤，失去了再战之能！

    躺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戏袍判官角儿，一步步走近。

    他身上茫茫金光，凝聚成一道道光束，激射而来！

    唰唰唰唰唰！

    一道道金光仿若绝伦利刃，洞穿三人血肉，点点红梅绽放，为这清雅别致的雅阁更添了几分妖异。

    直到那戏袍判官已经走到身前，仨人早已是千疮百孔，奄奄一息。

    “你……你不能杀我们……我们是……”

    仨人一边吐着血沫子，一边挣扎着开口。

    但话还没说完，金光闪过，三枚大好头颅，凌空飞起后，咕噜噜滚落在地。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正巧这个档儿，这雅阁中的骚乱，引起了外边儿侍者的注意，走过来推门一看，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原本典雅清幽的雅阁，这会儿已经被染成猩红之色，整个屋子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三枚圆滚滚的脑袋正巧咕噜滚过来，滚到门口。

    六只眼睛不甘，恐惧，绝望，死死盯着屋外。

    而在这修罗炼狱一般的房间儿里，一个黑白戏袍的身影，缓缓转过头来，看了那侍者一眼？

    那黑白红三色的脸谱，凶神恶煞！

    侍者当即吓得浑身颤抖，嘴里不住说着好汉饶命！

    可那人影却没管他，扔下一张纸卷后，从窗户一跃而下，没了踪影。

    吓得年轻了十几岁的侍者，立刻叫来望江楼管事儿的，这管事儿的也是吓得头皮发麻，屋都没敢进就报了官。

    官府大刑司来人，一看。

    嘿！

    炼炁士？

    当即把监地司的人也叫来了。

    几名身穿道袍的监地司执事一来，也是眉头紧皱。

    立刻四周搜寻凶手痕迹，却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只得带着几具尸首和那侍者管事儿一并回了监地司。

    从那亲眼目睹了凶手的侍者口中，他们得知了那凶手的装扮。

    当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来！

    ——正是那先前斩了月末淫魔的“判官”！

    与此同时，那判官走之前留下的那张纸卷，也被监地司带回。

    一瞧。

    却见上边儿清清楚楚地写了那仨人杀人夺宝的罪状。

    清晨，被盘问了大半天的望江楼侍者和管事儿，终于被放了回去。

    同时，从他们嘴里，这一场残酷的血案，传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金陵无不哗然！

    闹事长街，还是那望江楼里，发生了如此血案，无论是谁，都不免想竖起耳朵多听两句。

    而其中最大的爆点，除了那仨人炼炁士的身份以外，就要属那侍者亲眼目睹的凶手的模样。

    黑白戏袍神，怒目判官脸！

    不正是当初斩了那月末淫魔，被口口相传的鬼神判官么？

    这会儿，他又行动了起来！

    残忍杀害了仨炼炁士！

    而随着三教九流的吃瓜群众再一扒，便不知从哪个监地司吏目嘴里再传出来一个消息，说那鬼神判官杀人之后，还把三人罪状罗列了出来。

    说万民街著名的老光棍额萧盂，就是被他们杀害了的！

    加上当初舞龙舞狮大会上，的确不少百姓见仨年轻人缠着萧盂要买他的玉佩，再加上萧盂的死讯，一时间仿佛整个事儿的脉络都被揭露出来。

    无外乎就是那仨死者以炼炁之身，欺压凡人，最后被那鬼神判官斩了脑袋！

    当然，也有人说这所谓的鬼神判官就是个杀人犯，借审判之名，杀人害命。

    流言蜚语，传遍金陵。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刻，鬼神判官的身影或褒或贬，成了眼下最受欢迎的话题。

    那些个说书的，也将其编成各种桥段儿，讲给诸多百姓听。

    ——这是市井的反应，各有各的说法，各有各的评价。

    除此之外，作为那仨炼炁士的娘家，无忧山的厚土道观却是怒极！

    驻扎在金陵永乐城的厚土分观立刻公开发声，定要将那所谓的鬼神判官捉住，镇而杀之。

    而官府大刑司则是抽身而退，毕竟牵扯了炼炁士的恩怨纠葛，跟他们没啥关系。

    至于专管这事儿的监地司，倒是从淫魔被杀开始就在极力追查那鬼神判官的下落，可惜直到这仨炼炁士也被杀了后，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总而言之，金陵动荡。

    但跟余琛没啥关系。

    斩了那仨儿炼炁士以后，他的确将他们的罪状列出来，留在现场。

    但这并不是想要让监地司或者谁谁谁相信他是在替天行道。

    谁信不信，无所谓。

    只是他想这样做而已。

    就像当初在季家三兄弟的尸首前写下“罪该万死”字眼儿。

    所作所为，都是因为顺遂心意。

    想做，就去做了。

    回了万家陵上，将玉佩交给那黄泉河畔的萧盂，后者立刻如视珍宝，紧紧抱住！

    再也不撒手！

    可突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脸色一垮，喃喃自语。

    “我……我死了……”

    “我……等不到她了……”

    说着说着，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竟跟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哭声回荡黄泉河畔，让那已经把船桨高高举起，准备将这固执的鬼魂敲晕拖走的摆渡小姑娘都默默放下了船桨。

    是的，哪怕余琛给萧盂找回了玉佩。

    找回了他的寄托。

    但他已经死了，如今只是一只执念不散的阴魂，再也无法等到那梦中的倩影了。

    哀莫大于心死。

    余琛转过头，不忍去看。

    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一本黑皮宝书落下来。

    【六品灵愿成，赐经典《大轮回经·灵相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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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情为何物，生死相许

    人有丹田，分上中下，奥妙无穷。

    炼炁之道，便自此而始。

    初时开海，是乃下丹田。

    继而灵相，即为中丹田。

    与中丹田开辟灵庭，凝聚灵相，相成，神异自能，动辄呼风唤雨，翻江倒海。

    而余琛先前得了那大轮回经的开海卷，助他开辟炁海，炼炁入道，可以炁凝剑气，生神光，借天地之风。

    这会儿，完成了那萧盂的遗愿以后，度人经又给出灵相卷的大轮回经。

    待他突破至开海圆满，便可修行这灵相之卷。

    虽说吧，没法儿立刻就派上用场，但却算是为日后的修行之路奠定基础。

    收了那灵相卷的大轮回经后，余琛在屋里盘膝而坐，继续观想神轮。

    可不多时候，文圣老头儿的声音在一边儿响起，打断了余琛。

    后者睁眼，听其一说。

    方才明白发生了啥事儿。

    先前不是说了么？

    因为余琛实在搞不赢一边守陵，一边度化死者，一边还要审判阴魂。

    所以这判官殿的事儿，就暂时交给文圣老头儿来做。

    审判鬼魂，或下地狱，或转世超生。

    当然，这会儿这些轮回投胎的鬼魂大部分都是渭水地界儿，也就是冥府轮回笼罩的区域。

    但，也有例外。

    这金陵的周天轮回路虽还未复辟显露，导致金陵的生者死后的魂魄仍要被天地规则所磨灭。

    可判官殿复辟以后，倘若是被度人经摄进冥府的那拥有未遂之愿的鬼魂，在遗愿完成以后，哪怕并不属于渭水地界儿，也不会再被外界天地磨灭，而是在完成遗愿后，度过黄泉大河，步入轮回。

    那萧盂的鬼魂，便是如此。

    在黄泉河畔一通叹息哀鸣以后，紧紧攥着那玉佩，跟上摆渡人踏上黄泉舟，轮回去了。

    判官大殿上，文圣老头儿看了他的一辈子，萧盂一生与人为善，平日里街坊邻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都不吝伸以援手。

    加上人家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坏事儿，自然被善恶天书判了个六等赏。

    能带着一些罕见天资，投胎去富贵人家，安度一生。

    ——当然，这会儿他投胎只能投到渭水地界儿去。

    可听了文圣老头儿的判定以后，那萧盂却没有半点儿高兴的意思，只是紧紧攥着玉佩，一个劲儿地磕头，苦苦哀求不要抹去了他对妻子的回忆。

    按理来说，判官判了，就该忘却前尘，转世投胎。

    可文圣老头儿看了萧盂一生执念，心有不忍，方才来找了余琛，问他是否能保留其记忆。

    余琛听了，往判官殿上一去。

    看着那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萧盂鬼魂，也不由一阵叹息。

    可这轮回，自有规则。

    带着记忆转世投胎，那是万万无法被容许的。

    但盯着看了一会儿后，余琛突然眉头一挑，想到了一件事儿。

    ——那善恶天书上，根据人一生之行，奖惩赏罚，罚自然是那十八般磨人地狱，不再列举。

    可这赏，除了让其投胎个好人家以外，还有一种方式。

    ——留在这阴司冥府。

    既然萧盂不想忘记那梦中倩影，而转世投胎又不可能让他保留记忆，那似乎就只有这折中的法子了。

    他看向堂下磕头的萧盂，轻咳一声，道：“萧盂，抬起头来。”

    那略显苍老的鬼魂立刻抬头，苦苦哀求：“判官大人，求您千万莫要抹去我的记忆，我不想忘记娟儿！求求您！求求您！我愿意当牛做马，只求您千万别让我忘了她！”

    果然是一痴情种子。

    余琛暗叹一声，沉吟开口：“——可以。”

    一瞬间，苍老的男人抬起头来，喜出望外。

    “但，也不是那么容易。”

    余琛轻轻摇头，道：“你要保留你的记忆，就只能舍弃投胎的机会，在此地当一个阴司差吏，永世而不得超生。”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萧盂重重点头！

    余琛愣了：“你要不再考虑下？”

    他指着那十八地狱其中一片门口的某个青面獠牙、百无聊赖的鬼差——这家伙这会儿正无聊到把自个儿脑袋捧在手里当球玩儿呢！

    见余琛看过来，忙不迭地安上脑袋，立正站好。

    余琛道：“阴间冥府万万载，枯寂难熬如这般，伱可想清楚了。”

    “多谢大人，但不必了。”

    萧盂直摇脑壳，道：“我绝不能忘记娟儿，不能忘记她的容颜，不能忘记她的笑脸，不能忘记她的声音……哪怕永坠幽冥，魂堕阎罗，永世不得超生，我亦心甘情愿！”

    恋爱脑，没救了。

    余琛叹了口气，接过善恶天书，往那萧盂脑门儿上一点。

    青光落下。

    笼罩阴魂。

    没一会儿，一枚复杂的符箓在他脑门儿上成行，没入天灵盖儿，不见了踪影。

    一股莫名明悟，涌入了萧盂的脑海，让他清楚明白了自个儿如今的身份。

    跪伏下来，道：“鬼差萧盂，拜见判官大人。”

    余琛和文圣老头儿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只希望今儿的选择，将来不会后悔。”

    一步踏出，离了判官殿。

    自此以后，天地之间，再无萧盂此人。

    但阴司冥府，却多了个腰系玉佩的鬼差，日复一日地守候。

    哪怕成了鬼，堕入冥府阴司，也要等那虚无缥缈的承诺兑现的一天。

    或许等得到，或许等不到。

    但这些都是他自个儿的选择，心甘情愿也好，悔不当初也罢，怪不得人。

    回了明山万家陵守陵屋上，余琛收了度人经卷，坐在床上久久无语。

    良久才叹了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当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余琛眉头一皱，方才心思都在那萧盂身上，却连有人上山了都未曾注意到。

    站起身，打开门。

    就见一身厚厚儒衣的青浣丫头，拎着大包小包，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这会儿的她，一张小脸儿虽冻得通红，却笑得开心，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露出两个小酒窝来，头顶上扎两个丸子，灵动可爱。

    完全看不出当初那杂役丫头脏兮兮的模样了。

    “大人！”

    见余琛开门，小姑娘热情招呼着。

    余琛也笑着同他打招呼。

    然后才猛然发现，在这小丫头背后，还站着个人儿。

    年逾古稀，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身形清瘦，在寒冬腊月力传一身单薄的青袍儒衫，好似那悬崖上风雪里屹立不倒的青松。

    见了这人，余琛心头咯噔一声。

    今儿，他已是开海上品的炼炁士，耳聪目明，几里地外的声儿，也能听得清楚。

    更莫要说一扇门背后了。

    可怪就怪在开门之前，他也只感受到了青浣的气息，这清瘦的老者，却一点儿都没发现。

    ——是个高手，至少远超如今的自个儿。

    余琛心头暗忖。

    “大人，这是老师！”青浣拉着俩人，相互介绍，“老师，这是余琛大人！”

    余琛心头一震，立刻知晓了眼前人的身份。

    ——合德书院院长，赵如松的师伯，文圣老头儿的同门，江州为数不多的神薹大能之一！

    那被称作“敢为天下先”的，大儒赵为先！

    怪不得！

    怪不得余琛一点儿都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当即拱手行礼：“余琛，见过赵院长。”

    那老人不苟言笑，却也没摆什么架子，同样回了一礼。

    然后又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末了，看向余琛：“想不到明山万家陵上，还有能作出这般句子之人。”

    余琛一愣，就知晓这老头儿是方才在门背后听闻了去。

    但也没更多纠结，将二人请进屋里。

    青浣将各种东西放下，自告奋勇说要搞定今晚的饭菜。

    余琛也就随她去了。

    进了屋，余琛给赵为先安了座，沏了茶，看向这位享誉金陵的大院长，等他下文。

    ——用屁股想都晓得，这等人物没事儿的话，也不可能往明山上跑。

    端起茶杯，抿上一口，那赵为先开口了。

    “老夫痴长你几十载，便直接唤你一声名姓。余琛，你应当知晓吧，李寰，也就是你们所称的文圣，乃是老夫同门。

    听闻青浣那丫头说，曾在这万家陵上被他所托梦，要她拜入合德书院，便想着来看一看，究竟是怎般情况。”

    余琛眼观鼻，鼻观心，问：“既然如此，赵院长可看出了什么？”

    赵为先摇头，说：“未曾。”

    顿了顿，他又自嘲一声：“看来是老夫想太多了，人死灯灭，一切皆空，哪怕是他那个境界，也逃不过这般铁则。”

    说罢，摆了摆手，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了。

    然后余余琛闲聊起来，还说余琛能作出那般句子，文采斐然，有没考虑过离开这万家陵去合德书院修习。

    余琛只摆手推辞，直说自个儿粗鄙野夫，登不得大雅之堂。

    赵为先也只是提了一嘴，没再多说。

    不一会儿，青浣便摆上一大桌子饭菜来，吃过以后，俩人就下山去了。

    余琛收拾了一番，也准备歇息了。

    但不知何时，本应当在三官殿审判鬼魂的文圣老头儿，这会儿却直直拄在屋里。

    余琛感到奇怪，问他咋了，是不是看到了赵为先，怀念生前的日子。

    文圣却没回答他，只是目光盯着青浣俩人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方才，老夫感受到了。”

    余琛一愣，“啥？”

    文圣老头子转过身来，眼中意味莫名，道：“——神薹，老夫的神薹，方才与老夫……近在咫尺。”

    那一瞬间，余琛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方才，万家陵上就来了俩人，青浣和赵为先。

    可以肯定的是，青浣和文圣老头儿的神薹扯不上半点儿关系。

    那就只剩下……赵为先。

    也就是说啊，这位堂堂金陵读书人之首、合德书院院长、享誉金陵的金陵大儒，这会儿兜里正揣着已死师兄的脑子？

    第二卷剧情展开了！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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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灵铢妙用，作恶判官

    余琛脑壳子有点乱。

    文圣老头儿的神薹，在他师弟赵为先手里？

    这都什么鬼故事啊？

    要知道，先前文圣老头儿的尸首被送上山来的时候，毕竟是大夏三圣之一，金字塔顶端的人儿，金陵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来了。

    那会儿，文圣站在余琛旁边，把那些个大佬一个一个看过去。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怀疑过。

    无论是监地司命杨羸，还是那镇守漠北边关的神武王，甚至是未曾修行的州牧大人……

    文圣老头儿都不吝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他们。

    可偏偏啊，就是没怀疑过这合德书院的院长赵为先。

    甚至在发现青浣与他同样拥有文曲灵根时，老头儿更是第一时间想到将其送到合德书院去。

    可以看出，在这文圣的心里，赵为先掌控的合德书院，他是无比信任的。

    可如今啊，现实却像是狠狠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抽得他鼻青脸肿。

    ——他的脑子，他的神薹，竟就在赵为先手里？

    一时间，守陵屋子里，陷入沉默。

    良久余琛才皱了皱眉，问：“如果……咱是说如果，如果那赵院长真和你的死有关系，青浣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不至于。”文圣老头儿摇头道：“虽然老夫不知晓为何老夫的神薹会在他手里，但他不至于对一个拥有文曲灵根的天才下毒手——哪怕这个弟子是老夫推过去的。”

    余琛：“……”

    想了想，也是。

    这会儿的青浣犹如一张白纸，又身具文曲灵根这种可怕的天资，只要不是什么目光短浅、嫉贤妒能的小人，赵为先应当不会对她不利。

    讨论了半天后，文圣老头儿回了判官殿，而余琛则洗漱一番后，坐在床上修行起来。

    至于文圣老头儿神薹的事儿。

    还得从长计议。

    反正余琛这会儿也不可能直接把它从赵为先手里抢过来不是？

    那可是神薹境的大儒，虽说比不上全盛时期的文圣，但要拿捏他一个开海的小家伙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啊，啥都是虚的，自己有本事儿才是最重要的。

    这般想着，余琛取出先前万晟楼找补给他的几枚灵铢，依样画葫芦，按照平日里汲取天地之炁的方法，一吸。

    顿时，好似长鲸吸水那般，灵铢中蕴藏的浩荡的天地之炁，便一股脑儿地钻进他的身躯。

    不到一刻钟，剩下的几枚灵铢便被他以同样的方式吸了个干干净净，化作齑粉散落一地。

    余琛自个儿，则忍不住咂舌。

    这一刻钟，几枚灵铢提供的天地之炁，竟相当于他接连不断冥想十二时辰所吸收的天地之炁的总和！

    怪不得这玩意儿能被当做炼炁圈子的通用货币，别说危机时刻用于补充天地之炁，哪怕就是用于日常修行，也是事半功倍倍倍倍！

    可惜，太贵了。

    黄金与灵铢的比例，虽每天都会波动，但大抵就是一比一。

    约莫一两黄金，能换来一枚一两重的灵铢。

    也就是说，方才余琛那会儿，就已经足足吃下了几两黄金。

    换算成银子，就是几十两。

    要知道在这个鬼世道，渭水正德商会死个工人，也才赔二两银子。

    并且据文圣所说，在大夏境内，灵铢乃是比之铁盐还要管控严格的物资，倘若是要用黄金去兑换，合法的途径只能在官府的钱庄去换——要求兑换人有官方承认的炼炁士的身份才行。

    就是说你一般老百姓，哪怕腰缠万贯，只要不是那官府承认的炼炁士，都别想从钱庄换出灵铢来。

    当然，这只是正经的路子，至于不正经的嘛……那可就多了去了。

    想着想着，余琛看了看窗外天色，身子一躺，眼睛一闭，睡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勤劳的守陵人从床上爬起来，熬了碗粥，咕噜咕噜喝了以后，排空五脏庙，搬了根小板凳儿坐在屋子外，见暂时没人上来，又放出一只纸人儿，把陵园里里外外打扫了个干干净净。

    不多时，一行送葬队伍上山来。

    家眷披麻戴孝哭得稀里糊涂，道士手舞足蹈赚的盆满钵满，几个抬棺的靠力气吃饭，只想赶快搞完下山去了。

    而余琛看过去，这送葬队伍中并无鬼魂存在，也就是说那棺中之人死而瞑目，没有那未遂之愿。

    晌午过后，前前后后又来了两队儿送葬的，其中一队儿，道士开路，乐师奏响，鞭炮齐鸣，烧纸满天飞，一看就非富即贵。但那披麻戴孝的亲眷，一脸心不在焉，好似只想赶快完事儿。

    而另一队儿，却是简单了许多，道士没请，抬棺的几个汉子也是参差不齐，寒酸又磕碜，可捧着牌位的孩子，却哭得稀里哗啦，眼眶通红。

    他们来了，他们又走了。

    人间百态，倒映在板凳儿上守陵人平静的眼里。

    不予置评。

    总而言之，今儿一天，万家陵收了仨死者，都是死而瞑目，没一个留下遗愿的。

    黄昏时刻，即将闭陵，余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心说今儿应当是没有什么遗愿给他完成了。

    就正准备回屋，填一填那五脏庙。

    可正转过身去，山下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余琛转头一看，就见一个个收尸人，上了山来。

    粗粗一看，竟有十来个人儿。

    每人拖着辆板车，板车上盖着白布，布下边儿是一具具人形物体。

    ——尸首。

    与此同时，一条条脚不沾地儿的鬼魂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那布满痛苦之色的脸上，又充满了怨恨与愤怒。

    余琛看了，一数，竟有足足七八条鬼魂！

    心头一惊！

    这可是大活儿！

    迎了上去。

    正准备跟这几个眼熟的收尸人打个招呼呢！

    隔着老远就听几个人在骂，一骂还一边吐唾沫！

    “我草他娘的鬼神判官！老子还以为这家伙是个侠义之人！是老子瞎了眼！”

    “谁说不是呢？咱还专门去买了他同款脸谱给家里孩儿玩呢！回去就给烧了！”

    “呸呸呸！还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是个人渣！”

    “……”

    嘈杂的怒骂声，直接给余琛干麻了！

    寻思我这咋了啊？

    前几天你们上来，还分了青浣带上来的糖吃呢！

    这咋还急眼了呢？

    但立刻，他就反应过来。

    不对啊。

    这几个收尸的虽然认识他，但并不知晓他就是那传得家喻户晓褒贬不一的鬼神判官！

    所以他们骂的不是守陵人余琛，而是那带上了森罗脸谱的鬼神判官！

    可就算这般……也不对啊！

    余琛那判官的风评虽然褒贬不一，但自从那淫魔和厚土观炼炁士的事儿后，这几个收尸人还放着余琛的面儿说过，说那鬼神判官侠之大者，为民除害！

    这怎么天把子功夫过去，还骂上了呢？

    “是余琛小兄弟啊！”

    那几个收尸人见了余琛，也收了声，整了整神色，露出抱歉之色：“大晚上的，又来麻烦伱了。”

    余琛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又问他们方才骂得急眼到底是咋回事儿。

    几个收尸人一听，又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说那戴着判官脸谱的藏头露尾的鼠辈，昨晚干得那些荒唐事儿简直非人哉！

    该他去死！

    该他生娃没屁眼儿！

    余琛：“……？”

    他娘的昨晚自个儿就在万家陵安安静静吸收灵铢，咋就非人哉了？

    你们是灵铢保护协会的呗？

    他再一问，那为首的收尸人才叹了口气，说：“余琛小兄弟，福泽城区环庆街的郑老爷你晓得伐？

    不晓得？不晓得也没关系，反正你就知道他是个老好人就是了。

    虽然人家里有钱，但一点儿都没那些暴发户的臭架子，和那些个恨不得把百姓骨髓的都吸出来奸商也不一样！

    那郑老爷，是咱们万民城公认的好人——前些年粮灾的时候，人家几乎掏了一半的家底出来救济灾民呢！

    余琛小兄弟，你说说，这种人，不活该他长命百岁吗？”

    余琛点头，只想听他后文。

    “可你猜怎么着？”

    那收尸人大喘气儿：

    “——死了！”

    “就昨晚，夜深人静，郑老爷一家十多口，死得干干净净，家里金银珠宝，被完完全全洗劫一空！丁点儿没剩！

    你说这就算是图财，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好歹给人留条活路啊！

    可那天打雷劈的坏种，偏偏给人家里灭了门，两个襁褓里的孩儿，都没放过！

    这种家伙，余琛小兄弟，你说该不该死！”

    余琛下意识点头：“该死……等哈！这和你们说的阴司判官有啥关系？”

    “呸！”

    收尸人啐了一口：

    “他也配叫判官？他就是个强盗！昨儿晚上，就是他把郑老爷一家十多口，屠了个干干净净！连郑老爷他老娘养的两条狗，都没留全尸！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一切都被半夜惊醒的街坊看了个清清楚楚——亲眼见他从那郑老爷宅子里，满身鲜血地走出来！

    黑白戏袍，判官脸谱，余琛小兄弟，你说说，除了他，还能是谁？！”

    余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鬼神判官，昨儿晚上抢劫杀人去了？

    那自个儿呢？

    坏了，成替身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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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飞来横祸，锁定目标

    玩笑话归玩笑话。

    这会儿听了这几个收尸人义愤填膺的讲述，余琛大概也知晓了究竟是咋回事儿。

    不难猜。

    无非就是，有人打着他那判官的旗号，杀人害命去了。

    而那收尸人说的，被福泽城环庆街的街坊邻里看到的“判官”模样，恐怕正是对方故意让人看到的。

    否则按照他那种屠尽一家十几口狗都不放过的风格，不应当会留下所谓的“目击者”才是。

    十多个都杀了，还会在意多杀一个吗？

    估计啊，那家伙就是故意暴露了模样，想把屎盆子往余琛脑门儿上扣！

    紧接着，万家陵上，十几个收尸人一边念叨，一边忙忙碌碌了个把时辰，终于把这些尸首埋下去了。

    同时，余琛也注意到了。

    兴许是对方想模仿得像一点儿，还特意那郑老爷和其亲眷的脑袋都斩了下来。

    ——这些尸首，脖颈都有一圈儿密密麻麻的针脚，看起来应当是缝尸人缝起来的。

    十几个收尸人，填土，立碑，最后给余琛打了个招呼，下山去了。

    而余琛便也回了屋，带着七八条影影绰绰的鬼魂儿。

    往床上一坐，那几条鬼魂也站在身前，脸上充满了痛苦与怨恨。

    余琛拉开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将其完全摄了进去。

    一道道走马灯，这才跑了起来。

    且说这郑老爷，真名唤作郑厢。

    早些年作航运生意的，也是个黑心的货，虽不图财害命，但和这会儿市面上的奸商没啥区别。

    总之，早些年间，挣得盆满钵满，腰缠万贯。

    可人到中年，孩子突然在河里淹死了。

    这才让这郑老爷幡然醒悟。

    认为自个儿是这些年亏心钱挣多了，遭天谴！

    所以后半辈子啊，乐善好施，与人为善，帮了不少情穷苦百姓和市井难民。

    你还真别说，也许冥冥中还真就有那些个说法，这郑老爷不做生意，从善以后，他媳妇儿又给他生了两个大胖小子，健健康康，白白胖胖，啥问题没有。

    郑老爷见了，更加虔诚地做好事儿了。

    由此，得了一副好名声！

    这是背景。

    后来啊，就昨儿晚上。

    出事了。

    郑老爷正睡得香呢！

    稀里糊涂被人捉进院子里去了。

    睁眼一看，顿时下了个清醒！

    他家十几口，尽数被捉了来，跪在地上。

    郑老爷当即意识到，坏了，遇上恶人了！

    刚想呼救！

    可却发现，自个儿身上明明啥都没有，但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就直直地跪在地上。

    郑老爷见多识广，当即明悟过来，这大抵正是那炼炁士的定身之术。

    ——他家其他人，同样也是如此着了道。

    然后，两个黑袍人走出来，一高一矮，都是三十来岁，身上光晕闪动，更是让郑老爷确定他们就是炼炁入道之人。

    那俩人解了郑老爷的口禁，但警告他要是敢乱喊，立刻将他们都杀了。

    然后开口就问，钱在哪儿。

    郑老爷自知有钱还需有命花的道理，一口气把所有的财富藏匿处都说了。

    只求留下他和家人性命。

    那俩炼炁士按郑老爷的说法，走进地下密室，将财宝都搬了出来，装进个小袋子里。

    可郑老爷没想到的是，这俩穷凶极恶的歹人，压根儿没有留下活口的打算。

    看他们手里弯刀垂落，就要见血！

    郑老爷又是恳求，又是威胁，说劫财还好，但杀了人，监地司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可那俩人似乎早有准备，取出一副黑白戏袍和判官脸谱戴上，说了句“替罪有羊”后，就当着郑老爷的面，把他们一家十多口，杀了个干干净净！

    一枚枚头颅滚滚落地，郑老爷瞠目欲裂！

    最后，才轮到他。

    脖子一凉，没了意识！

    但这人是死了。

    可那极怨极恨的执念，却散不去了。

    ——咱在家睡得好好的，儿孙满堂，尽享天伦，突然被闯进来俩人屠了满门！

    这搁谁身上能咽的下这口怨气的？

    郑老爷自然也是如此。

    还有那莫名其妙一句话都没说就掉了脑袋的他的亲眷，同样又怒又恨！

    这才化作七八条鬼魂，跟着他们的尸首，来了。

    于是，几股相同的执念，死不瞑目，汇聚在一起，化作遗愿。

    【六品灵愿】

    【飞来横祸】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余琛也是明悟。

    原来倘若几个人的遗愿相同，便会如那麻绳一般化作一股，而非单独列出来。

    不过这会儿，他没功夫在意这些了。

    心头啊，憋着口气儿，不出不快！

    虽说吧，余琛本人并不太在意金陵官府还有城里百姓的看法。

    无论褒奖也好，贬斥也罢，只要自个儿问心无愧，就不在在意别人的任何意见。

    可这，也并不意味着什么人都能把屎盆子往他脑门儿上扣啊！

    “啧，好胆！”

    余琛赞叹一声，从那走马灯的幻境中退了出来。

    给气乐了。

    当下也不睡觉了，就收拾了一番，走进夜色里。

    那俩歹人，他不认识。

    但既然对方这般“喜欢”鬼神判官，自个儿怎么也得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才是。

    ——就用他们的命吧。

    同一时间。

    监地司。

    杨清风从一堆情报卷宗的掩埋下，艰难地抬起头来。

    他有种错觉。

    好像从渭水回来后，自个儿就没清闲过！

    这不，刚办完了月末淫魔的案子，写好了卷宗，准备放两天假。

    就又出事儿了！

    福泽城环庆街，郑家十八口还有两条狗，被屠了个干干净净！

    白天的时候，官府验了尸，死者身上，有那定身术的痕迹，案子自然交给了监地司。

    一家十八口，还有两条狗，都是被人斩首，干净利落，没半点儿拖泥带水。

    而郑家所有的金银珠宝，也都不翼而飞，初步估计是为财杀人。

    本来吧，环庆街不是杨清风管的地儿，出了事儿也轮不到他。

    可偏偏啊，根据环庆街上，那些个街坊邻里的证词，都是是个穿黑白戏袍，戴判官脸谱的凶手干的。

    ——鬼神判官。

    这整个监地司，真正见过那家伙的执事，就只有杨清风一个人。

    所以这活儿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

    而知晓这案子以后，杨清风也皱起了眉头。

    判官？

    那家伙像是干这种事儿的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当初那个将月末淫魔斩了的身影，眼睛眯起来。

    然后，看了案子卷宗。

    心头疑惑，越来越浓。

    ——别人不晓得，他却是清楚的，虽然那鬼神判官喜欢砍人脑袋，但死在他手里的家伙的伤口处，都有那种好似被高温灼烧的痕迹。

    淫魔齐正修是如此，那仨儿炼炁士也是如此。

    当时，监地司就断定，这应当是某种判官特有的神通术法，或者是判官拿着某种高温的刀剑类法器。

    可眼前这郑家的案子，凶手虽然也是刻意斩断了受害人的脑袋，但切口处光滑整齐，与那判官动的手，有所不同。

    ——当然，也可能是那判官故意混淆视听，真相到底如何，在真正捉到凶手前，没谁说得准。

    不过这一发现，再加上杨清风本就不认为那家伙会做出这种事儿……让这位刚晋升的二等执事认为，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思路，不像是监地司那样，一个劲儿地寻找那鬼神判官，而是将目光落实到案子本身上。

    ——我管你是不是什么鬼神判官，你抢了钱财，总要销赃吧？

    过多的金银珠宝对于炼炁士来说，作用不大，必须要去换成灵铢，方才能被他们所尽可能地利用。

    于是，查！

    白天查了一天！

    将各个道观，万晟楼，还有那些犄角旮旯能非法兑换灵铢的地儿，都查了个遍！

    ——这种金银兑换灵铢生意，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但朝廷也晓得，非朝廷所属的炼炁士太多，堵不如疏，因此一些规模不大的“黑市兑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虽说如此，哪儿能兑，哪些道观暗地里在干这事儿，朝廷却是门儿清！

    杨清风的实力，自然够不到威胁这些背后有庞然大物的灵铢贩子，但他有身份啊！

    监地司执事，够不够？

    不够？

    好！

    那司命侄儿，够不够？

    那些个黑市的灵铢贩子一听杨羸的名儿，直接吓尿了裤子。

    也不顾什么黑市保密的铁则了，忙不迭把今儿一天兑换灵铢的名单拉了出来。

    这才有了那一堆几乎把杨清风整个人都淹了的卷宗。

    一夜排查，他终于发现了可疑目标。

    有两个家伙，短短一天里，在金陵大大小小数十个灵铢贩子手里兑换了灵铢去。

    ——每一次都不算太多，不至于引起注意，但加起来，可就是笔巨款了。

    而这俩人，偏偏还是那种散修，卷宗上写的是厚土观的弃徒，落魄无比，哪儿来那么多金子银子？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就这俩了！

    捏着从一堆卷宗里找出来的俩人的档案，杨清风揉了揉困倦的脑壳，提上剑，带着人，出了门！

    捉人去！

    与此同时，深夜的街巷上，过了午夜，人了少了好多。

    昏暗的街巷里，一个瘦削的身影踩着风雪，朝着与杨清风的目的地同一个方向的地儿，晃晃悠悠去了。

    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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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午夜摇铃，索命金光

    夜深人又静，正是分赃时。

    永乐城。

    作为金陵五城之一，永乐城说起占地面积，比其余四城都要小一些。

    但在普罗大众眼里，却是最神秘的一片城区。

    原因无他，只因这地儿啊，乃是诸多道观的分观所在之处。

    这是朝廷专门划给那些道观的。

    久而久之，永乐城也就成了金陵城里诸多炼炁士聚集之地。

    这会儿，永乐城边缘的一座老旧小院儿里。

    灯火昏暗。

    摇曳的火光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在清点着桌上的一堆事物。

    桌面上，堆着的是一枚枚汤圆儿大小的乳白色珠子，散发着盈盈宝光，汇聚着慢慢的天地之炁。

    粗略一看，那竟有数万枚之多。

    除此之外，在这些珠子旁边儿，还有两枚拳头大小的沾着血的留影石。

    “妈的，这用过的留影石，他们那些个奸商竟然不收！”

    那高个儿的麻子脸啐了一口，骂道。

    “算了，哥，这俩破留影石也卖不了啥钱——但是这些灵铢，足够咱们一路修至灵相了。”另外一个矮个儿五大三粗，望着桌上的一枚枚灵铢，眼里放光。

    不必多说，这俩自然就是那屠了郑家满门的炼炁士了。

    ——先前，从郑家宅子的地库拿财宝的时候，俩人还将郑老爷放在地库里的留影石也一并拆了下来，寻思拿去卖了，主打的就是一个蚊子再小也是肉。

    可万万没想到得是，尽管他们已经清理了留影石里边儿的记录，但那些灵铢贩子，竟不收这些用过了的留影石。

    俩人就只能带了回来。

    “说得不错。”

    高个儿麻子也不再去想这事儿，而是望着桌上的灵铢，眉头一皱：“这票干完，咱们得出去避一避风声了——虽然有那阴司判官背锅，但监地司也不是傻的，恐怕早晚会发现端倪。”

    “听您的。”矮个儿使劲儿点脑袋。

    而后，俩人商量了一番，就准备明儿一早离开金陵，远走高飞去了。

    末了，那高个儿望着凳子上摆的戏袍和判官脸谱，感叹道：“啧，还得是那老家伙心思灵光——要不然有这上好替罪羊，咱们还真不敢干这么大！”

    金陵，大部分的炼炁士，都是在官府有备案的。

    他俩，自不例外。

    倘若没有这神秘莫测的判官出现，他们还真不太敢浑水摸鱼干出这种事儿来。

    “对啊！所以咱们要不要分那老家伙点儿？”矮个儿望着桌上灵铢，开口问道。

    “分个屁！”

    高个儿麻子脸一横，冷笑道：“那老家伙也不过是在利用咱们，将咱们当刀使——他仨徒弟都是被那阴司判官杀了的，自然想给那判官使绊子。”

    矮个儿点头，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而他们所说的，自然就是那先前被鬼神判官在望江楼杀了的仨炼炁士了。

    “行了，收拾收拾，睡了吧。”高个儿点点头。

    俩人也站起身来，正准备收了桌上灵铢，歇息了后，明儿一早就跑。

    可正当这会儿，宅子外边儿，响起来一阵铃铛声。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悦耳，回荡深夜。

    俩人听了，立时一怔！

    浑身寒毛直竖！

    因为他们突然想起来，不久前啊，就那月末淫魔死的那个晚上。

    银宝街的街坊邻里，也听闻了那夜半摇铃声儿！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宅子里响起。俩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悚之色。

    紧接着。

    吱嘎。

    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穿黑白戏袍，戴怒目判官脸谱的影子，手里捏着只金色铃铛，不急不缓地走进来。

    “要遭！”

    高个儿麻子脸立刻浑身一震，收起桌上灵铢，拉上那矮个儿，就要夺窗而逃！

    “走什么？”

    沙哑的声音好似恶鬼低语，从俩人背后响起来。

    “你们穿上咱的戏袍，戴上咱的脸谱。既然这般爱不释手的话，见了咱，为何吓得跟兔子一样？”

    下一刻，煌煌金光从天而降！

    好似黄金一般流淌在整个房间，一丝缝隙都不留下！

    固若金汤！

    所谓金光神咒，神光万丈，千变万化，先前那金光加身，只不过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用法罢了。

    除此以外，无论化刀化剑，化钟化鼎，万般形态，皆在一念之间。

    这会儿，也是如此。

    有煌煌金光，化作囚笼，封锁整个房间！

    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撞在金光之上，砰一声被弹回来，摔得七荤八素！

    “妈的！拼了！”

    俩人也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眼见退路被断了，立刻镇定下来，就要拼命！

    只见那高个儿挥手之间，从那芥子袋中取出自一柄锤头如水缸大小的黑铁巨锤，天地之炁随之汇聚而来，奔涌在那硕大的锤身之上！

    向着余琛的脑门儿，当头砸下！

    而那矮个儿，同样也是施展神通，天地之炁汇聚之间，一根一人合抱的庞大石柱在他身前凝聚，握在手中，高高抡起，向着余琛胸膛横撞而来！

    “判官又如何？”

    “看咱兄弟俩联手，给你砸成一滩肉泥！”

    兴许是给自个儿壮胆，那高个儿麻子脸大吼，目露狰狞！

    但下一刻，那狰狞的脸色，便凝固了。

    ——只见那好似带着万钧巨力的铁锤率先落下，而那戏袍判官不闪不避，抡起拳头，抬手就是一拳！

    砰！

    沉闷的碰撞声中，水缸大小的锤头仿佛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弹飞！

    让握着锤柄的高个儿虎口震裂，鲜血只留！

    而那侧方撞来的石柱，也被那判官抬腿一脚鞭中，轰隆隆化作一地儿破碎铁石！

    哗啦散落！

    与此同时，那矮个儿浑身一震，被恐怖的反震之力打得脏腑震荡，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不等俩人重振旗鼓，那茫茫金光便好似利箭一般唰唰射来！

    高个儿连忙扔下铁锤，汇聚天地之炁，往地上一摁，施展防御神通！

    顿时，一道厚重的土墙升起！

    但下一刻，便被无尽的金光洞穿，千疮百孔，轰然破碎！

    紧接着，一道道金光贯穿二人四肢血肉骨骼，鲜红绽放！

    可怕的哀嚎声，响彻了宅子，却被金光囚笼阻挡，传不出一点儿。

    余琛慢慢走近。

    鬼神一般可怕的身影，倒映在已毫无反抗之力的二人眼里。

    惊骇欲绝！

    碾压！

    完全是没有半点儿悬念的碾压！

    就将俩人打得重伤，再不能起！

    “等等！别杀我们！”

    生死关头，高个儿早已顾不得其他，连连摇晃脑袋，求饶道，

    “我们也是受人指使！”

    “是那厚土观的大木真人！是他说我们可以假扮作你的模样，让伱背上黑锅！”

    “我们充其量就是俩棋子！放过我们！放过我们！这些灵铢都给你！所有的法器也都给你！放过我们！”

    “……”

    高个儿麻子脸喋喋不休，而那矮个儿却是直接已经吓尿了裤子。

    余琛没理会他们，看向桌上的留影石，注入一路天地之炁，将其打开。

    又取出一枚古铜镜子，拄在二人面前，问：“你们是谁？”

    问心镜之下，一高一矮俩人惊恐之中，完全无法撒谎。

    高个儿麻子脸说：“我叫裘贞，他叫胡田，我们……我们都是厚土观的弃徒。”

    “郑家宅子的命案，是你们的做的？”

    “是！是我俩！”

    “为何要扮作判官模样？”

    “是厚土观的大木真人，他是我俩曾经的老师，那日我俩手头紧，找他借钱，他便说我俩可去城里抢！但我俩怕被监地司发现，不敢去！他就说我俩可以扮成您的模样……”

    “所以你们照他说的做了？”

    “做了！我披上那戏袍，戴上脸谱，故意让他们看到……”

    “好了。”

    余琛点头，收起问心镜来。

    走向俩人。

    没了问心镜的制约，那高个儿麻子脸裘贞拉着矮个儿胡田，砰砰砰再度磕得砰砰响，求判官饶恕他们一命！

    余琛没理会，只是走到他们面前，拎着两人的头，将他们提了起来。

    一时间，六目相对。

    判官脸谱之下的双目，平静而冰寒。

    而那裘贞与胡田的眼睛里，则充斥了散不尽的惊恐！

    裘贞还天真地以为，他们说了真相，这判官便会放了他们。

    一个劲儿感激涕零：“多谢您！多谢您！”

    但余琛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突然开口问：“昨儿晚上，郑家十八口也是这般哀求的么？”

    裘贞浑身一颤！

    就见那黑袍戏袍背后，金光流淌而出，化作锋锐的剑刃，轻轻地，缓缓地将那胡田的脑袋割下来。

    哗啦啦！

    炽热的鲜红喷溅而出，无头的尸首无力坠落下来。

    血，染了他一脸，刺鼻的甜腥味儿，扑面而来！

    裘贞瞪圆了双眼，瞠目欲裂！

    无法抑制的恐惧，在他心底蔓延！

    然后，他的余光就瞟到那金光之刃，抵在了他脖子上。

    “饶……饶命……”

    这会儿，裘贞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机械一般，求饶。

    但等来的，是冷漠的拒绝。

    “人应当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怒目脸谱之下，声音沙哑平静。

    “裘贞胡田，杀人害命，判……人头落地。”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而过。

    滚烫的血花在空中绽放！

    裘贞惊恐的目光，永远定格。

    余琛松手，两枚头颅滚落地面，咕噜转了两圈儿，不动了。

    他拍了拍手，森罗鬼面将那身上的血腥吸收殆尽，捡起俩人的芥子袋，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煌煌金光，缓缓熄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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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无忧山崩，掌握五雷

    同一时间，那万籁俱寂的街巷上。

    黑袍如雨，一条条影子在青石地砖上健步如飞，疾驰而去。

    偶尔遇上一两个喝了酒的醉汉，眼睛一瞪，刚想逼逼赖赖两句。

    可迷迷糊糊的眼，看见对方身上的袍子以及那腰间监地司的腰牌以后，当即浑身一个激灵，酒都吓醒了！

    杨清风带着人，心急如焚。

    因为他们查到，既然那凶手开始兑脏，就说明他们大抵是要开始逃了。

    也不知现在赶过去，究竟还来不来得及。

    全速奔行之下，仅一刻钟后，余琛刚离去的永乐城老旧宅子外，杨清风便带着一众监地司吏，来了！

    二话不说，这位监地司执事直接一脚将门踹开！

    轰一声！

    紧接着便是十几条影子有如狂风一般，冲进院儿里。

    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两个穷凶极恶之徒，而是扑面而来的刺鼻血腥味儿。

    杨清风眉头猛然一皱！

    不敢犹豫半分，一把推开那虚掩着的房门。

    与此同时，他背上那湛青飞剑出鞘，天地之炁汇聚而来，氤氲剑光好似那圆弦之弓，蓄势待发！

    做好了斗法的准备！

    ——从先前那郑家受害人的尸首和那查出来的俩人卷宗上看，这俩乃是炼炁之人，虽都是下品开海，但这般穷凶极恶之辈，就不得不谨慎对待。

    然而，推开门以后，杨清风的谨慎准备并没有派上一点儿用场。

    他看到的是，那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火光的油灯，幽幽摇曳之间，映照出森然而恐怖的一幕。

    嘶——

    跟在杨清风背后的一众吏目，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啊，只见那屋里暗红的血流满了一地，在风雪之下已经冻成了薄薄的一层，就像一面暗红的镜子。

    而这凝固的血泊当中，两具无力瘫软的无头尸首横七竖八瘫软在地，已冻得僵硬。

    而他们的脑袋，正滚到了门槛前，四只眼睛里透着无法言喻的惊骇与绝望，死死盯着门外。

    杨清风打眼一瞧！

    嘿！

    不正是先前他查到的厚土观的两个弃徒吗？

    一个叫裘贞，一个叫胡田，都会下品炼炁士，只因年纪到了而未能突破更高的境界，所以被厚土观逐出山门，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杨执事，你看！”

    一个眼尖的吏目，指着屋里角落处得一根凳子。

    杨清风循声望去，就看见一身染了血的黑白戏袍，还有一张怒目判官脸谱！

    ——果然是他俩！

    杨清风暗道一声！

    这俩家伙，既有巨量来历不明的财富，家里还放着那判官的装扮！

    如此一来，他们就是那郑家灭门案的凶手的可能，已十有八九！

    但问题是，他们咋就死了呢？

    几个吏目立刻上前，去收拾尸首。

    而杨清风则继续打量着这房子，突然眼前一亮！

    哎呀！

    这是……留影石？

    先前，监地司的人去郑家大宅调查的时候，的确在那地库中发现了两个放置留影石的凹槽。

    当时就料定这地下宝库当中，被郑老爷安了俩留影石，只不过被凶手一并带走了去。

    这会儿，在这儿又发现了两枚留影石，还沾着血！

    你说哪儿有那么凑巧的事儿？

    毫不犹豫地，杨清风注入一缕天地之炁，打开了一枚。

    第一枚留影石，空空如也，看来其中记录的影像，已被抹去了。

    ——想来也是，这俩凶手只要不是傻子，又怎么可能会留下自个儿夺宝的影像呢？

    但他不甘心，又抱着万分之一侥幸的心理，打开了第二枚留影石。

    一瞬间，幽光闪烁。

    于是在这遍布的血腥地狱里，一幕幕光影，好似跑马灯一般呈现在杨清风与一众吏目眼前。

    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这俩凶手，为什么死了。

    只见那留影石的记录跑马灯里，裘贞和胡田俩人还活着，但浑身已经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开始问他们话。

    他们就开始回答。

    从他们的身份开始，到被厚土观大木真人唆使，谋财害命，屠了郑家满门，再到他俩最后被那黑白戏袍，鬼神脸谱的身影活生生割下头颅。

    留影石的跑马灯，结束了。

    最后一幕是那凶神恶煞的判官脸谱转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背后是满地血腥，以及两具仍好似喷泉一般喷溅鲜红的无头尸首。

    刹那间，杨清风与一众吏目，身躯僵硬，愣在当场。

    咕噜，咕噜……

    那跑马灯走完以后，针落可闻，摇曳的烛火拉出十几条长长的影子在鲜红的屋子里摇曳不定。

    充满诡异。

    “我们……慢了一步。”

    杨清风深深吸了口气，哪怕那刺鼻的血腥味儿钻进胸膛也顾不得了，喃喃自语。

    “那判官……真……真是鬼神？”一众吏目中，有人开口，声儿都打着颤。

    明明这郑家灭门案，就发生在昨儿晚上。

    从案发到现在，也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而他们监地司得到的，都是第一手情报。

    无论是尸首的勘察，还是现场痕迹的收集，亦或是对凶手的找寻，都是如此。

    并且，杨清风几乎发动了整个监地司的情报力量，方才从整个金陵茫茫人海里找到了裘贞和胡田俩人的痕迹，然后第一时间就找了过来。

    按理来说，应当没人能比他们快才对。

    既然如此，那传说中的阴司判官，是如何比他们快一步找到这俩凶手并斩而杀之的？

    总不能他是监地司内部的人吧？

    倘若不是的话，能那般来无影去无踪，赶在他们监地司面前找到凶手的……还能称之为人吗？

    “先带回去吧。”

    杨清风揉了揉太阳穴，只感觉脑袋发胀，吩咐下去以后，率先出了门。

    没一会儿，裘贞与胡田的尸首，连同那两枚留影石一同，被带回了监地司。

    杨清风一五一十，将任务途中遇见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同时，监地司的仵作已经验过了，这俩尸首伤口处，皆有被灼烧的痕迹，与那阴司判官的手段，一模一样。

    于是，得出结论。

    ——这俩假扮那鬼神判官灭了郑家满门的凶手，在被监地司找到前，就被真正的鬼神判官找上门，斩了脑袋。

    与此同时，根据那留影石所记。

    裘贞与胡田俩凶手，乃是受了厚土观大木真人唆使，方才做下这般恶事。

    消息一传到司命杨羸耳中。

    这位金陵剑王，前所未有地愤怒了。

    冲天剑光肆虐而起，将整个金陵都照亮得宛如白昼。

    然后，向着那无忧山厚土观的方向，去了。

    杀意腾腾！

    ——朝廷，容许那些道观在疆域内存在，但也只是最低限度的容许罢了。

    你平常日子搞一些灵铢兑换，也就罢了。

    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但今儿竟为了一己之私仇，唆使弃徒，残害大夏百姓。

    能忍？

    反正监地司的大伙儿都清楚。

    今儿晚上，有人要遭。

    要么是那大木真人，要么……是整个无忧山厚土观。

    ——有好戏看喽！

    大伙儿当时都是这个想法。

    可仅没过半个时辰，监地司司命杨羸就回来了。

    脸色阴沉到要滴出水来！

    有人啊，壮着胆子问了句。

    得到一个可怕的消息。

    ——无忧山，没了。

    杨羸到山上的时候，只看到一片惨烈的废墟。

    整个无忧山厚土观，上千门徒，包括七十二执事，三十六长老，一位神薹下品的观主，死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与此同时，那堂堂大观覆灭之际，余琛并不知晓。

    他已经回到了万家陵上。

    他一起带回来的，还有那裘贞与胡田带兑换的数万灵铢。

    点燃油灯，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俩恶徒死了，他心底股郁积的那股闷气儿，终于出了。

    随后，他带着那些灵铢，走进度人经里，黄泉河畔。

    遗愿完成以后，郑老爷和他那些亲眷的魂魄的脸上，痛苦与怨恨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平静。

    余琛取出那些灵铢，告诉他们这是郑家的财宝所换。

    郑老爷叹了口气，眼里有遗憾，也有释然。

    说这些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既然是余琛帮他们报了仇，那便赠予他了。

    然后，七八条鬼魂朝年轻的守陵人躬身一礼，踏上黄泉，轮回去了。

    一桩事了。

    回了守陵屋里。

    度人经也金光大放，抛出一物，落在余琛手里。

    打眼一看。

    一本黑皮古书。

    打眼一看，上书四个大字儿。

    ——掌握五雷。

    天罡三十六法之一，掌握五雷。

    与此同时，余琛整个人再度陷入那空明悟道之境。

    这一次，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茫茫雷霆海洋。

    苍白的电浆好似翻涌的浪花，无声轰鸣！

    余琛好似坠入汪洋大海，漫天雷光朝着他奔涌而来！

    茫茫雷海，淬骨锻身！

    那无尽雷海，融入肌肤，融入血肉，融入骨髓，融入五脏六腑！

    那极度的痛苦中，无上雷霆，一寸一步地，融入余琛的灵魂。

    漫漫光阴过去。

    好似一瞬，又好似万年。

    万家陵上，余琛睁开眼来。

    那一刻，文圣老头儿突然一怔。

    只感觉眼前熟悉的身影，与之对视时的那一瞬，好似从人，变成了……雷？

    默然，空洞，毫无情感。

    就好似那高高在上的漫天雷霆。

    狂暴又冷酷。

    轰隆隆！

    无声轰鸣！

    哈哈哈哈只是虚惊一场，没事了兄弟们，所以又码了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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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开海圆满，灵相将成

    那种让文圣老头儿都感到惊悚的感觉，仅是一闪而过，便再也消失无踪。

    但他可以确定，这绝非错觉。

    “无上神通……”

    文圣感叹了声，就已然知晓余琛乃是又踏入那空明悟道之境，得了一门大神通。

    只不过啊，这会儿他已经丝毫也不感到惊奇了。

    ——你说连那古老传说中的阴曹地府都整出来了，还让他当了个审判阴魂的判官，区区一门神通，已不能让他感到惊讶了。

    甚至那就就是余琛突然立地成圣，文圣老头儿估计自个儿也没什么反应了。

    看了两眼以后，他回了判官殿。

    屋里只剩下了余琛，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二话不说，取出那一枚枚灵铢，汲取其中天地之炁，吐纳起来。

    在足量的灵铢供给之下，煌煌天地之炁好似那天河倒灌而下，涌入余琛的天灵盖儿里。

    翻涌的炁海里，巨量的天地之炁奔涌浩荡，经那虚幻的轮回神轮转化以后，化作余琛自身的本命之炁，将他的道行推上更高的境界。

    余琛很清楚，郑家灭门的这件事儿。

    还没完。

    虽说吧，灭了郑家满门的裘贞和胡田都死了。

    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但还有一个人，还在逍遥。

    ——厚土观，大木真人。

    那一位灵相圆满的大神通者。

    正是他，提出了让裘贞和胡田伪装成判官杀人的馊主意。

    倘若不是他的话，那裘贞与胡田哪怕有贼心，恐怕也没那个贼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正是这老家伙一手促成了这场灭门惨案。

    而原本啊，余琛在斩了裘贞与胡田二人以后，正准备连这老家伙一并收拾了。

    但文圣老头儿告诉他，大木真人乃是灵相大圆满，以他如今的境界，恐怕不会是对手。

    余琛这才作罢，只是将裘贞二人的证词用留影石录下来，等待后来的监地司执事们。

    与此同时，他心底里那股想要变得更强的执念，愈发迫切起来。

    所以一回来，没有丝毫犹豫与心疼，就将那一枚枚价值连城的灵铢用在了修行吐纳之上。

    夜色如水，一枚枚灵铢，在那长鲸吸水一般的汲取中化作飞灰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余琛炁海的本命之炁也随之疯狂攀升，从开海上品，一路横推至开海大圆满！

    清晨时分，在消耗了芥子袋中近半的灵铢以后，余琛的炁海已经充盈到再也无法容纳一丝天地之炁的地步！

    是时候了。

    他睁开眼，心念一动，从芥子须弥袋里取出那《大轮回经》的灵相卷。

    好似手感受到那到了临界点的炁海，这大轮回经的灵相卷立刻化作一抹流光，融入余琛的肌肤。

    顺着那经络，来到下丹田炁海之间。

    那一刻，好似发生了某种奇异变化一般。

    原本封闭的炁海空间边缘，一条朦胧混沌的路，缓缓显露出来。

    那无处安放的巨量的本命之炁，就好似突然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一样，尽数奔涌而去！

    欲将那混沌之路，悍然开辟！

    余琛心头明悟，这便是在通往灵相境的破境之路了。

    当那蒙昧混沌之路被打通，灵庭开辟，灵相自成，他便已然跨越开海，突破那炼炁入道的第二境——灵相！

    据文圣老头儿说，根据所修的经典与个人性格不同，天底下没有任何一尊相同的灵相。

    而灵相一成，不仅可以几乎源源不断地转化天地之炁，更是每一尊灵相都有各自神异之威能。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余琛停下来，收起剩下的灵铢。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那灵庭开辟，灵相自成。

    “呼……若是灵相成后，那大木真人还活着，便让我亲自来取你性命。”

    余琛喃喃，起身收拾了一番，下山去了。

    来到县城，喝了碗早茶，听着周围桌上早起的百姓议论纷纷。

    今儿一早，官府贴出告示和两张画像。

    说那灭了郑家满门的凶手，并非前些日子所传的判官，而是画像上的裘贞与胡田俩人。

    而这俩人，也在昨儿晚上，被那判官割下头颅。

    与此同时，“阴司判官”一角儿，也正式被登上了官府的通缉令。

    ——虽说吧，死在他手里的，好像都是那十恶不赦的混账。

    但公然动用私刑这种事儿，朝廷是不会容忍的。

    当然，通缉令是发了，有没人理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反正从今儿一早开始，余琛听到的大多是对“判官”的赞颂之声。

    连带着，那些小商贩摊位上的判官面具，也几乎买了个空。

    所谓公道自在人间，大抵就是如此。

    至于那些前几天因为郑家灭门案咒骂“判官”的家伙们，也纷纷好似失忆了那般。

    谁骂的？

    站出来！

    老子揍他个满地找牙！

    事儿嘛，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

    而通缉令贴出来以后，官府似乎也没什么实际行动——听一些流言蜚语讲，一大早就看见金陵好多大人物都出了城，好像有什么大事儿那样。

    余琛喝了半个时辰的早茶，又吃了一笼热气腾腾的煎饺，才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变换了相貌，去了万晟楼。

    他早就有想法了，想看看万晟楼对文圣老头儿的死有没什么情报。

    但先前碍于囊中羞涩，而文圣老头儿的情报也不可能便宜，这才一直没行动。

    但这会儿斩了裘贞与胡田以后，得了一大笔灵铢，自然也就有底气了。

    拿着上次万晟楼给的凭证，余琛上了二层楼。

    ——这玩意儿相当于一张身份鱼牌，只要你在万晟楼买过情报，就给伱一张。

    以后就相当于你在万晟楼的身份了，无论是买卖情报，都能凭借着凭证去办。

    上了二层楼，依旧是一个面具男人热情地接待了余琛。

    待他说出来意以后，面具人说楼里的确有些关于文圣之死的情报，然后笑嘻嘻报出一个余琛瞠目结舌的价钱。

    ——别说是剩下的这些灵铢，就是昨儿晚上用掉的那些加起来，再翻个番，都不够。

    余琛人傻了。

    看他模样，面具人就晓得这家伙钱没带够，依旧相当热情道，这万晟楼不止可以买消息，也可以卖消息。

    倘若余琛能给出一个价钱相当的消息，那不止不用收钱，甚至还有可能倒找余琛灵铢哩！

    比如……阴司判官的身份？

    面具人提了一嘴。

    先前余琛来买了仨炼炁士的行踪，转眼这仨就被那声名鹊起的“判官”杀了。

    猪脑子都晓得里边儿有猫腻儿。

    这面具人一肚子坏水，料定余琛和那判官有所关系，才提了这个。

    余琛没答，只是问他，万晟楼怎么能确定自个儿提供的消息是真是假。

    面具人也不卖关子，直说万晟楼有一种唤作“真言笔”的炼金造物。

    乃是创始人从海外带回来的古老的炼金之术创造而出，相传是某个炼金大宗失落的核心技艺。

    不仅如此，这真言笔的锻造材料也是相当难以收集，万晟楼掏空家底儿，也不过造出来百余支，每一支都是万晟楼的的宝贝。

    而这真言笔的神异之处，只有当书写人在清醒状态下、写下“自认为真实”的信息时，方才会留下字迹。

    而倘若是有心欺骗，那压根儿什么都不会写下来。

    余琛大感惊奇，就准备试试。

    面具人很快给他拿来了纸和一支被铁链拴着的笔。

    在面具人期盼的目光中，余琛提笔挥毫，唰唰唰写下一句。

    漆黑的墨迹流动之间，最后仿若雕刻一般深深映在真言纸上。

    面具人心头一喜，接过来一看。

    以为自个儿就要知晓“判官”的身份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纸上写的并非是那判官的真身。

    面具人只是匆匆一瞥，面具人当时人都麻了，满头大汗！

    火急火燎跑出了门，请余琛稍等一会儿。

    大抵是估量了这个消息的价值，又大抵是经过了高层商议。

    一个时辰后，面具人才回到二楼雅阁。

    见了余琛，再也没那那副从容模样，整个人都局促了几分。

    然后恭恭敬敬地将一摞卷宗交给余琛，说里边儿是万晟楼晓得的所有关于文圣之死的情报。

    余琛接过，点头走了。

    只剩下那面具人，低头抹汗。

    他颤巍巍拿起那张纸，打开一看。

    映入眼帘的一行字儿，让人冷汗涔涔！

    ——大夏漠北神武王，身具龙阳之好。

    好家伙！

    那位陛下的兄弟，根红苗正的皇亲国戚，镇守边关的铁血大将！

    喜欢男人？！

    出了万晟楼，余琛找了个角落，重新变换了模样。

    才七拐八拐回了万家陵上。

    至于那神武王私密的情报，他当然是不可能知晓的。

    但文圣老头儿不一样啊！

    虽然他这会儿只是个孤魂野鬼，甚至连自个儿咋死的都忘了。

    但并不妨碍他之前晓得的那些朝廷秘辛啊！

    比如什么后宫的某个妃子其实是陛下的亲女儿，比如什么朝廷丞相其实是个阉人，比如什么陛下……

    那些朝廷里各个大佬惊世骇俗又离奇的事儿，文圣老头儿晓得太多了。

    一说出来，恐怕万晟楼都兜不住。

    那镇守漠北的神武王的私下癖好，只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儿罢了。

    守陵屋里，余琛打开那万晟楼的给的卷宗。

    ——关于文圣之死。

    越看，越感觉头皮发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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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昨日圣人，当今贼寇

    黄昏时刻。

    大雪连绵。

    一辆辆马车从城门驶入金陵。

    甚至不用仔细去看，诸多老百姓们都对那些个车辇无比熟悉。

    瞧，那金灰色的双骑并驾，是州牧大人的座驾！

    还有，那漆黑的四轮重骑，监地司命的座驾！

    那些个黑白相间的单骑双轮厢车，是六大司命的座驾！

    ……

    一辆辆载着金陵各方大佬的马车，从城外驶入。

    让一众百姓议论纷纷。

    可他们这会儿也没想到。

    真正震撼的，还在后边儿。

    ——那马车与一众吏目和官兵之后，是一辆辆板车，板车上白布裹尸，在风雪里驶入金陵城。

    一车，两车，三车……载着尸体的板车一辆接着一辆，如鱼贯而入，络绎不绝。

    有闲得无聊的数了数。

    竟足足有上千具尸首，从城外运进来！

    大伙儿惊了！

    头皮发麻！

    不晓得究竟发生了啥。

    上千尸首？

    除了打仗，他们想不到别的可能。

    但往城外一往，山河平静，烽烟不见，这也不像是打了仗的样子啊！

    正当大伙儿疑惑之时，一些个最多的吏目谈论之间，被旁人听闻了去。

    “真惨啊！无忧山厚土观……那是多大的一个道观啊！竟一夜之间，被灭了门！”

    这消息一抖出来，整个金陵都为止震动！

    无忧山厚土观，被灭门了？

    金陵道观，如点点繁星，但其中排得上号的，大伙儿耳熟能详的，不过双手之数！

    这厚土观，就是其中之一。

    厚土观，大多修行土系经典，擅使厚土之力，亲和于茫茫大地。

    其中炼炁士，大多极擅防御，在整个金陵的炼炁圈子，也是赫赫有名。

    而同样因为如此，厚土观炼炁士们与大地亲和，所以与其他道观相比，他们并非完全封闭，还经营着一些生意。

    比如，金陵附近稀土矿的开采，加工，还有售卖。

    甚至官府有时候需要稀土矿时，都会找到厚土观进行购买。

    而那稀土矿，更是了不得。

    且说无论是阵法，法器，符箓……这些炼炁士耳熟能详的玩意儿，刻画阵纹都需要稀土这种资源。

    所以厚土观方才能借此挤进金陵诸多道观的前十之列。

    那厚土观主，更是神薹境的大能炼炁士！

    哪怕对于金陵官府来说，也是一座不容小觑的庞然大物！

    但今儿，这无比庞大的厚土观，没了？

    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的，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包括州牧等站在金陵权力最顶端的一撮人儿。

    一个时辰后，州治府里，一位位金陵大佬，面色严肃。

    从上至下，依次是州牧大人，监地司命，稽查司命，合德院长，以及其余六司司命。

    至于监地司命杨羸，更是面沉如水。

    ——厚土观被灭门的事儿，就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诚然，当初知晓厚土观大木真人唆使裘贞与胡田二人杀害郑家满门的时候。

    杨羸怒发冲冠，甚至做好了“倘若厚土观不交人，那厚土观也没必要存在”了的准备。

    但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应该，也必须要由他或由官府来处置厚土观才是。

    毕竟再怎么说，厚土观也是朝廷承认的道观之一，那上山门徒，更是大夏百姓。

    哪怕是掉脑袋得死罪，也应当是由朝廷来砍。

    而不是什么隐藏在黑暗里的阿猫阿狗！

    况且这数千弟子里，大多数对大木真人的事儿都一无所知，压根儿就是无辜。

    现在被灭了门。

    金陵官府能忍的？

    所以最后在一番漫长的讨论之下，金陵官府诸多大佬一致认为——暗中有一个至少是神薹境的存在或者团体覆灭了厚土观，并抢走了所有稀土资源。

    同时针对这个存在或团体，金陵城发布一级通缉令，五方城池进入“城禁”状态，岗哨加倍，全力盘查。

    一旦发现其凶手，杀无赦！

    于是，厚土观一没。

    整个金陵，风声鹤唳。

    八司齐动，遍地都是官家的人穿街过巷。

    这般高压之下，那屠了厚土观满门的凶手没找到，不少小偷小摸的蟊贼倒是抓了不少。

    与此同时。

    余琛自不晓得这些变故。

    州牧等人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万家陵上光顾着瞪圆眼睛去了。

    他人麻了。

    真的麻了。

    原本以为吧，万晟楼说的关于他们掌握的文圣老头儿的消息，只是一些细枝末节什么的。

    余琛也没抱太大希望，能从情报里搞到什么重磅消息。

    ——毕竟关于文圣的死，倘若万晟楼都知晓了，官府肯定也知晓了。

    但最近这段时日，除了那日文圣出殡以外，官府对这事儿并没有任何动作。

    这可是文圣啊！

    大夏三圣之一！

    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一句话就足以让大夏震荡的伟大存在！

    虽无官品，但地位相比起皇帝身旁的宰相，也分毫不差！

    更不用书天下读书人，都将文圣李寰视为毕生信仰！

    所以官府既然没动作，余琛只能认为他们啥线索都没查到。

    可在看了万晟楼给的情报以后，他才发现。

    ——完全他娘的就不是这么回事儿！

    首先啊，万晟楼的情报里说了。

    这些情报都是朝廷高层已经心照不宣的秘密，并非什么绝密情报。

    然后，叮嘱余琛，得了消息，莫要散播出去。

    否则倒霉的是他自个儿。

    这几句话，看得余琛一愣一愣的。

    继续往下翻。

    看着看着，人傻了。

    首先吧，文圣的确是被人杀害了。

    而动手的人，也不是什么查不到。

    或者说，压根儿不用查。

    ——就那金陵州牧大人，州府的一把手，吴庸。

    文圣的脑袋，也的确是被剑斩下来的，用的就是金陵官府的镇城之剑。

    而文圣的死，却不是因为什么暗杀阴谋，而是……圣旨。

    年前，也就是余琛他们进城的前一天。

    一道万里加急的圣旨，从京城传到金陵。

    金陵州牧吴庸，下跪接旨。

    圣旨有言，前书山之主、稷下书院院长、大夏三圣之文圣为一己之私，盗取大夏秘宝，逃至金陵，拒不悔改，是为乱臣贼子，特令金陵州牧吴雍以叛国之罪斩其头颅，夺回密宝。

    接旨那刻，金陵州牧人都傻了。

    那传旨的公公喊了好几声，方才喊醒。

    可一边是万人敬仰的文圣，一边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他能咋办？

    终于在那个晚上，喝了酒，提上剑，走进了文圣的房里。

    没有反抗，没有厮杀，甚至没有任何动静。

    一剑斩下，人头落地。

    一代文圣，就此身死。

    听说最后州牧吴庸是哭着走出来的。

    这些，就是文圣之死的真相。

    ——并非被奸人所害，也并非被恶徒暗杀，而是死于那远在京城的无上圣意。

    至于那圣旨中说的秘宝究竟是什么，州牧又是否从文圣手中取到了。

    万晟楼就不得而知了。

    但可以确定的是，坊间流传的“文圣之死”，来龙去脉就是这么回事儿。

    同样，因为忌惮文圣的影响力，贸然宣布其为“叛贼”的话，恐怕引起整个大夏震荡。

    特别是那些个脑子一根筋儿的读书人，甚至有可能直接以文乱法都说不一定。

    所以官府才特意隐瞒了这事儿。

    杨清风与赵如松等人身份太低，都不知晓，还以为文圣当真是被奸人所害。

    而朝廷对于这样一位圣人的死，之所以到现在都没得什么动静，也不是因为他们没查到凶手，而是因为朝廷……就是凶手。

    看完那万晟楼的情报以后，余琛往床上一坐，只感觉脑子乱得出奇。

    堂堂文圣，大夏三圣之一，转眼就成了乱臣贼子？

    这换谁来不迷糊啊？

    你别说余琛，就文圣老头儿本人，都瞪圆了双眼，惊掉了下巴。

    “老头儿，这到底咋回事儿啊？”余琛转过头，看向老人。

    后者沉默了好一会儿，脱口而出，还是那两个字儿。

    “忘了。”

    余琛：“……”

    扔下情报，他开始准备饭菜。

    算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劈柴，淘米，烧火……

    文圣老头儿看着忙忙碌碌的余琛，凑过来，问他：“倘若老夫是真如这情报上所说是个乱臣贼子，你就没有一点儿反应吗？”

    余琛在灶台上忙活，头也不回：“那我该咋办——拉着你去见官？但这官府也看不见伱啊。”

    “老夫是说——你这般与老夫厮混在一起，不怕也被当成了乱臣贼子？”文圣声音平静。

    “我又不是帮朝廷做事儿的。”

    余琛一边将将柴火塞进灶里，一边摇头：“老头儿，你搞清楚，你是死人，我是帮死人办事儿的。等找到你真正的遗愿，我会判断这事儿到底要不要去做。倘若真正的你真的最该万死，到时我会亲手送你走——但绝不是现在。”

    文圣眼睛一眯：“倘若老夫的遗愿，有违朝廷，有违律法呢？”

    “那跟咱有什么关系？”

    啪啦一声，余琛摩擦着打火石。

    “咱判断一个死人的遗愿是否值得做帮他完成的标准有很多，比如公序良俗啊，天理人伦啊，甚至咱当时的心情……”

    哗！

    两枚打火石摩擦碰撞，火星四射，落在那柴火上，噼里啪啦燃起火焰来。

    熊熊燃烧。

    年轻的守陵人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文圣的鬼魂，缓缓摇头，

    “但这里边儿，绝不包括律法，朝廷，圣旨，皇帝。”

    他的眼神，平静清澈。

    他的背后，野火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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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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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厚土观主，野狐脸儿

    文圣老头儿看了他好久。

    良久才啧啧了两声，摇头道：“老夫究竟是不是乱臣贼子，还有待商榷；但你，很像。”

    余琛没接话，转而问道：“老头儿，虽然你失去了相关记忆，但按你的思维——伱觉得京城什么秘宝是你哪怕背上乱臣贼子的罪名也要夺走的？”

    文圣老头儿摊了摊手：“据老夫所知，大夏还没有这样的事物。”

    顿了顿，他继续道：“或者也有可能，这秘宝压根儿就是个幌子呢？你明白吧？陛下要杀人，特别是要杀老夫这种人，总得有个由头。”

    余琛大感惊奇，“可老头子你作为三圣之一，他为何要杀你？”

    “伴君如伴虎，谁知晓？”文圣老头儿轻抚白须，叹道：“几十年来，老夫不过就是在朝堂上争谏了十来次么？也用不着要砍了老夫脑袋吧？”

    余琛：“……”

    所谓争谏，乃是大夏官员进谏的一种方式。

    不同于直谏、忠谏与正谏那些拐弯抹角花里胡哨的，所谓争谏，说白了就是跟皇帝吵架。

    还要把他吵赢。

    让皇帝认同你的观点。

    这老头儿，跟皇帝吵了十多次还没死？

    还是在衮衮诸公的朝堂上？

    余琛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由衷而叹，“您，是这个。”

    闲聊叨叨了几句以后，文圣老头儿回了判官殿，余琛见天色已晚，也准备吃了饭菜，歇息去了。

    可这刚刚把饭菜端上桌，香气四溢间让守陵人食指大动的时候。

    一阵呼喊声，从屋外传来。

    紧接着响起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和车轮子轧过雪地上的枯枝烂叶发出的吱嘎声。

    余琛推门一看。

    好家伙！

    一辆辆拉着白布裹尸的板车，在钟鼓司丧葬部吏目的拖拽下，上了山来。

    鱼贯而入。

    余琛数了数，竟有上千之多。

    他第一反应，跟底下那些老百姓一样。

    ——这他娘不是打仗了吧？

    可等他找了个眼熟的吏目一问，对方的回答却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厚土观，被灭了门。

    这些个尸首，都是厚土观的弟子门徒。

    望着乌泱泱的一片白布，余琛咕噜咽了咽口水。

    那大木真人所属的厚土观，没了？

    是！

    他的确把裘贞和胡田受大木真人唆使的证据就给了监地司。

    可这也不至于让那杨羸去灭了厚土观满门吧？

    监地司是官府，又不是土匪窝。

    而后，那吏目继续讲，方才让余琛明白了来龙去脉。

    就说啊，监地司命当时的确想去找厚土观的麻烦，起码那大木真人算是死定了。

    ——倘若厚土观执意庇护，那厚土观怕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还没等这位嫉恶如仇的司命杨羸发泄出来，他到的时候，厚土观就已经没了。

    上上下下，上千门徒，一个不剩！

    钟鼓司丧葬部的吏目们，在万家陵上忙碌了两个时辰，方才把那些个尸首全都入土为安，下山去了。

    惊愕之余，余琛也回了屋。

    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条脚不沾地的鬼魂。

    要知晓，听那吏目说，厚土观被灭门已经过去了十个时辰。

    林林总总上千门徒里边儿，哪怕是有执念不消的，估计也已经被天地规则磨灭了。

    而眼前这鬼魂还能保持神智与形态，就说明这人生前怕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回到屋里，昏黄灯光下，余琛打量着这人。

    一身杏黄色长袍，头发高高扎起，年纪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五官凌厉，不怒自威。

    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周遭，脸色之间，充满了仇恨！

    余琛也难得解释，打开度人经，就给他摄了进去。

    反正入了度人经，这些个鬼魂也自个儿知晓是自个儿是什么处境了。

    黄泉河畔，这杏黄道袍的中年男人眼里露出明悟之色。

    余琛也跟着走进那度人经里，黄泉河畔。

    与此同时，一幕幕走马灯，在他眼前跑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杏黄道袍的中年人，唤作张尉之，神薹境炼炁士，在整个金陵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同时，他也是整个厚土观的话事人。

    厚土观主，张尉之！

    他这一生，倒没啥太多好说的。

    爹娘都是厚土观的炼炁士，张尉之从小就开始修行炼炁，天资卓越，拥有上品土灵根，无论是修行还是心智，都远超出同龄人。

    上一任厚土观主驾鹤西去以后，他自然而然继任了观主一职，掌控整个厚土道观数千门徒。

    而张尉之本人，向来行事嚣张霸道，曾因为一个州府的另一个道观也在做稀土矿的生意，惹得张尉之不喜。

    便让一个门徒在对方山门外去，一头撞在石壁上，鲜血横流。

    厚土观便以此为因，直接杀上人家山门，灭了人家观主，千刀万剐；抢了人家道侣，当众凌虐至死；占了人家山头，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这般行事风格，自然影响了底下的诸多门徒。

    可以说，在金陵的炼炁圈子里，厚土观的名声就好似黑水帮在渭水的名声。

    臭不可闻。

    其他炼炁士，特别是一些小道观的炼炁士和一些散修，见了厚土观的人都特意绕着走。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而张尉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认为炼炁圈子，弱肉强食，强者就应当欺凌弱者才对。

    可最近啊，张尉之遇上了麻烦。

    先是仨门徒被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判官给杀了。

    而他的徒弟大木真人做事也是不小心，让人发现了郑家灭门案与厚土观的关系。

    一想到要应付那监地司命杨羸，张尉之就头疼。

    但很快啊，他就不头疼了。

    且说那天晚上，有一黑衣黑帽戴野狐面具的炼炁士，上了厚土观，说是要买厚土观里现存的所有稀土矿。

    而他开出的价格，却远远低于市场价。

    张尉之当然不愿，俩人不欢而……哦，没散。

    在被张尉之拒绝以后，那野狐脸儿直接图穷匕见，无尽幽绿雾气从他背后喷薄而出，笼罩整个无忧山。

    张尉之与厚土观一众长老大怒，当即就要镇杀恶徒！

    纷纷出手。

    可他们到底是低估了对方，哪怕是神薹境的张尉之发动了护山大阵，竭一观之力而战之，也不是那野狐脸儿的对手。

    短短一刻，就被屠了满门。

    最后因为人鬼殊途的原因，张尉之的鬼魂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满山门徒的尸首上，将所有稀土矿尽数带走。

    恨极！

    怒极！

    直到余琛留下的证据被监地司发现，杨羸怒而杀上山去，这才发现厚土观，已成了一座死观。

    仵作之后，钟鼓司将其千余具尸首，都搬上万家陵来，埋了。

    走马灯，到这儿就算是结束了。

    但张尉之，可瞑不了目啊！

    他这一辈子，只有让别人吃亏，可没吃过别人的亏！

    只有欺负别人，还没被别人欺负了！

    无论是那所谓的判官，还是那野狐脸儿！

    都要付出代价！

    在明悟了度人经的规则以后，这位观主面露狞笑！

    死了又如何？

    他同样也要把那俩家伙一起拉进地狱里！

    于是，当余琛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这位厚土观主冷声开口：“厚土观主张尉之，请上师杀了那金陵判官与野狐脸儿——要让他们凌迟！车裂！剥皮抽筋！受尽折磨而死！”

    看过了走马灯以后，余琛凝望着眼前这位厚土观主。

    啧了声。

    叹一句，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若非这张尉之如此横行霸道，厚土观那些个弟子又怎么可能欺行霸市，杀人夺宝，灭人满门？

    “你要杀那金陵的阴司判官？”

    余琛抬起头，森罗鬼脸在他血肉之下浮现，转眼间就化作黑白戏袍，判官脸谱，加之于身。

    “——那你先看看，咱是谁？”

    那一刻，这位厚土观主的脸色，骤然变了，心底那些狰狞与仇恨，瞬间爆发！

    “是你？”

    “你就是那判官！”

    余琛摇头：“咱不止是金陵的判官，还是……你的判官。”

    说话之间，他轻轻摇头。

    拒了眼前这张尉之的遗愿。

    紧接着，那黄泉摆渡人的小姑娘从迷雾中出现，一船桨敲晕了这位厚土观主，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走了。

    等张尉之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在森罗肃穆的判官殿上。

    两名鬼差，分别押着他肩膀两边儿。

    青面獠牙的鬼吏，肃立两旁，威严肃穆。

    而那堂上，正是那年轻判官！

    张尉之那叫一个又怒又绝望，死死盯着余琛，好似要将他剥皮抽筋！

    然后，突然挣脱了两名鬼差的束缚，双手呈爪，向余琛面庞抓去！

    冽冽恨意，昭然若揭！

    就像条疯狗，死前也要咬你两口！

    啪。

    下一刻，只看那年轻判官打了个响指。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的压力就从天而降，狠狠压在张尉之身上！

    压得他身子骤然砸在冷硬大殿上！

    余琛看着他，缓缓摇头。

    “你在那阳间作威作福，横行霸道，咱管不了。”

    “但在这儿，在阴间，在判官殿，莫说是你，皇帝佬儿，也得跪着！”

    话音落下，两名鬼差上来，噼里啪啦一阵抽打，将张尉之抽得鼻青脸肿，架起来跪着！

    紧接着，就听高声宣判。

    “张尉之，金陵人士，寿一百五十余载，阳寿之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犯身之恶——杀！盗！淫！犯心之恶——嗔！痴！怒！当受二等罚，依次打入铜柱地狱！刀山地狱！油锅地狱！蒸笼地狱！”

    话音落下，几个小鬼儿狞笑着从地狱门里走出来，拉着怒骂的张尉之，下了地狱。

    不一会儿，怒骂不闻，只剩惨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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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万魂攒煞，五品灵愿

    文圣老头儿就在一边，从头看到尾。

    也是张尉之整个人注意力都在余琛身上，没注意到角落的文圣，要不然这厮下地狱之前还得吓一跳才是。

    这会儿，文圣走过来，眉头却是紧皱，一脸凝重。

    余琛见他这幅模样，当即开口问咋了。

    文圣老头儿只回答是，他突然心头有些发慌。

    余琛当即就愣了，寻思难不成这厚土观和文圣老头儿还有渊源？

    所以他见厚土观被灭门了心头悲恸？

    但对方却矢口否认，只说是让他感到心慌的不是厚土观如何，也不是张尉之如何。

    而是那被张尉之所说的野狐脸儿所劫走的稀土矿。

    但等余琛问他为啥会因为这玩意儿感到心慌时，这老头儿却死死皱着眉头，始终说不上来。

    只说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但却是如此真切，无法忽略。

    而后，一人一鬼嘀咕了半天，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种感觉，大抵是与文圣老头儿失去的记忆有关。

    就像那些因为意外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一样，尽管他们已经记不得了。

    但倘若突然出现某个印象深刻的名字或者事物时，也会引起他们本能的反应。

    可是那稀土矿吧……虽说是炼炁圈子阵法，炼器，符箓之道都不可或缺的东西。

    紧俏得很。

    但也应当远远达不到让文圣老头儿心慌的程度才是。

    一人一鬼，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关于文圣老头儿自个儿的死，也是疑云遍布。

    先前，他们发现赵为先身上有文圣老头儿的神薹的时候，几乎都认为恐怕这位同门师弟就是谋害文圣的凶手。

    甚至余琛已经在脑子里阴悄悄地脑补了一场师兄弟之间相爱相杀最后师弟含泪弑兄的戏码。

    可那万晟楼的情报却说，文圣老头儿乃是死于远在京城的陛下的圣意，还是由金陵州牧吴庸亲自动的手，整份儿洋洋洒洒数千字儿，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提到赵为先的名儿。

    既然如此，文圣老头儿的神薹，又为啥会在他手里？

    和那圣旨中说的“秘宝”会有关系么？

    而赵为先究竟是文圣老头儿这边的，还是官府一边的？

    都是谜团。

    明明线索可以说是越来越多。

    但余琛和文圣老头儿的脑子，却愈发混乱。

    可思来想去，一人一鬼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索性算了。

    先吃饭吧。

    回到万家陵上，余琛把那都快冷完了的饭菜热了热，吃了睡了。

    这会儿，他的炁海已经无比充盈，正在突破灵相之境的过程中。暂时已无法继续观想吐纳了，只有等体内本命之炁冲破中丹田，灵庭开辟，灵相铸就完成以后，方才能继续吐纳天地之炁，提升修为境界。

    一夜无话。

    第二天余琛一早下山时，能明显感觉到街巷上官府的吏目数量多了起来。

    大街小巷，风声鹤唳。

    大抵就是因为厚土观被灭门，触动了官府紧张的神经。

    ——今儿他敢灭厚土观，明儿是不是就敢一把火烧了州治府啊？

    无人知晓。

    至于这背后的幕后真凶，也暂时没个线索。

    反正这年关一过，金陵百姓倒是还没怎么享受春节的喜庆，就先紧张了起来。

    余琛下山，去了趟集市，买了柴米油盐，没多逗留，就，回了万家陵上。

    打扫陵园，摘菜淘米，烧火煮饭。

    管他阴谋诡计到处飞，暗流涌动风雨来，这日子还得论天过。

    任金陵城里人心惶惶草木皆兵，万家陵上也悠然平静。

    不管底下是大风大浪，都吹不到这明山上来。

    如此，又过了三天。

    这送葬的队伍倒是来了不少，黄纸洒满了万家陵。

    但都是些死而瞑目的亡者，没留下遗愿来。

    直到三天后，一个黄昏。

    余琛刚送走了前来看望的赵如松，正打算洗洗睡了。

    可前脚刚把门关上，后脚那些个叨叨嚷嚷的收尸人，就上来了。

    十几个人，拉着八辆庞大的斗车，一边吆喝，一边使劲儿。

    而这斗车上，也盖着白布。

    白布里边儿的事物，随着车身的晃动，清脆得砰砰作响。

    不像是尸首。

    正当这时，大风一刮！

    呼！

    那白布被吹开来，其中事物，让余琛眉头紧皱！

    倒吸一口冷气！

    只看那白布下边儿，斗车的斗斗儿里，竟是一片片堆积成山的人骨！

    在颠簸之下，噼啪作响！

    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尸骨成山。

    没半点儿夸张。

    不仅如此。

    余琛的视野里，还看到在这些堆积的白骨之上，一团巨大的怨魂好似阴云一般，环绕在收尸人的队伍头顶上！

    那浓浓的灰色雾气里，一张张痛苦不堪的鬼脸相继浮现，男女老少，皆而有之！

    就好似无尽冤魂，嘶吼咆哮！

    震得余琛耳膜生疼。

    “余琛小兄弟，咋了？”

    为首那个收尸人乐呵呵打着招呼，见余琛神色有异，还以为他是被这白骨吓着了，摆了摆手道：“嘿嘿嘿，小兄弟，你要在这万家陵上干活儿，就得习惯这些玩意儿捏！”

    余琛听罢，翻了个白眼儿。

    心说也就你们看不到头顶那玩意儿，要不然早就吓尿裤子了。

    但面儿上还是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问起这一堆堆白骨究竟是咋回事儿。

    真相，方才在那收尸人讲述下，娓娓道来。

    且说啊，这金陵城外的诸多村子里，有种灰色职业，唤作“地鼠”。

    说白了就是游荡于官府各个废弃关闭的矿坑，寻找可能存在的宝贝儿。

    无论是没来得及清理的废矿，还是那些遇难者身上的财富，都是他们的目标。

    就好似那战场上吃腐肉的秃鹫。

    而这般做，也有风险。

    ——那些个矿坑，要么是挖出问题的凶险万分得，要么是那种要塌不塌的，进去了就出不来这种事儿，正常得很。

    所以“地鼠”，也是拿命在挣钱。

    今儿啊，就有一个地鼠，闯进了一条废弃的矿脉。

    寻思年也过完了，搞点儿酒肉钱来花花。

    可他往那矿洞一进。

    才走百来丈。

    就踩着了什么，低头拿火把一看，竟是一条人骨！

    这地鼠也不慌，毕竟这些废弃矿洞里有死人骨头，太正常了。

    甚至于说，有死人，那大概率也有他们随身之物，更增添了收获的可能。

    可等他举起火把一看，直接年轻了几十岁——吓成了孙子！

    那前边儿的矿坑里，已见不着什么矿了，白花花一片，小腿骨，手骨，胯骨，头骨……那些个空洞洞的眼窟窿，直勾勾盯着他。

    地鼠哪儿敢多停留，一路屎尿，连滚带爬，溜了。

    报了官。

    这官府才派人去，把废矿坑里头的白骨头清了出来。

    但这些个骨头，混在一起，真正实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伱的大一统。

    分不出哪个脑袋配哪个屁股了。

    干脆一同装车，都拉了回来。

    而这白骨化的尸首，看起来也是有些年头，想也怕是无从查起了。

    官府只让仵作一验，登记卷宗，就一溜烟儿让收尸人打包拉上来了。

    说完，几个收尸人合力挖出一个大坑，将那些“陈年尸骸”都埋了进去。

    几个时辰后，下了山。

    余琛望着他们下山的背影，余琛转头，就看见那一团茫茫阴云灰雾，仍在那庞大的新坟头上盘旋！

    嘶吼！

    惨嚎！

    歇斯底里！

    一张张鬼脸，狰狞若厮！

    若是一般人见了，恐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

    可看得见它们的人，是余琛。

    年轻的守陵人招了招手，面无表情。

    可与以往的任何鬼魂都不同，这一团茫茫恶魂仿若完全没有神智那般，朝着余琛龇牙咧嘴！那一张张鬼脸嘶吼之间，茫茫恶风刮过他头皮！

    文圣老头儿在旁边，看在眼里，眉头一皱，缓缓开口：“千魂积怨，万魄成煞……这是生前遭了多少罪啊！也得亏如今天地大变人鬼殊途，否则放在那传闻中古老的年代，这般冤魂怕是会生出不少祸事儿来。”

    好似癫狂的野兽一般，那滚滚怨魂，毫无神智凄厉惨叫。

    余琛脸色一沉，哼了一声。

    天地之炁涌动之间，那无上雷法·掌握五雷蕴而不动，煌煌神威隐而不发。

    同时，度人经一展！

    雷法本就诛煞破邪，而度人经更是压制天下万魂！

    那无尽冤魂当即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好似被驯化得野兽一般。

    度人经卷金光大放之间，将这茫茫冤魂尽数摄了进去。

    余琛回屋，跟着走进。

    黄泉河畔，一团灰雾阴云上下沉浮不定。

    这会儿，在这轮回阴间，那疯狂的本性被压制下来，只剩下一张张鬼脸，痛苦挣扎。

    好似正在经受这某些可怕的酷刑那样。

    怨！

    恨！

    苦痛！

    愤怒！

    不甘！

    种种情绪，纵然被这阴曹地府若压制，但仍让人心底发寒。

    哪怕是见过了各种大风大浪的文圣老头儿，也是眉头紧皱，不住喃喃。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折磨，方才能催生这般凄厉的可怕冤魂？

    余琛眼前，跑马灯还没亮起来，卷首之处，烟熏灰字便浮现出来。

    【五品灵愿】

    【血海深仇】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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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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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烹煮血肉，活人炼丹

    望夫乡。

    位于金陵以南二百里开外，毗邻九脉之一的苍江，乡里百姓百多户，皆以捕鱼为业，靠水吃水。

    本是个完全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乡村。

    但年后开春，苍江突发大水，至使望夫乡百户人家，尽数毁于水灾，夷为平地。

    ——这是几天前余琛听那几个多嘴多舌的收尸人谈起来的。

    余琛守陵的日子里，他们和城里那些茶酒客，也成了余琛听闻金陵大事儿小事儿的主要渠道之一。

    当时啊，余琛还听那几个收尸人感叹，说这望夫乡百户人家是真惨咧！

    几百个男女老少，被苍江突发的大水冲了个一干二净，尸首都未曾留下来，怕是早就被江里的鱼儿啃食得一干二净了。

    当时余琛听了，只是叹息，说造孽，说这天灾人祸，无可奈何。

    但听过了，也就过了。

    但为啥这会儿他又想起来了这个去都没去过的小乡村呢？

    因为啊，他这会儿才晓得，没那么简单！

    黄泉河畔，那被度人经压下暴躁本性的茫茫冤魂汇聚的阴云里。

    一幕幕分属于不同百姓的走马灯，一一在余琛闪过，红尘百态，纷繁入眼。

    周三儿是望夫乡的一个渔夫，跛脚，一口大黄牙，每天早出晚归，想着多打些鱼到县里集市去卖钱，照顾瘫痪了的老母和五岁的娃。

    李小娥是望夫乡的一个裁缝，丈夫因为打渔时被浪卷走，杳无音信，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拉扯着两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披星戴月地干活儿，手指被针扎处了密密麻麻的眼儿。

    黄胜是望夫乡的乡长，整天绞尽脑汁儿想着咋让乡里的百姓过得好些，经常亲自跑去和那些作渔业生意的小商会谈，每次都被灌得面红耳赤，呕吐不止。

    邱丘是望夫乡吃百家饭长大的，时年十岁，在乡里渔坊做工攒钱，想明年夏天的时候去县里上学堂。

    ……

    混乱的走马灯好似一幕幕梦境，但却代表着一个个活生生的百姓，或穷困潦倒，或颓丧认命，或充满希望。

    喜怒哀乐，各不相同，跑成马灯，从余琛眼前闪过。

    直到年后春节第二天。

    所有人的命运，在那一天汇聚在一起，走向死亡。

    那天，入夜。

    平静的苍江在暴风雪下电闪雷鸣，十丈高的浪头肆虐翻涌，一瞬间就吞没了堤岸，朝世世代代靠水吃水的望夫乡拍过来！

    当时，好似地龙翻身，苍穹怒吼！

    望夫乡一个个百姓惊慌失措地跑出门来，望着那好似天盖一般浩荡的浪头，瘫软在地。

    天灾，毫无预兆地来了。

    那无尽的惊慌哭喊声中，大浪将整个望夫乡淹没。

    ——这就是余琛看到的，这无尽冤魂汇聚而成的阴云混杂的走马灯。

    这些累累白骨，正是那传闻中被水灾吞噬了的望夫乡百姓。

    但看到这儿，余琛却是眉头紧皱！

    他就寻思，哪怕望夫乡的村民都苍江的大浪给冲走了，死了，那也应当在水里喂了鱼虾才是。

    怎么就变成一堆白骨，还藏进了那距望夫乡百多里开外的废弃矿洞里？

    继续往下看。

    又说啊，那茫茫巨浪，倾轧而下，一瞬间将整个望夫乡的田土和房屋冲得支离破碎。

    但这玩意儿，就好似长了眼睛一般。

    那些个村民，你猜怎么着？

    一个没死！

    他们在巨浪中，就被一股恶风卷走，天旋地转，吹到一座高耸的山脚下。

    这些个劫后余生的望夫乡百姓，那叫一个欣喜若狂！

    虽说房子被水冲没了，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同时，以乡长黄胜为首的几个人见过些世面，晓得方才卷走他们的大风乃是那传闻中的仙师手段。赶紧朝着天地跪拜，叩谢仙师救命之恩！

    可这会儿啊，这些死里逃生的望夫乡百姓不晓得的是，他们遇上的不是仙师，是恶鬼！

    接下来的遭遇，让他们每个人心头都觉得——还不如被大浪冲走淹死来得干脆哩！

    只看那山脚下，有个山洞。

    没一会儿，十来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身影走出来，他们带着面具，看不出那样，就像押牲口那般将望夫乡的百姓押了进去。

    先给他们关在个大铁笼子里，扒光了衣服，用冰冷的水冲。

    冷水刺骨，又光着身子，这般屈辱，望夫乡百姓们苦痛哀嚎，求饶怒骂。

    但那些黑袍人面具人压根儿不理。

    只是做他们的事儿。

    两个时辰后，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的望夫乡百姓又被带到山洞的另一个方向。

    其中，当然有人反抗。

    石墩儿是望夫乡出了名的大力士，脾气也直，平日里没少惹乱子，哪儿能忍这般？

    直接跟那黑袍人打燃了火！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那押送他们的黑袍面具人的脑袋。

    可大伙儿都没想到的是，望夫乡最强战力的石墩儿，仅是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将脑袋拧了一圈儿，断气儿了。

    望夫乡百姓，再也没人敢反抗。

    他们被带到一个庞大的暗室里，暗室底部是一个庞大的坑。

    像锅一样。

    坑底和边儿上都铺满了漆黑光滑的铁片儿，上面刻画着无数复杂的纹路。

    望夫乡百姓，被一个个推进那坑里。

    瑟瑟发抖，不晓得自个儿等人将要被如何对待。

    但很快，他们就知晓了。

    一个领头模样的男人从一众黑袍面具人的簇拥下走出来，站在那坑边儿上一个立起来的石台旁边。

    手往那石台上一摁。

    那大坑的顶上，便落下一个巨大的盖子，将大坑笼罩住。

    ——就像是锅盖一样。

    漆黑的大坑中，望夫乡的百姓们恐惧而绝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生哭泣。

    而后，有光亮起来。

    那坑底和坑边钢铁片儿上复杂的纹路，亮了起来。

    而后，望夫乡的百姓就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压下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要硬生生把他们的血肉从骨头上撕扯下来一样！

    剧烈的疼痛，让诸多望夫乡百姓惨叫出声，一时间暗室之内，哭喊满天，凄厉无比！

    噗嗤！

    噗嗤！

    噗嗤！

    那是血肉硬生生从骨头上被扯下来的声音，一个个百姓的肌肤血肉与脏腑，尽数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拉扯，脱离了骨骼！

    这个过程，极为痛苦，极为恐惧。

    望夫乡百姓们求饶，哭喊，怒骂……但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些黑袍人就好像是看待牲畜一般，不予理会。

    于是，在这般极度的痛苦里，一个个望夫乡的百姓，被活生生剐去了血肉，死在怨恨与不甘里。

    而那些血肉一落地，便被坑里的发光的纹路所吸收，仿佛脉搏一般鼓动起来。

    最后汇聚到那石台上，凝为一枚血红的球体。

    大坑里，只剩下一堆密密麻麻的白骨。

    还有谁都看不见的，无尽的冤魂。

    紧接着，就看那石台之上，由用人血肉汇聚的球体，骤然炸开，化作血雾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首领模样的男子终于皱了皱眉，摇头嘀咕了一句，“又失败了……”

    后来啊，又一个青衣面具人从山洞后边儿的甬道里走出来，和那首领模样的男子嘀咕了几句，离开了。

    但看到这儿，余琛直接一拍大腿！

    站了起来！

    这人！

    认识！

    不就是当初灭了厚土观满门的野狐脸儿吗？！

    望夫乡百姓的死，和他也有关系？！

    最后，野狐脸儿和那首领模样的男人相继离去。

    剩下的黑袍面具人人将大坑里的尸首轻车熟路的装车，拉了出去。

    扔进废弃了的矿坑里。

    如此，也就解释了，为啥望夫乡的百姓们方才死去几天日子，就化作了累累白骨，被官府认为是“陈年尸骨”。

    而这些个望夫乡百姓的冤魂，生前遭受的那般痛苦折磨，至使化作执念，化作了刻骨仇恨，无法消散。

    余琛睁开眼来。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望着那痛苦嚎叫的冤魂，脸色沉郁，久久难以释怀。

    同时，还有那灭了厚土观满门的野狐脸儿，也仿若阴魂一般，在他脑海里萦绕不散。

    “如何回事儿？”

    文圣老头儿见他这幅模样，开口问道。

    余琛叹了口气，将走马灯里看到的，都给他说了。

    文圣老头儿的眉头死死皱起来，显然，这般将百姓当牲畜对待的恶劣行径，让堂堂大夏文圣也感到……心底发寒！

    良久后，他才摇了摇头，开口道：“按你所说的，那野狐脸儿和那些黑袍面具人所做的，像是……炼丹。”

    “炼丹？”余琛喃喃重复了一句。

    “啊！”

    文圣老头儿点了点楼：

    “炼炁士由来已久的一种手段，以天材地宝为材，稀世神铁作鼎，辅以文武之火，聚炁灵纹，将那天地奇珍炼化成丹，发挥出远超其原本功效的神异。”

    顿了顿，他看向头顶那挣扎的冤魂，缓缓摇头道：

    “但那些个家伙却是以大地为炉，阵纹作火，烹煮血肉，练活人丹！

    这种有违天理，颠覆人伦的丹法，哪怕在外洲的邪魔宗派里，也不多见。

    这般残害我大夏百姓，简直……该死！”

    老头儿眯起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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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借刀杀人，神秘来信

    该死！

    当然该死！

    余琛所信奉的，就是杀人偿命。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这也是他的底线与为数不多与朝廷的律法重合的上的地方。

    望夫乡百户人家，招谁惹谁了？

    人家好好生生过日子，打渔，织布，做工，安分守己。

    凭啥突然之间就被捉了去，拿血肉来炼丹。

    ——还他娘的炼失败了。

    你说说这干的是人事儿？

    而那望夫乡百户人家死后魂魄凝聚在一起，化作无尽煞气，硬生生挨过了两三天的天地规则磨灭，终于遇到了余琛。

    血海深仇，死不瞑目！

    这些，余琛都晓得。

    可最大的问题是，那野狐脸儿。

    在望夫乡百户人家的走马灯里，余琛看了那些个黑袍面具人，还有那个首领模样的男人。

    虽说吧，一部分都有修为在身，但大部分可能也就开海境的程度。

    余琛一个人，就能把他们都一锅端了。

    可关键是，那最后出现的野狐脸儿，不一样。

    这个家伙，虽然在望夫乡百户人家的走马灯里，没有出手。

    但余琛在张尉之的走马灯里见过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短短半个时辰里屠杀了整个厚土观！

    包括张尉之。

    那可是下品神薹境的炼炁士！

    如此种种，只能说明一点，那野狐脸儿至少也是上品神薹境的炼炁士！

    诚然，他该死。

    但余琛，用啥能让他去死？

    用真诚吗？

    起来想去后，年轻的守陵人走出阴曹地府，在守陵屋子里，扎起来纸人儿。

    文圣老头儿问他，准备干嘛。

    余琛只是说，他做不到的事儿，有人能做到。

    没一会儿，只看那竹条作骨，黄纸为身，朱砂勾画，黑墨点睛，一具纸人儿就在他手里成型。

    余琛对着纸人儿，吹一口气。

    轻烟阵阵，栩栩如生，就出了门。

    黑夜的风雪里，踩着风雪，疾驰下山。

    ——这会儿，在余琛炼炁入道，晋升开海以后，纸人儿早已不再是简单的障目之术了。

    以天地之炁灌注，便当真能化腐朽为神奇，拥有诸多神异之处！

    比如这会儿，这纸人儿甚至能施展余琛的神通术法，当然肯定比不上他自个儿施展的威能就是了。

    闲话不谈。

    纸人一路穿街过巷，径直来到长安城区，监地司外边。

    两名官兵，好似风雪里屹立不动的青松那般，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如雕塑般。

    余琛也不多废话，操控纸人儿就往监地司去。

    那俩官兵立刻上前一步，阻拦而来。

    余琛只说自个儿是司命杨羸的故人，有件东西，无论如何也要交给司命。

    俩官兵一愣，从余琛手里接过一个信封，虽然半信半疑，但事关司命大人，还是通报去了。

    监地司里，夜深，杨羸坐在案桌后，桌上堆着一堆厚厚的卷宗。

    这会儿，这位堂堂监地司命，神态疲惫，脸色沉闷。

    这几天，杨羸整个脑壳都是大的。

    事儿太多了。

    首先是文圣老头儿的死，虽然说圣意，被陛下下令砍了脑袋。

    但杨羸与文圣老头儿早就相识，他杨羸小时候梦想当一代大儒，还去找当时在金陵的文圣老头儿拜过师。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没成。

    否则也不会有今儿的监地司命了。

    但也正因此事，杨羸和文圣相当熟悉，自然不信他李寰是那种什么会盗取所谓“秘宝”的人。

    可偏偏圣旨下来，文圣老头儿也没辩解一点儿，就真任由吴庸含泪斩了脑袋。

    你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这只算是第一桩烦心事儿。

    第二桩，就是厚土观的覆灭。

    一夜之间，一个尽是炼炁士的大道观覆灭得无声无息。

    倘若不是那“判官”留下的留影石证明郑家灭门案是受了厚土观大木真人的唆使，杨羸怒上无忧山，恐怕厚土观被灭的事儿不晓得啥时候才能被发现。

    总之，虽然厚土观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他们一夜之间的覆灭也让作为金陵监地司命的杨羸一针脑壳疼。

    ——他本就是负责整个金陵炼炁圈子的事儿的。

    如今一个千人道观被灭了门，他还迟迟找不到凶手，换了谁来都得急。

    这两件事儿，已足以让杨羸焦头烂额。

    但，还不止。

    这两天，他抽空看了看几天前苍江边上那几场水灾的调查卷宗。

    也察觉出不太对劲儿来。

    ——这事儿放在盛夏酷暑汛潮期间，或许还说得过去。

    但这会儿天寒地冻，苍江接连发生水灾，还他娘的都是在村镇旁边，也太过于离谱了一些。

    并且监地司的人还从那事发的江边，检测到了几乎微不可查的天地之炁混乱的气息。

    这样一来，就不排除这些水灾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

    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儿堆在一起，杨羸只感觉脑壳生疼。

    晃了晃脑袋，他深吸一口气，将冰冷的风雪都吸进胸腔里，暂时搁置。

    然后，才看向方才门将呈上来的信封。

    拆开一瞧。

    脸上表情，瞬间僵硬。

    好似凝固了那般。

    只看那信纸上，开头没别的，就是一首小诗。

    【一斤酱牛肉，两个大白馍。三餐皆如此，四季没变化。】

    用书院诗文的标准来看，可以说是几岁小儿之作，狗屁不通。

    但很久以前，在杨羸小时候，在他还没开始练剑的时候，还在做着一代大儒的梦的时候，这几句小诗，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甚至害怕被人窃取，一个人都没说！

    只有去找那文圣拜师时候，方才给他老人家看过一眼！

    也就是说，这事儿啊，就只有文圣和他俩人晓得！

    而文圣老头儿的为人，也不可能把他这些糗事儿拿去给别人讲。

    但这会儿，这黑历史时隔几十年又被翻出来了。

    当然，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晓得这事儿的文圣老头儿死都死了，脑袋被砍下来，又给缝好以后，埋进了万家陵里。

    死得透透的了！

    既然如此，这诗如何出来的？

    杨羸压下心头疑惑，继续往下看去。

    但这一看，更是头皮发麻！

    信里，清清楚楚地说了。

    灭了那厚土观满门的，乃是一个戴野狐脸儿面具的人。

    不仅如此，他才不止灭了厚土观满门，还做了更多恶事儿！

    那因为苍江水灾而覆灭的望夫乡的百姓，都并非因水灾而死，而是被那野狐脸儿一众人带走，拿来活生生练了丹！

    他们的尸首，就是官府刚发现不久的那堆白骨！

    甚至，这信中还给出了那一众妖人炼丹的地址。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却将一切都说得明明白白。

    来龙去脉，理得清清楚楚。

    像讲故事一样。

    原本，杨羸大抵是不会相信的。

    但开头的那首诗，却让他举棋不定。

    心头甚至升起了一个荒唐的猜测。

    ——难不成李寰那老家伙……没死？

    这信就是他送来的？

    但也不对啊！

    那被州府吴庸砍了脑袋的尸首，的的确确就是李寰才对。

    而且他还亲眼目睹了那尸首入棺，送葬。

    可倘若李寰死了，那这几十年前的小诗，又是谁给翻出来的？

    杨羸的脑子，更乱了。

    捏着信，出了门。

    问那俩看门的官兵，信是谁送来的。

    俩人支支吾吾，只说那人浑身上下都掩在大袍和兜帽里，没看清面容，但他自称是杨羸的故人。

    没得到什么线索，杨羸便走了，连夜赶去了州牧宅邸，找到吴庸。

    将那封信，给州牧吴庸看了。

    州牧大人也是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分不清真假来。

    俩人商量了好大会儿，方才拿定主意。

    ——管他是真是假，看看就晓得了！

    虽然厚土观死无对证，望夫乡的百户人家也成了一堆白骨。

    但信里可是说了“活人炼丹”的地儿究竟在哪儿。

    真假虚实，一去便知！

    倘若那地方真有妖人以活人炼丹，那就证明信是真的。

    倘若那地儿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那便说明这信就是个恶作剧罢了。

    主意定下来以后，俩人又商量着，这次行动还是保密好些——就让杨羸带上监地司的炼炁士们去就是了。

    否则那地儿真是妖人汇聚，贸然出动官兵，声势浩大之下，恐打草惊蛇。

    当即，杨羸一纸调令，派兵遣将，整个监地司缓缓运转起来。

    末了，杨羸人都快走出门了，又突然转头问道：“州牧大人，罪人李寰……当真死了？”

    州牧听了，只觉莫名其妙，但还是答道：“本官亲手斩下老师的头颅，做不得假——只是你也知晓，他的神薹在本官找到他的时候便已经不在他脑子里了，那圣旨上所谓的秘宝，本官也未曾见得。”

    末了，这位一州之主自嘲一声：“啧，圣意如天刀……违抗不得啊！本官做梦也想不到，竟有一天会亲手砍下自个儿老师的脑袋来！早知如此，本官当初便不踏上这所谓仕途了！”

    杨羸沉默，拱了拱手，走了。

    翌日清晨。

    万家陵上，余琛起了个大早，留了个纸人化作自个儿模样看坟，就下了山去。

    在城里茶铺喝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吃了两个酱肉大包子，七拐八拐，出了城。

    片刻后，监地司命杨羸带队，一众监地司炼炁士踏着风雪，也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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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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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王断臂，瓮中捉鳖

    狂风骤雪，茫茫官道。

    金陵监地司命杨羸带队，一行七八十个人奔波在风雪里。

    杨清风在队伍里，看向身旁一位年老一些的执事：“老金，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他望向整个队伍，发现整个监地司驻扎在金陵的骨干高手，都在其中。

    ——哪怕像他这种最年轻、境界最低的，都是开海境上品的炼炁士。

    那被称为老金的执事，摇头：“只听司命大人说，似乎是要去铲除一伙妖人？”

    杨清风点头，不说话了。

    一行人一身白衣白袍，好似融入了风雪里。

    一个时辰后。

    冷苍山下。

    在大夏的地理志里，这冷苍山方圆百里近百年来都是荒无人烟。

    据说是因为百多年前，有两名炼炁士在这儿大战一场，至使山河破碎，坏了天地风水，导致方圆百里草木不生，更莫要说庄稼什么的了。

    久而久之，附近的百姓都迁走，自然而然成了一片荒地。

    平日里，监地司对于这样的地方，压根儿就不会投以注意力。

    但这会儿，杨羸带队往这个地方走，那就不一样了。

    好似巨龙俯卧一般的连绵山岳下，杨羸来到那书信中提到的位置。

    冷苍山脚。

    “启阵。”

    望着那毫无任何异常的山脚，杨羸却突然下令。

    底下那些个执事，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调整位置，手中掐诀，天地之炁晃荡涌起。

    一道道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延伸，交错。

    没多一会儿，一道庞大的阵法，就在整个冷苍山周围笼罩起来。

    杨羸这才看向那山脚的位置，轻哼一声。

    一缕无形剑势，在指尖盘旋而起，弹指一射！

    咻！

    那锋锐剑势在落在山脚下，泛起水波一般的涟漪。

    然后，在诸多监地司执事惊愕的目光中，那一片光景扭曲，在一片山壁之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显露出来。

    杨清风一拍大腿！

    哎呀！

    幻术！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脚，竟是障目之幻术！

    而杨羸的目光，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山洞的位置，竟和那书信中提到的位置，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那信里的内容，很可能就是真的。

    杨羸深吸一口气，双目一凝，冲天剑意惶惶爆发！

    一时间，整个天地之间无形剑气肆虐浩荡，风雪与空气似乎都变得锋锐起来！

    与此同时，山洞里边儿的家伙们，似乎也反应过来。

    人未至，炁先来！

    且看一道道灰蒙蒙的天地之炁从那黑黝黝的山洞里边儿迸射出来！

    好似一枚枚炮弹，发射向众人！

    杨羸弹指一动。

    刹那之间，漫天雪花骤然化作雪白剑气，好似天罗地网将茫茫灰炁绞杀殆尽！

    然后，一道道黑袍面具的身影从那山洞这奔出，一个个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法器，涌动天地之炁，厮杀而来！

    杨清风等人见状，同时启动阵法，那氤氲的光辉骤然大放！

    化作一道道流光纵横在整个大阵之中！

    一道道面具黑影儿，便被这些绚烂而危险的流光撕碎，惨叫漫天，血肉横飞，染红了漫天风雪！

    没多一会儿，这冷苍山底下的一片天地，就化作一片血淋淋的屠宰场！

    那些个黑袍面具人便尸横遍野，躺了一地儿。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个黑袍中年四方脸的男人，一个野狐脸儿的面具人，才从洞口走出来！

    二话不说，向杨羸杀来！

    杨羸目光森冷，手一抬，一柄青金古拙长剑便落在手里，向下一斩！

    刹那之间，恢宏剑光喷薄而起，好似那熊熊火焰高高卷起数十丈，向着俩人悍然落下！

    恍惚之间，在他背后好似出现一位衣袂飘飘的绝美仙子，持贯通天地之剑，一同落下！

    那一刻，风雪被先成两半，漫天阴云被荡得溃散，大地之上，出现一条丈许宽的漆黑裂缝！

    煌煌剑光，撕裂天地，悍然而来！

    而那好似首领模样一般的四方脸男人，和那野狐脸面具的身影，在这好似太阳一般浩浩荡荡的剑光中，被蒸发了个干干净净！

    尸骨无存！

    一时间，整个天地，一片寂静。

    唯有那杨羸，一人一剑，屹立高天之上，好似那无上剑仙！

    杨清风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尽管晓得自个儿司命号称金陵剑王，但这好似开天辟地的一剑，还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若是哪天，我也能挥出这般一剑……”

    杨清风喃喃。

    但就在他们解了阵法，准备收工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看那底下的雪层当中，一道可怕青光好似平地惊雷，骤然升起！

    唰！

    一闪而过！

    杨羸脸色一变，甚至只来得及微微一侧，左臂外侧，便被那惊鸿青光一掠而过！

    哗啦！

    鲜红血花，骤然绽放！

    这般惊变，让监地司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他们甚至未曾看到，究竟是出的手！

    司命杨羸便已负伤！

    但那锋锐的可怕青光并没有就此放过他的打算！

    从那冥冥之处，四面八方，一道道可怕青光激射而出，尽是杀向杨羸！

    后者尽管已经负伤，眼睛一眯，手中青金古剑骤然落，纷飞而起！

    漫天苍白剑光恢宏洒落！

    好似天罗地网一般，不留半点儿空隙！

    那些激而来的青光，尽数挡下！

    只不过这会儿，杨羸左臂那伤口便开始嗤嗤作响，血肉开始腐烂！

    “冥狐毒？”

    杨羸见状眉头皱起，右手双指成剑，往左臂肩膀出自上而下一划！

    剑光闪烁之间，一条左臂应声落下！

    砸在雪地里，噗嗤噗嗤燃烧起青色的火，一瞬间便烧成一滩灰烬！

    天地之间，有洪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啧啧啧，不愧是传闻中的金陵剑王，壮士断腕，足够果断，倒是救了你一命来！”

    这会儿，杨清风等人已经蒙了。

    他们完全不晓得，明明看似已经胜券在握的局势，咋就突然让杨羸断了一条胳膊了。

    猝不及防。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仿若波浪一般扭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雪地！

    幻术！

    还是幻术！

    杨清风等人立刻反应过来！

    先前他们诛杀的那些个黑袍面具人还有杨羸杀死的那俩人，竟都是幻术所化！

    而对方这会儿，真实情况是，一个人都没死！

    他们刚刚儿啊，在跟空气去打杀！

    紧接着，天地大变。

    在监地司众人结成的大阵之后，一阵青黑色的光芒升起，一道道繁杂的阵纹在雪地上亮，竟将整个冷苍山都笼罩在其中！

    天地之炁，浩荡涌动。

    阵！

    一个更加庞大的大阵！

    将整个冷苍山覆盖的可怕大阵！

    先前，杨清风等人一位是自个儿等人将这一众妖人围困了起来。

    直到这会儿才明白，是自个儿等人踏入了对方的陷阱阵法当中！

    下一刻，杨清风身旁，一个黑袍面具人突然出现！

    利刃寒光闪烁之间，朝杨清风杀来！

    后者心头一惊，下意识提剑格挡！

    叮！

    声响清脆！

    但一击过后，那黑袍面具人又失去了踪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与此同时，各个监地司的执事，同时遭到了攻击！

    仓促之下，不少人都负了伤。

    而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袍面具人，一击过后，立刻隐没身影，消失无踪！

    幻阵！

    这是幻阵！

    那青黑色的大阵，是一枚幻阵，他们那边的人，在这阵中神出鬼没，而杨清风等人便只能两眼一抹黑，被动应击！

    局势一度逆转！

    “怪不得整个厚土观，还有那张尉之，都能被你们屠了。”

    杨羸止住断臂的血，声音森冷：“怕是上山之前，便暗中在厚土观周遭布下了幻阵吧？”

    “哦？剑王阁下晓得的消息不少啊……”

    那声音当中，露出一缕惊讶，好似惊奇于杨羸竟知晓他们就是灭了厚土观的凶手。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可能让阁下回去了。”

    声音渐冷。

    下一刻，一道极细极长有无比浓郁仿若化作了实质一般的青色光芒，从虚空中贯通而出！

    激射向杨羸胸膛！

    杀意凛凛！

    杨羸右手一抬，青金古剑落在手中，爆发出恢宏剑光，与那青芒撞在一起！

    嗡！

    天地震动！

    那青光再度一击即退，隐没在这幻术大阵里，踪影不显。

    “剑王阁下果然名不虚传。”

    那声音再度响起，毫不掩饰话中赞叹：“明明这瓮阵当中，本座气息皆藏得完完全全，出手时却还是能被剑王阁下察觉到轨迹。”

    顿了顿，他声音一转：“但即便如此，阁下又能坚持多久呢？”

    话音落下，那正在与神出鬼没的黑袍面具人苦苦交战的监地司执事们脸色一白。

    ——这会儿，尽管他们整体强于那些黑袍面具人，但对方有阵法加持，仍能与他们不相上下。

    而天上的杨羸，则先前在对方的攻击之下，断了一臂，气血大亏。

    形势危急啊！

    紧接着，那一道道无尽青芒，撕裂风雪，悍然杀来！

    杨羸提剑，洒落一道道剑光，堪堪抵挡。

    “下一剑，便请剑王赴死！”

    那清朗洪亮的声音，再度响起！

    虚空之间，浩荡青色剑光冲天而起，斩向脸色已有些许苍白的杨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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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薹之上，一剑碎丹

    可杨羸没理会他。

    只是突然之间，双眼一抬。

    瞳孔之中，精光闪烁！

    “找到你了。”

    那一刻，那青色剑光骤然一顿！

    就看杨羸提剑，轻飘飘一剑斩出！

    苍白剑光一闪而过，煌煌好似太阳！

    将那青色一瞬间完全吞没！

    那一刻，虚空中，一声轻咦！

    好似没想到杨羸还能爆发出这般威能！

    但杨手中不停！

    在荡平那青色剑光以后，他剑身一转，挽出一个剑花，一投！

    投剑！

    哗！

    青金古剑，朝着下方里某个空荡荡地儿，激射而去！

    剑身嗡鸣！

    直直插进了雪地里！

    “哇！”

    一声闷哼，在雪地上响起！

    如喷泉般的汩汩鲜血，凭空流出！

    空气当中，一阵扭曲，一个黑衣黑袍的身影，这才显露身影！

    ——那模样，正是先前幻术中被杨羸斩了的首领模样的男人！

    这会儿，他被那青金古剑贯通了胸腹，钉死在雪地里！

    脸色阴沉痛苦，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整个瓮阵，动荡起来！

    “果然，你就是那阵眼。”

    杨羸目光冷漠，手一指！

    刹那之间，那青金古剑之上，浩浩荡荡的剑光骤然爆发！

    炸裂！

    一瞬间在那首领模样的男子胸腹之间炸开一个大洞！

    没了声息！

    但那残破的尸首，却在死后陡然变换，烟雾弥散之间，化作一头小山一般庞大的黑色玄龟！

    龟壳破碎，被剑光炸出一个大洞来！

    死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直到那巨龟现形，大伙儿才反应过来！

    妖怪！

    杨清风等人一惊！

    这首领模样的男子，竟是一头化形的大妖！

    而它一死，那青黑色大阵，骤然崩溃。

    隐藏在那阵法中的黑袍面具人，还有那天穹上的野狐脸儿，显露出身形来！

    一剑破阵！

    但杨羸看着那地上地巨龟尸首，眉头却是紧皱。

    “黑玄子？”

    显然，他认得这家伙。

    “你不是三年前就被斩杀在漠北边关了么？”

    顿了顿，他看向那野狐脸儿的身影：“漠北第三妖宫，左右大将，一龟一狐，它既然是黑玄子，伱便是那青冥狐了吧？”

    “你也没死？”

    杨羸的眉头，死死皱起来。

    这俩家伙，他竟然都知晓！

    ——漠北边关，妖人交战。

    虽已很多年未曾爆发出全面战争，但大大小小的摩擦，连绵不断。

    而眼前这死去的巨龟黑玄子，和那野狐脸儿的青冥狐，都是北境妖域声名赫赫的人物，都是足以匹敌人道神薹境界的妖王高手！

    那黑玄子，虽为妖族，却精通阵法之道。

    而这青冥狐，更是剑道高手，辅修毒之一道，每次在战场上一出现，那都是尸横遍野！

    可是啊，三年前，他们就应该已经死在了漠北战场上才对！

    咋这会儿竟还潜入了金陵地界？

    杨羸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这事儿，他竟一点儿也不知晓！

    甚至倘若不是那神秘来信，他恐怕到现在都晓不得！

    “剑王阁下，你的问题太多了。”

    那青冥狐眼见被识破了，也不再隐藏，取下面具，露出一张英俊年轻的面庞。

    只是那眸子望着地上巨龟尸首，三分怒，七分悲。

    他终于反应过来，先前这剑王杨羸搁那儿被动应战，就是在寻找着阵眼！

    也就是那黑玄子本身所在！

    这会儿被他找到了，并出其不意，斩而杀之，破了这幻术瓮阵！

    此生挚友，这般陨落！

    青冥狐，自是又悲又愤。

    清吼一声之间，身躯变换！

    竟化作一头小山一般大小的三尾青瞳狐狸，妖气漫天，浩浩荡荡卷起无边阴云！

    “送阁下上路！”

    话音落下，那三条青色尾巴，骤然舞起！

    煌煌之间，妖狐之影，铺天盖地！

    每一根毫毛，都好似那一柄利剑！

    无尽湛青剑光，滔滔卷起，化作一条剑气长河，斩向杨羸！

    一时间，好似天地之怒，整个寰宇也被无尽的青光笼罩！

    底下的杨清风等人，抽刀断命，各色术法神通翻涌之间，那些个黑袍面具人立刻被一边儿倒地碾压！

    ——他们的整体战斗力，本就远不如这些监地司执事，只不过是因为先前有黑玄子阵法的加持，方才能来无影去无踪地偷袭这些执事。

    可这会儿，黑玄子被杨羸悍然斩杀，大阵破灭！

    他们就好似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但即便十几个呼吸之间，将这些黑袍面具人打得节节败退了吧。

    杨清风等人脸上，也没一点儿高兴神色。

    他们清楚得很哩！

    这地上的战斗，都是家家酒一般玩闹！

    真正的生死胜负，还得看那天上的人儿！

    他俩之间，方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杨羸这会儿的情况，可不容乐观！

    ——在青冥狐的偷袭下，断了一臂，元气大伤！

    而一人一妖，都是那神薹圆满之境，这样一来，杨羸得胜算就低得可怕了。

    只看无尽青光如雨一般恢宏洒落，撕裂风雪，斩碎空气，好似那天罗地网，让人无处可逃！

    将剑王杨羸，完全笼罩！

    杨清风等人，心头猛然一紧。

    天上那青色剑光，肆虐的天地之炁，都让让他们感受到无法言喻的绝望。

    仅是望着，就感到双眼被刺得生疼！

    可作为当事人的杨羸，却好似一点儿都不担忧那般。

    他那苍白的脸色，骤然变得红润起来。

    那肩膀断臂之处，血肉骤然翻涌起来！

    就好似流动地铅汞一般，向外增殖！

    那森森白骨，一瞬间刺破血肉延伸而出，紧接着，血肉筋络攀附而上，然后去黄铜色的肌肤，也跟着覆盖而上。

    一握！

    砰！

    一声爆鸣！

    一条崭新的手臂，从杨羸肩膀上生长出来！

    他提剑，双手握住，挽动剑花，斜斜一划！

    骤然间，宛如水波一般的涟漪在天上晕开，所过之处，一切尽被抹平！

    连同那可怕的青色剑幕，戛然消散！

    下一刻，天地清明！

    剑之涟漪不停，继续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那青冥狐见杨羸的变化，目中爆发惊骇之色，抽身而退！

    但还是让被那剑之涟漪波及，一道深可见骨头的可怕伤痕在胸腹之间撕裂！

    鲜红的妖血，宛如大雨倾盆而下！

    它停下来，目光阴冷地望着杨羸瞬间长出来的那条手臂，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样。

    “皮相无穷，骨肉重生……杨羸！你已不是神薹圆满！”

    炼炁入道后，有开海，灵相，神薹三境。

    大多数炼炁士，哪怕天赋异禀，资源无数，绝大部分也终究在这个三大境中终其一生。

    甚至让很多炼炁都认为，神薹，便已是炼炁的终点。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神薹之上，还有一境！

    其名不可知，但最显著的一点，就是生灵突破了本身的枷锁，血肉骨骼五脏六腑，一念重生！

    只要不是脑袋被斩下来，任何伤势对于他们而言，都如隔靴搔痒！

    就如这会儿的杨羸，一臂已断，对于神薹炼炁士来说也是元气大伤。

    但对已触摸但那个境界的他来说，无伤大雅。

    “你知晓得太晚了。”

    若是先前黑玄子之阵还在时，青冥狐等人借着阵法掩护，遁逃而去。

    那杨羸也没办法。

    可偏偏他们贪心不足，想反杀这金陵剑王。

    这会儿再想走，已几乎不可能！

    ——这也是杨羸为啥先前一直藏拙示弱的原因，就是要先破了这烦人的瓮阵，再动手诛妖！

    只看这位剑王手里青金古剑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一道细长的白线，上接寰宇，下接大地，一掠而过。

    寂静无声。

    只是天上流云，齐齐碎裂；茫茫厚土，斩成两半儿。

    连那连绵山岳，都整整齐齐一分为二。

    而那青冥狐躲闪不及，三条狐尾，悄无声息被斩断，坠落大地，轰鸣一片！

    那一刻，青冥狐眼里，惊疑不定！

    方才倘若不是它闪避得快，恐怕已经被那一剑斩成两片儿了！

    一剑过后，杨羸没有多余之言。

    再度提起青金长剑，一剑刺出！

    两者之间，百丈之距，那一剑却仿佛穿越了时空！

    煌煌苍天，沉沉厚土，天地之间，唯有一剑！

    一股无法形容的死亡的阴影，笼罩在青冥狐这尊大妖头顶！

    它嘶吼一声，口中吐出一枚青色光团，爆发出无尽青光！

    好似那太阳一般！

    妖力滔天！

    神丹！

    妖族没有上中下丹田，只修一枚神丹！

    神丹一出，威能无穷！

    就像如今！

    浩荡青光之下，蒸发一切！

    那冥狐之毒，蕴藏在妖光之中，所过之处，一切被灼烧腐蚀得嗤嗤作响！

    杨羸抬起眼帘，手中剑落！

    在他身后，一尊顶天立地的庞大仙相拔地而起，手握茫茫仙剑，自上而下斩落！

    飞仙御剑术！

    轰隆隆！！！

    那剑光与青冥狐神丹碰撞，爆发出无尽轰鸣，天地为之动摇！

    砰！

    好似陶瓷碎裂一般的声音响起！

    太阳一般耀目的神丹，轰然破碎，无尽青芒洒落而下！

    碾压！

    毫无疑问的碾压！

    连神丹这种底牌手段都被青冥狐施展出来了！

    但还是被杨羸一剑斩碎！

    胜负已分！

    肆虐动荡之间，那残破妖躯化作人身，脸色苍白，转身遁逃而去！

    杨羸冷哼一声，就要提剑去追！

    可地上突然传来无尽惊恐呼声！

    他低头一看，就见监地司七八十执事在那破碎的青冥狐神丹洒落之下，脸色苍白，神情惊骇！

    青冥狐，浑身是毒！

    更何况它的神丹？

    对于已经突破神薹之上的杨羸来说，或许不足为道，但对于杨清风等人而言，却是致命！

    纵然他们夺路而逃，也难逃出这神丹之毒的范围，眼看就要被淹没，腐烂死去！

    杨羸望着已是天边儿一个小黑点儿的青冥狐，也反应过来。

    ——这家伙金蝉脱壳，舍弃神丹，威胁众人，桎梏杨羸，就是为求那一线生机！

    一瞬间的犹豫以后，他挥剑朝青冥狐遁逃的方向斩出一剑。

    然后如陨星坠落一般，来到地上，向天投出一剑！

    剑光冲天！

    无尽神丹碎片，被尽数吞没！

    盘绕在杨清风脑门儿上的死亡阴影，终于消散！

    但那没了神丹的青冥狐，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

    杨羸无奈，只得带着众人，先走进那山洞里去了。

    同一时间，几十里开外，一座山头上。

    一个戏袍身影将一切收入眼底，站起身来。

    “——该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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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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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判官夜唱，斩妖除魔

    所谓舍得，有舍有得。

    杨羸为了救杨清风一众人的性命，自然只能舍了追杀那青冥妖王的机会。

    他慢了一分。

    但也就是这一分，导致那青冥妖王不要命地遁逃，没了踪影。

    山洞前，杨羸清点了监地司人数，片刻后才带着人，往那山洞里边儿走去了。

    一进去，发现山洞的构造布局，与那神秘来信中所说，一模一样。

    他们找到了那个被称为用来炼活人丹的大坑，也找到了各种各样怪异的药材。

    一切和那信中所说，并无差异。

    然后，监地司的执事们还捉住了几个山洞中几个躲藏得黑袍面具人，当即一审，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原本是附近的山匪，被那黑玄子以利相诱，帮他们干这些个恶事儿。

    只知晓他们的任务就是看守百姓，并听从命令将山洞口的百姓洗漱完毕后，押进那大坑中。

    至于其他，这些黑袍面具人则是一概不知。

    然后，在他们的带领下，杨羸还找到了几十个关在笼子里衣不蔽体的百姓。

    这些个大字儿不识的百姓，又惊又怕，瑟缩在墙角，不敢哭闹，看到监地司的官爷来了，这才如见了救星一般，痛哭流涕。

    听他们娓娓道来，才晓得他们也是苍江边儿上的百姓，突遭大水，被一股恶风卷到这洞里，关了起来。

    而监地司等人一问他们，方才知晓这些男女老幼正是最后一次水灾中失踪的百姓们。

    杨清风等人听罢，那叫一个又惊又气，当即把那几个助纣为虐的黑袍面具人打得半死。

    而杨羸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这地洞中的布局，情况，以及那些百姓和黑衣面具人的证词，跟那神秘来信中所说竟都一一对得上！

    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那来信里边儿说的，大抵都是真的！

    真就有妖人拿大夏的百姓来炼丹！

    “走！”

    一声令下后，杨羸和一众监地司执事带上那劫后余生的百姓们，离开了洞穴。

    他们要立刻赶回州府金陵，将这事儿一一上报！

    ——黑玄子，青冥妖王，两大本应早已死在了漠北战场的妖王，竟都还活着，还潜入了金陵地界儿，为祸苍生！

    这事儿啊，金陵兜不住。

    得朝廷来人才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返航。

    但杨羸却偶然发现，周遭每隔几里路，雪地当中，就有一枚不起眼的纸鹤。

    他捡起一看，发现也没有天地之炁波动，虽心中疑惑，但也没过多纠结，揣进袖袍里，就回程了。

    ——毕竟事分轻重缓急，眼前头等大事儿，乃是这俩妖王干下的滔天恶事儿。

    另一边。

    余琛从某个山头站起来。

    朝青冥妖王遁逃的方向而去了。

    ——他比监地司等人要早来得多，这些功夫里，他可没闲着。

    每隔二里地儿，就在地上，树上，山上，放一枚纸鹤。

    其目的嘛，自然就是用来窥探这一举一动。

    甚至，为了避免被杨羸和那青冥妖王等人发现，他都未曾将纸鹤灌入天地之炁，只是竹条黄纸一般的凡物，自然不惹人注意。

    本来吧，他这般做，只是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不会让那望夫乡百姓们得遗愿落空。

    但却想不到，竟起了更大的作用。

    ——青冥妖王，跑了。

    无比迅疾，如风驰电掣，一瞬间没了踪影。

    杨羸被拖住，也没办法追击，等他有空了，却早已不知晓该去哪儿追，只能先行回金陵述职。

    但青冥妖王恐怕死也没想到，在他们和监地司的人交战之前啊，这冷苍山方圆数十里，就已是遍布那不起眼的纸鹤，将他的行踪，一一收入眼底了去！

    说回眼下，青冥妖王遁逃的速度很快，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快到连杨羸都难以追得上，更别说是余琛了。

    但虽说余琛跟不上吧，但妖王逃亡的路径却是被以纸鹤为眼睛的他给看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余琛也也是亲眼看见了——这青冥妖王为了逃命，直接祭出神丹，气血大损，重伤垂死，哪怕强行爆发极速，也不可能保持多久。

    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停下来。

    果不其然。

    距冷苍山大概八十里开外。

    青冥妖王在一座风雪破庙前停了下来。

    脸色煞白，一瘸一拐，拐进了那破庙里边儿。

    这已经废弃的破庙里不晓得供的啥神，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持各种刑具，斜斜倚靠在那布满蛛网的墙脚，怒目圆睁。

    青冥妖王往那儿一坐，终于绷不住了，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双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儿，取出两枚芬芳丹药，往嘴里一塞，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但脸上神情，依旧无比阴沉与狰狞。

    “究竟是谁？”

    咬牙切齿，不住喃喃。

    这会儿空隙，他将整件事儿来龙去脉都细细想了一遍。

    可死活没想到是哪儿除了问题，导致被那金陵剑王杨羸给盯上了。

    无论是捉人，炼丹，藏尸还是任何一步，都应当没任何纰漏才对。

    连尸首，他都是命那些黑袍面具人亲手挫骨扬灰了去。

    然而，这位堂堂妖王没想到的是，那些个良莠不齐的黑袍面具人为了图省事儿，直接将尸首往废弃矿洞一一扔就完事儿了。

    哪怕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究竟是哪儿泄露了风声。

    但事已至此，他总不可能再跑到杨羸面前去问到底啥情况吧？

    索性不想了。

    考虑起后边儿的打算来。

    这会儿，这金陵地界儿不能待下去了。

    杨羸回去以后，整个金陵恐怕都会通缉他来。

    到时候面对那密密麻麻的人道炼炁士，哪怕是全盛时期的青冥妖王都得头疼，更别说他如今神丹破碎，天尾断裂，身受重伤了。

    可先前遁逃，已花光了九成的力气，这会儿实在无以为继，方才停下来歇息一番。

    就这般，倚靠墙壁，听着窗外风雪，缓慢地恢复着一丝血气。

    曾经堂堂妖王，竟落到这般惨淡境地，当真荒唐。

    青冥妖王自嘲了一声。

    突然感觉那墙角怒目圆睁的神像，颇为渗人，眉头一皱，转过身去。

    更是心头凄凉！

    自个儿真是草木皆兵，竟会对这凡人塑成的像感到惊惧。

    可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青冥妖王的脸转过去，看向了门口。

    风雪的夜里，门口竟不知何时站了条黑影儿，搁那儿一动不动。

    那一刻，青冥妖王脑子里一个炸雷！

    寻思不会是那杨羸追来了吧？

    但仔细一看，那身影虽模糊不清，但身上没半点儿天地之炁波动，这才放下心来。

    不是杨羸。

    应当只是凡人罢了。

    心中这般想着，念头却歪了去。

    这会儿啊，他自个儿气血大伤，正是需要血食补充之际。

    倘若来个血肉菁纯的凡人，对伤势恢复那定然是雪中送炭。

    可正当这这般想着的时候，那人影，竟直接走了进来。

    模样，也清晰了起来。

    竟是个胖嘟嘟的十六七岁的娃娃，长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这会儿正害怕地盯着自个儿呢！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像那树上的桃儿，个儿大水多，诱人得很哩！

    青冥妖王一拍大腿，寻思当真这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刚一重伤，就有这般上等血肉送上门来！

    当即也不说二话，大嘴一张，一股恶风朝将那粉雕玉砌的娃娃吸进嘴里！

    细嚼慢咽。

    露出享受之态。

    甘甜血肉，沁人心脾。

    咕噜，咽了下去。

    可下一刻，他眉头骤然一挑。

    面露疑惑之色。

    并未感觉到血肉滋补的感觉，反而感到那肚子里，越来越热！

    下一刻，砰！

    恐怖的雷鸣之声，竟从青冥妖王肚子里边儿传来！

    一团苍白的电浆透过那妖王血肉，在他胸腹之间爆发！

    雷霆奔涌！

    电光怒吼！

    在青冥妖王惨叫声中，硬生生给他下腹炸出一个大窟窿来！

    “什么鬼东西！”

    一代妖王咳出鲜血，神色更加颓靡，又惊又骇！

    他那肚子，这会儿都跳跃着电弧，灼烧他的血肉骨骼！

    “妖王阁下，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冷不丁儿间，一道感叹声从门外边儿响起来。

    青冥妖王浑身猛然紧绷，低喝出声！

    “谁！”

    就看那风雪夜里，一道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的身影，迈步走来。

    这人装扮奇异，好似有什么敛息法器一般，看不到任何波动。

    但那话语，却让青冥妖王神色惊骇！

    很明显，对方晓得他的身份，而且方才那粉嘟嘟的娃娃，就是眼前之人的手笔！

    来者不善！

    青冥妖王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浑身妖力疯狂涌动，排山倒海一般的恐怖威势，瞬间爆发！

    “谁？”

    那戏袍判官指了指自个儿：

    “妖王阁下看不出来么？不过是个唱戏的判官角儿罢了。”

    “断是非，判善恶，叫那为非作歹之辈啊，人头落地！”

    “今儿，便给妖王阁下唱一出……斩妖除魔！”

    话音落下，漫漫金光，自那判官身上汹涌爆发！

    将整个风雪破庙啊，映照地宛如白昼！

    那三头六臂的神像在这金光之下好似裂开了嘴，凶神恶煞在笑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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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五雷正法，妖王陨落

    这风雪神庙夜来人，不必多说，自是余琛。

    他虽一时间追不上这青冥妖王，但对方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在眼里。

    慢慢儿赶过来，终于在这破落的山神庙，发现了对方踪迹。

    文圣老头儿站在旁边，打眼一看，就说这会儿的青冥妖王，实力十不存一，余琛有一战之力。

    ——这老头儿这会儿虽说是条孤魂野鬼，干涉不了阳间的任何一丁点儿，但眼界还是在的。

    可余琛为了保险，并没有立刻傻头傻脑地冲上去。

    而是就地扎了个纸人儿，吹一口气，栩栩如生，再以为那掌握五雷之法，汇聚神雷，藏进纸人儿肚子里，走进这风雪破庙。

    果不其然，这青冥妖王身负重伤，气血亏虚，一见这般油光水滑的娃娃，当即一口给吞了。

    砰一声，肚子给炸开。

    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这会儿啊，余琛才缓缓走进庙里。

    文圣老头儿看呆了，直说这刚正雷法被余琛这般使用，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余琛却不理会他，眼前这青冥妖王可是媲美神薹圆满的大妖，或许对于文圣老头儿来说手到擒来。

    但对于余琛来讲，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再怎么说面对一位妖王，还是谨慎一些好点儿！

    风雪神庙里边儿。

    破落神像见证之下，一人一妖，遥遥对峙。

    这边儿青冥妖王，虽浑身伤痕，狼狈不堪，但仍妖力汹涌，好似那红了眼的野兽。

    可这会儿，他却反倒是不那么惊慌了。

    ——那金光一起，从那气息波动，他便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不过介于人道炼炁士的开海与灵相之间。

    对于全盛时的他来说，完全就是路边蝼蚁，随手可以碾死。

    哪怕是这会儿身负重伤，这般人道炼炁士，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威胁。

    而余琛呢，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判官脸谱，身上金光大放，好似那天上神明。

    厮杀，一触即发！

    青冥妖王抬手之间，青光剑气肆虐而起，一道道好似飞射的箭矢杀向余琛！

    后者身步神咒金光，辗转腾挪之间好似鬼魅，哪怕那青光剑气迅疾无比，也无法仍碰到他分毫！

    反击！

    趁那青冥妖王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好似那流淌黄金一般的神光骤然化作一柄可怕剑刃被他握在手中！

    剑术！

    金光神咒！

    茫茫天地之炁，一同爆发！

    哗！

    煌煌剑光升腾而起，洞穿这风雪神庙的屋顶，化作一柄无比庞大的黄金剑刃，悍然落下！

    青冥妖王目光一凝，周身青黑色妖力翻涌之间，化作一股黑风，极速退去！

    黄金剑光悍然斩落，风雪神庙轰然坍塌！

    雪花飞舞，尘埃漫天！

    但那青冥妖王，却早已躲过这一击！

    双腿一落地，便往雪地里一踏，将那平坦的雪地踏出一个庞大的深坑！

    身影便化作一道青影，朝余琛杀去！

    ——妖之一族，肉身先天强悍！

    青冥妖王那双臂当中，恐怖的血肉力量一瞬间爆发，一双铁拳笼罩烈烈青风，开山碎石，杀向余琛！

    这会儿，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家伙擅长道法神通，那便以肉身之力，彻底碾杀他！

    可这一代妖王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戏袍判官，竟不闪不避，同样拉开架势！

    轰！

    瘦削的身躯当中，气血翻涌爆发，好似江河翻涌，海潮动荡！

    龙吟虎啸之声，回荡风雪！

    不闪不避，甚至欺身近前，迈步而来！

    步罡踏斗！

    在青冥妖王眼里，眼前这家伙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漫天星斗之上！

    每踏出一步，便有恐怖的“势”汇聚而来，加之于身！

    每踏出一步，那恐怖的血肉的咆哮，便更盛几分！

    终于，九步踏尽！

    浑身气血璀璨，威势惊天，一拳轰出！

    轰隆隆！

    山摇地动！

    黄金的拳风混杂天地之炁化作茫茫洪流，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恐怖的伤痕！

    与青冥妖王一双铁拳，撞在一起！

    那一刻，两股恐怖的力量悍然爆发！

    无尽风暴肆虐而起！

    整个山神破庙被一瞬间荡平，周遭风雪也在那一刻消散一空！

    青冥妖王感受到那恐怖的力量，神色一滞，借着反冲之力，抽身而退！

    而余琛亦感受到那神薹圆满的妖身上可怕的巨力，连连后退！

    不分上下！

    这一刻，青冥妖王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骇之色！

    是！

    他的确是受了重伤，神丹破碎，天尾被斩！

    可这般伤势，多半还是影响的他的妖力与神通。

    肉身，可还是那妖王的肉身啊！

    虽说他青冥狐一族，肉身之强相比起那些横练肉身的妖族差得远，但那也切切实实乃是堪比人道神薹的肉身啊！

    哪怕受了重伤，那血肉之力，也绝不会低于灵相圆满的威能才对！

    可竟被眼前这个气息波动在开海与灵相之间的人类硬生生接了下来！

    天方夜谭！

    简直天方夜谭！

    心头惊骇之余，这位青冥妖王再也不敢有一点儿轻视。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怒火与屈辱，在心头升起！

    堂堂妖王，这会儿竟要被一个灵相都没突破的人道炼炁士所威胁！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青冥妖王的脸上阴云密布，沉沉怒火在眼底沸腾！

    与之一同沸腾的，还有他浑身气血！

    血肉燃烧，精气沸腾！

    恐怖的威压，再度攀升！

    爆发出无比可怕威能！

    “它要拼命了，当心。”

    文圣老头儿在一旁提醒，

    “妖之一族，可在绝境之时燃烧血肉精华，攀升其力，不过此招，乃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熬过最开始那股势头，它便如那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余琛点头。

    与此同时，那青冥妖王身后，浓浓血色迸发之间，一道血红色的恐怖天狐之影，顶天立地！

    好似小山一般，横亘天地之间！

    妖力滔天！

    气血冲宵！

    那狰狞爪牙，带起森森恶风，随意一划，那无明山岳便被撕裂！

    那舞动巨尾，挥毫之间，无数草木，应声而倒！

    声威无双。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手中法诀，亦掐动起来！

    随着他的掐诀，一缕缕跳跃的可怕电光，环绕在漆黑的夜里，跳动起来！

    文圣老头儿当即一怔。

    ——当初余琛睁眼那一刻，那种好似天威一般的可怕感觉，再度闪过。

    余琛的声音有些沉闷，好似在压抑着某种痛苦一般。

    “老头儿，你先前不是说刚猛雷法让我用得如此奸滑吗？”

    他裂开嘴角，盘膝坐下，双手五指向天，缓缓开口，

    “那这会儿正好让你见见……它真正的用法！”

    天罡三十六法之一，掌握五雷。

    和当初同为天罡三十六法，但只是凡篇残卷的“降龙伏虎”不同，这是一门完完整整的天罡大法！

    只不过这会儿的余琛，只能发挥皮毛威能罢了。

    但天罡之法，仅是皮毛，亦威能无穷！

    就如今时今刻！

    余琛盘坐，十指向天，茫茫阴云，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那边儿的青冥妖王，身后血狐之影，也完全凝聚成形！

    那巍峨血狐，将身躯残破的青冥妖王包裹在内！

    睁眼！

    杀意沸腾！

    煞气漫天！

    那血红的眸子望向盘坐的余琛，愤怒当中闪过一缕惊骇之色！

    威胁！

    从那细碎的雷光当中，他竟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威胁！

    不能让他完成此术！

    滔天血狐，悍然杀来！

    滚滚妖风，翻天覆地！

    那狰狞爪牙带起血光，撕碎蹂躏一切！

    可就当他欺身近前那会儿，漫天阴云汇聚而来！

    空旷的风雪夜里，骤然响起无数细密的唱诵之声。

    好似低声呢喃，又仿若虔诚祈祷。

    就如荒古之时，那茹毛饮血的人类，欲借神明伟力！

    余琛的身子，被茫茫雷霆托举起来，直上高天。

    双眼睁开。

    其中苍白一片，雷霆翻涌，已不见一丝凡人之色。

    七窍之间，电浆翻涌，好似被万灵祭祀祈祷，煌煌如高天神明！

    地上，血狐之影，一跃而上，血气冲天，双爪掀起无尽血风，杀向那雷云之神！

    但下一刻，只看那雷神般的身影遥遥一指！

    “敕！”

    清喝之间，就好似天穹震怒！

    无尽阴云之上，雷海沸腾，笔直的苍白雷柱贯通天地之间！

    好似神明震怒，降下灭世之罚！

    轰隆隆！

    那如小山一般庞大的血狐身影，一瞬间被茫茫雷柱淹没吞噬！

    歇斯底里的可怕惨叫，从其中爆发出来！

    滔天血狐，一瞬间被恐怖神雷蒸发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存！

    只剩下那一闪而过的雷霆之后，身躯残破的青冥妖王，无力坠落！

    与此同时，余琛体内天地之炁，几乎一瞬间被掏空，身上雷霆烟消云散，亦缓缓落在地上。

    走向妖王。

    这会儿，不可一世的青冥妖王，浑身焦黑，血肉模糊，无力瘫软在地。

    ——方才那一瞬间那雷霆一闪而逝，仅是蒸发了那血狐之影，便消失无踪。

    但凡那恐怖的神雷在延续一分一毫，都能将他劈得得灰飞烟灭！

    但尽管如此，他浑身血肉，骨骼，经络，脏腑，同样被雷威所坏，重伤垂死，只剩下一口气儿，奄奄一息！

    败了。

    望着那走来的黑白戏袍判官，青冥妖王的神色变得无比不甘。

    “倘若……不是那剑王杨羸……你这种蝼蚁……挥手可灭……”

    一代妖王，仰望着那凶神恶煞的判官脸谱，无力开口。

    却见对方也不恼，只是抬手，血肉之中伸出一柄狰狞骨剑，嗤笑道，

    “伱认为，杨羸为何会找到你们？”

    那一刻，妖王阁下瞠目欲裂，将一切明悟过来！

    原来堂堂金陵剑王杨羸，也只不过是眼前这家伙的算计之一。

    “是你……”

    可他话还没说完。

    那狰狞骨剑应声落下，大好头颅高高飞起。

    一代妖王，就此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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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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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冤魂灵前，罪妖俯首

    随着人头落地。

    烟雾缭绕，青冥妖王的真身也在这烟雾当中浮现出来。

    只看霭霾散尽后，一头小山一般庞大的狐狸的断尾狐狸的身影，四脚八叉地躺在那风雪夜里。

    那翻飞的脑袋也在空中化作圆形，脑袋咕噜噜滚了几圈儿，引得山摇地动，最后在一棵大槐树下停了下来。

    两只血一般的眸子，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尽管已经死去，但属于妖王那股恐怖的威压，久久不散。

    另外，从这青冥妖王的身上，还爆出一个芥子袋来。

    余琛以天地之炁一探，里边儿各种丹药珍宝法器，琳琅满目，乱花迷眼。

    但偏偏啊，少了一样东西。

    ——稀土矿。

    当初从张尉之的厚土观抢过来的，让文圣老头儿都感到莫名心慌的稀土矿。

    一丁点儿都没有。

    余琛皱起眉头。

    难不成青冥妖王已经将稀土矿给转移了？

    转移到哪儿？

    北境妖族？

    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啧，杀快了，早知道还审一审。”

    年轻的守陵人叹了口气。

    但旋即，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多想。

    反正这稀土矿给他也没什么卵用。

    但是这芥子袋里边儿的各种天材地宝，倒是让他一波暴富。

    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儿，余琛收起青冥妖王的芥子袋，又将它的尸首装进自个儿的芥子须弥袋里，趁着风雪夜色，回了。

    同时，快马加鞭，奔波不停之下，监地司的杨羸等人，回到金陵。

    还带上了妖王黑玄子的尸首，以及那洞穴里各种各样的器物。

    至于说那些个被解救的百姓，则专门安排了几个执事互送至所属县城里去了。

    一回到州治府，杨羸就马不停蹄将一切事儿都给州牧吴庸说了。

    随后立刻提笔挥毫，将此事写成卷宗，万里加急，传向了那大夏腹地的京城。

    然后，才有空与州牧吴庸一起讨论这这事儿。

    吴庸，时年四十，江州州牧，金陵州治府最高长官，统御整个金陵各个郡县，手握除监地司以外的金陵七司。

    说是整个金陵的一把手，也绝不为过。

    更巧的是，他虽然不炼炁修道，但对于阵法之道却是无比精通。

    杨羸索性将临摹下来的那洞穴大坑中的阵法掏出来，给吴庸看。

    望着这繁复而诡异的阵纹，这位州牧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整整看了半夜，等得杨羸上下眼皮都快打架了，方才看出点端倪来！

    啪一声！

    一拍桌子！

    给堂堂金陵剑王吓一大跳！

    “杨大人！这阵……可怕至极！”

    杨羸一愣。

    “或者说，这不是阵，而是……由阵纹形成的一座炉鼎！”吴庸缓缓开口。

    杨羸打出一个问号。

    在他印象里，那些所谓的炉鼎，都是那种方铁疙瘩，这阵纹怎么还成了炉鼎了呢？

    就听闻州牧吴庸娓娓道来。

    且说这阵，大抵分四种——杀，守，迷，聚。

    对应其能，威能分别为，杀戮，防守，迷惑，聚炁。

    但眼前的阵纹组成，却完全不是这四种中的任意其一。

    这些阵纹唯一的功效，是——剥离。

    剥离那阵中之物的一切精华，汇在一处，祭炼成丹！

    比起阵法来说，这玩意儿更像是炼金师们经常使用的炉鼎。

    区别是正经的炉鼎，炼的是奇珍异宝，天地神物。

    而这玩意儿炼的，是人。

    并且，只能炼人！

    也就是说，这一片阵纹存在的意义，就是用活人来祭炼！

    “并且，它……似乎还不完整。”

    吴庸脸色沉重，缓缓摇头：

    “这眼前的，似乎仅是一部分——但尽管只是一部分，我也从未在大夏任何一地见过这般恶毒残酷的阵法！

    一旦置身其中，血肉，生机，精华……所有一切，都将被硬生生抽离，化作一堆枯朽白骨。”

    杨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是晓得的，眼前这家伙在阵法一道之上的造诣，可以说在大夏也是最顶尖的一批。

    甚至他曾获陛下圣恩，踏入那大夏最大的藏书阁中观遍天下之阵。

    既然他说没见过这般阵法，那只能说明……

    “果然，这阵法是北境妖域的东西……”杨羸握紧了拳头，联想起青冥妖王与黑玄子的身份，当即得出结论。

    “不，也不太对。”吴庸再度摇头，“北境妖族，在阵法一道上，资质平平——他们捣鼓不出这种精妙的阵纹。”

    “嗯？”

    杨羸一愣：“不是大夏之阵，也不是北境妖族之阵，那这活人炼阵从何而来？”

    吴庸摊了摊手，那意思明显——你问我，我问谁去？

    总而言之，俩人商量到天都快亮了，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

    ——事儿，大了。

    就算先不看那恶毒的活人炼阵，光是已死的两大妖王突破边境封锁进到金陵地界儿，就是足以让金陵任何一个官吏睡不着瞌睡的严重事态！

    关键是，那青冥妖王，还逃了！

    于是，第二天清晨一早，一则官府通告，立刻让整个金陵炸开了锅！

    告示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那水灾与两大妖王残害大夏百姓的事儿给说了。

    还点名这会儿青冥妖王正在逃亡，要求各郡县做好防守，一旦发现可疑情况，立刻禀报！

    一时间，整个江州，人心惶惶，难以平静！

    妖王！

    那可是堂堂妖王啊！

    哪怕受了重伤，对寻常百姓而言也是天上的存在！

    与此同时，金陵整个监地司吏目与执事停下手里的活儿，全力加入那搜寻妖王的队列中来。

    甚至监地司内部，杨羸开出悬赏，带回那青冥妖王首级者，赏灵铢五千，武库经典一卷，官升一级！

    这消息一出，不少监地司执事吏目都给红了眼，更加卖力地寻找起来。

    杨清风与那金执事也不例外。

    奔波在风雪里。

    第二天，俩人沿着茫茫官道，来到曾经的望夫乡遗址。

    搜寻那妖王踪迹。

    杨清风好奇，问这位金执事，为啥要来这望夫乡？

    对这位监地司老执事，杨清风是了解的——为人和善，颇有耐心，但有些胆小怕事，资质也是平平，四五十岁了还是开海境。

    但他不理解的是，明明这儿位于苍江边儿上，更靠近金陵，加上又是曾经的案发之地。

    若是青冥妖王遁逃而去，肯定是往北方，而不会朝着金陵的方向逃。

    年近五十的金执事看了一眼这愣愣的杨清风，只是叹气，

    “你这傻小子啊！跟司命大人一样脾性，可惜没司命大人的本事儿！要真让你一个人到处闯，说不定还真就碰到了那青冥妖王，丢了性命！

    司里各个小家伙，都以为这是通天的机会，对！这真是通天的机会，五千灵铢足够修行一年有余；武库经典，也能挑选到无上功法；官升一级，更是前途无量。

    可这些玩意儿啊，好是好，但就算再好，哪怕让伱直接当监地司命，那也得有命去享受才是啊！

    那青冥妖王，哪怕是重伤了，也是咱们能对付的？

    你一个开海上品，我一个开海圆满，这不是去送吗？

    清风啊，天上从来不会掉馅儿饼！”

    望着一声正气但榆木脑袋一般的杨清风，金执事摆了摆手：“咱没那么大志向，已经认命了，就想安安分分干到退休，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所以才来了这不可能的地方。”

    杨清风皱了皱眉头，明显不太喜欢这种做法。

    金执事也没理会他，只是摆了摆手，不说话了。

    俩人朝望夫乡的方向走去。

    但突然之间，俩人的身子，都是一震！

    一股可怕的威压，从前方遥遥翻涌而来！

    好似那滔天巨浪！

    妖力滔天！

    金执事差点儿一巴掌拍自个儿脑门儿上！

    他还能不晓得是啥？

    这般恐怖威压和妖力，只能是那青冥妖王了呗！

    金执事当场差点儿骂出了声！

    你这妖王是傻的吗？

    既然要逃，哪儿有往南逃的？

    你们家不是在北方吗？！

    自个儿特意来这望夫乡周围，就是为了不碰上你！

    谁想到弄巧成拙？

    可怕威压，让二人噤若寒蝉。

    杨清风一时间瑟瑟发抖！

    金执事见状，一咬牙：“清风，快走！咱来拖住它！”

    杨清风一愣，这还是那个先前耍小心机的懦弱金执事吗？

    “看啥啊你？还不走！”

    金执事低骂了句：“是！咱懦弱得很！没有你那般大志向！咱也就是不想对上那妖王！可咱俩非要死一个的话，总不可能让老金推你一个后辈去死吧？”

    见杨清风犹犹豫豫，那金执事直接手一拍，天地之炁爆发，将杨清风往后边儿拍出数百米！

    他很清楚，对上一位妖王，他俩都能逃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唯有一人牵制，一人遁逃，方才有机会逃走，召来援兵！

    金执事抽出铜刀，天地之炁灌注，爆发凛冽刀芒！

    “什么个妖王！让咱老金见识见识！”

    说罢，直冲那望夫乡的方向！

    望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杨清风差点儿把牙都咬碎了。

    转身就跑！

    他感觉，他快不认识金执事了。

    那个耍小聪明特意避开妖王逃亡路线的老油条，和眼前这个愿为他争取一丝逃生机会悍然赴死的铁血汉子，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金执事。

    泪眼婆娑。

    另一边，金执事杀气腾腾地冲过一片废墟。

    终于看到了那恐怖威压的源头。

    ——一枚房屋大小的狐狸脑袋，余威不减，双目血红，惊骇又绝望。

    趴在地上，好似虔诚跪拜。

    而在这脑袋前边儿，是一个个木头牌位，刻着一个个名儿。

    正是望夫乡那些遭了难的百姓们！

    冤魂灵前，罪妖俯首！

    死了！

    堂堂青冥妖王！死了！

    一时间，金执事望着这庞大的狐狸脑袋，喃喃自语。

    “清风，咱错了。”

    “天上，真会掉馅儿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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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令兵之符，号令万鬼

    等杨清风带着数十监地司执事急急忙忙浩浩荡荡杀过来，要为壮烈牺牲的金执事报仇雪恨时。

    看到的，就是这般诡异的景象。

    ——在那废墟般的望夫乡遗址里，金执事屁事儿没有。倒是那房屋大小的妖狐脑袋，哪怕是只剩一枚头颅，也弥漫着滚滚的恐怖妖力与无边凶威！

    只可惜，那通红眸子里的惊恐与骇然，破坏了这一份威压。

    小半个脑袋埋进雪里，好似俯首跪拜，在那一块块望夫乡百姓的牌位前边儿。

    杨清风懵了，后边儿一个个监地司执事也懵了。

    ——莫不然那向来胆小怕事的金执事，是个隐藏极深的高手？

    能一刀砍下妖王脑袋的那种？

    “金……金执事……这？”杨清风。

    金执事苦笑一声，也不敢吹牛，只说是自个儿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众人更惊！

    ——那在金陵剑王杨羸手里逃走了的青冥妖王，莫名其妙死了？

    没人晓得咋回事儿。

    直到他们做梦一般将妖王的脑袋用绳索捆住，拖走的时候。

    在望夫乡十里开外的官道上碰到个茶铺，喝了碗热茶，才听那老板提起，昨儿晚上有个穿黑袍戏袍，带判官脸谱的角儿，也买了碗茶吃。

    当即，一众监地司执事，头皮发麻！

    脑海里同时浮现出一个身影。

    ——判官。

    冰天冻地，寒冬腊月。

    除了那个家伙，还有谁会穿着唱戏的装扮在山野上晃悠的？

    难不成……是那判官斩杀了这妖王？

    喝完茶后，几十个执事带着妖王头颅，回了金陵。

    一回去，便是轰然震荡！

    那凶威冽冽的妖王头颅，暴露在日光之下，走街串巷。

    无数百姓，瞠目结舌之间，欢天喜地！

    好似那笼罩头顶的浓浓阴云，一瞬间散去了那般。

    而更加愕然的，是监地司，是杨羸。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毕竟，就像当初青墨大妖潜入金陵，哪怕被文圣重伤之后，也整整隐藏了好几年，方才在渭水被诛杀。

    这青冥妖王，只要他不愿意露头儿，真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可谁能想到，距他逃了还没一天功夫，脑袋就被人摘了下来，恭恭敬敬摆在望夫乡诸多百姓牌位前赎罪。

    再结合杨清风等人带回来的消息，那判官的身影，再一次走进杨羸等人的视野。

    原本啊，大伙儿还不过是认为他只是个血性侠士，没太当回事儿。

    道这会儿可完全不一样了！

    妖王啊！

    那可是妖王啊！

    哪怕重伤，也是让人战栗的可怕存在！

    被判官斩了？

    那判官到底是什么境界的怪物？

    亦或者如百姓们猜测的那样，他……真不是人？

    但不管如何，事儿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

    青冥妖王，死了。

    与此同时，杨羸的承诺，也兑现了。

    ——带回青冥妖王首级者，赏灵铢五千，武库经典一份，官升一级。

    虽然尸首是大伙儿一起带回来的，但终究是金执事个人发现的。

    那悬赏，自然就落在了他头上。

    就如他先前感叹的那样，天上当真会掉馅儿饼。

    砸在他头上，给他砸得晕乎乎的，砸得好似一场美梦！

    在知晓了事情的经过以后，监地司执事们都是金执事是走了狗屎运，竟平白捡了这么大个好处！

    面对众人的调侃，金执事也只是乐呵呵地笑，也不反驳。

    但话虽如此，大伙儿也也都明白，这可不是什么狗屎运哩！

    要是当初发现妖王威压的时候，金执事不是选择以命给杨清风殿后，那结果将全然不同——妖王脑袋不会被他发现，这奖赏自然也轮不到他脑袋上。

    正是他一念之间，甘愿舍生取义，方才阴差阳错之间，发现了妖王尸首，得了那天大的赏赐。

    正所谓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就是这般。

    随着两大妖王的伏诛，卷宗上报京城朝廷，这事儿啊，算是暂时落下帷幕。

    江州上上下下老百姓们，也是长松了口气。

    但正所谓悲喜，并不相通。

    同一件事儿的发生，有人欢喜，有人忧。

    且说那某个方正冷硬的宫殿里边儿，暮色沉沉，阴影昏暗。

    高高的青石座上，坐着个人。

    阴影之下，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晓得身躯相当魁梧，穿戴一身厚重铁甲，好似一尊庞大雕塑一般，威严肃穆。

    偌大宫殿当中，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

    但就在他身前，悬浮着一张手掌大小的如意，散发着茫茫青光。

    “那两个成事不足的东西不知为何漏了马脚，被杨羸一锅端了，但幸好金陵的稀土矿已到手，尽在掌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座上的铁甲身影突然开口，声音沉闷而洪亮，就好似钟声嗡鸣那般。

    片刻后，那如意中方才传出回应，沧桑沙哑。

    “了然。”

    铁甲身影沉默片刻，又道：“另外，那不完整的阵图试验仍无法成功——虽然能剥离出生机精华，但仍无法将其稳定成丹。”

    玉如意中再度传出声音：“毕竟缺了下半截阵图，如此也道是正常，还未找到么？”

    铁甲人影摇头，盔甲碰撞之间传出钢铁摩擦的声响：“老师，仍旧未曾。”

    “抓紧时间。”玉如意中传出声音。

    “是。”铁甲身影点头。

    随后，玉如意光芒暗淡，落在他手心儿里。

    偌大宫殿，再度陷入死寂。

    同一时间，金陵城里。

    那被俘获的几个面具黑袍人，在交代完了一切后，被定罪判刑，砍下了脑袋。

    围观百姓，无不拍手叫好。

    ——虽说吧，是两位妖王指使，但这些个亲手残害同胞的人奸，更加可恶！

    随着几枚头颅哐哐哐滚滚落地，这次参与望夫乡血案的所有妖人，尽数伏诛。

    死光了。

    万家陵上，那茫茫冤魂化作的滚滚阴云的遗愿，终于实现。

    守陵屋里，正在淘米的余琛感受到度人经的波动，在抹布上擦了擦手，将其一展。

    只看那黄泉河畔，金光大放之间，无尽阴云缓缓消散，一道道魂魄从那仇恨与执念中解放，双目恢复了清明。

    一排排立在黄泉河畔，男女老幼，皆而有之。

    朝着余琛，躬身行礼后，安然渡河而去了。

    度人经嗡鸣起来。

    烟熏灰字浮现。

    【五品灵愿成，万鬼阴兵司开，赐宝“令鬼符”】

    灰字闪烁沉浮之间，一枚手掌大小的黑玉令牌落在余琛手里。

    入手冰凉，略显沉重，正面刻画一个凶威凛凛的“令”字儿，背面则是刻画有一座庞大巍峨的巍峨殿宇。

    令牌入手之时，余琛仿若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儿。

    只是那其中大部分都暗淡无比，唯有近千靠前一些的，散发着幽幽之光。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意念传入余琛脑海。

    ——阴兵！

    这些个光点，每一枚都代表一座阴兵！

    地府之军！

    灭生恶兵！

    就好似本能那般，余琛一步踏入阴曹地府，将那令牌高高举起，清喝一声。

    “起！”

    话音刚落。

    整个阴曹地府，震荡起来，天摇地动！

    茫茫迷雾，缓缓散开。

    在那黄泉之后，一座无比庞大的狰狞阴宫，显露其形！

    这巍峨阴宫连绵百里，森冷肃穆，墙柱之上，刻画无尽鬼神，而那殿宇当中，影影绰绰，无数身披重甲，面色青黑，手握巨镰的身影俨然整齐，肃穆而立！

    随着余琛一声令下。

    那第一座宫殿中的千尊兵士，骤然睁眼！

    那黑黝黝的眼眶当中，幽幽鬼火赫然亮起！

    齐齐向前一步！

    轰！

    大地轰鸣！

    那为首将士，身着青黑鬼甲，青面獠牙，脚踩绿火，手握白骨大斧，单膝跪地！

    “谨遵王命！”

    他一出声，身后最多兵士亦齐声高呼：“谨遵王命！”

    浩荡声浪，好似海浪翻涌！

    此时此刻，余琛手握令鬼符，脚下匍匐千余阴兵，立于黄泉河畔，真好似那万鬼之王。

    脑海当中，明悟自现。

    所谓阳间有兵，阴曹亦有军。

    百战阴魂，不死不灭，是为万鬼阴兵！

    而那令鬼之符，符如其名，号令万鬼也！

    手握令鬼符，即掌地府万军！

    虽然如今阴曹地府刚刚儿复苏，苏醒阴兵不足万一，但亦有成千之数。

    皆听号令也！

    余琛深吸一口气。

    终于明白过来，这五品灵愿的奖励，虽说不是直接给他神通术法和天地奇珍，但却给了他地府阴兵的号令之权！

    ——这可不是像那判官殿和十八地狱的阴差鬼吏一般只能在阴间活动，无法干涉阳间的鬼魂。

    阴兵，介于生死之间，不受人鬼殊途的影响。

    这会儿啊，只要余琛想，他立刻可以让这复苏的上千阴兵杀进阳间！

    去横推他想要横推的一切势力！

    这般想着，他走出阴曹地府，来到万家陵上。

    手握令鬼符，心念一动。

    蓬蓬蓬蓬蓬蓬！

    刹那之间，偌大的万家陵上，一朵朵幽绿鬼火熊熊燃起！

    一道道八尺高的巍峨身影，在鬼火里走出，到来天地之间！

    只是转眼，上千阴兵，尽数降临！身着漆黑铁甲，手握勾魂恶镰，冷如铁石，不动如山！

    唯有那眼眶中幽幽鬼火，好似向这方天地宣告那般。

    ——地府，回来了。

    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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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故人将至，雪夜赠诗

    夜尽天明。

    余琛收了大批阴兵。

    虽说吧，他的确有心去试试这地府之军的威力，但奈何在这金陵城里难以施展开来。

    上千阴兵，别说是去找谁麻烦了，就是往金陵城里一拄，那百鬼夜行的可怕场景也足以让整个金陵官府震荡起来。

    收了阴兵以后，余琛回到房里。

    而这会儿，那文圣老头儿也审了那些个度河而去的望夫乡幽魂们。

    ——虽然他们不是渭水地界儿的人，但被度人经度化以后，也不再被天地规则磨灭，转而投胎去了。

    另外，可惜的是轮回路还没覆盖到金陵来，要不然像是青冥妖王等一种妖人，也得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才是。

    文圣老头儿回到守陵屋里，望着东边儿天际冉冉升起的朝阳，不晓得在想些啥。

    余琛一边儿喝着热气腾腾的粥，一边随口问道：“老头儿，你师弟那边，你准备咋办？”

    先前，赵为先上来了一趟。

    文圣老头儿感应到对方身上有自个儿的神薹，把一人一鬼吓得够呛，一度认为这是一场同门弑杀的恶毒戏码。

    可后来一看，诶，不对！

    文圣老头儿，是被他自个儿的学生吴庸提剑含泪砍了的，整件事儿压根儿没有赵为先的踪迹。

    那赵为先为啥会有文圣的神薹，一人一鬼也想不清楚。

    但很明显的一点是，要想完成文圣老头儿的遗愿，那神薹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毕竟，没有神薹，他俩现在连文圣老头儿的遗愿是啥都不晓得。

    听罢，文圣老头儿沉默了好久，方才开口道：“老夫认为，可以先接触一番老夫的那位师弟——其中应当有所隐情才对。”

    余琛点头，可心头却犯了难。

    咋接触？

    人家合德书院院长，金陵第一大儒，州牧见了都要恭恭敬敬的存在。

    你一个看坟的咋去接触？

    想了想，余琛暂时将其搁置了，有机会再说。

    不多时，大日当空，风雪小了许多。

    有邮差翻山越海，从渭水县城给余琛带来了封信。

    信是劳知县，也就是余琛他爹曾经的顶头上司写的，问了余琛近况，过得如何云云。

    随信一同来的，还有一张银票，说是本来想寄点东西，但想到路途遥远，不如折现了，让余琛自个儿去买点儿好吃好喝的。

    末了，还提到那搬尸人姬丘最近打算来金陵一趟——他原本就是金陵的人，一个血性侠客，最后被劳知县和余铁生收编了而已。

    说他最近在渭水闲得慌，正巧他在金陵的弟兄找他有事儿，干脆请个假来了，也来看看余琛啥的。

    看完以后，余琛也回了封信，报了个平安，交给邮差送走了。

    吃过晌午饭，余琛内视炁海。

    发现自那天儿斩了青冥妖王以后到现在，体内命炁冲击中丹田的进度又涨了一大截儿。

    这般下来，看上去要不了几天，就能突破灵相之境了。

    ——也不晓得自个儿的灵相会是个啥玩意儿。

    反正据文圣老头儿讲，他的灵相是一支笔，写啥是啥，画啥是啥。

    余琛听了差点儿就脱口而出问他老人家是不是还有个小名儿叫马良……

    总之吧，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儿过。

    直到青冥妖王伏诛后的第三天黄昏，扎着两个丸子头的青浣一蹦一跳又上山来了。

    余琛自是备好了肉菜，俩人欢声笑语大吃了一顿。

    席间，青浣又喋喋不休地将起她在书院的日子。

    说这会儿师叔已经在教她以文御炁了，说得兴起，还乐呵呵地给余琛表演了一手。

    只听她念了句关于“火”的诗文，手中便凭空生出一簇人头大小的火焰，噼里啪啦地燃。

    望着小姑娘期待的样子，余琛笑着打趣，说以后学成归来，可要保护他这个身娇体弱的看坟的。

    小丫头当即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握起拳头说以后谁敢欺负血余琛，头都给他锤爆！

    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余琛也了解了青浣在合德书院的日常。

    值得一提的是，她已经正式拜师了。

    但拜的却不是赵为先，而是……文圣老头儿。

    听说这是赵为先的意思，他说既然是师兄的鬼魂发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自然应当拜在他门下。

    而他自个儿，则代兄授徒。

    这决定一出来，合德书院倒是没啥多说的。

    可是金陵官府各个部门儿高层却不乐意了，他们是晓得文圣老头儿乃是戴罪之身的一小撮人，当即找到赵为先，告诉他此事不妥。

    但面对这些反对的声音，赵为先直接送了他他们俩字儿。

    ——滚蛋！

    固执己见。

    于是吧，青浣莫名其妙就成了文圣老头儿的弟子了。

    但对于这丫头来说，无所谓。

    反正她早就认为赵为先是她尊敬的老师了。

    可这说起赵为先，青浣丫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好似有什么困扰那样。

    余琛一问，才恍然大明白过来。

    原来是新年已过，赵为先诞辰要到了。

    书院大伙儿都忙着给院长准备贺礼呢！

    青浣觉着既然人家对自个儿这么好，那肯定是要回报的啊！

    但问题是，送啥呢？

    且不说她没啥钱财，哪怕她有钱，送些金银珠宝过去，恐怕那位大儒也不会收。

    于是，小丫头另辟蹊径，想到师叔一生喜欢雪，便想写上两句关于雪的诗给他。

    ——正好她最近不是正在学作诗嘛？

    可一连写废了好多纸，也没写出来自个儿满意的来，这自个儿都不满意，谈何送给师叔呢？

    ——或许这就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

    文圣老头儿听了，感叹道。

    有人天资聪颖却自知之明，有人朽木不可雕却抱着两句口水诗当压箱底儿宝贝。

    余琛听了，就晓得他在内涵哪个，但没接话。

    因为他突然脑子一炸！

    ——这不还在想咋跟赵为先攀上关系吗？

    瞌睡来了送枕头！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于是，他提笔挥毫，笔走龙蛇，直接题诗几句，交给青浣。

    青浣看不出好坏，只是挠了挠头，收下了。

    “若实在想不出来，拿这两句去，应当也算是礼物了。”余琛叮嘱她。

    ——他自然不会作诗，甚至那杨羸的打油诗都难以做出来。

    可上脑海里上辈子的记忆中，那些个千古绝句可太多了。

    信手拈来。

    青浣谢过以后，天色已晚，由余琛送下山去了，送到合德书院门口，望着小丫头走进门里，才离开。

    在街上转了一会儿，文圣老头儿一直跟着，有些惊悚地问余琛那几句诗到底哪儿来的。

    余琛敷衍说是自个儿想的。

    文圣老头儿翻了个白眼儿，意思是伱几斤几两心里没个逼数？

    余琛才改口说是之前作判官时，一个落魄诗人的走马灯里看到的。

    文圣这才信了，叹了口气。

    说这般才华之人，却未曾被慧眼识珠，发现出来，简直可惜。

    余琛不理会他的感叹，去剧院听了场戏，又在街边儿喝了碗豆腐脑儿，这才晃晃悠悠往万家陵上赶。

    值得一说的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余琛扮作的鬼神判官的缘故哈，最近剧院里那些个判官角儿的戏多了不少。

    ——甚至倘若不是官府发了通缉令，余琛甚至怀疑他们会直接把阴司判官的几个案子编成戏剧搬到台上去。

    毕竟挣钱嘛，不磕碜。

    余琛这般想着，行至福泽城，某条商业街，突然背后传来急促马蹄声儿。

    几匹高头大马，带着金阳商会的标志，疾驰而过。

    那为首的人儿，一边说着“借过”，一边往街巷两边儿撒些铜板儿，算是赔罪。

    百姓们也乐呵呵让开路来，捡起铜板儿。

    而那为首之人，余琛竟然认识！

    ——周礼。

    那个当初在渭水县城，跟他老爹吵架冷战了好多年，连最后一面都差点儿没见着的金阳商会的执事。

    还是余琛用纸人纸马术给周老先生容纳鬼魂，方才让这“不孝子”见了他爹最后一面。

    这会儿的周礼，神色很急。

    领着人，带着马车，一路飞驰。

    那拉货的马车里，传来叮叮当当响声，一听就晓得是金银之物。

    余琛不晓得他这般急是为了啥，但听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之间，也大概明白了些。

    据说是金阳商会一堆货物最近出城，却被一伙儿名气甚大的马贼连人带货一起扣下了。

    周礼这是带着赎金赶过去救场呢！

    而关于这一伙儿马贼，百姓们也是众说纷纭，据说是盘踞在“阴雾泽”一带，规模甚大，过往商会都会提前缴纳保护费，方才能安然通过。

    甚至还有传闻，说那马贼老大跟金陵某个大人有所联系，所以金陵官府屡屡剿匪，却连对方人都找不到。

    各种传闻，余琛听过也就过了，没在意，回了万家陵上，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时候，一阵哀乐声响起，方才给他惊醒了。

    出门一看！

    好家伙！

    又是你！

    周礼！

    这会儿，这金阳商会年轻的执事，带着人上山了。

    只不过他现在没昨晚那么急了。

    而是一脸悲愤，双拳紧握，指甲都快陷进了掌心肉里边儿。

    而在他身后，十多具棺材被抬上来，漫天纸钱财，纷纷洒落。

    黄纸之下，鬼影绰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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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烽火贼寇，杀人害命

    跟着这金阳商会的周礼一起上来的，还有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隶属于钟鼓司的几个收尸人。

    这几个巨力汉子，这会儿正放了棺材，吭哧吭哧地挖坑呢。

    等将所有的棺材都一一埋下去，填了土，立了牌位以后，周礼方才带着几个金阳商会的杂役下山了。

    而那几个收尸人，忙碌了大半天舔着脸过来向余琛讨了几口水喝。

    余琛也问这啥情况，不是说金阳商会的周礼带着赎金去马贼那儿赎人去了吗？

    那收尸人一听，嗐了一声，一拍大腿，摆了摆手，就巴拉巴拉说起来。

    且说啊，这劫了金阳商会货物的马贼团，就盘踞在距金陵三百多里开外的阴雾泽，号“烽火”。

    这阴雾泽啊，也是一奇地儿。

    不管白天黑夜，春夏秋冬，终年遍布浓浓迷雾，其中又有种种毒虫猛兽，凶险得很！

    而那烽火马贼团，就趁着这地势起利，刚发家时，一旦得手货物立刻躲进阴雾泽里，让剿匪的队伍也望而却步。

    据说有次诸多商会招募了金陵几个武馆的高手，浩浩荡荡去剿匪，结果直接在阴雾泽里迷了路，都不用马贼团出手，就溃不成军。

    自此，烽火马贼团一战成名。

    发展至今，已算得上是整个金陵最大的最大的马贼团了，人数上千，刀枪精良，里边儿马贼，个顶个儿都是杀人如麻武功在身的好手！

    以至于后来许多被金陵官府逼得走投无路的罪犯，都会往那儿去！

    其中甚至不乏先天与炼炁入道的大名鼎鼎的恶人！

    这般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让烽火马贼团几乎已经做起来了规模，完全不是一般的小蟊贼可以比拟的。

    原本吧，那次商会剿匪失利以后，诸多商会与这烽火马贼团也算是有所默契，你交路钱，咱保你平安。

    十来年，也算是相安无事。

    这也是官府没有下定决心去讨伐他们的原因之一。

    但最近啊，听说是风向变了。

    ——据说那烽火马贼团内部闹了内讧，变故突生！

    本来这烽火团里就分成两派，保守派主张细水长流，收路钱过日子，虽说不能一夜暴富，但细水长流，也不会有被官府讨伐的风险。

    另一派的则是那些激进派，寻思着老子都不烧杀抢掠杀人放火了，还能叫马贼？

    而烽火团都是恶人。

    激进派占了大多数。

    只是因为保守派的楚烽火，也就是整个烽火团的大当家力压群雄，这些个刀口舔血的江湖恶客这才隐忍不发。

    可不久前，这懂得细水长流大首领楚烽火被底下一个叫“毒龙”的首领杀死。

    此人据说是某个道观的叛徒，杀人无数，为非作歹，刚加入这烽火团不久，但就已凭借强大的实力一路打到末位首领的位置。

    同样的，与之实力相匹配的是那残暴无常的性格，动辄杀人为乐，癫狂异常。

    听说这毒龙早不满楚烽火的懦弱，密谋在某次大宴上密谋叛变，把喝得醉醺醺的楚烽火直接砍了脑壳。

    然后摔杯为号，一众早有准备的激进派们一拥而上，将保守派们杀的杀，抓得抓。

    ——上边儿这些，都是一些看到事情不妙，侥幸逃出来的保守派的马贼来到金陵后，传出来的消息。

    这些个收尸人天天到处跑，自然听到的风声。

    与此同时，整个烽火马贼团的风格，完全变了。

    ——我管你交没交什么路钱，只要敢从阴雾泽附近过，哪怕是铁公鸡也得被丢进炉子里烧了打成铁锭！

    而这次金阳商会，就是着了道。

    从京城运回来得一批货物，连人带货，被烽火马贼团扣了下来。

    虽说吧，有六七十个壮硕的护卫，但咋可能是那些个杀人鬼的对手？

    片刻就败下阵来。

    烽火马贼团只放出一人传信给金阳商会去赎，说是拿了赎金，就给人。

    这才有了昨儿晚上周礼火急火燎送赎金的一幕。

    ——无论是商会的骨干，还是那批货物，对金阳商会来说都相当重要。

    所以金阳商会才会不惜重金，也要将其赎回来！

    可等周礼到了阴雾泽，赎金一交，那群马贼却不肯交出货物了。

    周礼怒极，但在人家地盘儿上，也无法发作，就说货物不要了，人给还回来。

    那毒龙听完，一声“好说”！

    果真把人还回来了！

    可这人啊，不是活的！

    在周礼等人瞠目欲裂的注视下，一坨坨发臭了的血肉，被扔了出来。

    ——那毒龙哈哈大笑，说自个儿的烽火团只说了给人，可没说是给活人还是死人啊！

    说罢，杀性起来，甚至还要对周礼等人也动手。

    幸好周礼虽是凡人，但在金阳商会位高权重，手里握着一些一次性的炼金法器，尽数用了，威能甚大，这才带着那些个尸首给逃了出来。

    回了金陵。

    铩羽而归。

    赔了夫人又折兵。

    余琛听罢，这才明白过来，为啥刚刚这周礼的脸色这般难看。

    ——这事儿无论是搁谁身上，不气得把后槽牙咬碎了都算他下巴脱臼。

    收尸人喝了水，递给余琛几个“冲红”，就下山了去，末了还嘱咐余琛最近没事儿别往阴雾泽的方向乱跑。

    余琛见他们下山，这才回了守陵屋里。

    ——带着那跟着周礼一行人上来的鬼魂。

    一共十几个，缺胳膊断腿儿，浑身血肉模糊，不见皮肤。

    看起来仿佛遭受了某种可怕酷刑。

    高矮胖瘦已看不出了，只能勉强看出是人形儿，一个个脸色痛苦而狰狞，怒吼哀嚎，回荡不绝。

    ——哪怕是见多了大风大浪的文圣看了，也是直皱眉头。

    余琛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将他们摄进度人经里。

    黄泉河畔，十几条鬼魂方才稍微安静了些，好似没那么痛苦了。

    他们的走马灯，也在余琛面前跑起来。

    一幕幕掠过。

    且说这一商队，一共百来人，护送金阳商会重要物资，从京城到金陵。

    结果突遇马贼，几十个护卫当场被割了脖子，剩下的十几个金阳商会的干部连同货物一起被扣了下来。

    ——一开始吧，这些个干部还庆幸自个儿等人虽然被捉了，但至少还活着，不像那些个可怜的护卫，一命呜呼。

    可没半天功夫，这这些个活着的金阳商会干部，就无比渴望也死在那场劫杀当中。

    晚上，阴雾泽，烽火堡。

    灯火通明，篝火熊熊。

    马贼们，正在庆祝大丰收哩！

    那毒龙坐在最高处，哈哈大笑，底下是一个个满脸横肉，浑身伤疤的马贼，觥筹交错。

    喝酒吃肉。

    喝够了，吃够了。

    那毒龙站起来，突然想听戏。

    可这一个个马贼五大三粗，杀人放火倒是好手，哪儿会唱戏？

    就逼迫着让俘虏的这些个金阳商会干部们唱。

    但他们也不会啊关键是！

    那毒龙却说，他们今儿会也得会，不会也得会。

    便将几人扔进孔子里，又放出几头恶狼，关在一起！

    说要听一场，人狼杀！

    那几头饿狼，眼冒绿光，口水横流，一看就是饿了好久的那种。

    这时见了人味儿，便立刻哎呀咧嘴，淌着涎水，嘶吼着扑杀过来！

    金阳商会十几个干部，哪儿见过这般阵仗？

    吓得浑身僵硬，屎尿齐流！

    一个劲儿向马贼们求饶！

    可这些个马贼，早就没了人性，他们越是哀嚎，他们就越是兴奋！

    群狼一拥而上！

    撕咬啃食！

    一个个金阳商会干部，立刻皮开肉绽，被剖膛破肚，血肉模糊！

    那难以承受的剧痛从四肢百骸各处传来，哀鸣痛叫声不断！

    一时间啊，混杂着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无数马贼拍手称快的笑声，奏响一曲畸形的欢歌！

    整整两刻钟后，惨嚎声方才停下。

    一众金阳商会的干部，残肢断臂，遍布铁笼，被啃食得森森白骨，触目惊心，全都没了性命！

    至于那些马贼，仍旧饮酒作乐，兴头起了，就从堡里抓两个山下抓上来的百姓当场行那苟且之事。

    哭喊声，惨叫声，放肆大笑声，又做成一团，陪衬那笼子里的饿狼与残尸，宛如人间炼狱。

    痛啊！

    恨啊！

    怨啊！

    金阳商会干部们的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留下执念，不肯散去。

    凭啥！

    伱劫财就劫财，凭啥杀人！

    杀人就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凭啥要用这般残忍戏谑的方式？

    全尸都留不下啊！

    他们命丧黄泉时，那些个马贼的大笑声，好似梦魇，挥之不去。

    死不瞑目！

    走马灯，一一跑过。

    余琛睁开眼来，深吸一口气。

    留了个纸人分身当替守，下山了。

    ——才说那阴兵没机会施展，这不来了？

    那些个泯灭人性的渣滓，一个都别跑。

    同一时间，这般惨案，惊动金陵官府。

    你说平时吧，你烽火团收点路钱，加上阴雾泽迷雾重重，易守难攻，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懒得搭理你。

    但这会儿一来，就搞出几十条人命！

    真他娘当金陵是你家了呗？

    总而言之，金阳商会一报官，几十条人命案子，立刻让大刑司命勃然大怒！

    又听闻那烽火团里边儿，还有炼炁士的罪犯存在。

    立刻同时上报了监地司。

    下午时分，一队由监地司执事个大刑司吏目组成的队伍，杀气腾腾！

    出城，剿匪！

    月票……嘿嘿……大大的月票……嘿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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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恶镰割头，鬼兵索命

    黄昏。

    在那茫茫飘飞的风雪里，余琛循着那十几条金阳商会干部鬼魂记忆里边儿的走马灯，往阴雾泽的方向赶。

    鹅毛纷纷，官道无人，真当是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夜色入暮时候，一片被茫茫浓雾所笼罩地深林，终于显露在余琛眼前。

    前方树高林深，黝黑寂静，好似诉说，生人勿近。

    余琛抬头，瞧了瞧天色。

    阴云密布，不见星月。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森罗鬼脸从血肉底下长出来，化作一身黑白戏袍，一只判官脸谱。

    晃晃悠悠，进了密林。

    ——这阴雾泽，天然险地儿，不仅迷雾遍布，更是毒虫猛兽丛生。

    哪怕今儿是刚刚开年，那些个大型猛兽都还在冬眠，但一些指甲盖儿大小的毒虫，也足以取人性命。

    对于不熟悉这地儿的人来说，别说剿匪，就是要安然走出来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但这一条，对余琛，没用。

    兽禽通明宝术之下，那些个凶残恶毒的虫兽顿时变成了乖宝宝。

    ——余琛这会儿境界没那么高，无法影响那些化了形的妖怪，但要说这没啥神智的山野毒虫，却是手到擒来。

    不仅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危险，甚至还成了他的眼睛。

    告诉他，这阴雾泽深处究竟有什么玩意儿。

    那烽火马贼团的烽火堡，又在何方。

    判官角儿，一路前行，踏雪无痕，过叶无声。

    没多时，便在这阴雾泽中央位置，发现了一座由灰色巨石搭建的庞大堡垒。

    堡垒边儿上的湿润土沼里，还中着一一朵朵紫色的花儿，花朵儿形似人脸，香味闷人。

    ——紫鬼面花。

    阴雾泽的特产，也是阴雾泽的毒虫猛兽们唯一厌恶的气味儿之一。

    但虽然名字唬人，却并非什么天地灵物，就是一种普通的植株罢了。

    而那烽火马贼团的马贼出行时，也会在身上抹上这种花的涂料，驱虫避毒。

    余琛走过这一片紫色的花圃，来到那庞大的堡垒前边儿。

    听闻其中传来阵阵喝声。

    仔细一听，就是那种江湖汉子喝醉了以后大声吹嘘的调调儿。

    只不过酒馆茶铺里大伙儿吹嘘的要么是自个儿多有钱，哥们儿好多，人多义气……

    可这烽火堡里传出来的，清一色是杀了多少人，劫可多少货，糟蹋了多少姑娘……

    吹得兴起了，还会互相攀比。

    比如余琛就听到一个人说自个儿阅女无数，另一个人立刻不屑，说女人有什么好玩儿的，真男人就该干男人！

    还有人放话，干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真男人就该干阴雾泽里的黑盔蜥蜴……

    总之，很离谱。

    天色，晚了。

    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该睡了。

    但对于烽火堡的马贼而言，夜生活方才刚刚开始。

    灰石堡垒环绕中央，一个巨大的广场里。

    青灰的石头地面，布满了暗红的斑驳，触目惊心。

    陈旧的血的铁锈味儿环绕在风雪里，久久不散。

    而那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更是旺盛，就好似“烽火”之名，汹涌沸腾！

    一张张八仙桌摆在广场上，一个个寒天冻地里穿着麻布衣裳的壮硕汉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广场角落，一个巨大的笼子里，几头饥肠辘辘的饿狼，眼冒幽光，涎水横流。

    在它们有限的小脑瓜儿里，还在想着昨儿晚上，那新鲜美味的血肉。

    再看那最高处的座位上，脸上一道刀疤的烽火团大首领毒龙，怀里揽俩神色惊恐衣衫不整的年轻姑娘，望着底下一片牛鬼蛇神，却是放声大笑！

    咕噜咕噜灌下一口酒，高声唱道。

    “酒肉穿肠过，美人怀中坐，天高海阔大自在，皇帝老儿奈我何？”

    这一唱，底下一众江湖恶客，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且看这看着大门一侧的一张方桌上，酒肉狼藉，五六个汉子高谈阔论，正好是方才那说要干黑盔蜥的那桌。

    眼看这些家伙已经吹嘘到不是人的玩意儿身上了。

    一个面色赤红，酒意朦胧的大汉一拍桌子：“老子不是针对你们，在座各位，都是渣滓！”

    “真男人，哪儿能干活东西的？”

    “那白衣红舌得女鬼，你们敢上不？！”

    “老子就敢！”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哗笑不止，一个个说怕当真见了鬼，你怕是直接尿裤子了。

    说到尿裤子，大汉儿酒喝通了，顿感尿意袭来，骂了他们几句，提着裤裆就说要去撒尿。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说当心祸从口出，真碰了鬼。

    大汉儿去了。

    可没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提着裤子回来了。

    去的时候，醉意朦胧，颠七倒八。

    回得时候，却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众人乐了，纷纷调侃这大汉儿撒尿都不敢一个人去，还吹嘘敢干那阴间玩意儿。

    但大汉儿此刻却完全没心思骂他们，只是浑身都在打寒战！

    支支吾吾。

    “弟兄们……咱好像……真见鬼了……”

    众人一听，更乐。

    “疯了吧伱？这天底下哪儿来的鬼？”

    “男鬼女鬼？你不是要干人家吗？”

    “嘿嘿嘿，鬼的滋味儿如何？冷的热的？润吗？”

    “……”

    那大汉儿见他们这般，又怕又怒，大喝道：“骗你们干啥！老子真见……”

    话未说完。

    众人只感觉一股冷风，迎面吹来。

    虽然这会儿天寒地冻，风雪凛冽，但众人只感觉和这股冷风比起来，差了点儿味道。

    差了什么呢？

    就像是大冬天的，你掀开棺材盖儿，里边儿的尸体突然睁眼瞪着你，然后一阵寒风恰巧刮过……

    嘿！

    对味儿了！

    就这感觉！

    但一众江湖恶客还没反应过来。

    便看见那刚刚还在大声嚷嚷的大汉儿，脑袋搬家。

    滚滚头颅，高高飞起。

    砰一声砸在地上。

    那断裂的脖颈处，鲜红喷溅，稀里哗啦！

    而在他背后的黑暗里，响起那种类似于钢铁摩擦的声音。

    哐，哐，哐……

    沉重，缓慢。

    然后，一个魁梧高大的阴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俩人高，合抱般壮，穿着青黑色冒着氤氲黑气儿的铁甲，扛着把漆黑的庞大镰刀。

    抬起头来。

    那一刻，这些个马贼终于相信了，大汉儿说得，真没假！

    只看那青黑铁色的脸上，干硬冷冽，毫无血色，反正绝不可能是人的脸蛋儿。

    空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子，只有两团幽幽鬼火，无声沸腾！

    唰！

    那丈许的镰刀，在空中挽出一个圆润的弧儿，五六枚惊愕的脑袋，应声飞起！

    喷薄的血柱汩汩留下，染红了一大片！

    一切，从那大汉儿回来，到这五六个马贼人头落地，不过几个呼吸。

    当浓雾的血腥味儿遍布整个广场的时候，一道道目光方才看过来。

    惊骇！

    尖叫！

    怒喝！

    接连响起！

    “他娘的啥情况？”有人醉意朦胧，拍着桌子。

    “官府来人了？”有人看到同伴尸首，惊呼开口。

    “这什么鬼玩意儿？！”有人看到那巍峨的鬼兵，神色惊骇！

    “……”

    整个广场，乱做一锅粥！

    而那笼子里原本寒意森森，择人而噬的凶猛饿狼，这会儿却仿佛感受到什么恐怖的事物，紧紧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那高座上的毒龙，也立刻注意到这些，扔下怀里两个姑娘站起身来！

    看向那铁甲鬼兵，目光渐冷！

    “哪个不长眼的，装神弄鬼！”

    作为开海的炼炁士，他是知晓的，这个世界，没有鬼。

    这般鬼兵，定然只能是其他炼炁士的手段罢了！

    “敌人入侵，备战！”

    又是一声怒吼！

    一个个被惊了神的马贼们方才反应过来，从桌子底下抽出刀兵，摆开阵势！

    “给老子杀！”

    毒龙一步踏出，一声大喝！

    不少被酒劲儿上了头的马贼便一拥而上，冲向那幽冥鬼兵！

    与此同时，毒龙从高台一跃而下，踩着众马贼的脑袋，踏空而行！

    腰间一个芥子袋一抖，一把火红的十八环大刀落在手里，耍得虎虎生风！

    天地之炁一灌！

    熊熊火焰，沸腾燃烧！

    一跃至那幽冥鬼兵头上，烈火大刀斜斜斩杀下！

    唰！

    只听一声刀鸣！

    烈火斩过！

    那鬼兵脑袋，应声而落，砸在地上！

    然后那毒龙，方才稳稳落地。

    一众马贼，立刻欢呼雀跃！

    “老大牛！”

    “老大神武无双！”

    “老大英勇！”

    “……”

    身处众人赞颂声中，毒龙望着神兽分离的鬼兵，冷笑。

    “没那金刚钻儿，还敢揽这比瓷器活儿？”

    “不知死活！”

    说罢，他看向周遭马贼，下令道：“拖下去，喂狼。”

    潇洒转身。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时候，那些个马贼的赞美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钢铁摩擦声，从地上响起。

    毒龙猛然转头一看，只见那明明已经掉了脑袋的幽冥鬼兵，手一伸，就把自个儿脑袋捡起来，方方正正安在自个儿脑门儿上。

    眼眶里边儿的鬼火，幽幽燃起！

    那一刻，哪怕是杀人无数的炼炁士，残忍凶暴的烽火大首领，也浑身僵硬！

    只感觉一股森冷寒意从脊背升起，浑身战栗！

    脑袋掉了还能活？

    这是什么怪物？

    莫不然真是……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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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百鬼夜行，阴兵过境

    在一双双呆滞的目光里，那鬼兵将自个儿脑袋安得端端正正。

    但这会儿，他却是没别的动静了，就拄在哪儿，好似一尊雕塑。

    可他这不动，一众马贼也不敢动。

    包括那惊疑不定的毒龙，也是眉头紧紧皱起。

    他倒是随时随地都能再来上一刀，把眼前这家伙脑袋砍下来。

    可……有啥用啊？

    断了脑袋还能活的怪物，咋杀？

    一时间，整个烽火马贼团，陷入诡异的死寂当中。

    不少马贼，望着那高大巍峨的身影，浑身发抖，腿肚子都在打颤！

    是！

    他们是亡命之徒！

    是把脑袋系在腰上的凶恶马贼！

    可对上这明显不是人的玩意儿，也发怵啊！

    寂静之间。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清脆铃声，响彻整个烽火堡垒。

    众多马贼包括那大首领毒龙，都是一愣。

    循声望去。

    只见那铃声的尽头，烽火堡垒的高墙之上，一道单薄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就立在那儿了。

    他穿一身夸张的黑白戏袍，戴一张凶神恶煞判官脸儿，风一吹，戏袍猎猎，腰间金玲叮当作响。

    余琛望着底下的马贼们。

    得出了结论。

    这会儿的寻常阴兵，战斗力应当在先天之上，开海之下。

    ——当然，这是阴曹地府复苏的规模来决定的，地府越是昌盛，他们便越是强大。

    所以一尊寻常的阴兵在面对开海上品的毒龙时，几乎没什么反抗就被斩下了脑袋。

    但哪怕这般，也不是那毒龙就如此轻松地赢了。

    因为正如他们所看见的那样。

    鬼兵，不死。

    只要没能一瞬间把他们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都灰飞烟灭，他们就是不死不灭。

    测试了一尊鬼兵的战斗力后，余琛也懒得再拖沓了。

    走到那城墙之上，望向底下几百马贼。

    同时，这些个马贼也看到了他。

    毒龙的眉头，紧紧皱起。

    判官角儿？

    他自小爱听戏。

    倘若不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恐怕便会在那戏台上讨口饭吃。

    所以自然认得，这判官角儿。

    只可惜啊，这阴雾泽离金陵太远，加上这些马贼的情报工作做得一般，毒龙自然就不晓得那凶名赫赫的鬼神判官。

    他只是看着余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又看了看地上的幽冥鬼兵，这才恍然大悟！

    莫非这不死的鬼兵，就是眼前这戏袍判官傀儡之类的术法？

    如此，也就解释了砍下脑袋还不死的原因了。

    “就是你这装神弄鬼的混账，也敢来老子这烽火堡？”

    骂了句，毒龙也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脚底一踏，一跃而上！

    那火红大刀上，烈火熊熊升腾起来！

    噼里啪啦地燃！

    向着余琛，当头斩下！

    可就在那一刻，一道更加傀儡，更加巍峨的庞大身影，在那戏袍判官背后显现！

    ——和底下那鬼兵一样，身着青黑铁甲，脸色铁青，眼眶中鬼火跳动！

    只不过他的身躯，更加庞大，好似一座小山一般，那铁甲上的装饰也更加狰狞，胸前一头恶虎，左右肩各两头蛟龙，背上背着一柄漆黑的巨大斧头。

    好似一堵巍峨高墙，站在那戏袍判官背后。

    这毒龙一跃而上，烈火大刀已蓄势待发，也管不了那么多，就要砍下！

    可那一瞬间，那庞大的身影动了，

    双手取下背后恐怖的巨斧，向着空中的毒龙，猛然一劈！

    砰！

    那熊熊烈火，在这恐怖的大斧之下，好似火苗儿一般被熄灭了！

    紧接着，毒龙便只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撞在他大刀之上！

    一瞬间，连人带刀，被硬生生劈落！

    狠狠砸在广场上！

    几个马贼躲闪不及，当即被砸成肉饼儿！

    血肉模糊之间，地上巨石炸裂，那毒龙被硬生生劈进地里，砸出一个大坑来！

    嘶——

    众多马贼，浑身战栗，倒吸一口凉气！

    看向那魔神一般的庞大身影，瑟瑟发抖！

    同时，余琛微微点头。

    方才说了，鬼兵的战斗力，暂时只相当于先天之上，开海之下。

    但刚刚儿出手的可不是一般鬼兵，而是这上千鬼兵的统帅！

    鬼将！

    而从方才那一斧，余琛也感受出来，眼前的鬼将的实力，大抵相当于开海圆满，灵相之下。

    ——验证阴兵战力的事儿，告一段落。

    余琛心头已有了数。

    而当他思忖之际，那被一斧头劈进地里的毒龙，也晃晃悠悠七荤八素站了起来！

    神色阴沉！

    在那无比庞大的鬼将身上，他感受到一股绝对无法力敌的可怕力量！

    ——哪怕他是开海上品，也绝不是对手！

    于是，当机立断。

    “弟兄们，杀！”

    怒喝之间，他自个儿却不准痕迹退了两步，打算以这些马贼为盾，遁逃了去！

    可这情况，哪怕是老大发话，一众马贼哪儿敢动？

    过去送死么？

    局面，一时凝固。

    但就在这会儿，那戏袍判官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挥动一张黑铁令牌模样的玩意儿。

    “全都杀了，一个别留。”

    话音落下，在无数马贼惊恐的目光中，伴随着哐哐哐钢铁的摩擦声，大地震动起来。

    ——那就好像是无数重物同时落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在烽火堡垒外浓浓的迷雾当中，一道道巍峨的铁甲身影，缓缓走近。

    径直以那庞大的身躯，撞碎了巍峨的堡垒城墙，将整个烽火堡垒，围了个里三圈儿外三圈儿！

    影影绰绰，鬼火幽幽。

    一尊尊冷硬的鬼兵，走出来，手持那寒光闪烁的黑铁恶镰，好似屠杀机器。

    阴兵过境，百鬼夜行！

    这会儿啊，无数马贼，已直接吓破了胆！

    那先前的酒意，激灵灵早醒了过来！

    握着刀兵的手，忍不住颤抖！

    “别……别过来……”

    “救命……老大救命……”

    “啊！！！别杀我！”

    “……”

    纷繁杂乱的惨嚎声中，一场冰冷的屠杀，开始了。

    只看一尊尊阴兵将手中铁镰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每一镰刀下去，都带上一枚枚惊恐的纷飞的头颅！

    刹那间，刺鼻的血腥味儿铺天盖地，成了大雪纷飞的夜里唯一的主旋律。

    手起刀落，一朵鲜艳血花绽放，一朵朵生命之火消逝。

    无尽鲜红，染红了整个广场，也染红了鬼兵们青黑的铁甲与镰刀。

    更加可怖！

    马贼当中，也有疯狂之徒，挥刀反击！

    可相比起那庞大冰冷的鬼兵，他们的力量就好似挠痒痒那样，不值一提。

    砍在那铁甲之上，划痕都未曾留下。

    被鬼兵一把抓住脑袋，砰一声捏碎！

    屠杀，继续。

    这会儿，这些个曾经肆意屠杀无辜弱者的凶恶马贼，终究成了被屠杀的那一方。

    正所谓天道有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不，报应，就来了！

    那毒龙见状，虽然跟他想得有点儿出入，但局面已乱成了一锅粥，正好浑水摸鱼，逃了过去。

    于是，穿梭在屠宰场一般的炼狱里，就要悄然离去。

    可他刚刚一动，就好似看见一座山，从天而降！

    轰隆隆！

    大地动摇！

    那城墙上的可怕鬼将，挡在他面前儿！

    毒龙又惊又怒！

    他只得硬着头皮，再度挥舞起那火红大刀，熊熊火焰升腾而起，将几个惨叫的马贼烧成了灰。

    可这足以一瞬间将人体焚灭的可怕高温，硬生生斩在那鬼将身上，只是翻起一抹火花，便再无下文。

    然后，在毒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鬼将竟一把将火红大刀握住！

    直接一提！

    将毒龙整个身子都提起来，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摔！

    那可怕的力量，让毒龙整个人完全没半点儿反抗之力，又一次被砸进地里，七荤八素！

    然后，就看那鬼将高高将狰狞的巨斧举起！

    毒龙瞠目欲裂，不顾浑身剧痛，弹射而起，下意识高举大刀，横着一挡！

    唰！

    然后，在毒龙瞠目欲裂的目光中，那可怕的大斧锋芒直接斩断了火红大刀，从上到下！

    斩进地里！

    嗤！

    毒龙整个身体，连人带刀，被硬生生斩成了两片儿！

    那眼珠子里，惊恐万分，死不瞑目，往两边儿倒去！

    意识残留之际，他只看见那茫茫阴兵之上，冷漠的戏袍判官。

    砰！

    轰然倒地。

    而正这时，那一场一边倒的屠杀，也落下帷幕。

    在上千阴兵的重重合围之下，这些个面对寻常百姓和商队干部凶猛得可怕的马贼，完全没半点儿反抗之力。

    被屠杀得遍布整个堡垒广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宛如人间炼狱！

    杀完了，杀够了。

    杀得血海滔天，杀得白雾染红，杀得黄泉河畔十多条惨死鬼魂都瞑了目！

    一尊尊阴兵鬼将，方才退了回去，隐于茫茫浓雾中，不见了踪影。

    而那戏袍鬼影，也不知何时失去了痕迹。

    整个血肉屠宰场一般的烽火堡垒里，所有马贼，死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个活口！

    倒是那些个被他们拐来的百姓和无辜路人，虽也瑟瑟发抖，但却发现那些可怕的阴兵并没有伤害他们。

    就像先前被那毒龙搂在怀里的两个可怜姑娘。

    但即便如此，她们也是躲在角落处，深深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只等外边儿惨嚎声停歇，杀戮声没影儿了，这才敢稍稍抬头一看！

    嘿！

    这一看，一辈子就忘不了了！

    写完一章，作者君突然额头发热，脸色潮红，浑身发烫，想要……好想要……想要……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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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判官再现，九幽鬼辇

    说这惨绝人寰的屠杀刚结束了那会儿吧。

    包括那两个先前被毒龙搂在怀里的可怜姑娘在内的诸多被拐上来的无辜百姓，是准备马上风紧扯乎的。

    ——这烽火堡垒，可不止有马贼。

    毕竟马贼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睡，但这些人渣杀人放火是一把好手，烧菜煮饭洗衣打扫却是懒得动。

    因此一直都会不定时出去阴雾泽，虏一些百姓上来伺候他们，包括那两个女子，也是如此。

    但就在刚刚儿，阴兵过境，百鬼夜行，活生生把马贼给屠了个遍。

    这些百姓不晓得为啥这些鬼兵没盖自个儿，但既然捡了一条命，自然是要好好珍惜才对。

    就打算逃出去。

    可这刚一抬眼，望见眼前这尸山血海一般的修罗炼狱，当时就吓年轻了几十岁。

    心里边儿想逃，两根腿却吓得瑟瑟发抖，不听使唤，瘫坐在地上打摆子。

    万幸的是，没多一会儿。

    悉悉嗦嗦的脚步声从迷雾里边儿响起来。

    穿着大黑袍，刀兵满挂的金陵官兵，来了。

    大刑司这边，由一位五十来岁的主事带队，身后跟着一个个训练有素得捕快。

    而监地司这边，由杨清风和刚升职加薪的金执事带队，后边儿是十来个监地司的吏目。

    一行人废了好大劲儿，方才穿越这阴雾泽，来到烽火堡垒所在之地。

    这会儿，迷雾笼罩。

    杨清风等人看不清楚太远，但已经能闻到那浓雾刺鼻的血腥味儿了。

    当即眉头一皱。

    “陈主事，恐怕不大妙啊……”金执事看向一旁的大刑司主事，这位是在齐豫安被踹下去以后升上来的，做事儿雷厉风行，嫉恶如仇，铁面无私。

    “嗯。”陈主事点了点脑袋：“这群恶匪，就该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说话之间，众人心头都是一沉。

    这般浓郁的血腥味儿，他们这些有见识的都看得出来——可不是简简单单死几个人就能营造出来的啊！

    那天杀的烽火马贼团，究竟在杀了多少人啊！

    众人心头又惊又怒，一边儿向烽火堡垒的方向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庞大巍峨的阴影也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加快了速度。

    但随着那烽火堡垒的模样逐渐呈现在大伙儿面前，众人的脸色变得愈发怪异起来。

    这堡垒，咋越老越不对劲儿？

    “我咋觉着，这……堡垒像是塌了？”

    人群中，有人挠了挠头，自言自语。

    随后，众人彻底走出迷雾，清清楚楚看到了那烽火堡垒。

    残垣断壁，满地废墟。

    而那浓郁的血腥味儿，就是从里边儿传来。

    金执事皱了皱眉头，一跃而上，来到那废墟顶端。

    举起火把，向下一望！

    哎呀！

    整个人直接就僵在那儿了！

    余下众人心急，杨清风更是开口问道：“老金，这是咋了？”

    咕噜。

    金执事咽了咽口水，回过头来。

    脸色苍白，仿佛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一般。

    “你们……自个儿来看……”

    说话之间，越来越多的人登上废墟。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看那偌大的广场上，尸横遍野！

    胳膊，脑袋，似乎，大腿……各样式儿的零件横七竖八凌乱地躺在地上。

    暗红的鲜血已经将整个广场都尽数淹没，在暴风雪下冻成厚厚的一层。

    一枚枚大好头颅堆积在尸骸当中，满眼惊恐绝望！

    而一个铁笼里边儿，还有几头瑟瑟发抖的饿狼。

    “瞧！那俩不是毒龙吗？”

    人潮中，有人指着一个方向惊呼。

    众人都是一愣。

    啥叫“那俩”？

    但等他们循声望去，就恍然大悟！

    只看那赫赫有名的烽火马贼团大首领毒龙，这会儿竟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儿，倒在血泊里！

    众人再看，只见地上这些尸首，人高马大，刀兵尽在，凶神恶煞，满脸横肉！

    一看就是烽火马贼团的马贼们！

    粗粗一看，竟有数百上千人！

    “到底……发生啥了……”

    哪怕是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大刑司陈主事，都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连他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面无血色，头皮发麻！

    “还有人活着！”

    终于，一个吏目发现了瑟瑟发抖的百姓们，赶紧过去，先是表明身份，一通安慰之下，这些个被下成了孙子的百姓方才回过神来！

    嚎啕大哭！

    众人无奈，只得等他们哭完了，方才询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后，在几十个百姓心惊胆战的讲述中，一切水落石出。

    ——一股巍峨狰狞的可怕鬼兵，将整个烽火堡垒都给屠了！

    听了以后，杨清风终于恍然大悟……悟个豋了啊！

    什么阴什么兵什么过什么境？

    你们搁这儿给我讲玄幻故事呢？

    但诡异的是，倘若一个百姓这般说，他们该尚可认为是这人吓傻了去。

    但几十个无辜百姓，都是这一套说辞！

    就不得不让杨清风等人心底发寒了！

    据他们描述，那阴兵身高十多尺，眼眶冒火，身穿铁甲，手握恶镰，进来就是哐哐一通乱杀，把烽火团的马贼杀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那些鬼兵，哪怕被砍了脑袋，也死不了！

    越听，杨清风等人越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意识到，这事儿的严重，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剿灭一个马贼团的程度。

    众人相顾，久久无语。

    不晓得这到底算是啥。

    大伙儿杀气腾腾来剿匪，结果人到了，匪全没了。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那些被捉来的百姓，信誓旦旦说是那阴兵将烽火团杀了个干净……

    “对了！大人！”

    这会儿，人群中一个汉子，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开口道：“除了那些渗人的鬼兵以外，还有一个人！”

    杨清风立刻捕捉到这个信息，抬头问道：“人？”

    “对！好像就是个人！”

    那汉子点头道：“他……穿着黑白戏袍，戴着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具，嗯……俺好像在哪儿见过来着……”

    汉子苦恼思索。

    杨清风脑门儿却仿若轰一声炸开！

    “你说的……唱戏的判官是吧？”

    “对！”汉子一拍大腿，“就那戏里的判官！就是他让那些个鬼兵把这些土匪都杀了！”

    他的话，也得到了其他百姓的肯定。

    话音落下，整个剿匪队伍，陷入死寂。

    ——他们都在金陵土生土长，哪怕没接触过，也绝对听闻过那不晓得到底是不是人的鬼神判官。

    是他，屠了整个烽火马贼团？

    是他，操控了那些听起来就渗人的鬼兵？

    神出鬼没，来去无踪，每次都赶在官府之前。这会儿还能驭使那所谓的幽冥阴兵……

    这家伙，难不成真不是人？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也没心情继续说话了，按部就班处理了现场后，带着这些受了惊吓的百姓走了。

    回到金陵，第一时间把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报了上去。

    同时，那些个倒霉百姓也被大刑司带进去问了几个时辰，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后，才给让人送了回去。

    而烽火堡垒被劫的各种货物，也在当天被官府追回。

    随着这些亲历者的回归，那烽火堡垒一夜被屠的传闻，也在金陵各个地界儿传开了去。

    鬼神判官之名，如雷贯耳。

    甚至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说那“判官”压根儿就不是人，而是天上神明，所过之处百鬼夜行，阴兵正法，专门管朝廷管不了的混账事儿！

    与此同时，万家陵上。

    那些个金阳商会干部的冤魂，在烽火堡垒的马贼通通死光以后，终于得以安息。

    向着余琛拜谢后，登上那摆渡小姑娘的舟船，轮回去了。

    而度人经金光大放间，也给出这一次遗愿的奖励。

    这次面对开海炼炁士的毒龙和烽火马贼团的数百马贼，度人经判定乃是六品灵愿，完成以后，给了一辆马车。

    当时看到这个奖励的时候，余琛人都是懵的。

    啥玩意儿？

    马车？

    伱拿这个奖励摆渡人？

    哪个摆渡人需要这样的奖励？

    可就在那漆黑的马车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方才发现事儿啊，没那么简单。

    这马车，唤作“九幽辇”。

    大小形状和市井上常见的马车没多大区别。

    由四匹漆黑的高头大马拉着，当然这马也不是什么阳间玩意儿。

    通体漆黑，眼眶冒火，四蹄都戴着狰狞的蹄铁，口鼻吐息之间散发出茫茫黑雾。

    而那马车，更是遍布狰狞尖刺，车厢上刻画诸多可怖的鬼神图案，贯彻了阴曹地府一贯的风格。

    更离谱的是，它能飞。

    当即余琛趁着天色还没亮，就坐上去体验了一般腾云驾雾的感觉。

    穿梭在云雾之间，快得惊人！

    他试了试，原本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到得阴雾泽的路程，这九幽鬼辇只需要一刻钟，就能往返！

    关键是，它还能隐身！

    往里边儿一坐，心念一动，整个马车便隐没在黑夜里，不见其形。

    来无影，去无踪！

    神异得很！

    这会儿，阴曹地府，黄泉河畔，余琛一身黑白戏袍，判官脸谱，驾着九幽鬼辇，黑雾茫茫之间，身后是茫茫阴兵。

    有点儿那地府主人的味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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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儒诞辰，文惊四座

    总之吧，烽火马贼团的事儿就算是这么过了。

    官府也没辙。

    先前杨清风他们去阴雾泽的时候，可没看到一丁点儿什么阴兵过境的痕迹。

    至于鬼神判官。

    ——人家可一直都在金陵的通缉榜上啊！

    就是始终抓不着人，有啥办法？

    日子还是那样，一天天儿地过。

    对于万家陵上的余琛来说，也是如此。

    体内天地之炁无时无刻不在向着灵相之境进发，他自个儿则每天扫扫陵园，下山听听戏，喝喝茶，岁月静好，悠然自得。

    那些个苦命的收尸人却是整天忙忙碌碌，搬上来尸体间，给余琛说城里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儿。

    比如什么醉春楼的姑娘一夜连战百人啊，比如什么港口幽灵船闹鬼啊，比如什么城里大通武馆因为官府什么人出了人命案子……

    种种纷繁，百态红尘，尽数入耳。

    烽火马贼团的事儿一过，整个金陵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要说真有啥吧，也不是没有。

    ——那合德书院，今儿似乎就出了场大事儿。

    怎么说呢？

    今儿啊，是合德书院赵院长诞辰！

    虽说吧，他老人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架不住书院高层的恳求，还是办了。

    ——虽说合德书院教书育人，但毕竟是那么大一个庞然大物，里边儿关系错综复杂，人情江湖，总要跟外边儿有来有往才是。

    赵为先自然看得出来，给自个儿祝寿是假，整个金陵的大人物想借这机会各有各的盘算才是真哩！

    于是，天刚蒙蒙亮。

    一辆辆马车就从金陵一个个地方驶出来，向合德书院去了。

    待到日上三竿，合德书院这门口啊，已经停满了金陵各个大人物的马车。

    非富即贵。

    然后就是喜闻乐见的报礼环节。

    大家伙儿都送出自个儿认为珍贵的礼，给这位金陵大儒。

    州牧，神武王，八司司命，还有各大商会，各大势力……可任凭礼官喊得费劲，那些天地奇珍稀世珍宝也让人眼红。

    但人家赵院长就坐在那儿，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外边儿人的礼完了，就是书院门徒的礼了。

    这时候，这些礼物就要显得“清雅”许多了。

    不是墨宝，就是古书，要么干脆就是一篇辞藻华丽的文章，奉给院长。

    ——这些个弟子门徒，都精明着呢，都晓得外人也就罢了，要是书院的人都送那些铜臭之物，那他们的老师能把他们脑壳都敲开花！

    面对这些文人弟子的礼物，赵院长的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但嘴却是毒得一匹。

    有人送墨宝，他说肚子里没水儿，再好的墨宝也写不出好东西。

    有人送古书，他问送礼的学生可读的懂这书？

    有人作文章夸赞，他更是直言写这玩意儿你自个儿犯不犯恶心。

    倒是那些专心写诗作画的礼，虽看起来一般般，但却让这位赵院长颇为喜欢。

    最后，就轮到青浣了。

    小姑娘一上来，底下就是一阵哗然。

    ——文人相轻。

    这情况放在哪个书院，哪怕是京城的稷下，都是如此。

    加上青浣乃是杂役出身，可就硬生生凭借天赋得了众人眼红羡慕的赵为先的教导。

    你说这些个师兄师姐心头没点儿疙瘩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然也不是什么恶毒心思，就是纯粹认为青浣的才华配不上那么好的待遇罢了。

    “这丫头能送个啥出来？”

    “要你管？我跟伱打赌，不管她送啥，院长都只会欢喜你信不信！”

    “毕竟是文曲灵根，跟咱们这些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要我说啊，这青浣师妹当真是不识好歹——听说她天天往那坟头上跑，浪费光阴，要是我有她这般资质，还不一天十二时辰都泡在书库里？”

    “……”

    堂下诸多声音，嘈杂纷繁。

    而那些个大人物，也投过来目光。

    ——合德书院多了个文曲灵根的佳苗，他们都是知晓的，先前还因为劝告收徒的事儿被赵为先嘴了一顿呢！

    这会儿终于算是见着了，可不得见识见识？

    只看小丫头走出来，取出一张卷轴，躬身一拜，“师叔，青浣奉礼。”

    众人一看那卷轴，也不是什么天地奇珍，就晓得青浣多半也是和那些个书院学子一样，以诗画为礼了。

    果不其然，就听青浣脆生生道：“青浣愚钝，哪怕晓得师叔爱雪，却也做不出像样的诗画来，便去求了几句散诗，奉给师叔。”

    赵为先听罢，眉头一挑。

    寻思着青浣初来乍到，人都不认识两个，到哪儿去求什么诗文？

    但好奇之间，还是微微点头，“青浣，且念来听听。”

    青浣张开卷轴，就照着上边儿念了起来。

    “两岸严风吹玉树，一摊明月晒银砂。”

    清脆的声儿，回荡书院大堂。

    赵为先原本满不在乎的神色，骤然一僵，字字咀嚼：“两岸严风吹玉树……一摊明月晒银砂？”

    随着他的念动，周遭金陵大人物也是一怔，细细品味。

    字字不言雪，却字字都是雪！

    妙啊！

    “好！”

    赵为先沉吟了片刻，突然露出笑容来，“不错，是好诗！青浣，有心了！有心了！”

    ——有一说一，这算是他第一次在这诞辰宴上如此大方夸赞！

    众人也是惊了，议论纷纷。

    “这诗不错啊！这小丫头哪儿求来的？”

    “金陵倒是有些能作出这般诗文的大儒，但这小丫头也应当不认识他们啊！”

    “这诗文在今儿的所有祝寿诗中，当属上乘了！”

    “……”

    可就在大家伙儿以为完事儿了的时候，青浣又开口了。

    “宫城团回凛严光，白天碎碎堕琼芳。”

    这诗一出，赵为先怔住。

    还有？

    诸宾客也是大惊！

    又来！

    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青浣那边儿却跟没有瓶颈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迸！

    “不知霆散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

    “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旋扑珠帘过粉墙，轻于柳絮重于霜。”

    “……”

    听着听着，赵为先的脸色，变了。

    作为见多识广的大儒，诗文一道，可谓登峰造极！

    自然能听得出来，青浣所说这般诗文，都是才气顶尖！

    倘若只是一两句，那也就罢了。

    偏偏就一个“雪”，就能写出这般多的绝顶诗文，简直骇人听闻！

    更离谱的是，赵为先听出来了。

    这每一句诗文，都是迥异的风格，倘若某个文人同时驾驭这数种风格，还精通自如，那只能说……怪物！

    看着赵为先神色。

    这些个金陵大人物，也咽了咽口水。

    他们倒是对诗文一道没什么造诣，像杨羸更是听不出一点儿好坏——他觉着这些甚至还不如自个儿小时候的那首诗。

    但看赵为先的表情，他们就晓得，这些诗文恐怕不是什么一般人能作出来的！

    但众人惊骇之余，青浣却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气氛变化那般。

    又来了一句。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那一瞬间，赵为先瞳孔猛然收缩！

    好似看到了那云端之上的仙人醉酒，吟诗作对之间，将漫天白云揉碎洒落，化作茫茫大雪，覆盖天地！

    与此同时，青浣文曲灵根之下，更是引动天地之炁，化作满天风雪，灌入这大堂之间！

    “好！好！好！”

    赵为先一连三个好字儿！

    “老夫本不愿办这寿宴，直觉浪费光阴，但这会儿一看，哪儿是浪费光阴？简直是收了一份大礼！青浣，师叔很喜欢你求来的诗文！”

    青浣听了，也是笑得开怀，道：“师叔别急，还有一句哩！”

    说罢，便听她吟诵起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念罢，青浣收卷，恭敬呈上后，退下了。

    但那一刻，天地之炁再动！

    众人眨眼之间，看到一片幻象。

    一夜过去，春风吹来，万千树上，梨花绽开！

    但又一眨眼，却发现那无尽梨花，却是漫天皑雪！

    “妙极！”赵为先深吸一口气，道！

    “这最后一句，神来之笔！”州牧也感叹！

    “堪称无双。”这是神武王的评价。

    “竟比我的诗，还要好上半成。”杨羸自愧不如。

    “……”

    嘈杂声响，议论纷纷。

    而所有人看向青浣的目光，都变化了。

    “这小丫头……哪儿去求来那么多绝顶诗文？甚至能轻易引动天地之炁？”有人喃喃，要知道，对于一般人来说，诗文说白了就是装逼，但对于修行文之一道的炼炁士而言，一句绝顶的诗文，不亚于一门恐怖的神通！

    “这茫茫大夏，以雪为题，能做出如此巨量的诗文的，我只能想到那位……”有人口不择言。

    “闭嘴！疯了吗你！”有人立刻警醒。

    但无论如何，这会儿大伙儿无比好奇的一件事儿，就是这孤苦无依的青浣，到底是从哪儿求来了那么多诗文经典？

    连赵为先，眼里也忍不住冒出熊熊火焰。

    ——那是棋逢对手、高山流水一般的火！

    “青浣，这诗文……你是从何处求来？”

    青浣也不避讳，站起身，脆生生道：“师叔，这些诗文乃是徒儿从明山上求得！”

    大伙儿听罢，纷纷眉头紧皱。

    明山？

    金陵哪个修学圣地叫明山？

    大夏哪个出名书院在明山？

    不对啊！

    咋没听过呢？

    但虽然没听过……咋又那么耳熟呢？

    等等！

    突然之间，有人一拍大腿！

    “明山……万家陵的那个明山？！”

    青浣点头。

    于是，堂上宾客，满目骇然！

    ——那他娘的不是个坟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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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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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亡灵传诗，昔日故人

    坟头求诗？

    这他娘的都什么灵异故事？

    大伙儿一脸茫然地望着天真烂漫的青浣，不住吞咽口水。

    “等等……坟头……我似乎记得……那位就葬在万家陵？”这会儿，人群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家伙，突然开口。

    “对啊！我还记得，这小丫头当初能来合德书院，就是因为那位……托梦？”有人突然一拍脑袋，惊道！

    “还有还有！赵院长收徒时，非要把这丫头收为那位的弟子，他自个儿只肯当师叔？”有人回想起来，喃喃自语。

    “我就说嘛！这大夏除了那位以外，还有谁能做出这般诗文！”有人旧事重提。

    “……”

    纷繁的议论之间，大伙儿的脸色越来越白。

    ——在这儿的，除了那些弟子门徒以外，大多都是晓得文圣之死的真相的。

    你要说那堂堂大夏文圣，真是莫名其妙死了，这会儿给青浣显灵，或许还能沦为一桩美谈。

    可关键是……不是啊！

    这位明明就是被吴庸一刀砍下了脑袋的！

    这再有什么显灵之事，那可就不是美谈，是灵异了。

    众人的目光，望向州牧吴庸，只看这位一州之主，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异色。

    于是私底下的讨论，愈发离奇了。

    最后竟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青浣上明山求诗，而那作诗的，却是已经人头落地的大夏文圣！

    一瞬间，诞辰上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众人当即似乎没了什么太多别的心思，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只有赵为先。

    露出恍然之态。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相许……原来是他？”

    只不过他低声喃喃，少有人听闻，哪怕听见了，恐怕也不晓得他在嘀咕什么。

    一段插曲，更快结束。

    随着最后青浣的入席，合德书院院长赵为先的寿宴正式开始。

    乐师鼓瑟吹笙，弟子席地敬酒，大佬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好不欢乐。

    末了，众宾客吃饱喝足，拱手辞别赵为先，驾着马车去了。

    只剩下那神武王，随赵为先入了后堂，带了两刻钟后，方才走出来。

    风雪飘飘，时辰已至下午。

    寿宴结束，宾客归途。

    合德书院再恢复了原本的清净与淡雅。

    但青浣却被赵为先私下叫走了。

    一进门就问她，作诗之人，是否就是那被青浣称作大人的守陵人。

    青浣也不隐瞒，点头应是。

    赵为先听了微微点头，直说让青浣下次上明山时同他说一声。

    青浣应了，乖巧退下了。

    但赵为先的脸色，却在青浣离开以后，变得凝重起来。

    手腕儿一翻，取出一枚血淋淋的，布满褶皱的事物。

    长长叹了口气，久久无言。

    相比起金陵其他大人物的寿宴。

    合德书院赵为先的大寿，可谓是低调至极。

    除了众宾客晓得以外，金陵的百姓大多不知晓。

    因此对于诸多百姓和底层的官吏来说，甚至压根儿不知晓这事儿。

    但这其中，却不包括大刑司的新任主事，陈主事。

    作为以功绩顶替了原本的齐豫安的职位，主管福泽城区缉拿捕盗的主事一职。

    陈主事原本是要随同大刑司司命一同去合德书院为赵为先祝寿的。

    但他偏偏没去。

    为啥呢？

    自然是因为，生了案子。

    福泽城区，大通武馆，生了血案。

    那馆主和馆主夫人等三人，在昨儿晚上，死在武馆里。

    让陈主事头疼得紧！

    当然，并非是案子难破。

    相反，那凶犯相当明朗。

    那晚，听说是兵参司命的长子酒醉，行至大通武馆，突然手痒，想进去过上两招。

    这兵参司，主管金陵兵马之事，其司命厉嘉南更是当初跟随神武王远征漠北的一名武将，神勇无双。

    他的孩子历命，从小也是骑马射箭，样样精通，十来岁时就能拉满石弓，如今更是武艺卓绝。

    厉嘉南老来得子，对这孩子宠爱得紧。

    但正所谓，慈父出败儿。

    和何况是堂堂一州兵参司命？

    所以这历命从小时起，那叫一个横行霸道，目中无人。

    例如他平日里就喜欢到处骑马射箭，听说不久前还将郊外一位采药的老农当成了鹿，一箭射杀了去。

    最后也因为厉嘉南的庞大势力，不了了之。

    言归正传，这昨晚得历命，喝了酒，进了大通武馆，要比武。

    可这比武之间，出意外了。

    不晓得是没收住还是咋滴，反正这历命打死人了。

    武馆弟子，当即报了官。

    因为涉及人命案子，行凶者又是那兵参司命的儿子，陈主事不得不搁下一切事情，赶往案发现场。

    可这一去，就只看见那惨不忍睹的尸首，骨骼断裂，刺破血肉，死不瞑目。

    而那历命，却早已被兵参司的人接走，不知所踪。

    气得陈主事那叫一个七窍生烟！

    “主事……这事儿？”一个吏目，小心翼翼问道。

    兵参司，金陵八大司之一，执掌兵权，论战斗力，恐怕只有那监地司能压上一头。

    这要是寻常哪个兵痞犯了命案，大刑司倒是不怵，但偏偏是那厉嘉南的儿子历命！

    就让一众吏目感到脑壳疼了。

    杀人，按律法来说，那可是死罪！

    但堂堂兵参司司命，会坐视自个儿儿子上断头台？

    那肯定不可能！

    要不然就不会再陈主事赶过去之前，就把历命接走了。

    “呼……”

    陈主事深吸一口气，语气狰狞冷硬：“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我得罪不起那厉嘉南，总有人能治他！走，上报司命。”

    说罢，命人带着尸首，回了。

    没多久，整个案子的卷宗，就摆在大刑司命徐州面前。

    陈主事站在堂下，一言不发。

    这位五十来岁的大刑司命，身形瘦削，眉目凌厉，脸上布满褶子，但那双眼睛，好似能洞察人心。

    可这会儿，这双眉毛，却紧紧皱起。

    “厉嘉南啊厉嘉南……早同跟你讲过，那孩子宠不得护不得……”

    大刑司命徐州捏着卷宗，叹了口气：“护出事儿了吧！”

    陈主事抬头，“司命大人，您的意思是——”

    “愣着干嘛！”

    徐州吹胡子瞪眼儿，“捉人去啊！且不说杀人害命如何判处，先把人捉来再说！”

    “遵命！”陈主事拱手，带人去了。

    另一边，万家陵上。

    对这一切，余琛倒是不甚清楚。

    他还在捣鼓那刚获得的九幽鬼辇，在天上一圈儿一圈儿地飞。

    且说那四头鬼马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当时余琛当时正驾着车，隐着身，在城外的天上晃悠呢。

    ——哪怕能隐身，他也不敢在金陵天上飞来飞去，毕竟金陵大佬无数，保不准就有能看穿着隐身之能的。

    所以他去了郊外。

    好巧不巧的，遇上一头即将妖化的巨雕飞掠而过。

    这事儿本就没啥，擦肩而过就过了。

    但这会儿余琛驾着鬼辇，刚解除隐身，想下地歇会儿。

    被那巨雕发现了！

    这可就不得了了。

    那巨雕嘶鸣一声，扑杀过来。

    余琛正准备出手驱赶，就见那四头鬼马其中一头，前蹄一踏，砰一声踏在那凶恶巨雕身上，给人家骨骼翅膀踩得稀巴烂！

    然后一马一口，硬生生给吃了。

    看得余琛头皮发麻。

    末了，打了个响鼻，跟啥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拉车。

    一直到黄昏时。

    余琛才意犹未尽，回了万家陵上。

    正准备烧菜做饭呢，突然心头一个咯噔，有种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

    “看坟的！看坟的！咱来了哈哈哈哈哈！”

    余琛：“……”

    这熟悉的声音，这巧合的时间点，这每次都能赶在他动筷子之前上山来的家伙！

    还能是谁？！

    姬丘！

    他来了！

    余琛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都躲到金陵来了，还是得被蹭饭是吧？

    他叹了口气，推开门。

    顿时愣了。

    “咋了？不欢迎？”

    姬丘一把搂住他肩膀，嘿嘿笑道。

    “想不到吧，咱这么快又见面了哩！”

    “咱看看……有啥好吃的？”

    “嚯！这吃得不错哩！你小子发财了？是不是挖人坟了？”

    “啧，还有这屋子，大气！他娘的渭水的县衙都没修那么大！”

    “……”

    姬丘一上山，就搁那儿嘀嘀咕咕，一刻不停。

    良久以后，余琛方才回过神来，埋着脑袋，“想吃点啥？”

    “咱就一蹭饭的！”姬丘摆了摆手，“伱弄啥咱就吃啥！”

    说罢，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了下来，拿出一坛子酒，开口道：“看坟的，你可是有福了！这是咱从县太爷那儿偷来的好酒！窖藏了好几十年了！”

    说话之间，他仿佛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抬头一问：“看坟的，刚刚那是啥？你这儿还住着人？”

    “你看错了。”余琛在灶台忙碌，头也不回。

    姬丘也没在意，只是取出两个碗，给自个儿和余琛倒上酒。

    没多一会儿，四菜一汤，齐活儿了！

    红烧狮子头！

    清蒸大鳕鱼！

    东坡肘子肉！

    清炖老母鸡

    最后配了个老鸭汤！

    然后，余琛从柜子里取出两个碟儿，倒上花生米儿。

    昔日故人，再坐一桌。

    吃得高高兴兴，喝得畅快淋漓。

    末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丘突然抬起脑袋来，“对了，看坟的，你就是那摘头鬼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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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司命之子，生死武斗

    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奇怪。

    毕竟当初余琛离开渭水时，特意给他就下了线索。

    沉默良久，余琛放下酒杯，长叹了口气。

    “以前是。”

    “他娘的！了不得啊！”

    姬丘尽管有所怀疑，但这会儿亲口听得余琛承认，还是张大了嘴巴，一把拍在余琛肩膀上！

    “咱就知道，大哥的儿，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当个小小的看坟人！”

    “果不其然！那威名赫赫的摘头鬼就是你！”

    “你是咋想到这名儿的啊！又威风又吓人！”

    面对对方连珠炮弹一般的提问，余琛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姬丘哈哈大笑，“没事儿！你放心！这事儿咱没跟任何人说，哪怕县太爷也不晓得！”

    说罢，他也没有去问余琛一个看坟的，咋就突然得了那么大的本事。

    毕竟俩人关系虽好，但有些事儿还是不要深究得好。

    姬丘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也是混迹江湖的老油条了，自然晓得这个道理。

    终于，酒足饭饱。

    姬丘脸色一正，开口道：“看坟的，其实今儿咱来找伱，还有件事儿。”

    “大通武馆你晓得吧？”

    说到这儿，姬丘的脸色变得愤怒起来，就好像翻脸翻书一般。

    “咱有个十几年过命交情的兄弟，为人仗义，心胸宽广，再福泽城开了家武馆，本来日子越过越好，他夫人已怀胎六月，马上就要当爹了。”

    “可那晚上，突然来了个家伙，要比武。”

    “活生生把咱兄弟给打死了去！”

    “连他夫人，都未曾放过！”

    “看坟的，咱今儿来，就想请你再出山，教训教训那个畜生！”

    紧接着，姬丘向余琛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天，他刚到金陵。

    寻思先找弟兄喝顿酒，毕竟就是他叫姬丘来的。

    席间，那大通武馆馆主告诉姬丘，他这孩子要出来了，以后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放在武馆身上了。

    就想让姬丘来金陵帮衬帮衬，帮他带带徒弟门生啥的。

    当然，价钱开得很高。

    而姬丘呢，原本不太喜欢这种拘束的日子，可一边又是兄弟相求，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可这会儿，他还没答复呢！

    一个年轻的男人，突然闯进来，醉意熏熏，要踢馆比武！

    一般来说，武馆欢迎踢馆，但不会接受这种醉酒之人的踢馆。

    可那大通馆主，也就是姬丘的弟兄，似乎对这人有所忌惮，并未赶人，只是好言相劝。

    可那人不听，就是要比武，还说不比的话，这大通武馆明儿也别开了。

    大通馆主没法。

    只能比。

    他浸淫武道数十年，虽未炼炁，但却以武入道，甚至可战一般的开海炼炁士。

    要不然也每一个在寸土寸金的福泽城开武馆。

    总而言之，俩人打了一场，点到为止，自然是大通馆主胜了。

    原本吧，这事儿到这儿也就完了。

    可那年轻人心高气傲，不认输！

    再来！

    这一次，他竟掏出两枚手套法器来，戴在手上，挥动拳头之间，天地之炁汇聚涌动。

    拳过之间，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桌椅板凳儿，通通化作齑粉！

    大通馆主自然一眼看出，这玩意儿是一件极为可怕的法器！

    而且他比之年轻人，也就略胜一筹，这会儿对方有了这般可怕法器，自是不敌。

    当即认输。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年轻人在大通馆主认输以后，竟还得势不饶人，疯狂攻伐而来！

    哐哐两拳打断了大通馆主双腿，就朝脖颈杀来！

    姬丘和那身怀六甲的馆主夫人，心急如焚，上前阻止！

    哪儿知这年轻人已经杀疯了，竟硬生生把馆主夫人也打死了！

    一尸两命！

    后来，大通武馆弟子门人报了官，但在官府来人之前，就有一队浑身铁甲的士兵前来，将那年轻人带走了。

    姬丘那叫一个气啊！

    故人相见，本应是大喜之事。

    可自个儿等人吃得好好的，喝得高高兴兴的，突然杀出一个混账把弟兄和弟兄夫人都杀了！

    这搁谁身上不冒火的？

    但姬丘打不过啊！

    那恐怖的手套法器，加上本就强悍的年轻男人，他哪儿是对手？

    一念之间，想到了余琛，想到了那摘头鬼。

    “畜生啊！”

    “那家伙简直就是畜生！”

    “可怜那我那弟兄媳妇儿还怀着娃！前一会儿两口子还说等娃出生了认咱当干爹……”

    “这一转眼……”

    说到这儿，姬丘豆大的眼珠子落了几颗，红了眼。

    好一会儿过去了，他才意识到自个儿失态，勉强挠头笑了笑：“看坟的，不好意思啊，咱太激动了——不过若你有所难处，咱再想办法。”

    听罢，余琛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面无表情。

    “——这事儿，我帮你办了。”

    另一边，金陵，长安城，兵参司。

    司命大宅，后堂一间房里。

    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年轻人，正满脸无所谓地坐在桌前，吊儿郎当。

    旁边，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脸忧愁。

    “少爷……您咋就这般冲动呢……”

    摁忍不住叹息。

    “别念了！烦得很！”那年轻男人摆了摆手，眼露一丝凶光：“几个平头百姓，死就死了！”

    管家苦笑，但也不吭声了。

    不多时候，一个身材魁梧，脖颈处一处刀疤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而入。

    “爹！”年轻男人站起身，就要迎接！

    可那脸色凝重的男人，直接抬手，一巴掌摔在年轻人身上！

    “你好大的狗胆！”

    “福泽城里，当街杀人！”

    “你是嫌老子这个司命当够了还是嫌你这颗脑袋在脖子上待久了？”

    年轻人当即被打蒙了。

    瘫软在地上，又惧又怒，“爹！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娘！你九泉之下看到了吗！爹他打我！”

    听到“娘”这个字眼儿，司命厉嘉南的眼神，方才柔和了几分。

    但双目之中，仍怒火中烧。

    “那不就是几个百姓吗？几个平头百姓，死了又怎么了？”历命一边捂着红肿了的脸，一边不忿道。

    听得这话，厉嘉南又是一阵鬼火冒三丈！

    看着这不成器的儿子，他厉声呵斥！

    “对！就几个百姓！平时死几个都无所谓的百姓！”

    “可你想没想过！那地儿是哪儿？是福泽城！”

    “福泽城是什么地儿？金陵九成的富豪商贾都住里边儿！”

    “可以说整个金陵的经济命脉都是他们撑起来的！官府里边儿无数人也跟他们裙带牵连！”

    “现在你在福泽城杀人，今儿你杀了一个武馆馆主，明儿你会不会杀他们家里去？”

    “这些个富豪商贾，家财无数，重金买下福泽城的地盖房子，就是图个平安！”

    “但现在，这个平安被打破了！福泽城万千富商的平安都被踩在脚底下！更重要的是，你还不是什么盗贼恶匪，你是官府的人！”

    “你觉得这事儿能那么简单就完了的？”

    “大刑司的徐州会放过你？会放过老子？”

    “他今儿要是敢放了你，明儿就能被举报到死！”

    福泽城，富商之城。

    死了一个武馆馆主，不是大事儿。

    问题是，他就是死在自个儿家里，福泽城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这足以触动所有富豪商贾的心头那根弦！

    关键这还是官府的人动的手！

    谁知道今儿死的是一个馆主，明儿会不会是他们自个儿？

    厉嘉南看的透彻——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桩人命案子的问题，这是整个金陵所有富商安全底线的问题。

    虽说吧，大夏朝廷，官肯定强势于商。

    但人情江湖，哪儿分那么清楚？

    就像那金阳商会的会长，不就是官府里某个司命的亲戚？

    这会儿，被自个儿爹几句点醒，历命一下子脸色煞白！

    想到那大刑司恐怖的手段。

    只感觉浑身都软了，冷汗直冒！

    再也没那般嚣张跋扈的模样！

    “爹……那怎么办？爹？我不能去大刑司……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瞧见自个儿儿子这般模样，那厉嘉南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老秦，给他关屋里，不准出来！”

    管家带着双腿发软的历命公子，去了。

    剩下兵参司命厉嘉南，神色阴沉。

    不一会儿，一位副官模样的男人走进来，问：“司命大人，生死状的事儿不告诉公子么？”

    “先不说，吓唬吓唬他，让他长长教训。”厉嘉南摇了摇头，旋即眉头一竖，“但我厉嘉南的种，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正当这时，外边儿，来人了。

    大刑司主事，陈明！

    厉嘉南和那副官一同走出去，刚想客套寒暄一番。

    可那大刑司陈主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厉司命，令郎历命涉嫌一起人命案子，请他跟本官走一趟吧。”

    厉嘉南脸色也冷了下来，晓得这是有大刑司命徐州授意了，要不然他一个主事哪儿敢这般强硬？

    但厉嘉南也不怕，早有准备，命那副官取出一张纸卷：“嗯？人命案子？本官听到的可不是人命案子，不过是一场生死比武罢了。”

    陈主事接过一看，只看上边儿明明白白写了“生死状”！

    生死状里内容简单，就是一场比武，生死不论。

    纸卷最后，有几个名儿，首当其冲就是历命，然后是另外几个名儿，应当就是那些死者的。

    那每一个名字上边儿，各有一个手印儿，红彤彤的，刺眼得很。

    陈主事脸色一变。

    生死状？

    这啥玩意儿？

    要是有生死状，这性质了可就完全变了。

    大夏尚武，比武切磋之事，常而有之。

    但正所谓刀剑无眼，比武失手死伤之事层出不穷，便有了生死状一说。

    生死状一签，那便生死有命，不受律法约束了。

    但问题是……谁他娘跟你一个司命之子签生死状啊！

    那不是打赢打输都得死吗？

    输了自不必说，赢了……打死了司命儿子你还想跑？

    还有，您他娘的能不能再离谱一点儿！

    那死者里边儿可是有个身怀六甲的孕妇啊！

    她跟你签生死状比武？

    咋？胎教学的擒拿手还是通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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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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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乐极生悲，真言之笔

    这会儿啊，包括大刑司陈主事在内，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

    ——您能不能再他娘的荒唐点儿。

    若说那大通武馆馆主，好勇斗狠，签下生死状，尚且可以理解。

    可人家那身怀六甲的夫人，也会跟你一个司命之子签生死状的？

    “您觉得，您这说法传出去，谁信？”陈明面无表情，看向厉嘉南。

    “信与不信，很重要吗？”厉嘉南缓缓摇头：“福泽城的富商要一个交代，本官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指着手里的生死状，“这，就是交代，”

    又看向陈明主事，“倘若陈主事不相信，本官愿随陈主事前往大刑司，查验这生死状上的手印儿是否就是那几位死者。”

    “走。”陈明依旧面无表情。

    一行人回了大刑司。

    唤来捕快，拿着那生死状与大通武馆馆主等几名死者一验。

    嘿！

    果不其然，一一对应上了！

    那生死状上的手印儿，就是他们！

    也就是说，这生死状看起来的确是他们签下的……个鬼！

    “本官记得，在大刑司的人抵达现场前，厉司命的属下曾进入过现场吧？”

    陈明望着气定神闲的厉嘉南，开口道：“那会儿，大通武馆除了厉公子和几位死者外，就是厉司命的人，想要伪造一张生死状脱罪，那当真是太简单了。”

    “陈主事。”厉嘉南突然转过头来，“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你应当知晓，污蔑一位司命是何等罪责？”

    ——这事儿，不难猜。

    厉嘉南也清楚，别说是陈明，哪怕就是一个经验稍微丰富一点儿的捕快都能猜到他们兵参司的人是在大通馆主等人死后，大刑司来人之前去伪造的生死状。

    但猜到了，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的事儿，他厉嘉南怎么可能承认？

    只要这生死状在，别说陈明一个小小主事，哪怕是徐州都动不了历命！

    所以陈明眼睁睁望着厉嘉南，走了。

    趾高气昂，潇洒离去。

    底下吏目，大气儿不敢喘一声。

    回到大刑司，把事儿给徐州一说。

    大刑司命徐州并无意外，感叹道：“果然不愧是厉嘉南，未雨绸缪，怕是早就想到了这档子事儿。”

    “司命大人，那这事……”陈明不抬头，问。

    “哪儿能就这么算了？”

    大刑司命摇了摇头：“生死状也好，别的什么东西也罢，假的变不成真的，真的也变不成假的——只要那历命来了我这大刑司，他只能说真话。”

    陈明眉头一抬，“您是说……刑讯？”

    “疯了？”大刑司命摆了摆手：“毕竟那是厉嘉南的儿子，若是用刑，恐怕那老小子明儿就要把我这大刑司拆了！”

    “那您的意思是？”陈明不解。

    “本官啊，在万晟楼有几个朋友。”徐州开口道：“而那万晟楼有一件法器，唤作——真言毫笔。”

    陈明当即脑袋一炸！

    恍然大悟！

    所以，现在只要将历命带回到大刑司，就足够了。

    另一边，离开大刑司以后。

    厉嘉南松了口气。

    这会儿，他基本已经确定。

    ——历命，没事了。

    那生死状，就是保命符。

    将一件血案，变成了官府认可的生死博弈，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里边儿有猫腻。

    但那又如何？

    只是一个交代罢了。

    至于生死状本身，自然就是陈明猜测的那样。

    当晚历命杀了人后，跟着历命的随从立刻晓得了事情的严重性。

    马上抢在大通武馆的门人弟子报官之前，通知了兵参司。

    所以在大刑司的人赶到之前，厉嘉南的副官赶到现场，带走历命的同时，伪造了那生死状，用那几具尸首的手指摁下手印儿。

    形成了一份证据。

    这才有了厉嘉南气定神闲跟着陈明来大刑司的一幕。

    ——他压根儿就不怕查，因为生死状虽然是假的，但那手印儿却真真切切是那几具尸首的。

    “还有一件事。”

    风雪马车上，厉嘉南看向一旁的副官，开口道：“大通武馆的那些门人弟子，让他们要么闭嘴，要么……闭嘴。”

    “早已办了，您放心。”副官低声开口。

    回到兵参司命府，厉嘉南越想越气，又冲进历命的房间，给他噼里啪啦一顿揍，才摔门走了。

    给这位堂堂司命之子打得又委屈又害怕，缩在角落里，不敢开腔。

    那管家不忍，叹了口气，在厉嘉南的授意下，将生死状的事儿跟历命说了，让他稍微安心一些。

    而历命一听，先是惊愕，然后如释重负，最后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管家看他这幅模样，也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门。

    就说吧，这狗改不了吃屎。

    先前因为有命案罪责的威胁，历命还能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没心思想别的。

    但这会儿听说没事儿了，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就觉着这房间儿里待着怎么都不舒服。

    别扭！

    于是，也不说什么韬光养晦，就带着几个恶仆，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上街去了。

    这两天，大通武馆命案的事儿已传遍了整个福泽城。

    大伙儿都以为啊，历命摊上大事儿了。

    可这会儿看见人家招摇过市，都是惊掉了下巴。

    然后反应过来！

    “果然啊！官官相护，只手遮天！”

    “啧啧啧，律法不过是针对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官家子弟可不一样哩！”

    “听说是签了生死状，所以不算命案？”

    “你可长点儿脑子吧！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跟伱签生死状？她没脑子还是你没脑子？”

    “……”

    议论纷纷，落在历命耳朵里，他也不恼，反而愈发挺起胸膛。

    骄傲！

    这般特权待遇，让他舒服得很。

    但正所谓，乐极生悲。

    历命这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并没有持续太久。

    距他上街还没半个时辰，迎面就走来一队大刑司的黑衣捕快，不由分说，把他从马上一架，给弄到了大刑司。

    到了大刑司，还能干啥？

    审呗！

    可这历命知晓了生死状的事儿，便一口咬定说自个儿与那大通武馆的馆主等人是在切磋比武中失了手，出了人命。

    陈明笑了。

    笑得历命脊背升寒。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用什么恶毒手段的时候，陈明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从万晟楼借来的真言毫笔命人取来，让历命把那晚的经过写下。

    历命皱眉，按照生死状那一套说辞，洋洋洒洒编了个故事。

    可一眨眼，那刚写上去的墨迹，消失无踪。

    陈明又笑了，才慢条斯理将真言笔的神异之处说了，

    又说历命没能用真言笔写出来那晚上的事儿，就别想走！

    那一刻，历命整个人脸都白了。

    他又尝试了好多好多次。

    结果都是一样。

    只要写的是虚假的事儿，那纸上都留不下墨迹。

    历命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

    陈明见了，就知晓这位司命之子的心理防线快要崩溃了，赶紧趁热打铁！

    罗列出一种种大刑司的刑具，仔仔细细地给历命介绍起用途来。

    ——虽然司命徐州说了，不能对历命用刑，但没说不能用来吓他啊！

    见陈明手里血迹斑斑的种种刑具，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后浑身颤抖着，一脸颓丧，用那真言笔一五一十写下了当晚在大通武馆发生的一切事儿。

    签上署名，摁上手印儿，齐活儿！

    至于那历命则在那认罪的一瞬间脸色煞白，满脸颓丧，好似那行尸走肉一般了。

    当即，发文通知了那兵参司，通知了厉嘉南——金陵兵参司命之子杀人害命，如今已被大刑司拘捕。

    消息传到的时候，厉嘉南还在伏案而作，处理公务呢！

    一听自个儿儿子又被带走了，气得直接一巴掌拍碎了桌子，漫天纸屑乱飞！

    马上带兵，赶到了大刑司！

    厉声质问！

    不一会儿，陈明出来了。

    将行尸走肉一般的历命和他刚写下的罪状，摆在厉嘉南面前！

    刚开始，厉嘉南还一个劲儿地说大刑司刑讯逼供方才让历命认了罪。

    可陈明早有准备，直接取出一枚审讯的留影石，又取出那真言笔，把一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摆在厉嘉南面前。

    于是，这些兵参司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

    伸着八司司命之一，他自然知晓万晟楼的真言笔之能。

    又恨又怨！

    恨那徐州跟疯狗一样咬住不放，怨自个儿那蠢货儿子傻乎乎写下了罪状！

    还是用真言笔写的！

    “怎么？”

    最后，在历命绝望的目光里，陈明让几个吏目给他带回了大刑司。

    然后，这位主事看向厉嘉南，“厉司命，请回吧？还是说您真要把这大刑司给拆了？”

    顿了顿，见厉嘉南并不动作，陈明的目光凌厉起来，“大刑司乃朝廷刑部直属，司命大人这般兵马齐聚又意欲何为？”

    “莫不然是想……反了？”

    最后俩字儿，让厉嘉南浑身一个激灵，阴沉着神色，转身带人走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大刑司命徐州也走了出来。

    陈明看向他：“司命，完事儿了。”

    哪儿知，徐州却缓缓摇头，目露精光：“不，厉嘉南不是那种认命的人，特别这还是他宝贝儿子——传令下去，这几天加强防备，任何人没有本官之令，严禁靠近刑牢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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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神武王临，威压刑司

    大刑司隶属于刑部，兵参司隶属于兵部。

    两部之间，看似没有啥恩怨矛盾。

    但那只是实际上所属。

    大刑司命徐州是江州州牧的人，兵参司命厉嘉南却是神武王的派系。

    这些年来，漠北战局稳定，神武王也就回了江州金陵，没两年，就把手底下得的厉嘉南扶持上了兵参司命的位置。

    这般伸手金陵官场，自然惹得多人不喜。

    州牧吴庸，就是其中之首。

    所以当兵参司命之子出了事儿，大刑司命徐州立刻就咬住不放了。

    这不仅是为了稳住金陵福泽城的富商们，还有也是想挫一挫神武王和厉嘉南的锐气。

    ——倘若只是要给金陵富商们一个交代的话，那生死状就够了。

    但有了交代，大刑司还咬住不放，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杀鸡儆猴。

    他厉嘉南的儿子历命，就是那只鸡。

    他和神武王，就是那猴儿。

    厉嘉南在回去的路上，想明白了这点。

    恐怕这并不只是徐州的意思，那位州牧大人，怕是也有授意。

    既然如此，那这事儿，就已经脱离了“命案”的范畴了，变成了官场上的博弈。

    走到一半儿。

    厉嘉南突然变了方向，下令。

    “出城！”

    而历命被捕一事，也在这时传了出去。

    大街小巷上，都在谈论。

    余琛和姬丘，坐在茶酒铺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周遭的百姓们说这事儿。

    姬丘越听越怒。

    “这该死的杂种！就该千刀万剐！”

    “让官府砍了脑袋，便宜了他了！”

    “还有那个厉嘉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教出这种狗杂种！”

    “……”

    他的声音很大，毫不避讳，但周遭的百姓不晓得是不敢听还是咋地，完全没转过头来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

    过了会儿，姬丘骂够了，转头看向余琛：“不过啊，他要是真被官府砍了脑袋也好，这样你就不用冒险了。”

    余琛摆了摆手，“先吃菜吧。”

    俩人坐了一会儿，酒足饭饱，上山去了。

    留下小二嘟嘟囔囔，说吃个菜都弄这个，这人嘴巴有洞吗？

    同时，余琛和姬丘也知晓了那武馆血案的凶手的真实身份。

    ——兵参司命之子，历命。

    那在金陵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八司司命之一的儿子。

    当时啊，知晓对方身份以后，姬丘就有点打退堂鼓了，说不能因为自个儿的事让余琛去得罪那兵参司命，他准备自个儿找机会动手。

    但余琛却说，这先不提。

    等看看大刑司究竟能不能把历命砍了再说。

    厉嘉南从大刑司出来，没回兵参司，反而出了城。

    去了城郊一座灰蒙蒙的庄园。

    肃穆威严的大门前，牌匾高悬，刻着四个大字儿。

    ——神武王府。

    轻车熟路走进去，在偌大阴暗的宫殿里，厉嘉南见到了曾经的顶头上司，陛下的亲侄子，名震天下的漠北军神，神武王。

    他坐在高座上，巍峨壮硕，着一身铁甲。

    厉嘉南一进去，立刻五体投地，往地上深深一拜！

    然后，才将事儿的来龙去脉，都给说了。

    末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将军啊！属下这辈子保家卫国，最后却要落个家破人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局！属下心头……悲凉啊！”

    “并且那徐州大刑司，不仅是要杀属下的儿，更是要打您的脸啊！”

    “将军啊，您驻守边疆流血流汗，金陵官府却这般作态，实在让人心寒啊！”

    “……”

    一边说，厉嘉南一边涕泪横流，好似真在为神武王感到不忿与哀伤。

    但不论他如何作态，那座上的神武王都是无动于衷的模样。

    终于，等厉嘉南泪都流光了，再也哭不出来了。

    那巍峨庞大的身影，方才站起身，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闷嗡鸣，好似天钟震响，“你在金陵官场几年其余没学到，装模作样这一套，倒是炉火纯青，”

    那一刻，厉嘉南浑身一颤！

    额头上冷汗淋漓！

    ——这会儿不是装的了。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伱今日前来，究竟为何？”神武王垂下眼帘。

    “回……回将军！属下……属下想请将军……救救历命！”厉嘉南吓得浑身颤抖，再也不敢惺惺作态了，砰砰磕头！

    “好。”神武王站起身来，“下不为例。”

    说罢，备马，驾车，进城。

    八骑军车，腾云驾雾，驶上高天，御空而行。

    厉嘉南驾车，车厢里边儿坐着神武王，脚踏金陵。

    风雪里，大刑司门口。

    两个吏目抬头一看，便见一辆比一般马车庞大得多得八骑重辇，从天而降！

    俩吏目刚想呵斥，突然瞥见那那个上威风凛凛的虎头标志，当即浑身一颤，腿脚发软，通传去了。

    神武王从车厢走下来，背后跟着毕恭毕敬的厉嘉南，走到大刑司门前，开口：“徐州，来见本王。”

    声音平静，也不是喝吼，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得意味儿。

    没一会儿，大刑司命徐州从司里走出来，拱手行礼：“大刑司命徐州，见过神武王殿下。”

    说话之间，他看见了神武王背后的厉嘉南，心头一个咯噔。

    就猜到了神武王今儿过来，所为何事。

    他瞪了一眼厉嘉南。

    没想到这家伙竟做到这个份儿上！

    “历命一事，本王已知晓。”

    神武王也不绕圈子，直接开口：“生死博弈间失手杀人，太过寻常，算不得命案，将人放了。”

    徐州眉头紧皱。

    命人将那历命的罪状拿出来，开口道：“殿下，此乃历命认罪诏书，乃由历命公子用万晟楼真言笔所亲自书写，证明那晚大通武馆一事乃是杀人害命之血案，而并非生死博弈。”

    神武王看都没看，反问徐州：

    “徐州，你大刑司办案何时需要用到这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了？这般歪门邪道之物书写的罪书，也能当做你大刑司定罪的根据？”

    徐州神色一僵。

    是！

    万晟楼真言笔神异无穷，谁用谁知道。

    但偏偏啊，那不是朝廷承认的东西，你私底下用用，没人管。

    但放到台面上来堂堂正正说，总会让人抓到把柄，比如眼前的神武王。

    徐州醒着头皮，取出真言笔，奉上，道：“殿下，这真言笔之能，请殿下亲自体会。”

    神武王接过，握住，用力。

    砰一声！

    直接将真言笔给一把捏成了粉。

    徐州脸色一沉，眼睛一瞪：“殿下，这是万晟楼……”

    “那就让万晟楼来找本王。”神武王一挥手，尘埃漫天。

    然后，他看向徐州，再道：

    “本王最后再说一次，万晟楼的邪门歪道做不得数。”

    “若大刑司不能证明生死状之虚，那历命一事就是一场生死博弈。”

    “所以，放人，亦或本王……让你放人？”

    说话之间，他仅是先前一步！

    轰隆隆！

    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的恐怖威压汹涌而来！

    茫茫风雪，骤然停滞！

    天穹，好似都在那一瞬间阴暗了下来！

    黑云压城！

    那一刻，整个大刑司，上到徐州，下到看门吏目，都只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压迫力，铺天盖地！

    眼前的神武王明明只是一人一车，但落在他们眼里，却好似千军万马咆哮而来！

    浑身战栗！

    神武之威，浩浩荡荡，煌煌爆发！

    徐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进退两难。

    要说放吧，那金陵官府在与神武王的博弈中，又矮了一头。

    要说不放吧，他好不怀疑眼前这位铁血将军真能把大刑司掀了！

    最后，身为一司之首，徐州也不得不妥协。

    艰难得伸出手，下令。

    “放人！”

    于是，在整个大刑司不忿不甘的气氛力里，明明已经算是被定了死罪的历命，大摇大摆走出大刑司！

    否极泰来！

    大起大落！

    让这位司命公子喜极而泣！

    对着那些个大刑司吏目咧嘴冷笑！

    但刚一出门，那声欢喜的“爹”还没叫出口，就直接被愤怒得他爹厉嘉南一巴掌扇在脸上，晕倒在地，被塞进了马车里。

    神武王居高临下看了大刑司一眼，又朝州治府的方向望了望，转身上车走了。

    八骑重辇，踏空而去。

    就像将整个金陵，都踩在脚下。

    大刑司门口，徐州长叹了口气，面露苦涩。

    神武王啊……真是个可怕人物。

    摇了摇头，回去了。

    他，已经尽力了。

    另一边，大刑司门口发生的这一幕，被周遭看热闹的百姓看了。

    第一时间传便了整个金陵。

    ——兵参司命之子涉嫌命案，神武王出手救人，万晟楼至宝被毁，大刑司黯然妥协……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是轰动的大事儿哩！

    这般劲爆消息，自是不胫而走。

    很快，传到了万家陵上。

    传到了余琛和文圣老头儿耳朵里。

    这会儿，余琛正在打扫陵园，听了一行送葬队伍抬棺大汉的闲谈。

    放下了扫帚。

    “想不到神武王那家伙，竟然肯为了厉嘉南的孩子出手。”

    文圣老头儿皱些眉头，沉吟道：

    “也对，厉嘉南本就是他塞进金陵官场来的，这出事了若是不罩着，恐怕吴庸他们会得寸进尺。

    就是没想到他这一次会这般强硬，恐怕吴庸和杨羸也没想到吧？”

    说罢，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余琛。

    却发现黄昏暮光下，年轻的守陵人已经准备下山了。

    文圣一愣，皱眉，担忧道：“神武王那家伙已经是明着保历命了，你还执意要去？”

    余琛转身，摇头。

    “他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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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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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雪夜追逃，阴兵惊魂

    大通武馆的事儿，神武王一锤定音，算是彻底将其压下来了。

    大刑司，吃了个哑巴亏。

    毕竟万晟楼的真言毫笔，的的确确不是朝廷刑部章程中承认的证据。

    当然，更倒霉的是那万晟楼。

    真言毫笔在这世上本就储备不多，不过百余支而已。

    虽说万晟楼的确有它的锻造方法，但其所需的珍惜材料，却是有价无市。

    一支真言毫笔，称之为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倘若是一般人将其毁坏了，那万晟楼肯定要把那人追杀到死，骨灰都给他扬了。

    可偏偏啊，这人是神武王。

    陛下的亲侄子，至少是神薹圆满的可怕存在，镇守漠北的神武王。

    ——你找谁说理儿去？

    万晟楼要是敢对他有啥想法，那还要不要在大夏混了？

    还不是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吃亏就吃亏了。

    但他们不能对付神武王，并不意味着不能搞些小动作。

    反正就当天，真言毫笔被毁还没两个时辰，不晓得从金陵的哪个犄角旮旯里就传出来一个消息。

    ——大夏神武王，龙阳之好。

    当然，真假难考证。

    可这事儿传出来以后，大伙儿在说到这位边关将军的时候，神色都有几分怪异就是了。

    另外，最悲催的，还要属大刑司的徐州了。

    ——真言毫笔是他借来的啊！

    如今被毁了！

    厉命也没被惩处。

    简直里外不是人！

    可哪怕不甘，哪怕不忿，又能咋样呢？

    这案子，这事儿，还是只能就这般过了。

    风平浪静。

    至于那大通武馆被打死的几具尸骸，也在案子了结以后移交给钟鼓司，安排收尸人拉上山埋了。

    几个搬尸人也是硬脾气，急性子，一般拉着尸首，一般上了万家陵。

    一边骂人。

    “真他娘的操蛋！那厉命就逍遥法外了！想不通！”

    “人家有神武王撑腰，还能咋地？咱听大刑司的朋友说，司命大人的脸今儿黑了一天了。”

    “算了，别说了，祸从口出，咱们这这草芥之民，哪怕闹破了天，又有啥用？”

    “……”

    吐着吐沫，几个收尸人把三具尸首搬上万家陵埋了，下了山。

    跟他们以往做的事儿，没啥不同。

    非要说的话，就是那个平日里热情的年轻守陵人，今儿好似不太高兴，一言不发。

    入夜。

    神武王府。

    厉嘉南领着厉命，恭恭敬敬从王府退出来。

    从正厅一直退到大门，方才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后，登上马车，返回金陵城。

    ——今儿多亏了神武王，要不然厉命这脑袋算是掉定了。

    所以事儿一结束，厉嘉南马上带着厉命来到王府，三跪九拜，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直到夜深，方才离去。

    漆黑的官道上，一队兵士簇拥这一辆马车，往金陵的方向赶，马车里边儿，厉嘉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有了今儿这档子事儿，大刑司应当是不会在找厉命的麻烦了。

    否则那就是跟神武王过不去。

    想到这儿，他面色严肃地看向自个儿那不成器的儿子，开口道：“厉命，今儿往后，半年之内，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司命府一步！”

    这话一出，刚因为脱罪而沾沾自喜的厉命，脸色骤然一苦，嘀咕道：“不就几个平头百姓死了吗，至于嘛……”

    厉嘉南一听，又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一巴掌拍在厉命脑门儿上，恶狠狠道：

    “混账！你瞧伱做的什么事儿？要不是殿下出面，你都见不到半年后的太阳！”

    “还有那大通武馆！你既然杀了人，就要杀干净了，杀得死无对证！留下几个门徒报官是多蠢的事儿！”

    望着好似雄狮一般暴怒的父亲，厉命终于怂了，乖乖低下头，不说话了。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黑暗的官道上，一个多时辰过去，金陵城已遥遥在望。

    寂静无声。

    但突然，一声怒喝，在马车外边儿响起！

    “什么东西！”

    厉嘉南立刻神色一滞，这声音他听出来了，是他的副官。

    也是他畜养的死士的头领。

    所谓死士，便是马车外边跟着的百十精锐兵士。

    他们虽有大夏军人的称谓，但实际上却是只属于厉嘉南的人——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所谓死士，就是这样的东西。

    大夏各个达官显贵，名门望族，都喜欢这样搞，并不是什么秘密。

    也正因为完全的信任，所以厉嘉南才敢随时随地把他们带在身边。

    这会儿听闻那副官一吼，厉嘉南当即心头一个咯噔，升起一种不祥预感。

    挑开车帘，往外一看。

    就看见前边儿那漆黑的夜色里，官道上，影影绰绰。

    就好像是有很多身影，人头攒动的那模样。

    谁？

    厉嘉南眉头一皱。

    这个点儿，这条官道，应当荒无人烟才对。

    最近的一个驿站，都得在几十里开外了。

    咋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影儿来？

    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驻马，起兵！”

    厉嘉南让厉命待在马车里，自个儿则钻出去，对着底下的百来个死士下令！

    一瞬间，伴随着钢铁的碰撞摩擦声，这些个先天武者的死士纷纷停住身形，提起寒光闪烁的兵刃，指向前方。

    那为首副官，开海炼炁士，更是一声冷哼，双手挥舞之间，天地之炁汇聚，做好了战斗准备。

    虽说吧，不晓得前方那些人影究竟是谁，但多年的经验让厉嘉南有种莫名的感觉。

    ——来者不善！

    不会是……徐州或州牧的人吧？

    他们白天没占到便宜，这是来报复来了？

    但这种荒唐的念头，仅是一闪而过，便被厉嘉南都定了。

    ——官府做事，无论好坏，都没那么直接。

    更何况自个儿背后有神武王殿下作保，那州牧吴庸和大刑司命徐州应当没那么大胆子！

    而除此之外，整个金陵能威胁到他厉嘉南的，似乎就没有了。

    想到这儿，厉嘉南的心头镇定了几分。

    静了。

    黑夜里，一片死寂。

    近了。

    那影影绰绰的身影，更加近了。

    然后，厉嘉南借着火把的光芒，才终于看清了那一道道身影的真正模样。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壮硕，巍峨，身着铁甲，手握巨镰，俨然整齐，好一支虎狼之师！

    ——这是厉嘉南作为曾经的军队将领的第一个反应。

    可下一刻，他不淡定了。

    只看那一个个兵儿的脸上，青黑之色蔓延，皮肤像是老说树干一样贴着骨头，黑黝黝的眼眶里，幽幽绿火的摇曳沸腾。

    说人话，就不是人！

    阴兵过境，百鬼夜行！

    那一瞬间，厉嘉南脑子里顿时冒出来这个词儿！

    没办法，前些日子阴雾泽烽火马贼团发生的事儿，整个金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兵参司命厉嘉南，自然也有所耳闻。

    原本吧，他是绝对不相信这种事儿的。

    什么阴兵？什么百鬼？

    但这会儿，他不得不信了。

    不止信了，还碰上了！

    茫茫上千阴兵，迈步而来，腐朽的铁甲踏破雪层踩在官道上，发出清脆整齐的响声。

    阴兵之首，是一个更加巍峨庞大的将领模样的鬼将，背着一般恐怖大斧，足足有三四人高，充满了可怕的压迫力。

    他没有看厉嘉南，而是环顾那些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死士，声音沙哑而僵硬：“让路……死……选……”

    好似结巴一般蹦出来几个词儿来，颇为滑稽，但那冷酷森然的煞气，却让人笑不出来。

    厉嘉南和诸多死士听得懂。

    这是在对那些士兵说话，让他们要么抛下厉嘉南父子逃命，要么跟着他们一起死。

    “杀！”

    这会儿厉嘉南也反应过来，这些阴兵不是偶然路过，就是冲着自个儿来的！

    于是，先发制人！

    诸多被洗了脑的死士听令，嘶吼一声，手中长矛竖起，冲锋而去！

    大地震动！

    风雪呼啸！

    一个个死士好似漆黑洪流，在那副官带领之下，冲杀而去！

    大战，一触即发！

    而厉嘉南心头清楚，倘若这些阴兵当真是那屠杀了烽火马贼团的那一批，自个儿带来的这些死士，压根儿不可能是对手！

    立刻一脚将马车上的马夫踹下去，调转马头，挥动缰绳，“驾！”

    马车顿时跑下官道，绕过战场，朝金陵的方向而去！

    金陵！

    只有到了金陵！

    才算安全！

    厉嘉南不敢有半点儿疏忽大意，快马加鞭，片刻不停，用那些个死士拖出来的时间，一个劲儿逃！

    马车里，厉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得六神无主，大喊：“爹！爹！这是咋了？！”

    “闭嘴！”厉嘉南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往金陵跑！

    而在他耳边，那渐行渐远的厮杀声，消失了。

    回头一看。

    就看见官道上，一尊尊可怕阴兵已然停了下来，而那些个死士包括那位副官，全都人头落地倒在鲜红的雪地里。

    厉嘉南心头一惊！

    这可是百多死士啊，百多先天的可怕武者，不惧死亡，不惧痛苦，视死如归！

    就这十来个呼吸的时间，没了？

    但让人意外的是，那些阴兵并没有追上来，只是望着这边，好似冷硬的石头一般，一动不动。

    那为首的鬼将，眼眶里鬼火摇曳，就仿佛在目送他们。

    目送他们前往不归途。

    于是，这位兵参司命晃了晃脑袋，也不管为什么了，全力逃命！

    但跑着跑着，金陵城门已近在咫尺。

    可那马车的两匹马儿，突然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猛然停下！

    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车厢应声而飞，砰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厉家父子七荤八素地从地上爬起来。

    抬头一望，就看见那两匹高头大马这会儿四肢匍匐，深埋脑袋，好似感受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

    无论厉嘉南心急如焚拿鞭子怎么抽打他们，都不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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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金光破灵，杀人偿命

    厉嘉南看了一眼阴兵的方向。

    见他们没有追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但与此同时，两匹马的异常也让这位兵参司命心底发凉。

    “罢了，走！”

    脸色一沉，他拉起厉命，就要继续往金陵跑！

    反正也不远了，两三里路的样子，片刻可达！

    倒是到了金陵城里，他就不信那过境阴兵还敢追来！

    这般妖魔邪秽之物，要是敢进去金陵城，那九天十地大阵，分分钟教他们做鬼！

    可这会儿，他一拉，厉命却一点儿反应都没。

    厉嘉南刚想喝骂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就听自个儿这儿子好像是呆滞了一般，望向一个方向，嘴角不住喃喃。

    “车……马车……”

    厉嘉南抬头一看，那摔得破碎的马车就在眼前，骂了句：“马车个屁！碎了！赶紧起来！跟老子走！”

    可他突然意识到不对。

    马车，在他右边。

    而厉命，却是在望着他背后说话。

    浑身一个激灵，转过头去。

    于是，他也看见了。

    ——马车。

    一辆四匹漆黑的高头大马所拉着的，车身布满了狰狞尖刺和恶鬼浮雕的马车。

    从天上，落下来。

    那四匹高头大马，和那些个阴兵一样，眼眶鬼火幽幽，呼吸之间，茫茫黑雾氤氲环绕，不似阳间之物！

    仅是望着，一股可怕的阴冷的意味儿，便让厉嘉南整个人浑身上下激灵灵一个冷战！

    然后，那好似掩盖着深渊一般的车帘被轻轻挑起，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里边儿走出来。

    黑白戏袍，怒目脸谱。

    那一刻，厉嘉南脑子里轰然炸响！

    ——判官！

    阴司判官！

    鬼神判官！

    最近活跃在金陵各种市井传闻中的可怕屠夫！

    可以这般形容，每一次有人提到鬼神判官，都在这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散不去。

    厉嘉南心头一沉！

    当即反应过来，那过境阴兵，恐怕便和这鬼神判官是一伙儿的！

    而且，都是冲他来的！

    这会儿，厉嘉南心念急转之间，突然出手！

    刹那之间，只看他往腰间芥子袋上一拍！

    啪！

    好似银龙长啸！

    一柄二丈长短的银色长枪便如同灵蛇一般落在手里，双手持枪，挽出一个枪花，天地之炁好似百川归海一般汇聚而来！

    浩浩荡荡！

    竟在那厉嘉南背后形成一头银色蛟龙！

    然后，厉嘉南不走分说，锋锐枪头朝余琛一点！

    寒芒绽放！

    唰！

    好似暴雪梨花一般，璀璨枪芒近乎照亮一方天地，奔杀而来！

    灵相下品！

    这兵参司厉嘉南，竟是一位已经突破了开海之境的灵相下品炼炁士！

    不过想想也是正常，毕竟是神武王手底下的勇猛将领，除了领兵能力以外，个人战里也应当不弱于人！

    “死来！”

    一身怒吼，伴随化作天罗地网一般的枪芒宛如无尽洪流，本佣而来！

    将余琛所在之地，完全覆盖！

    但后者怡然不惧，行走之间，无尽神光缠身，绽放开来！

    叮叮叮叮叮！

    那撕裂风雪与空气的可怕枪芒狠狠落在金光神咒之上，发出钢铁碰撞的可怕声响！

    声势浩大！

    但厉嘉南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阴沉。

    破不了防！

    他目光一凝，本命之炁随念而动，刹那之间，那炁海之内，无尽命炁贯通而上，直冲灵庭！

    茫茫灵庭当中，一座银色的巍峨身影，睁开眼睛！

    同一时间，在厉嘉南身周，天地之炁汇聚而来，按照某种奇异的方式与轨迹，锻造其形！

    那一刻，厉嘉南的身躯腾空而起，被包括在一个庞然的人形巨人内！

    银盔！

    金枪！

    烈马！

    一位高三丈有余，浑身铠甲，脚踏烈马的虚幻神相，在无尽黑夜里驰骋而来！

    灵相降临！

    这就是灵相！

    厉嘉南的所修灵相！

    一尊银甲金枪大将！

    下一刻，那庞大的将军灵相一声长喝！

    手中金枪爆发出无尽光芒，身下烈马奔腾嘶鸣，朝余琛冲锋而来！

    冲锋途中，他举起那好似太阳一般的金枪，毫无花哨，直刺而来！

    唰！

    恐怖枪芒化作洪流，好似大河一般奔腾而来，好似要将一切都完全淹没！

    若是一般开海圆满炼炁士交了这般，恐怕早就吓尿了裤子，再无一战之力了。

    可余琛，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会儿厉嘉南花里胡哨的攻击，就纯粹是……花里胡哨。

    伸手。

    金光流淌，化作长剑。

    握住！

    直刺！

    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剑术神通！

    一点寒光绽放，万丈剑芒骤生！

    势如破竹，摧枯拉朽！

    硬生生将那无尽枪芒打散！

    浩荡剑光，在厉嘉南惊骇的目光中，淹没了那庞大的灵相！

    吞没！

    待光芒一闪而过，那威武大将军的灵相早已消失无踪。

    只剩下浑身狼狈，脸色苍白，口吐鲜血的厉嘉南，无力瘫软在地。

    而他后边儿，因为有厉嘉南的阻挡，所以那厉命并没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腿吓软了，坐倒在地上，不住后退！

    他想跑，想逃！

    但两条腿就行是不听使唤，站不起来！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厉嘉南色厉内荏，厉声喝道：“本官乃金陵兵参司命！朝廷命官！更是神武王属下！你这是造反！伱这是找死！”

    硬的打不过，就只有威胁恐吓了。

    但余琛没理会他，而是绕过厉嘉南，走向那厉命，在父子俩惊骇无比的眼神中，将这位司命之子提起来。

    那一刻，望着凶神恶煞的脸谱，还有那冰冷如寒冰的双瞳。

    厉命吓得脸色苍白！

    厉嘉南更是瞠目欲裂！

    恍然大悟！

    这家伙，竟是冲着他儿子来的！

    “杀人，得偿命。”

    脸谱之下，传来平静的声音。

    “不！不要！我没杀人！是切磋！那是切磋！那不是杀人啊！”

    厉命好似被扼住咽喉的小鸡仔，疯狂挣扎，但那握住他喉咙的手却好似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求饶无果，他看向自个儿老爹，大喊：“爹！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歇斯底里的惨嚎，传进厉嘉南的耳朵里，让这位兵参司命那叫一个肝胆俱裂！

    但偏偏，他此时此刻已身受重伤，动弹不得！

    别说救厉命，动一根手指都难！

    只能疯了一般大吼！

    “住手！混账！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咔吧！

    话未说完，厉命一根手指被硬生生掰断！

    “啊！！！”

    惨叫出声！

    咔吧！

    第二根！

    咔吧！

    第三根！

    ……

    一根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十指连心。

    厉命脸上，青筋暴起，涕泪横流。

    在这哭天喊地的惨嚎声中，响起的是判官沙哑的声音，他问厉嘉南。

    “——又如何？”

    厉嘉南望着生不如死的儿子，眼里血泪流出，眼底燃起无尽怨恨的火！

    但终究，只是无能狂怒。

    绝对力量碾压的差距，绝不是靠情绪与意志能够抹平的。

    “痛吗？”

    “你在大通武馆活生生把人家打死的时候，他们也很痛吧？”

    “所以，不要叫得那么大声。”

    金光闪过，厉命舌头应声落地，不能言语，只能像是畜生一样，咿咿呀呀。

    紧接着，是双眼，双手，双腿。

    最后是脑袋。

    锋锐的金光之下，年轻的肢体应声坠地，鲜血喷溅！

    最后只剩下躯干与头颅。

    金光再闪。

    血花乍现！

    受尽了折磨的厉命的脑袋，终于与躯干分离。

    惊恐，绝望，痛苦的目光，永远定格在那狰狞的面庞上。

    疯了。

    目睹一切，厉嘉南已经疯了。

    他那经络破碎的身体好似虫豸一般挣扎着，发出有生以来最为恶毒的诅咒！

    “本官记住你了！”

    “本官不会放过你！”

    “你的亲人！你的家眷！你所有的相识之人！本官必杀之！”

    “本官哪怕做鬼！坠入幽冥阎罗！也绝不会放过你！”

    望着歇斯底里的兵参司命，余琛提着厉命的脑袋走过来。

    居高临下，抬起脚来，落下。

    怨恨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肉与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堂堂兵参司命，于这漆黑夜里，茫茫官道，被踩断了脖子。

    怒目圆睁的眼睛里，充斥怨恨与不甘。

    “你做不了鬼。”

    黑暗里，余琛深吸一口气，将漫天风雪与新血腥味儿都吸进胸腔。

    ——寂静深夜，金陵八大司命之一，身死！

    翌日，清晨，金陵，福泽城。

    朝阳东升。

    漫漫长街，早起的商贩肩挑背扛，从万民城来到福泽城集市。

    他们踩着积雪，一边吆喝，口鼻里边儿呼出茫茫白雾，挣点儿辛苦钱。

    几个商贩，一边攀谈，一边路过那冷清的大通武馆。

    眼神都是一黯。

    虽说吧，这大通武馆跟他们啥关系没有。

    但兔死狐悲。

    大伙儿都是平头百姓，无权无势，一遇上这种事儿，只有被吃得死死儿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哦……”

    有菜贩子自嘲。

    “咦……这门儿咋没关？”

    有个拉着车卖山上打来的兽皮的汉子，瞧见大通武馆的门儿虚掩着，一愣。

    心想莫不是进贼了？

    低声骂一句，死人东西都偷，真不是东西！

    但刚刚骂完，就透过那门缝儿，瞥见里边儿横梁上好像吊着什么黑红黑红的东西。

    圆滚滚的，尺许大小，随风动，摇啊摇。

    正好，他望那会儿，那挂着的东西，吹过来了。

    打眼一看。

    一屁股登儿坐地上！

    “脑……脑袋！”

    众人被这动静一惊，纷纷围过来。

    有人壮着胆子轻轻推开门。

    啪！

    也是一屁股坐地上！

    只看那横梁上，以发为绳，吊着俩血污斑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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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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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金陵动荡，蛛丝马迹

    一众商贩这大清早的，有些瞌睡都没睡醒，但见了那可怕一幕，当即年轻了十几岁。

    吓成了孙子。

    忙不迭报了官。

    而接到这案子的时候，刚喝完两碗热粥的陈明陈主事，脸色那叫一个阴沉得可怕。

    ——这段时间咋回事儿啊？

    福泽城，这被誉为金陵最安全的城区就他娘没太平过！

    更何况听那几个惊恐的商贩说，两枚人头发生的地儿，就在那前不久才死了仨儿人的大通武馆！

    陈明心头疑惑，亲自带着捕快吏目，出了大刑司。

    他们来到大通武馆的时候，街巷之上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三教九流，隔着那虚掩的大门指指点点。

    说什么这大通武馆真是倒了血霉，几天时间，两场血案。

    也有人好奇，明明大通武馆馆主三人死后，武馆就没开了，弟子门徒解散，各回各家，里边儿一个人都没住，咋就突然有生了命案。

    可无论唏嘘也罢，疑惑也好，大伙儿都规规矩矩地围在街巷上，没人敢越雷池一步。

    陈明带着一种捕快吏目，还有个白发苍苍的仵作，穿过喧嚷的人潮，推开大通武馆的门儿。

    首当其冲，两枚用自个儿的头发吊起来的脑袋，就直勾勾盯着他们。

    ——因为蓬头垢面和血污的原因，并不能看清楚这俩人头的样貌。

    但莫名的，陈明却感觉……眼熟？

    他皱起眉头。

    而一众吏目和捕快已经开始工作，小心翼翼将那两枚头颅从横梁上取下来，放在布帛上。

    然后由那个仵作轻轻擦拭血污，拨开凌乱的头发，辨认身份。

    而陈明迈步，勘察周遭，除了头颅底下一点儿血迹以外，大通武馆里里外外并没有打斗厮杀以及剩下的尸首。

    当即断定。

    这儿并非第一现场，而是那凶手刻意将两枚脑袋带过来，挂在大通武馆横梁上。

    可是……为啥要这样做呢？

    陈明并不理解。

    但就在他细细思忖这会儿，一声刺耳的惊骇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低头一看，正是那名仵作，脸色苍白，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那两枚脑袋，长大了嘴，好似看见了什么可怕事物一般。

    陈明眉头一皱，这仵作他晓得，在官府干了三十多年了，啥稀奇八怪的尸首都见过。

    两颗人头而已，哪儿值得他这般惊恐？

    这般想着，他也看过去。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直接让这位大刑司主事头皮发麻！

    且说这俩人头，一老一少，表情不一。

    苍老一些的那枚，怒目圆睁，好似有无尽的愤怒。

    年轻一些的，则惊恐万分，痛苦挣扎，仿佛死前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折磨一般。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当血污被稍微处理以后，当那凌乱的头发被拨开以后，露出了俩人的面容。

    认识！

    怎么能不认识？

    陈明一瞬间噔噔噔倒退好几步，撞在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才停下来！

    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俩人头，倒吸一口凉气！

    这俩人头的主人，不正是兵参司命厉嘉南和他儿子厉命吗？！

    那昨儿才跟大刑司闹了一场的父子俩！

    只说这一刻啊，陈明感觉自个儿的脑袋前所未有地痛了起来！

    诚然，他的确无比想砍了厉命这个畜生的脑袋，也无比想挫一挫神武王和厉嘉南的锐气。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啊！

    谁他娘真去做了？！

    甚至还不止砍下了厉命那小畜生的脑袋，连堂堂金陵八位司命之一的厉嘉南，一块儿杀了！

    那一刻，陈明就已经晓得，这事儿不是他能处理的。

    甚至哪怕是大刑司命徐州，也处理不了！

    连忙将整个大通武馆封锁，上报州府！

    两刻钟后。

    几乎整个金陵的大人物，州牧大人，监地司杨羸，钟鼓司命，兵参司主事……乌泱泱一大片人儿，都来到了这大通武馆。

    盯着那枚脑袋，咕噜吞咽口水。

    这会儿，无论是谁，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厉命这小角色就不说了。

    可厉嘉南呢？

    兵参司命啊！

    执掌整个金陵兵马的朝廷命官啊！

    可以说整个金陵，从官阶上来说，除了州牧吴庸袭来，就没人能压他一头！

    更何况他背后还有神武王撑腰。

    当之无愧的金陵大人物！

    可就这样一个家伙，死了！

    被人硬生生踩断了脖子，跟他儿子的脑袋一起，被挂在金陵最繁华的街上！

    何等荒唐？

    何等离奇？

    何等……狂妄？

    金陵一众大人物，倒吸一口凉气。

    同时，这些个朝廷命官们，第一次感受到……脊背生寒！

    金陵，已经连续有数十年，没有横死过八司主事以上官员了。

    平日里哪怕大伙儿明争暗斗，也不可能下这种毒手，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与规则。

    保证整个金陵官场的运行。

    但现在，默契被打破了。

    一个癫狂的疯子蹂躏践踏着这些规则，冷酷地杀死了八位司命之一，并将其头颅挂在大通武馆。

    让整个金陵官场，蒙上一层阴霾。

    好似在宣布那般，告诉整个金陵。

    ——他来了。

    惊愕过后，一番讨论。

    最后在州牧吴庸的命令下，当天开始，大刑司，监地司，兵参司，三司联合，开始着手调查此案。

    但后来，除了在金陵城外几里地的官道上发现了厉嘉南父子俩的余下残破尸首和兵参司命手下的百十来个死士的遗体以外。

    没有任何更多的线索。

    那凶手就好像是市井传说中的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完全没留下半点儿痕迹。

    同时，与官场老爷们之间凝重的气氛不同。

    得知了兵参司命和其子的死讯以后，百姓们那叫一个拍手称快。

    ——这事儿闹太大了，瞒不住。那些个吏目捕快，围观百姓，早把这劲爆的消息传了出去。

    说这平日里吧，厉嘉南和厉命两父子横行霸道，鱼肉百姓。

    对大通武馆一案，更是颠倒黑白，践踏律法。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终是遭了报应！

    但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倘若说州牧对这事儿的态度是秉公办事不偏不倚，百姓们是拍手叫好。

    那金陵郊外，王府大殿里，这位镇守边关数十年的神武王，可就不那么快活了。

    厉嘉南的死讯，是第二天从官府传过来的。

    因为厉嘉南与厉命最后的行程是神武王府，所以大刑司的人来了一趟。

    这会儿，神武王才晓得自个儿的属下，被他塞进金陵官场的棋子从那晚离开王府后，就再也没有回到兵参司。

    被人截杀在官道上，砍了脑袋。

    这对于神武王来说，简直是赤裸裸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前一天，他才出面为厉命作保，虽然没有明说，但几乎已经是告诉整个金陵所有势力。

    ——厉嘉南，是他神武王的人。

    结果，也尽如人意。

    大刑司认怂了，州牧吴庸也沉默。

    金陵没一个人，再敢对这事儿再指手画脚。

    可才过去多久？

    一天不到！

    厉嘉南父子就被砍下脑袋，挂在大通武馆！

    就像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是扇在神武王的脸上，再踩了一脚，吐了两口唾沫。

    那一天，整个神武王府，气氛好似凝固般压抑。

    婢女也好，仆人也罢，没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生怕王府深处的那位，迁怒他们。

    直到深夜。

    王府大殿上，身形魁梧的神武王一言不发坐在高座上。

    又悲，又愤。

    抛开他的脸面受损，单单是厉嘉南的死，就让这些镇守边关的大将感到愤怒与悲伤。

    厉嘉南，是他亲眼看着从一个愣头小兵，一步步走上来的。

    曾跟随他数次舍生忘死，奔赴战场。

    同袍情深。

    否则，他也不可能为了保厉命而如此强硬地去面对大刑司和万晟楼。

    可就是这样一个如徒如子般的下属，就这样死了！

    “本王不管你是谁。”

    “本王都会找到你。”

    “再杀死你。”

    茫茫阴影里，大夏神武王，发下毒誓。

    呼！

    声音落下那一刻，漫天风雪都好似凛冽了起来，好似见证誓言那般。

    但下一刻，突如其来的变化，打破了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空气里边儿，荡起一丝涟漪。

    然后就看有一道身穿墨色软甲的身影，好似从水里钻出来那样，出现在大殿。

    单膝跪地。

    “回殿下，找到线索了。”

    神武王眉头一抬。

    那身影继续开口，娓娓道来，

    “那天夜里，在吴庸大人提剑行刑前，虽然文圣大人摒退了宅子所有门徒侍者。

    但那晚深夜，一个打更人曾看到合德书院的马车，朝文圣大人的宅邸而去。

    属下今日听闻此言，立刻将那打更人带来，刑讯之下，保证其所言为实。”

    话音落下。

    那身影浑身一震！

    只感觉一股可怕的威压从高座上爆发，好似浪潮一般，滚滚而来！

    虽然这种感觉只是昙花一现。

    但却让那身影感到冷汗涔涔。

    他相当确定，只要这种威压再持续一时半会儿，他便会被压得粉碎！

    “知晓了。”良久，殿上才传来神武王的声音，“退下吧。”

    那身影如蒙大赦，恭敬退下了。

    只剩下神武王在大殿里。

    目光灼灼，喃喃自语。

    “合德书院……赵为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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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梦一场，已死之人

    反正嘛，厉嘉南父子的死，在整个金陵都炸开了锅。

    甚至包括城外的神武王府，都受了影响。

    唯有一处，万家陵上，灯火通明。

    “爽快！”

    “太爽快了！”

    姬丘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大声笑道！

    “你瞧见他们那个时候的眼神了吗？那杂碎历命还有他那混蛋地爹，简直就像是戏里的丑角儿一样！”

    “太过瘾了！”

    姬丘看着对桌的余琛，眉飞色舞！

    “这样一来！咱那弟兄，也终于可以瞑目了！”

    “对了，看坟的，多谢你了！”

    “要是没你，咱一辈子怕是也弄不死那禽兽父子！”

    “要说还得是你有本事儿！”

    “你是这个！”

    姬丘竖起一根大拇指！

    余琛笑了笑，看着大仇得报的姬丘，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先前杀那厉嘉南父子的时候，他是带上了姬丘的。

    当时他就在旁边，目睹了一切。

    所以才有了今儿晚上这番对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丘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说着醉话。

    “要说你这家伙啊……真是让人惊喜……咱当初还想着保护你呢……没想到这才多久过去……你就变得比咱强缓千千万万倍了……”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余大哥的儿，厉害！当真厉害！他在九泉之下，也得以瞑目了！”

    拍着余琛的肩膀，他一脸欣慰。

    更像是看着自个儿成材的儿子那样。

    而后又嘀嘀咕咕了一大堆，最终脑袋一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余琛站起来，收拾了碗筷，打扫了地上的残羹剩酒，也睡下了。

    翌日清晨，霞光万丈。

    姬丘晕晕乎乎从床上爬起来，发现余琛已经在熬粥了。

    一大早得，他收拾行囊，乐呵呵地拍了拍余琛肩膀，“看坟的，事儿完了，咱走了哈！要不然在金陵待太久，县太爷又要念叨了！”

    余琛指了指锅里热气腾腾的粥，让他吃点儿早饭再走。

    姬丘也不客气，盛上来咕噜咕噜喝了两大碗，提起行囊就要走。

    但这刚一出门儿吧。

    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起不来。

    那一刻，他愣了。

    抬起头来。

    就看见身后余琛，投来的那莫名的目光。

    那种眼神，并不常见，但也并不陌生。

    每一次，姬丘给他大哥余铁生烧纸的时候，都会露出相同的目光。

    ——怀念，哀伤，不忍。

    余琛一靠近，姬丘才从地上爬起来，“看坟的你别这样望着咱，咱瘆得慌。”

    说罢，他摆了摆手，“回渭水了，下次有空再来看你。”

    可刚离开余琛没两步。

    又是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他人懵了。

    虽说最近吧，那望气司首死了，他练功也不那么勤了。

    但……也不至于平地摔两次吧？

    “老姬。”

    余琛长长叹了口气，在门坎上坐下来，“你确实该回了，但……不是渭水。”

    他手一抬，度人经出现，展开。

    阴曹地府，黄泉滚滚，迷雾万千。

    姬丘愣了，“啥……啥意思？”

    “你还没明白吗？”

    余琛的声音带着遗憾，摇头道：“死者魂魄，倘若离我太远，便会磨灭于天地。所以这些天，无论我去哪儿，都一定会带上你。”

    他抬起头，盯着姬丘，开口道：“——老姬啊，你已经……死了。”

    那一刻，好似平地惊雷！

    姬丘整个人只感觉天旋地转！

    愣在当场，反应不过来。

    见他这幅模样，余琛露出痛心之色。

    但却无可奈何。

    ——生死一事，哪怕是他，亦无法逆转。

    姬丘，确确实实，已经死去了。

    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在那大通武馆内，和他的弟兄一起死在了历命的手里。

    从一开始，姬丘来找余琛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会儿的姬丘，就已不是活人，只是孤魂野鬼。

    当初收尸人搬上来的尸首，也不是两具，而是三具。

    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姬丘，余琛只剩叹息。

    “老姬啊，你口口声声说那厉命杀了大通武馆的馆主和夫人，但你想一想，倘若你当时在场的时候，你会任由他屠杀你的弟兄和嫂子吗？”

    “你想一想，为何出了这档子事儿，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报官，而是来找到了我？”

    “你再想一想，我去杀厉命父子的时候，明明你就在旁边，他们为何又视而不见？”

    “……”

    一桩桩一件件怪异的事儿，被姬丘忽略的事儿，在余琛的刻意提及下。

    终于显露。

    对！他姬丘，主打的就是一个义字儿！倘若他在场，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弟兄和嫂子被恶人活活打死而不拼命？只能因为一个原因，他当时的确拼命了，然后被一同打死了。

    而倘若他活着，命案发生后，他又不晓得厉命身份，为何不去报官而是来找余琛？因为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是鬼魂一条，神智并不完整，又留下遗愿，所以被度人经所吸引，上了万家陵来。

    还有他和余琛一起去找厉家父子复仇，他明明就站在旁边儿，但人家却就是看不到他，因为……人鬼殊途！

    从遇见余琛的那一刻起，姬丘就已经不是人，是鬼！

    轰！

    好似天雷震响！

    姬丘脑子里炸开！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和忽略了的记忆，好似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怔怔良久以后，他目露明悟之色。

    “咱……已经死了？”

    那天晚上，他应大通武馆馆主之约，前往一聚，吃了很多肉，喝了很多酒。

    后来不速恶客登门，厉命非要比武，但又输给大通武馆馆主，恼羞成怒之下使用他爹给防身的法器攻来！

    馆主危急，夫人与姬丘一同阻拦！

    最后双双殒命！

    那一晚，他们仨儿，连同那馆主夫人肚里的孩子，都死了！

    这，才是真相！

    “真如那……大梦一场！”

    将一切都明悟过来以后，姬丘做回守陵屋子的门坎儿上，苦笑开口。

    余琛坐在门内，他坐在门外。

    浅浅的门坎，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翌日故人，今再相见，已是生死相隔，人鬼殊途。

    “怪不得哩，咱总感觉这几天昏昏沉沉的……”姬丘哈了一声，问余琛：“看坟的，还有酒吗？”

    余琛点头，取出酒坛。

    姬丘咕噜咕噜一口灌下。

    但这会儿，当局者不再迷，他也喝不醉了。

    ——鬼魂，本就不会醉。

    “这死了可真他娘的烦，酒都喝不成了。”

    姬丘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余琛肩膀，洒脱一笑，大大咧咧道：“罢了罢了，不管怎样，咱也能安息了去。还是得谢谢你哩看坟的，帮咱报了仇，也帮咱的弟兄报了仇。”

    然后，仿佛遵循着本能那样，朝沉浮在虚无中的度人经走去。

    头也不回，挥了挥手。

    “看坟的，别了，咱这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有机会下辈子见！记得请咱喝酒！”

    在最后踏进度人经中阴曹地府的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余琛在说话。

    “——再见。”

    来到黄泉河畔。

    姬丘望着滚滚黄泉，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传闻中的黄泉竟当真存在哩，真是长见识了！”

    没一会儿，一艘小舟从黄泉上缓缓驶来，说来也怪，明明大浪滔天，但那一叶扁舟却稳如泰山。

    船，进了。

    一个只有姬丘腰腹高的小姑娘拎着船桨，走下来，站在姬丘身旁。

    那意思姬丘明白，让他上船去，忘却红尘，了却前身。

    但他却盯着这粉雕玉砌又冷若冰山的小丫头，咧嘴一笑：“小姑娘真俊哩！不知婚否？对了，咱有个后辈厉害得很……哦，忘了，你俩人鬼殊途……”

    接受了自个儿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以后，姬丘又恢复了那一副叨叨碎嘴。

    搁那儿嘀咕得那表情从来没一点儿变化的摆渡小姑娘都是眉头皱起。

    直到小丫头将船桨举起以后，姬丘终于闭嘴，乖乖上了船，摇摇晃晃度黄泉。

    船上，还在那儿不停嘀咕。

    “对了，你们这阴曹地府日子好过吗？”

    “小丫头，你多大了啊……哦抱歉，不该问女孩子年纪……”

    “话说你当真是女孩子吗？鬼魂也分男女吗？”

    “这船怎么不会被浪打翻啊……”

    “你们会拉屎吗？”

    “……”

    当然，摆渡小姑娘没回应他。

    只是那捏着船桨的手，用力过度，指节发白。

    在将姬丘度过黄泉以后，姬丘踏上岸，望着巍峨的判官殿，啧啧赞叹两声。

    然后转过头，招了招手，想跟那摆渡小姑娘告别，却发现对方早已经一溜烟儿跑了。

    挠了挠头，姬丘望那判官殿走。

    两名阴差顿时靠上来，在他旁边，一左一右。

    姬丘刚想跟他们讲点儿什么，就见这俩从掏出什么泥丸大小的东西，把耳朵塞上了。

    姬丘耸了耸肩，没了兴致，一路跟着进了那巍峨的判官大殿。

    一踏进门。

    “判官殿？审判鬼魂？”

    他见殿宇上牌匾，喃喃自语。

    偌大的判官殿里。

    两旁是凶神恶煞的鬼差，四周是森罗的地狱入口，墙壁和梁柱上刻画着残酷的地狱刑法。

    而那正殿上，书案之后，是一道瘦削的身影。

    想必，就是那所谓的判官了。

    这会儿，姬丘也完全洒脱了，大笑一声，“判官大人，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渭水姬丘，来了！”

    只看那人影，转过头来。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那一刻，都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姬丘，自认为已经不会被任何事儿吓到了。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真吓到了。

    “——余琛？！”

    他娘的！

    他最后说的“再见”，是这个意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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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提灯夜郎，灵相突破（4k）

    这判官殿里，好长时间，姬丘都跟个傻子一样，拄在那儿。

    良久以后，他才使劲儿揉了揉眼珠子，好似要将那殿上的人儿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儿！

    可不管再怎么看。

    ——这他娘的就是余琛啊！

    咕噜。

    姬丘咽了咽口水，只感觉脑袋发蒙。

    说这原本吧，他知晓自个儿死了后，也洒脱释然了。

    大仇得报，也没什么遗憾了。

    要说唯一一点儿希望，就是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去，安度一生。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放下一切后，又见到了余琛。

    在那判官殿上。

    “看……看坟的……当真是你？”

    姬丘挠了挠头，呆呆问道。

    “如假包换。”余琛点头：“我不是说了么——再见。”

    “他娘的……”姬丘拍了拍自个儿脑门儿，确定没做梦后，才深吸了一口气。

    但人情归人情，关系归关系。

    这上了判官大殿后，该判的，还是得判。

    就瞧见善恶天书从书案之上飞起，稳稳落在余琛手里，紧接着姬丘一辈子从小到大的经历，犹如跑马灯一般掠过。

    倒是没什么太多值得说道的。

    姬丘出生于一个富商家庭，早年在金陵长大，衣食无忧。他从小就生性好勇斗狠，但极讲义气，信守承诺，因此也吃了不少亏，但这倔脾气，也不改。

    另外，他从小习武，由此也结识了一帮弟兄。

    可惜后来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做了那官府的赏金猎人。

    ——这是一个相当特殊的职业，虽不属于三百六十行任何一行，也不被朝廷承认，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金陵地大物博，不少罪犯犯了事儿以后，往各个犄角旮旯一躲，哪怕官府知晓他们的样貌姓名，碍于人手有限，伸手难及。

    便发下通缉令来，标注赏金，让民间的能人异士去抓捕这些不法之徒。

    久而久之，就有些除了一身功夫以外别无所长的血性汉子，专门以这活儿当做营生，被老百姓称为赏金猎人。

    而姬丘早年，就是干这个的。

    后来因为一次猎杀任务，姬丘结识了正要上任渭水的劳知县和余铁生，还生了些矛盾，闹得相当不愉快。

    最后双方提出比武解决，他和余铁生打一场，他赢了，劳知县就要给他道歉磕头；余铁生赢了，姬丘就得在劳知县手下干活儿。

    结果自不必多说，姬丘输了。

    自此跟着劳知县上任渭水，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

    而这一生当中，姬丘虽然杀人无数，满手鲜血，但从未杀过那无辜之人。

    所以在善恶天书的判罚之下，竟得了个五等赏。

    别的先不说，反正地狱是不用去了。

    而余琛在看他一生走马灯的时候，那阴差鬼吏也给姬丘讲了这判官大殿究竟是咋回事儿，让后者啧啧称奇。

    当然，没一点儿带怕的。

    “哈，随便审！咱这这辈子做的事儿问心无愧！哪怕是要下地狱，蒸笼油锅也好，刀山火海也罢，咱都认了！”

    姬丘说话之间，哈哈大笑，和其他接受审判时候担忧惊恐的鬼魂，完全是两个模样。

    而后，善恶天书的结果，也应证了这点。

    余琛合上书本，告诉姬丘，现在他又两个选择，要么带着天赋资质投胎转世到渭水地界儿的一个好人家，但会忘了这一生记忆。

    要么，就入职这阴曹地府，由人作鬼，虽不在是人，但却能保证他姬丘还是姬丘。

    几乎没半点儿犹豫，姬丘就选了后边儿那个选择。

    据他所说，是人是鬼都无所谓，倘若转生了去，没了记忆，他就不再是他了。

    余琛遵循他的意愿，翻阅善恶天书后，给他安排了个“提灯”的职位。

    所谓提灯，顾名思义，秉烛夜游，巡查阳间。

    在那轮回还未崩溃，阴曹地府全盛之时，阳间的每一地儿都有体“提灯郎”这个职位。

    他们和那些阴兵鬼将一般，徘徊于生死之间，不是活人，亦并非死物，能通行于阴阳二世。

    而其职责，便是提灯夜游，消灾除怨。

    ——虽说如今这天地，人鬼殊途，哪怕你怨破了天，也影响不到阳间去。

    可在那古老之时，阴曹地府存在之时，那些个阴神鬼物，僵尸邪灵却是真实存在的。

    提灯郎的职责，就是负责去消泯他们的怨气，助他们转世重生。

    ——当然，这消泯怨气的方式是以理服鬼还是一榔头敲晕带走，那就说不定了。

    而这会儿，虽说轮回路仍然崩碎，地府破败不堪，但已经被重新纳入阴曹地府管辖的渭水地界儿，却已经并非是人鬼殊途了。

    ——就余琛离开这段时间来，渭水地界儿就生了几场闹鬼的事儿。

    这回可不是有谁装神弄鬼，而是切切实实由人死后成了鬼魂。

    所以渭水地界儿，急需一位提灯夜郎。

    正巧姬丘本就从渭水来，也想回去，那正好就让他做了那渭水的提灯郎，一举两得！

    对此，后者倒是没啥意见。

    只是对于余琛的身份，啧啧称奇。

    直说从晓得余琛是摘头鬼开始，他就觉得余琛肯定了不得。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竟是整个阴曹地府的话事人。

    得知这事儿后，姬丘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甚至比他在轮回大殿见到余琛的时候还要来得愕然。

    而后，职位已定。

    度人经上，除了余琛的名儿以外，姬丘的名字也悄然浮现，其中司职一栏，明明白白写着——渭水·提灯郎。

    与此同时，无尽阴气从天而降，冲刷而下，为鬼魂之体的姬丘重塑幽冥之躯。

    保证他能通过轮回大道，穿梭于阴阳两界之间。

    几个时辰后。

    姬丘乐呵呵地睁开了眼，各种各样的事物从天而降，落在他手里。

    一身摄魂衣，一只引路铃，一枚招魂幡，一柄打魄鞭。

    那样式儿一穿一戴，你别说，看起来还真威风凛凛！

    紧接着，走出判官大殿，他跟已经成为同僚们的阴司鬼吏们打了个招呼，哈哈大笑着通过轮回大道回渭水去了。

    ——当然，在发现那大名鼎鼎的大夏文圣也是自个儿同僚的时候，姬丘还是惊骇了好一会儿方才接受了现实。

    一桩事儿。

    余琛离开了阴曹地府。

    回到万家陵上。

    与此同时，姬丘的遗愿完成，度人经给出奖励。

    那遗愿，大抵是因为要面对一位灵相境的兵参司命，所以定阶乃是“五品灵愿”。

    完成以后，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无尽洪流从天而降，灌注进余琛身躯当中。

    那会儿，他只有一种感觉。

    自个儿浑身上下，每一缕血肉经络和骨骼，都在那洪流之下被悍然打碎重组！

    可怕的痛楚，让猝不及防的余琛脸色瞬间一白！

    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以后。

    终于结束。

    余琛睁开眼。

    那一刻，他只看到，茫茫天地之间，已是黄昏。

    但茫茫风雪天地之内，无尽的天地之炁氤氲弥漫。

    倘若说先前他看这些天地之炁像是在雾里看花，那这会儿来看，就是纤毫毕现！

    只是轻轻一个呼吸，数之不尽的天地之炁就随着他的呼吸被吸进身躯当中。

    与此同时，他有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整个身躯，都与天地之炁融为一体！

    就好像他原本是鱼，天地之炁是海水。

    但这会儿，他同样变成了海水。

    两者之间，再无半分隔阂！

    ——上品，炁灵根！

    这般奖励的名字，回荡在余琛的脑海。

    这一次的奖励，没有给余琛任何攻击防御辅助的法门儿或神通。

    但却给了他根本性的改变。

    ——灵根。

    由下品炁灵根，进为上品炁灵根！

    虽一字之差，却是天差地别！

    那一刻，他的身躯与天地之炁的亲和度，猛然暴涨！

    他尝试了一下。

    观想轮回神轮，吸收天地之炁的速度，比得上先前他用灵铢毫无节制的吸收速度的一半！

    也就是说，这会儿余琛吐纳天地之炁的效率，不用任何辅助之下，吐纳两个时辰，就相当于用灵铢吐纳了一个时辰。

    “这就是灵根嘛……”

    明悟过来以后，余琛喃喃自语。

    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拥有上品灵根的人，同时吐纳天地之炁的速度，简直天差地别。

    一个人滴水穿石，一个是江河滔滔。

    与此同时，文圣老头儿在一旁看了，也是眼睛一眯。

    “上品炁灵根？”他啧了一声，感叹道：“整个大夏，恐怕也没几个吧？”

    余琛听了，一愣。

    “你以为呢？”文圣老头儿翻了个白眼儿，

    “上品炁灵根，倘若刨除破境瓶颈不谈，足以支撑一个炼炁士在没有任何丹药灵铢的辅助下在数年之内就能从开海修行到神薹之境。但你看这金陵才几个神薹？不超过双手之数罢了。”

    听罢，余琛这才恍然。

    盘膝坐下来。

    因为他感受到了，经过方才那一番天地之炁瀑布般的洗礼。

    体内本命之炁愈发炽盛，愈发强劲！

    那由下丹田炁海通往中丹田灵庭的脉路，已只差了最后一丝，便可打通！

    也就是说，他即将……突破灵相！

    闭目垂眸，念头内视。

    余琛体内，翻江倒海！

    那最后一丝隔阂，就仿若一堵巍峨堤坝，而那汹涌命炁，则是翻腾的滔天巨浪！

    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着那最后一道堤坝！

    现实世界，万籁俱寂。

    而余琛体内，天翻地覆！

    灰蒙蒙的命炁，如龙似虎，翻涌咆哮，碰撞而去！

    每一次碰撞，都带上无尽嗡鸣！

    而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无边大堤，终于在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冲撞中，裂开一缕微不足道的缝隙！

    于是，就好似缺失了那最关键的楔子一样，茫茫大坝，轰然崩塌！

    轰隆隆！！！

    无尽翻涌的命炁打通了那混沌一般的壁垒，涌入中丹田当中！

    同时，灵庭开辟以后，那炁海中停滞的大轮回经化作的轮回神轮，重新开始隆隆运转！

    那一刻，数之不尽的茫茫天地之炁，从外界疯狂涌入余琛体内！

    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从他的每一个窍穴，灌注而入！

    上品炁灵根的恐怖之处，得以体现！

    无尽浩荡天地之炁，汇聚而来！

    经过那轮回神轮的转化以后，化作无穷无尽的本命之炁，涌入那胸口中丹田里。

    余琛取出那大轮回经的灵相之卷，握在手中。

    时机已到！

    那一本黑书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肌肤当中！

    与无尽命炁一同涌入那莽荒混沌的中丹田里！

    于是，造化开端！

    偌大空旷的中丹田里边儿，无中生有！

    首先是一条浩浩荡荡的滚滚大河从不知名处奔涌而下！

    滚滚黄泉水，滔滔浪倾天！

    随着黄泉奔涌而过，灰蒙蒙的土地诞生，光秃秃的老树拔地而起，巍峨的宫殿聚土而生！

    眨眼之间，又有日月涌现，漫天星辰闪耀。

    而在那茫茫天穹之上，一座无比庞大的巨大祭台汇聚而成，沉浮虚无当中。

    它好似万万钧之重，垂落缕缕灰雾。

    但那祭台之上，空空如也。

    ——灵庭！

    所谓灵庭，便是容纳灵相之界，其中万事万物，皆为虚幻，乃是根据所修经典与个人思想幻化。

    这会儿余琛修行大轮回经，又执掌阴曹地府，灵庭所化，自然就是那九幽冥府。

    而那灵庭当中，祭台之上，便是“灵相”所在。

    现实世界。

    文圣老头儿望着余琛，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好奇之色。

    ——灵相。

    根据所修经典与个人经历，所锻造出的非凡之物，就像僧侣供奉佛像那样，“灵相”被供奉于炼炁士灵庭当中，其神异自成，可为天地万物，包罗万象！

    而每个人的灵相，都不尽相同，且每一尊灵相，又有不同的神异之处。

    譬如文圣老头儿的灵相，便是一支神笔，笔锋所过，无中生有，天翻地覆。

    再譬如那厉嘉南，一生戎马，厮杀于刀光剑影，所以他的灵相便是那白银大将。

    而一般来讲，炼炁士所修的经典越强大，自身底蕴越深厚，最后锻造的灵相越强大。

    而余琛修行那阴曹地府至宝的大轮回经，身躯神魂又经功德之力不断打磨，以开海圆满便足以匹敌灵相圆满，底蕴之深厚让文圣老头儿也是咂舌。

    这般叠满了状态之下，能造就出怎般可怕灵相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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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血肉灵庙，庙中奉我

    说这千百年来的炼炁圈子里，关于炼炁入道的第二境灵相，流传着一句哩语。

    说那，身是血肉庙，心作香火台，台上供一瓮，瓮中藏神胎。

    这儿的血肉灵庙，指的便是作为中丹田的灵庭。

    而那瓮中神胎，便是炼炁士锻造出来的灵相。

    灵相这玩意儿对于炼炁士来说，犹如佛陀之于僧侣，宝剑之于剑客，皇帝之于臣子。

    乃是炼炁士一生追逐向往，叩拜供奉，顶礼膜拜之物。

    虽说吧，这灵相之境仅是炼炁入道的第二境界，才属开头，往后路还长得很。

    但灵相本身，却相当于一枚黑暗洋洋中的一枚指路明灯，为炼炁士照亮前路。

    这会儿，灵庭里边儿，余琛便就是到了凝聚这神胎灵相的关键时刻。

    据文圣老头儿所说，这灵相可为天地间万事万物，或神兵利器，或地火水风，或天材地宝。

    根据炼炁士所修功法与自身，每一位炼炁士的灵相都不尽相同。

    而每一尊灵相，也都拥有着不同的神异威能。

    大轮回经灵相之卷，化作茫茫造化之气，环绕灵庭，氤氲弥漫。

    那茫茫雾气，演化出诸般神异之物。

    ——镇压万古的巍峨巨钟，顶天立地的可怕宝塔，连通阴阳两界的狰狞骨门，滚滚滔天的黄泉洪流……可以说每一样都是那阴曹地府可怕的宝贝，都是天地间一等一的神异之相。

    伟力滔天，神威无穷。

    但这会儿，这些个无上神物，都沉浮于造化之气中，好似一个个脱得光溜溜的小姑娘，任君采撷。

    好似只要余琛一个念头，它们就会争相赶着投怀送抱。

    同一时刻，现实世界的文圣老头儿，盯着余琛脑门儿上浮现的诸多事物，神色惊骇。

    光怪陆离中，一件件他完全未曾见识过得可怕事物的幻影，若隐若现，飘渺不定，起起伏伏。

    每一尊，都散发着那古老苍茫的可怕气息。

    每一尊，都不比他自个儿曾经锻造的神笔灵相差。

    但，那些事物的幻影，沉沉浮浮，捉摸不定，好似余琛在犹豫究竟在选那样一般。

    这会儿，文圣老头儿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了。

    ——几十年来，他还是也第一次见锻造灵相之时有如此之多的备选之相。

    一般炼炁士锻造灵相，那都是有啥就锻造啥，还没听说过能自个儿选的。

    但这一点，余琛不知道啊！

    灵庭当中，一样样神异事物在他眼前闪烁而过，又悄然破灭！

    是！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些玩意儿都是极为可怕之物，拥有那通天彻地的伟能！

    可到了临门一脚时，他却偏偏感觉，这些玩意儿强是强，厉害也是真厉害，但还不足以让他用这自个儿的身躯化作血肉庙堂将其供奉起来。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

    年轻的守陵人突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晚上。

    那会儿，他还在渭水清风陵，同样是风雪漫天，月黑风高。

    那会儿，他方才得到度人经不久，诚惶诚恐。

    那会儿，他遇见一个红杏出墙残杀亲夫的恶毒女人，在被砍下了脑袋以后，执念不消，死不瞑目，许下遗愿要报复那办案的捕快林一。

    那个时候，余琛还没摸清楚度人经的规则，还不晓得死者遗愿可以拒绝。

    但挣扎犹豫片刻后，他还是不计后果地选择了拒绝。

    因为那个时候他意识到，只有这般，他余琛才是余琛，而不是度人经的工具，不是天地轮回的傀儡。

    也正是那一刻起，余琛心头，豁然开朗。

    自此不敬鬼神，不卑天地，所作所为，只顺心意。

    那一刻，他与度人经，主次分明。

    他是余琛，而度人经，是工具。

    当时如此，今亦然之。

    ——连代表轮回的度人经卷，余琛都只当是一件工具。

    那这天地之间，万事万物，妖魔鬼神，还有什么值得让他以血肉为庙而顶礼膜拜之？

    没有。

    倘若非要说的话，那只有一样。

    ——唯我。

    唯我本身，方可受我香火，受我供奉，受我顶礼膜拜，方可为我……指明前路！

    那一刻，好似大梦终醒，豁然开朗！

    余琛眼中，再无迷惘。

    于是，那眼前万般神异事物，古钟，巨塔，鬼门，黄泉……尽皆崩塌！

    同一时间，现实世界。

    余琛脑门儿上，那无尽沉浮的茫茫幻影，亦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看得文圣老头儿心头一惊！

    不会吧？

    这是……锻造灵相失败了？

    他望着双目紧闭的余琛，眉头死死皱起。

    他觉得以余琛的底蕴和资质，哪怕不能锻造出顶尖的灵相，也不至于会破境失败才是啊！

    突然之间。

    就仿佛映证他的想法那般。

    那无尽神物坍塌的废墟中，有一点火光熊熊燃烧，绵延千里，一瞬间将所有的废墟残骸尽数点燃！

    蓬！

    恐怖的火海里，无尽残骸汹涌燃烧，化作茫茫柴薪。

    然后，在那火焰里，好似涅槃重生一般。

    无尽的浓浓金光绽放之间，石头在生长，钢铁在蔓延，无形之物，演化其形！

    下一刻，余琛睁开眼！

    一瞬间，那好似无尽海浪一般奔涌沸腾的金光瞬间安静下来，条条垂落，好似仙光，露出其中之物。

    那是一张好似黄金铸就而成的巨大祭台。

    祭台九层九阶，高达百丈，显得无比沉重，笼罩在无尽金光当中，台阶之上刻画有方才沉浮的诸般神物，还有无尽神魔，百鬼夜行，看起来无尽巍峨，无比古老。

    一张……祭台？

    文圣老头儿看了，不由大跌眼镜。

    虽说吧，这金光祭台看起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但它说破了天，也就一座祭台啊！

    比起先前那些沉浮不定的神异事物，差了不少！

    余琛的灵相，是这玩意儿？

    疯了吧？

    那一刻，文圣只感觉惋惜。

    就像是看见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没入尘埃那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余琛这是啥玩意儿。

    那九层九阶祭台之上，大火熊熊！

    无尽造化之气汇聚而来，化作柴薪，熊熊燃烧！

    沸腾奔涌的大火，点亮四方，普照八荒！

    烈火当中，真形构筑，黄金一般的色泽在流淌！

    缓缓之间，一尊无比庞大的巍峨金身，在沸腾的黄金中诞生！

    它有百丈高，盘膝而坐，背生茫茫神环，身燃无尽圣火，无尽巍峨，好似顶天立地！

    这一刻，文圣老头儿方才恍然大悟！

    ——这道祭台之上的神相，方才是余琛真正的灵相！

    人形灵相！

    这般灵相，在文圣老头儿的见识中，并不少。

    就如那厉嘉南，其修成灵相便是银盔大将，而那银盔大将的面容和原本，不是别人，正是神武王。

    ——代表着厉嘉南此生此世，将神武王当做神佛来顶礼膜拜。

    而另外一些以生灵作为灵相的炼炁士，他们的灵相本身大多数一些传说中的神佛，被他们以血肉为庙，供奉于灵庭当中。

    “为何……会是这般？”

    文圣老头儿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自然能看出来，余琛背后的人形灵相极为可怕，哪怕这会儿他只是一道虚影，也流露出这般可怕的压迫力来。

    可这锻造人形灵相，还有一档子事儿啊！

    ——炼炁士倘若以某人或传说中的神明为原本，锻造出灵相来，那终其一生，都会受其制约。

    就像那厉嘉南，这辈子都逃不出神武王的掌控，他倘若与神武王敌对，甚至人家神武王都不必出手，他自个儿灵相就会因比而崩塌，不战先败！

    因为，倘若把某人的模样锻造成灵相，那就相当于将其当做可神明来供奉。

    ——信徒，如何向神祇出手？

    倘若这灵相是那缥缈仙佛还好，毕竟一辈子也不见得能遇上本尊。

    可倘若是真实存在的人，那一旦遇上了，就相当于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了。

    而在文圣老头儿的认知里，他也实在想不到平时里做事儿离经叛道的余琛，到底会把谁当做神明才供奉。

    但无论如何，结局已定。

    灵相铸就以后，就再也没有逆转之法。

    已成定局。

    “你……糊涂啊！”

    老头儿捋着胡须，摇头叹息，好似恨铁不成钢那般。

    可当那茫茫金光完全散去，那黄金祭台之上的身影露出真容的时候。

    这位大夏文圣，再一次愣住了。

    哎！

    这脸儿！

    好眼熟！

    且说那黄金祭台之上的庞大金身，面无表情，双目空洞冷酷，好似天地一般。

    可那眉目，五官，棱角……却让文圣老头儿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抬头看看灵相，又低头看看余琛。

    一拍脑门儿！

    这不一模一样吗？！

    这会儿，文圣老头儿恍然大悟以后，只感觉头皮发麻！

    余琛锻造的灵相，不算什么伟大圣贤，不是什么缥缈仙佛。

    ——是他自个儿！

    这个家伙，把自个儿锻造成了自个儿的灵相！

    尊我！

    拜我！

    奉我！

    天上地下，神明唯我！

    余琛这家伙灵庭里边儿供的，奉的，顶礼膜拜的，不是天地万物，更不是妖魔鬼神，是他自己！

    这会儿，年轻的守陵人方才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大彻大悟，拱手作揖，笑道。

    “身是血肉庙，心作香火台，台上无神佛，一生只奉我。”

    兄弟们先看着，作者君正在码第二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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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 幽冥鬼船，全员暴毙

    距离厉嘉南父子之死，已过了两三天。

    官府大刑司，兵参司，监地司几乎全员出动，上上下下就一个字儿。

    ——查！

    可忙忙碌碌了两天两夜，除了查到俩人身上伤口处皆有“灼伤”样损害以外，其余啥线索都没找到。

    而根据这熟悉的“灼伤”状损害，监地司判断二人应当死于某种具备“锋锐”、“灼热”属性的神通或法器。

    知晓了这点以后，杨羸当即一拍桌！

    哎呀！

    这和先前那被那“判官”杀死的人，不一样一样的吗？

    凶手……还是那“判官”？

    得出结论来。

    可本以为确定了凶手够就能结案的官府三司，这会儿又傻眼了。

    不为别的。

    只因那判官早就在官府通缉令上，而一直以来，也没捉到对方。

    他们压根儿不晓得对方是哪个！

    于是，厉嘉南父子的案子，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只在那判官的通缉令上，又加了一条血淋淋的罪状。

    ——谋杀朝廷命官，兵参司命。

    但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是大事儿，放在那“判官”身上却并非多么了不得。

    因为他的罪状已经太多了。

    虱子多了也不愁。

    反而是金陵诸多百姓，从通缉令上看了这事儿以后，那叫一个歌功颂德。

    ——朴实的老百姓可不管你什么朝廷命官，兵参司命。

    他们只会用脚投票，平日里厉嘉南父子专横霸道惯了，自然引得怨声载道，这会儿有人把他们杀了，在老百姓眼里就是为民除害！

    这事儿非但没有让那阴司判官的名声变差，反而更是在金陵底层掀起了一股热潮。

    各样式儿的判官角儿的戏曲，怒目脸谱的小玩意儿，层出不穷。

    这天黄昏，余琛从金陵城里听完一场判官角儿的戏后，顶着风雪回了万家陵。

    盘膝坐下，吐纳起来。

    突破灵相，锻造金身，又有了上品炁灵根以后，他已经无需用灵铢来修行吐纳了。

    那天地之炁汇聚的效率，足够支撑他在灵相之境一路高歌猛进。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余琛方才结束吐纳，起身烧锅，熬了一碗粥，加点儿肉沫和葱花儿，美滋滋喝了以后，长长吐出一口热气，舒服得打了个嗝儿。

    刚放碗筷，拿起扫帚，准备扫一扫那门前雪。

    可这还没舞两扫帚，一阵聒噪声就从山下的方向传来。

    余琛扫帚一放。

    得！

    哥儿几个又来了。

    没多会儿，那已经算是相当熟识的几个收尸人，呜呜喧喧就上了山来。

    一个个背上系着麻绳儿，拖着一个庞大的斗车，吭哧吭哧使劲儿。

    上了万家陵来，就搁那儿开始挖坑。

    余琛从屋里端出几碗热汤，给几个收尸人喝了以后，指了指那斗车，问是咋回事儿。

    几个收尸人一边道谢，一边跟他说。

    ——这事儿，诡得很哩！

    其实不用他们说，余琛也晓得了。

    通过自个儿那天眼，透过那破旧斗车的车身，他看到的是里边儿装着一具具干尸。

    就好似那全身上下得血肉都被抽光了，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死状凄惨。

    而他们身上，头发上，衣服上都结着冰碴儿，向前从水里边儿捞出来的那样。

    反正，说白了就不像是正常死了的。

    为首的收尸人放下锄头和铲子，揉了揉腰，拉开那斗车上的白布，露出一具具苍老得不成人样的干尸，脸色并不好看，道：“看坟兄弟，前不久传得沸沸扬扬的幽灵鬼船你晓得吧？”

    紧接着，他便将他听说的事儿，一一道来。

    且说这斗车里边儿的十多具干尸，原本是福鼎商会一艘捕鱼船“兴盛号”的船员。

    ——金陵虽地处大夏北疆，距那繁华的京城相当遥远。

    但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金陵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位于九脉之一的苍江入海出，渔业几乎是整个大夏第一发达。

    其中五城之一的百世城，便是在金陵南边儿，修起四五个巨大的港口，每天都有数之不尽的渔船和商船停靠歇息。

    金陵几个有数的大商会共同把持着渔业这块肥肉，都咬得紧——他们都有自个儿的捕鱼船，每日作业，将那近海里边儿的鱼儿捕上岸来，销往大夏各地。

    这条兴盛号的渔船，就隶属于福鼎商会，是旗下数百条渔船之一。

    且说那五天前的晚上，兴盛号的船长林旗带队，出海捕鱼，为期十天。

    金陵近海的渔猎区，百世城港口向外辐射五百里为界，都是金陵官府开阔过的安全区。

    没有什么暗礁，没有什么海底妖兽，唯一要注意的可能就是那随时会因为暴风雪而刮起来的大浪了。

    总而言之，这金陵捕鱼人，并非什么危险的行当。

    福鼎商会也等着，等着兴盛号十天后，满载而归。

    可还没到十天呢，昨儿晚上，灯塔的守夜人就看到，兴盛号回来了！

    刚准备通知港口，却突然发现，这兴盛号似乎不太对劲儿？

    ——它看起来并不像是自个儿开回来的，而是被浪头推着带回来的。

    当时这守夜人还嘀咕呢，这兴盛号的船员们还真是疯子，也不怕浪头给他们带到苍江里边儿去了。

    这还没嘀咕完呢，兴盛号就直愣愣朝港口船舵撞过来，砰一声，港口震荡，惊醒了整个港口。

    大伙儿又急又怒，纷纷走过来，撸起袖子，就想让这兴盛号的船员们见识见识花儿为啥那样红。

    可真当兴盛号撞在岸上，他们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往那船上一望。

    当即好似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吓成了孙子！

    兴盛号的确还是兴盛号，除了撞在岸边儿引起的损伤以外，整天船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但里边儿的人，却早已没了生息！

    渔船各个角落里，一具具干尸横七竖八躺着，好像已经腐朽了数十上百年。

    而从他们衣着和鱼牌来看，正是五天前出海的兴盛号船员们！

    可就五天啊！

    这些个家伙就好像是度过了数十年一样，活生生老死了！

    大伙儿哪见过这阵仗？

    当即报了官。

    官府一来，查验了尸首，又在船上翻出来航行笔记，上边儿记载了他们遇见的一些事儿。

    十有八九，都是些琐碎之事。

    但唯有一项，提到了先前金陵的渔业圈子里传得甚广的“幽灵鬼船”，据说那是一条来去无踪的庞大阴影，每次出现都远远在浓浓雾中，宛如昙花一现，已经有好几次目击记录了。

    但前边儿几次，都是目击而已。

    唯独这一次，出意外了。

    兴盛号十六位船员，全员暴毙！

    一个没剩！

    最后死气沉沉的兴盛号，跟着翻涌的浪潮随波逐流，最后回到了金陵港口。

    这才有了这档子事儿。

    官府验尸以后，据说派出人手登船出海调查，至于这些干枯的尸首，就让搬尸人搬上来埋了。

    “看坟兄弟，你说这些事儿可怕不可怕？”

    末了，那为首收尸人直摇头，“活生生的人啊！几天功夫老了数十岁——你瞧瞧这头发，一碰就碎了！”

    说罢，他们一边叹息，一边将那些个尸首埋进了万家陵，下山去了。

    而余琛皱着眉头，将坟头上立着的几条鬼魂儿，带进了守陵屋子里。

    ——死不瞑目，未遂之愿。

    十六个横死船员，一共三条鬼魂儿，死不瞑目，留下遗愿。

    一老俩少，徘徊在黄泉河畔，久久不愿离去。

    而他们的走马灯，也在余琛眼前跑了起来。

    三条鬼魂，年老一些那个叫伍刚，兴盛号的主舵手，开船三十多年了，从没出过问题。

    而稍微年轻一些的两条鬼魂，一个壮硕汉子，三十多岁，兴盛号船长，林旗，这船上他说了算。

    一个矮胖矮胖的年轻墩子，名叫黄烽，是船上的一个捕鱼手，打算干完这趟攒够了钱就娶青梅竹马当媳妇儿。

    开船那天，大伙儿都意气风发，说这新年第一炮，必须得打得红红火火！

    前三天，也没什么问题，鱼货大丰收，大伙儿都笑逐颜开。

    可第四天的时候，出问题了。

    一个刚上船的小船员的惊呼声，惊醒了熟睡中的众人。

    林旗带人出来一看。

    就看见那茫茫洋洋里，弥漫起无尽迷雾来，一枚风帆一般的扇形阴影，在浓雾中一掠而过，消失无踪。

    大伙儿心头一惊！

    当即反应过来！

    ——幽灵鬼船！

    林旗和伍刚经验丰富，晓得这汪洋大海不知名的可怕玩意儿多得很，立刻准备返航。

    可这船啊，开着开着，几个船员突然毫无预兆地往地上一摔。

    肌肤干瘪，头发枯槁花白，牙齿脱落，眼睛混浊，一瞬间好似过去了百年光阴，活生生老死了去！

    然后，轮到众人。

    浑身瘫软无力，感觉浑身精神气血都在一瞬间极速流逝，哐哐倒下一大片！

    没了声息！

    走马灯，到此为止。

    一切画面，消散一空。

    但余琛的眉头，却紧紧皱起。

    说这一开始吧，虽然那收尸人说得玄乎，什么一瞬间被剥夺了生机寿元，几天时间当过去了数十年云云。

    但他才不相信有那么离奇的事儿。

    猜测应当是某些汲取生命力的妖怪异物所为。

    只要看了这仨鬼魂的走马灯，一切自然明白。

    但这会儿，他却是清清楚楚看到了。

    除了那一闪而过的传说中的幽冥鬼船以外，鬼影儿都没一个！

    ——这兴盛号的十六个活生生的百姓，当真就是一瞬间，苍老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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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生离死别，三桩遗愿

    余琛看到的走马灯，只是死者当时的亲身经历。

    所以他没法通过走马灯去判断兴盛号十六个船员身死的那一瞬间有没有什么他们自个儿都未曾发现的凶险。

    所以三条鬼魂得走马灯跑完以后，可以说仍是一头雾水。

    余琛站起来，收起度人经，叹了口气。

    三条鬼魂儿，三个不同的遗愿，等着他去完成。

    ——和先前那些惨遭横死的死者满怀怨恨与愤怒，要向施暴者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遗愿不同。

    这仨儿甚至压根儿不晓得自个儿是咋没了的。

    所以哪怕死不瞑目的遗愿，也只是对生前的某些人或事儿无法割舍。

    余琛在万家陵上呆了一天，等到天色渐暗，陵园关闭以后，方才盯着纷飞的风雪下了山。

    去帮死人做事儿了。

    首先是那兴盛号的船长林旗，年纪不大，就已经是一艘捕鱼船的主人，在福鼎商会底下做事儿，虽不算是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了。

    在金陵的家里，他还有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刚给他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可他新年一过，连日跑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去见一面。

    死不瞑目。

    就想在真正踏上轮回之前，亲手去抱一抱自个儿孩儿。

    对于余琛来讲，这并非是什么难事儿。

    取出几张黄纸竹条，十指翻飞之间，一具栩栩如生的纸人儿就在手中诞生。

    吹一口气儿。

    诶！

    活灵活现！

    那林旗得鬼魂入主纸人后，清醒了神智，也明悟了眼前状况。

    向着余琛深深一躬，跟着下山去了。

    大雪纷飞。

    林家宅子里，才做完法事，仍是一片愁云惨淡。

    余琛与林旗往宅子里一走，荡魂铃叮当响彻之间，那些个侍者婢女无人发现他们踪迹。

    最后来到一间儿灯火摇曳的房间面前。

    稍微推开窗户，看到床上一个女子抱着个襁褓，已然熟睡。

    只是那红肿的双眼还有沾湿了的枕头，让人不忍。

    纸人之身的林旗走进去，此时这个汉子，也不禁湿了眼眶。

    他佝在床前，怔怔地盯着床上的妻子和孩子，仿佛要将她俩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余琛站在屋外边儿，没打扰他。

    只是望着漫天黑夜与茫茫大雪，忍不住心有感叹。

    这生命啊，是当真脆弱得很，林旗这样一个完整美满的家庭，就因为一次出海，支离破碎。

    但生死不可逆，阴阳永相隔。

    一个时辰后，林旗含泪在妻儿脸上一吻，转身离去了。

    好似若有所感一样，那哭红了双眼的女子睁开眼来，迷迷糊糊之间仿佛看到丈夫熟悉的身影。

    但定睛一看，却有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无其他。

    她抱着襁褓同样惊醒了的孩子，低声呢喃：“乖乖不怕，乖乖不怕，大概是爹回来看咱们了……”

    听得这话，早已走出房门的林旗浑身一颤，忍住没有回头，最后踏进度人经，轮回去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余琛长长一叹。

    生离死别，折磨人哦！

    林旗的遗愿完成，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给出一枚火红珠子，名曰“坐火”。

    但余琛这会儿没功夫看它，摇了摇头，走出林家宅子，朝下一个地方而去。

    这仨魂魄，除了船长林旗以外，还有一个叫伍刚，年纪五十多六十了，开了三十年船，在捕鱼圈子也是小有名气。

    可这名气，却并非来源于他开船的技术，而是因为他本身。

    伍刚，是个天阉。

    骂人的话，就是断子绝孙，没得生育。

    所以伍刚这辈子都没娶媳妇儿，只是收养了一个娃，给自个儿养老。

    要说这娃，也是奇怪。

    明明刚抱回家的时候，还和平常娃娃没啥区别。

    但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两岁那年，别人家孩子都还在牙牙学语呢，这娃就能健步如飞，一顿两碗大白米饭了。

    八岁那年，正常孩子还是个小不点儿，这娃就此伍刚还要高壮了。

    又过了十多年，这娃更是长得那叫一个膀大腰圆，足足俩人之高，不仅如此，力气也是大得离谱——他不平日里在港口搬货嘛，人家五六个人都不一定能扛起来的货，他一个人单肩就能扛起来，如履平地！

    这娃，叫石头，在港口也是有名。

    但他这有名，除了那可怕的力气以外，还有一样东西——傻！

    大抵老天爷是公平的，在给予了石头野兽一般恐怖的身躯后，拿走了他的脑子。

    整个人傻乎乎的，就是反应迟钝得很，容易被骗。

    曾经有一次伍刚出船，这石头就被人家五十斤大米骗到郊外的一个煤窑打黑工了。

    最后还是人家亲手给送回来的。

    ——这石头太能吃了，劳务贩子压根儿养不起来。

    回来以后，石头又壮了一圈儿。

    而伍刚放不下的，就是他这养子石头。

    从小啊，伍刚察觉到石头异于常人的体魄以后，害怕他稍不注意就惹出大祸——正常俩人打架，一人一拳，对方最多青紫一块，断根肋骨顶天了。

    可要是石头也去打架，那一坨儿下去，恐怕一头老黄牛都顶不住……

    所以伍刚从小就教育石头要好好做人，不要发怒，更不要伤害别人。

    或许这孩子太傻了，伍刚咋说，他就咋听，别人咋样欺负他，他也不还手。

    性格好得完全和他的个子完全不搭边儿。

    这伍刚啊，就怕自个儿死了以后，石头被福鼎商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压榨到死，这才死不瞑目，留下遗愿来。

    就希望有个人能照看着石头。

    余琛循着伍刚记忆中的路线，来到百世城福鼎商会旁的一处宅子。

    还没进去，隔着老远，就看见灯火正明，里边儿也闹腾得很。

    他眉头一皱，推开虚掩的门儿。

    就看见屋子里有好几个人影儿。

    其中最高，最壮，脑门儿都快顶到屋顶的憨厚壮汉，不必说就是石头了。

    这会儿他正坐在地上，佝偻身子，低着头，眼里包着泪花，沉默不语。

    而在他旁边儿，几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正开口说话。

    “蠢大个儿！你那老爹死了！尸首你今儿白天也在官府看了。”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看起来是一行人的首领，开口道：“但这人死了，债不能清，你老爹欠下的债，你来还，没毛病吧？咯，这是借据。”

    说罢，拿出一张满篇鬼画符，不知所云的纸卷来。

    石头不聪明，不识字儿，自然不看不懂，只是在对方呵斥下，畏畏缩缩：“老爹……老爹欠你们多少钱……”

    那瘦小男人眼珠子一转，又取出两张纸来，“不多不少，正好你们这宅子加上你给咱干个二十年的活儿，就能抵。”

    听得对方要自个儿和老爹的宅子，石头眉头皱了皱，有些不愿。

    那男人就添油加醋：“罢了，你要是不愿意也就算了，反正咱们也打不过你——但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你不还钱，你爹就是个欠债鬼！这港口都得骂他！死了都没安生日子！”

    很明显，这男人清楚石头的软肋就是伍刚，这般说话之间，石头果然动摇了，浑身一颤！

    “宅子……宅子给你们……俺也给你们干活儿……不要骂俺老爹………”

    那尖嘴猴腮的男人，顿时露出得逞的笑，指了指那两张纸，一张是地皮住宅赠予书契，一张是卖身契。

    “签了，你老爹的债就清了。”

    “俺……不会写字儿……”

    “没事，摁手印儿也成。”那尖嘴猴腮的男人拿出一盒红泥。

    “哦……哦。”石头伸手就要去按。

    那几个男人也露出嘲讽的笑。

    实际上咧，伍刚才没欠他们钱。

    但这会儿伍刚死了，就剩下他那傻儿子。

    说啥都信，也没脾气。

    不借此发一笔横财，简直天打雷劈！

    几人死死盯着石头的手，心底里甚至开始盘算这宅子卖了的钱拿去干什么好了。

    但就在这是，意外出现了。

    呼——

    寒冷风雪，破门而入。

    让几人激灵灵一个寒颤！

    下意识转头一看。

    就见那大开的门框外边儿，一条影子站着，看不清面容。

    几人一愣，旋即瘦小男人一吼：“谁！”

    “谁？”

    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边儿响起来，让石头的手猛然停住！

    一个壮硕的老人，走进屋来！

    “老子欠你们钱？”

    “你们要抢老子的宅子？”

    “还要让老子的娃卖身？”

    “还问老子是谁？”

    几句话，怒气冲冲！

    几个破皮无赖，也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

    浑身开始战栗起来！

    这人，他们认识！

    他们咋能不认识？

    不就是那已经死了的伍刚吗！

    当即，吓得一屁股摔倒在地上，满脸惊骇！

    “你……你是人是鬼？”

    “伍刚？不！你已经死了才对！”

    “别过来！别过来！”

    “……”

    各种声音，乱作一团。

    倒是石头，忙不迭跑过来跪在地上，“爹！”

    “石头！起来！”

    纸人之身的伍刚哼了声，看向那几个破皮无赖，

    “给老子揍他们！”

    “好！”

    石头一个起身，转头，看向那几个吓得浑身战栗的破皮无赖！

    如熊一般可怕的身躯，好似巍峨高山，倾倒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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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苦命鸳鸯，坐火避水

    “别……别过来！蠢大个儿！走开！”

    几个破皮无赖无赖里边儿，那尖嘴猴腮的瘦小男人一边叫唤着，一边被熊一般的石头轻轻松松提起来，举到半空，啪啪啪几巴掌扇在身上。

    “啊啊啊！！！”

    刺耳的哭嚎声响彻，吓得另外几个泼皮无赖脸色发白，浑身战栗！

    “好了，下一个。”见打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伍刚才开口。

    “好嘞老爹！”石头一点头，提起手中的男人，往门外一扔，重重砸在雪地里！

    紧接着，在那些破皮无赖如小鸡仔一般惊恐无助的目光中，一个个被石头提起来，一通痛揍！

    屋子里边儿，风雪怒嚎，惨叫连连。

    没多一会儿，一条条人影儿鼻青脸肿，好似破布娃娃了一般被丢了出来。

    最后强忍疼痛，在雪地里连滚带爬，一路叫唤着什么闹鬼了，闹鬼了，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去。

    屋里，石头拍了拍手，站在伍刚面前，傻乎乎地笑。

    他揍那几个泼皮无赖，倒不是因为识破了他们的谎话，也不是因为愤怒或者其他。

    只是老爹叫他揍，他就揍了。

    当然，这还是留了九成九分力气的，要不然那几个破皮无赖的身子骨儿，怕是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了。

    ——伍刚自个儿也不想石头摊上人命案子。

    但死罪免了，活罪可是难逃。

    那几个破皮无赖，筋骨都伤透了，不在床上躺个百十来天，别想下床。

    “老爹，俺就知道你没死！他们都是骗俺们的！嘿嘿嘿！”石头摸着后脑勺，像个孩子一般傻笑。

    伍刚见他这幅模样，长叹了口气，摇头：“石头，他们讲的所有事儿都是假的，就一样是真的，老爹……真死了。”

    那一瞬间，石头憨厚的脸上，垮了下来。

    沮丧着脸。

    “哭什么？！”

    伍刚大声一吼，立刻把石头眼里的泪水吓了回去，“一船十六个人都没了，老爹还能回来见你最后一面，足够了！站起来！别苦着脸！”

    石头立刻站起来，像个小孩儿一样乖乖立正，脸上憋着不哭。

    “老爹要走了，但你这个样子，老爹放心不下，所以给你找个去处。”

    说罢，他身子向旁边儿一侧，余琛走了进来。

    见了陌生的余琛，那石头傻大个儿看向伍刚：“老爹，这个也要揍吗？”

    “揍你个鬼！”

    伍刚没好气得一巴掌拍他肚子上：“这是恩公！正是因为有他，老爹才能来见你最后一面！以后你就跟着他，听他的，他说的话，就相当于老爹说的话！”

    听罢，虽然这石头傻乎乎的，但还是分得清好赖，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余琛面前，提头便叩！

    哐哐三个响头后，才说：“多谢恩公，多谢恩公，让俺们能见老爹最后一面！”

    余琛见状，赶忙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然后又看向伍刚。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望着人高马大的石头，那冷硬如石头般的脸上闪过一缕不舍之色，向余琛躬身一礼后，褪去纸人之身，走进了度人经里，轮回去了。

    余琛也嘱咐石头收拾收拾东西，自个儿明儿再来接他。

    就转身出门离开了。

    风雪里，他听闻那小小的屋子里，有牛高马大的憨厚汉子低低的抽泣声，迷茫又悲伤。

    “石头以后就没有爹了……石头以后就一个人了……”

    叹了口气，余琛不忍再听，走远了。

    伍刚的遗愿完成，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又扔出一枚湛蓝色的珠子，除了颜色不一样以外，和先前那“坐火”珠一模一样。

    唤作“避水”。

    漆黑的夜里，余琛继续前行。

    前往第三桩遗愿的去处。

    除了伍刚和林旗以外，第三条鬼魂叫做黄烽，名儿倒是大气磅礴，可人确实一个和蔼可亲的小胖子。

    没什么太多值得说道的。

    是个孤儿，爹娘在他出生后没两年就出海捕鱼遭遇风浪，再也没回来。

    黄烽就吃百家饭长大，后来也干了捕鱼人的行当。

    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有个青梅竹马，是个叫梅子的姑娘，不算很漂亮，到温柔贤惠，乖巧懂事儿。

    梅子也是个孤儿，她爹娘和黄烽爹娘一条船上丧命的。

    意外发生后，俩小孩儿无依无靠，相互依偎，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私定终身。

    黄烽是捕鱼的，梅子是织布的，也是门当户对。

    眼看年纪不小了，黄烽便打算跑完这趟攒够了钱，就迎娶梅子过门儿。

    可谁能想到，这一去就是永别。

    回来时，黄烽已是一具干枯的尸首。

    见到尸首时，梅子脸色唰一下就白了，哭得梨花带雨，最后直接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而黄烽的鬼魂，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他的遗愿，就是告诉梅子，让她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余琛循着黄烽的记忆，朝梅子的住处走去。

    这是一个狭窄的巷子。

    打开那扇黄烽熟悉的木门，走进小院儿里，推门而入。

    无论是黄烽还是余琛，都傻了眼。

    只看那横梁之上，垂下来一缕白绫。

    一身穿嫁衣的妙龄女子，挂在上边儿，早已没了呼吸。

    自缢而亡。

    她没等到她的郎君归来，便也不想呆这世上了，穿上嫁衣，随他去了。

    尸首下边儿，一道凄美地嫁衣鬼魂，静静地立在那里。

    黄烽愣了，良久才叹息一声，“梅子，你这是……何苦？”

    与此同时，余琛手中度人经上，灰字浮现。

    【八品凡愿】

    【所爱隔生死】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正是那梅子姑娘的遗愿。

    哪怕死，他也要与黄烽完婚。

    在余琛眼前，两道鬼魂，相互凝望，最后紧紧相拥。

    他大手一招，两道鬼魂，一同被摄入度人经里。

    而后，黄泉河畔，两道身影，身着红袍，十指紧扣。

    看那男子，衣冠楚楚，幸福洋溢；看那女子，凤冠霞帔，霞飞双颊，娇艳欲滴。

    手牵着手，一同踏上那黄泉之舟。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满堂宾客，没有美酒佳肴，只有一个个阴气森森的鬼物，目送那黄泉之舟，驶向彼岸，踏上轮回。

    一场荒唐的阴间婚事儿，悄然落幕。

    余琛转身，离开度人经，回了万家陵上，沉默久久。

    最后还是只能道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梅子自缢而亡，黄烽的遗愿失败，没得任何奖励。

    但梅子的与黄烽成婚的遗愿完成，度人经再抛出一枚漆黑珠子，唤作“除毒”。

    这死桩遗愿，彻底了结。

    三枚灵珠，落在余琛手里。

    红珠“坐火”，百火不焚

    蓝珠“避水”，入水不溺。

    黑珠“除毒”，万毒不侵。

    三枚防御性的法器，被余琛扔进芥子须弥袋里，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晨光破晓。

    方才爬起来，吃了早饭后，下了山去，前往百世城区。

    伍刚的屋子里边儿，石头收拾好了行囊，等在门外风雪里。

    见余琛来了，又是磕头跪拜，称呼恩公。

    余琛见他脸色泛白，肚子咕咕，便带上他去了一家酒楼，点上一大桌子菜。

    石头看着这些琳琅佳肴，眼神渴望中带着几分拘谨，不敢动筷子。

    直到余琛喊他吃，方才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没多一会儿，就将桌上佳肴吃了个干干净净，方才反应过来，怯怯问余琛这些菜是不是很贵。

    余琛笑了笑，直说无妨，但石头要帮他打理万家陵的陵园。

    石头一口答应。

    结了账，余琛带着石头，准备上山。

    走出酒楼，却发现港口那边儿，好多人搁那儿围着。

    其中竟还有熟人儿。

    ——杨清风。

    这位监地司的二等执事，和一众监地司吏目一同，在人群当中。

    余琛眉头一皱，走向人群，来到杨清风身边儿，开口招呼了声。

    杨清风回头，见是余琛，那紧锁的眉头方才勉强舒展了几分，开口道：“是余琛小兄弟啊，这位是？”

    “他叫石头，先前青浣走了后，万家陵不是缺个杂役吗，我就寻思着让他顶上。”

    杨清风点了点头，敷衍两句，显然心思不在石头身上。

    “杨执事，这是怎么回事儿？”

    余琛指了指人群中央。

    那儿是港口，一艘庞大的船停靠在上面，黑船灰帆，印着官府的标志。

    杨清风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才小声讲了来龙去脉。

    且说啊，这船的确是官府的，不止是官府的，还就是监地司的。

    ——先前幽灵鬼船事件，兴盛号十六条人命无一生还。

    死得还那么诡异，自然引起监地司注意。

    于是，监地司两名灵相境的主事带领三十多名吏目，驾船出海，要去看看那所谓的幽灵鬼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昨儿走的，今儿回的。

    走的时候是活的，回来的时候是死的。

    ——其中一名主事驾驭着船，用尽最后一口力气，带着满船的尸首，回到港口。

    然后，如同一声倒下去，浑身皮肉干瘪，气血枯竭，没了声息。

    杨清风等人接到消息，立刻赶来。

    看到的就是三十多具干枯的尸首，横七竖八。

    同那兴盛号的船员一样，仿佛几天之内，被夺去了生机寿元，衰老而死。

    来点儿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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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诡异海域，暗流涌动

    只是浅浅问了几句，余琛带着石头就上山去了。

    但杨清风可就没那么洒脱了，他望着那一船的干尸，只感觉脑壳疼得很。

    ——三十多名监地司执事，其中还包括了俩主事，死得干干净净，一个没剩。

    金陵的监地司，已经是数十年没有这般触目惊心的伤亡了。

    没片刻，一道流光划破天穹，杨羸落在船头，向下一瞥。

    哗！

    一缕淡淡的威压扑面而来，围观的三教九流吃瓜群众作鸟兽散了。

    紧接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港口，州牧吴庸也从车上走下来。

    这两位金陵大佬望着寂静无声的航船，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整个船身没半点儿损害，上边儿刻画的防御阵法和攻击阵法也没有被启动的迹象，更是没有一丁点儿打斗的痕迹。

    但偏偏，人死了。

    一具具尸首衰老枯朽而亡，横七竖八倒在船上。

    “和那兴盛号上的船员一样？”吴庸皱起眉头来，看着那一具具干尸，突然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那样。

    “——这般血肉精气被尽数吸干的情况，有点儿眼熟？有点儿像是那两头畜生在冷苍山下的布置的阵法？”

    杨羸浑身一震，“州牧大人的意思是……这会儿在金陵地界儿里，那俩头妖王还有同伙儿？”

    吴庸摇了摇头：“仅凭这些尸首，难以判断，只是猜测而已。”

    杨羸点了点头，又问：“那炉鼎阵法与妖王的事儿，京城那边如何回复？”

    吴庸看了他一眼，摇头：“你又不是不知晓，陛下近年不问政事，朝廷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是那位占天司的国师在打理——既然你监地司没收到回复，那本官的上报当然也是石沉大海。”

    说着，俩人同时叹了口气。

    先前，那残害了金陵成百上千的百姓的恶毒阵法与两头妖王的事儿，被杨羸和吴庸各自上报到京城里边儿去。

    毕竟这事儿，不是他们能够兜得住的。

    可这好些日子过去了，京城那边一点儿消息都没得。

    “罢了。”吴庸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先把眼前的事儿处理了吧——杨羸，恐怕要辛苦你跑一趟了。”

    “正有此意。”

    杨羸点头，“我监地司一股脑儿死了那么多人，没个交代，可不行。”

    说罢，他转过身，看向杨清风，指了指船上的尸首：“将他们都带回司里，让仵作验了。另外，伱准备一下，明儿一早，随我出海。”

    杨清风一愣，抬起头来，“司命大人，您这是要……”

    杨羸望向大海的方向，目光一瞬间锋锐起来，好似那煌煌烈阳！

    “——我倒要看看，那海里有什么妖魔鬼怪！”

    事儿，就先这么定下来了。

    整艘船被带回监地司，司命杨羸决定明儿亲自出海！

    ——毕竟监地司命之下，就是主事了，两名主事都身死了，那里只有他杨羸出马了。

    与此同时，监地司的执事在不幸殉职的其中一位主事身上，发现了一本调查报告。

    上边儿一字儿不差地记录了他们出海以后遇见的情况，直到那最后一名主事将船开回金陵，生机枯竭而亡为止。

    同一时间，余琛去了趟集市，买了一大堆米面油盐肉菜，足足装了六个大口袋才罢休。

    然后让石头扛着，上了万家陵。

    石头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他爹伍刚说了，让他以后听余琛的话。

    对这执拗的傻大个儿来说，哪怕余琛让他去杀人放火，他怕都不会有半点儿犹豫。

    俩人回到万家陵，余琛进屋以后，又收拾了一件空房出来给石头住以后，方才回到了自个儿的房间，门窗紧闭，打开度人经。

    一路上，看似上了万家陵的是他和石头俩人，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先前余琛在那监地司死船的地儿一晃悠，两条鬼魂就跟了上来。

    他们的魂魄都穿着监地司主事的衣裳，自然不难辨认其身份，就是船上死了的两名监地司主事。

    一个姓周，一个姓李，都是灵相上品的炼炁士。

    这会儿他俩虽然是死了，但执念不消，死不瞑目，化作鬼魂，遵循本能，找上余琛了。

    于是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将俩鬼魂摄了进去。

    黄泉河畔，两名主事茫然看着周遭一切，脸上满是惊骇，好似想不到这真还有传闻中的阴曹地府。

    余琛也跟着走进来。

    站在俩人对面，也不废话，跑马灯在眼前跑起来。

    这俩执事生平，倒没什么好说的，家里都是监地司的人，自然而然加入监地司，一路炼炁至灵相之境，当上了主事的职位。

    前几天，兴盛号船员的诡异死亡，让监地司警惕起来，杨羸便派出他俩驾船出海，去寻找那所谓的幽灵船和那掠夺生机寿元的源头。

    可这一次出海，两位主事并没有见到那所谓的幽灵船，转了好大一圈儿后，空手而归。

    但就在返程的路上，出问题了。

    船上一个修为最低的执事，只有开海下品，当时他正在甲板上放哨，突然浑身枯朽，皮肤干瘪，砰一声倒了下去。

    没了声息。

    浑身上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肉那般。

    死状诡异得很！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周李俩监地司主事头皮发麻！

    可他俩没想到的是，这还远远没完！

    没多久，更多的执事身上，就发生了同样的事儿。

    一个个鲜活年轻的性命，毫无预兆地开始苍老。

    虽说吧，两名灵相上品的炼炁士加上三十来个开海的监地司执事，已经是相当强大的一股战力了，一般的什么妖魔鬼怪，奈何不了他们。

    但无奈的是，这一船的人，压根儿不晓得敌人在何处。

    或者说，他们甚至就不晓得有没得敌人！

    只能加快了返航的速度，力求早日回到金陵，报告司命大人。

    同时，周执事将一路所见所闻写成调查报告，揣在怀里，以防不测。

    一船的人，走了一路，也死了一路。

    到金陵港口的时候，连那李执事也衰老而亡了，只剩下周执事还在苦苦支撑。

    但最后，也没侥幸活命，砰一声倒在甲板上，没了声息。

    至此，一船人死得个干干净净。

    但俩执事，死是死了，想不通啊！

    到底啥玩意儿啊？！

    一开始都以为是那所谓的幽灵船，害了兴盛号十六条人命。

    可这会儿呢，他们连那幽灵船影儿都没见到，还是着了道！

    找谁说理去？

    想不明白啊！

    这般执念，就化作遗愿，留了下来。

    他俩，要弄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儿，方才罢休！

    余琛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眉头紧锁。

    说这先前啊，他不是看了林旗等人的走马灯吗？

    那会儿他也以为这夺去寿元生机的源头，怕就是那幽冥鬼船。

    可这会儿再看两位灵相上品的执事的走马灯以后，他觉着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监地司的船，甚至压根儿都没见到那幽灵船的影儿，同样死得干干净净。

    甚至俩灵相上品的主事，压根儿没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

    拍了拍脑袋，余琛告别黄泉河畔的俩鬼魂，回了万家陵上。

    思来想去，他便还是决定要去一趟近海，方才能明白那夺取生灵寿元与生机的源头，完成这俩监地司主事的遗愿。

    于是，万家陵上，余琛给石头交代了平时打理陵园的活儿以后，就盘膝而坐下来，吐纳打坐，准备明儿就出海。

    而石头除了脑袋不太灵光以外，干活儿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认认真真。

    甚至让余琛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还做得一手好菜，在灶房捣鼓半天后，端上一盘盘大鱼大肉。

    吃饭时候，也是等余琛开吃了，他方才动筷子。

    望着这些，余琛微微点头。

    看来带这石头回万家陵上，没有做错。

    以后杂事儿都可以交给他，而自个儿专心忙修行和死人遗愿的事儿了。

    几乎同一时间，神武王府。

    偌大的大殿，除了神武王以外，空无一人。

    那巴掌大小的玉如意，缓缓沉浮在他身前，里边儿传出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江州金陵上报的卷宗，吾都将其截了下来。杨羸和吴庸的报告里，都曾提到青冥与黑玄两尊妖王明明死在了漠北，但如今又突然复活过来，他们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

    神武王听罢，并没有任何惊慌之色，摇头开口，

    “那吴庸一介凡人而已，不必在意。至于杨羸，没想到他已经跨越了神薹之境，倒是有些麻烦。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一次他插翅难逃。另外，那下半卷阵图也有了踪迹，本王定将其夺来。”

    “你自个儿按你的想法去办。”玉如意中，那苍老的声音开口道：“尽快取得完整的阵图，开启试丹。”

    “是，老师。”神武王一低头，沉声应是。

    然后，玉如意暗淡下来。

    整个大殿，再度陷入黑暗与寂静。

    没多一会儿，一位侍卫模样的身影走进来，俯身跪下，“禀殿下，一切已安排妥当，且如您所想那样，监地司命杨羸决定亲自前往近海探查！”

    话音落下，神武王点头，站起身来，走出大殿。

    远远望着金陵的方向，喃喃自语。

    “杨羸啊，金陵剑王？可惜你太过刚直，势必影响大计，必须要死。”

    “就是不知近海这个坟墓，你可满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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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鬼船真身，深海巨妖

    翌日清晨。

    余琛让石头在万家陵上守着，自个儿则吃过早饭后，下了山。

    ——他一开始是想用纸人分身来代替自个儿的，可想到此行路途遥远，恐怕离得远了纸人纸马术会失去效果，干脆就让石头看门。

    反正最多也就两三天功夫，碍不了什么事儿。

    而他刚离开金陵，出海以后。

    这万家陵上，好巧不巧，还真来人了。

    而且，不是什么入殓送葬的队伍，是专门儿来找余琛的！

    青浣带着赵为先，上了山来。

    说这原本啊，青浣最近开始修习文之一道的精深神通，忙得不可开交，原本是打算这段时间忙过了再来找余琛的。

    可自个儿师叔，也就是那合德书院院长赵为先不知怎么，突然就要上山来。

    青浣自然兴高采烈地跟上了。

    可惜，白跑一趟。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很高很壮的憨厚汉子，虽长得比熊还要魁梧，但说起话来却是笑呵呵的，一点儿不让人觉得害怕。

    他告诉青浣和赵为先，余琛下山去了，不知去了何处，等他回来，再告诉他有人来找过。

    没见到余琛人，赵为先颇为遗憾，带着青浣，下山去了。

    路上，青浣也好奇啊，问赵为先是不是因为上次寿宴做诗的事儿，方才来找余琛。

    但后者却是直接摇头，说这诗，不是余琛做出来的。

    ——在那寿宴以后，他派人查了余琛。

    一个从罪户刚转成百姓的年轻小子的情报和消息，自然一点儿都不难查。

    以赵为先的本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余琛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了。

    ——父母陷入冤案，自身沦为罪户，在一个叫渭水的小县城看了几年坟，最后终于洗刷冤屈，恢复清白之身，被赵如松和杨清风带回金陵，在万家陵上看坟。

    虽然不晓得这小家伙究竟为什么那么喜欢跟坟头打交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从小跟诗文一道都半点儿交集。

    说白了完全就是门外汉的程度！

    这种白丁，突然做出那般惊艳诗句，肯定是有问题的。

    关键就是，这个问题，是什么。

    “青浣，师叔记得你曾说过，是文圣李寰让你拜入合德书院的吧？”路上，赵为先突然问道。

    青浣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不晓得师叔为啥突然问这个。

    赵为先微微颔首，不说话了。

    但他心头，却是有了猜测。

    或者说，压根儿不用猜。

    能做出这般诗文的人，整个金陵只有一个。

    他的师兄、曾经的大夏文圣、稷下书院之主，同时那偷了皇宫密宝潜逃最后被砍下来脑袋的李寰！

    加上青浣曾言之凿凿说被文圣托梦。

    让赵为先哪怕知晓这世间没有鬼魂之说，也不由怀疑，自个儿的师兄，恐怕真没死！

    虽然他脑袋被砍下来了，虽然赵为先亲眼看到他被埋进万家陵，虽然他的脑子如今就在自个这儿。

    但赵为先总有一种感觉。

    ——他还活着。

    特别是那一日寿宴以后，那一句句惊艳诗文，更是印证了这点。

    所以他今儿上万家陵来，就是要借余琛之手，找到李寰！

    亲口问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怎么就从那三山之主，稷下院长，大夏文圣变成了一个罪人！

    同时，还要把那一坨血淋淋的玩意儿，还给他！

    可惜，余琛不在。

    万家陵上，也没李寰半点儿气息。

    只能等下次了。

    “阿嚏——”

    金陵，近海。

    隐没于云天之上地九幽鬼辇上，文圣老头儿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喷嚏。

    眉头一皱，说有人在谈论他。

    余琛翻了个白眼儿让他别那么自恋。

    文圣老头儿却一本正经，说到了他这境界，任何一点儿异常都是预兆。

    对于旁人而言，无比寻常的举动，比如打喷嚏跳眼皮这些，对于文圣老头儿这个境界的人来说，都是某种事儿的预兆。

    而文圣老头儿若有所感的这会儿，天空底下，汪洋上边儿，一艘黑金色的船上，堂堂监地司命杨羸的眼皮，也在跳，就好像要发生什么事儿一样。

    ——没错，余琛正悄悄咪咪在天上跟着杨羸和杨清风哩！

    他出海的时候，不经意瞧见那监地司命杨羸和杨清风也出了海。

    干脆驾驭九幽鬼辇飞到天上去，远远跟着。

    毕竟那诡异的近海里，那无影无形地剥夺生机与寿元的力量，余琛还是有点儿慎重的。

    正好碰到杨羸俩人出海，干脆就跟了上来——毕竟杨羸乃是神薹之上，哪怕出了啥事儿，有他这高个儿顶着。

    不过他自然是不敢靠得太近的，否则怕是会被杨羸发现了去。

    同样的，杨羸这一次出海只带上了杨清风开船，并没有带任何执事和吏目，就是害怕因为那股诡异的力量再徒增伤亡了。

    一路无话。

    只有呼啸风雪，茫茫漫天。

    而随着杨羸和杨清风的船越来越远，茫茫的迷雾笼罩了整个海面。

    和先前那些目击了幽灵船后幸存的船员们所描述的景象，一模一样。

    ——雾起，有船如鬼，来无影去无踪。

    杨羸皱了皱眉头，让杨清风继续开船，自个儿则走到甲板前方，望向那茫茫迷雾。

    果不其然！

    一道好似风帆一般的庞大阴影，在前方的海域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杨羸也不说二话，没那么多踌躇犹豫，提剑斩出！

    刹那之间，无尽剑光冲天而起，横斩向那阴影消失之处！

    轰隆隆！

    剑光肆虐之间，洋洋奔涌，巨浪翻腾！

    那船帆一般的阴影，应声而断，浮在海面上，无尽的鲜红扩散开来。

    刺鼻的血腥味儿带着一股特别的臭味，铺天盖地！

    杨清风开船，加快了速度。

    朝那黑影被斩断的方向驶过去。

    近了。

    俩人都是眉头紧皱。

    他们看到了，这被染成鲜红的一方海域里，一张好似风帆一般的庞大鳍片，悬浮在海面之上！

    仅是一片鳍，便已经比杨羸俩人乘坐的航船还要庞大！

    “这哪儿是什么幽灵鬼船！这分明是一头可怕怪物！”杨清风倒吸一口凉气，从那血肉鳍片当中，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血力量！

    仅是这玩意儿，就让他浑身发抖！

    反应过来！

    先前渔民和百姓们看到的船帆，就是这巨大怪物的鳍！

    既然如此，那汲取生机与寿元的可怕力量，是这怪物所导致的么？

    二人不清楚。

    但，定要一探究竟！

    “开船！追！”

    由于背鳍被杨羸一剑斩断，所以那怪物一路流血，在无尽洋洋中留下一条血红的痕迹。

    “司命大人，这会不会是……诱敌之计？”杨清风有些担忧。

    “管他阴谋诡计，我自一剑斩之。”杨羸面无表情，缓缓摇头。

    他的依仗，就是手中之剑，就是他跨越了神薹的可怕境界！

    不管什么陷阱诡计，什么玄虚怪物，皆可一剑斩之！

    这就是杨羸，这就是金陵剑王的剑道！

    航船，继续行驶。

    天上，余琛坐在九幽鬼辇上，远远吊着。

    文圣老头儿在一边，也是感叹：“这杨羸啊……还是一如既往地横冲直撞，多少年了也没点儿改变。”

    余琛点了点头，这点先前他从那冷苍山一战就看出来了。

    一路无言。

    杨羸和杨清风又跟着那汪洋中的鲜红血印，向前航行了百多里。

    终于，停了下来。

    血迹，到这儿就消失了。

    而氤氲的白色浓雾，也环绕一方海域，一丈之外，不见人影。

    杨羸脚下一踏，腾空而起，俯瞰这茫茫海域。

    突然之间，异变陡生！

    只看那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好似那水底下有无比庞大的恐怖事物，翻江倒海！

    唰！

    暴风雪中，巨浪骤然卷起数百丈高，朝杨羸倾轧而去！

    巍峨浪头遮云蔽日，让一方海域都陷入黑暗之中。

    面对这好似灭世一般的恐怖浪头，后边儿的杨清风已经浑身发抖，牙关战战！

    浑身上下每一缕血肉，都被那无尽的恐惧与惊骇所填满！

    这无关于懦弱或勇敢，纯粹是本能的反应。

    就好似食草动物被猛兽凝望时，那股油然而生的战栗感！

    但在恐惧之中，突然一声冷哼，回荡天地！

    “看清楚了。”

    “这才是飞仙御剑术。”

    杨清风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就之间杨羸手握长剑，高高举起。

    与此同时，一尊庞大的女仙身影在他背后浮现，亦高高将剑举起！

    “相传远古之时仙路尚在，无数炼炁士前仆后继，头顶神雷天火去攀登那无上仙途。”

    大浪当前，杨羸的声音平静，不急不缓开口，

    “杨家剑术，便脱胎于这股一往无前之意，哪怕坎坷跌宕，遍布荆棘，但我有一剑，剑锋所指，即为坦途！”

    “要使好这飞仙御剑术，便要如这般……一往无前！”

    “相信这天上地下，森罗万象，皆可一剑而斩之！”

    杨清风听在耳朵里，眼中浮现一缕明悟之色，恐惧本能，消散大半！

    他明白过来，这是杨羸借此机会，在教他剑！

    于是，定着恐怖的压力，杨清风颤抖着也举起手中湛青长剑，一剑斩落！

    几乎同一时间，天上的杨羸和他背后的女仙，同时落剑！

    那一刻，滔天剑光好似要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煌煌落下！

    那千百丈高的恐怖巨浪，在这恢宏如太阳一般的剑光之下被斩碎殆尽，化作漫天雨雾洒落纷纷！

    与此同时，那汪洋大海之下，恐怖的阴影逐渐上浮，让整个大海都为之动荡！

    哗啦啦！

    破碎飞溅的层层该浪里，一头无比庞大的恐怖阴影，涌上高天！

    无尽凶威，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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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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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平海妖王，海底大阵

    原本平静无波的大海，刹那间就好像那女子翻脸，变得波涛汹涌。

    紧接着，汪洋轰然破碎，恐怖的庞然巨物从底下升腾而起，遮天蔽日，浩浩荡荡！

    倒映在杨羸眼里的，是一头无比庞大，无比可怕的漆黑大蛟！

    那蛇一般的庞大身躯布满漆黑粗糙的鳞片，那狰狞的头颅上一对儿金角好似要冲破昨天，那深渊般的口器当中一圈又一圈的牙齿寒光闪闪。

    巍峨的身姿，尾巴在海里，脑袋在云上，横亘海天之间，就好似将整个寰宇都撑起来的天柱那样。

    恐怖凶威，肆虐天地！

    “平海妖王？”

    那一刻，杨羸和藏在九幽鬼辇里边儿的文圣老头儿，几乎同时开口，愣了下。

    杨羸深吸一口气，眼中中迸发出无尽杀机：“原来不只是青冥与黑玄，连你也还活着啊！当初周岳那封王之战，岂不是一个笑话？”

    那被称为平海妖王的庞大蛟龙，并没有接他的话，反而裂开嘴，笑得狰狞：“金陵剑王？久闻大名！可惜这响亮名号，往后只能在墓碑上见了！”

    浓烈杀意，昭然若揭！

    一人一蛟，遥遥对峙，双方气势一瞬间爆发到巅峰！

    而这紧绷的气氛里边儿，躲在天上的余琛指着那庞大的蛟龙，看向文圣老头儿，“——这又是哪个？”

    文圣老头儿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啊，这平海妖王，妖如其名，乃是那北境妖域大名鼎鼎的一位妖王。

    当年漠北一战，这平海妖王与青冥妖王，黑玄妖王一同，率领十万妖兵，冲击大夏漠北边关。

    那一战，昏天黑地，死伤无数，人道与妖族的尸首在漠北边关堆了一层又一层！

    鏖战三月，难分上下。

    最后还是陛下的亲侄子周岳横空出世，带领大夏雄军将十万妖兵打得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那三位为首的妖王，更是被周岳一戟钉死在漠北边关山上。

    结束了这场血肉磨盘一般的可怕战争。

    同样，这件事儿也让那位天之骄子的皇亲国戚周岳，名声大噪！

    几乎整个大夏，都知晓皇室出了一位可怕神将，将北境妖族打得落花流水。

    陛下更是龙颜大悦，久违上朝，亲封周岳为大夏神武战王，镇守漠北边关！

    ——周岳，就是如今的神武王。

    而这平海，青冥，黑玄三位妖王，就变成了他成名的垫脚石。

    可谁也没想到的是，这仨妖王压根儿就没死！

    先前青冥妖王与黑玄妖王在金陵地界儿残害百姓，前不久才各自被杨羸和那判官斩杀。

    这会儿，剩下的平海妖王竟也没死，盘踞在这近海领域当中，等杨羸到了，悍然杀出！

    “老头儿，我感觉那神武王绝对有问题！”余琛听完以后，开口说道。

    “还用你说？”文圣老头儿翻了个白眼。

    俩人拉扯了几句，不再继续等待。

    因为余琛到了这儿以后，发现这地儿就是当初兴盛号船员们遇害的位置。

    而据文圣老头儿所说，这平海妖王并没有那般汲取生机与寿元的手段。

    那就说明，汲取生机寿元的，另有其人，或者……另有其物。

    但这天海茫茫。

    除了天就是海。

    倘若存在什么人或者事物汲取了兴盛号的船员的生机与性命的话，那它只能在这茫茫汪洋之下！

    于是，在杨羸和那平海妖王对峙的时候，余琛驾驭九幽鬼辇悄悄扎进大海里边儿，寻找那诡异力量的源头。

    可惜的是，在平海妖王的可怕威压之下，这一方海域的鱼虾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什么海洋生灵让他以兽禽通明来获取消息。

    只能慢慢儿地找。

    与此同时，天上。

    一人一妖，在短暂对峙后，同时出手！

    杨羸弹指一挥，将杨清风和那航船荡出百里开外，然后向着那平海妖王那恐怖的身躯，抬手就是一剑！

    刹那之间，一道恐怖的剑光冲天而起，摩擦着空气爆发出嗤嗤的刺耳声音，悍然落下！

    那平海妖王也怪笑一声，深渊般得庞大口器张开，喷吐出无尽幽绿的妖力洪流，与那恐怖剑光撞在一起！

    轰隆隆！

    轰然巨响之间，一方海域动荡不绝！

    一人一妖试探性的一击之后没有片刻停歇，继续出手！

    唰！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起来，那隐藏在深海之下的庞大蛟尾突然撞来！

    带着无法想象的可怕巨力袭来，眼看就要抽在杨羸身上！

    但后者怡然不惧，抬手又是一剑！

    剑刃之上，恐怖光芒好似璀璨烈阳，将那无比庞大的蛟尾淹没！

    伴随着恐怖沉闷的碰撞声，看起来无比渺小的杨羸身影，在空中分毫未动！

    反而是那无比巍峨庞大的平海妖王布满狰狞尖刺的巨尾，硬生生被弹了回去，砸在大海里边儿，掀起无尽滔天大浪！

    那好似城墙一般厚重的鳞片，血肉模糊！

    一击之下，平海妖王直接落入下风！

    “多年过去，你也还只是上品神薹罢了。”杨羸居高临下，看着庞大的平海妖王，缓缓摇头：“这般境界，也敢大言不惭？”

    “哼！”

    平海妖王冷哼一声，双目之中透出无尽杀意！

    那庞大的身躯舞动起来！

    刹那之间，整个大海沸腾起来！

    无尽巨浪翻涌而起，从四面八方高高卷起，又狠狠落下！

    将杨羸的身影完全笼罩其中！

    巨浪滔天！

    一个无比庞大的“水球”，好似囚笼一般，将这些金陵剑王完全囚禁！

    “这儿，是海，是本座主场。”

    平海妖王目光冷冽，啧啧怪笑，“天下之水，皆为本座之用——碾碎他！”

    说话之间，那可怕的庞大水球轰然旋转起来！

    无尽天地之炁被卷进去，化作无比庞大的磨盘，将所有的力量都作用在里边儿的杨羸身上！

    好似要将他，完全碾碎！

    远方的杨清风，露出惊骇担忧之色。

    但碍于那低微的修为，他完全插不上手。

    而同一时刻，海面之下。

    余琛驾驭九幽鬼辇，舌下含着湛蓝避水珠，正在寻找着那导致了兴盛号和监地司两位主事身死的源头。

    这会儿，他已经下潜到海底。

    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要将九幽鬼辇连同余琛一起杂碎。

    万幸的是这地府的车辇还是靠谱，几匹鬼马一点儿异样都没。

    光怪陆离的海底世界寂静无声，布满五颜六色的珊瑚与石头，没有受到天上战斗的一点儿影响，寂静无声。

    只不过诡异得的是，这寂静的海底，堆满了一层尸首。

    无数游鱼，虾蟹海螺，都好似被吸干了一般，尸首静静地躺在海底。

    和那兴盛号的船员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原来先前在海水里没看到任何鱼虾，并不是因为它们被平海妖王吓跑了。

    而是……都在这儿哩！

    同时，这一发现也让余琛更加确定了自个儿先前的猜测，这汲取陪生机与寿元的源头，就在海底！

    找！

    继续找！

    突然之间，一道道漆黑的色泽，映入眼帘。

    ——在银白的海砂被背景的海底世界，这漆黑之色，显得如此突兀而诡异。

    余琛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漆黑的痕迹如墨一般，深深铭刻在海底世界，不见头尾。

    余琛皱了皱眉头，下意识觉得这玩意儿应当有问题，但却看不出来端倪。

    倒是文圣老头儿轻咦了一声，开口道：“这是……稀土矿？”

    余琛一愣。

    就听老头儿解释。

    原来这漆黑的墨迹，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极为稀有的炼金材料稀土矿。

    ——炼炁圈子里，无论是阵法，锻造，铭文，几乎所有需要流通天地之炁的器物，都需要稀土矿研磨的材料来刻画和锻造。

    同时，因为稀土矿那几乎对天地之炁完全的亲和力，让它的价钱也相当可怕。

    交易的时候，那一般都是按“钱”来称重的。

    听了文圣老头儿的话，余琛脑袋里轰然炸响！

    稀土矿？

    这玩意儿要么用来刻画铭文，要么用来锻造法器，要么用来书写符箓，要么用来布置阵法。

    而在深海底下，前三种自然排除。

    就只剩一种可能。

    ——阵！

    这海底深处，有人在布阵！

    这用稀土矿可怕的漆黑的墨迹，就是阵纹！

    明悟过来以后，余琛循着阵纹一路追索。

    在海底绕了一个大圈儿！

    终于摸清了这庞大阵法的真正全貌！

    毫无疑问，余琛压根儿不懂阵法，但莫名其妙的，他却觉得这阵法……眼熟得紧！

    一拍脑门儿！

    想起来了！

    这他娘的不正是当初在冷苍山的山洞里边儿，那将望夫乡的百姓吸成白骨的可怕阵法吗？

    只不过这一次的阵法，更加庞大，也更加完整！

    那一刻，无论是余琛还是文圣老头儿，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兴盛号的船员和监地司的执事们还有海底的无数生灵都莫名其妙衰老枯竭而死！

    就是这恶毒的大阵在作祟！

    一切，水落石出！

    当初出现在青冥妖王和黑玄妖王手里的恶毒阵法，如今再度出现在这近海海底！

    而这些刻画大阵的稀土矿……

    余琛环顾这海底大阵，心头恍然！

    他终于明白，当初杀了青冥妖王后，没从他身上找到的厚土观的稀土矿去哪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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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血肉神丹，同归于尽

    海底的事儿，影响不到海面之上。

    在杨清风紧张而担忧的目光中，那原本千丈方圆的庞大“水笼”，在平海妖王的驾驭之下好似磨盘一般向内部倾轧而去！

    无尽的水潮疯狂向内压缩席卷，可怕的巨力作用在其中的杨羸身上。

    好似要将他彻底碾碎那样。

    没多会儿功夫，那原本千丈大小的恐怖水球就已经被压缩到数十丈方圆！

    其中那恐怖的力量让周遭虚空都为之扭曲！

    平海妖王的眼里，闪过一丝得色，不屑开口：“所谓金陵剑王，也不过如此罢了。”

    但他话音刚刚落下，脸色就猛然一变！

    只看那庞大的水球，毫无预兆地，突然一分为二！

    这浩荡水潮，明是无所定形之物，但偏偏那一刻，就好像是硬生生被什么东西切开一样！

    一剑斩断！

    “你在那边，自顾自地说些什么？”

    杨羸平静的声音从里边儿传来，刹那之间，又是无尽剑光从那庞大的水球中绽放！

    将充满了妖力的水球斩碎成无数浪花，好似大雨一般，磅礴落下！

    那一刻，平海妖王的脸上，表情凝固。

    张开大嘴，一声怒吼！

    刹那之间，那漫天落下的乱雨，一瞬间好似被某种莫名力量驱使一般！

    化作一柄柄透明的水剑，寒光闪闪，调转方向，杀向杨羸。

    后者将手中长剑一扔，清亮的剑鸣之间，飞剑划破长空，无数可怕剑芒洒落，化作天罗地网将杨羸寸寸笼罩！那无尽雨剑杀来，立刻被茫茫剑光斩碎！

    漫天碎雨中，杨羸提剑，踏空而来！

    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煌煌升腾！

    他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那一刻，那一道剑刃，好似天地中心！

    斩落！

    那一刻，无尽剑意，漫天剑光，一瞬间收束至剑刃之上，化作一道漆黑的线，贯通天地，朝平海妖王斩来！

    那一刻，堂堂妖王望着那一道漆黑的线，只感觉寒毛直竖！

    心脏狂跳！

    剑芒，无声划过。

    将一切都斩成两段。

    云天，汪洋，都被切割！

    平海妖王瞠目欲裂，向着旁边一闪！

    但还是，晚了一点。

    嗡！

    剑芒掠过。

    平海妖王头上一只尖角，应声而断！

    坠入大海，溅起无尽浪涛！

    平海妖王头顶顿时妖血如注喷溅而出，洒落一场鲜红的雨！

    “躲得不错。”

    杨羸依旧面无表情，提起剑，剑刃一次次挥出，一道道漆黑的线无声划来！

    条条交错，化作一张无比庞大的巨网，向着平海妖王斩杀而来，不给他任何一点儿躲闪的余地！

    那一刻，一股恐怖的死亡威胁，从平海妖王心头升起！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狰狞而决绝！

    “果然不愧是突破了神薹的金陵剑王，哪怕并未真正到达第四境，也不是轻易可以杀死的家伙，”

    沙哑声音从他口中发出，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一般：“但杨羸啊，这近海可是那位专门儿为你挖掘的坟墓，你今日，走不出去！”

    话音落下，杨羸明显一怔。

    这一开始吧，他就是为了调查近海那汲取生机寿元的幽灵鬼船而来的。

    这才碰上这平海妖王。

    但这会儿听对方话里边儿的意思……这一切，都是个局？

    从幽灵鬼船开始，到兴盛号全员丧命，再到监地司三十多个执事身亡……一切都是诱饵？

    就是为了引他杨羸前来？！

    那一刻，杨羸心头升起的甚至不是惊骇，而是……愤怒！

    “要取我性命，光明正大来便是，这出海渔民、监地执事，何其无辜？”

    “别生气嘛。”平海妖王再漫天剑芒的威胁之下，笑得狰狞：“本座立刻便让伱见到他们，见到你们那些大夏的百姓，见到你的下属。”

    话音落下，那平海妖王颈下的某一枚鳞片之下，红光乍现！

    紧接着，一团闪烁着刺目猩红之光的光团从里边儿飞出来。

    它仅有人头大小，和平海妖王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但那猩红的光芒里，仿若蕴藏着某种可怕的力量，哪怕平海妖王，也要小心翼翼。

    那一刻，杨羸的脸色变了。

    ——他能感受到，这一团猩红的光团里边儿，充斥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怖生机力量！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无数生灵的满身气血全部榨出来，然后强硬地压缩到一起，变成了眼前这个模样。

    其中，甚至有熟悉的气息！

    正是那些个很杨羸朝夕相处的下属们！

    哇！

    平海妖王看着迎面而来的可怕剑芒，然后一口将那红光吞下！

    咕噜！

    咽下去。

    下一刻，平海妖王整个身子扭曲起来，就好像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一般！那些鳞片的间隙之间，无尽血雾爆发！

    但与此同时，平海妖王的气息，骤然攀升！

    就好似那熊熊燃烧的可怕火焰一般！

    从神薹上品，到神薹圆满，还在攀升！

    下一刻，那无尽剑芒斩杀而来，化作天罗地网，好似要将平海妖王斩碎成无数碎片！

    但后者还沉浸在那恐怖的痛苦中，爆发出可怕的嘶吼！

    那狰狞的口齿之中，沸腾的妖力爆发而出！化作无尽洪流，朝前方奔涌而来！与那天罗地网一般的剑芒碰撞在一起，引得一阵恐怖的爆炸！

    海天之间，风暴肆虐！

    “血肉……神丹……助本座……杀敌……”

    狰狞沙哑的声音，在风暴中响起！

    待风暴消散以后，映入杨羸眼帘的是一头更加庞大的漆黑蛟龙！

    浑身鳞片炸裂，妖血如注，将整个汪洋都染成鲜红，可怕的鲜红气血好似烟雾一般环绕他整个身躯，煌煌凶威，更加骇人！

    恐怖的凶威，撼天动地！

    让正在海底破坏那恶毒大阵的余琛，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但最让余琛眉头紧皱的，还是那一团血红色的光芒。

    ——这玩意儿，他见过。

    当初在望夫乡的百姓的走马灯里，他们的血肉被那恶毒阵法汲取以后，诞生的就是类似的血红光团儿。

    倘若他没猜错的话，这海底的大阵就是平海妖王布下，掠夺了兴盛号捕鱼人，监地司的主事们，还有这一方海域无数鱼虾生灵的生命力后凝聚出来的事物！

    “原来这恶毒阵法练就的血肉丹药，是这般用法……”余琛一边施展金光神咒破坏那海底的大阵，一边喃喃开口。

    ——吞服下去，爆发性地提升力量。

    “不，它真正的作用，并非如此。”文圣老头儿摇头。

    余琛一愣，看向他：“你知道？”

    但后者则露出疑惑的表情，皱眉：“不知晓，但就是……有那种感觉。”

    余琛没理会他了，继续破坏那海底的大阵。

    金光肆虐之间，无尽稀土矿刻画的大阵，纷飞在海水之间，被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天上，杨羸的目光看着明显状态不太正常的平海妖王，变得凝重起来。

    ——这会儿，这平海妖王的气息，已经攀升到超越了神薹之境，虽远远未曾达到第四境，但也处于两境之间，和杨羸差不多了。

    “杨羸！”

    一声恐怖怒吼！

    一直承受着痛苦的平海妖王，张开嘴！

    刺目的鲜红之光在那口中绽放！

    周遭天地之炁好似百川归海一般汇聚而来，与那沸腾的气血、无尽的妖力杂糅在一起，蓄积到顶点以后，喷薄而出！

    鲜红的恐怖洪流，撕裂天穹！

    杨羸目光一凝，双手握剑！

    平举于胸前，直刺而出！

    ——飞仙御剑术·飞仙！

    下一刻，朦胧仙光从天而降，浩浩荡荡奔涌而来！

    仙光与鲜红气血撞在一起！

    相互倾轧，相互毁灭，相互碾压！

    整个天地，光怪陆离！

    冷酷的仙光洒落，一瞬间湮灭了平海妖王后段身躯！

    而那气血的洪流也擦着杨羸右边胸腹而过，洞穿出一个恐怖的血洞！

    两败俱伤！

    一击之后，一人一蛟气息皆是大跌！

    平海妖王被那飞仙御剑术极致的仙光摧毁了小半截身子，哪怕有那所谓的“气血神丹”加持，也受了重伤，表情狰狞痛苦。

    而杨羸那边，被那暴虐的可怕洪流洞穿胸腹，残留的可怕力量在伤口蔓延，阻止他血肉愈合的同时，意图撕裂他五脏六腑！

    总而言之，一人一蛟都伤得不轻！

    但即便如此，厮杀仍未结束！

    杨羸再度出剑！

    漫天剑芒再度奔涌而起，肆虐而来！

    而那平海妖王勉强再吐出无尽气血洪流将袭来的剑光抵消后，眼色一横！

    他作为气血神丹的使用者，很清楚的一点是，他的力量并不长久。

    用不了多久，就会跌回原来境界，到时候完全不可能是杨羸的对手！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杨羸！你今天……必死！”

    “就凭你？”同样身受重伤的金陵剑王仍面无表情，再度提剑，就要斩出！

    “啧。”

    平海妖王笑了，笑得狰狞！

    “杨羸啊杨羸！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本座甘愿受你一剑断了背鳍，也要把你引到此处来么？”

    那一刻，杨羸瞳孔放大！

    “就是因为此地……乃是神丹出处，也是汝之坟墓！”

    “与本座一同成为化作神丹吧！”

    “阵启！”

    好似回应他的话那般，这一方天海，动荡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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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身显威，平海之死

    偌大汪洋这一会儿就好像沸腾的滚水一般汹涌奔腾，海水之下就好似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即将苏醒！

    轰隆隆！

    天摇地动！

    杨羸看着眼前的平海妖王，眉头紧紧皱起。

    说实话，他想不明白，这平海妖王为何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执意杀他。

    ——若是有什么仇怨倒也就罢了，但实际上，一人一妖先前压根就没见过面儿。

    “哪怕死，也要拉上我么？”杨羸提剑，所剩无几的本命之炁灌注进那长剑之中，恢宏剑光骤然喷薄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做好了拼上性命的准备，开口道，“也罢，那便看一看，你究竟还有什么底牌！”

    面对杨羸的疑问，平海妖王只是笑得惨然：“你不懂！杨羸！你不懂！倘若本座没能杀死你，那死亡对于本座而言都是奢望！”

    话音落下。

    仿佛回应他一般。

    汹涌翻腾的海底，亮起来血红色的可怕光芒！

    如画地为牢一般，将整片海域完全笼罩！

    “杨羸！跟本座一起走吧！”平海妖王歇斯底里。

    但下一刻，那笼罩天地的无尽血红之光，毫无预兆地暗淡了下去。

    就好像某种庞大的机械，突兀地停止了那样。

    天地之间，再度恢复清明；沸腾的海水，也终于平息下去。

    就好像方才那恐怖的血红之光，只是错觉一般。

    那一刻，天地寂静。

    杨羸愣了，杨清风也愣了。

    ——这啥意思？吓唬人呢？

    平海妖王，更是愣了。

    他低下头，茫然看向那平静的大海，突然跟疯了一样大喊！

    “阵启！”

    “阵启！”

    “阵启啊！！！”

    可惜的是，没有半点儿回应。

    平海妖王瞠目欲裂！

    ——他特么阵呢？

    “虚张声势？”杨羸眉头一皱，但又感觉不太对劲儿——先前平海妖王的模样，可真不像是唬人的。

    但无论如何，趁他病，要他命！

    这一点对于杨羸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于是，提剑而上！

    唰！

    恢宏的恐怖剑光在剑刃之上喷薄而出，煌煌升起数千丈，悍然落下！

    这会儿，平海妖王尽管不晓得那阵为啥启动不了，但面对汹涌袭来的剑光，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张开那血肉模糊的口器，燃烧血肉精华，完全不要命地将浑身妖力尽数汇聚但那口齿之间，化作无尽洪流，喷薄而出！

    不要命的厮杀，再度展开！

    天穹之上，恢宏的剑光与无尽的血气肆虐，一人一蛟斗得难舍难分！

    而随着双方都在拼命，杨羸与平海妖王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气息也越来越衰弱！

    妖血混杂人血洒落而下，悲壮异常！

    平海妖王这会儿已经杀疯了，虽然真正的他比杨羸弱上不少，但完全不计后果的拼命与那尚为退散的“神丹”的力量让他与杨羸堪堪战平！

    甚至，因为双方的命炁与妖力都快要耗尽，只能肉身搏杀，而杨羸作为人，肉身本就要比平海妖王弱一些。

    竟逐渐落入下风。

    “死死死死死！！”

    平海妖怪用身躯去撞，用利爪去撕，用牙齿去咬，用断裂的尖角去顶，不顾损伤，不顾后果，就是要杀了杨羸！

    难分上下！

    突然之间，平海妖王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口妖血朝另一个方向喷吐而去！

    杨羸一愣，抬头看时，只对上平海妖王残忍的目光！

    他顺着那噗嗤噗嗤燃烧空气的妖血看去！

    只见被作为攻击目标的，竟是远处海域中，黑金航船上的杨清风！

    瞠目欲裂！

    “下作！”

    金陵剑王一剑劈在平海妖王身上，喷溅出无尽鲜血！

    “要不要救他……就看你了！”平海妖王一爪子划来，笑声森冷！

    杨羸怒极，但还是只能转身，一剑挥出，剑光翻涌之间，将那妖血蒸发！

    ——对于他来说，平海妖王的妖血倒是平常之物，但对于开海境的杨清风而言，却是致命的！

    他这一剑，自然帮杨清风解除了威胁。

    可，也露了一分破绽！

    平海妖王抓住机会，大口一张！

    恐怖的口器直接朝杨羸咬过去！

    就要将这位金陵剑王一口吞下！

    杨羸手腕一翻，转过身来！

    但因为出剑救了杨清风，始终是慢了一拍！

    还未来得及再出剑抵挡，那森然牙口就已经咬合而来！

    那一刻，杨羸的视野被一片漆黑笼罩。

    整个天地，暗了下来。

    平海妖王的眸子里，露出残忍之色！

    但就在这万分危急时候，异变突生！

    轰隆隆！

    平海妖王那会儿只感觉一股巨力从脑袋一边袭来，在真正咬碎杨羸之前，脑袋被那恐怖的巨力砸开，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是一个趔趄！

    杨羸虽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抓住机会，脚下一蹬，退出数十丈！

    命悬一线，劫后余生！

    而七荤八素的平海妖王，也终于从那股晕眩之中恢复过来，转头看向那巨力袭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一尊千百丈高的庞大巨人，金光将他的脸覆盖，看不清面容，浑身上下好似黄金铸就，燃烧熊熊烈火，头顶巍峨神环，顶天立地！

    而此时此刻，他缓缓收拳，横亘天地之间，看向平海妖王。

    “——赶上了。”

    沙哑的声音，从那巨人身上传来，好似庆幸。

    “这是……灵相？”杨羸眉头一挑，一眼就看出了这巍峨金身的本质。

    “你……又是谁！？”就好似洞房花烛夜突然被人搅局一样，平海妖王气得咬碎了后槽牙！

    方才，方才他明明就要杀死杨羸了！

    方才他明明就要完成任务了！

    可偏偏，出现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出来搅局！

    这让他如何不愤，又如何不怒？！

    “海底的阵，是你布下的？”可以那黄金巨人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

    那一刻，平海妖王一愣！

    瞬间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家伙毁掉了大阵，所以方才会阵启失败！

    “原来是你！”他怒吼一声，再不多话，悍然杀来！

    哪怕先前已经被杨羸的仙光之剑蒸发了小半截身子，但那千丈身躯仍巍峨无比，一双利爪撕裂虚空，探向黄金巨人！

    后者怡然不惧，抬手握拳，双拳轰出！

    轰隆隆！

    天地轰鸣之间，黄金拳势化作洪流奔涌而来，将本就受伤颇重的平海妖王淹没！

    底下，杨羸和杨清风汇合到一起。

    杨清风因为方才的妖血之事，又是自责，又是心有余悸。

    但看到这恐怖的黄金巨人，仍忍不住看向杨羸：“司命大人，这……”

    杨羸死死盯着天上的战斗，只是摇头。

    “您……不去帮忙么？”杨清风又问。

    “胜负已分。”杨羸摇头。

    果然，好似印证他的话那样。

    黄金拳势的洪流横扫而过，硬生生挨了一拳的平海妖王更加狼狈！

    浑身上下那漆黑鳞片几乎碎裂，血肉模糊，大口喷吐着鲜血！

    但这会儿，那黄金巨人没给他喘息功夫，双手抬起，作莲花之状！刹那之间，无尽金光自那掌心迸发，奔涌而去！

    平海妖王怒吼，浑身血肉燃烧，化作无尽血气，同样喷吐而就！

    一金一红，两种颜色笼罩了整个天穹！

    最终还是那无尽金光更加强大，淹没了平海妖王的血气以后，洞穿了他那庞大的身躯！

    一声惨嚎，响彻天际！

    那黄金巨人得势不饶，一步踏出，欺身近前，高高捆起那黄金浇筑的拳头，轰然落下！

    砰！

    砰！

    砰！

    沉闷的打击声好似是那天雷震响，拳拳到肉，击打在平海妖王残破的身躯之上！

    血肉模糊，骨骼破碎！

    最后，那恐怖的黄金巨人一把抓住他的咽喉，另一只手上，浓雾金光再度汇聚而来！

    那一刻，平海妖王的视野，被无尽的金光所笼罩！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压抑在心头！

    他张了张嘴，挣扎着开口：“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阻拦本座……”

    “你问为什么啊？”黄金巨人高举着一只手，金光蓄积中，发出一如既往的沙哑声音，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在金陵的百世城啊，有个船长，他媳妇儿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还没见过；有个老头儿，五十多岁了还要照顾呆呆傻傻的儿子；还有个小胖子，正准备等两个月就娶媳妇儿……”

    平海妖王愣了，不晓得他究竟在说什么。

    “可惜，某次出海，他们再也没回得来，永远葬在了你的大阵里。”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

    “他们也想问你——”

    那一刻，黄金巨人的身影变得森冷，好似寒冰。

    “为什么啊！”

    话音落下，无尽黄金神光喷薄而下！

    将平海妖王的脑袋完全淹没！

    湮灭！

    蒸发！

    消融殆尽！

    恐怖的痛苦之下，那庞大的蛟身扭曲挣扎，好似想要逃出去。

    可那黄金巨人的另一只手，好似铁钳，毫不动摇。

    平海妖王就这样，在痛苦的挣扎与惨嚎中，断了生机。

    金光暗淡。

    浑身伤痕的蛟身没了脑袋，在黄金巨人的手中无力垂下，无尽妖血喷薄而出，染红了那巍峨金身，淋漓落下。

    这惨烈异常的一幕，在杨羸和杨清风眼里。

    那猩红巨人，好似天上鬼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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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剑王之问，合德惊变

    那好似黄金浇筑一般的巍峨巨人，横亘于天地之间。

    杨清风怔怔地望了良久以后，方才看向杨羸，“司命大人，这位……阁下是您的帮手？”

    杨羸头也不回，只是死死盯着那庞大的巨人，“不是，不认识。”

    杨清风悚然一惊。

    既然如此，那他是谁。

    正当他惊愕之时，却看见那巍峨金身，踩在海里，朝他们的方向，缓缓而来。

    那一刻，俩人的神经骤然紧绷！

    是！

    这家伙是杀了平海妖王！

    可这并不代表着就是和他们同一阵营的啊！

    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杀疯了连同他们一起噶了？

    杨羸强提精神，忍受浑身伤痛，握紧了剑，做好了准备。

    却看那黄金巨人行走途中，寸寸崩溃，化作漫天金光散去。

    而在这金色雪花一般的纷纷扬扬里，走出来的是一道瘦削的身影。

    身穿黑白戏袍，面覆判官脸谱，腰系古拙金铃，一步一响。

    几步走完，最后落在监地司的航船甲板上，和二人相对而立。

    看着这幅模样，杨清风和杨羸同时一怔！

    哎呀！

    这不熟人吗？！

    判官啊！

    那在整个金陵都称得上家喻户晓的存在，通缉令上血债累累的狠人，出手百无禁忌从来没留下过活口的屠夫！

    ——阴司判官！

    杨清风以前甚至还亲眼见过他呢！

    不必多说，这灵相金身里边儿走出来的，自然就是余琛了。

    先前，他在海底破坏了那炼生大阵，以金光神咒断了几个关键节点。

    所以平海妖王在启动大阵时，阵纹破损，天地之炁无法流通，大阵无法运转，自然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而破坏了那大阵以后，他第一时间上浮海面，刚一出水，就看见杨羸差点儿被那平海妖王一口吞了。

    情急之下唤出那灵相金身出手，才有了这后边儿的事儿。

    “阴司判官？”杨羸稍微松了口气，拱手开口，“今儿这救命的恩情，我杨羸记住了，来日必报。”

    杨清风也是连忙跟着拱手，同时小心翼翼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判官，估摸着他的实力。

    ——要知晓，那平海妖王乃是神薹上品，再加上那所谓的神丹增幅，哪怕是和杨羸大战了一场，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会儿的平海妖王仍至少是神薹下品的可怕存在！

    也就是说，这阴司判官的战斗力，至少也能战胜神薹下品！

    ——整个金陵，才多少神薹炼炁士？

    两只手数得过来吧？

    更关键的是，这阴司判官和其他炼炁士不一样。

    这家伙做事儿那才叫一个百无禁忌！

    连兵参司的司命他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这会儿杨羸重伤，杨清风自个儿这个小虾米可以直接忽略不计，如此劣势之下，杨清风怎能不紧张？

    但万幸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朝着俩人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一方海域底下有平海妖王的阵，和冷苍山青冥妖王布下的阵异曲同工。”

    杨羸和杨清风都是一愣。

    和冷苍山那恶毒的炼生大阵一样？

    果然，州牧吴庸猜得没错！

    这让兴盛号船员和监地司主事衰老而死的果然就是那炼生大阵！

    “另外，这炼生阵法还在在不断完善和优化——这海底的阵法比之冷苍山要完整和强大得多。”

    “还有那被覆灭的厚土观丢失的稀土矿，便有一小部分是用在了这海底的炼生大阵。”

    “三位早已死去的妖王却一直活着，还穿越漠北边境来了金陵地界儿，其中玄虚，杨司命应当比我更加明白。”

    “言尽于此，还请好自为之。”

    余琛说罢，召唤出九幽鬼辇，往上一坐，就要驾车而去。

    但这会儿，杨羸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余琛眉头一皱，心说这监地司命都到了这个模样了，不会还要找自个儿麻烦吧？

    “敢问判官阁下……是如何知晓冷苍山一事？”杨羸并没发难，而是开口问道。

    杨清风听罢，也是瞪圆了双眼。

    ——是，官府的情报里，是判断青冥妖王被判官杀了。

    可那都是杨羸带人把冷苍山荡平了以后的事儿。

    至于冷苍山洞里的炼生大阵，除了当时参与那场镇压的监地司执事以外，就只有金陵有数的几个高层知晓了！

    阴司判官咋晓得这事儿？

    莫不然……他就是官府的人？

    杨羸，正是如此猜测，并有了几分笃定。

    哪儿知，人家判官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俩，“那你们官府又是如何得知冷苍山有问题？”

    杨羸听罢，脸色一僵。

    “杨司命，那诗不错。”那判官扔下莫名其妙的一句。

    杨羸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诗？

    诗不错？

    杨羸这辈子只做了一次诗，就是那首扔街上狗都不看两眼的打油诗！

    那首由那个至今都不晓得身份的神秘人寄来的信里边儿，打头的一首诗！

    如今这阴司判官突然提起，绝不是什么偶然。

    ——那寄了揭发冷苍山有问题的信的神秘人，就是这阴司判官！

    杨羸倒吸一口凉气，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家伙不止强，还拥有超越官府的情报来源？

    他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带着判官面具的家伙，一字一句开口，

    “判官阁下，杨羸还有最后一问——你会是朝廷的朋友，还是……敌人？”

    这话，已经相当于让余琛站队了。

    也就是要为这一直行事百无禁忌的阴司判官划分阵营。

    倘若他回答的是前者，那阴司判官良就可以算是归属于官府一方，什么通缉令之类的，也就可以撤了；倘若是后者，杨羸或许这会儿不是他的对手，但等下次碰面，双方就是敌人了。

    问完以后，杨羸盯着余琛，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三人之间刚放松一点的气氛，随着这个问题的问出骤然紧张起来。

    却只看那阴司判官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杨司命，这个问题为何不能是——朝廷想要做咱的朋友，还是……敌人？”

    话音落下，余琛一拍鬼马屁股，四匹鬼马一声长嘶，挑衅似得朝杨羸和杨清风打了个响鼻，拉着那阴气森森的鬼车上天去了，不见踪影。

    留下杨羸，瞪圆了眼，久久不能平静。

    狂妄！

    太狂妄了！

    他这一句反问，竟直接将他自个儿与大夏朝廷摆在了同等位置上。

    “真是个……离经叛道的家伙。”良久以后，杨羸才倒吸一口凉气，无奈摇头。

    杨清风皱眉，“司命大人，这两问……有什么分别？”

    “自然。”

    杨羸看了他一眼，道：“我那一问，意图让他在亲近朝廷与敌对朝廷中做出选择，可他不仅不选，竟反而让朝廷来选。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永远不会去选，朝廷也不配他让去选！

    倘若朝廷要与他为敌，那就为敌；朝廷要与他为友，那便为友。

    和咱们这些臣子百姓不同，那个家伙只要有人与他为敌，他会毫不犹豫向任何人挥动屠刀。

    无论是你，我，朝廷，甚至是……”

    最后那谁，杨羸没说，但只是叹息。

    第一次接触，短短几句，这位金陵剑王已然明白——这阴司判官，不是那种可以被律法和朝廷驯服的家伙。

    紧接着，杨羸不再去想这事儿，忍着伤痛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向海底而去。

    果然就看到了那阴司判官所描述的炼生大阵！

    当即拓印下来，准备回金陵后给阵法大师吴庸一看。

    随后，二人驾起航船，往金陵赶。

    与此同时，余琛也在九幽鬼辇上，返回金陵。

    文圣老头儿在一旁，眉头紧紧皱起，开口道：“虽然老夫仍回忆不起那些事儿，但看到那海底那炼生大阵时，那股心慌之感，又来了。”

    顿了顿，他看向余琛：“恐怕老夫死不瞑目的遗愿，和那阵法，有所关系。”

    余琛点头，道：“等从赵为先院长哪儿拿回你的神薹，一切就应当明了了。”

    一人一鬼商量之下，已经决定下来——回到金陵以后，便找到赵为先，让文圣老头儿以纸人之身，去见他那师弟，取回他的脑子。

    如今余琛突破灵相之境，拥有与神薹境一战之力，也不必再那般小心翼翼了。

    一天一夜。

    九幽鬼辇回了万家陵上。

    余琛跳下车厢，推门而入。

    石头正在打扫屋子，见余琛回来，憨厚一笑，招呼了声恩公，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样，跟余琛讲：“恩公，您下山的时候，有俩人来找了您。”

    余琛一愣，问他是谁。

    石头只说是一个老头儿，一个小姑娘，来自什么合德书院。

    余琛心头了然。

    就知晓是青浣还有赵为先来了。

    估计就是当初他赠诗，引起了那位院长的注意。

    正好，自个儿也在找他。

    跟石头打了声招呼后，余琛就下山去了。

    但这一下山，他就察觉到，不太对劲儿。

    这大街上，来往官兵，多不胜数。

    各色百姓，三教九流，也是战战兢兢，低头走路。

    余琛眉头皱起。

    ——这又咋了？

    他去了间茶酒铺，拉着个上茶小二，问他咋了。

    那小二看了看周围，面露为难之色，扭捏好久才说，

    “客官，您是不知晓啊，出事了！”

    “那位合德书院院长赵为先大儒您晓得吧？”

    “今儿一早，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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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儒之死，同门相见

    继余琛以后，杨清风和杨羸也回了金陵。

    这次前往近海，虽说出了好些意外导致杨羸重伤，甚至差点儿死在平海妖王手里。

    但收获也是不小。

    不仅斩杀了那在近海为非作歹的平海妖王，更是挖出了海底那炼生阵法，弄清楚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夺去了兴盛号船员和监地司主事们的生机与寿元。

    还算成功。

    回到监地司后，杨羸简单处理了下伤势，就写好卷宗去往州治府面见吴庸了。

    可这刚一进门，就看见吴庸从外边儿走进来，脸色阴沉，行色匆匆。

    杨羸一愣，取出那近海调查报告的卷宗，“州牧大人，近海一事现已查明……”

    “杨司命，你先进来，本官有急事。”州牧打断了他，领着杨羸就往州治府走。

    杨羸眉头一皱，心说你还有什么急事儿能急得过我？

    到了府里，吴庸往座上一坐，深吸一口气就开口：“杨司命，你们出去那会儿，金陵出事了——赵为先赵大儒，死了。”

    杨羸：“……？”

    不是，还真就比我急？

    “昨儿晚上，合德书院一位老师因为有事找寻赵大儒，前往他所在住处。”

    吴庸沉声道：“但刚一进门，就看见那阴司判官站在里边儿，浑身是血，而赵大儒已经躺在地上血泊里，没了声息。

    那位老师大惊，急忙呼救，那判官被吓住，破窗而去，逃得无影无形——而当我们的人和合德书院的高层赶到的时候，赵大儒早已死去多时。”

    杨羸听罢，再度打出一个问号。

    ——阴司判官？

    昨晚上前那家伙不是还在近海跟平海妖王打得有来有回吗？

    这怎么还能分身回到近海把赵为先也噶了？

    开什么玩笑？

    沉默良久，他长叹一口气：

    “赵大儒为天下学子鞠躬尽瘁一生，这会儿突然横死，实在可惜可叹。

    但有一点您说错了，杀死赵大儒的，应当不可能是那阴司判官。”

    吴庸眉头一挑，开口问道：“何以见得？”

    杨羸将手中卷宗呈上，开口道：“因为昨晚，那阴司判官不在金陵，而在北海！”

    吴庸接过调查报告的卷宗一打开，定眼一看，脸色骤变！

    .

    与此同时，同样感觉脑袋发懵的还有余琛。

    ——茶铺里，那小二大抵是没察觉到余琛脸色变化，讲的唾沫横飞！

    “客官，咱跟伱讲啊！就昨儿天，那合德书院院长赵大儒，被人发现死在住处。

    对了，您猜凶手是谁——嘿！说出来您肯定不信，就是那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阴司判官！

    可惜了，咱原本还挺佩服他的，你说他杀些贪官污吏也就罢了，这赵为先赵大儒可是出了名的清廉不阿，教出好多名震金陵的儒士啊！那阴司判官没事杀他干嘛？

    啧，想不明白！”

    说着，小二把茶上了，端着盘子挠头下去了。

    剩下余琛，脑壳生疼。

    你想不明白？

    我他娘还想不明白呢！

    我他娘一天前还在北海跟一头蛟龙相亲相爱，你突然说一天前我远在金陵的赵为先杀了？

    这谁能想明白的？

    真就啥屎盆子都往咱脑袋上扣呗？

    还有，赵为先死了，文圣老头儿的神薹呢？

    不会又丢了吧？

    这会儿啊，余琛是茶也没心情喝了，付了钱匆匆有出门去。

    直往合德书院去。

    也顾不得什么光天化日了，直接以森罗脸谱变换身形，在大雪中闯进了合德书院。

    径直来到赵为先的住宅前。

    这会儿，那层简朴的二层小楼被合德书院的老师和门徒们团团围住，一个个跪在雪地里，哭红了眼眶。

    青浣也在其中，小姑娘手上冻得通红，脸上哭花了，正抽泣着。

    而那住宅里边儿，大刑司的执事来来回回，监地司的仵作忙忙碌碌。

    血腥味儿逸散出来。

    余琛没有继续往前。

    因为文圣老头儿说，他已经在这儿感受不到他的神薹的气息了。

    想必是已经被那冒充自个儿的凶手给取走了。

    另外余琛还看到了，在那门口台阶儿上，赵为先正在那儿坐着，望向底下茫茫学子。

    可那些学子仿佛看不到一般，只是悲戚。

    ——鬼魂。

    毫无疑问，赵为先这会儿，已经是鬼魂了，人鬼殊途，再无法被世人查见。

    不过当余琛出现在人群中的时候，他好似感受到了什么那样，几乎本能地站起身，跟着余琛走了。

    回了万家陵上。

    守陵屋里。

    赵为先茫然地看着周遭一切，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余琛露出原本的容貌来。

    “是你……”

    老头儿似乎还不晓得究竟怎么回事儿，喃喃自语。

    余琛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取出度人经，将赵为先的鬼魂摄了进去。

    与此同时，这位金陵大儒的一生走马灯，在他眼前闪过。

    没什么太多值得拎出来将的，反正赵为先一辈子和文圣老头儿李寰几乎差不多的境遇。

    赵为先从年少时就极富才华，比起文圣老头儿来说差的大抵就是那文曲灵根。

    而这俩师兄弟之间虽然经常拌嘴吵架，但实则都相当看重对方。

    然后，就是重头戏了。

    昨儿晚上，赵为先在屋里读书。

    突然来了个人，身穿黑白戏袍，脸戴判官面具，大摇大摆走进屋里。

    赵为先不惧，问这判官来此何意。

    对方直言，要文圣老头儿的神薹。

    赵为先自然不愿，厉声呵斥，并逼问其身份。

    那判官不说，二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可这不交手不知道，一交手就让赵为先惊骇无比！

    ——神薹上品的赵为先，竟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仅几招过后，赵为先就败了，对方取走李寰的神薹后，一剑斩断了他的脑袋。

    然后就是赵为先化作鬼魂，眼睁睁看着合德书院无数弟子门徒跪拜哭泣，他却完全无法影响到他们。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消磨他的神魂。

    正当赵为先已经心死，绝望地等着被天地磨灭的时候。

    余琛出现了。

    出于本能，他跟着余琛上了万家陵来，同时也再感受不到那股天地的磨灭。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而在余琛看他走马灯期间，赵为先因为进去了度人经，也被一股莫名的意念告知了眼前的状况。

    ——简单来说，这儿就是阴曹地府，而他有未遂之愿，所以不能转世超生。而带他上来的余琛，就是即将帮他完成遗愿的人。

    “原来……如此？”

    将一切明悟以后，赵为先难以置信地喃喃感叹。

    看着眼前那个年轻而熟悉的身影，感慨万千。

    他如今才知晓，这万家陵上的守陵人，竟是这般奇人儿！

    而余琛也是拱手，苦笑一声，说自个儿原本打算从北海回来就去找赵为先，却不想再见面也是阴阳相隔。

    赵为先沉默良久，方才摆了摆手，问余琛，是否真能帮自个儿完成遗愿。

    余琛点头，说在此之前，要让他见一个人……哦不，是见一个鬼。

    在赵为先不解的目光中，文圣老头儿度过黄泉而来，望着眼前的师弟，久久无语，最后才叹息一声：“师弟，别来无恙。”

    当文圣老头儿出来的时候，赵为先整个人都是懵的。

    就好奇浑身都僵硬了那般，怔在原地。

    “师弟，你没有看错，师兄其实……”文圣老头儿在赵为先面前晃了晃手。

    他正说着话呢，赵为先回过神来，抡起锭子一拳砸在文圣老头儿脸上！

    把后者都打懵了！

    还没等文圣老头儿反应过来，赵为先又是抡起拳头，哐哐砸下来！

    看得余琛都愣了。

    不对啊，这俩的记忆里，师兄弟之间关系虽说经常吵架，但实际上是挺好的啊！

    这久别重逢咋突然打起来了？

    “你还活着！”

    “你竟然还活着！”

    “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要不出来告诉天下人你不是逆贼！”

    “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要把那玩意儿交给我！”

    “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任由那昏庸无能的皇帝污蔑你！”

    “李寰！你个臭老不死的！”

    “……”

    良久，赵为先方才发泄玩心头之怒，气喘吁吁。

    文圣老头儿鼻青脸肿，在一边无奈苦笑。

    而余琛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

    赵为先这会儿情绪，大概就跟孩子贪玩跑丢了终于找回来的父母的心情是一样的。

    ——先揍一顿再说！

    这看似愤怒的情绪里边儿，更多的其实是担忧。

    “师弟啊，师兄和你是一样的。”在赵为先喋喋不休的怒骂里，文圣老头儿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那一刻，这位金陵大儒也是一怔。

    反应过来。

    ——倘若文圣老头儿还活着，他应当与合德书院那些门徒弟子一样，看不见自个儿才对。

    也就是说……他也死了。

    赵为先的动作停下来，嘴也闭上了。

    “不过这般也挺不错的嘛！”

    文圣老头儿拍了拍赵为先的肩膀，哈哈一笑：“人做久了，当当鬼也不错。”

    赵为先没说话。

    文圣老头儿又问，“对了，师弟，你且告诉师兄——师兄的神薹，先前可是在你手里？”

    “你的神薹？”

    赵为先听罢，又是咬牙切齿看了他一眼，恨恨道：

    “你还好意思问？”

    “当初不是你亲手交到我手里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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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明山传法，天罡无量

    文圣老头儿整个人直接怔住。

    说这先前吧，虽然晓得了是吴庸迫于圣旨，一剑砍下了他的脑袋，而并非赵为先干出这种残杀同门的恶事儿。

    但对于自个儿的神薹为啥会在赵为先手里，文圣老头儿也只猜测是因为他在自个儿死后，赵为先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取得了自个儿的神薹。

    但听他这会儿说话……赵为先是在自个儿死之前就拿到了它？

    还是自个儿……亲手交出去的？

    文圣老头儿看向余琛，他是晓得余琛能看到鬼魂的走马灯的。

    后者轻轻点头。

    文圣老头儿的眉头就紧紧皱起来。

    只听赵为先继续开口，将那晚的事儿，娓娓道来。

    那晚，就在吴庸提剑斩下文圣脑袋的片刻之前。

    赵为先被文圣老头儿叫到家中。

    然后这位大夏文圣取出一个铁铸的盒子，交给他。

    没说里边儿是什么，只说是自个儿不久以后有一劫，要将这铁铸盒子里边儿的玩意儿交给赵为先保管。

    赵为先问到底咋了，文圣老头儿也不说，只是让他收下。

    赵为先没办法，只能带着铁铸盒子回去了。

    结果当晚，他前脚刚走，文圣老头儿后脚就被他徒弟吴庸砍下了脑袋来。

    赵为先人都傻了。

    他实在没想到，师兄说的“劫”是……皇帝要杀他！

    知晓这事儿以后，赵为先是一万个不相信啊！

    什么密宝？

    什么叛逃？

    他宁可相信皇帝叛逃，也不会相信自个儿师兄，大夏文圣，桃李满天下的李寰会携所谓的密宝叛逃！

    更何况，他李寰要是真想干个啥，还能让吴庸砍了脑袋？

    ——以前当学生时，吴庸甚至是会给文圣老头儿洗脚的！

    就是那般尊敬！

    思索良久以后，赵为先最后还是打开了那个铁铸盒子。

    想着看看里边儿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自个儿师兄是清白的。

    但这不看不要紧，他这一看，直接给他人干傻了！

    这铁铸的盒子里边儿，装的是一个血淋淋的脑子！

    怪不得当时文圣老头儿将东西交给他的时候一反常态地戴着帽子！

    原来是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把自个儿头盖骨掀开了，把脑子取了出来！

    但晓得这事儿，也没用啊！

    赵为先就这般，揣着文圣老头儿的脑子，过了好几个月。

    直到昨儿晚上，那阴司判官闯入，将其抢走了去。

    “那阴司判官，我原以为他行事猖狂，但只是算是侠义之士，没想到啊……”赵为先叹道。

    余琛：“……”

    他叹了口气，森罗鬼脸从血肉底下长出来，直接给赵为先惊了个趔趄！

    “你？！”

    “赵先生，我就是那阴司判官。”余琛摇头道：“但昨儿晚上，我在近海。”

    赵为先愣了。

    文圣老头儿也是点头，“老夫当时与他在一起。”

    “那这般说来……有人在栽赃嫁祸你？”赵为先并不怀疑这话真假。

    毕竟倘若倘若真是这守陵人杀了他，那这会儿完全没必要将他鬼魂带回来，直接等着让他提被天地磨灭就是了。

    “对。”余琛点头。

    “你和谁有仇？”赵为先再问。

    “那可就多了去了。”

    余琛摊了摊手，眼睛眯起来：“但能有能力将您斩了脑袋的，怕是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这会儿的金陵，只有一个人才能做到这件事儿。

    ——大夏，神武王！

    再加上三位已故妖王“死而复生”，你非要说那神武王没半点儿问题，那纯纯就是把人当傻子打整了。

    一人二鬼，心头都有了猜测，不再多说。

    “先就这样吧。”余琛摆了摆手，看向赵为先：“赵老先生，你就跟老头儿一起待着吧，你的遗愿，交给我来做——我本身就是做这事儿的。”

    “多谢了。”赵为先长叹了一口气，点头。

    倒是文圣老头儿有些好奇：“师弟，你有什么遗愿？说来师兄听听？”

    赵为先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余琛也离开了度人经，返回万家陵上。

    至于赵为先的遗愿，他当然是知晓的。

    【灵愿五品】

    【沉冤得雪】

    【时限∶无】

    【事毕有赏】

    五品灵愿，余琛到目前接触过的最高品阶的遗愿。

    而赵为先遗愿的内容，正如其名。

    ——为他的师兄，大夏文圣李寰，洗刷冤屈！

    且说从赵为先的走马灯里吧，除了这事儿，余琛还真没见到他还有什么别的遗愿。

    是属于那种随便什么时候死了，都能瞑目的款。

    但偏偏，圣旨污蔑他师兄李寰夺取密宝，准备叛逃！

    这能忍？

    你污蔑我就罢了？

    污蔑我师兄？

    做梦呢！

    虽然听起来挺离谱的，但走马灯是不会骗人的，这赵为先看起来高冷得很，但实际上比谁都要崇拜他师兄李寰。

    他的遗愿，甚至不是帮他报仇，是让余琛去查清文圣老头儿被砍头的真相！

    叹了口气，余琛收起度人经。

    然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本玄色书典，又唤来在外边儿砍柴的石头，将书典交给他。

    “石头，从今儿开始，你除了干活儿以外，开始修行吧。”

    石头一愣，接过玄色书典，咧嘴点头：“恩公，石头听您的！”

    他不晓得这书典是啥，也不晓得余琛到底让他干嘛。

    但爹说了，恩公的话，就相当于是他老人家的话，自有道理，得听！

    哪怕是让自个儿去死，那也一定有恩公自个儿的考虑！

    玄色书典落在石头手里，他按照余琛说的，将血滴在书典之上，那书典就化作一道黄光，涌入石头的身子去了。

    “恩公，这书……不见了哩！”石头惊呼！

    “你不管，跟着感觉走就是了。”余琛嘱咐到！

    “听您的！”石头重重一点头。

    “还有，以后别叫我恩公了。”余琛摇了摇头，“听着怪别扭的。”

    石头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憨厚一笑，“那石头就叫您老爷！爹说了，值得尊敬的人都让石头叫老爷！老爷！您以后有事儿，尽管吩咐石头！”

    余琛看着他那兴高采烈的样子，也难得说了，随他去了。

    而后，石头出去了，去跟着感觉练那玄色书典了。

    而余琛坐回床上，心里盘算。

    ——那玄色书典，名为【天罡无量经】，乃是先前完成了监地司两位主事的遗愿，搞清楚了近海底下的炼生阵法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

    这天罡经，乃是一门纯粹的练体与战斗经典，主张将肉身淬炼无数次，以力破巧，以身入道，脚踏大抵，拳撼苍穹，破碎虚空！

    练到高深处时，一拳可崩山裂海，摧城拔岳！

    仅是知晓了这介绍以后，余琛就暗赞一声，好一门刚猛霸道的可怕经典。

    但这玩意儿不仅威能霸道，对修行者更是霸道！

    ——练了这天罡无量经，就只能练体而不能炼炁，不能再以炁施展神通。

    余琛自然是不合适的，正好就交给了石头来练。

    这傻大个儿忠诚度足够高，肉身天赋也恐怖，正好修炼这玩意儿。

    往后若是他练出个名堂，有了强大战力以后，也是余琛一大助力了。

    安排好事儿以后，余琛不再去想石头的事儿。

    转而思索起赵为先的死。

    毫无疑问，对方的目的就是文圣老头儿的神薹，或者说他神薹里边儿的某样东西。

    而倘若那圣旨上说的“密宝”当真存在的话，那多半就是在文圣老头儿神薹当中。

    只是……如果这东西真存在，它究竟是什么？

    值得文圣老头儿这般人物夺走，又值得京城一张圣旨不惜杀了堂堂大夏文圣也要取回它？

    同一时间。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当整个金陵都因为赵为先的死而阴霾阵阵的时候。

    神武王府，某个暗室。

    神武王那冷峻脸上，却是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个暗室，除了一条漆黑甬道以外，没有任何门窗，偌大的空间里边儿，矗立着各种各样的奇异造物。

    有好似流水线一般的平台，有巨大的圆形琉璃瓶子，有各种各样钢铁的管线，有一人高低的庞大炉鼎，有熊熊燃烧的熔炉和蒸汽机械……

    一个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身影，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材料，忙碌穿梭在暗室当中。

    他们不像炼炁士一般威武霸道，但却是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职业之一。

    ——炼金术师。

    那些威能甚大的法器，各种样式儿的丹药，千奇百怪的符箓，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而门口，一位白发苍苍老炼金师，用那指头厚的镜片贴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托盘上一枚血淋淋的脑花儿。

    充满惊叹，赞不绝口！

    “这枚……神薹，简直就是……艺术！”

    “不！是造化！唯有鬼斧神工方才能造就如此……美丽的神薹！”

    “老朽今日能见它一面……此生足矣！”

    “……”

    喋喋不休。

    神武王眉头一皱，“陈师，咳咳！”

    “殿下！您说！您说！”老头儿这才终于回过神来，拱手开口。

    “这枚神薹里，藏着一些东西，帮我取出来。”神武王开口道。

    老头儿眉头一皱，看着这血淋淋的脑子：“嗯……有些难度……但……”

    突然之间，他裂开嘴，眼中露出无药可救的痴迷而癫狂之色，“——老头子我喜欢！”

    神武王嫌恶地看了一眼，摆了摆手：“尽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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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称帝野心，轮回初显

    神武王从炼金暗室走出来，回了王府大殿。

    没一会儿，一个穿深红软甲的年轻男人走了上来，剑眉星目，颇为俊郎，眉宇之间，又带了点儿恰到好处的铁血之意。

    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里边儿好像有火在烧，明明是寒冬腊月，却给人炽热之感。

    “殿下，您找我？”

    这年轻男子单膝跪地，恭声开口。

    神武王点点头：“如今是关键时刻，你们看守严密一些——等李寰的神薹里的东西取出来使阵图合并完整以后，那些个炼金术师……知晓太多了。”

    “明白。”

    深红软甲的年轻男人点头：“待一切妥当，炼金室里不会有人活着走出去王府。”

    神武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

    深红软甲男子再度行礼，起身退去。

    他行至门口时，神武王突然又叫住了他，“对了，三个妖王俘虏都死光了，后面的事，恐怕就要多辛苦你们四人了。”

    “为殿下赴汤蹈火，是吾等之幸！”年轻男人再度行礼。

    神武王点头，许诺道：“待本王登临帝位那日，不会亏待你们。”

    年轻男人叩拜谢恩，转身去了。

    剩下神武王沉默良久，方才取出那一枚玉如意，轻轻往空中一抛，便悬浮起来。

    “老师，此次计划为一箭双雕，以平海妖王为饵，一边坑杀监地司杨羸，一边趁他不在金陵，夺取合德书院赵为先手中的神薹。

    虽中途出了意外，平海身死，杨羸无恙，但神薹已经到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神武王开口说道。

    “不错。”那苍老声音再一次响起，“多久方才能将阵图取出来？”

    “本王召集了金陵炼金大观淬火道观的八成炼金术师来破解神薹。短则一月，长则数月。”神武王回道。

    “嗯。”玉如意中继续开口：“阵基可准备好了？”

    “本王手下四元将全权负责此事，正紧锣密鼓，一刻不停，待阵图完整之日，定已开凿出完整阵基来。”神武王道。

    “好。”苍老声音说道，就要结束对话。

    可神武王突然再度开口：“老师，您答应本王之事……”

    “安心，等那丹成之日。”玉如意中，苍老声音开口道：“便是你……黄袍加身时。”

    话音落下，玉如意缓缓暗淡，落在神武王手里。

    后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里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

    万家陵上。

    余琛从吐纳中睁开眼来。

    若有所感。

    没多一会儿，石头轻轻推开门，“老爷，有人找您。”

    余琛出门一看，却见是杨清风，正站在门口。

    “好久不见了，余琛。”

    这会儿的杨清风感觉沧桑了好多，脸上再也没有那般意气风发。

    看起来当时在北海因为他自个儿差点儿害死杨羸的事儿，让这位监地司二等执事相当自责。

    “好久不见。”余琛拱了拱手，让石头做了一桌饭菜，俩人吃了一顿。

    杨清风直言，这次上山，乃是辞行。

    他没明说，只是表示经历了一些事儿，感受到自个儿渺小，今日起已辞去了监地司之职，准备外出历练一番。

    余琛看了，就猜到正是因为北海那事儿。

    ——虽然最后余琛赶上了，但毫无疑问的是，那平海妖王以杨清风为要挟，当真差点儿让杨羸死在北海。

    杨清风大抵就是因为这事，觉得他自个儿太弱了，准备出去闯一闯。

    余琛也没多说，只是祝他一帆风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杨清风下山去了，趁着夜色，离开了金陵。

    但没一会儿，青浣又上来了，哭得稀里哗啦。

    ——这丫头从小命苦，对她好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赵为先就是其中一个。

    这会儿他突然横死，对于青浣而言自然是难以接受。

    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丫头，余琛长叹了口气，只能安慰了几句，送她回书院去了。

    从合德书院离开的时候，天色已是夜深。

    但大街小巷上，哪怕是平日里最繁华的福泽城，都没几个人影儿。

    不为其他，自然只能是因为赵为先的死。

    短短几个月。

    金陵死了太多大人物了。

    合德书院两大支柱，接连倒下。

    金陵上下，人心惶惶，一到深夜，门窗紧闭。

    未央城街今犹在，不见当初无眠人。

    只有那挑粪夫和打更人，顶着风雪，匆匆而过。

    余琛没有去别地儿，而是变换了相貌，来到了万晟楼。

    接待他的，还是那个带面具的男人。

    笑眯眯问，客官这次有什么需要的？

    余琛也不客气，直接说要神武王的全部情报。

    那戴面具的男人一愣，方才道了声稍等，出去了。

    回来时候，他捧着一大堆卷宗，放在桌上，“客官，这就是关于那位神武王全部的情报了。”

    余琛付了钱，尽数买下，回了万家陵上。

    值得一说的是，那面具人似乎看出余琛和神武王不对付，而万晟楼也对神武王怀恨在心，所以还直接给他打了九折。

    万家陵上，余琛把所有的情报都看了一遍。

    脑子里对神武王这个人也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

    周岳，时年四十五，陛下亲侄，根红苗正，乃大夏神武王，无双大将军，长年坐镇漠北，统领边关军二十万，铸起巍峨铁壁。

    至于个人战力，也堪称无双。

    最近一次有记录的出手，是在多年前一举镇压三大神薹妖王，实力估测已经超越了神薹，接近或踏足了炼炁第四之境。

    手底下，除了那些在漠北不可能动的边关雄兵以外，还有神武近卫五千，四大元将，驻扎神武王府。

    而那四大元将，以地、火、水、风四相为号，实力都在灵相圆满于神薹上品之间。

    至于其他，则并非完全确切的消息。

    ——有传这神武王有龙阳之好；有传金陵的福鼎商会背后真正的主人就是神武王；有传神武王与陛下不合、反而拜在国师门下……

    林林总总，包括神武王底下的诸多将领的信息，能有多详细就有多详细。

    余琛过了一遍，便将其都记在了脑子里。

    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倘若那杀了赵为先的神秘人当真是神武王的话，那文圣老头儿的神薹定然在他手里。

    既然如此，那余琛迟早是要跟他对上的。

    而后，他又问了文圣老头儿，可惜文圣老头儿长年久居京城，除了“龙阳之好”这事儿，是在他有一次跟皇帝吵架，皇帝亲自说出来的消息以外，他并不晓得关于神武王的更多情报。

    做完这些事儿以后，余琛搁置杂念，躺上床，继续吐纳修行了。

    如今，他突破灵相，倒是可以匹敌神薹境的炼炁士。

    但对于神薹之上，就像是全盛时期的杨羸或神武王这般存在，还是差了许多。

    ——还是只有本事儿，才是最大的道理！

    要这会儿他也是第四境，直接就杀到神武王府拎着神武王的脖子给他哐哐一顿揍了，哪还有那么多破事了？

    日子，又过了好些天。

    赵为先的死，让金陵沸沸扬扬了好几天。

    但终于还是平静了下来。

    ——毕竟不管咋样，哪怕天翻地覆，这日子还是要一天天地过。

    比起那官场高层的种种变故，对于金陵的老百姓来说，还是桌上的柴米油盐来得重要一些。

    该干啥干啥。

    而这些时日随着年岁入春，风雪渐歇，金陵街巷上那些个光秃秃的枝杈也开始萌发新芽。

    带来了一丝温暖的生机。

    天气回春之下，因严寒而逝去的老人逐渐减少——扛过新年，金陵里那些个老头儿老太便也又扛过了一年。

    但那明山万家陵上，送上来的死人也不算少。

    毕竟巍巍金陵，庞大人口，每天都死人，太过正常了。

    而这些死者里边儿，也有不少死不瞑目之人，但都不是什么牵扯太大的事。

    要么是记着哪个街坊欠钱不还啊；要么是还有事儿没说，想着再还想见家人一面啊；要么就是突然病故，还有钱财藏在何处啊……

    都是这般。

    余琛也将他们遗愿一一完成。

    那些欠钱不还的，用纸人儿一吓，就乖乖把钱还给死者家属了。

    那还想见家人最后一面的，就用纸人儿扎出他们模样，带着与家属最后一见。

    那还藏着钱财的，就取出来给死者家属。

    事儿不难，也不繁琐，余琛甚至都没真身下山，只是扎了纸人儿代办，就给完成了。

    而这些遗愿大多都是凡愿，度人经给出的奖励也并不多么神奇。

    就几炉练体的丹药，一根降魔棍法器，一些珍贵的矿铁，还有若干灵铢。

    那些丹药和降魔棍法器，余琛用不上，都一股脑儿扔给石头去了。

    这石头也是争气，自从余琛给他练体经典，一天到晚除了吃喝拉撒睡和干活儿以外，无时无刻不在修行。

    在余琛不遗余力地灵铢供给之下，石头虽说脑子可能不太好使，但炼体天赋可怕得很，仅小半个月功夫，就达到先天巅峰！

    加上修行那《天罡无量经》和他本就夸张的体魄，如今真正战力却是能比得上开海的炼炁士了。

    另外值得一说的，还有两点。

    其一，就是随着余琛完成越来越多的遗愿，金陵地界儿的轮回之路也若隐若现了，上通九霄，下至幽冥，好似一棵参天巨树，巍峨无比。

    尽管还未真正成型，不足以将金陵纳入阴曹地府管辖之列，但看那模样，也不是遥遥无期了。

    其二嘛，就是那阴兵鬼吏，随着金陵地界儿轮回路的显露，原本只有一千的阴兵鬼吏，也在某次遗愿完成后暴涨到五千之数。

    茫茫阴兵在阴曹地府随时待命，好似只等余琛一声令下，便要踏平他剑锋所指之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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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撕破脸皮，城隍恶鬼

    虽说吧，光阴冲淡了赵为先之死所引起的风波，金陵百姓日子也平静地一天天过。

    但金陵官场，却一点儿都不平静。

    从杨羸从近海回来开始，官府就有动作了。

    且说先前那兵参司命厉嘉南不是死了吗，然后兵参司命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但杨羸回来过后的第二天，吴庸突然下令让一位亲信担任此职。

    这一举动，自然引起兵参司诸多将领不满。

    这些家伙都是厉嘉南的人，或者说都是神武王的人，

    当即上书抗议。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州牧大人要如何处理这事儿的时候，没想到这一直以来手段平和的吴庸竟直接借这事儿把他们帽子全摘了，一撸到底！

    这当然更是引得那些将领怒极，甚至差点儿引起军队哗变！

    大伙儿想着，吴庸这该服软了吧？

    毕竟那些都是神武王的人，你一个州牧也不可能将一位亲王得罪死了才是。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哗变开端，州牧啥都没说，直接让杨羸带人前往兵参司，将那些个组织哗变的将领通通砍了脑袋！

    说那一天啊，人头滚滚落，鲜血哗哗流。

    整个兵参司，噤若寒蝉，针落可闻！

    神武王知晓后，勃然大怒，直接踏进金陵，直逼州治府！

    但吴庸也不客气，他直接让杨羸把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开了……

    ——这玩意儿会针对妖魔邪怪自动攻击，但并不意味着只能攻击妖魔邪怪！

    倘若有神薹境以上的存在坐镇中枢，那是可以向任何人任何存在发动毁灭一般的可怕洪流的……

    一个州的国运大阵有多强大？

    没人晓得。

    但最后反正神武王阴沉着脸走了。

    至此，整个金陵官场都反应过来，金陵官府与神武王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于是，在这般几乎铁血手段之下，神武王安插在金陵的所有人手要么被清出去，要么被监地司砍了脑袋，反正金陵官场上，神武王的势力算是被彻底肃清了去。

    这样一来，虽然大伙儿不晓得发生了啥。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吴庸和神武王，杠上了。

    而除此之外，对于赵为先之死，明明那合德书院有个老师亲眼看到一个“判官”模样的家伙杀了院长，但官府调查以后，却并没有把罪状加在那通缉令的阴司判官身上。

    据说凶手乃另有其人。

    这事儿吧，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但还有一件事儿，那可就让人不得不重视了。

    就说原本的监地司，起码六成的执事都不会常驻金陵，而是在江州各地巡查，斩妖除魔，没啥事儿的话很少回金陵城里来。

    可杨羸不晓得发什么疯，把监地司所有空闲的执事一纸调令，全给调了回来。

    让金陵监地司的炼炁士数量，直接翻了一番。

    也让金陵官场人人自危。

    ——他们可不会忘了早些年的杨羸就是个疯子，如今年纪大了些，方才收敛了，谁晓得他会不会突然发疯？

    但结合先前官府对峙神武王的事儿，大伙儿心头都有股不好的猜测。

    可也只敢猜猜，没人敢多嘴一句。

    而这些个消息，传到万家陵上的余琛耳朵里，也让他明白了官府的立场。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神武王干了啥，但至少吴庸和杨羸已经开始怀疑和提防神武王了。

    无论是三山九脉国运大战阵的开启，还是杨羸召回江州各地的执事，都很明显说明了这点。

    这让余琛对金陵官府的观感稍微好了些。

    而在确定可能与神武王为敌后，他这些日子又扎了好多纸鸟，一个劲儿全放飞了出去，就盘旋栖息在神武王府周边四面八方，监视着庞大王府的一举一动。

    但也不敢太过靠近，否则若是被那神武王发现了，那可就打草惊蛇了。

    总的来说吧，虽说这会儿金陵看似颇为平静安宁，但嗅觉稍微灵敏些的，都闻到了暴风雨将来的味儿。

    这一天，距合德书院赵为先的死，已过去了半个来月。

    万家陵上，风雪停歇，春雷阵阵，噼里啪啦之间，草木生长，新芽萌发。

    余琛坐在守陵屋子里，吐纳天地之炁。

    半个月日子，不仅石头日复一日地修行，余琛也是如此。

    在上品炁灵根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功德之力的加持与灌注下。

    这天夜里，伴着春雷一声轰隆，余琛的灵庭当中，天地之炁充盈，那庞大的金身灵相再暴涨一截，再不虚幻，而是接近于实质那般！

    ——灵相上品！

    据文圣老头儿说，灵庭充沛，灵相化实，这便是灵相上品的表现了。

    而倘若是灵相圆满，那灵庭当中的灵相将彻底化作实质！

    由虚幻的想象之物，化作实质的存在。

    “呼……”

    一口浊气，长长吐出。

    余琛睁眼，目中神光绽放！

    让一旁刚刚推开门的石头浑身一个激灵！

    “老……老爷，有人来埋人了。”石头招呼余琛。

    余琛点头，走出房门。

    且看还是那几个收尸人，顶着春雷大雨，披着雨衣，拉着辆板车，车上盖着层油纸，油纸下显出一个人的形状来。

    轰隆隆！！！

    一声春雷，再度炸响！

    几个收尸人浑然不知，就在他们后头，跟着一条浑身漆黑，黑气弥漫的鬼影儿！

    煞白脸儿，血红舌，漆黑眼珠子，鬼气森森！

    那叫一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

    ——这要不是天地大变，人鬼殊途，阴间阳间互不干涉，恐怕这几个收尸人早就遭了不测！

    几个收尸人挖了坑，埋了人，又舔着脸跑过来给余琛塞了点儿“冲红”，又想讨两口热汤喝。

    世道难磨，大伙儿都不容易，加上这几个收尸人虽然嘴碎了些，但都是没啥坏心肠的耿直汉子，余琛自不会冷眼相对。

    让石头进屋舀几碗热汤，又取了点吃的，让几个收尸人吃点儿，歇会儿再下山。

    几人相顾看了看，一边推辞，一边进了屋。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这得了余琛一些小好处，自然不好啥也不干。

    几个人又晓得余琛喜欢听金陵底下的那些事儿，于是干脆一股脑儿把这些日子的各种传闻见闻都说了。

    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外边儿那具已经埋下去的尸首。

    听几个收尸人讲啊，这尸首邪得很！

    是在金陵外边儿一家鬼城隍的庙里边儿发现的，当时这尸首跪在地上，沾满灰尘的破地板上满是凝固的鲜血，尸首脑袋上也是狠狠磕破了。

    像是活生生磕头磕死了的。

    几个收尸人当时一进去，顿感阴气森森，似有森罗鬼物一般，哪怕是见惯了死人的收尸人，也是激灵灵一个冷战！

    并且他们还小声跟余琛说，虽然鬼神之事大伙儿都不信，但他们上山时候啊，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盯着他们！

    余琛听了，翻了个白眼儿。

    看着眼前从桌面上伸出一个脑袋，直直盯着几个收尸人的鬼魂。

    ——这会儿不是背后了，人家就在你们跟前儿……

    而说起这尸首，官府也查到了身份，乃是百世城的一个老头儿，已经六十多岁了。

    听说年轻时是个刑场的刽子手，砍下来的脑袋不说一百也有八九十了。

    后来退了休，娶妻生子，生了三个娃，如今三个娃都身强力壮，健健康康，和别的那些难得善终的刽子手完全不一样。

    但兴许吧，这世间之事，当真是报应。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老头儿这两年，开始走霉运。

    什么房子塌了，走路上摔了，那都小事儿。

    说他那三个孝顺的儿子，年前就丢了！

    可这二三十岁的大活人，咋能丢？

    几个收尸人听到的传闻，是三人去年年中时候，被百世城某个商会召去干活儿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老头儿还去商会闹过，对方只说三人干的活儿是商业机密，说不得。

    老头儿自然不信，提着他那把当初的砍头刀，气势汹汹再来商会，就要找自个儿的儿子。

    但当年杀人无数的刽子手，又如何？

    年老体弱了，还不是一样？

    被商会的人揍了一顿后，扔出来了。

    然后没过几天，就被发现死在城隍庙里。

    最后由几个收尸人抬上来的。

    说完这事儿，半个时辰过去了，雨也小了些，几个收尸人也不好再多待，跟余琛告辞以后，下山去了。

    余琛也看向那满屋子乱窜的鬼魂，取出度人经来，金光大放，给摄进阴曹地府了。

    黄泉河畔，一幕幕走马灯，绕过余琛眼前。

    且说这刽子手，叫姜大海，二十岁就跟着师傅砍人脑袋，一直砍了十多二十年。

    ——在金陵干这行的，能干上十年都不错了。

    后来，这姜大海娶了妻子，生了娃。

    可惜就可惜在，那不嫌弃他曾经身份的妻子，生娃时难产死了。

    周大海就把所有的感情，都落在了三个儿身上。

    一个堂堂七尺男儿，舔着脸跟着街坊的妇女学带娃，跪在人家门前求一盅母乳，去织布坊学针织绣布……

    反正为了三个儿，他屎都能吃！

    就这样磕磕绊绊把三个儿拉扯大了后，他也老了，身子骨儿那是一天不如一天。

    但万幸几个儿都还孝顺，从不去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虽然都不是读书做官的那块料，但也踏踏实实干活儿挣钱，准备攒银子娶媳妇儿，让周大海抱孙子。

    周大海也准备享清福了。

    可这事儿，坏就坏在去年！

    ——去年年中，福鼎商会招人，说请人去城郊修路，价钱开得高得很。

    因为福鼎商会是大商会，周大海的几个儿自然也没怀疑，就跟着去了。

    同时跟着他们一同去的，还有百世城好多年轻汉子，就在去年夏天，乐呵呵出发了。

    但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月底了，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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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按图索骥，不速夜客

    但说实话吧，这也相当正常。

    毕竟当初福鼎商会招工走的时候，说的就是要去一年左右。

    但坏就坏在，周大海的三儿子啊，原本每半个月会寄一次信回来，说自个儿干的怎么样啊，还有两个哥哥的情况啊之类的。

    可从去年年底开始，信就断了。

    一直到过完年，周大海在家里边儿也没再收到三个儿子的任何情况。

    但这也就罢了。

    周大海仨儿子人高马大的，对方又是福鼎商会，金陵赫赫有名的大商会，不用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只当那三个崽子是干活儿太累了，懒得写信了。

    直到年后一天，周大海去集市买肉。

    突然瞥见那街巷上，一辆福鼎商会的马车里，走下来一个年轻执事。

    ——正是当初带周家三兄弟走的那位。

    他就想着上前去问一问。

    那执事先说最近活儿多，让他别担心。

    周大海也信了，直到那执事上车时，他看见对方腰上挂的三个金锁！

    当即眼睛都瞪圆了！

    一瞬间，给认了出来！

    那就是自个儿给三个儿从小带着的金锁，每个金锁上边儿都刻着一个字儿——陈、秀、椿。

    连起来正好就是他媳妇儿，也就是周家三兄弟的娘的名儿。

    周大海当即一把抓住那执事，问他这金锁咋来的。

    那执事说是他的。

    直到周大海指着那上面的字儿，厉声质问，那执事才改口说是商会赏赐下来的。

    周大海自然不信！

    且不说这执事前言不搭后语，单单那三枚金锁，他三个儿就不能卖了去！

    他从小就跟周家三兄弟讲，这金锁得一直带着，哪怕脑袋掉了，要不然金锁都不能掉！

    周家三兄弟也听话得很，不可能把他们娘的遗物给卖了！

    从那会儿起，周大海就晓得，出事了。

    他三番五次去福鼎商会闹，结果都被轰了出来。

    他又问福鼎商会，问周家三兄弟在哪儿，他要自个儿去探望，可福鼎商会却以商业机密推脱。

    走投无路的周大海去找官府，可官府来人后，福鼎商会直接拿出他们先前签的契书，上面明明白白写了周家三兄弟帮商会干一年时间，官府也没法儿插手了。

    这会儿，周大海是真没办法了。

    最后一次跑去福鼎商会闹，却被几个杂役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万念俱灰之下，他去了鬼城隍庙。

    在金陵的民俗里，鬼城隍，是刽子手，收尸人等一系列偏门儿职业的守护神。

    以前每个刽子手入职前，都会到鬼城隍庙杀一头牛，祭祀鬼神，以保自个儿往后一生平安。

    所以完全没了办法的周大海，最后在一个大雨夜跑到当初杀牛的鬼城隍庙里，一个劲儿磕头！

    求求那诸天鬼神，帮他找到他的三个儿子！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老头儿，搁那阴气森森的庙里，一个劲儿磕头！

    最后活生生磕死了去！

    后来被路过的人发现，这才报了官，让收尸人拉上来了。

    但这周大海死是死了。

    哪儿能瞑目？

    自个儿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三个而已，就这样没了，谁甘心呐？

    无尽执念，化作未遂之愿，久久不散。

    加之一个个刽子手都在鬼城隍庙杀牛祭祀，久而久之将这地儿变成了一个阴气环绕之地。

    周大海的鬼魂就被这阴气滋养，化作恶鬼，徘徊世间了。

    ——还是那句话，若非人鬼殊途，那几个收尸人早就已经没了。

    看完走马灯以后，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明白了过来。

    这一生凄苦的周大海，说白了就是想找到他儿子。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实在走投无路了，甚至去拜那虚无缥缈的鬼神。

    可惜的是，鬼神也不理会他。

    “鬼神不管，我管。”

    余琛看着黄泉河畔怨气滔天的鬼魂，转身走了。

    出了阴曹地府以后，他收拾了收拾，准备下山。

    ——因为福鼎商会所谓的商业机密，所以周大海三儿子的信里边儿，从来没有一次提到他们究竟在哪儿干活儿。

    余琛也无法从周大海的走马灯里找到三人的踪迹。

    但没关系。

    ——这不还有那三枚金锁么？

    那原本属于周家三兄弟的三枚金锁，或者说带着那三枚金锁的那位福鼎商会的执事。

    而说到这福鼎商会，余琛突然想起两件事儿。

    其一，自个儿刚来这金陵的时候，那鲜衣怒马踩死百姓的周公子他爹周子恭，似乎就是福鼎商会的元老？

    其二，万晟楼给的情报里边儿，有一条捕风捉影的传闻，就说这福鼎商会的实际掌控人似乎是神武王的人？

    这般想着，他收拾了东西，下了山去。

    这会儿，正是夜深。

    但在余琛天眼之下，一切宛如白昼。

    而周大海的走马灯里，也清清楚楚记得那带着金锁的年轻执事的模样和住址。

    自然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地方。

    金陵百世城，一间古色古香的宅子。

    门口，大雨磅礴，一条黑影儿站在雨里，诡异的是，那荔枝大小的雨点儿，落不到他身上。

    余琛一跃而过，翻越围墙，落在院子里。

    天眼一开，耳聪目明，半刻钟不到，就找到了那执事。

    这会儿，他正睡得香甜，那桌上也摆着三枚金锁。

    余琛也懒得再搞那些玄虚，直接以森罗脸谱覆盖全身，推门而入。

    把那正在熟睡的执事一把从床上提起来！

    这会儿，人家迷迷糊糊一睁眼，刚要撒点儿起床气，就看见一张怒目判官脸横在黑暗里。

    这执事盯着余琛看了两个眨眼，脑袋一懵！

    哎呀！

    这不是那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阴司判官吗？

    反应过来以后，头皮发麻，直接吓尿了裤子，一个劲儿求饶。

    余琛懒得跟他废话，取出问心镜就开始问。

    没一刻钟，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据这年轻执事讲啊，他身上的金锁的确不是自个儿的。

    但当余琛问他，是如何得到这金锁的时候，他却说是周子恭长老赏赐给他的。

    余琛又问他，周家三兄弟在何处干活儿，如今可还活着？他却直说自个儿只负责当初招工，具体招到的那些百姓去了何处，又在干嘛，他真不知晓。

    随后，这年轻执事又透露出一个消息。

    这活儿的事儿，是福鼎商会元老之一的周子恭亲自负责，他应当知晓其中情况。

    问心镜下，余琛确定这年轻执事没撒谎，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一个寻常的打工仔而已。

    而且天眼之下，余琛也并没有在他头上看到杀人的气血，于是一巴掌给人拍晕了扔在床上，离开了。

    走出宅子后，余琛找了个茶酒铺，喝了杯茶，然后马不停朝福泽城的周府去了。

    根据那年轻执事在问心镜下说出的消息，周子恭，福鼎商会元老之一，年过半百，老当益壮，为人雷厉风行，手段残酷铁血，整个福鼎商会能跟他正面对上两眼的都没几个。

    听说以前是混黑道的，成家后才加入了福鼎商会，把手里的钱财慢慢儿洗白。

    而去年大范围的招工的事儿，就是他负责。

    与此同时，余琛记得清楚，这人也是周旭阳他爹。

    半刻钟后，福泽城，周府。

    两名守卫倚靠门柱，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但突然之间，其中一人好似瞥见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可等他仔细去看时，却啥都没有。

    只感叹是自个儿太累了，都出现了幻觉。

    没放心上。

    可他不晓得的是，那一瞬间的恍惚，正是已经有人进去了偌大的周府。

    院墙里边儿，草木繁盛，假山林立，有池子几口，游鱼若干。

    还有几座亭子，古色古香，清雅幽静。

    ——倒是会享受。

    余琛感叹了句，打开天眼。

    便看到一股煌煌血气在某间房顶上，盘旋不散。

    余琛顺着血气的方向，跃上房顶，揭开盖瓦，往里边儿一看。

    却见灯火通明之间啊，一个身材壮硕的老头儿正伏于案前，手里捧着一叠卷宗，时而眉头紧皱，时而长声叹息。

    这老头儿头发花白，不怒自威，好似一头假寐猛虎。

    眉宇之间，和当初那骑马踩死了百姓的周旭阳有七八分相似。

    ——就他了。

    与此同时，对于房顶上的动静，周子恭毫无察觉。

    只是看着手里的卷宗，眉头紧皱。

    当初，他儿死了以后，周子恭悲痛欲绝，一门心思扑在商会的打理上。

    好似只有忙不完的活儿，才能将他麻痹。

    正当这时，一个侍卫模样的男人推门而入，低声几句后，留下一封信件，走了。

    周子恭打开信一看，眉头更皱！

    “月底完工？简直痴人说梦！”

    可他这话，也只能自个儿说说。

    面对那位神秘又可怕的会长，周子恭可不敢有丁点儿不敬！

    ——他可是亲眼见过的，那位会长可怕的手段。

    就连自诩曾经的黑道大佬的周子恭，都感到头皮发麻！

    “呸！”

    周子恭啐了一口，旋即自言自语，“说白了还是都怪那周家三混账！害那一批苦力全死了去！人手远远不够！否则怕是早就完工了！”

    可正当他有气儿没处撒的时候，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从背后响起。

    “周长老，气大伤身，稍安勿躁。”

    那一刻，周子恭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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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累累血债，终有一偿

    谁！

    这是周子恭心头第一反应！

    他当初可是混过黑道的，胆魄与见识都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

    当下虽心头惊骇，但仍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摇人儿！

    “来人！”

    一声大喝，传遍房间。

    门外守候的侍卫听闻声响，一个个拔出刀兵，推门而入，四下环顾！

    “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有了人手壮胆，周子恭心头稍微安心了些，怒喝道！

    叮铃铃——

    但只听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回荡在雨夜里。

    周子恭只感觉一阵头晕，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刚刚才生龙活虎的几十个护卫齐刷刷躺下了一片，横七竖八，眩晕了过去！

    当即，周子恭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高手！

    绝对是高手！

    甚至说不一定是那踏入了炼炁入道之境炼炁士！

    “阁下究竟是谁？不知子恭有何处得罪？”周子恭瞬间变了态度，强抑心头惊骇，大声开口。

    “嘿！得罪？”那沙哑声音再一次响起，一条儿黑影儿突兀地出现在周子恭面前！

    且看这人，一身黑白戏袍，怒目脸谱，声音明明在笑，但却听不出一点儿笑意！

    直愣愣拄在周子恭跟前儿，盯着他！

    这一眼，直接把这位商业大佬兼前任黑帮老大的魂儿都差点儿给吓没了！

    “你……你是那……阴司判官？”周子恭再也不复方才镇定，惊呼开口！

    说话之间，他甚至能听到自个儿砰砰心跳！

    “判官”是什么人物？

    在半年前，这还只是戏曲角色里边儿的一个角儿，供人取乐的一个虚幻形象罢了。

    但半年来，在金陵地界儿上，“判官”两个字儿，被赋予了太多的意义。

    ——以血，以火，以一桩桩惨烈的屠杀，以一个个大人物的累累尸骨！

    那些血淋淋的故事让这俩字儿，哪怕仅是说出口都好似充斥着满嘴的血腥味儿。

    “判官一角儿，断善恶，判是非。”

    那“判官”声音戏谑开口，“那周长老认为自个儿……是善是恶？”

    周子恭脸色骤然一白，刚想开口狡辩。

    就看那判官取出一枚古拙的诡异铜镜，黄铜色的镜面里边儿映照出他惊骇欲绝的脸。

    “就从……方才你说的周家三兄弟开始吧。”

    判官盯着他，开口问道：“如今那周大海的三个儿，那三枚金锁的主人，是死是活？”

    周子恭眼珠子一转，刚想撒谎，却发现自个儿控制不了嘴巴上两张皮！

    竟脱口而出：“死了。”

    “如何死的？”那判官再问。

    “千刀万剐还未死，活活埋了。”周子恭自个儿也不晓得自个儿到底为啥撒不了谎，就这样直勾勾盯着镜子里边儿的自己的脸，说着那不愿说的话。

    “哦？”

    余琛眉头皱起。

    其实在来此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

    周家三兄弟还活着的可能性，真不太大。

    但也没刚到他们仨儿，竟然死得那么惨？

    “谁动的手？”余琛问。

    “老夫……亲自……动手。”周子恭快要哭出来了，无比努力地想要闭嘴，但两张嘴皮却好似完全不属于他那般，能说的不能说的一个劲儿地往外边儿吐。

    “为何？”判官的声音，已经冰冷了下来。

    “因为他们……坏了大事……”周子恭继续道。

    而后，从他的讲述中，余琛晓得了不久之前，也就是大概新年之前的那时候吧。

    周子恭还在现场监工。

    且说那会儿啊，周家三兄弟和同样与他们一同被福鼎商会招走了的数百个百姓们，已经在金陵地界儿干了大半年。

    辗转了十几个地方，修建了十几个形状怪异的建筑。

    这会儿，会长安排的活儿，已经完成了七八成，预计年关一过，就能完工了。

    而这数百百姓劳工里边儿，周家三兄弟特卖力，也有点领导才能，周子恭为了省事儿，就安排他们当工头儿——平日里在他这儿领活儿，然后安排那些百姓劳工去干。

    承诺完事儿以后，给他们加钱。

    周家三兄弟自然大喜过望，更加卖力地干了。

    可年前几天，会长大人派过来人，送来一封秘信给周子恭。

    这周子恭刚刚将其打开，还没来得及去看，就因为突然有急事儿，出了趟门。

    正巧周家老三有事儿找周子恭，而帐篷口的守卫都认识他，没拦，周家老三就推开帐篷的门，走了进来。

    那会儿是大冬天，雪风呼呼地刮，正好把桌上背着的信纸吹地上了。

    这周家老三好心一捡。

    但这一不小心，诶，不偏不倚就看到了里边儿的内容！

    你说平时吧，周子恭也没啥是见不得人的。

    但这封信，偏偏还就真见不得人！

    是福鼎商会会长寄过来的。

    ——这家伙很少露面儿，连福鼎商会元老之一的周子恭也只见过寥寥几面，平日里他要吩咐啥事儿，一般都是以书令的方式传来。

    信里边儿的内容不复杂，就简简单单几句话。

    ——就说这活儿不是要做完了吗，福鼎商会会长让周子恭在完工以后，搞出一场意外，雪崩滑坡泥石流都可以，反正让这些劳工一个都别回金陵。

    然后在随便补偿他们的家属一笔钱就是了，总而言之就是不能让他们修建的东西泄露出去一点儿。

    对于以前就是就是混黑道的周子恭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

    杀人而已。

    可问题是，这信被周家老三看到了。

    那事儿就大条了。

    人家寻思咱就是出来打工挣钱回家娶媳妇儿，你这直接让咱死在外边儿！

    这哪儿成？

    也得亏这周家老三心理承受能力强，当即悄悄咪咪把信放桌上，装作啥都没有的样子出去了。

    这一出去，就给周家另外两兄弟说了这事儿。

    三兄弟一合计，不行啊，得跑哇！

    工钱要不要都另说，但大好头颅得带回去！

    于是，他们以工头名义，召集了所有工人，把事儿一说！

    几百个人又惊又怕又怒，当即商量着以周家三兄弟为首，逃了去！

    就在当晚行动！

    可他们毕竟是百姓，空有一把子力气，没得什么纪律了反侦查意识。

    没逃出几里地，就被福鼎商会的人发现，通通捉了回来。

    周子恭大怒，一审问，那些个百姓没抗住几个回合，就全招了！

    周子恭这才晓得事儿已经泄露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数百个百姓都给杀了！

    在此之前，还当着他们的面儿，把周家三兄弟千刀万剐！

    ——那不是夸张，真就是一刀刀割！

    最后，周子恭发泄完了怒火，把所有尸首都埋在一个大坑里，填上土，然后再从金陵招人干活儿。

    这，就是所有的真相了。

    而对于那修建的建筑，周子恭也不晓得具体是啥玩意儿，反正就是会长给的图纸就是了。

    在问心镜之下，将一切都坦白了的周子恭，这会儿眼睁睁看着“判官”收了镜子，上下打量着他。

    也不说话。

    但这明明初春天气还冷得很，周子恭这会儿浑身已经被汗打湿完了！

    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你……你别过来……”

    周子恭吞咽着口水往后退，“我是福鼎商会元老，我们……我们会长厉害得很！你要是对我出手……”

    话未说完，余琛打断了他，“有那大刑司主事厉害么？有那兵参司命厉害么？”

    周子恭的话，顿时卡在喉咙，出不来了。

    ——大刑司主事，兵参司命，都是死在这家伙手里。

    他的威胁，或许别人会有所顾忌，但眼前这个家伙，不会。

    于是，周子恭自知没命活了，干脆摆烂，双眼布满血丝，歇斯底里：“啊！对！我杀了他们！但那又如何？不就是几百个百姓么？我堂堂福鼎商会为金陵多少百姓提供了活儿计？养活了多少百姓？杀了几个，又如何？！”

    判官看了他很久，方才开口，娓娓道来。

    “周家三兄弟，有个爹，叫周大海，说起来几百年前可能还是你们本家。

    二十多年，他又当爹又当妈，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了，原本应当享尽天伦，三代同堂，该抱孙子了。

    可就是为了你们什么活儿，一门三口，丢了性命，那周大海也半夜磕头磕死在了鬼城隍庙里。

    他很愤怒，也很悲伤，死了都不得瞑目。”

    “死就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周子恭猛一摇头，别过脑袋。

    “没有关系。”判官摇了摇头，

    “只是想告诉你，当一个父亲失去孩子是多么难熬——就像当初周公子被他自个儿的马活生生踩死。周长老，你莫不会当真以为，那是一个意外？”

    那一刻，周子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歇斯底里的癫狂不再，剩下是无法笼罩的浓郁的恨意！

    “是你！”

    “是你杀了旭阳！”

    “你个恶鬼！疯子！千刀万剐的混蛋！”

    周子恭疯狂咒骂着，想要冲上来跟余琛拼命。

    但浑身被余琛的气息震慑而动弹不得，只有无能狂怒而已。

    刹那间，只看金光一闪，周子恭的舌头，啪一声应声落地，再也发不出啥声音，只能咿咿呀呀地叫，血沫子止不住流！

    看向判官的目光，好似是是癫狂的野兽，要将他完全撕碎一般！

    “请体面一点。”

    判官看着眼前的周子恭，缓缓摇头：“周长老，夜还长，咱们慢慢儿来。”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周子恭当初怎么对周家三兄弟，他便要遭受同等对待。

    是为……公平。

    加了会儿班，晚了一点更，抱歉哈兄弟们，顺便求个月票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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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福鼎破灭，敕封鬼神

    晨光大亮，金鸡破晓。

    一夜春雨落去罢，万物复苏好时节。

    一个周府的守卫迷迷糊糊从睡眠中醒过来，只感觉头疼欲裂，好似昨儿晚上喝了好大斤烈酒那样。

    睁开眼睛。

    他看见周遭横七竖八的同僚也是幽幽转醒，茫然望着眼前一切。

    还没回过神来。

    好似无孔不入的虫子一般的铁锈的味道，就钻进鼻腔。

    有点闷人。

    经过各种锻炼的守卫当时就反应过来。

    ——这是血的味道。

    然后，他开始回忆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昨晚正在值守，突然听到老爷呼叫，闯进府里……

    哎呀！

    老爷有危险！

    正当这守卫意识到这一点，浑身一个激灵的时候。

    “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声从一侧传来，他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几个已经清醒过来的同僚，脸色煞白，张大了嘴，浑身跟那煮熟了的大虾一样不住抽搐，双眼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除了鬼哭狼嚎以外，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这守卫有些奇怪地望过去。

    当即心头猛得一停！

    吓破肝胆，屎尿齐流！

    只看那房梁上啊，垂下一根绳子，染成鲜红。

    绳子上系了个看着像人的玩意儿。

    这为什么要说看着像人呢？

    因为他只有一枚脑袋是完整的，苍老的脸上血迹斑斑，花白的头发形容枯槁，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充斥着痛苦与绝望。

    嘴巴大大地张着，里边儿血肉模糊，舌头已是不见了去。

    而在那头颅底下，一副完整的森森白骨飘荡在初春的冷风里摇曳不定，偶尔相互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往下，就是一堆堆成小山模样的血肉，暗红的血已凝固，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凌迟！

    千刀万剐！

    几十个守卫咋也没想到，那传闻中的酷刑，今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自个儿面前！

    而这受刑之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雇主，福鼎商会的元老之一，周子恭！

    “啊啊啊！！！”

    “出人命啦！！！”

    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周府的宁静，也打破了整个金陵的宁静。

    福鼎商会来人，官府大刑司来人，很快就将整个周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哪怕是诸多见多识广的大刑司捕快吏目，看见眼前一幕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

    与此同时，周府的事儿，传开了。

    毕竟偌大周府别的不说，就那些守卫都看了个清清楚楚，自然瞒不住消息。

    于是仅半天之内，周子恭的死，就传遍整个金陵。

    ——偌大金陵，死人不稀奇。

    但堂堂福鼎商会元老死了，那就稀奇了。

    还是以这般……猎奇的方式。

    另一边，当那拿着周家三兄弟三枚金锁的年轻执事从晕眩中醒过来的时候，甚至还在寻思昨晚的一切是不是做梦。

    ——毕竟他说出来别人肯定也不会信，自个儿竟然见了那“判官”后还活着，屁事儿没有。

    直到吃晌午饭时，家里人告诉他，福鼎商会出大事儿了！

    ——那周子恭就在昨儿夜里，被人千刀万剐！

    这会，年轻执事直接整个人僵住，手里碗筷啪一声落地上，摔得粉碎！

    ——周子恭长老……不就是昨晚“梦”中的自个儿，透露给那判官的吗？

    那一刻，他只感觉自个儿腰间的三枚金锁，好似烧红了的烙铁，烫人！

    ——判官并非没杀人，他只是没杀自个儿，杀的是那威名赫赫的周子恭罢了！

    当即，这执事吃饭的心思也没了，马上出门，辞去了福鼎商会的职务，然后去到万家陵上，把那三枚金锁恭恭敬敬挂在周大海坟头上，又砰砰磕头！

    才敢下了山。

    同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余琛在守陵屋子门口，轻轻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一只硕大的纸鸟从他手里振翅而飞，飞跃山林，飞跃城墙，落在城东长安城区的监地司里边儿。

    院儿里，杨羸盘膝而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来。

    半个月了。

    当初在北海所受的伤势，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能重回巅峰。

    但这会儿的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儿高兴的心情。

    因为……神武王。

    如今基本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神武王有问题，有大问题！

    不管是那“死而复生”的三大妖王，还是那恶毒的炼生大阵，恐怕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一点从他自北海回来以后，就有所察觉。

    所以他和吴庸才会直接从金陵官场清除出神武王的所有亲信，并在其盛怒而来的时候直接打开三山九脉大阵，完全撕破了脸皮。

    而正当杨羸思索之时，一头庞大的飞鸟落下来，扑哧着收起翅膀，落在桌上。

    烟雾一炸，化作一只纸鸟，没得声息。

    而这纸鸟之上，啥都没有，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留影石。

    杨羸皱起眉头，看向天上，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也不知是谁送来的。

    他拾起留影石，注入天地之炁。

    一幕幕走马灯，跑过他的眼前。

    当即，杨羸目光一凝！

    因为他从这走马灯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判官。

    这会儿，他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堂里边儿，拿着一面铜镜，对着一个老头儿。

    走马灯里，一问一答之间，牵扯出一桩恐怖的案子！

    ——福鼎商会，坑杀数百金陵百姓！

    正是昨儿晚上，余琛问周子恭的画面，被他用留影石记录了下来，给了杨羸。

    杨羸大惊，当即派人去留影石里周子恭交代的埋尸地点，果然发现了数百具已腐烂不堪的尸首！

    当即怒极！

    正要让人将这走马灯里的老头儿周子恭带来官府，让他晓得什么叫严刑拷打。

    但这命令刚传下去，他又接到一个消息。

    ——福鼎商会周子恭，昨儿晚上被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杨羸听了，只有苦笑。

    对，他早该想到了。

    以“判官”的残酷性子，怎么可能让周子恭活到天亮？

    但周子恭死了，福鼎商会可还在。

    ——你要说那些事儿都是周子恭一个人干的，那也太糊弄人了。

    而后，官府一声令下。

    无数如狼似虎的吏目鱼贯而出，将百世城福鼎商会围了个水泄不通！

    福鼎商会的大伙儿，这还没反应过来呢，还在悲戚于周子恭元老的死，就被一个个押送进了大刑司。

    同时，杨羸与徐州同时下令，任何与那场屠杀百姓的案子有关系的福鼎商会成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于是，短短半天。

    金陵百世城经历了两场震荡！

    其一，四大商会之一的福鼎商会元老之一的周子恭，被人千刀万剐。

    这事儿刚出的时候，其他大大小小的商会虽说表面上都惋惜悼念，但心底里却在偷摸着笑呢！

    毕竟整个金陵市场就那么大，福鼎商会的一位元老死了，整个商会自然元气大伤，大伙儿都在想着怎么从它身上咬两块肉下来呢，又出事儿了。

    整个福鼎商会，直接被官府一锅端了！

    一个不剩！

    雷霆手段以后，一些消息才从官府流出来。

    说是福鼎商会去年招了数百个百姓去干活儿。

    却不晓得哪根筋搭错了，丧心病狂地把数百百姓全都杀了！

    哈人得很哩！

    大伙儿也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官府会突然对整个福鼎商会动手，原来是有这般缘故！

    而后，官府派出人手，将福鼎商会正在修建的活儿全部停了，把那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的第二批被召进去的百姓也救了回来。

    再将所有福鼎商会的人聚到一起，派出刑吏，一审。

    没用什么功夫，就审出一成人员，参与了那场恐怖屠杀，这些人，自然都给关了进去，难逃一死。

    至于其他那些完全不知情的商会人员，也都放了。

    但无论如何，“福鼎商会”这个庞然大物注定是已经塌了。

    一件事儿了，余琛走进度人经里。

    黄泉河畔，是一个怨气散尽的鬼魂，和三具已是白骨的尸首。

    ——周大海和他三个儿子。

    今早一早，在处理了周子恭以后，通知官府之前，余琛就去了那埋人的坑，把周家三兄弟的尸首带了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会儿，周大海遗愿，终是完成了去。

    他长叹上一口气，朝余琛深深一鞠躬，踏上黄泉之舟，度河去了。

    与此同时，度人经金光大放，给出奖励。

    可这次奖励，并非是什么天材地宝，神通妙术，而是一项权能。

    ——敕封鬼神。

    这项权能，让余琛可以任命阳间的活人，来成为阴司地府的阴差鬼吏。

    虽说把，这种事儿也有先例，比如文圣老头儿，比如姬丘，但他们都是以鬼魂之身受封。

    可这会儿，得了这般权能的余琛，却是能够让资质足够的活人也踏入阴曹地府，担任各种样式儿的职位了。

    明悟过来以后，余琛暂时搁置下这事儿，转头看向黄泉河畔的另外一旁。

    周子恭的鬼魂，张牙舞爪，又气又怒。

    没错，在知晓了余琛就是害死他儿的凶手，又经历了千刀万剐之苦以后，些周子恭阴魂不散，死不瞑目，留下遗愿，被度人经摄进来了。

    而他的遗愿，自不必说，就是要让余琛去死。

    ——我杀我自己？

    这种事儿当然是不可能的，余琛挥了挥手，拒绝了他的遗愿。

    那周子恭的鬼魂顿时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咿咿呀呀叫唤不停。

    砰！

    直到一声脆响，那黄泉摆渡人的小姑娘一船桨给敲晕了，拖走！

    余琛望着周子恭的鬼魂，啧了声。

    ——等到了判官殿，下了十八地狱，这周子恭就会晓得，那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真的……不算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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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金陵为炉，苍生作药

    时间入夜，凉风阵阵。

    周子恭被那摆渡人小姑娘敲晕拖走以后，余琛没多逗留，而是回了万家陵上。

    守陵屋里的桌上，摆着十几张皱巴巴的纸卷。

    灯火下，石头正蹲在那儿，将纸卷摆弄来摆弄去，时而双眉紧皱，时而抓耳挠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邀功。

    “老爷！老爷你看！石头拼好了！”

    余琛也没什么不耐烦，顺势就往桌上一看。

    ——那些纸卷是他从周子恭房间里顺手拿回来的，每一张都是一座奇形怪状的建筑，然后以那些建筑为中心，还有笔直方正的线条往外延伸。

    据周子恭所说，这就是福鼎商会修的那些建筑的最后一部分的图纸。

    当时余琛将其带回来以后，还没来得及看，就扔在桌上，去忙别的了。

    没成想被石头看到了，闲着无聊开始把那一摞纸卷拼起来，铺满了整个桌面。

    余琛定睛一看。

    只看那一张张纸卷拼起来以后，那每一张的笔直方正的线条竟彼此相互连接了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老……老爷？”

    石头小心翼翼地喊了两声，见余琛这幅模样，还以为他是生气了，连连道歉：“石头以后再也不乱动您的东西了！老爷您别生气！别生气！”

    说着就要抽自己耳刮子。

    余琛赶紧拦住了他。

    深吸一口气。

    “不，石头，我没生气。”

    他摇了摇头，死死盯着那纸卷上的图案，“而且说不定……你立了大功！”

    说话之间，余琛咽了咽口水。

    因为这被石头拼起来的图案虽然不完整，但余琛却能看出来，这可不是什么胡乱的鬼画符。

    这是……阵法！

    并且……眼熟！

    虽说吧，余琛踏入炼炁入道之境已有些日子了。

    但他从未涉足阵法一道。

    倘若非要说在哪儿见过，就只有那近海和冷苍山的炼生大阵！

    所以，能让他一眼就感到眼熟的阵法，早已不言自明！

    ——这福鼎商会招募人手修建的建筑的图纸，单看一个，可能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倘若将几张都连在一起，那就成了一个残缺的阵法！

    或者说，某个阵法的一部分。

    ——那炼生大阵！

    那一刻，余琛的脑子轰然炸响！

    怪不得福鼎商会要在完工后卸磨杀驴，把所有的劳工都杀了！

    余琛还寻思他们有啥见不得人的东西，问周子恭，周子恭也不晓得。

    现在，终于明悟！

    ——这玩意儿是当真见不得人啊！

    余琛盯着那残缺的一部分阵图，又取出整个金陵的地图，两两比对！

    心头一个咯噔！

    这残破的阵图，已经将整个金陵地界儿的五分之一都笼罩在了里边儿！

    而据周子恭所说，这还只是最后一部分建筑的图纸，至于先前那些已经完工了的，图纸都被销毁了去！

    也就是说倘若将福鼎商会所修建的所有建筑加起来，恐怕笼罩的还不止这五分之一的范围！

    甚至……是整个金陵城？

    嘶——

    余琛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虽说吧，知晓炼生大阵的作用以后，他就晓得神武王没憋好屁，估计是想把成千上万人炼化成丹。

    但他死活没想到，他的目的竟然能是整个金陵！

    那可是百万人口啊！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神薹炼炁士淹死了的可怕数量！

    疯了吧？

    把一个州的州府给炼了？

    他真当朝廷是软柿子好捏的？

    不要命啦？

    余琛赶紧把文圣老头儿叫了出来，让他一看。

    后者也是眉头死死皱起。

    “不错，这就是那炼生大阵的一部分。”

    老头儿虽然也不通阵法之道，但总比余琛要见多识广，一锤定音！

    “他娘的……”余琛揉着太阳穴，只感觉口干舌燥。

    他突然想起，万晟楼的情报里，说福鼎商会的实际掌控人很有可能就是神武王。

    倘若真是如此，都说得通了。

    ——那青冥妖王和黑玄妖王在冷苍山干的事儿，就是试验和完善炼生大阵。

    那近海的炼生大阵，就是更加完整和稳定的版本，也更加庞大。

    而这福鼎商会修的建筑，其实就是真正的、笼罩金陵的炼生大阵！

    ——将整个金陵当做炉鼎，所有生灵当做药引，炼逆天神丹的恶毒大阵！

    深吸一口气后，余琛驾上九幽鬼辇，踏空而去。

    他去了周子恭交代的二十几处建筑，那是一座又一座庞大祭台，都在金陵城周遭辐射出去几十里的范围，而每一个庞大祭台之下，都有一天天地底隧道，四通八达，彼此相连，将整个金陵城都完全覆盖。

    同时那作为“阵基”的祭台与作为“阵纹”的隧道里边儿，也布满了稀土矿，将整个大阵连结成一个庞大整体。

    好似一个庞大的地下迷宫。

    整整晃了五个时辰，夜色已深。

    余琛方才将整个大阵的全貌映入眼帘，记在了脑子里。

    这会了，亲眼见了以后，他能断定了——先前猜得没错，福鼎商会修的，就是将整个金陵城都覆盖了的炼生大阵！

    ——有人要以金陵为炉，苍生作药，炼化那逆天神丹！

    “疯了……当真是疯了，”

    将一切知晓以后，九幽鬼辇横亘在金陵城天上，而文圣老头儿站在鬼辇之上，喃喃自语。

    “怪不得老夫当初晓得厚土观的稀土矿被抢和炼生大阵的时候，莫名心慌——恐怕老夫丢失的记忆和这要炼了金陵的大阵……有所联系。”

    顿了顿，他又看向余琛：“这事儿，不是你独自能兜下来的，得告诉杨羸和吴庸。”

    余琛点头，没有回万家陵上，而是直接去了长安城的监地司。

    马车降落，他走出来。

    这会儿，监地司的两个吏目正守着门儿，打着哈欠。

    ——倒也不是他们不认真，而是监地司这地儿，压根儿就不需要什么守卫。

    毕竟没人会来这儿为非作歹，就像没贼会蠢到往官府里偷东西那样。

    ——一般情况下，都是如此。

    但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今儿晚上。

    两个守卫远远看到，大街上一条影子，走过来。

    俩人立刻眉头一皱，定睛一看。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傻了眼！

    只看那人，黑白戏袍，怒目脸谱，好似那戏里边儿走出来的人。

    一拍大腿，揉了揉眼。

    对！

    没错！

    还真是那判官！

    “判……判官？”一个监地司的守卫张了张嘴，说话都说不明白了，浑身都在抖！

    不怪他。

    毕竟这家伙的名号太凶了！

    别的先不说，就昨儿天！

    虽然那些个平头百姓不晓得周子恭的死是谁干的，但监地司的人却是因为那留影石清清楚楚地知晓，那把周子恭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就是那鬼神判官！

    “是我。”

    来人没有否认，直接点头。

    “大……大胆……”一个守卫刚吼出一句，就吓得双腿发软，说不出话来了。

    余琛叹了口气，也没为难他们：“我找杨羸。”

    “你站着别动！我去通报司命大人！”说罢，那守卫一溜烟儿跑了。

    没多久，才稍微镇定一些，走出来，看向余琛：“司……司命大人有请。”

    余琛点头，跟着走了进去。

    杨羸就在书房等他，见了余琛，抬起头来，“怎么，想通了？要向朝廷投诚了？”

    当然，也是玩笑话罢了。

    从上次见面开始，杨羸就已经知晓了，眼前这家伙绝不是能被驯化的猛兽。

    余琛看着他，没说话。

    杨羸顿觉没意思，招了招手，“进来说吧。”

    余琛点了点脑壳，跟着走了进去。

    末了，杨羸看向两个看门的吏目，意有所指，“今晚，没人来过。”

    俩人立刻小鸡啄米地点头，表示明白。

    书房里，灯火通明，杨羸和余琛相对而坐。

    “周子恭该死，但你做的……有些过了。”

    杨羸率先开口，声音沉闷：“虽然你救了我性命，诛杀了平海妖王，但你做那些事儿……让金陵官府没法儿下台。”

    像是在敲打。

    但余琛翻了个白眼儿。

    寻思他娘的金陵都快没了。

    你官府下不下台，还重要么？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

    余琛毫不退让，摇头道：“但今儿我来，不是为了这事儿。”

    “哦？”杨羸眉头一皱，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余琛也不卖关子，直接取出一张羊皮卷，放在桌上。

    杨羸接过，打眼一看，繁杂的线条让他有点儿晕，道看着看着，却突然觉得眼熟。

    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近海的炼生大阵？”杨羸皱着眉头，看向余琛。

    哪儿知，对方却是摇头。

    “杨司命，并非如此——虽然都是同一个阵法，但这却不是近海那个。”

    “嗯？”杨羸心头一紧！寻思着莫不然哪儿还有这恶毒大阵？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杨羸的眼睛，一字一句，“杨司命，这阵……在金陵。”

    那一刻，杨羸只感觉头皮发麻！

    金陵城里，也有这炼生大阵？！

    “在何处？”

    这位监地司命突然变得急躁起来，站起身来，仿佛余琛一说地方，他就立刻杀过去！

    ——以金陵的人口密度，要是真有这玩意儿，都不用近海的那么大，所能造成的恐怖的伤亡……杨羸不敢想！

    “哪都不在。”

    余琛摇头，指着羊皮卷上的炼生大阵，“或者换一种说法——不是阵法在金陵，而是金陵……在这阵法里。”

    杨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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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深夜秘谈，大军围城

    同一时间。

    金陵城外，百余里处。

    某个藏在深山老林里古旧的宅子，一间幽深的书房里边儿。

    石砌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一张张复杂的阵图和图纸，桌上也摆满了各种计算稿纸。

    一位身穿深红色软甲的男子坐在案前，容貌俊美，但脸色阴沉得可怕。

    底下，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会……会长……就是这般了……先前您传给周子恭的信被那些劳工发现，起了暴动，周子恭无奈只能将他们全部坑杀。

    可这会儿东窗事发，官府不晓得为何发现了这事儿，将商会一锅端了！

    也幸亏老头子这两天在您这儿，方才逃过一劫啊……”

    话音落下，那红色软甲的男子抬起眼帘，摇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老头儿不敢接话。

    顿了顿，那红色软甲男子又问道：“官府可还发现了其他？”

    那管家模样的老头儿摇头：

    “先前官府的人只是将那坑里的尸首挖走以后，便没有动作，应当是没有发现的。”

    顿了顿，他又道：“但恐怕也瞒不了多久了，那监地司顺藤摸瓜之下，迟早会发现端倪。”

    红色软甲的男子脸色这才松缓了一些，点头。

    老管家又磕了两个，退下了。

    但他刚一走，一名军人模样的壮硕男人便走进来。

    那深红软甲的男子开口道：

    “我们用来掩人耳目的福鼎商会没了，虽说官府目前似乎并未发现其他端倪，但也不可掉以轻心——通告全军，立刻置换衣袍，随本将一同铸就阵基！”

    “是！”

    那壮硕男人，领命退了。

    没多久，一位位军人褪去铁甲，着上常服，藏起兵刀，朝金陵周遭去了。

    金陵，监地司。

    当余琛说出那骇人听闻的话以后，你说杨羸听到这话能有什么反应吧，那还真没有。

    纯粹就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毕竟在福鼎商会事发之前，别说杨羸，哪怕是余琛晓得地信息也不多。

    就只有三个妖王手里有夺去生灵气血与寿元的大阵，在冷苍山搞了一个，在近海也搞了一个。

    ——这点儿情报，谁能想到他们能想把整个金陵给炼了的？

    就像你知道有个连环杀人犯，你能怀疑他想把整个城屠了的？

    那可不是什么心思缜密，那是杞人忧天，被迫害妄想。

    过了好一会儿，杨羸这位监地司命方才张了张嘴，“……啊？”

    ——余琛当时晓得这事儿时，也是这反应。

    良久以后，杨羸方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出了门。

    他去了一趟刑房，把先前审问福鼎商会那些人的供词全都拿出来一看，发现那些“建筑”的地点真就和余琛羊皮卷上“阵基”的位置一模一样。

    心想，坏了。

    当下赶紧让人联系了州牧吴庸，请他来一趟监地司。

    没多久。

    这咋看咋不可能聚在一起的仨人，偏偏就围坐在了桌旁。

    一个是堂堂江州州牧，一个是监地司司命，还有一个是……凶名赫赫的通缉要犯。

    不过这会儿杨羸和吴庸也没心思去纠结余琛的身份了。

    ——虽说吧，他先前做的事儿的确离经叛道，但和这要将整个金陵都炼了比起来，当真算不得什么。

    仨人坐在桌旁，看着桌上的那张羊皮纸卷。

    良久以后，吴庸方才皱眉开口开口道：

    “不错，这正是那近海和冷苍山上的炼生大阵——不过万幸的是，这阵还未曾真正完成，差了几分，否则恐怕咱们都没机会坐在这儿了。”

    深吸一口气后，吴庸站起身来，

    “杨羸，明儿天一亮，你便带上军武库所有火药，率监地司所有执事出城，将这二十多座阵基彻底摧毁！

    途中倘若遇见任何阻拦，无论是谁，一并诛之！”

    听了这话，余琛微微点头。

    ——不愧是一州之主，雷厉风行，三言两语之间便拍板定了下来！

    杨羸亦拱手领命。

    与此同时，一纸命令下去，整个监地司宛如庞大机械一般，动了起来，蓄势待发。

    房里，吴庸和杨羸脸色都不太好。

    ——也正常，谁要晓得这种消息后还能笑得出来，那也太缺心眼儿了。

    一会儿后，俩人才抬起头，向余琛拱手：“多谢阁下告知此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不是余琛，倘若真让那福鼎商会将这大阵修成了，那金陵百万苍生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余琛摆了摆手，问他们：“二位觉得，这福鼎商会背后……不，应当说是这炼生大阵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

    这一问，杨羸与吴庸面面相觑。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福鼎商会在修建炼生大阵，有传闻说福鼎商会的背后是神武王；而三位妖王也在钻研同样的阵法，但他们都应当在多年前死在了神武王手里，可这会儿非但没死，还悄无声息穿越了边关防线在金陵为非作歹……

    光是这两条消息，杨羸和吴庸就差不多可以确定了。

    这事儿和神武王绝对脱不了干系！

    “神武王……恐怕早已不是当初那位精忠报国的骁勇大将军了。”吴庸叹了口气，唏嘘开口，意有所指。

    他没回答余琛的话，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余琛满意地点点头。

    他今儿来，除了告诉杨羸和吴庸炼生大阵的事儿以外，还有就是这个。

    ——反正以后要和神武王对上的，提前做点儿准备，拉点帮手，很合理吧？

    这目的也达到了，他自然拍屁股走人。

    但杨羸却突然叫住他，说是留下个能联系的信儿。

    余琛笑他，难不成堂堂一个监地司命，还要跟咱这种法外狂徒厮混在一起不成？

    杨羸的不恼，只是说虽然余琛手段过激，但至少目前来看，是个好人。

    余琛也没拒绝，留下几枚纸鹤，说有事儿将纸鹤放飞就行，然后走了。

    回了万家陵上。

    至于那摧毁炼生大阵的事儿，有杨羸在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吧？

    翌日，晨光破晓，东方微白。

    准备了半夜的炼炁士们，由杨羸带队，浩浩荡荡除了监地司。

    先前不是说了么，杨羸在从近海回来以后，就将江州各地的监地司只是全都召集了回来。

    这会儿监地司的战力，拥有神薹之上的司命杨羸一位，神薹境的大主事两位，灵相境的主事四位，开海境的执事若干。

    除了两位大主事留守金陵以外，其余执事尽数出征！

    ——几乎整个江州监地司的战力，这会儿都集中在一起！

    就要出城！

    准备兵分二十路多路，浩浩荡荡杀向阵基！

    可这晨光微熹时，一位位炼炁士气势汹汹地来到这金陵城门口，往外一望，就黑压压的人影就好似滚滚而来的乌云，将整个城门口团团围住！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尊尊身着铁甲，手握刀兵的壮硕兵士，将整个金陵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那叫一个战意汹涌，杀气腾腾！

    那一会儿，监地司几百人，都愣了。

    ——这啥玩意儿？

    金陵……被围了？

    谁他娘那么大胆子？？

    最前方的杨羸，眉头一皱，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军队不是别人，正是那神武王的军队！

    同时，收到消息，州牧吴庸也立刻赶到城墙上。

    望着底下茫茫军队，还有那阵前一身金戈铁甲、巍峨如小山一般的神武王。

    杨羸和吴庸眉头紧皱，心一下子就纠了起来。

    “金陵乃江州州府，先帝赐名十八州府之一，天命钦点！”

    杨羸声音森寒，充斥无尽愤怒，“如今殿下无故围城，莫不然是想……反了么？”

    不管啥情况，先把屎盆子扣上去再说！

    神武王望着城墙上，面无表情，回道：“本王得到消息，称漠北边关有妖族间谍偷渡潜入金陵城池，此妖身怀我大夏军机大秘，绝不可放过！

    事关边疆安危，还请吴州牧与杨司命配合本王——在抓住间谍之前，莫要放任何一人出城！”

    他的声音特意灌注了天地之炁，传遍了整个金陵。

    所以几乎整个金陵百姓，都听闻了神武王的宣告。

    一时间，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就连一些不明所以的官场吏目，也是吓得脸色青白！

    妖族间谍？

    这是又要打仗了么？

    但，只有杨羸和吴庸少数几人晓得。

    ——间谍个鬼！

    这他娘的间谍拿到边关机密以后不想着赶紧出关，来金陵干啥？

    分明就是这神武王要阻止杨羸和监地司出城摧毁阵基，干脆将整个城池都围了起来！

    “哦？”杨羸怒极反笑，“殿下捉拿间谍，需要多久？”

    “短则一月，长则半年。”神武王面不改色。

    “听殿下这意思，本官也不能出去么？”杨羸抬起眼帘。

    “那间谍擅长变化之术，千变万化，可伪装成任何一人——为了大夏军机，还请司命忍受一段时日。”神武王眼观鼻，鼻观心，如此开口。

    “那倘若本官……非要出城呢？”杨羸一步踏出，浑身剑意冲天而起，浩荡不绝！

    “既然如此。”

    神武王也抬起头来，无尽威势铺天盖地涌来，好似压城黑云，

    “本王便只有将司命当做间谍……斩而杀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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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金身破阵，摧枯拉朽

    说那一时间啊，两股可怕至极的气息充斥了金陵的天空！

    对于寻常凡人和炼炁士来说，简直就像是天空都矮了一大截儿！

    恐怖的压力铺天盖地，压得人难以喘息过来。

    “杨羸！”

    州牧吴庸能看得出，这会儿的监地司命，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杨羸以前本来就是个疯子，行事从来无所顾忌，这些年收敛了一些而已。

    如今这神武王还一再挑衅，吴庸清楚，杨羸这是真要忍不住了。

    “如今你重伤未痊愈，不是他的对手！况且此地交手，金陵必受大伤，不知多少百姓要遭鱼池之殃！先下来说话。”吴庸焦急劝道。

    良久，沉默的僵持当中，杨羸方才收回了那一步。

    拂袖而去，下了城墙。

    监地司。

    大堂。

    吴庸和杨羸对坐，底下是两位监地司的大主事——这俩人都是神薹境炼炁士，先前也在江州各地巡回，前不久才被杨羸喊回来。

    “这神武王简直欺人太甚！”

    “什么妖族间谍？”

    “不就是因为那炼生大阵暴露了！方才将金陵围起来，阻止吾等踏出金陵，他好继续让人修建那恶毒大阵罢了！”

    其中一位大主事一拍桌子，怒声开口。

    众人沉默。

    ——这不是什么难以看出来的事儿。

    所谓的妖族间谍，就是个幌子。

    神武王这般围城，说白了就是要把监地司和杨羸困在城里，不让他们去破坏那炼生大阵罢了！

    “可如今司命大人重伤未愈……恐怕还真不是那神武王的对手啊……加上若是真战起来，恐怕金也陵承受不住他们这般大能的蹂躏。”另一名主事也是开口。

    “好了。”州牧吴庸摆了摆手，摇头道：“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就不必多说了。”

    两位大主事这才闭嘴。

    “可惜他只是守在城外，只要他敢踏入金陵一步，我必开启三山九脉大阵，彻底蒸发了这混账！”杨羸握紧拳头，话语中充满杀意。

    “稍安勿躁，诸君。”

    吴庸看着三人，开口道：“神武王以为只要将杨司命和监地司堵在城里就能高枕无忧，但可惜……他想错了。”

    两位大主事一愣。

    但杨羸却目露精光，好似想起了什么那样！

    州牧看向两位大主事，“两位离开金陵太久，却是多少事儿都不知晓——如今的金陵，可是出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

    说罢，他取出一枚纸鹤，“来人，拿笔墨来！”

    很快，笔墨奉上。

    吴庸笔走龙蛇，那纸鹤上写下一篇，然后捧在手里，拿到窗前，一放。

    振翅高飞！

    时间，日落月升。

    很快，天色入暮。

    神武王干脆带兵在金陵城在直接驻扎下来，劈柴喂马，燃起篝火，搭起帐篷。

    一尊尊铁甲军士，轮流值守，死死盯着那巍峨金陵，目不转睛。

    同时，神武王装模作样派进城里逮捕所谓“妖族间谍”的士兵也穿街过巷后，一直搁那儿监地司外边儿守着，就光明正大监视着杨羸等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这会儿，好多官场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些军士逮捕间谍是假，要看住监地司的杨羸和炼炁士才是真！

    月明星稀。

    城外营帐。

    神武王坐在大椅上，一旁是一名身穿土黄软甲的年轻俊美男人。

    这会儿，神武王眉头紧皱，好似想不通什么事儿一般。

    “殿下，那杨羸被您吓得不敢出城，看来堂堂金陵剑王，似乎也就是浪费虚名罢了。”那年轻男人恭维道。

    “不，绝非如此。”

    神武王缓缓摇头：“在本王的预料中，杨羸一定会与本王大战一场——他就是这样的人，宁折不弯，哪怕是因为平海而重伤，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妥协。

    他今日清晨的表现，也正印证了这般。”

    说话之间，他皱起眉头。

    “可清晨以后，他就窝在金陵城里，完全没有动静——这并不像那位威名赫赫的金陵剑王。”

    神武王眼睛一眯，喃喃自语。

    “杨羸啊杨羸……你究竟在想什么？”

    旁边的年轻男人挑了挑眉，他还是认为那金陵剑王名不副实，就是怂了。

    但也不敢在神武王面前多说。

    “罢了，随他如何。”

    最后，神武王摇了摇头，“但只要本王在此，他和监地司就别想离开金陵一步。”

    他看向身旁的年轻男子，“你书信一封，告诉严烈，本王坐镇金陵，他无需担忧，只管尽快铸就阵基就是。”

    “是！”那年轻男人，拱手应是，退下了。

    只剩神武王一人在帐里，垂下眼帘。

    念头出窍，笼罩金陵，锁定监地司，锁定杨羸和两位大主事。

    ——这些人有大神通，有的是手段绕过军队的耳目离开金陵，所以要他亲自监视才是。

    一旦杨羸等人有离开金陵的意思，等待他们的就是雷霆一般的可怕打击！

    反正无论如何，绝不会让他们干涉阵基的锻造！

    另一边，万家陵上。

    好不容易躺平一次的余琛，在晌午的时候，收到了山底下飞上来的纸鹤。

    ——在金陵地界儿，他就只给杨羸和吴庸留下过纸人纸马之术扎出来的纸鹤。

    毫无疑问，就是他俩其中一个传来信了。

    打开之前，余琛还想着，是不是他们已经把二十多个阵基端了，传信报喜来了。

    但打开信一看，他脸色就垮了下来。

    ——合着真就劳碌命呗？

    信是吴庸写的，说的是那神武王在福鼎商会被端了以后，狗急跳墙。

    直接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把金陵围了，只进不出。

    如今监地司和杨羸都不出了城，所以只能拜托余琛去将那阵基毁掉了。

    叹了口气，嘱咐了石头两句最近不要下山去金陵以后，余琛收拾了收拾，呼出九幽鬼辇，腾空而去了。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一条无名大河旁。

    四下环顾，发现在河畔的一个平原上有一个无比巍峨的庞大祭台深深埋进土里，它通体以黑色规整巨石砌筑而成，外壳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凌乱之间又充斥着某种奇异的规律。

    ——其中一座阵基。

    余琛拿出地图，然后心念一动。

    转瞬之间，周遭那浩荡的天地之炁奔涌而来，在他背后化作一尊黄金流淌，巍峨庞大，背生神环，身燃圣火，好似天上神明！

    灵相金身！

    余琛抬手，虚虚一抓。

    那背后的庞大金身也伸出手，在一阵天摇地动中探进地底，一把将那庞大阵基握住，硬生生从大地里边儿掏出来！

    高高举起！

    用力一捏！

    轰隆隆！

    只听一声轰鸣巨响！

    那原本无比坚固的黑石祭台便被硬生生捏碎！化作齑粉！又被滚滚金火吞噬，燃烧殆尽！

    一座阵基，摧毁！

    做完这事儿后，余琛没有停留，再度踏上九幽鬼辇，朝下一处阵基而去。

    每到一个地儿，就找到那已经修筑完成得阵基，以灵相金身之巍峨身躯，将其硬生生从土里扯出来，捏碎，焚尽！

    不留一点儿痕迹！

    然后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划上一个叉。

    如此往复。

    大半夜一过。

    那些修建好了的阵基，已一个不剩被全部拔除！

    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些正在修建的阵基了。

    另一边，夜色沉沉。

    金陵百里开外，岳静山脉。

    这是一座方圆数十里没得人烟的庞大荒山，正常时候大半年也不会见到人影儿，但这会儿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只看那一个个穿着麻布衣裳的壮汉，在山脚下的位置扛着铁镐锄头，干得热火朝天，满头大汗。

    但即便如此，也没一个有半点儿懈怠，都是卯足了劲儿。

    ——一般百姓劳工，可完全做不到这般。

    而那山脚下的一个帐篷旁，深红软甲的男子望着正在快速成型的阵基，面露一丝满意之色。

    他们不晓得殿下究竟要做什么。

    但没关系，殿下的话，堪比圣旨。

    不，超越圣旨！

    突然间，一个属下急匆匆跑来，捧着一封信，恭敬地双手呈上。

    那被神武王称为严烈的深红色甲胄的年轻将军，将其打开一看，更是面露喜色。

    旁边一个副官模样的军人开口问道：“将军，怎么了？”

    “殿下来信，说是金陵监地司所有人都已被完全围困，让咱们不管其他，安心布阵就是。”

    严烈抬起头来，又是一声大喝：“加快速度！三天之内铸好这一处阵基！”

    “是！！”

    上边儿传来整齐划一的应答声，然后更加卖力地干活儿了。

    严烈则搬了张椅子，往那儿一坐，好像已经看到了，等自个儿完成任务后，殿下那赞赏满意的笑容了。

    想着想着，也不由笑了起来。

    轰！

    可突然之间，好似地龙翻身一般，大地突然震荡了一下。

    诸多干活儿的抬起头，满脸迷茫。

    严烈也是眉头皱起，心头升起一种不祥预感，警惕起来。

    但过了很久，也没见什么其他动静。

    他也就感觉怕是自个儿多虑了。

    但这刚一坐下来。

    轰！

    又是一声！

    而且……好似更近了一些？

    这会儿，严烈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色，渐亮。

    然后，借着那晨曦微光，他看见了。

    地平线上，漆黑涌动，影影绰绰，好似海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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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光天化日，阴兵如潮

    时间又过去了一夜。

    金陵城外，营帐之内，神武王一夜未眠。

    除了因为要一直搁那儿死死盯着金陵城里边儿外，心头也有一丝焦虑。

    ——金陵这种边陲大城，虽说吧，肯定是比不上大夏腹地的那些州府来得引人瞩目。

    但他这突然将一座州府之城围了，自然也瞒不了多久。

    哪怕有那位在京城蒙蔽天机，为他掩人耳目，但那位给他的时间，也不过是一月而已。

    一月一过，那朝堂上以宋相为首、与那位争锋相对的一批公卿，定会发现端倪。

    所以你说神武王一点儿都不急，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清晨时分。

    他又传唤那土黄色软甲的男子，待对方跪在身前，方才开口道：“漠北那边可准备好了？”

    那土黄色软甲男子一点头，“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

    神武王方才微微点头。

    目光再度看向金陵的方向。

    一天一夜了。

    整整过去了十二个时辰。

    但无论是金陵监地司还是那剑王杨羸，都没一丁点儿动静。

    ——就好像真认命了那样。

    本来吧，这应当是无比顺遂的情况，但神武王……却只感觉一阵不安。

    他不认为那金陵剑王杨羸，是这般轻易妥协的存在。

    但围了金陵一天一夜，神武王的确是没有看见哪怕任何一个人影儿从金陵走出来。

    “杨羸……吴庸……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神武王喃喃自语。

    听得那土黄色软甲的男子心头嘀咕。

    ——殿下这究竟在担忧什么？就不能是那吴庸和杨羸怂了吗？

    但这话，他也完全不敢说出来就是了。

    远在百里开外。

    岳静山下。

    那庞大的炼生大阵的第二十五座阵基，也是正在干得热火朝天的一处阵基旁。

    身为神武王座下四大元将之一的火将严烈，这会儿正死死盯着东方天际的方向。

    大地，在震动。

    就好似有什么沉重的事物一步又一步踏在上面一般。

    地平线上，一道道漆黑的身影，好似那滚滚洪流，奔涌而来！

    那一刻，严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支军队！

    身为神武王座下边关大将，他自然一眼就认出这可怕的黑潮和引得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的异响，像极了行军之声！

    “着甲！准备战斗！”

    严烈一声大喝！

    霎时间，那些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铁血近卫，便快速扔下铁镐锄头，着上甲胄，拎起刀兵，迅速集结！

    钢铁的摩擦声与整齐的脚步声响起，一只千人军队，立刻在严烈身前集结！

    长矛所指，战意滔天！

    严烈一步踏空，凌驾于天穹之上，远远注视那远方铺天盖地而来的黑色军队。

    这会儿，哪怕是神薹上品的他，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他看到了。

    ——那黑潮一般的军队，并非什么同为人类的军队，更像是……传闻中那可怕的阴兵鬼吏！

    只看他们全身穿着青黑色的厚重甲胄，身形壮硕，有二人之高，手中紧握弧度夸张的可怕巨镰或寒光闪烁的青铜长枪，俨然有序，步步踏来！

    打眼一看，粗略一算，竟有数千之多！

    而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声，没有血肉，乌黑粗糙，眼眶里幽幽鬼火升腾，真就好似那冥府恶鬼，从地狱爬起来！

    “这是……阴兵？”

    严烈眉头死死皱起，突然想到先前金陵传得沸沸扬扬的阴兵过境，百鬼夜行。

    那会儿，对于这些离谱的传闻，严烈是绝对不相信的。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神薹开辟以后，自然晓得人鬼殊途之事。

    阴阳绝对隔断，生死泾渭分明。

    哪怕当真存在那所谓的阴兵鬼吏，也应当影响不到阳间世界才对。

    因为对于很多人传的百鬼夜行，严烈一直都是嗤之以鼻。

    直到这会儿。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好似滚滚阴云一般的可怕阴兵碾压而来的时候。

    现实才好似那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近了！

    更近了！

    那一支可怕的阴兵，踏过山岳，迈过大河，浩浩荡荡倾轧而来！

    严烈的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明明神武王冒着大风险直接将整个金陵给围了，就是为了让他们高枕无忧地铸就阵基！

    可偏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幽冥鬼兵，悍然杀来！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毫无疑问，要想继续铸就阵基，那就只有先把眼前的茫茫鬼兵荡平！

    “众将士听命！”

    严烈唰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熊熊火焰在剑刃上升腾，让原本凉爽的空气都变得炽烈扭曲！

    “——杀！”

    一声怒吼，在大军之中爆发！

    那些个壮硕的神武王近卫，爆发出无尽嘶吼！

    哪怕是面对面容可怕的阴兵鬼吏，也没丝毫退缩，手中刀兵挥舞，目里杀意腾腾，冲锋而去！

    ——神武王麾下，那镇守漠北边关的是寻常士兵，但他的近卫可就完全不一样！

    这些家伙，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成婚，更没有子嗣，从小就被灌注神武王无上的概念，一路长大。

    不惧痛苦，不畏死亡，没有任何牵挂，可以随时随地为王献上生命！

    只要王一声令下，甚至能面无表情地割下自己的喉咙！

    再说一句难听一点的，哪怕就是让他们明儿把刀兵对准京城，对准皇帝，恐怕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神武王的近卫，就是这样的存在！

    与此同时，对于这般比猎犬还要忠心耿耿的近卫军，神武王和四大元将也是舍得下血本儿的！

    硬生生用各种资源，给他们堆到先天之境！

    也就是说，这是一队先天之军！

    同时，这也是严烈面对那恐怖的幽冥鬼兵也丝毫不怵的原因之一！

    ——管你什么幽冥鬼兵也好，装神弄鬼也罢！

    都得死！

    铁蹄冲锋，转守为攻，好似一把尖刀，千余铁骑杀进那幽冥鬼兵当中！

    钢铁的清脆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严烈的表情，却一瞬间凝重起来！

    只看那一位位先天之境，悍不畏死的铁骑，挥动刀兵，朝那一个个幽冥鬼兵砍杀而去！

    却并没有出现严烈想想象中摧枯拉朽的画面！

    那一尊尊可怕的幽冥鬼兵，在近卫铁骑的进攻之下，不动如山！

    一名近卫铁骑手握大斧，一斧劈下！

    砰一声砍在一尊幽冥鬼兵身上，但甚至没有撕裂对方的甲胄！

    反倒是那幽冥鬼兵眼眶中鬼火沸腾之下，抬起那青黑色的巨大镰刀，斩落而下！

    唰！

    空气被撕裂！

    与之一同被撕裂的，还有那近卫铁骑的脖颈！

    血花绽放！

    大好头颅滚滚飞起，壮硕的身躯无力倒地，鲜血喷溅如流！

    第一名近卫铁骑，一击交锋之下，被斩下头颅！

    严烈心头，咯噔一声！

    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更加让人惊愕的一幕出现了。

    只看一名幽冥鬼兵在四五个近卫铁骑的围攻之下，落入下风，在付出了两名近卫铁骑的性命之下，后边儿一名近卫铁骑一跃而上，手中重刀朝着那鬼兵未被甲胄覆盖的脖颈一刀斩落！

    燃烧着幽幽鬼火的头颅，应声而落！

    但哪怕没了脑袋，那幽冥鬼兵仍左手一把抓住那名近卫铁骑的脑袋，手里长枪贯杀！

    直接将那近卫铁骑挑在枪上，串了起来！

    然后，那幽冥鬼兵方才蹲下身子，捡起先前被斩了的脑袋，安在自个儿脖子上！

    继续冲杀！

    这一切说来话长，但不过在一瞬之间！

    直接给火将军严烈给看懵了！

    什么玩意儿？

    他本以为，自个儿手底下这些无比忠诚于殿下的近卫铁骑悍不畏死，已是无比骁勇之师！

    但自个儿这边悍不畏死，人家那边儿压根儿就不会死！

    玩儿个屁呢？

    于是，仅是交锋十几个呼吸，千余近卫铁骑就已经倒下了两成还多！

    无尽的鲜血布满了整个战场，浓雾的血腥味儿好似散不尽的红雾一般铺天盖地！

    但对面呢？

    那些诡异的幽冥鬼兵，倒是也有不少被砍断了脑袋，撕碎了身躯。

    但人家眼眶里鬼火一闪，直接把脑袋往脖子上一安，屁事儿没有！

    甚至严烈还他娘的看到，两尊幽冥鬼兵几乎被同时削了脑袋，然后相互拿起对方的脑袋安在自个儿脖子上，继续杀戮！

    他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但也晓得，倘若真如此下去，要不了一刻钟，整个近卫铁骑就会全军覆没！

    他必须出手了！

    于是，只看天上那俊美的年轻将军双手高高举起！

    轰隆隆！

    无尽天地之炁，汇聚而来！

    在严烈修长的十指之间，化作一朵朵沸腾的火花，好似无尽磅礴大雨一般，向着战场倾泻而下！

    这会儿，严烈已经看出来了。

    这些个幽冥鬼兵，倘若不将一瞬间打得他们灰飞烟灭，那便能无限重生！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是先天之上，开海之下罢了。

    严烈有把握，这些鬼兵扛不住他的神火！

    可下一刻，就在那无尽火花落下，精准地要将一名名幽冥鬼兵焚灭的时候！

    意外突声！

    唰！

    一道恐怖的恢宏剑光自天上洒落！

    苍白的剑光好似煌煌大日绽放出无尽光热，一瞬间就将那漫天火雨，尽数荡平！

    有沙哑声音，回荡天地。

    “你的对手，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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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神火之龙，灵相之斗

    ——还有？

    那一瞬间，这是严烈第一的反应。

    但还没等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唰！

    又是一道磅礴的恐怖剑光，自远方横扫而来！

    漫天苍茫，浩浩荡荡，搅动巨量的天地之炁，好似海潮一般要将他彻底淹没！

    那一瞬间，严烈再也顾不得底下的近卫铁骑，双手掐诀，神薹之威爆发！

    无尽恐怖的鲜红火焰在手中燃起，向着前边儿一推！

    刹那间，无尽火海在天穹上肆虐，迎面撞上那恢宏剑光！

    两者相互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轰鸣之声，回荡天地不绝！

    天穹之上，一半剑光，一半火海，难分上下！

    待一切肆虐的风暴与余波都尽数散去，严烈阴沉的双目中，方才倒映出对方的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匹浑身滚滚黑烟笼罩的高头大马，拉着一座刻画无尽鬼神的车厢，横亘天穹之上！

    而那好似来自地府的鬼车之上，还站着个人儿！

    一身黑白戏袍，脸戴判官脸谱！

    给！

    不是别人！

    正是在那金陵凶名赫赫的阴司判官！

    正是当初斩了兵参司命，破坏神武王在金陵官场安排的阴司判官！

    “竟然……是你！”

    望着那好似鬼魅一般身影，严烈的声音好似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那样！

    “正好！”

    这位怒极的年轻将军大喝一声！

    “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就让本将，替殿下除了你这混账！”

    “也为厉将军报仇雪恨！”

    “判官，死来！”

    话音落下，只看无尽天地之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那严烈身躯之内！

    然后，他的整个身躯开始燃烧！

    鲜红的火焰熊熊升腾！

    周遭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

    发出嗤嗤的声音！

    然后，在那无尽的火焰当中，严烈抬手，在虚空中一握！

    刹那之间，一把好似由沸腾的岩浆化作的暗红长剑，落在手里！

    握紧！

    漫天狂焰，升腾而起！

    手握剑，身浴火！

    一剑斩出！

    顿时漫天火海好似受到什么牵引一般，汇聚到那剑刃当中！

    随着一剑劈下，一条暗红的黯淡的火线上接天穹，下达厚土，斩杀而来！

    所过之处，一切皆被无声溶解！

    甚至地上的一座巍峨山岳，也被整齐切开，切口之处，土石融化！

    见状，余琛也不敢大意！

    手中掐诀，浑身金光绽放映照得他好似太阳！

    紧接着，那金光流淌而下，化作一柄虚幻剑刃！

    金光神咒！

    举剑，斩杀！

    漫天金光同样汇聚，化作一条金线，遥遥斩去！

    下一刻，一红一金两道贯通天地的细线撞在一起！

    轰隆隆！

    其中蕴藏的恐怖力量，悍然爆发！

    无法形容的可怕爆炸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穹！

    天摇地动！

    无尽的硝烟与光焰里，余琛提剑，欺身上前！

    穿越风暴与硝烟，一瞬间来到那严烈身前！

    凶神恶煞的怒目脸谱之下，双目冰冷！

    剑术神通！

    金光神咒！

    一同发动！

    唰！

    无尽金光，好似洪流，在严烈身前爆发！

    后者提剑，无尽神火同样汇聚于剑刃之上，一挡！

    无边的恐怖风暴再度在二人之间爆发！肆虐的余波在天穹扩散，荡破漫天云层！

    再一次，不分上下！

    正当严烈这般想着的时候，突然之间，一股莫名剑意穿过了无尽火海，落在他身上！

    唰！

    鲜红软甲被撕裂，血肉好似被无形之剑切开！

    漫天血花洒落而下！

    深可见骨！

    严烈吃痛，惊骇万分，借着两剑相碰反震之力，抽身而退！

    等一切风暴退散以后，这些年轻将军大口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阴司判官！

    不敢眨眼！

    而他胸膛处，那深红色的软甲开始蠕动，就好似真正的血肉一般，填补进那鲜血淋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

    转眼之间，伤口消失无踪！

    只不过那深红软甲的颜色，淡了几分。

    “好东西啊……”

    余琛眉头一挑，心头感叹，再度一步步迈步上前。

    而严烈这会儿的脸色，已变得无比凝重！

    他很清楚，自个儿乃是神薹上品的炼炁士。

    ——整个金陵，不，整个江州也没几个的神薹炼炁士。

    但随着两次交锋，他发现自个儿竟隐隐被眼前这家伙压制！

    若非元火甲的治愈效果，恐怕自个儿这会儿已是重伤！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了。

    否则……会死！

    这一刻，严烈的本能发出最大的声音！

    “呼……”

    望着走近的阴司判官，这些年轻将军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无尽硝烟与火焰来，灼烧虚空。

    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他浑身上下爆发！

    不知是否是错觉。

    余琛只感觉到，天地之间的温度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

    而那环绕着严烈的茫茫火海，一瞬间消散一空！

    只剩下那暗淡的身躯，周遭的空气都被扭曲。

    “本将自幼家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那狼心狗肺的父母，甚至将本将卖于地主，受尽欺辱。”

    “幸有殿下救助，本将方才得以脱离苦海。”

    “如此再造之恩，本将哪怕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阻碍殿下！”

    严烈那双燃烧着的眼眸，死死盯着余琛，开口之间，整个人的气息疯狂暴涨。

    最后，竟直接在虚空中盘膝而坐，双手作拈花之势。

    “——无上神火经·灵相·圣火莲台！”

    随着一声吟唱一般的低喝，盘膝而坐的严烈身下，暗红的线条无中生有，在虚空中延交错，勾勒其形！

    一顿无比庞大的虚幻莲台，出现在虚空当中！

    然后，无尽鲜红圣火自那线条的空缺处好似固体一般燃起，不再沸腾，不再肆虐，明明是火，却仿若冰一般凝固。

    神火莲台，方圆十丈，横亘天穹！

    而那年轻将军严烈，高座其上，神色肃穆，好似那火中神明！

    灵相，圣火莲台！

    这就是他的灵相，这就是他信奉追逐，顶礼膜拜的无上之火！

    下一刻，只看严烈伸出手来，朝着余琛，遥遥一点！

    刹那之间，余琛身上，凭空生火！

    恐怖的鲜红火焰肆虐而起！

    越来越盛，越来越强！

    好似要将余琛整个人都在那一瞬间给焚烧殆尽！

    说时迟，那时快！

    余琛手中掐诀，金光神咒再现！

    从天灵盖儿上流淌而下，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堪堪抵挡那圣火焚烧！

    但尽管如此，一股恐怖的热浪还是从四面八方袭来！

    一击不成，那严烈表情并无变化。

    十指再作拈花之状！

    下一刻，天穹暗淡下来。

    那圣火莲台之上，无尽烈火沸腾汇聚，凝聚成型！

    一头无比庞大的恐怖火龙，环绕莲台，好似护法一般，浑身上下燃烧着无穷圣火！

    “古有神，掌御天下火，火中生莲，台中蕴龙，是日，龙出，焚天下。”

    严烈好似念咒一般，闭上眼，低声吟诵。

    那庞大的火龙，便冲天而起，狂啸声响彻天地之间！

    燃烧着茫茫圣火的身躯，张牙舞爪，朝余琛扑杀而来！

    那庞大的身躯所过之处，一切焚毁殆尽！

    面对这无比恐怖的火龙，余琛目光亦是凝重！

    是！

    他底蕴深厚得很！

    但眼前这家伙乃是神薹上品，在炼炁入道的境界上，整整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

    特别是这莲台灵相现世以后，更是让余琛感受到一丝久违的……危险！

    于是，不敢托大，也顾不得隐藏。

    下一刻，金光盛放！

    好似巍峨烈阳在虚空煌煌升起！

    余琛整个人的身影，连带着他所在的那一片天穹，被无尽金光覆盖！

    火龙余势不减，悍然杀入！连那茫茫金光，都一并焚烧！

    无尽金光中，横冲直撞、狂妄肆虐的神火之龙无比狂暴，无比嚣张，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尽数焚毁！

    直到某一刻，一只无比庞大的黄金巨手从金光中探出，一把握住了它庞大的身躯！

    恐怖的嘶吼从神火之龙口中爆发！

    挣扎！

    张牙舞爪！

    喷吐出无尽熊熊烈火！

    但这一切，在那黄金浇筑的巨手当中，完全没有丝毫作用。

    它就紧紧攥着那神火之龙，不动如山。

    然后，金光破灭。

    巍峨身影自其中走出，浑身好似黄金铸就，金光掩面，看不清面容，圣火沸腾，神环在后，脚踏大地，头顶苍穹，手里攥着神火之龙，顶天立地而出！

    磅礴之影，好似神明！

    好似将天云都遮盖住的可怕阴影，倒映在严烈眼里。

    他引以为豪的灵相莲台，在这庞大巨人面前，不值一提。

    而那号称要“焚天下”的神火之龙，这会儿也被紧紧攥住，不住哀嚎！

    严烈近乎使出所有的劲儿，手中掐诀，要操控那神火之龙，摆脱束缚！

    可哪怕指节发白，汗如雨下，亦完全无法让神火之龙从那可怕的金身手中逃脱！

    轰！

    直到一声闷响，回荡天地！

    那黄金巨人，骤然发力！

    五指带着无法抗拒的可怕巨力握紧！

    嗷！！！

    伴随一声惨烈的嚎叫，神火之龙竟被硬生生碾碎，化作点点火星儿！

    啪嗒！

    啪嗒…

    啪嗒！

    莲台之上，严烈那操控神火之龙的十指应声而断！

    脸色一白，哇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落在莲台上，嗤嗤作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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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付诸东流，神武震怒

    十指连心！

    剧烈疼痛从双手传来，让这位边关大将严烈脸上青筋爆裂！

    但哪怕如此痛苦，相比起他这会儿内心的惊愕与愤怒来说，也完全不值一提。

    年轻将军抬起头，望向那无比巍峨庞大的黄金巨人，双目中充斥难以置信与浓浓不甘！

    明明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突然杀出来一个阴司判官，让一切计划都好似镜花水月，一朝成空！

    这谁能忍的？

    “判——官！”

    发自内心的憎恨与怒吼回荡在天地之间，严烈神色狰狞，十指炸裂，好似那可怖恶鬼！

    然后，那灵相莲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骤然旋转起来！

    熊熊烈火，蒸腾而起！

    周遭虚空，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莲台之上，无尽狂焰一瞬间爆发，好无差别地在天穹之上爆发，燃起茫茫火海，将整个寰宇都笼罩！

    “哪怕是死！本将也要拉上你！”

    严烈整个人燃烧在火焰中，隔着茫茫火海，对判官怒目而视！

    这会儿，他已知晓，自个儿再也没任何胜算！

    灵相已出，败了。

    连神薹之胎神火之龙也施展，但同样被对方碾碎！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掏出来的底牌了。

    这次任务，注定已经失败。

    但……即便如此！

    他也要化作那凶猛的野兽，哪怕是死，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无尽火海，煌煌爆发！

    让人无法忍受的可怕高温，一瞬间将所有接触到的一切都尽数蒸发！

    严烈的身躯，也开始燃烧！

    浑身生机，血肉，寿元，命炁都蒸腾起来！

    孤注一掷！

    这一幕，落在余琛眼里。

    他只是抬起头，作合十之状。

    那巍峨庞大的金身灵相，亦然如此。

    那黄金浇筑一般的庞大双手将严烈连同那灵相莲台一同合在手中。

    用力一拍！

    轰隆隆！！！

    好似天摇地动的恐怖轰鸣声里，两只巨手合十，明明还未彻底合拢，但其中得严烈已经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倾轧而来！

    那些爆散的火海也在那一瞬间被统统推了回来！

    巍峨金身双掌之间的温度，已经到达了某个无法形容的恐怖温度！

    但那一双黄金浇筑的巨手却没有一点儿崩溃和融化的迹象！

    严烈的眼里，显露无比不甘之色！

    他听到了，那沙哑的声音，好似回应他先前的话。

    “死的，只有你。”

    然后，恐怖的双掌猛然合拢！

    那一刻，一切声音与异象，戛然而止。

    漫天火海，烟消云散；疯狂莲台，无影无踪；充斥天地之间的尘埃与风暴，也在一瞬间停滞！

    好似时间凝固，那一瞬间，天地清明！

    然后，那灵相金身的双手缓缓松开，严烈的身影和那庞大的莲台早已消失。

    只剩下那掌心之中，一抹暗红，好似诉说方才那一处，有个人。

    尘埃落定。

    金身溃散。

    余琛回到九幽鬼辇之上，向下望去。

    只看那血流成河的战场里边儿，在他和严烈厮杀的时候，所有的近卫铁骑都已经人头落地，死得干干净净。

    一尊尊可怖阴兵在尸山血海中朝余琛躬身行礼，然后那鬼将手一招，庞大的阴兵军队踏入幽冥，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首。

    而余琛转过头，看向那已经快要完工了的阵基。

    手中掐诀。

    天罡神通，掌握五雷！

    刹那之间，一点电光在他指尖跳跃，往下一指！

    一缕极细极长的暗淡电光落下，散在针基之上。

    下一刻，雷霆炸响！

    恐怖的电浆在阵基之上爆发，一瞬间化作一个无比庞大的巨大光球，所过之处一切皆被湮灭！

    雷光一闪而逝，转眼就暗淡下去。

    但那阵基所在之处，却是已经变成了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巨大深坑。

    紧接着，余琛驾起九幽鬼辇，又去了剩下几个地方——阵图上的阵基所在之处。

    不出意料的，那几个最后的阵基都还没开始修。

    也就是说，这会儿整个金陵周遭所有的炼生大阵阵基，已经被尽数拔除了去！

    神武王炼化金陵的计划，宣告破产！

    然后，余琛取出一只纸鹤，飞向金陵。

    做完这一切后，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优哉游哉，回了万家陵上。

    寂静无人的明山上，只有石头在屋子外边儿打拳。

    拳脚之间，风声呼啸！

    那壮硕的身躯只想，筋肉绷紧，腾腾热气儿从他身上蒸腾出来，灼烧周遭空气！

    余琛看了，眼前不由一亮！

    炼体和炼炁，是两条大相径庭的修行之道，虽说余琛不练体，但先前也问过文圣老头儿。

    ——这血肉蒸气，拳风如火，便是炼体士即将突破第一个境界“淬火”的征兆。

    对应炼炁士的开海之境！

    “老爷！您回来了！石头把饭菜热好了！”

    石头见了余琛，赶紧停下动作，憨厚一笑，领着余琛进了屋子。

    恭恭敬敬把饭菜端了上来，俩人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香。

    好似那金陵城的动荡与一触即发的局势，完全影响不到他们。

    同一时间，一只飞鸟，落在金陵城，长安城区，监地司里边儿。

    正盘膝而坐，冥想吐纳的杨羸，双眼猛然睁开，捡起桌上纸鹤一看，双目瞪圆！

    赶紧出门，去了州治府，找到吴庸！

    俩人打开那纸鹤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事已办妥，金陵无阵。

    文字简单，但看在吴庸和杨羸眼里，却让他们长松了一口气！

    “这才多久？半天？”惊喜过后，吴庸深吸一口气，语气惊愕：“半天日子，那家伙就将二十多处阵基毁了？”

    杨羸摊了摊手：“要不你说他是个怪物呢？”

    吴庸点头，不再纠结这点，转而起身，向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这般好消息，可要与那周岳好好分享！”

    金陵城外，神武军队营帐。

    神武王高座大椅，闭目垂眸，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严烈传来消息。

    等那炼生大阵，完全铸就！

    可不知为何，这半天日子里，他总感觉……心神不宁！

    就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儿一般。

    为此，他还更加谨慎地关注着金陵城的一切动静。

    但他所看到的，监地司和杨羸，都没有任何一丁点儿动静。

    就好像啥事儿没发生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完全没半点儿着急的模样。

    但他们越是这般，神武王心头那股不祥预感，越是强烈！

    可他偏偏想不到，究竟哪儿能出意外？

    先别说杨羸先前把整个监地司的人手都调回了金陵，哪怕就是他们还在外边儿，也不可能是严烈的对手才是。

    所以，阵基的铸就，应当再无阻碍了才是！

    但神武王，偏偏就安不下心来。

    思来想去，直接让那土黄色软甲的将军奔波一趟，去那严烈铸就阵基之地，看看是否顺利。

    但这人前脚刚走，杨羸和吴庸后脚就上了城墙。

    远远望着神武王。

    杨羸大声问道：“不知殿下可在金陵城里找到了那所谓地妖族间谍？”

    神武王本不想理会他，但毕竟这会儿还没彻底撕破脸皮，只得走出营帐，声音沉闷：“杨司命稍安勿躁，那厮极擅隐藏，恐怕还要一些时日。”

    “哦？”

    杨羸眼睛一眯，“既然如此，咱们金陵这边倒是得了关于那间谍的消息，殿下可要一听？”

    神武王眉头一皱，不晓得杨羸葫芦里边儿卖的啥药？

    因为无论是杨羸还是吴庸，应当都清楚才是，那所谓的妖族间谍就是个幌子。

    ——倘若他们连这都信以为真了，那这脑子真不应该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才对。

    杨羸也不等神武王回话，就搁那儿自顾自地说。

    “咱金陵有个大师，算天算地算苍生，本官请他卜了一挂，说是那妖族间谍可能在这几个地儿，殿下您了听好了！”

    杨羸就跟报菜名儿一样，咕噜咕噜往外吐，“岳静山，夹沟峡，广北平原，离山脚下……”

    一个个陌生的地名儿，从杨羸嘴里冒出来。

    这会儿不论是城墙上金陵城的守卫，还是底下神武王手下的兵，都是一头雾水。

    这些地儿里边儿，他们甚至好多听都没听说过。

    然而随着杨羸的说话，神武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因为只有他晓得，这些地名儿就是那炼生大阵阵基所在之地！

    “本王已派遣将士去探查，不劳杨司命费心了。”神武王垂下眼帘，心头略显烦躁。

    ——既然杨羸已经知晓了炼生大阵和阵基的事儿，那他还这般胸有成竹？

    这不得不让神武王感到不安。

    说完以后，杨羸也不急，干脆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城墙上，又泡了壶茶，悠哉悠哉看着神武王的营帐。

    时间，一点点儿过去。

    转眼又是大半天。

    日落月升，天色入暮。

    黑暗的官道上，烈马飞驰！

    那身穿土黄色软甲的年轻将军，快马加鞭，飞奔而来！

    神色惊骇焦急，无比惶恐！

    径直冲到神武王面前，在神色沉闷的神武王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一瞬间，神武王整个人浑身一震！

    恐怖气息瞬间失去控制，轰然炸开！

    轰！

    那土黄色软甲的年轻将军和周遭兵士，直接被震出数丈！

    “殿下，那妖族间谍，可捉到了？”

    城墙上，杨羸笑着问。

    但虽然在笑，声音却好似冰寒彻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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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尘埃落定，活人鬼差

“金陵周遭二十余处阵基被完全毁坏，火元将严烈不知所踪，上千近卫全军覆没。”

    ——这是方才那土黄色软甲的年轻将军，在神武王耳边说的话。

    好似那恶鬼低语之间，也宣告整个炼化金陵的庞大计划，一败涂地。

    神武王抬起头。

    看向那城墙上明明在笑，但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的杨羸。

    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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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神薹终现，生死追逃

    那种感觉吧，就好似忘却了一切的游子回到故乡。

    尽管哪儿哪儿都是从未见闻，却偏偏儿……感到熟悉。

    就像从一开始，青浣就应当属于这里一样。

    一股莫名的明悟，涌上心头。

    阴曹地府，黄泉奈何，判官大殿……而她的身份，便是那主宰阴魂命运，判是非，断善恶的判官大殿的书令史！

    其职能便是辅佐判官，奉持善恶天书，记录轮回而过的每一枚阴魂。

    “原来……是这样啊……”

    不需余琛多余去解释，无数繁杂的意念涌入青浣的脑海，让她将一切都明悟过来。

    而从此以后，她虽仍为阳间活人之身，但却司职民间鬼神之事，介于生死阴阳之间，不为人神仙佛妖任何一类。

    “青浣，你这又是何苦？”

    赵为先的叹息声，从青浣背后响起来，几分不忍，几分心疼，一分欣慰。

    “师叔！”

    青浣转过头来，一把牵住他的袖子，久久不愿放开。

    一桩事了。

    余琛离开阴曹地府。

    敕封阴职以后，青浣便成了第一个以活人之身司阴曹之事的鬼差。

    至于未来是否会为今日选择而悔恨，那就是她自个儿的事儿了。

    万家陵上，这会儿已是夜深。

    石头已熟睡去了。

    余琛也洗漱一番，准备床上歇息冥想去了。

    但那一会儿，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

    走出守陵屋子，看向那神武王府的方向。

    先前不是说了么？

    余琛监视了神武王府的一举一动，在神武王府周遭的山林中布满了纸人耳目。

    这些日子，他借纸人的眼睛倒是看到了些情况。

    ——神武王座下，四元将之一的黄岐，好似在寻找什么一样，带着人从这儿找到那儿，但好像都无功而返。

    余琛也就静静看着，并没打草惊蛇。

    直到今儿晚上，余琛知晓了，他到底在找啥。

    出了门。

    同一时间，神武王府往东十来里处。

    一座幽深的丛林里边儿。

    春雨刚落过，草木乃发生。

    一枚枚脆嫩的竹笋从湿润的土壤里钻出来，带着点点清香，沁人心脾。

    但无人知晓的是，这从土里边儿钻出来的，可不止春笋。

    沙沙沙……

    土壤摩擦之间，发出细微声响，惊动周遭小兽，窜远去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那湿软的土壤里边儿伸出来，一把撑住旁边儿一块石头，用力一摁！

    紧接着，一个浑身沾满了泥土的佝偻身影就从底下钻出来！

    落在腐烂的落叶和土壤里。

    他浑身上下都是肮脏污秽，花白头发打了结儿，眼里嘴里指甲缝儿里也有好多土……反正就又脏又邋遢，是金陵乞丐们看了都要摇头的程度。

    还有那胸腹之处，暗红的血痂已经干竭，触目惊心。

    可那沾满污泥的眼睛里，却充斥着近乎痴迷的精光！

    没有去管那伤口，没有去管那满身污秽，只是小心翼翼从芥子袋里取出一个铁匣子，看到完好无损以后，长松了一口气，珍而重之地将其收，眺望远方。

    喃喃自语。

    “神武王啊神武王，真以为老头子不晓得你们打得什么算盘？”

    “啧，卸磨杀驴？可真干得出来！”

    “但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这枚神薹，老头子就笑纳了！”

    言语之间，赫然正是被神武王下令追杀的淬火道观老祖！

    没人想到的是，他不仅没逃，反而就在神武王府不远处得深林里躲了起来。

    一躲就是十多天！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之说，莫过于此！

    这会儿，确认了神薹安危以后，这淬火道观老祖的鲁钝方才看向胸腹之处的伤痕，不由一阵后怕。

    “幸亏老头子当初修行了这龟息之术，假死养伤，要不然还真挺不过这地杀神通！”

    说罢，拍了拍身上尘土，就悄悄咪咪朝远离神武王府的方向而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神薹在手，老头子这辈子，值了！”

    可这刚走出丛林，还没高兴一会儿，迎面就撞上一个身穿土黄色软甲的年轻男子，领着一队兵士从远方骑马归来。

    当时吧，这俩人，一老一少，相隔着十多丈之距，遥遥相望！

    两边儿都愣了。

    都没想到。

    鲁钝快他娘地哭出来了！

    ——至于吗？

    你说这至于吗？

    那文圣的神薹里，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

    都他娘大半个月了！

    至于追着咱这样一个老头儿不放吗？

    而另一边，神武王座下四大元将之一的土元将黄岐也是一拍大腿！

    好家伙！

    鲁钝！

    这死老头儿好大胆子！

    当初受伤遁逃以后，竟没有立刻逃向远方，反而就在这王府附近躲藏起来！

    好一个胆大心细！

    自个儿等人向外摸排追杀，半月无果，想不到这家伙就躲在眼皮子底下！

    “愣着干嘛！追啊！”

    短暂的惊愕后，黄岐大喝一声，双手掐诀，大地动摇！

    那鲁钝所在之处，漆黑的土石地刺噌得刺出！

    一根接着一根，冲天而起！

    那鲁钝老头儿见状，怪叫一声，夺路而逃！

    但尽管如此，浑身上下还是被那地刺波及，千疮百孔，血流如注！

    刚恢复一点儿的伤势，立马又严重起来！

    老头儿一边咋咋呼呼怪叫，一边儿扔下一大把符箓来！

    那些个巴掌大小的符箓被扔出来，立刻化作给各种样式儿的奇异神通！

    斗车大小的火球，一丈长短的冰锥，从天而降的瀑布，跳跃奔涌的雷霆……

    一股脑儿全炸出来！

    噼里啪啦，将老头儿与黄岐之间的空地炸得那叫一个混乱不堪！

    而老头儿的声音也借着这肆虐的风暴，极速奔逃！

    “你们去禀报殿下，本将继续追！”

    一声令下，黄岐一踏马背，竟腾空一跃而上，化作一道流光，朝那鲁钝遁逃的方向杀去！

    只是他俩都未曾注意到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棵新芽绽放的枯树上，一只乌鸦整矗立不动，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逃！

    他追！

    他插翅难飞！

    毕竟是神薹境的四大元将之一！

    加上这黄岐本就无比擅长厚土之流的神通，这次正是铁了心要弄死鲁钝！

    他这一路追过去，大地一路都在颤抖动摇！

    土石轰鸣，草木哀嚎！

    鲁钝老头儿有好几次都被直接从土里震出来，怪叫着撒出一把烈性符箓，继续逃！

    可他先前猝不及防被那密密麻麻地刺扎伤，一路流血，根本无法隐藏踪迹。

    那黄岐就好像闻着了血腥味儿的恶狼，紧追不舍！

    鲁钝老头儿一生钻研炼金之道，修为却只是平平，这六十多岁了也不过是灵相之境而已，还是那种很弱的灵相境。

    而反观黄岐，神薹下品，在神武王座下四元将当中仅次于神薹上品的严烈。

    这般一追一逃，结果可想而知。

    仅过了三百里，那鲁钝老头儿就感觉到浑身力竭，手里符箓也用尽了。

    在穿越一条峡谷过后，落在地上。

    却不想天上的黄岐手一招，鲁钝那落脚之处便由坚硬的土石变成了粘稠的沼泽，鲁钝躲避不及，一脚踩进去，立刻好似双腿被死死抓住，逃脱不得！

    那肮脏老脸儿上，苦了起来。

    “跑？”

    “本将倒要看看，你跑得到哪儿去！”

    森冷的声音从天上传来，身穿土黄色软甲的黄岐从天而降！

    又怨又怒地望着这如泥鳅一般滑溜溜的老头儿！

    硬生生借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符箓遛了他两三百里！

    早就没那个耐烦心了！

    “黄将军！你们这有是何苦呢？这神薹给了你们，你们也没用啊！还有你们的事儿，老头子又不会到处去乱说，何不放过一马？”

    鲁钝老头儿看着居高临下的黄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黄岐压根儿就不理会，沉声打断了他：“老头儿，只有死人才是完全不会说话的。”

    话音落下，那鲁钝老头儿眼珠子一转，龟息之术发动，就要再钻进地里！

    可黄岐哪儿会给他这个机会？

    手中法诀一掐！

    那沼泽顿时化作坚硬铁石，好似囚笼一般将其完全困住！

    唰唰唰唰唰唰！

    一根根锋锐的地刺破土而出，扎进鲁钝老头儿胸膛脖颈！

    霎时间，老头儿哇得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浑身上下被一根根锋锐地刺洞穿，高高挂在半空中，身子好似油锅里的大虾一样挣扎颤抖！

    生机，极速流逝。

    目光，变得黯淡。

    黄岐一把从他腰间扯下芥子袋，握在手里。

    那一刻，老头儿鲁钝瞠目欲裂，不顾剧痛发出声音，

    “神薹……我的……神薹……还给我……”

    黄岐撇了他一眼，将装着文圣老头儿神薹的芥子袋装进怀里。

    转身就准备离去。

    “你们……会遭报应……会有人……收拾你们……”

    那生机溃散的老头儿浑身千疮百孔，在黄岐背后发出恶毒的诅咒。

    黄岐头也不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刹那之间，再一根地刺从土里炸出，直接扎进老头儿的嘴里，洞穿了后脑壳后直插天际，锋锐的尖端上挂满了红的白的。

    鲁钝老头儿，彻底没了声息。

    “收拾？”

    黄岐冷笑：“只有我们，收拾别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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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厚土之薹，玄黄巨灵

    鲁钝，咽了气儿。

    黄岐转过身，从他那芥子袋里取出来一枚血淋淋的事物，握在手里。

    就要遵从神武王的命令，将其捏碎。

    可他这边五指刚刚发力，异变突生！

    刹那之间，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让黄岐整个人浑身一个激灵！

    手中动作，自然而然停了下来。

    下意识抬头望去！

    那一刻，无尽的金光从天穹之上洒落下来，那模样就好似黑夜里出现了个熊熊燃烧的可怕太阳，近在眼前！

    紧接着，一道道好似流淌黄金一般浓郁的神光从那“太阳”中探出，杀向黄岐浑身四肢百骸！

    后者的反应亦极为迅速，心念一动之间，周遭大地好似融化一般，化作一道道漆黑的土石洪流奔涌而上，挡在那可怕神光之前！

    但很显然，他低估了这突如其来从天而降可怕神光！

    金光如无坚不摧之利剑，洞穿那土石洪流，向着他脑门儿洞穿而来！

    黄岐脸色骤变，双手往前一挡，玄黄色的天地之炁化作一面庞大石盾，横亘身前！

    砰！

    那可怕的神光好似带着无法形容的可怕巨力，一瞬间将黄岐连人带盾，一同轰飞！

    那未来得及捏碎的神薹也腾空而起。

    说时迟，那时快！

    一道金光好似伸长的手臂，一把握住那神薹，拉回那“太阳”当中。

    落在手里。

    黄岐被一击轰飞数十丈远，方才落地，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头一看，就见那“太阳”的光辉，缓缓暗淡下去。

    显露出其中之人。

    ——黑白戏袍，怒目脸谱，高居天上，手握神薹，一步步走下来。

    “判官？！”

    黄岐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这个金陵地界儿如雷贯耳的名儿！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这判官儿，害死厉将军后竟还敢出现在本将面前？”

    话音落下，无尽杀意升腾而起！

    天地之炁随之而动，好似无尽风暴奔涌起来，汇聚于黄岐手中！

    往地上一摁！

    那一刻，大地动摇，无尽厚土好似融化了那般，一双无比庞大的恐怖巨手从地底下探出来，瞬间硬化，长出无数狰狞尖刺来，向着那判官身影抓去！

    那双大手之上，散发漆黑色泽，反射月华，明明并非钢铁，却好似要比钢铁还要坚硬！

    倘若是被这一下抓实了，恐怕就是那无比坚固的天外玄铁也要被碾成碎片！

    砰！

    一双大地之手，轰然合拢！

    像是拍苍蝇那样，将那判官的身影儿完全包裹！

    黄岐脸上露出一缕不屑。

    “什么鬼神判官？不过如此。”

    可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哩，脸上神色突然一变！

    嘴角那抹笑容，僵在脸上！

    紧接着，就听闻那铁石破碎的刺耳声音！

    那一双从厚土中探出的铁石巨手上，一瞬间迸出无数裂纹来！

    砰！

    轰然炸碎！

    然后，一抹黄金色泽从中显露而出！

    倒映在黄岐的瞳孔里。

    只看那判官儿浑身沐浴黄金神光，好似天降神明那般，落在地上，居高临下。

    “就这？”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来。

    那五指之间，一道道黄金神光迸射而出！

    洞穿而来！

    黄岐双手飞舞，结出无数法印，大地之上，一道道无比高大的铁石墙壁凭空升起挡在二人之前！

    黄金神光浩浩荡荡，一往无前，将那厚重的铁石墙壁一一洞穿破碎！

    尘土飞扬，风暴席卷！

    但在一连破灭了数十道巍峨墙壁以后，这神光也显露颓势，最终消散！

    但虽然挡住了一击，那黄岐的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

    自个儿身为神薹炼炁士，竟被这判官打得如此狼狈！

    甚至他可以确定，若非刚刚自个儿反应足够迅速，竭尽全力施展十多道铁石壁垒，恐怕这会儿早就被那诡异神光打得千疮百孔了！

    “看来不拿出点儿真本事来，还当真收拾不了你！”

    这位年轻将军，喃喃自语。

    然后，双手抬起，明明空空如也，却好似捧着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

    然后，在那双手之间，一点玄黄之光乍现！

    紧接着，无中生有！

    凭空生出一枚跳动的阴阳！

    它呈暗黄色，轻轻跳动着。

    砰！

    砰！

    砰！

    ……

    明明只有拳头大小，但却能爆发出无比洪亮的轰鸣跳动声！

    那模样就好似是……整个大地的心脏一般！

    随着它的跳动，原本平静无声的无尽厚土，随着那心跳声律动起来！

    灵相！

    虽然不晓得这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灵相。

    但余琛能够看得出来，这就是灵相，拥有着那般无中生有的奇异性质！

    神武王座下四元将之一的土元将黄岐的灵相！

    “无垠厚土，皆为我用。”

    黄岐手捧厚土之心，扎根进大地里边儿，缓缓开口：“本将灵相，厚土之薹，大地所在之处，本将便在；厚土蔓延之地，本将无敌！”

    话音落下，大地好似波浪一般涌动起来！

    轰隆隆！

    下一刻，卷起百丈高的恐怖铁石巨浪，向着余琛倾泻而下！

    后者临危不惧，深吸一口气，将无尽天地之炁吸进胸膛当中。

    步罡踏斗！

    不仅不躲不闪，更向那土石巨浪迈进！

    “找死！”

    黄岐如此评价。

    余琛身上的气息，逐步攀升！

    每一步，都是一个台阶！

    九步踏尽，漫天星斗之势灌注于身，浩浩荡荡，好似漫天银河垂落！

    出拳！

    降龙伏虎！

    一瞬之间，龙吟虎啸之声汹涌而起！

    茫茫旷野之间，好似龙虎相杀，摄人心魄！

    一拳轰出之际，一头无比古老庞大的苍龙之影随无尽洪流奔涌而去！

    悍然撞在那庞大的土石巨浪之上！

    轰隆隆！

    大地崩碎的声音响彻天际，那恐怖的土浪在这悍然一拳之下，分崩离析！

    在黄岐惊骇的眼光当中，无数土石簌簌落下，而无尽残骸之后，是那云淡风轻一般的判官儿身影！

    “这就是你的真本事么？”讥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让这位土元将军，心头无名火起！

    “好！”

    怒极反笑！

    黄岐冷笑连连，然后举起那土黄色的大地之心，竟一口吞下！

    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痛苦之色，好似在经受某种可怕痛苦一般。

    青筋暴起，血管炸裂，肌肤泛起土黄色的光芒！

    膨胀！

    增殖！

    好似吹气球那样，猛然暴涨！

    “啊！！！”

    伴随一声恐怖怒吼，一道数十丈高的恐怖身影拔地而起！

    浑身仿佛漆黑的石头构筑，暗黄的土壤作为粘合，将无比庞大的身躯聚合在一起！

    顶天立地！

    那土石扭曲的脸庞之上，布满狰狞与痛苦，无比丑陋，无比骇人！

    与黄岐那一开始的俊郎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沙哑隆隆的声音，从那庞大的身躯中传出来：“神薹之胎，厚土巨灵！”

    “本将这幅姿态因为被殿下说过丑陋，原决定再不使用！”

    “但今日，殿下不在，四下无人，便让你这判官儿见识一番……厚土之怒！”

    话音落下，一声怒吼！

    周遭方圆数十里，大地好似浪潮一般翻涌！

    那厚土巨灵往地上一插，伴随着大地的嗡鸣与震荡，一柄无比庞大的土黄色巨锤被拔出来，高高举起！

    向着余琛，砸落下来！

    恐怖的风压，撕裂空气，摩擦出无尽火星子，带着无边巨力，煌煌落下！

    余琛一步踏出，浑身金光绽放！

    在那黄土当中，一尊更加庞大的灵相金身拔地而起！

    黄金浇筑，圣火缠身，神环浩荡，举世无双！

    “还算不错。”

    沙哑空洞的身影从那灵相金身中传来，但话锋一转，

    “可比起那神火之龙，差了一筹。”

    好似只是随口一说，却让对面的厚土巨灵浑身一颤！

    “是你！”

    “那杀了严烈，毁了阵基的……就是你！殿下无尽心血，因你功亏一篑？！”

    那声音中恍然大悟中，带着无法言喻的可怕愤怒！

    厚土巨灵一声怒吼，无尽厚土好似洪流一般汇聚在他身躯当中，茫茫玄黄之光爆发，向着余琛的金身灵相，悍然攻来！

    后者亦迈动脚步，浑身神火沸腾奔涌，朝那厚土巨灵撞去！

    出拳！

    两尊可怕巨人，同时出拳！

    四枚硕大的拳头带着难以言喻的可怕巨力，撞在一起！

    轰隆隆！！！

    两大巨人，相撞之间，天地动摇，风云翻涌，方圆百里，山河战栗…

    黄岐心头惊骇莫名！

    这会儿，他已竭尽全力，厚土巨灵已力量全开！

    可对面那灵相金身，却好似一堵完全无法逾越的高墙，无法撼动！

    “你说没有能收拾你们的人。”

    金身灵相面对厚土巨灵的恐怖攻伐，不动如山，反而一反手将它的双手牢牢钳固！

    等黄岐察觉到不对劲儿，想要抽身而退，重振旗鼓的时候，却发现自个儿已经完全无法逃脱！

    “或许从前，的确如此，但……”

    那灵相金身再度开口。

    然后，握住厚土巨灵的双手，向外一撕！

    唰！

    两条巍峨如山一般的巨灵手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鲜血好似瀑布那般，奔涌而下！

    伴随着黄岐惨烈的嘶吼声，灵相金身的声音依旧平静。

    “——现在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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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京城秘闻，四品灵愿

    与余琛不同。

    虽说黄岐的灵相和神薹之胎看起来，好像也是一尊无比庞大的巨人。

    但余琛那是纯粹的灵相金身，为身外之物，而黄岐此时此刻的真正的血肉之躯。

    ——以吞下自个儿的灵相厚土之薹为基，炼化神薹之胎，将无尽厚土之力汇聚入体，让肌肤异化，让血肉膨胀，让无尽厚土充盈身躯，化作这般磅礴巍峨之态。

    说白了，这厚土巨灵并非是外物，而是这土元将黄岐本身。

    所以当厚土巨灵受到伤害的时候，便是黄岐也受到了同等伤害。

    在余琛的灵相金身摧枯拉朽一般的碾压之下，厚土巨灵双臂被硬生生扯断下来。

    就是黄岐了断了双臂，厉声痛嚎！

    “你身为神武王座下，本应镇守漠北边疆，抵御北妖入侵。”

    黄金浇筑一般的金身巨灵口中，发出沙哑声音，

    “但你们却拥兵自重，鱼肉百姓，意图炼化金陵城百十万苍生。”

    “实乃大奸大恶，大逆大非，便判你……人头落地！”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金身灵相把手里两条巨大的巍峨手臂往两边一扔，空出手来！

    左手重重压在那厚土巨灵的肩膀上，让他无论如何挣扎也难以动弹半分！

    然后那右手之上，金光绽放！

    一柄黄金铸就的可怕剑刃长达数十丈，搅动天地之炁，高高举起！

    化作厚土巨灵的黄岐抬起头，望着那铸就的可怕剑刃，一股无法形容的死亡阴影笼罩心头！

    “殿下……不会放过你！”

    恐惧与愤怒中，他大声嘶吼。

    可这般威胁，并没有阻碍那黄金之剑落下半分。

    唰！

    一剑斩落！

    山岳一般巍峨的狰狞头颅应声而落，轰隆隆滚到地上，大地动摇，尘土飞扬！

    那狰狞的脸上，眼眸里边儿，生机逐渐消散。

    灵相破碎，神胎熄灭。

    厚土之力回流，反馈进大地里边儿，只剩下黄岐残破的尸首，倒在废墟当中，没了气息。

    “殿下？早晚也会轮到他。”

    烈烈风中，余琛缓缓开口，背后那灵相金身亦随风坍塌而去，化作漫天金芒，消散殆尽。

    他走到鲁钝的尸骸旁，一招手，一条千疮百孔的苍老的鬼魂就跟着余琛去了。

    一人一鬼，踏上九幽鬼辇，飞上高天。

    两个时辰后，接到手下汇报的神武王姗姗来迟。

    一落地就看见满目疮痍的大地，还是黄岐残破不堪的尸首。

    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也看到了，鲁钝那被地刺扎得千疮百孔的尸骸。

    因为很容易判断出来，杀了黄岐的绝不可能是鲁钝这老头子。

    “究竟……是谁？”

    神武王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透着无法平息的愤怒与杀意！

    短短一个月不到，自个儿手底下四大元将，就已经死了俩！

    哪怕对于家大业大的神武王来说，也是一件心疼到极点的事儿。

    更何况，四大元将和他神武王之间还不是那么简单的上下级的关系。

    沉沉怒火之下，神武王气息外露，一声怒喝下，以他身躯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大地，被硬生生震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让后边儿的士兵们，瑟瑟发抖！

    可无论如何，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同一时间，九幽鬼辇停靠在万家陵上。

    这会儿已是晨光微熹，天际泛白。

    余琛带着鲁钝的鬼魂从鬼车里边儿走出来，通过度人经去了阴曹地府。

    判官大殿上，余琛取出文圣老头儿的神薹来。

    “老头儿，你的东西，咱给你找回来了。”

    殿上，文圣老头儿望着那血淋淋的玩意儿，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

    终于取回来了！

    或者说，那些丢失的记忆，那些深埋浓雾背后的谜团，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他道过谢，接过神薹来，眼睛一闭。

    那一瞬间，无尽残破的记忆，涌入文圣老头儿的脑海里。

    他整个人愣在当场，沉默不语。

    良久以后，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叹息一声，“原来……如此……”

    余琛盯着他，等他下文。

    “老夫想起来了，当初那些事儿。”

    文圣老头儿坐下来，将一切娓娓道来。

    且说先前，文圣老头儿在京城稷下书院任职，尊为稷下院长，书山之主，大夏三大圣之一。

    那身份就一句话就说得明白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拥有这般同等身份的，京城里还有俩人。

    一个是占天司的国师，一个是满朝文武之牛耳的宋相。

    这仨人合称大夏三圣，执掌三山九脉之中的三山，共同辅佐那真龙天子。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说那大夏皇帝了。

    和历代帝王相比，这一代帝王虽不残暴，也不昏庸，但突出的就是一个无功无过——既没什么伟大的贡献，也没做出什么千古唾骂的恶事儿。

    京城民间都有一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在传，说是这大夏京城有三圣就够了，皇帝老儿谁啊？真不熟。

    虽说听起来大逆不道，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事实。

    皇帝做出的大部分决策，都是三圣商议过后做出的决定。

    ——这种事儿，从三十年前陛下继位开始，一直如此。

    而三圣之间，国师和宋相一向针锋相对，谁也看不惯谁，文圣老头儿则两边都不掺和。

    如此格局，在大夏朝堂上，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半年多前。

    一尊域外修士过东海进京城，以人试丹，犯下滔天血债！

    皇帝和三圣晓得了，当即怒不可遏，一拍桌子！

    ——这事儿能忍的？

    办他！

    于是，浩浩荡荡的三圣诛魔，便在京城伶仃湖畔拉开序幕。

    最后，那域外邪修被镇杀，他的全身家当自然也归了大夏。

    其中大部分玩意儿吧，对于京城这几位来说，都算不得什么。

    唯有一样东西，让人侧目。

    ——阵图。

    准确来说，是一张阵图形式的丹方。

    其名为——夺天造化丹。

    这名儿听起来大气磅礴，但实际上这玩意儿跟老天爷毛关系没有。

    说白了，就是一副夺取其它生灵的生机与寿元，炼化成丹，补足自身的邪恶阵图丹方。

    据那邪修招供，这夺天造化丹的阵图乃是他从一个古迹得来。

    阵图总共分为上下两卷，上卷乃是夺取生机之阵，下卷乃是聚合生机成丹之阵。

    两卷在手，便可炼出那夺天造化之丹。

    而这丹药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以无尽造化突破至炼炁入道的第五境！

    整个大夏都不存在的、甚至被人认为是虚妄的无上境界！

    而这丹方阵图一出，三圣对它的态度，就不太一样了。

    当时，阵图的上卷在占天司国师手里，下卷则在文圣和宋相手里。

    因为其阵图材质特殊，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毁灭不掉。

    所以文圣老头儿和宋相想把这歹毒的阵图永久封禁，而那占天司的国师却主张研究研究，毕竟是来自海外的阵图，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新的思路。

    而大夏皇帝则表示，三位爱卿有事儿坐下来谈嘛，别吵架，别吵架！

    于是一个月里，三圣都在因为如何处置那阵图扯皮。

    最后实在没个统一结论，文圣老头儿干脆把下卷阵图带走，辞去职务，回了金陵。

    因为他和宋相都清楚，那占天司的国师对第五境的执念有多恐怖。

    ——据说他曾为了突破第五境，尝试将灵魂一分为二，结果出了岔子，第二灵魂被恶念侵蚀，导致现在每个月末的最后一天，国师都要把自个儿关进占天司的地牢当中，镇压那邪恶的第二灵魂。

    这样的人，拿着能突破第五境的阵图，美其名曰研究研究，谁晓得他会不会哪天脑子一热，直接照着阵图开始炼丹？

    所以文圣老头儿直接把下卷阵图给带走，回了金陵，就是为了防止这事儿发生。

    可他走了以后吧，不晓得国师跟皇帝老儿忽悠了什么，这位陛下直接将文圣老头儿定为携宝潜逃，颁下圣旨，让金陵州牧吴庸砍了他脑袋。

    宋相得知此事以后，派人万里加急，硬生生赶在圣旨抵达金陵前，提前为文圣送来了消息，让文圣老头儿知晓了这事儿。

    文圣老头儿能咋办？

    是！

    他三圣之一，只要他不想死，吴庸哪儿能杀了他。

    可抗旨不尊，与造反无异。

    他一造反，天下读书人怕是都要跟着动，那得又是一场血雨腥风的政变，受苦受难的还是无数老百姓。

    到时候哪怕是宋相也得碍于大势，反过来来镇压追随文圣老头儿的儒生一脉。

    所以文圣老头儿来得及做的，只有在吴庸提剑赶来的前一刻，将阵图藏在自个儿神薹里，混淆国师的天机探查，再用剑切开头盖骨儿，取出神薹，交给赵为先。

    后来的事儿，大伙儿就都已经晓得了。

    吴庸接旨，提剑夜闯，含泪弑师，才有了余琛和杨清风等人来金陵时，文圣一死，天地大悲之景。

    最后州牧吴庸担忧真相会引起整个大夏读书人的动荡，所以隐瞒了消息，只说文圣老头儿是被奸人所害。

    这就是文圣老头儿所忘却的全部的真相了。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茫茫金光大放。

    在文圣老头儿找回记忆以后，他的遗愿，也终于呈现在度人经上。

    【四品灵愿】

    【清君之侧】

    【时限∶无】

    【事毕有赏】

    文圣老头儿不怕死。

    他怕的只是，整个大夏，无尽百姓，被那走火入魔一般的国师生生炼了！

    这才留下遗愿来，谓之清君侧！

    要杀了那走火入魔的国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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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造化青莲，灵相圆满

    而当文圣老头儿空缺的记忆被补全以后，无数谜团终于真相大白。

    比如那炼生大阵的阵图从何而来？原来是那邪修带进大夏京城！

    比如为何炼生大阵只能汲取生机，而难以真正成丹，北海那平海妖王炼成的“神丹”也极不稳定？却是因为他们当时只有夺天造化丹的上卷阵图，只有汲取生机寿元之法，而无成丹之妙。

    比如为何神武王会干这种事儿？因为他早与陛下不和，拜入国师门下，一师一徒，狼狈为奸。

    比如为何文圣老头儿听闻厚土观的稀土矿被取走和看到那炼生大阵时会莫名心慌？因为他潜意识中知晓这夺天造化大阵的恐怖之处！

    ……

    种种疑惑，终于解开！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两卷阵图！

    那足以让第四境的炼炁士突破至传说中的第五境的歹毒阵图！

    “这会儿……那下卷阵图，还在你脑子里么？”赵为先看向自个儿师兄，开口问道。

    文圣摇头，“已不在了。”

    话音落下，众人心头一沉。

    既然如此，那下卷阵图，恐怕已经落进了神武王手里！

    或者说，落进了他的老师，占天司国师的手里了！

    “万幸的是，金陵的夺天造化阵的阵基已被尽数毁灭，短时间内应当无碍。”文圣老头儿长舒了一口气。

    余琛眉头一皱，“可神武王得了下卷阵图，那岂不是说明那国师也有了阵图？他会不会用京城百姓炼丹？”

    “那倒不至于。”文圣老头儿摆了摆手：“别说京城，靠近京城的州城都有宋相牵制，国师还没那么大胆子——否则他也不至于让神武王在这漠北江州的犄角旮旯搞事了。就是为了避开宋相的耳目罢了。”

    顿了顿，他叹了口气，

    “可这也只是权宜之计罢了，如今国师手里已有完整阵图，定会萌生恶毒之计——得尽快通知宋相一脉，让他们提高警惕才是。”

    说罢，大伙儿都是沉默。

    余琛晓得的，州牧吴庸与杨羸传进京城的消息都被截了，想要把消息传到那所谓宋相的耳朵里，怕是只有前往京城才能做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余琛摆了摆手，将这事儿暂时搁置。

    ——就是要走，也要等江州金陵的轮回大道复辟过后再考虑这事儿。

    文圣老头儿点点头，不再多说了。

    倒是那一直在不远处的鲁钝老头儿的鬼魂，搁那儿一个劲儿嘀咕。

    “神薹……神薹……嘿嘿……神薹……嘿嘿……”

    ——若不是两个鬼差给他摁着，恐怕他早就围上来了。

    这家伙被黄岐万刺穿心而死，死不瞑目，留下遗愿。

    但让余琛没想到的是，他的遗愿竟不是找黄岐和神武王复仇，而是想要文圣老头儿的神薹。

    ——对于一位炼金术师来说，一位超越了神薹境存在的神薹，那就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宝库。

    特别是对于鲁钝这种无比痴迷于炼金一道的疯子而言，那更是无法抵抗的诱惑。

    余琛看向文圣老头儿。

    这毕竟是别人的脑子。

    “就给他吧，反正老夫已死，神薹也早已没了作用。”老头儿倒是看得开，摆了摆手。

    余琛点头，接过神薹，来到鲁钝面前。告诉他想要神薹可以，但却不能再轮回超生，只能留在这阴曹地府了。

    ——毕竟一旦轮回转世，连记忆都带不走，就更别说是一枚血淋淋的脑子了。

    “好！好！没问题！只要给老头子研究这枚神薹，老头子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鲁钝几乎毫不犹豫，眼睛压根儿没看余琛，只是死死盯着文圣老头儿的脑子。

    那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饿痨鬼见了满桌美味佳肴一般。

    无法自拔。

    余琛甚至怀疑，就算他这会儿把地狱大门打开，把文圣老头儿的神薹扔进去，鲁钝都会毫不犹豫跟着跳进去……

    不过在看了他一生走马灯以后，余琛也有些意外——这老头儿虽说是一个道观观主，痴迷炼金之术，经常做出一些违背天理人伦的事儿，比如捣鼓一枚活生生的脑子这种正常人听着都想吐的行径。

    但他走马灯里，一辈子时间，鲁钝这老头儿还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儿。

    反而因为他捣鼓出来的那些炼金产物——比如其中一种阴差阳错炼出来的让稻谷翻倍生长的药水儿，到现在都还在被金陵官府使用，让更多百姓吃饱了饭。

    算得上是挺大的功劳了。

    所以让他留在地府当差事，也不算违背规矩了。

    余琛翻开善恶天书，在里边儿找到个这阴曹地府里名为“齐物司”的地儿，将鲁钝往里边儿一扔，后者感激涕零之间，就埋头钻进那些从没见过的瓶瓶罐罐里去了。

    望着这些阳间从来不存在的天材地宝，奇妙玩意儿，齐物司中的鲁钝，接连不停发出赞叹之声。

    接下来，他将一遍捣鼓那些古怪玩意儿，一边为阴曹地府效力，炼制各种各样的炼金事物来。

    而考虑到人手不够，余琛还给他配了几十个阴差鬼吏，供其使唤。

    然后还直接从文圣老头儿的记忆里，拓印出上下两卷的夺天造化丹阵图，让鲁钝尝试寻找能扼制这歹毒阵法启动的法子。

    ——虽然这种希望很小，但反正鲁钝闲着没事儿，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而对于这一切，鲁钝都欣然接受，不带丁点儿犹豫的。

    ——不在乎生，不在乎死，不在乎疲倦痛苦，一心钟情于热爱之物。

    从这邋遢的老头儿身上，众人看到了真正的“匠人”的身影。

    事儿了结，余琛回了万家陵上。

    这会儿，鲁钝得偿所愿。

    虽然和一开始想的有些出入——不小心人死了，但哪怕死了，能继续他钟爱的炼金之道，还能研究那超越神薹之境的神薹，简直乐翻了！

    那未尽遗愿，自然也实现了去。

    鲁钝遗愿完成，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给了余琛一门神通，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定身。

    ——定身，定魂，定念，一术之下，定天下万物！

    当然，也得根据施术者和被施术者的实力来决定，倘若是远弱于余琛的炼炁士，定身之术下，万般皆停，不可动弹半分。

    若是与余琛差不多实力的敌人，那定身之术恐怕只能让对方有眨眼间的短暂停顿罢了。

    至于倘若是远胜于余琛的家伙，那自然是不会有任何一点儿效果，说不定还要被反噬了去。

    一本黑皮宝书落下，化作流光钻进肌肤血肉里边儿。

    定身之术，自然习得。

    而这还只是小菜罢了。

    ——除了鲁钝的遗愿以外，先前赵为先也还有遗愿哩！

    他不是一直不相信文圣老头儿会犯什么携宝叛逃之罪嘛，但圣旨又真是那样式儿写的，所以这位合德书院院长就想搞清楚里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今儿文圣老头儿找回了记忆，一切真相都明析了后，赵为先的遗愿自然也就完成了。

    他没猜错，自个儿师兄根本没罪！

    于是度人经里，再度金光大放，再度扔出一件事物来。

    且看那事物圆滚滚，胖嘟嘟，拳头大小，通体泛青，里边儿光晕涌动，散发着浓郁的天地之炁的味儿。

    仅是落在余琛手里，巨量的可怕天地之炁，便朝他手中不住奔涌！

    同时啊，余琛脑海里边儿，也莫名知晓了眼前之物的名儿，曰∶造化莲子。

    且传说上古有一莲，深根于混沌，百年开花，千年结子，每一子尽含天地造化，含水服之，立地成仙，白日飞升！

    当然，这传说的事儿，大多听听也就过了。

    谁信谁傻叉。

    但哪怕有夸张，传说的方向还是多少沾边儿的。

    比如这造化青莲的莲子，虽不足以让人直接白日飞升，成仙得道。

    但却如它外表一般，蕴含无尽浓郁菁纯的天地之炁，吞服而下，修为便扶摇直上！

    并且，只有上品炁灵根以上的资质可以直接吞服，一般炼炁士只能熬煮炼药以后，方才可以服用，否则极易被莲子那恐怖的天地之炁活生生撑爆了去！

    余琛刚好是上品炁灵根，抓住莲子，两口塞进嘴里，喉头一动，尽数吞咽了下去。

    那一刻，无尽天地之炁在他血肉之中爆发！

    好似奔涌的浩荡江河一般穿梭四肢百骸，最后涌入他灵庭当中，通通被那庞大的金身灵相吸收了去。

    在这般巨量菁纯的天地之炁的滋养灌溉之下，余琛的灵相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那原本虚幻的身姿也愈发凝实，愈发浓郁！

    仅半个时辰过去。

    灵庭当中，金身灵相，已高达数百丈，浑身金光灿灿，好似真是由黄金浇筑那般！

    周遭茫茫圣火，头顶巍巍神环，睁开眼来！

    神光炸裂！

    下一刻，万家陵上，余琛也长吐浊气，抬起眼帘。

    刚这会儿，外边儿一阵轰鸣！

    石头火急火燎地跑进屋子里来，一脸惊喜，“老爷！老爷！书上说俺突破‘淬火’了！”

    但看了余琛，他突然停住，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老爷……您咋看起来跟先前不一样了？”

    余琛笑了笑，站起身来，“石头，不仅你突破了，我也是。”

    在这造化青莲子的功效之下，余琛省去了漫长的修行光阴！

    灵相化实，无中生有。

    是为……灵相圆满！

    仅差一步，便迈入神薹之境！

    嘤嘤嘤嘤……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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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正气司首，不归之林

    一枚造化莲子，直接将余琛从灵相上品顶到上品圆满。

    可惜这会儿他还没搞到大轮回经的神薹卷，否则准备准备便可以开始踏上突破神薹的路了。

    不过这玩意儿也急不来，说不准下次遗愿完成的奖励就是神薹卷的大轮回经呢？

    更何况这莲子突破的灵相圆满，也还需要些许时日巩固，余琛也就不着急了。

    日子一天天在过，没了波澜，无论是万家陵上的余琛，还是金陵城里的万千百姓。

    只是金陵的百姓们自个儿不清楚的是，他们这可是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就是了。

    另外关于神武王那边儿，几天过去了，也没啥特别的动静，看起来就像是偃旗息鼓认命了那样。

    但余琛和金陵官府可一点儿都没放松警惕。

    余琛就在神武王府的纸鹤一只都没撤，监视着神武王府；官府在这事儿结束后也派出人手，把那作为构筑夺天造化大阵的“阵纹”的隧道也一并给摧毁了。

    整个过程，监地司全程随同，警惕万分，生怕神武王有什么动作。

    但让人意外的是，完全没有。

    连着连着三天三夜，那围绕金陵的夺天造化大阵的“阵纹”也被摧毁完了。

    也没见那神武王有什么反应。

    就好像……当真放弃了一样？

    这一现象自然让杨羸和吴庸都感到些许不安，又发动整个官府的力量把金陵地界儿从头到尾查了一遍；证实的确没有其余的阵纹和阵基后，方才稍微安心一些。

    同时，还将阵基的模样下发至各个县，让底下衙门和望气司注意这种样式儿的玩意儿。

    然后吧，日子才又回归了平常。

    大伙儿该吃吃，该喝喝，没啥变化。

    非要说的话，就是几乎整个金陵上上下下都晓得了，神武王和官府……完全闹僵了。

    这天，离神武王退兵已过去了十来天日子。

    余琛在万家陵上巩固自个儿的修为境界，石头也突破了炼体的“淬火”之境。

    虽说仅是炼体的第一个境界，但余琛曾让那开海之上，灵相之下的鬼将和石头打了一场，不分上下。

    不得不感叹这石头当真是天生炼体的好料子。

    用文圣老头儿的话来说，就是老天爷拿走了他的脑子，但给了他无与伦比的体魄与炼体天赋。

    但虽说突破了淬火，战力大增，可石头对余琛的态度，却是愈发恭敬了。

    据他自个儿说啊，能有今儿这天，那都是老爷的恩德，否则这会儿他房子也被抢了，自个儿也会签了卖身契做牛做马。

    反正对余琛的话，石头那叫一个鞠躬尽瘁，就像今天，余琛昨儿晚上提了一嘴想吃鱼。

    石头就记了一晚，一大早就下山买鱼去了，余琛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这大块头就已经在门外边儿杀鱼了。

    余琛跟他说没必要起那么早，石头却笑呵呵地回答说老爹讲过，这鱼都是晚上打的，越早去买，越能买到又大又鲜的。

    说着说着，石头一边打整那两条大肥鱼，一边儿跟余琛讲：“老爷，对了，俺今天下山的时候碰到您的熟人了。”

    余琛一愣。

    “就是哪个走到哪儿都提着把剑的男人，长得挺俊的那个，俺们跟他打招呼，他好像很忙似的，拖着个板儿车，盖着白布，里边儿好像躺着个人儿。”石头继续道。

    自个儿认识的？

    石头也见过的？

    提着剑，长得俊？

    杨清风？

    余琛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这个名儿来。

    近海一事后，他不是辞了监地司的职位出去游历了吗？

    回来了？

    还有他拖着板车是咋回事儿？

    但问石头，石头也不晓得，只说今儿看见了他。

    余琛也就没管那么多了。

    晌午，石头弄了个红烧鱼，炖了个鱼头汤，俩人慢吞吞吃了半个时辰。

    末了，石头收拾了碗筷去炼武了，余琛也坐在门口，准备闭目冥想了。

    但好巧不巧的，伴随着一路嘀咕声儿，几个收尸人拖着辆板车上来了。

    挖坑，埋人，塞几个“冲红”，讨一口水喝。

    几个收尸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看坟的，今儿这事儿可不小！”

    “那尸首你先前看了吧？”

    “晓得咱几个从哪儿搬出来的不？”

    “监地司啊！”

    “听那监地司的老爷说，好像还是个炼炁士的老爷，死得可惨哩！全身上下没块完整的血肉，听说缝尸人整整缝了俩时辰才缝好！”

    余琛也不插话，就听他们讲。

    听说这尸首是今儿早上一早从城外送回来的，还是监地司曾经的执事杨清风亲手拉回来的，在监地司里边儿捣鼓了好久，方才让收尸人搬上来埋了。

    絮絮叨叨讲完以后吧，几个搬尸人就下了山去。

    只留下余琛，还有那坟头上一条脚不沾地的鬼魂。

    讲道理吧，余琛看了那么久的坟，从渭水看到金陵，也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鬼魂了。

    但今儿这条，实在是惨！

    跟那收尸人说的一样，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都是各种样式儿的刀伤剑伤，皮肉翻卷，血肉模糊，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儿。

    看得出来，死得很惨。

    余琛一招手，这鬼魂就跟着自个儿，进了屋子，被金光大放的度人经卷进阴曹地府，黄泉河畔。

    茫茫迷雾里边儿，凄惨鬼魂上下起伏，一生走马灯，闪过余琛眼前。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本吧，余琛听那些收尸人说这尸首是炼炁士，还以为是监地司的执事或吏目。

    但当走马灯跑起来以后，他才发现，这人不是金陵监地司的人。

    是江州某个县里边儿的望气司首！

    那县叫青阳，地出金陵南边，比邻州府，基本上和渭水乃是差不多的配置，衙门里分为官府和望气司两个部门儿。

    这鬼魂便是青阳县的望气司首，名叫邓书。

    所以说这人与人的差别啊，比人跟狗都大。

    这邓书比起渭水那望气司首，那完完全全就是俩极端。

    前者兢兢业业，斩妖除魔，保一方平安。

    后者嘛，大伙儿也晓得了，甚至差点儿把渭水卖给妖族妖王。

    这邓书的一生走马灯看下来，没什么太多值得说道的，金陵城人士，年幼加入监地司，开始炼炁修行，后来被调派到青阳县当望气司首。

    在任期间，那叫一个鞠躬尽瘁。

    前两年县里一条河里有蛇妖作祟，捉了俩孩子跑了，这邓书顺着河流追了三天三夜，与蛇妖大战斗几个时辰，最后终于把人抢回来了，但自个儿也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半月方才能下床。

    因此他也被平阳县上下所敬佩，甭管是富豪商贾还是平头百姓凡是提到他，都竖大拇指，道一声好官！

    可这么个好官，咋就死了呢？

    事儿，还要从前几天说来。

    且说这段时间，青阳县城地界儿的一个深林里边儿，突然开始吃人了！

    ——字面意思，就是一旦有人进去吧，就再也没出来。

    最开始遭的是个猎户，几天没回来，家人报了官，官府派人找，跟着进去后，也再没出来。

    好似凭空蒸发了那般。

    这事儿自然惊动了望气司，几个先天吏目进入深林探查，结果也一样，没人回来。

    直到最后嘛，邓书，也就是青阳县唯一的开海炼炁士，亲自出手。

    说看看里边儿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踏进了那片不归林。

    可这一进去吧，妖魔鬼怪没看着，却看着个无比庞大的巨大祭台。

    这祭台通体漆黑，深埋土里，通体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阵纹，看起来诡异而不祥。

    这玩意儿，他虽然不晓得是啥吧，但前不久金陵监地司方才发过信函，说这种祭台关系重大，一旦发现，立刻上报！

    邓书见了，立刻准备返回书信一封，上报金陵！

    可等他这刚走近，一群贼寇百八十，就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手握刀兵，把邓书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面露凶相！

    杀意毕现！

    话都没多说，冲着邓书就来了！

    这会儿，邓书晓得了，先前进来着深林的百姓个官兵，恐怕就是被这些家伙杀害了！

    当即大怒，与之交战起来！

    他乃是开海炼炁士，本以为对付一伙贼寇，手到擒来。

    但却没想到啊，那些贼寇他娘的全都是先天高手！

    越打，邓书越是心惊！

    这些个贼寇，甚至能结成战阵，发挥出远超他们自身的实力！

    而且厮杀起来，完全没有那一般贼寇的杂乱无章，反而悍不畏死！

    哪怕邓书乃是开海炼炁士，在这些疯狂的“贼寇”攻击之下，也节节败退，伤口越来越多！

    邓书也终于肯定，这些家伙绝不是什么“贼寇”，而是一支纪律严明，杀人不眨眼的铁血之师！

    再加上那诡异的祭台，邓书自然明悟过来，这事儿绝不简单！

    更坚定了要上报金陵监地司的想法！

    于是当即边退边打，遁出深林，往青阳的方向遁逃，终于摆脱了那群猛兽一般的贼寇！

    但自个儿也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终于再也走不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过了好久，茫茫官道上方才来了个人，见倒地不起的邓书，赶紧救治。

    可这会儿邓书已重伤垂死，只来得及说了“金陵”俩字儿，就一命呜呼了去。

    但哪怕死了，他也惦记着金陵监地司的命令和不归林中的祭台。

    死不瞑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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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净水葫芦，大阵将启

    而那杨清风则是在游历途中，碰巧遇上了这重伤垂死的邓书，也不晓得他到底在说个啥，只根据腰牌判断出他乃是望气司首，又听闻他临死之前嘀咕着“金陵”二字，就赶紧连夜把人带回了金陵。

    后来在城里，碰见了下山买鱼的石头，然后将邓书的尸首送回监地司，由仵作验尸过后，没发现什么线索，便也只能拉到万家陵上来埋了。

    而邓书执念不消，化作遗愿留下来，被度人经所摄，才有了今儿这事儿。

    走马灯，完全跑罢。

    邓书的所有记忆，也到此为止。

    但余琛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异常阴沉！

    那邓书的走马灯里边儿的祭台，或许一般人的确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但对于余琛来说，这玩意儿……太熟悉了。

    ——他娘的不正是那夺天造化大阵吗？

    不止金陵！

    一瞬间，余琛猛然反应过来！

    连那靠近金陵的青阳县，也出现了夺天造化阵的阵基？！

    疯了！

    神武王这个疯子，不止要炼金陵，金陵外边儿的青阳县……也要炼了？

    头皮发炸！

    而后，度人经上，烟熏灰字书写，邓书的遗愿浮现出来。

    【六品灵愿】

    【林中之秘】

    【时限∶十二时辰】

    【事毕有赏】

    不用多说，这邓书就是想将不归林中的所见所闻，汇报给金陵官府！

    可惜，至死未成！

    这会儿，余琛也顾不得吐纳修行了，跟石头打了个招呼以后，就下了山去。

    且说长安城区，监地司里。

    杨羸的脸色，也一点儿都不好看。

    邓书，是他的学生，也是诸多外派的望气司首当中，他最欣赏的几个人之一。

    虽不说资质多么优秀，但为国为民，鞠躬尽瘁，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原本在杨羸的打算里，便是再等两年过去，就把邓书调回来金陵监地司，当个一等或二等执事。

    可这还没等到那时候，你猜怎么着？

    人就死了！

    死得还凄惨，还离奇，还让人不安！

    浑身刀伤剑伤，没一块儿完整皮肤，像是被无数人围攻那样，倒在茫茫官道上，还是在外游历的杨清风碰巧遇上了，方才给带回金陵来了。

    而且看那模样，他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儿要汇报。

    只可惜死人没法儿说话，邓书早已咽了气儿，没人晓得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事儿就像一层阴霾压在杨羸心头，让他忍不住心头不安。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这位监地司命实在放心不下，准备派人去青阳县探查。

    可刚站起身来，他突然浑身一震！

    “谁！”

    一声冷喝，杨羸猛然转头，长剑出鞘，神威爆发！

    但等他定睛一看，方才稍微放松了几分。

    ——只看窗边儿，一条黑白戏袍、怒目脸谱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儿。

    “是你？”

    杨羸皱起眉头。

    “光天化日直闯监地司，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会儿还是朝廷通缉要犯？”

    来人，自然就是那阴司判官。

    经过两三次接触，特别是先前他帮金陵官府把二十多处阵基给毁了，算是救了金陵无数百姓。

    所以杨羸对“判官”的观感还算不错。

    只是他这会儿毕竟顶着通缉犯的名头，大白天的跑来监地司，的确让杨羸心惊肉跳。

    “出大事了。”余琛懒得跟他多逼逼，就让他把州牧吴庸也一并叫来。

    杨羸迟疑片刻，还是照做了。

    没一会儿，州牧大人急急赶来，三人再度围桌而坐。

    “什么事儿？”人齐了，杨羸便赶忙问道。

    “你们监地司……不，是监地司底下的望气司，今儿死了个人？”余琛问。

    “不错，你如何知晓？”杨羸眉头一挑，方才他才因为这事儿苦恼呢。

    “这不重要。”

    余琛摇头：

    “他是不是浑身被刀剑所伤，且有事要禀报的样子？”

    “对！”

    “那没错了！”余琛看着面前俩金陵大佬：“他咋死的，我知晓；他想跟你们禀报啥，我也知晓！”

    那一刻，无论是杨羸还是吴庸，都是眼睛一瞪！

    余琛也不卖关子，

    “青阳县，有个不归林，里边儿去了人，就没出来过。

    那邓书作为青阳望气司首，怀疑其中有妖魔鬼怪，进入其中探查，却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导致被人追杀。

    他不是对手，一路遁逃，可惜伤势过重，倒在路上，直到被你们监地司的杨清风带回金陵来。”

    杨羸和吴庸屏息凝神，等待他的下文。

    余琛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道：“而他在那不归林里边儿看到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阵基。”

    那一刻，杨羸和吴庸眼皮直跳！

    这会儿，他们被神武王搞得神经敏感了，一听到阵什么的，就脑壳疼。

    “——不错，不是别的阵基，正是那炼生大阵的阵基。”余琛盯着他俩的脸，一字一句。

    嘶——

    俩人倒吸一口冷气。

    州牧吴庸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说……那炼生大阵不止在金陵有，在青阳……也有？”

    余琛点头。

    “那你是如何知晓？”杨羸抬起头，望向余琛：“无论是邓书的死，还是那青阳县不归林的事儿，我们也是今儿一早才得到消息。”

    余琛不回答，就盯着他们。

    这俩就晓得了，余琛不会说。

    “方便的话，请带路。”

    对于这“判官”，杨羸和吴庸还是挺信任的，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对方才拯救了整个金陵。

    虽说不是官府的人，但应当没什么坏心思，否则先前也没必要赌上与神武王为敌的风险，去破坏那二十多处阵基了。

    余琛点了点头，就要带着杨羸出门。

    但州牧吴庸突然抬手，翻出一枚四四方方的白银大印，“你们把它带上，兴许能用得上。”

    余琛看向这大印，只感觉它虽说明明只有人头大小却好似凝聚了无尽山河一般沉重肃穆。

    这大印通体似金非金，似玉非玉，顶上雕刻金陵茫茫山河，大气磅礴，威严肃穆！

    虽没半点儿天地之炁的气息，但却让余琛眼皮直跳，感到一丝危险。

    “这是州玺。”

    杨羸一把接过来，解释道：“汇聚了整个江州人道气运得一州之玺，同时也是金陵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启动中枢。

    它兼具镇压封禁之能，应当能镇压那炼生大阵一时三刻——这也是我们能想到的唯一能暂时扼制那炼生大阵的法子。

    若是遭遇了那运转的炼生大阵，可祭出此物，争取时间。”

    余琛听了，微微点头。

    然后跟着杨羸一起，除了监地司。

    与此同时，青阳县不归林里诡异阵基的情报送达金陵监地司，那邓书的遗愿也在这会儿完成，度人经自然给出奖励。

    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刻画云纹的小巧葫芦。

    唤作，净水葫芦。

    虽说看起来吧，这玩意儿只有拳头大小，但实际上那里边儿拥有无尽空间，装着浩荡海水，要用时只需打开葫芦盖儿，往下一倒！

    诶！

    那便是洪水滔天！

    余琛和杨羸从金陵出发，余琛驾九幽鬼辇，杨羸御空飞行，朝青阳县方向赶过去。

    青阳县大小和渭水差不多，但位置可比渭水好太多了，就在金陵边边儿上，无论是商业还是经济都要比渭水厉害得多。

    自然而然，人口的数量也是一样，远超渭水。

    而因为位置靠近金陵，所以无论是九幽鬼辇，还是杨羸的御剑飞行，还没半天的功夫，俩人就到了青阳县境内。

    与此同时。

    神武王府。

    偌大殿上，神武王高居王座，底下是地火水风四元将之一的风将青稞。

    此人与那死去的火将严烈与地将黄岐一般，面容俊俏，颇为年轻，穿一身湛青色贴身软甲。

    这会儿正恭恭敬敬跪在地上，将底下发生的事儿一一汇报。

    ——说是那青阳县里边儿，阵基已被发现了。金陵监地司的杨羸，如今已赶到了青阳境内。

    十万火急！

    但听了这些话吧，神武王却一点儿都不着急。

    甚至轻笑了声，问道：“青阳县的大阵已铸就完成了吧？”

    那风将青稞点头，“青阳县之阵已于五日前完工，所有知情人也都已清理完毕。”

    神武王一点头，手腕儿一翻，取出一枚庞大沙盘，那沙盘里边儿，山河丘陵，城池平原，一应俱全，好似就是照着大地堆出来的那般。

    而里边儿那青阳县的区域，一个无比庞大的阵图，宛如脉搏一般涌动。

    那沙盘一拿出来，便悬浮在虚空中，上下沉浮。

    而神武王双手往上一放。

    刹那之间，青阳县的一片区域里边儿，紫红色的光芒大放！

    “正好，便让他金陵剑王来试试这完整的夺天造化阵！”

    神武王眼睛眯起，杀意涌现！

    与此同时，余琛和杨羸还没来到邓书走马灯里边儿的不归林呢！

    一股几乎将整个天地都覆盖了的无形压迫，煌煌降临！

    只看四面八方，那天地相接之处，一道道浓郁不祥的紫红色光芒冲天而起！

    那些光柱彼此之间，一道道紫红色的光幕升腾起来，好似要将整个平阳县完全笼罩一般！

    夺天造化大阵，启动！

    俺胡汉三回来啦！来点儿月票兄弟们！么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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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神薹二将，风水相杀

    虽说吧，余琛跟这夺天造化阵的接触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以前呢，要么是在望夫乡百姓的走马灯里见过，要么就是在大阵还未启动的时候就毁了去。

    所以这般让人心惊肉跳，好似大难临头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那种感受，倘若非要形容的话，就好似天地之间的空气都变成了浓稠的沼泽。

    压得人难以喘过气儿来。

    与此同时，整个青阳县里，无论权贵商贾还是平头百姓，无论先天宗师还是无武白丁，无论在做什么，这会儿都通通抬起脑袋，望向天上。

    若有所感。

    不知为何，那紫红色的光芒之下，他们哪怕不晓得究竟是啥玩意儿，都感到一阵莫名心慌。

    “这到底是啥东西啊？”有人不解。

    “紫红之光，环绕天地，这是血光之灾，不祥啊！不祥啊！”有人叹息。

    “大难临头啦！快跑啊！愣着干嘛！”有人惊慌失措。

    “可这能跑去哪儿去呢？”有人环顾四方，发现到处都是那紫红血光，好似庞大囚笼！

    “……”

    于是，惊呼与哀嚎声中，一股无形得恐慌像瘟疫一般在青阳县蔓延，连同那些家禽野兽也惊恐无助地啸叫，好似感受到什么一般。

    乱作一团！

    天上，杨羸和余琛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夺天造化大阵，开始了！

    前者赶紧掏出那吴庸给的金陵州玺，往天上一抛！

    人头大小的州玺滴溜溜地转着，沉浮在高天之上，垂落下一条条银白色的雾气，看似无比轻盈，但却极其沉重，镇压四方！

    余琛只看那银白雾气丝丝缕缕，飘向四面八方，垂落而下，将那升腾的紫红色光芒暂时扼制！

    杨羸双手撑天，将那州玺高高举起，好似托举着一个无比庞大的世界一般，难以动弹。

    “幸亏州牧大人想到将州玺交给我们，否则今日恐怕还真载在这儿了！”

    杨羸倒吸一口凉气，又看向余琛：“但这一州气运太过沉重，须以本官为基，这会儿却是难以动弹了。那摧毁阵基之事儿，恐怕只能麻烦你了。”

    余琛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这州玺正常时候就是一枚玉玺，没什么奇怪地方。

    但一旦施展开来，一州气运蒸腾而出，便沉重到无以复加。

    倘若不是杨羸超越了神薹，恐怕还真撑不住这玩意儿。

    但即便如此吧，掌控着州玺的杨羸，这会儿也没余力出手了。

    所以才无奈拜托余琛去摧毁阵基。

    余琛刚想走，去那不归林把阵基给毁了。

    但远方的天际，两道身影，化作流光，突兀而来！

    站在俩人面前！

    且看这突然来客皆是男子，年纪不大，容貌俊俏，体型相称，其中一人穿蓝色软甲，一人穿青色软甲，气息皆浩浩荡荡，厉害得紧！

    他俩来到余琛和杨羸面前。

    眉头一皱。

    显然没想到除了杨羸以外，那该死的判官也在。

    同时，他俩打量余琛的时候，余琛认出了他俩。

    神武王座下四元将之而，青色软甲那男子叫青稞，乃是风元将，蓝色软甲那男子唤作金淼，乃是最后的水元将。

    这会儿，地火水风四大将死了俩，剩下的俩，也一并来齐了！

    至于目的嘛，那自不必说了。

    不就是来阻止杨羸破坏大阵的嘛！

    这会儿，这俩大将也挺懵的——不晓得杨羸咋和这金陵的通缉要犯判官搅和在一块儿了去。

    不过随机应变嘛，余琛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动手的好理由！

    “大胆罪人！光天化日竟敢招摇过市！”那青稞冷声道：“本将军今日便替金陵官府除了你这为非作歹的家伙！”

    那水元将金淼也看向杨羸，义正辞严，“杨司命堂堂监地司命，如今竟与朝廷通缉要犯串通一气！简直骇人听闻！”

    两句话说完，也不给杨羸和余琛说话机会，就直接杀过来！

    ——反正就是个借口嘛，他俩本来就是冲着杀人来的，只不过一开始的目的是杨羸这会儿多了个判官而已！

    “且看本将叫你……人头落地！”

    那青稞手腕翻转之间，狂风呼啸，湛青色的可怕风刀在风暴中成型，撕裂空气，径直朝余琛二人杀来！

    杨羸那叫一个气啊！

    要不然这会儿他撑着金陵州玺，这俩神薹境的家伙，一剑可杀！

    可这会儿，没有余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交给咱。”

    看着气得脸青白黑杨羸，余琛拍了拍他肩膀。

    一步踏出。

    刹那之间，无尽金光自他眉心绽放，化作流淌的黄金洪流，倾泻而下，化作好似黄金浇筑的厚重壁垒，将那恐怖的风刀尽数挡下！

    然后，神光迸射！

    就好似一道道离弦之箭一般，迸射而出！

    唰唰唰！

    金光绽放！

    好似天罗地网！

    那水风二将也是脸色微凝，从这金色神光之上感受到危险气息！

    当即施展神通，抵御这一击！

    且看那风将回收之间，风暴再起，一条连通天地的可怕龙卷风瞬间成形，挡下那可怕金光！

    与此同时，那水将更是直接一指远方一条大河，手指一勾！

    轰隆隆！

    那无尽大河就浩浩荡荡，好似一条狂暴巨龙，翻涌而起，杀向余琛！

    “小心！”

    杨羸在后头看得急，赶忙出声提醒正在与风将对峙得余琛！

    后者一转头，就见这般一条恐怖水龙倾轧而来，张开大嘴，朝他杀来！

    余琛没说话，从怀里边儿掏出一个银白云纹葫芦，轻轻一拍！

    净水葫芦！

    不止能放水，还能治水！

    刹那之间，那狂暴的恐怖水龙便好似被某种恐怖的吸力所吸引，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一溜烟儿装进那拳头大小地云纹葫芦里边儿！

    没了声息！

    那水元将金淼，瞪大了眼珠子！

    虽说方才那一手，并非什么压箱底的绝活儿，但也是一位神薹境炼炁士的神通，就这般泡儿都没冒出来一个，就没了？

    “这家伙有点难缠……”水元将金淼看了眼余琛，又看向一旁的青稞，开口道：“速战速决，合力斩了他，再斩杨羸！”

    “好！”风元将青稞一点头。

    无尽天地之炁，朝二人汇聚而来！

    那青稞身上，一具具气流盘旋而起，这些风比不得先前那可怕的风暴般庞大，但却在剧烈的震动，在疯狂嗡鸣，就好似高速旋转的锯齿一般！

    而那金淼更是整个人直接变成透明之色，全身上下好似变成了水流一般。

    ——在一次试探性的攻击后，要动真格了！

    灵相展开！

    且看那青稞浑身气流涌动之间，两柄湛青色的圆月弯刀落在手里，轻轻握住。

    那一刻，无尽风暴骤起！无数嗡鸣颤动的可怕风刀在风暴里边儿疯狂翻涌！

    隐隐之间，可见一头无比庞大的青色巨鸟盘旋！

    ——灵相·青鸾风刀！

    而那水元将金淼全身液化以后，那胸膛之间，一枚半人高的虚幻碧蓝神像显露出来！

    手持蔚蓝权杖，舞动之间，大海咆哮之声铺天盖地！

    无尽天河水从天而降，轰然落下！

    好似九天瀑布！

    ——灵相·水神共工！

    两位大将，再也不隐藏一点儿，悍然杀来！

    青稞双刀挥舞之间，青色巨鸾厉声嘶鸣，双翅舞动之间，带着无尽风暴，扑杀而来！

    金淼双目紧闭，体内神像挥动权杖，无尽天河便轰然朝余琛和杨羸倾轧而来，好似灭世巨浪那般！

    种种神异，简直骇人听闻！

    引得低声无数百姓，瑟瑟发抖！

    高呼乃是仙人斗法！

    而杨羸见了这一幕，也是眉头紧皱！

    虽说俩神薹炼炁士对于他这超越了神薹之境的存在来说，不值一提。

    但他并不认为余琛能一人面对俩神薹炼炁士的攻杀。

    更何况这俩本就是神武王座下大将，绝非一般神薹炼炁士可比！

    “若是不敌，那便快走！”杨羸喝道：“这俩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余琛没有回答，反而抬头望天，摇了摇头，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可能要打雷了。”

    杨羸和两位元将一愣。

    这天上除了那水风灵相引动的恐怖声势以外，一片平静。

    哪儿有什么风雨雷暴之相？

    杨羸不晓得余琛在说什么，心急如焚。

    那俩元将也不管，操控那庞大青鸾和茫茫沧海，倾轧而来！

    但面对这两位神薹炼炁士的全力一击，余琛却直接在天上盘膝而坐，眼睛一闭。

    不闪不避，不抵不抗。

    那副模样，就好似是完全认命了那样。

    但他的双手，开始掐动法诀。

    十指翻飞，宛如幻影。

    双唇嗡动，口中喃喃。

    “驱雷役电，祷雨祈晴，治祟降魔，禳蝗荡疬，炼度幽魂。雷霆者，天之号令也……”

    随着那细密的呢喃之声。

    天色，暗了下来。

    毫无预兆的，无尽阴云在那一瞬间滚滚而来，聚集到整个天穹之上，好似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铅层地叠在一起！

    轰隆隆！

    恐怖的轰鸣声，在阴云之间炸响！

    这一方天地之间，无尽天地之炁尽数被那雷云吞噬一空！

    风暴降临！

    雷霆翻涌！

    唯有那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好似天地中心！

    手里法诀掐完，口中呢喃作罢，双目一睁，好似呼唤一般。

    “——天罡·掌握五雷。”

    晚点还有一章，求个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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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雷法煌煌，葫芦发威

    天罡大法，掌握五雷。

    算得上余琛这会儿掌控地最强大的招数了。

    连那金身灵相，都比不过。

    虽说那肉身搏杀的降龙伏虎之术也是天罡法之一，但那只是凡卷罢了。

    说白了就是低劣简化版。

    可这掌握五雷，却是完整的一门天罡法。

    但你说这神通厉害是厉害，可对余琛的消耗也是恐怖得离谱。

    反正从学会这玩意儿以来，他就使用过一次完整的掌握五雷。

    就是当时他还是开海境界，镇杀那被杨羸重伤而逃的青冥妖王的时候，完完全全毫不保留地施展过一次。

    那一次，直接差点儿把他人给榨干了。

    从那会儿开始，余琛就晓得这玩意儿的恐怖之处，无论是对敌人，还是自个儿。

    包括如今，哪怕他已经突破了灵相圆满，但他晓得倘若完整施展这天罡大法，同样能给他榨干了去。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会贸然这般去做，因为一旦用了，他就得虚弱一段时间。

    但今儿这会儿，那是实在没办法了。

    杨羸得撑着那金陵州玺镇压夺天造化大阵，他余琛要一个打俩神薹炼炁士。

    你说这会儿他哪怕突破了灵相圆满吧，一个神薹他还能打一打，战而胜之。

    可这一下来了俩，恐怕就是灵相金身全开，也打不过了。

    便只好使出这门压箱底儿的神通。

    且说天上，阴云密布，雷光明灭，浩荡神威蕴而不发！

    而那双翅带起无尽风暴的庞大青鸾与天河一般的狂暴洪流已至近前！

    眼看就要将余琛和杨羸吞没！

    可说时迟啊那时快！

    只听天地之间，一声轻叱！

    “落！”

    轰！

    刹那之间，那煌煌阴云里边儿，苍白雷光悍然落下！

    那已不能够称之为一“道”了，它就好似是整个雷池打翻了，里边儿沸腾的电浆全都一股脑儿倒进人间那样！

    浩浩荡荡！

    无边无垠！

    仅是片刻之间，在余琛和杨羸眼前，将那庞大的青鸾和洪水尽数吞没！

    蒸发！

    毁灭！

    不留一丝痕迹！

    汹涌雷光，好似那昙花一现，转眼之间，便已散去！

    可那青稞与金淼的灵相，在那一瞬间炸得粉碎，完全破灭。他俩借灵相施展的神通，也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一瞬间，俩人口吐鲜血，脸色煞白！

    这会儿，他们同时面露惊骇之色！

    他们当然晓得判官的名儿，但也从没想到过，他能强大到这个程度！

    两位神薹炼炁士的倾力一击，竟在一瞬间被打散得干干净净！

    甚至，他们俩有所预感——倘若不是方才的雷光没波及到他们，恐怕这会儿他们也跟着一同汽化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青稞舔了舔嘴唇，难以置信。

    “管他是谁！反正这般强大神通，他定也不能轻易施展！”金淼倒吸一口凉气：“趁他这会儿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诛杀了他！”

    话音落下，俩大将强提精神，压制伤势，就再度动手！

    只看那青稞双手掐诀，漫天狂风再起，无尽风刀撕裂而出！

    金淼亦张嘴一吐，好似江河泄洪，吐出浩荡洪流！

    朝余琛杀去！

    这会儿啊，他们甚至已经不那么针对撑着金陵州玺的杨羸了，只想先把这判官给解决了！

    但见了这一幕，后边儿的杨羸却只是冷笑！

    ——是！

    眼前这判官是看起来虚弱得很，气息也萎靡了一大截儿。

    可天上那云，还没散呐！

    只听余琛再喝一声“落”！

    轰隆隆！

    那厚重阴云当中，苍白洪流再度倾泻而下！

    在青稞与金淼惊骇的目光当中，将他俩的身影完全吞没！

    苍白的电浆带着将一切都尽数毁灭的可怕神威，蒸发了俩道身影！

    在他俩绝望与不甘的目光中，一股脑将其淹没！

    “殿下！”

    “吾等……不甘心呐！”

    两位大将最后发出这般怒吼，便完全被雷光蒸发殆尽！

    不留一丝痕迹！

    余琛缓缓站起，长吐出一口浊气，怒火判官脸谱之下，森森白雾吐出，黑白戏袍在高空的罡风力猎猎作响，映衬得他好似天上鬼神！

    是！

    他这会儿的境界是不足以支撑他用处第二发掌握五雷！

    可这一发神通可不是一道落雷就完了的！

    只要他能维持住那九天雷云，煌煌神雷便能一直落！

    这一幕倒映在杨羸眼里，这位金陵剑王眼里闪过一丝惊骇！

    ——他作为完全超越了神薹境的炼炁士，虽然这会儿因为撑起江州州玺压制那夺天造化大阵而动弹不得，但眼界还在的。

    那一道雷霆神通，哪怕是杨羸看了，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这是足以威胁到他的可怕雷法！

    “杨司命再坚持会儿，我去了。”

    余琛看着被州玺压得青筋暴露的杨羸，打了个招呼以后，驾着九幽鬼辇就走了。

    朝邓书走马灯当中的不归林而去。

    没多时候，余琛进了深林，那一群围攻了邓书的贼寇也杀出来，要阻止他！

    可余琛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家伙虽然穿得破破烂烂跟那这个山匪一样吧，但实际上训练有素，绝对是军队那种！

    而再根据他们全都是先天宗师的身体素质，其身份早已不言而喻了！

    又是伪装过后的神武王近卫！

    而余琛也晓得，这些家伙早已经被完全洗脑，比金陵那些大人物的死士还要来得忠心！

    这些家伙，是说不通的。

    对他们来讲，神武王的命令就是天，就是圣旨。

    所以余琛也懒得费口舌了，直接唤出幽冥鬼兵，一路碾压过去，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落，鲜血流成河，染红了草木丛林。

    ——虽然这会儿他虚弱得很，但那数千鬼兵可还是全盛状态！要灭了这一队神武王近卫，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于是自己清理了这些拦路虎以后，余琛来到那阵基之处，以刚恢复了点儿得本命之炁施展金光神咒！

    恐怖金光骤然倾泻而下，将庞大的阵基寸寸湮灭！

    大地都被炸出一个恐怖的大坑。

    而这大坑中，还存在一天天四通八达的“隧道”，作为阵纹遍布四方，组成整个大阵。

    余琛思索片刻，直接取出来那净水葫芦，轻轻一拍，往底下一倒！

    刹那之间，先前吸收的金淼的水龙化作漫天洪流倾泻而下，涌入那些作为“阵纹”的隧道当中！

    狂暴的洪水凶猛异常，一瞬间将“隧道”里铺的稀土矿刻画的阵纹冲刷得干干净净！

    ——因为整个大阵的每个阵基都是彼此相连的，所以余琛这儿放水，凶猛的洪流顺着作为“阵纹”的“隧道”，将整个大阵都尽数淹没了去！

    那运行天地之炁的稀土矿铺就的阵纹被冲散了，整个夺天造化大阵自然失去了所有的威能！

    只看青阳县地界儿里，那不祥的紫红色光芒，缓缓黯淡消失了去，最后无影无踪！

    当那股让整个青阳县无数生灵头皮发麻的“大凶血光”，终于退去，天地之间重新恢复了清明。

    百姓大伙儿不晓得发生了啥，但都纷纷猜测和方才天上的“仙人”斗法有些关系。

    他们的反应，且先不论。

    眼见那大阵光芒消散一空，天上的杨羸终于也松了口气！

    庆幸今儿幸好带了州玺，还有那判官出手相助。

    要不然恐怕整个青阳县就都没了！

    他收起州玺，没等一会儿，九幽鬼辇便奔驰而来！

    俩人招呼了一声，杨羸向余琛道过谢以后，后者继续驾驭九幽鬼辇，回了金陵。

    但杨羸却没有跟着回去，他去了神武王府的方向。

    余琛问他想干啥，他只说心底儿有气，得找地方撒。

    等余琛驾驭九幽鬼辇回万家陵上的时候，已是深夜了，万籁俱寂。

    就石头还没睡，还在等他。

    等余琛进了屋，石头给他热了饭菜后，才进屋歇息了。

    余琛就坐在窗边儿，刚提起筷子夹了块肉还没塞进嘴里呢！

    轰！

    大地动摇！

    天穹震荡！

    一块肥肉啪一声落桌上。

    余琛下意识往窗外的方向抬头一看，只看在那神武王府的方向，恐怖亮光将天地照耀得宛如白昼一般！

    无法形容的浩荡洪流与风暴肆虐在那边天际肆虐，震耳欲聋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回荡不绝！

    远方天际，还有各种样式儿的神异之相接连不断！

    顶天立地三头六臂的血红金身，贯通厚土苍穹的巍峨剑光，无比巍峨的女仙剑影……种种异相，闪烁而过；两股恐怖的极点的气息，升腾碰撞！

    好一片光怪陆离，好一个天昏地暗！

    这般可怕动静，一直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这才停歇。

    等到第二天一早吧，余琛下山进城那会儿。

    就听金陵城里有人在传，说那金陵剑王杨羸昨儿不晓得咋回事儿，直接冲到神武王府，好像啥话也没说，直接一剑把偌大的王府给劈了……

    为此，杨羸和神武王周岳还狠狠打了一场，好像俩人都没占到什么便宜，都受了伤。

    于是，整个州府金陵的气氛都变得紧绷起来。

    ——金陵剑王还有漠北神武王，两位江州最强战力打生打死，自然引得时局动荡。

    虽然不晓得具体发生了啥，但恐慌之意还是在金陵各大势力道观中间蔓延开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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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阴阳相冲，破阵之法

    情况反正就那么个情况。

    金陵监地司命杨羸半夜跑到神武王府，一剑把人家府邸给劈了，然后俩人打了一场，打到半夜，光焰冲天，若如白昼。

    但至于他们为啥打起来，那就没人晓得了。

    反正第二天一早吧，金陵官府就有大动作了。

    州牧大人吴庸一纸命令传下来，让江州各县衙门留意各自地界儿内某种模样奇怪的祭坛，同时强征金陵诸多道观的炼炁士，暂时编如监地司麾下。

    ——这是当初每个道观在官府备案的时候，都要接受的条件。

    大夏官府让你在疆域里传道受业，供奉香火，那自然是不可能一点儿代价的没有的。

    除了每年的灵铢赋税以外，还有便是在面临危急之时，各大道观有义务被编进官府军队编制里。

    当然，金陵这些个道观能甘愿编入监地司，那肯定不是因为那早就老到发黄了的契书，而是因为但凡有不愿意的，杨羸就往他们山门口一站。

    就那样式儿站着，也不说话。

    没一时三刻，啥道观都得服软。

    ——毕竟这是刚刚才把神武王府劈了狠人，万一人心情不好给你道观也来一剑，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总而言之嘛，官府上上下下的动作都透露出一个意思。

    ——可能要打仗了。

    而跟谁打，虽没明说，但联想到不久前的围城一事还有杨羸夜闯神武王府，似乎也就不言而喻了。

    整个金陵，乃至下辖的好多县，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而反观夜袭事件的当事人，受害者一方的神武王，又是什么反应呢？

    ——没得反应。

    和一向霸道果断的作风不同的是，这会儿被杨羸一剑劈了王府的神武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就好像并不在意。

    神武王府。

    偌大宫殿群本来巍峨肃穆，堂皇无双，但这会儿，那一道几乎把整个王府分成两半的可怕剑痕，触目惊心，好似大地的伤痕！

    万幸的是，神武王的大殿，不在那剑痕波及范围内。

    阴影的宫殿里，铁甲身影坐在王座上。

    上下沉浮的玉如意悬浮半空，轻轻嗡动，仿佛在倾听神武王说话一般。

    直到他将青阳县还有杨羸的事儿都汇报上去以后，那玉如意中方才传出苍老的声音。

    “天降大任，必磨其心智。周岳，你这暴虐果断性子，当一个王侯或是边关大将绰绰有余，但要做那无上帝皇，断然不够。

    老夫知晓你想立刻冲进金陵，将那杨羸斩了，可这会儿你与他都身具伤势，但他手握江州州玺，有国运大阵护身，你这一去，正中下怀，必定无回，满盘皆输。

    甚至老夫怀疑，那杨羸夜闯王府从一开始就不是冲动而为，就是为了让你怒，让你失去理智，从而闯进金陵。

    周岳，大事要紧啊！”

    一番话，茅塞顿开！

    这并非什么难懂的道理。

    只不过神武王一向没吃过亏，哪怕面对北境妖族，也从没这般狼狈丢人。

    一时失了理智而已。

    听那玉如意中的声音一说，立刻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老师，本王受教了。”

    那玉如意中，传来满意的声音：

    “就当如此，要得人所不可得之物，居人所不可居之位，便要忍人所不能忍。

    无论是杨羸，还是那所谓判官，亦或是你那舅舅，都蹦跶不了多久了。

    但你也要抓紧时间了，宋相一脉已隐隐有所察觉，老夫这手，遮不了太久。”

    “是！”

    神武王沉声应是，收起玉如意来。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取出那庞大沙盘。

    只看其中，山河广袤。

    倘若是精通地学的学士来了，定能看出这偌大沙盘当中，竟是整个江州全貌。

    金陵，监地司。

    杨羸和吴庸对桌而坐。

    桌上放着茶水，糕点，还有江州州玺。

    俩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等着，茶凉了，糕点潮了，也没人动。

    直到黄昏。

    吴庸才叹了口气，“他没来。”

    杨羸也是点头：“本官也没想到，堂堂神武王，这般能忍。”

    “可惜。”吴庸站起身，摇头。

    实际上，那玉如意当中的声音猜的不错。

    杨羸昨儿夜闯王府，除了撒气以外，就是要激怒神武王。

    ——杨羸深知自个儿和神武王周岳在伯仲之间，哪怕是生死厮杀，双方都是谁都奈何不得谁。

    但他还是去了，就是要让这位从来一帆风顺的神武王暴怒，失去理智判断，然后杀进金陵。

    然后，就好说了。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一开，你看看谁来不死的？

    不错。

    从金陵差点儿被那炼生大阵炼了开始，从传入京城的报告都石沉大海开始，杨羸和吴庸就有所打算了。

    因为青阳县的事儿，他们不晓得神武王暗中还在多少地方布了阵。想要一一将他们寻出来摧毁阵基，那当真不太现实，所以俩人一合计，干脆来个一劳永逸的。

    把神武王弄死！

    可惜，天不遂人愿，那周岳竟硬生生忍住了。

    一场风暴，还未刮起，就暗中平息了。

    但底下暗流，却没停下，缓缓涌动，愈发汹涌。

    好似早晚有一天，要冲破了这茫茫厚土。

    万家陵上。

    在金陵城里逛了一天，完成了几桩遗愿回来了的余琛，吃了石头烧的饭菜以后，往床上一坐。

    抬头望向窗外。

    随着一桩又一桩的遗愿完成，除了度人经给出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以外，那笼罩整个江州的漫漫轮回路，也愈发明显。

    好似一棵参天大树，顶天立地，无尽枝杈，上接碧落，下通黄泉。

    看那模样，似乎随时都可能彻底凝实，显化于阳间了。

    在床上吐纳修行了好一会儿，他取出度人经，一步踏入，进了那阴曹地府。

    甭管阳间天翻地覆，这阴间还是那般，一成不变。

    滚滚黄泉哗哗流，摆渡人坐在船上，把一双小脚伸进黄泉里，拨动浪花儿。

    ——要不是这小姑娘从头到尾面无表情，那当真是一副绝美画景了。

    摇了摇头，余琛正准备往判官大殿走。

    就突然看见黄泉对岸，一个不修边幅的佝偻身影拿着个水壶，往黄泉里舀了水，小心翼翼抱着走了。

    再定睛一看，不正是那被他扔到齐物司的炼金术师鲁钝吗？

    余琛愣了。

    人家摆渡小姑娘搁上游洗脚，你在下游取水？

    不是，咱这虽是在阴间，但也别玩儿那么变态哇？

    见了余琛，那鲁钝连连挥手！

    “大人！这儿！这儿！”

    说罢，还指着瓢里的黄泉水，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

    余琛：“……？”

    这老头儿还真有这个癖好？

    他跟着过去一看。

    鲁钝就赶紧把他待到齐物司一间炼金室里。

    当即，一名名鬼差阴吏忙忙碌碌，穿梭而过。

    鲁钝带着余琛直接穿过他们，来到一座庞大的炼金太旁。

    虽说吧，余琛认不得这台子上的瓶瓶罐罐，但还有一样东西，他认得。

    ——阵。

    在这炼金台上，有一枚夺天造化大阵，虽然只有几尺方圆，但却是无比完整。

    对此，余琛并不惊奇，毕竟当初就是他把阵法拓印了一份儿，给了鲁钝。

    让他尝试破解和抑制那夺天造化大阵。

    本来吧，余琛说实话也没太当回事儿，全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毕竟若是这阵这么容易就破了，那金陵一等一的阵法大师吴庸也不必急成这个样子了。

    但现在看鲁钝的模样……好像有点儿思路？

    鲁钝从怀里掏出一只灰老鼠，“这是属下让阴差去阳间捉回来的老鼠，虽在阴间坚持不了多久，但也足够用了，大人且看。”

    只看鲁钝把那灰老鼠放在大阵中，启动大阵。

    刹那之间，紫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那原本还算生龙活虎的硕大灰鼠，骤然之间被那恐怖的光芒吞噬得只剩下一堆骨头。

    余琛没说话，他晓得鲁钝肯定不是只想给他看这个。

    果不其然。

    只看鲁钝将那黄泉水舀了一点儿，撞在容器里，放在大阵中。

    然后，又将另一只灰鼠扔进阵里。

    启动大阵。

    紫红色光芒，再度冲天而起！

    可诡异的是，这会儿啊，那灰色老鼠依旧生龙活虎，没一点儿变化！

    余琛瞪圆了眼睛！

    鲁钝这才解释道：

    “大人，您当初让属下破解这阵，但说实话——这阵法乃是属下生平仅见，无论是品阶，还是阵纹的复杂程度，亦或是整个阵法的玄奥程度，都远远超出属下对阵法一道的理解。

    但，属下虽说断然破不了这阵，可却能将其抑制！

    属下发现，这阵法的运转原理，一共分三步，第一步，检测阵法中生灵之气；第二步，夺取所有生灵之气；第三步，炼化成丹。

    这第二步与第三步，霸道异常，属下无法控制，也无法阻止。但这第一步，却并非那般无懈可击！

    您也知晓，阳间生灵，浑身都是那阳生之气，从而能被阵法检测和夺取。

    所以这阵法倘若在阳间，基本无解。但在您这阴曹地府，却并非如此了。”

    鲁钝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

    “——阴阳相反，生死对冲，只要让阵内的生气与死气平衡，这阵法发现不了生灵之气，自然无处夺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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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渭水生变，狼子野心

    鲁钝老头儿的意思，余琛算是听明白了。

    首先吧，这夺天造化大阵运转的方式，就是先感知到阵法范围里的“生灵之气”，而这“生灵之气”是包括人类在内的任何生灵都天生具备的。

    ——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炼炁修士，甚至飞禽走兽，霜天万类，都是如此。

    而这些磅礴的生灵之气，一般生灵不会察觉，就像他们不会察觉自个儿的存在这种稀松平常的事儿一样。

    但对于夺天造化大阵来说，不一样。

    它被创造出来就是用来感知和夺取生灵之气的。

    所以大阵一启，无尽生灵，只剩枯骨，就是夺天造化大阵的可怕威能。

    而要抑制或者说欺骗它的法子，从理论上来说也简单得很，只要让阵法里边儿的生灵之气比阴死之气要弱，生死阴阳相互对冲之下，那阵法便感知不到那生灵之气，自然无从夺取了。

    可这并不难想到的法子，一般不会有人考虑。

    因为阳间为啥能叫阳间？

    那就是正常情况下，生灵之气一定是要大于阴死之气的。

    除非是在一些千人坑万人冢，才有一定浓度的阴死之气。

    但这些比起旺盛的生灵之气，那就是完全是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你哪怕把整个江州的有名儿没名儿的坟头都搬一起来，都压不过仅金陵一个城的生灵之气。

    所以州牧吴庸在思考如何破解这阵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这种法子。

    因为……天方夜谭，根本做不到。

    ——可那只是对他来说而已啊！

    对于余琛和鲁钝来讲，阴曹地府最不缺的是啥？

    不就是那随处可见的阴死之气？

    那无尽滚滚黄泉，就是无尽阴死之气汇聚凝结！

    阳间几乎难以寻到的阴死之气，在这阴曹地府跟地上的沙子一样稀松平常。

    “大人！就是这样！”

    鲁钝激动得手舞足蹈，深深吸了一口那舀上来的黄泉水！

    “您看这多么浓郁的阴死之气啊！只要在这阵法内按照生灵之气的浓度放置同等量的黄泉水，阴阳相冲之下，那阵法便完全无法感知到生灵之气，自然也无从夺取。

    虽说此法有取巧之嫌，但这阵法又不是人，它不晓得是不是有人在欺骗它，只要它无法探测到阵法内的生灵之气，那它便毫无作用！”

    鲁钝一拍大腿，下定结论！

    余琛听罢，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好！”

    说罢，心头已有了定计！

    黄泉水？

    咱这阴曹地府，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了！

    心情大好之下，他回了万家陵上，自个儿也搞了个沙盘，在里边儿搭出两个微型的夺天造化大阵。

    抓来两拨蟑螂，一边儿放一半。

    只是右边的阵法里，多放了一杯黄泉水。

    同时启动大阵。

    紫红色光芒骤然升起，没有放黄泉水的阵法里，那些可怜的蟑螂一瞬间被榨得一干二净。

    而放了黄泉水的阵法里，屁事儿没有。

    ——可行！

    这法子不止在阴间可行，在阳间也能成！

    余琛大喜！

    正准备久违地喝点儿。

    度人经便一阵嗡动，余琛拿出来一打开，一个久违的人影儿，哈哈笑着走出来了！

    余琛一瞪眼！

    好家伙，姬丘这蹭饭蹭酒的属性哪怕变了鬼也改不了是吧？

    自个儿这刚想喝点儿，他就来当酒搭子了？

    “咱来得可真是时候哩！”姬丘看着桌上的酒坛子，嘿嘿直笑。

    他这会儿是渭水的提灯郎，长驻在渭水地界儿，负责如度化那些怨灵冤魂。

    但因为渭水已经走了完整的轮回大道，所以他可以随时从渭水阳间去到阴曹地府。

    而通过阴曹地府和度人经的互通，他又可以随时来到余琛身旁。

    这会儿，便是如此。

    否则他倘若是要走正经路从渭水来到金陵，那没个十天半月的功夫，压根儿就不可能。

    故人相见，相谈甚欢，那烈酒是一杯接一杯下肚。

    看得一旁烧了几个菜后也一起上桌的石头瞪圆了双眼。

    后来架不住姬丘撺掇，也过来喝了两口，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惹得姬丘直笑，说这汉子看起来牛高马大，却不如渭水的大姑娘能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姬丘才说起正事儿。

    本来吧，渭水那些个什么黑水帮，望气司首都没了。

    整个渭水黑帮也在谢青的约束下收敛得很，少了很多恶事儿。

    自然也少了很多死不瞑目冤魂就是了。

    但最近啊，又出问题了。

    且说姬丘通过轮回路，感受到渭水背后某个深山老林里边儿，数百条冤魂一同出现。

    当即把正在城里听曲儿的姬丘人吓傻了。

    赶紧顺着轮回路跑过去看。

    结果就看见一个庞大的坑里，堆的全是尸首，都是一个个青壮汉子，都是被一抹了脖子，一命呜呼。

    一条条恐怖冤魂汇聚在大坑上，好似一层层可怕阴云，吓人得很！

    而凶手早已不见了人影。

    姬丘赶紧将他们超度了后，周遭搜寻了一遍，结果并没有发现凶手痕迹，只看到了一座无比庞大的怪异建筑。

    姬丘详细跟他描述了那建筑的模样。

    ——它通体紫黑，像是某种石头堆砌，异常庞大，像是某种堡垒，看起来又有点儿像是祭台，大部分体积都深深埋进了土里，露出来的部分吧，也布满复杂的纹路。

    那些纹路姬丘当然也不认识，但仅是看着，他就下意识感觉不祥。

    姬丘不晓得这啥玩意儿，但这祭台上到处是鲜血，一看就和那几百条人命脱不了干系。

    所以便通过度人经来到金陵万家陵上，告诉了余琛。

    后者听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取出一张图，指着上边儿的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基。

    “是这个吗？”

    “对！对！就这玩意儿！”姬丘揉了揉眼，连连点头！

    余琛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阵基！

    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基！

    在距离金陵数千里外的渭水，竟也出现了那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基！

    也就是说，不止靠近金陵的青阳县，连那无比遥远的渭水县，也被布下了那夺天造化大阵！

    余琛揉着太阳穴，取出令符，交给姬丘：“这几天你先别管其他事儿了，带三千鬼兵，走遍整个渭水，一旦见到这种祭台，通通毁了！”

    顿了顿，他眼色一沉：“若是遇了阻拦，不管是谁，通通杀了！”

    然后，他又取出净水葫芦，去了趟黄泉，灌满了黄泉水，交给姬丘带上，让他在渭水找个人迹罕至的地儿挖坑将水倒出来。

    这些事儿吩咐完了，姬丘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虽然他不晓得到底出啥事儿了。

    但看余琛的反应，情况肯定不小！

    于是立刻结果令符，二话不说，转身就踏入度人经里。

    留下余琛一个人在屋里，酒也没心情喝了。

    它原本以为啊，神武王布置那夺天造化大阵的地儿，仅是金陵。

    后来青阳县事发，他才惊觉过来，恐怕金陵周遭的郡县也遭了毒手。

    但这会儿，远在江州边界的渭水……也遭了？

    神武王到底想干啥？

    把整个江州都炼了吗？

    ·

    ·

    翌日。

    金陵长安城，州治府里。

    杨羸和吴庸，彻夜未眠。

    先前不是说吗，请君入瓮的计划失败了，那神武王压根儿就不上当。

    但在此同时，吴庸也下了一堆命令下去。

    包括征召道观炼炁士们，包括让各县衙门派人搜查各自地界儿内是否有神武王的军队布下的阵基。

    虽说吧，这阵基多半在荒郊野岭，一时半会儿不一定找得到。

    但江州几百个县呢，瞎猫抓耗子也能逮着几个。

    有那么十多个个县的衙门，真就曾经发现过类似的建筑。

    只不过那会儿大伙儿都不晓得这到底是啥，也没在意。

    直到金陵官府下令，这才纷纷反应上来。

    吴庸取出江州的地图，将那些已经确定有阵基的县都标注出来。

    ——它们分布很散，很乱，近的就在金陵旁边儿，但远的都能但江州边境去了！

    “这也看不出任何规律啊？”杨羸眉头皱起，打量着这地图。

    吴庸摇了摇头，心头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测，喃喃开口：“也许……本来就没有任何规律呢？”

    杨羸一愣。

    就听吴庸继续道：

    “你看，这是溧河县，它在江州边界，被布下了大阵；但从金陵到溧河，这一路上，还要途径十多个郡县，而这十多个郡县，无论是人口还是土地，都要远超那边境的溧河。

    倘若你是周岳，你想炼苍生为丹，为何放着这是多个郡县什么都不做，非要跑到边境的溧河县去布下大阵呢？”

    吴庸深吸了吸一口气，开口道：

    “除非，其实那些地方不是他没有布下阵法，只是……我们未曾发现而已。

    杨羸，有一种可能……”

    这位州牧望着江州地图上散乱的标记，拿起笔，将那些被确定存在阵基的郡县与金陵连起来。

    一条条路径，好似一张蛛网那样，将整个偌大的江州七八成的地儿都囊括了。

    “或许从一开始，周岳的目的就远远不是炼化金陵和周边郡县；而是……整个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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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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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当机立断，十方诛王

    杨羸头疼。

    可以说从出生到这会儿，这位监地司命、金陵剑王的脑袋就没那么疼过。

    整个江州？

    那可是州啊！

    堂堂大夏最高一级的行政单位，再往上就是那天子脚下的京城了，整个大夏才多少个州？

    是！

    江州靠近漠北边关，一直不受待见，比不得那些腹地的州来得繁荣昌盛。

    但即便如此，一个州下数百郡县，一个县下茫茫村镇，人口得有多少？

    据金陵官府的统计，何止千万？

    这还是那些有鱼牌，遵纪守法，记录在册的良民百姓！

    倘若再加上那些个没有鱼牌的奴仆和游荡荒郊野岭的黑户，那压根儿就不止这个数！

    这么多人，哪怕拉开了站一起，那都是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一大片！

    哪怕是超越了神薹境的杨羸，光是听到这个数字也得头皮发麻！

    现在你告诉他，神武王周岳要把这些生灵全都当丹药炼了？

    搁谁来都得脑壳疼。

    关键是，吴庸的猜测还有理有据！

    杨羸压根儿反驳不了半点儿！

    “那州牧大人认为……应当如何？”杨羸抬起眼眸，虽说是问，但眼中已经有了答案。

    “你与周岳倘若生死厮杀，几成胜算？”吴庸站起身来，问道。

    “我四，他六。”杨羸估摸着，开口说道。

    “若是再加上金陵所有道观炼炁士以及官府所有军队呢？”吴庸再问。

    杨羸沉吟开口：“五五。”

    “好！”

    吴庸点头，朝外边儿一招手，几个侍卫模样的男人立刻抬着两个大箱子走进来，打开盖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杨羸往里边儿一看。

    头皮发麻！

    只看那俩大箱子里边儿，是一张张氤氲着温润光芒的阵图。

    一张张，一卷卷，都平扑在箱子里，叠得满满当当！

    哪怕他完全不通阵法之道，但作为超越了神薹境的炼炁士，自然也能看出这些阵图得玄奥与恐怖！

    “本官修行资质正如本官之名，庸碌无为，踏上炼炁之道，也是白搭。”

    吴庸看着两大箱子得阵图，仿佛在看自个儿一生的心血：

    “但老天爷剥夺了本官修行一道的天赋，却让本官对阵法之道小有悟性。

    这些年来，本官一直在钻研各种阵法，这些阵图便是成果。

    虽远不能与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相比，但也破具威能。

    本来以为此生也用不上他们，但不想今儿却要拿出来了。”

    顿了顿，他看向杨羸：“杨司命，告诉本官——倘若再加上这些阵图，又有几成胜算？！”

    杨羸深吸一口气，目中精光暴闪！

    “——胜负不可知，但本官有把握……拼死他！”

    “好！”

    吴庸一拍桌，站起来。

    “三日之后，金陵全军，万千道观，随本官出征！”

    杨羸领命。

    离开了州治府。

    ——在得出神武王的意图是炼了整个江州以后，俩人都知晓，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江州辽阔，何其广袤？

    倘若神武王当真从好久自身就在开始布置，在每个县城都布下了那炼生大阵，那这会儿金陵官府想要将它们全都找出来一一毁掉，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更别提这个过程中恐怕还会遭到神武王军队的阻拦！

    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所以，只剩下一个办法。

    擒贼擒王！

    釜底抽薪！

    只有将这神武王诛杀了，方才能阻止那炼生大阵！

    于是，这天下午。

    整个金陵兵参司在一纸调令之下，披袍擐甲，磨刀霍霍！

    金陵监地司也在杨羸的命令之下，养军蓄锐，准备厮杀！

    同时那些被编入了监地司的道观炼炁士们，也加入了这股大流当中。

    一连三天，整个金陵彻夜都是刀兵碰撞之声，直到第三天一早，晨光微熹。

    吴庸带队，杨羸随行，身后跟着千军万马，踏出金陵！

    这阵仗直接给大伙儿看愣了。

    ——寻思这是要打仗了？

    可跟谁打呢？

    但这般疑惑吧，并没有持续太久。

    直到那神武王府的废墟出现在大家伙儿眼前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这次州牧率兵轻征的目标不是别人，就是神武王……周岳！

    日上三竿。

    天地广袤，晴空万里，本是个三春艳阳天！

    可那黑压压的人头，却好似沉沉阴云，脚踏厚土，头顶苍天！

    将整个神武王府，团团包围！

    知晓这事儿以后，金陵所有人都呆了。

    只有那和神武王有过节的万晟楼，直接发话，跟随州牧大人意志，万晟楼将提供此场战事所有后备物资！

    神武王府前。

    千军万马齐聚！

    一个个士兵着铁甲，持兵刃，驾高头大马，目视前方，战意汹涌！

    哪怕他们也是刚晓得要打神武王府。

    但那又如何？

    军人，服从命令便是天职！

    更何况先前围城一事，本就让金陵兵参司数万大军感到无比羞辱！

    正好……一雪前耻！

    至于那些个编外道观的炼炁士们，这会儿踏上贼船了，又哪儿敢下去了？

    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冲了！

    那天，午时三刻，天光正亮！

    吴庸杨羸在前，行至王府之外。

    这会儿，王府外边儿，已密密麻麻同样站满了军队！

    ——神武王又不是傻子，这几天金陵的动作被他看在眼里，哪儿还不知晓杨羸和吴庸到底想干啥？

    自然有所准备。

    ——虽然他边疆的数十万大军必须坐镇漠北，绝不能动；但这些年手底下那些近卫与官兵，却也是在这几天里全部调了来，守护王府！

    “周岳！你为陛下亲侄，神武大王，镇守边疆之地！本应是无上荣耀，万民敬佩！”

    吴庸坐在马上，大声喝道：

    “但你却因一己之私，草菅人命，练活人之丹，简直罪大恶极，本官今日……便要为民除害！”

    那话音落下，千军万马中，喊杀声起！

    先是后边儿的弓手，拉弓向天，离弦射出！

    刹那之间，铺天盖地的茫茫利箭矢好似那狂风暴雨，杀向王府军队！

    可这些王府近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何等阵仗未曾见过？

    当即扛起大盾，以作遮挡，要挡下来那茫茫箭雨！

    可州牧吴庸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点，直接扔出一张三尺方圆的阵图！

    那阵图迎空飞起，在天上滴溜溜地转，转眼之间阵图破碎，无尽阵纹交织而出！

    化作一枚大阵，轰然落下！

    刹那之间，那无边厉箭便好似如虎添翼，光芒绽放！

    伴随着一声声钢铁被洞穿的声响，漫天箭雨扎进血肉，引得哀嚎声一片！

    与此同时，身着战甲，脚踏铁马的骑兵提起长枪，悍然冲锋！

    后边儿那些炼炁士组成的军队，同样飞身而起，手中雷霆狂风肆虐，火焰冰霜齐飞，一股脑儿地砸向神武王府！

    但那些个王府近卫，不愧是身经百战，在吴庸阵图那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下，仍临危不乱！

    前排倒下，立刻有更多兵士补上，前仆后继！

    同时，军队后方，属于王府近卫的炼炁士们也施展神通，一道道地刺风刀，悍然杀来！

    两股可怕军队，顿时杀在一起！

    震天的嘶吼声，金铁交击声，雷霆怒吼声，火焰沸腾声，狂风呼啸声……无数的声音，在神武王府外边儿同时响起！

    烽火漫天！

    鲜血横流！

    战争，来了！

    论数量，王府近卫肯定比不上那金陵军队，但论单兵战斗力，金陵军队肯定比不上王府近卫。

    至于后方炼炁士的数量，则相差无几。

    于是，在各有优劣的状况下，两军交战，杀得难舍难分！

    每一眨眼，都有人头飞起，都有血花绽放，都有血肉被利剑射穿，都有骨骼被雷霆炸碎……

    整个现场，一瞬间尸骸遍野！

    活着的人踏着死去的人的身躯与头颅，继续投入厮杀！

    而后，一道身影，方才从王府走出。

    只看他身着铁甲，身形魁梧，走到阳光之下，目光穿越厮杀的军队，看到了吴庸身旁的杨羸。

    那一刻，就好似是宿命的一眼。

    俩人不约而同，一步踏天！

    先前，军队交战，杨羸和神武王周岳都没出手。

    因为他们都知晓，他们的敌人是对方。

    这种时候，每多损失一分力气，都将有可能影响他们之间的胜负！

    地上两方军队，在厮杀，在战斗，在毁灭。

    天上二人，却相对平静。

    但无论是周岳还是杨羸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本王没想到，你，还有吴庸，竟有这般魄力。”神武王周岳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杨羸也摇头：“本官也没想到，堂堂漠北神武王，竟会做如此怕你心病狂之事。”

    神武王笑了，不置可否，只是摇头：“夏虫不可语冰。”

    话不投机，半句嫌多。

    再无多言。

    杀！

    天穹之上，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手！

    只看那青金宝剑凭空飞起，在天上化出无数剑影，汇聚成剑气长龙，嘶吼而去！

    而神武王抬手，一只庞大巨掌从天而降，煌煌落下，与那无尽剑龙撞在一起！

    天穹轰鸣！

    大地震荡！

    超越神薹的厮杀战斗，再度拉开！

    只不过个几天前的晚上不同。

    今儿，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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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人皮阵图，身负江河

    地上的战争，一直在继续。

    从白天打到晚上，从清晨打到黄昏，这一片原本山清水秀的平原，都被打成了尸骸遍野，硝烟烽火的血腥战场。

    战争，就好似那绞肉机一样，冷酷而毫不留情地吞噬着双方战士的生命。

    这会儿，夜深，大伙儿都已经是杀红了眼。

    甭管你是正规军还是编外炼炁士，只要踏进这庞大的血肉磨盘，就没半点儿退路了。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神武王府近卫那边，因为先前就折损了不少近卫，并且那统兵地四大元将早已全军覆没。

    而金陵军这边，既有无数道观炼炁士的相助，还有吴庸时不时甩出几张神异的阵图，让自个儿那些个将士更加勇烈，更加生猛！

    如此此消彼长之下吧，断断续续打了一天一夜以后，金陵军终于明显占据了上风，攻进了神武王府之内。

    神武王近卫这边儿，只剩下一些残兵败将，死守在王府腹地。

    同一时间，天上。

    神武王周岳和杨羸，也开始了只属于他们的厮杀！

    无尽剑光与恐怖战气疯狂碰撞倾轧，将整个漆黑的夜空照亮！

    璀璨绚烂的光焰美丽而危险，肆虐的风暴在天穹上隆隆作响，巨量的天地之炁随着俩人的施为汹涌而起，杀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杨羸一剑斩出，恢宏剑光撕裂天穹，当头落下！

    神武王手握一柄黄金重戬，向天一挥，黄金战气冲天而起，与那剑光碰撞之间，引起恐怖的爆炸，无尽风暴余波向周遭扩散，撕裂所有阴云！

    二人一击过后，同时抽身而退！

    调整体内奔腾的气血！

    这会儿，俩人已经交手了好几个回合。

    但就是……分不出胜负来！

    杨羸冷冷看着神武王，指着地上，“周岳，你的军队已经败了，你也注定要败！”

    神武王仍然平静，摇头开口：“本王在，神武之军，便是全盛！”

    话音落下，只看他身上再度爆发出黄金战气，直冲天际！

    无尽的天地之炁汇聚而来，涌入神武王的身躯当中，那胸膛之处，光芒亮起！

    一尊无比庞大的可怕灵相，拔地而起！

    只看这灵相千万丈高，身着黄金甲胄，头顶璀璨神环，脚踏黄金天马，环绕万千神火！

    更可怕而诡异的是，在这庞大黄金将军的背后，还有无数虚幻的千军万马嘶鸣，战吼咆哮！

    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好似只要他们的王一声令下，便要扬起铁蹄，踏平一切！

    ——灵相·天策大将！

    作为一生戎马边关的神武大王，他凝聚的灵相便是这以大夏最高将军之称为名的可怕灵相！

    是除了自个儿具备恐怖的战斗力以外，还能统御万千英灵的无上金身！

    神武王没有多说，向前伸手一指！

    只看那无比巍峨的天策灵相便抽出背后黄金大戬高高举起，那一刻恐怖的黄金大戬好似将天穹都一分为二，向着杨羸悍然劈下！

    与此同时，他身后万千英灵，举起刀兵，冲锋而来！

    几个回合的交手以后！

    动真格了！

    誓要诛杀那金陵剑王！

    对此，杨羸完全不敢轻敌！

    那在天穹上飞舞，洒落茫茫剑气的青金神剑落在手里，眼睛一闭，一股好似实质一般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

    于是，在杨羸背后，轻纱飞舞，裙摆迤逦，一尊绝美的庞大女仙显露身影，那纤纤玉手一抬，无尽天地之炁便化作长剑落在手中，闭目一斩！

    下一刻，黄金大戬与苍白仙剑碰撞在一起！

    天摇地动！

    无尽的光华爆发，那一瞬间，黑夜退散，白昼有光！刺眼的光芒让地上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野，双眼生疼！

    如那一晚一样，巍峨的黄金天策大将与闭目的绝美女剑仙再现世间，一个刚猛霸道，一个决绝凌厉，杀在一起！

    剑气翻涌！

    战气肆虐！

    远处的茫茫高山稍被波及便化作漫天齑粉；巍巍大河略受余波就凭空蒸发！

    轰！

    轰！

    轰！

    ……

    肆虐的恐怖风暴中，随处可见冲锋的虚幻英灵，一刀一剑砍在那女仙身上，又被漫天四散的可怕剑气攻击，打得火热！

    而那女仙之剑与黄金大戬也在一次次碰撞厮杀！

    每一次都带上恐怖的气浪，横亘天穹四野！

    而随着双方不遗余力的输出，不得不说，杨羸稍微落入了下风！

    ——终究是差了一丝。

    虽同样都超越了神薹之境，而还并未踏入那几乎传说一般的第四境。

    但终究是神武王离那一个境界，要近一丝。

    这一丝，平时看起来可能微不足道，但此时此刻，却足以分出胜负，也分出生死。

    这一点啊，杨羸在那晚一战的时候，就察觉了，否则当初也不会说出四六开的话来。

    但既然他和吴庸敢来，自然是有压箱底儿的东西的。

    见地上的战争局势差不多已经奠定胜局，吴庸抬头看向天穹。

    又转身看向身旁一个监地司神薹境的大主事，突然开口：“送本官上去。”

    那大主事一愣。

    看了看背后箱子里的阵图，已所剩无几。

    心说您这会儿是要去干啥？

    别说阵图用得差不多了，就是还有剩，这些阵图对那些近卫还有用，但面对神武王和杨羸那种级别的战斗可就不行了。

    “送本官上去。”吴庸没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大主事无奈，但也不敢违抗，抬手挥动一阵天地之炁，笼罩了吴庸，将他送上天上战场！

    正在厮杀的神武王见了这一幕，眉头一挑，一边压制着那边的绝世女剑仙，一边看向吴庸，“州牧，你这凡人之身，也敢上来送死？”

    吴庸被天地之炁托举着，来到杨羸身旁，看着对面统帅千军万马的神武王，“周岳，本官今日说要诛你，就要诛你！”

    “可笑。”神武王摇头：“若是你以为你那些花里胡哨的阵图对本王有用，那可就太过可笑了。”

    “那些凡庸之作，自是不行。”

    吴庸一生心血被人说是花里胡哨，也不恼，只是平静回应：

    “但你们炼炁士有自个儿的追求，本官自然也有，只不过你们追求的是更高的境界，更强的实力。

    而本官追求的，是那无上的阵法！是那大夏境内堪称登峰造极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本官啊！做梦都想在阵之一道上达到这般造诣！

    可惜，本官资质愚钝，哪儿比得上那初代陛下？

    索性，另辟奇径。”

    说话之间，他开始宽衣解带。

    ——没错，在杨羸和神武王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位州牧大人，开始脱衣服了。

    但这会儿，没有人笑得出来。

    特别是神武王，他也不知道为啥，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那超越了神薹境的本能告诉他！

    ——杀了他！杀了他！一定要在他做成他准备做的事儿之前，杀了他！

    可这会儿吴庸在杨羸庇护之下，虽说神武王比杨羸强上一丝，但要想一口气儿摧枯拉朽攻破杨羸的防守，那也不太现实。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州牧吴庸将衣衫褪尽。

    露出一片苍白的浑身肌肤。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白皙，更像是……纸卷那样的苍白。

    或者说，那再也看不出任何肌肤的纹理与质感，更像是羊皮纸卷一般的质感。

    神武王眉头皱起。

    “九浸白皮阵纸。”

    吴庸转过身，双手摊开，双脚打开，脑袋高高抬起，将脖子也露出来，开口说道，

    “阵法一道中，最适合当做阵图的纸箱，需绝品的苍皮野猪的皮肤经过九道漫长的工序，浸泡三百九十二种药水后，方才能得到的顶级阵纸。

    本官曾无数次想以这阵纸复现那无上绝顶的三山九脉大阵，可惜每一次，都失败了。

    那九浸白皮纸基底是够了，但过于死板，缺少大夏山河的灵动变化。

    于是啊，本官就想，如何才能创造出能够承载这国运大阵的阵纸呢？”

    吴庸的声音平静，但说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后来，还是淬火道观一个疯子老头儿给本官提供了思路——换皮。

    把本官的皮，换成那九浸白皮阵纸，以本官的灵动，补足阵纸的死板，再辅以江州州玺提供江州气运。

    本官不得不承认，那疯子的建议虽然荒唐，但……确有其效。

    所以，周岳，你便有幸见证——用本官的身躯与血肉承载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说话之间，他那苍白的肌肤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纹路。

    但却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阵纹，而是……江州那茫茫山河，复杂官道！

    吴庸手一翻，取出江州州玺，握在手里。

    那恐怖的江州气运，浩荡奔涌而出，涌入他的肌肤里。

    那一刻，那满身山河城池，活了过来！

    随着江州气血的注入，一个无比庞大的恐怖阵法，在天穹中成型！

    吴庸的凡人之身，再也承受不了。

    轰然炸碎！

    除了那完整的人皮以外，五脏六腑，经络骨骼，浑身毛发，尽数炸碎成漫天血肉！

    但与此同时，这人皮阵图上，那浩浩荡荡地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煌煌降临！

    镇压八荒六合！

    如此，哪怕是能做出将整个江州都炼成丹的疯子神武王，这一刻的脸色也变得骇然！

    “——疯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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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生于州后，死在州前

    疯子！

    神武王面色凝重地望着那徐徐展开的恐怖大阵，只感觉脑壳皮都在发麻！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你猜他为啥叫三山九脉？

    那就是因为这是以整个大夏，三座不可攀之山，九条地脉之势方才铸就的天地大阵！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玩意儿已经超出人力所能触及地可怕高度了。

    只能是那天道自然的鬼斧神工！

    可今儿，这无法逾越的天堑，被打破了！

    虽然只是拙劣的模仿，虽然远不如真正完整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但不得不承认，江州州牧吴庸，做到了。

    他用白皮野猪的皮，经过九道繁琐工序，三百多种药水浸泡后炼成阵纸，替换了自个儿身上脑袋以下的每一寸肌肤，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刻在血肉之上！

    又将州玺的庞大气运注入阵图！

    神武王无法想象那是如何的酷刑！

    要知晓，那金陵剑王杨羸已突破了神薹境，距那虚妄一般的第四境都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撑起州玺的时候，都被压得难以动弹！

    而吴庸呢，只是个凡人啊！

    一个血肉之躯的凡人，竟妄图去背负整个州才能承载的可怕大阵！

    关键是……他还当真完成了！

    哪怕血肉被压塌，哪怕骨骼被碾碎；哪怕除了那一张皮以外，粉身碎骨；哪怕今日以后，他吴庸连一缕头发丝儿都不会剩下……

    但正是这些可怕的代价。

    让他以凡人血肉之躯，重现出天地造化的神明之能！

    大阵！

    展开！

    那一刻，江州的茫茫山河在天穹之上显化，万里江河，巍峨山岳，宏伟城池，日月同辉，漫天星斗……好似海市蜃楼一般，在天穹上交织出一片宏伟绘卷！

    与此同时，那无法形容的古老、厚重、伟岸的可怕气息好似实质一般弥散开来！

    笼罩这一方天地！

    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悍然降临！

    那山河之上，城池顶端，无尽金光冲天而起！

    与之一同浮现的，是那茫茫金光当中，一道巍峨的恐怖虚影，拔地而起！

    这庞虚影，身着金甲，头顶祥云，浑身被江州气运环绕，双目冷酷而浩然，好似天地那般空洞。

    手握一柄庞大黄金长剑，将一方天穹都尽数笼罩！

    ——国运神将！

    以巍巍大夏漫长岁月凝聚的气运化作的恐怖神将，镇国之魂！

    如此，在吴庸身上，复现！

    “神武王周岳，残害百姓，炼活人丹，罪大恶极，当斩！”

    恢宏浩荡的声音代表着吴庸的意志，隆隆开口，好似雷霆一般！

    唰！

    那黄金巨剑被他高高举起！

    无尽气运洪流便好似百川汇海一般，凝聚在那剑刃之上！璀璨之光大放，好似一枚恐怖的煌煌烈阳，照亮了整个黑暗！

    “疯子！”

    “吴庸！你这疯子！”

    “你这一来，你不同样要死么？！”

    此时此刻，神武王的天策大将灵相同时面对那国运神将和杨羸的绝世女剑仙，一时间压力好似排山倒海一般，倾轧而来！

    他咆哮着，对着那国运神将，大声质问！

    “本官既为江州州牧，便当生于江州后，死在江州前。”

    煌煌国运神将承载着吴庸的意志，高举金剑，隆隆开口，“——若能续茫茫江州太平盛世，死又何妨？”

    话音落下，那好似太阳一般浩荡的黄金之剑，也轰然落下！

    一剑！

    哪怕吴庸复现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威能。

    但自然也不可能长久。

    只有一击之力。

    毕竟山河伟力以人身承载，哪怕仅是使出一次，也足惊世骇俗了。

    所以他要在这一击，与杨羸一同，彻底击溃神武王！

    于是，那黄金国运之剑与杨羸的飞仙御剑一同落下，交叉斩向那天策大将的灵相！

    剑还未至！

    但那恐怖威能已经让神武王感到浑身好似陷入泥潭一般的可怕威压力！

    浑身疼痛，七窍溢血！

    他一咬牙，一跺脚，从怀中取出一物！

    “以为只有你们，方才拥有底牌么？”

    深吸一口气，神武王握着手中的玉如意，“本来本王不愿借这外力，但今时今日……无路可退了！”

    然后，一把将那玉如意捏碎！

    这是那位交给他的宝物，里边儿存在着那位的一缕分魂。

    所以神武王方才能以此物沟通远在京城的存在。

    同样，这也是一件保命法宝。

    里边儿藏着那位的一击之力。

    ——真正超越了神薹境，抵达了那第四境的存在的一击！

    原本，神武王认为以自个儿的实力，在这小小的江州，完全不需要这玩意儿。

    但没想到，今儿还是不得不将它释放出来！

    轰！

    玉如意破碎

    那一刻，天穹轰鸣！

    无尽青光升腾而起，在那青光中浮现一只无比庞大的手掌！

    它好似遮天那般庞大，通体温润如玉石，肌肤纹理好似山岭丘壑，自成造化！

    一股好似凝固的恐怖威能，在那手掌之上悍然爆发，笼罩整个天穹！

    杨羸与吴庸面露凝重之色！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那玉色巨手中蕴藏的炼炁第四境的可怕力量！

    ——这是他们先前从未设想过的情况！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管他什么第四境！

    杀！

    下一刻，那黄金国运之剑与飞仙御剑同时撞在那恐怖的手掌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之间，那玉白的手掌骤然碎裂出无数裂纹！

    砰！

    轰然崩碎！

    但与此同时，那国运黄金之剑与飞仙御剑也被这么一阻挡而削弱不了不少。

    倘若说先前这两剑之威能将神武王彻底碾碎的话，那现在便无法做到这样的事儿了。

    同时，反震之力也传到杨羸和国运神将身上，让两者都是一顿，受了不轻的伤！

    但没谁会停顿与退缩！

    在那玉色手掌破碎以后，两道剑光依旧落下！

    神武王见状大喝一声，刹那间燃烧浑身生机血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威能！

    那天策大将的灵相也爆发出恐怖战吼，好似要将漫天星辰都吼落！

    举起手中黄金大戬，向天横劈！

    黄金战气在戬上爆发，混杂着神武王自身磅礴恐怖的气血，熊熊燃烧！

    轰隆隆！

    两道剑光与黄金战戬撞在一起！

    空间动荡起来，掀起一圈一圈恐怖的涟漪，所过之处将一切都荡平！

    无法形容的爆炸声从剑戬交击之处爆发，震得底下得炼炁士和士兵们头疼欲裂！

    恐怖的天地之炁一瞬间爆发，席卷了天策大将灵相，也席卷了那人皮阵图与杨羸！

    那一刻，神武王的灵相，杨羸的绝世女仙，还有国运神将……同时崩塌溃散！

    人皮阵图熊熊燃烧，没了声息，宣告堂堂一州之牧，力竭而亡！

    神武王与杨羸则同时向相反的方向倒飞出去，以前破碎，浑身伤痕，口吐鲜血，气息跌落！

    两败俱伤！

    双方之间，一个都没讨到便宜！

    杨羸和神武王同时重伤，而那玉色手掌与吴庸化作的国运神将，同时灰飞烟灭！

    两位超越了神薹的可怕强者，被余波震飞了好远，方才稳住身形，大口吐血！

    但正当这时。

    咻！砰！

    咻！砰！

    咻！砰！

    ……

    如此不绝于耳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天地之间。

    神武王和杨羸皆抬头一望。

    只看那四面八方的天际，一道道璀璨绚烂的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绽放！

    那一刻，杨羸尚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提起剑，准备再战！

    ——反正对他来说，今儿神武王……必须要死！

    但神武王呢？

    那冷硬的脸上，却罕见地流露惊喜之色！

    “终于……成了！”

    他甚至都不去看杨羸了，手腕儿一翻，取出那枚庞大的沙盘！

    只看那沙盘里边儿，乃是整个江州全貌！

    而这茫茫山河里，除了金陵，渭水，青阳三块儿区域以外，其余地方全都已不闹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夺天造化大阵！

    “哈哈哈哈哈！！！”

    神武王狂笑起来，好似癫狂一般！

    他知晓，所有大阵，已布置完成！

    方才那璀璨烟火，正是他自个儿的人在释放信号！

    其含义便为，阵法已布置完成，随时可以启动！

    于是，他干脆扔下大戬，双手托起沙盘，俯瞰着远方冲杀而来的杨羸。

    “杨羸，是本王……赢了。”

    话落，他双手往那沙盘上一按！

    就看那沙盘之上，那繁杂诡异的阵纹，一一亮起，闪烁紫红色的妖异之光！

    与此同时，整个茫茫江州，那些深山老林的阵基之处，紫红色的恐怖光柱冲天而起！

    沿着那些阵纹，一道道光幕也好似无尽高墙升腾而起！

    夜空当中，一个个庞大的恐怖阵法，缓缓成型，轰隆运转！

    那一刻，无比恐怖的压迫力从天而降！

    好似神明之怒一般的威压降临大地！

    让江州所有生灵，瑟瑟发抖，难以自持！

    那些山林野兽，更是疯了一般暴躁起来，嘶吼咆哮，好似预感到灾难将至！

    杨羸的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难看！

    他自然认出来了！

    ——夺天造化大阵！

    那天穹之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夺天造化大阵！

    每一枚，都代表着江州的一个郡县！

    足足数百枚，好似化作一道无法逾越的恐怖天堑，阻挡在杨羸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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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黄泉化雨，大势已去

    夺天造化大阵，成了。

    杨羸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血肉当中！

    今儿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将整个金陵的军力汇聚起来，强征千百道观炼炁士，甚至让江州州牧吴庸付出了粉身碎骨的代价！

    目的是什么？

    杀死神武王？

    不，并非那样。

    杀死神武王的最终目的，也是要阻止这夺天造化大阵的启动！

    是要拯救这茫茫江州无数百姓！

    但这会儿，那不知从哪儿出来的玉色巨手，彻底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虽在气运神将与飞仙御剑之术的联合进攻之下，神武王的确重伤了！

    但因为那玉色巨手的阻拦，他并没有彻底被斩得形神俱灭！

    而就在这会儿，那夺天造化大阵的所有阵基完成，所有阵纹铺设！

    大阵，被半死不活的重伤的神武王周岳，启动了！

    “周岳！！！”

    想象到那将所有生命与生机都蛮横霸道地夺取的可怕阵法，杨羸便只感觉无比的不甘与愤怒！

    明明整个金陵已经尽了全力，明明自个儿已经拼死相杀，甚至吴庸付出了粉身碎骨的可怕代价！

    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让神武王启动了那夺天造化大阵！

    “死来！！！”

    那一刻，杨羸燃烧全身命炁与精神，再度高高将那长剑举起！

    悍然杀来！

    但神武王这会儿，却像是看可怜虫一般，看向杨羸。

    夺天造化大阵，启动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阵成！

    神丹将成！

    于是，神武王周岳居高临下，再度凝聚灵相，一拳轰出！

    砰！

    恐怖的爆炸声中，两道身影倒飞出去，再度口吐鲜血，气血疯狂跌落！

    这会儿，江州最强的两大战力，皆是重伤，皆难再有一战之力！

    只不过他们心境，完全不同。

    杨羸是愤怒与绝望，神武王则是感觉无比畅快！

    “杨羸！你输了！吴庸也输了！本王赢了……哇！”

    神武王周岳颓丧地盘坐在空中，说着说着就口吐鲜血，但脸上那畅快之意，毫不掩饰！

    “你！你们！你们会亲眼看着，整个江州化作神丹！”神武王猖狂笑着，又引动脏腑伤势，一口血喷出来，但他却毫不在意。

    抬起头，无比快意地盯着那天穹之上的庞大阵法！

    此时此刻，那夺天造化大阵已成，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这便意味着，那夺天造化丹的炼化，已经开始。

    庞大的阵法，将夺取范围内所有的生灵的生机，汇聚成那无上神丹！

    但随着时间流逝，一分一秒过去。

    神武王的脸上，笑容逐渐僵硬了。

    ——那天上的夺天造化大阵，确实是在运转，在旋转。

    但那大地上，却没有任何生灵之气被汲取。

    就好像……茫茫江州，没有任何生灵一般。

    神武王愣住。

    双手在那沙盘上一阵捣鼓，紫红色的光晕随着他的双手翻涌起伏！

    没问题啊！

    夺天造化大阵没有任何问题啊！

    但怎么……偏偏无法夺取那无数生灵的生机呢？

    “怎般回事？这究竟是怎般回事？不可能！本王试验过无数次了！不可能出错！”

    正所谓乐极生悲。

    神武王眉头死死皱起，一边双手不断地在阵图沙盘上舞动操控阵法，一边癫狂一般喃喃自语！

    然后，猛然转过头，死死望着杨羸！

    “你？是你？杨羸！你到底干了什么？！”

    后者闻言，也是茫然。

    ——我干了什么？我要真干了什么还用得上跟你拼命？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炼生大阵出了什么问题，心头松了口气。

    但要说究竟是什么问题，他晓得个球！

    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倘若要将一切都理清，那得说回三天前。

    那会儿，几乎同一时间，余琛和吴庸通过各自的渠道发现了神武王真正的目的——远不只炼化金陵，而是将整个江州都给炼了。

    而他的做法，就是在每个郡县都布置一枚独立的夺天造化大阵。

    明悟了这一点后，双方都开始准备，以自个儿的方式去阻止这事儿。

    金陵官府那边不必多说了，就是想在大阵完全布成之前，擒贼擒王，将神武王噶了，一了百了。

    而余琛那边，因为鲁钝老头儿发现了这夺天造化大阵的运转方式以及黄泉水的作用，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欺骗。

    以黄泉水的阴死之气，掩盖江州茫茫苍的生灵之气。

    但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毕竟生死对冲，阴阳相悖。

    这每个郡县的人口不同，生灵之气自然也不相同，那要达到掩盖每个郡县生灵之气的黄泉水的量，自然也不相同。

    ——这可容不得一点儿马虎。

    若是少了，黄泉水无法完全掩盖，夺天造化大阵感知到生灵之气，同样能发动威能，夺取生机。

    若是多了，黄泉水本就是阴间玩意儿，乃是菁纯的阴死之气汇聚而成，倘若阴死之气超过了每个区域的生灵之气太多，那也用不着什么夺天造化大阵，大伙儿就先一起一起变僵尸了。

    所以余琛先是跑遍了数百个郡县衙门，搞到了每个郡县的人口数量，然后让鲁钝记录下来，计算阴阳相抵所需要的黄泉水的量。

    然后啊，余琛就在那儿没干别的，一个劲儿地扎纸人儿。

    准确来说，是扎纸鸟。

    一头头小山一般体型的巨雕在余琛手里成型，吹一口气丝儿，立刻纤毫毕现，栩栩如生，盘旋在滚滚黄泉上。

    每一只巨雕身上又都化作数不清的坛子，里边儿装的都是鲁钝计算好了的黄泉水。

    从阴曹地府出发，振翅高飞，去往江州每一个郡县的无人之地上空，洒落黄泉之水。

    于是，当那夺天造化大阵在神武王的操控下运转起来的时候，一头头巨雕早已在各个郡县待命，在阵法启动的同意了，无尽黄泉水随着巨雕的振翅而倾泄下来。

    一场黄泉雨，纷纷落各郡，阴阳相冲间，生死两相抵。

    至此茫茫山河已无生气，夺天大阵又如何取？

    造化大阵，便不攻自破。

    总的来说，吴庸等人的计划因为那横插一手的玉如意而失败了，但余琛的计划却成功了。

    这才有了神武王府的天上，神武王无比失态的一幕。

    ——阵启动了，但是没用。

    “不信！本王不信！”

    神武王疯了，脸上狰狞得很，双目露出无法置信之色，疯了一般捣鼓那沙盘阵图，意图让那天上的夺天造化大阵发动！

    可他哪儿晓得，这夺天造化大阵没压根儿就问题，有问题的是江州本身。

    所以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是徒劳罢了。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忧。

    神武王和杨羸啊，就好像是俩极端。

    先前神武王乐呵呵的时候，杨羸跟死了妈一样；但这会儿却反过来了，神武王万念俱灰，杨羸便开心得快要笑出来！

    “周岳！天要亡你啊！”

    杨羸想提剑上前，斩了这狼子野心的混账，但这刚一站起来，全身就无力瘫软下去！

    但没关系。

    杨羸看向地上，招呼着那些把王府近卫都镇压了的炼炁士们，“诸君听令，王首在此，速速来取！”

    那些道观的炼炁士们，倒是犹犹豫豫，抽搐不定。

    可监地司的弟兄们，早就抄家伙上了！

    能飞的，腾空而起；不能飞的，抓着能能飞的一起上天！

    其中以两名神薹境的监地司大主事为首，悍然杀向那重伤虚弱的神武王！

    正所谓啊，虎落平阳被犬欺！

    原本随手就能把他们灭了的神武王，这会儿因为和吴庸还有杨羸大战一场后，颓靡得很！

    只能暂时收起那夺天造化阵图，强忍全身痛苦，挥手洒下茫茫黄金战气，化作一道道流光攻向众人，然后转身朝边关的方向逃去。

    虽说同样是重伤，但神武王比起杨羸的动都不能动了的境况还是要稍微好一些，毕竟他怎么说也要比杨羸强上那么一丝儿。

    一时间燃烧命炁之下，爆发出可怕速度，遁逃去了。

    诸多炼炁士堪堪抵挡下那战气化作的流光，抬头一望，却已没了神武王的踪影。

    杨羸气得牙痒痒，立刻下令全州通缉神武王周岳，一定要找到他，趁他重伤，彻底将其置于死地！

    监地司一众炼炁士听令，朝神武王遁逃方向追杀去了！

    可毕竟是超越了神薹的存在。

    哪怕是重伤虚弱了，神武王的速度也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这追杀了大半天，也没见踪影。

    晨光破晓，江州以北。

    某个深山当中，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

    遍布伤痕，浑身狼狈，脸色苍白的神武王周岳倚靠在山洞石壁上。

    他的脸色狰狞痛苦，但还是不甘心，一遍又一遍操控那夺天造化阵图！

    死活都想不明白，为啥以前只有上半卷阵图的时候都能汲取生灵之气大阵，这会儿明明完整了，却全然没有任何作用了？

    一边恢复伤势，一边又尝试了好几次运转阵法。

    一次次的失败后，神武王终于肯接受现实——虽说不晓得为啥吧，但这将整个江州炼成神丹的计划失败了。

    不仅如此，自个儿这会儿还受了重伤，生死难料。

    他望着天外，茫茫夜空。

    长叹了一口气。

    “莫非……真是天要亡本王？”

    本是一句感慨。

    但神武王没想到的是，当真得到了回答。

    “非也，要亡殿下的……”

    沙哑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好似勾魂恶鬼。

    “——是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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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神丹再现，拼死一搏

    大抵在两个多时辰前吧？

    吴庸醒过来了。

    那种感觉咋说呢？

    和以往每次睡醒，都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反正吧就好像几十年前出生时，第一次睁开眼时候的感觉。

    ——新生。

    吴庸迷迷糊糊，抬头望天。

    天穹是极深的幽黑色，挂着漫天他认也认不得的星斗；

    地上是无垠黄土，干枯又广袤，望不到尽头；

    茫茫迷雾沉浮间笼罩了远方，只能隐隐看见那迷雾当中有阴影一般的庞大天柱和宫殿矗立；

    面前是一条浩荡的滚滚大河，奔流不息。

    一头头山岳一般庞大的巨雕盘旋在这茫茫大河上，振翅高飞，不见了踪影。

    吴庸迷糊的眼睛，更迷糊了。

    这哪儿？

    我在干嘛？

    而后，混乱而庞大记忆好似开闸洪水从脑海深处涌来，一股脑儿淹没了他的神智。

    姗姗来迟。

    江州，大阵，神武王，出征，三山九脉……一桩桩一件件事儿，方才被缓缓回忆起来。

    恍然大悟！

    “本官……死了？”吴庸有些不真实地看向自个儿的双手，喃喃自语。

    ——可以确定的是，他用血肉之躯承载山河伟力，的确是粉身碎骨，一点儿渣都没剩下了。

    “可惜……没能将那周岳诛杀……当真可惜……”

    吴庸从开始诛王计划的时候便生怀死志，所以这会儿接受得相当快。

    唯一捶胸顿足难以接受的，只有没能将神武王斩杀一事儿。

    长长叹息一声以后，这位曾经的江州州牧摇了摇头，环顾周遭。

    只看对岸茫茫迷雾里，影影绰绰，那些个神话传说当中才有的鬼魂，一一现身。

    长舌的鬼，断头的魂，森森可怖的白骨骷髅，青面獠牙的骇人夜叉……一道道身影穿梭而过，背着一个个庞大的坛子，将这滚滚的河水装进里边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呢？”

    吴庸自言自语。

    立时，灵魂深处，一种本能让他要度过大河，去往前方，转世超生。

    可心头那牵挂，却让他始终踌躇犹豫。

    ——神武王还没伏诛，他怎能安心死去？

    这般执念一起，就好似引动周遭变化，浓雾涌动，风暴骤起，吹得吴庸下意识捂了眼。

    等狂风平息，他睁开眼时，却见眼前多了条影子。

    和那些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鬼魂不同的是，这人倒是和常人没多大区别。

    年纪不大，看起来二十来岁，模样清秀，身材瘦削，传一身守陵衣裳，正站在自个儿对面。

    吴庸一愣，只觉眼熟。

    作为阵法一道的大师，过目不忘的本事儿那是最基本的。

    所以吴庸很快回忆起来，眼前这少年究竟在何处见过！

    几个月前，文圣葬礼，万家陵上，那个新来的守陵人！

    ——是他！

    “吴州牧。”

    那年轻人向他微微一招手，开口道：“好久不见，我叫余琛。”

    吴庸楞楞地打了个招呼。

    心说这守陵人年纪轻轻就死了，也是可惜。

    可他这还没来得及感叹呢，就听人家继续道：“当然，吴州牧也可以唤我……判官。”

    那一刻，吴庸如遭雷击！

    眼睁睁看着漆黑从这年轻人血肉底下长出来，化作衣袍面具，覆盖其身！

    判官！

    阴司判官！

    鬼神判官！

    后两个名号，原以为只是称呼罢了。

    没想到……是真的？

    “闲话少说。”余琛摇了摇头：“吴州牧久久不愿度河，可有遗愿？”

    吴庸几乎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神武王不死，本官心难安，更莫提瞑目。”

    “好。”

    只看那判官一拍手，天地之间，金光闪烁。

    “这事儿，我帮你办。”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狂风刮起，吴庸眨眼之间，判官儿早已不见了身影。

    江州，无名山洞。

    总而言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余琛在将黄泉水倾洒于江州各个郡县的同时，吴庸粉身碎骨，却留下未遂之愿，死不瞑目。

    被度人经所卷进阴曹地府，发下遗愿，定要让神武王人头落地！

    于是，余琛驾驭九幽鬼辇，横跨天穹，一路追杀而来，追到这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方才有了这幕。

    “——是我。”

    他带着吴庸的遗愿，来了。

    要带着神武王的脑袋，回去。

    那一刻，神武王整个人一个激灵，弹射起来，浑身所剩不多的本命之炁骤然涌动，警惕起来，看向山洞外。

    只看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洞口，空气一阵扭曲，一座庞大的漆黑马车停在那儿，四匹鬼马蹄踏幽魂，口吐黑烟，森然可怖。

    而那刻画无尽鬼神纹路的车厢，门儿缓缓打开，一个黑白戏袍，怒目脸谱的身影，从里边儿走下鬼车，遥遥望着神武王。

    “……判官？”神武王眉头紧皱，问了问。

    “是我。”那判官也毫不避讳，点头行是：“有人想让殿下死，所以请殿下配合一些，咱们都轻松，如何？”

    就好像是老朋友吃饭闲聊时商量唠嗑儿说最后一块肉给我吃那样，语气平淡得让人难以置信。

    “凭你？”

    神武王没有去问谁想让他死，毕竟那太多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判官儿，回忆起他的战绩，初步判定此人实力应该相当于神薹境的炼炁士。

    而这会儿，稍微歇息恢复了一些的神武王，也觉着这会儿的自自己有了一战的力量。

    并不惊慌。

    “看来殿下大抵是不打算配合了。”判官摇头，手里金光流淌出来，

    “——原本还想为殿下留个全尸，真遗憾。”

    话音落下，金光如剑，撕裂空气，直取神武王脑门儿！

    一动就是死手，毫不留情！

    那锋锐金光看在神武王眼里，让其心惊肉跳，脚下一用力，踏碎土石之间，身躯化作残影往旁边儿一闪，躲过去这神光刺杀！

    神光无声刷在洞穴的岩壁上，爆发出恐怖的爆炸声！

    神武王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便见那判官十指翻飞之间，一道道金光好似剑雨那般交织出一面天罗地网！

    神武王冷笑一声，脚下一跺，黄金战炁再度爆发，好似火焰一般升腾而起！

    黄金神光与黄金战气碰撞在一起，恐怖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洞穴，庞大的山洞连同上头的高山，一瞬间坍塌崩溃！

    两道身影从那土石废墟中冲上天穹！

    遥遥对峙！

    神武王身负黄金战气，好似一团燃烧的火；余琛被金光神咒所包裹，宛如一团流淌黄金！

    几乎同时而动，冲向对方！

    两道残影，撞在一起！

    砰砰砰砰砰砰砰！

    那一瞬间，俩人同时出了数十拳，每一拳都碰撞在一起，掀起无尽风暴与气浪，震荡天穹！

    最后一拳后，神武王抽身而退！

    心头微惊！

    毕竟他听闻过判官神通诡谲，威能甚大，这会儿选择肉身搏杀，就是觉着这家伙的体型也实在不像是炼体的，准备以肉身搏杀将其压制。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肉身强度与搏杀之术也强到离谱！

    “怪不得啊，怪不得敢来伏杀本王，还当真有点儿本事儿。”

    神武王慨叹，方才几个回合交手，让他浑身伤势又严重了些。

    到他却毫不在意，只死死盯着那判官，深吸一口气。

    从怀中取出一枚颤抖的紫红色丹药，一口咽下！

    一瞬间，气息暴涨！

    ——不完整的神丹！

    当初没有得到文圣老头儿的下半卷阵图前，神武王一众便尝试用自个儿的方法将无尽生机汇聚成丹。

    这一来一去，虽然成丹不稳定，品质也远比不上真正的夺天造化丹。

    但却阴差阳错炼出了一种短时间内让力量暴增的邪丹！

    当初那平海妖王，便是借此爆发出无尽可怕之力！

    这会儿，故技重施！

    轰隆隆！

    随着神丹入体，神武王脸上露出痛苦之色，黄金的恐怖战气沸腾，好似水银一般流淌而下，将茫茫天穹都笼罩，最后一尊无比庞大的恐怖灵相在其中脱胎而出！

    灵相！

    天策大将！

    尽管远不如方才跟杨羸一战时来得巍峨，但也拥有着堪称恐怖的体型，以及那无尽翻涌的可怕神威！

    “但，那又如何？本王哪怕重伤，也不是你这般宵小可趁虚而入！”

    话音落下，那巍峨的灵相天策大将举起熊熊燃烧的黄金神戬，好似托起沸腾的煌煌大日，猛然劈落下来！

    对于自个儿的情况，神武王清楚得很。

    神丹增幅之下，尽管仍远恢复不到他全盛时期，但神薹境……无敌！

    对此，余琛也不敢小觑，灵相金身拔地而起，顶天立地！

    黄金洪流淌下，化作长剑握在手中，悍然迎向那恐怖的灵相天策大将！

    砰！

    震耳欲聋的可怕声响中，两股可怕的力量肆虐翻涌，无尽风暴绽放，整个天穹动荡不已！

    “本王无敌！”

    “本王无双！”

    “本王无上！”

    三声怒吼，将自身气势推到极致，神武王近乎与那天策大将融为一体，黄金神戬挥舞之间，周遭无数山岳崩碎，大地动摇！

    余琛亦毫不示弱，灵相金身威能全开，手握金光神咒所化之剑，剑术神通绽放，一道道剑光洪流奔涌而出！

    战在一起！

    难分上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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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神雷加身，神武陨落

    余琛感受到了压力。

    虽说神武王是重伤了吧，但人家先前好歹也是超越了神薹的炼炁士，这会儿还嗑了一枚神丹，压制住了那可怕的伤势。

    而余琛呢？他真正的境界，还才是灵相圆满。

    这打起来，自然压力颇大。

    神武王越打越疯，已经不顾一切，要将余琛诛杀在此地！

    ——他拖不起。

    无论是神丹效力过后的副作用，随时可能爆发的伤势，还是任何时候都可能追杀进来的金陵监地司……

    他都拖不起，只有雷厉风行将眼前这判官儿斩杀，方才有一线生机！

    所以在那般拼命般的倾轧之下，神武王完全摈弃了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杀死他！

    无比庞大的黄金神戬在天穹上被舞得虎虎生风，恐怖的天地之炁风暴卷起，笼罩着璀璨夺目的黄金战气，一戬又一戬攻向对面的灵相金身！

    一时间，余琛的灵相金身竟被打得一路后退。

    ——果然不愧是大夏的神武王啊。

    灵相金身里，余琛望着近乎癫狂的神武王，忍不住感叹。

    虽说这家伙恶贯满盈，但单论实力来说，还是不容置疑的。

    余琛原本还以为能捡个便宜收个人头，却想不到竟苦战至此。

    看来，若是不将底牌尽出，还真斩不了他？

    深吸一口气后，余琛睁开眼眸，盘膝而坐。

    那一刻，一直压着余琛的灵相金身打的神武王突然眉头一皱。

    不知这个，他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灵魂深处的本能好似在以最大的声音催促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不要让他做到他想做的事儿！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先前吴庸以血肉之躯背负山河伟力的前夕，神武王同样感受到了那样的冥冥之感。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非要概括的话就是……大祸临头！

    于是，有了吴庸的教训以后，神武王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又嗑了一颗神丹，一口咽下！

    浑身上下恐怖神威，再度暴涨！

    誓要在最短时间里，斩杀余琛！

    再那暴虐的恐怖攻击之下，灵相金身连连后退，身躯亦被打得残破！

    可即便如此，神武王也没半点儿轻松之色——一番攻势下来，灵相金身倒是被打得残破不堪，但却也没伤到余琛一丝！

    与此同时，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是愈发浓郁了！

    而也就这会儿，当神武王准备再度加大攻势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看那昼夜交替的天上啊，滚滚阴云不知从何处浩荡而来，好似一层层实质般的铅铁堆叠在一起，天穹好似都被硬生生压低了几分！

    雷光明灭！

    恐怖的雷光在那阴云里边儿浩荡奔涌，轰隆作响，回荡天地！

    神武王心头不安，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轰隆隆！

    苍茫雷光，倾泻而下！

    无尽的电浆光芒甚至压过了东边儿天际遥遥升起的朝阳，将天地照亮如白昼一般！

    恐怖的雷柱无比粗壮，好似一堵巍峨高墙，煌煌落下。

    神武王眼睁睁目睹这一切，死死盯着！

    ——他无法理解的是，那可怕的雷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那判官的金身灵相上，将庞大巍峨的身躯，完全淹没！

    天罡·掌握五雷！

    既为掌握，那便不可能只能用雷霆劈杀一种法门。

    雷光加身，自然也是一种用法！

    这就是当初余琛在用掌握五雷神通斩杀了那风水二将以后，一直都在盘算的法子。

    虽说煌煌雷霆降世，自然威风得很。

    但在余琛成长到足够强大之前，那一招会瞬间把他整个人都榨干！

    若是能以此灭杀全部敌人，那倒还好。

    但倘若敌人，就像眼前的神武王当真扛过了一番雷霆轰炸，那余琛可就是砧板鱼肉了。

    可掌握五雷这般强大的神通，余琛又不甘心将其雪藏，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以天上万千神雷，电光加身，如此便能持续长久地以雷霆之神威进行厮杀战斗！

    就像如今！

    神武王的灵相天策大将，不敢靠近那煌煌奔涌的可怕雷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苍白的雷光缓缓消散，眼睁睁看着那巍峨庞大的可怕身影，从沐浴着无尽神雷走出来！

    它与方才的金身灵相差不多体型，但浑身再也不是黄金之色，而是无尽雷霆跳跃，电浆奔涌，好似将整个雷海披在了身上！

    噼里啪啦！

    刺耳的电光声中，黄金巨人身着雷霆甲胄，手握翻涌跳跃的苍白电光，缓缓走出！

    其浩荡神威，无上煌煌！

    “呼……”

    神武王死死盯着。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危险！

    从那雷霆环绕的恐怖巨人身上，他感觉到了无比的危险！

    而那危险当中，死亡的阴影，缓缓盘旋！

    好似在警告他那样！

    ——一不小心，当真会死！

    毫不犹豫。

    神武王取出最后一枚神丹，一口嚼碎，吞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他脸色狰狞，青筋爆起，浑身筋肉都在战栗，好似经历无比痛苦那般！

    但与此同时，神武王的气息，立刻暴涨！

    那灵相天策大将，更是疯狂膨胀！

    染成血色！

    神武王晓得，这三枚神丹下肚，哪怕今儿有命活，恐怕这辈子也废了。

    但在生死之前，一切都是虚妄！

    哪怕废了，还有机会练起来！

    但若是死了，那就真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于是，血红的天策灵相大将，悍然杀去！

    那一刻，好似鲜血流淌一般的血红神戬，直劈那雷霆巨人！

    后者抬手之间，无尽雷霆翻涌，电光炸裂，一步步踏出！

    步罡踏斗！

    气势骤然暴涨！

    血红神戬落下之时，他竟一只手接住！

    轰隆隆！！！

    恐怖的轰鸣在空中爆发，无尽爆炸中，那疯狂暴虐的血红神戬竟被那雷霆之手牢牢握住！

    神武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当然知晓，这雷霆加身以后，灵相金身更加强大，但没想到会强大到这个程度！

    双手握住戬柄，用尽全力，一压！

    可那雷霆巨人的手好似恐怖的铁钳一般，完全无法撼动！

    “本王不信……”

    神武王脸色狰狞，青筋暴起，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不信的，殿下。”余琛缓缓摇头，只感觉掌握五雷的力量在灵相金身中流淌，仿佛天地都可被他破碎那般！

    用力！

    轰！

    血光炸碎！

    那神武王的灵相天策大将凝聚出的血红神戬，竟在那一刻化作漫天血雾，轰然炸碎！

    这阵仗无异于俩凡人打架，一个抽出刀子去捅，另一个直接空手接白刃，一用力还把刀刃给捏卷了。

    ——谁看不迷糊？

    神武王也迷糊。

    下一刻，只看那雷霆巨人拉开架势，握拳，轰出！

    轰隆隆！

    拳头之上，被炽烈的神雷所覆盖，电闪雷鸣之间，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爆发，一拳砸在灵相天策大将的胸腹之处！

    那一刻，无尽细密的裂纹便在那血红色的灵相天策大将之上蔓延来来！

    灵相里边儿的神武王哇地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惊骇欲绝！

    然后，他便看见那雷霆巨人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猛落在自个儿天策大将的脑门儿上！

    下一刻，那掌心当中，恐怖神雷悍然爆发，苍白的雷柱喷涌而出，好似天河倒卷，沐浴了神武王那灵相天策大将全身！

    摧毁！

    蒸发！

    湮灭！

    无比阳刚暴虐的煌煌神雷，一瞬间将整个灵相天策大将淹没与毁灭！

    片刻后，雷霆褪去。

    那巍峨的灵相天策大将已灰飞烟灭，不留一起痕迹。

    只剩下浑身狼狈的神武王的身躯，无力坠落！

    这会儿，他灵相被毁身遭反噬，加上先前重伤与第一枚神丹的副作用爆发！

    整个身子好像是那破布娃娃一样，狠狠砸在地上废墟之中。

    但这位曾经的边疆王侯，不愿倒下，挣扎着跪坐起身子！

    余琛从雷霆巨人走出来，走向这位穷途末路的王，手中黄金之光流淌而下，化作长剑，高高举起。

    东方天际，晨光微熹。

    两道身影被拉出长长的影子。

    “本王败了。”

    神武王望着那黄金的剑刃，眼中仍是无比傲慢。

    “但不是败在吴庸手里，也不是败在杨羸手里，更不是败在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手里。

    本王啊……败只败在那不知为何停摆的大阵上，倘若此时此刻，神阵已启，尔等这般跳梁小丑又算得了什么？

    不是你们杀了本王，是老天爷……杀了本王啊！”

    余琛居高临下，看着他，突然开口：“夺天造化大阵，感知生灵气，夺取生灵气，铸就造化丹。”

    神武王一愣。

    ——他为何知晓神丹之名？还知晓运转之理？

    “但倘若能以相对的阴死气覆盖生灵气，那造化大阵，便如无物。”余琛摇头，再道：

    “周岳啊，你的阵，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那一刻，神武王的脸色僵硬了，眼里瞬间燃起……无法想象的怒火！

    “伱！”

    “是你！”

    “让本王功亏一篑的！竟然是你！！！”

    唰！

    余琛没有再回答他。

    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里的黄金神光悍然落下。

    大好头颅，应声而断。

    那双眼里，失去生机，愤怒，不甘，绝望……永远冻结。

    于是在这朝阳东升，废墟一片的山坡上，魁梧的无头尸首轰然倒下，鲜红的血喷了余琛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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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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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神武遗愿，皇室秘辛

    晨昏交界。

    金陵，神武王府地界儿。

    原本那巍峨壮阔的宅邸已是一片残檐断壁，硝烟弥漫，残火未熄，到处是被雷霆打得焦黑的痕迹，利箭杂乱地插在漆黑的土里，箭矢之间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首。

    血腥混杂着腥臭，弥漫在一阵焦糊味儿里。

    在先前吴庸的阵图不要钱的倾轧之下，神武王府的近卫早在神武王重伤遁逃之前就已经溃不成军，聚在王府腹地负隅顽抗，最后被团团围住，再翻不起任何风浪。

    最后，更是宁死不降。

    杨羸也没惯着，宁死不降？

    好！

    死去吧您！

    金陵军人手起刀落，一枚枚大好头颅飞起，滚滚落地！

    而后，监地司杨羸稍作歇息，稍微恢复了一些后，带着监地司的炼炁士们朝漠北的方向追了过去。

    至于战场嘛，就留给兵参司的军人和道观诸多炼炁士去收拾残局。

    ——这会儿，最要紧的，还是神武王。

    虽然不晓得为啥他的炼生大阵失效了，但一个超越了神薹境的可怕敌人没死，杨羸一想到就头皮发麻！

    所以伤势稍微恢复一点儿后，就带着人追杀去了！

    趁他病，要他命！

    今儿一定要把神武王噶了！

    一道道流光，在大地上奔行。

    前方是脸色依旧苍白，但伤势已经恢复了一些的杨羸。

    后边儿则跟着两位神薹境的大主事，以及林林总总百多位炼炁士。

    杀意腾腾！

    “吴州牧拿命换来的机会，绝不可辜负。”

    杨羸深吸一口气，强忍伤势之痛，又加快了速度。

    后边儿炼炁士紧跟其后。

    这会儿，黑夜即将退散，东边儿天际泛白。

    仍没有任何踪迹。

    直到杨羸一行，翻过一座破碎的山岳后，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下来了。

    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前方，乃是一片茫茫废墟，比起神武王府的战场还要来得残破和狼藉。

    大地碎了，一道道狰狞可怖裂纹好似伤痕，触目惊醒；江河断流，干裂枯竭；周遭茫茫山岳被削平，苍凉寂寥。

    一看，就是方才经历了一场可怕大战！

    废墟里，万籁俱寂。

    直到众人的目光，落在废墟中央的一座小山上，骇然色变！

    其中一位大主事耳聪目明，指着那朝阳照耀的山坡上，惊骇欲绝！

    “司命大人！那……那儿有人……”

    杨羸没回答他，因为他也看见了。

    在这好似末世一般的天地当中，那山坡上的确有人。

    还不止一个。

    在东方天际刺目的朝阳之下，那两道身影都沐浴在光里，面容与身形都模糊不清。

    直到众人稍微走近，方才看了个清！

    嘶——

    倒吸一口凉气。

    只看那山坡早已被鲜红染满，血泊里，有俩人儿。

    一人身材魁梧，着厚重甲胄，跪在那里，好似雕塑一般。

    诡异的是，他没了脑袋。

    另一人倒是单薄许多，穿一身黑白戏袍，戴一张面具，遮掩了容颜。

    只是他这手里边儿啊，提着一枚圆滚滚的事物，滴答滴答淌着血。

    打眼一看！

    更是头皮发麻！

    竟是一枚人头！

    一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头！

    且看那沾满血污的薄薄的嘴，死不瞑目的两个眼珠子，刀削斧刻般冷硬的面部线条……不正是那神武王周岳吗？！

    而那提着他脑袋的，也是眼熟！

    哎呀！

    判官儿！

    咕噜。

    人群中，有人吞咽口水。

    神武王……已经被判官杀了？

    一时间，大伙儿都没太反应过来。

    却见那判官缓缓走来，将那神武王脑袋一扔，被杨羸稳稳接住。

    “给你们了。”

    说罢，天上落下一座幽冥鬼车，判官往上一跳，四匹鬼马哼哧哼哧打着响鼻，喷吐出黑烟儿，踏空去了。

    搞得一众监地司炼炁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杨羸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放松，又似无奈。

    摆了摆手，指了指神武王的无头尸首，“带回去吧。”

    这边，余琛斩杀了神武王以后，回了万家陵上，通过度人经走进阴曹地府。

    远远地在那黄泉河畔啊，就看见一道魁梧壮硕的鬼魂，拄在那儿。

    并非别人，正是那刚被他砍了脑袋的神武王。

    果不其然！

    留下了遗愿来！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一切都在计划里。

    方才，他在杀神武王之前，最后那几句话告诉他夺天造化大阵并没有任何问题。

    这杀人诛心的事儿吧，虽说也藏着余琛几分的恶趣味。

    但更重要的目的，还是要让神武王死不瞑目，留下遗愿来。

    当然，并非余琛要去完成他的遗愿，而是只有留下遗愿的鬼魂，余琛方才能看到他的走马灯。

    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因为神武王足够强大，精神灵魂也足够凝练，所以哪怕这会儿变了鬼魂，也保持着清醒神智。

    见了判官模样的余琛，立刻张牙舞爪，怒声呵斥。

    ——显然，他还没搞清楚眼前状况。

    啪！

    余琛一个响指儿，立刻黄泉里走出那个扛着船桨的小姑娘，二话不说砰一声砸神武王脑袋上！

    直接砸晕了过去。

    待安静下来了，神武王的遗愿与走马灯，这才在余琛眼前跑起来。

    遗愿不必多说了，就是神武王想当皇帝，镇压天下。

    而他一生走马灯呢？

    且说这神武王周岳啊，从小就是天才，无论是读书练功还是骑马射箭，一学就会，一会就精。

    其中炼炁一道，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年仅十二时，便已突破了开海之境！

    后来更是勇猛精进，高歌向前！

    少年的神武王，便已初露峥嵘，有了那边关大将的胚子。

    另外余琛没想到的是，那个时候的神武王，相当憧憬和崇拜他的舅舅，也就是这会儿的皇帝陛下。

    ——甚至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

    据神武王的走马灯来看，那时候的皇帝比起现在完全就俩不同的人，当时的皇帝那叫一个专横霸道，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虽说也算是励精图治，但一些残酷的手段经常引得群臣不满，几乎每次上朝，都有人直谏，但每次也都被皇帝硬生生怼了回去。

    甚至还有大臣以死谏相的，你要死便去死，怕了？怕了朕让你去死！

    来人，拖下去砍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唯我独尊！

    可就是这样，神武王方才觉得那是一个皇帝应该有的模样。

    ——镇压衮衮诸公，无尽疆土，一言既出，天下相随！

    也正是如此，神武王愿意帮他打天下，镇漠北。

    可随着时间过去吧，神武王发现皇帝不晓得从啥时候开始就变了。

    变得懦弱，变得摇摆，变得没有主见。

    甚至被那文圣老头儿吼来吼去，也不敢说啥。

    于是他心头的神明，崩塌了。

    甚至成了心病。

    ——我堂堂周家皇室，坐拥大夏江山，轮得到你们那些奴才指手画脚？

    他曾不止一次地去劝皇帝，但哪怕面对他这亲侄子，皇帝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神武王彻底失望。

    在一个大雪天，喝醉酒后，萌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既然你这皇帝当不好，那不如让我来。

    可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人家皇帝是名正言顺登基上位的，哪怕这会儿窝囊了，那也是皇帝！

    神武王倘若想要弑亲夺权，恐怕整个朝廷还有那大夏三圣都得把他摁在地上锤。

    ——别说三个第四境的家伙，就是一个，都不是神武王能应付的。

    更何况虽然皇帝不练武不修道，但人家手里可掌控着整个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这玩意儿一动起来，谁都只能等死！

    所以，神武王拜了占天司国师为师，意图拉拢对方支持他登基上位。

    这会儿恰逢域外魔修入侵，战败后留下夺天造化阵图。

    师徒俩一拍即合，便合谋准备炼出这夺天造化神丹，晋升第五境！

    到时整个大夏，还不是囊中之物？

    这才有了国师那边儿在京城给神武王打掩护，而神武王欲将整个江州都给炼了的恶事儿。

    结果谁曾想被余琛搅和一通，加上吴庸那将三山九脉大阵刻身上的禁忌之举，不仅丹没练成，反倒是神武王丢了性命。

    死不瞑目。

    执念不消，留下遗愿。

    走马灯跑过，余琛睁眼，这才恍然。

    明悟了过来。

    这神武王对于血脉尊卑有着近乎癫狂的执念，在他的思想里，皇室周家便要天生比任何人都高一头。

    所以当初他小时候方才那么崇拜那个霸道的皇帝，后来皇帝不晓得为啥硬不起来了，他便生出了自个儿当皇帝，镇压天下的想法。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琐碎杂乱的记忆。

    比如那已经被余琛杀了的四元将，原本都是国师座下童子，被当做收徒礼送给神武王的。

    还有他们计划炼了江州以后，佯装漠北失守，引一股妖族入侵，将江州伪装成被妖族屠杀的模样。

    最后啊，那文圣老头儿说的，神武王龙阳之好的事儿……是真的。

    总而言之，神武王走马灯里，就这些了。

    与此同时，神武王的鬼魂也幽幽转醒。

    但还没等他爬起来，那一直等在一旁的摆渡人小姑娘不需余琛招呼，又是一船桨砸下来，拖着过河去了。

    不用想都知晓，判官大殿善恶天书会给这丧心病狂的家伙判什么刑法。

    ——别的不说，十八地狱先走一遭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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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神薹经典，师徒重逢

    江州，金陵。

    这会儿，甚至大伙儿都没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啥。

    直到当杨羸带着监地司炼炁士和兵参司的军队浩浩荡荡回到金陵的时候，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才流传开来。

    说那神武王府，被官府一锅端了！

    堂堂神武王，死了！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这些个百姓们人都傻了。

    ——那可是堂堂神武王啊！又不是什么土匪蟊贼！

    这咋说没就没了？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不信！

    可直到那神武王的脑袋被挂在城门口，他的罪状被一条条列出来贴墙上后，望着那血肉模糊，死不瞑目，余威尚在的脑袋，大伙儿才不得不信。

    ——神武王，真没了。

    于是，金陵震荡，全城哗然。

    一边唾弃神武王身为大夏王侯，却暗地里干着如此丧心病狂的事儿；一边又庆幸于官府及时发现了其恶毒计划，并将其镇压了去。

    同一时间，在那阴曹地府，黄泉河畔。

    神武王的鬼魂被那摆渡人小姑娘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看得一旁的吴庸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下意识摸了摸自个儿的后脑。

    “吴州牧莫要担忧，只有少部分鬼魂会遭此对待。”

    余琛朝他摆了摆手，道：“另外，你且放心，那神武王在世时无恶不作，这到了阴间来可不会便宜了他——咱可以向你保证，往后的漫长岁月，不管他是多硬的汉子，都只会剩下一个念头……”

    吴庸一愣，“什么？”

    就看余琛幽幽一笑，“——后悔怎么就生在了这个世上。”

    吴庸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不晓得神武王究竟会经历什么，但看眼前这家伙的模样，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此也好。”吴庸长舒了一口气：“他死了，本官也得以瞑目了。”

    说话之间，那摆渡人小姑娘驾着舟船，又来了。

    吴庸踏上黄泉小舟，一拱手，“余琛？判官？还是这阴曹地府的谁？本官不知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无论如何，多谢了。”

    说罢，跟着那黄泉小舟，迈入迷雾当中。

    余琛看着这位州牧释怀而淡然的模样，表情怪异。

    ——不知等他到了判官大殿，见了那执掌善恶天书的真正的“阴司判官”的时候，会是啥反应嘞？

    他倒是有心去看看热闹，但奈何吴庸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终于给了他一直想要的一样东西。

    ——大轮回经·神薹卷！

    余琛便没那闲功夫了，回了万家陵，开始修行这神薹之卷。

    另一边，且说吴庸，茫茫黄泉，转瞬度过，停靠在岸边。

    吴庸向着那冰块儿一样的小姑娘拱了拱手，方才下了船。

    在俩青面獠牙的鬼差的带领下往判官大殿走。

    可这走着走着，突然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森罗大殿里走出来。

    是一个十多岁的小丫头，身后跟着几个阴差鬼吏，一路蹦蹦跳跳。

    俩人错身而过时，那小姑娘还给他打招呼：“州牧大人，您也来了？”

    说实话吴庸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应了一句，刚想问时，却发现那小姑娘已经度了黄泉，往另一边儿走了。

    他记得这姑娘，好像叫青浣，跟老师一样是文曲灵根，这会儿在合德书院被无数大儒所悉心教导着。

    她也死了？

    还那么年轻？

    吴庸叹息一声，唏嘘不已。

    却听那俩带路的鬼差交谈，说什么书令史大人真可爱之类云云。

    书令史？

    吴庸一愣，这是啥？

    但还没等他开口问，俩鬼差直接给他带到了判官大殿。

    一踏进大殿门，一股森严肃穆之意便扑面而来！

    ——且看那灰黑色的大殿威严无比，笔直的梁柱好似不可逾越的铁则，狰狞可怖的壁画刻画了地狱绘卷，两侧深渊一般的门扉不知同样何处，还有那肃立着的两排森罗鬼差，拱卫起高高的大殿。

    吴庸这一进去，就看见神武王的鬼魂被押在殿里，森然的铁钩贯通了他两侧琵琶骨。

    还在叫嚣！

    “你们也配让本王跪？！什么阴曹地府！什么阴司判官！本王乃大夏神武王，皇室周家血脉，天潢贵胄……”

    话还没说完，就听砰砰两声，两名鬼差便以刑杖打断了他的腿，硬生生押着跪了下去。

    看得吴庸头皮发麻！

    他这会儿明白了。

    来了这地儿啊，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紧接着，就听那好似被迷雾笼罩的殿上，传来苍老的声音。

    “周岳，大夏京城人士，生时无恶不作，杀人，害命，奸淫，掳掠……犯十恶之贪，嗔，痴，杀，盗，淫……判极恶之罚，打入十八地狱，不得超生！”

    那声音好似也被迷雾所遮掩，高亢威严。将血淋淋罪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好半天才给说完了。

    然后才有那俩鬼差押起神武王的鬼魂，在两侧那深渊一般的门扉旁小鬼儿们狰狞的笑里，扔进了里边儿。

    没多时，触目惊心得惨嚎声，回荡不绝！

    让吴庸整个人都是一颤！

    他终于晓得了，余琛先前的话是啥意思。

    连神武王这种铁血汉子也扛不住的刑罚，那得有多么恐怖？

    紧接着，神武王完事儿了，就轮到吴庸了。

    那身前鬼差多嘴一句，指了指那两侧的十八道地狱门，“新来的，只要你没干坏事儿，那些地儿轮不上你；但你生前若是作奸犯科，那……嘿嘿嘿！”

    吴庸摆了摆手，看向那十八道地狱之门，摇头道：“本官啊……就应该去那儿。”

    那鬼差一愣，上下打量了吴庸一遍，寻思这般坦荡入殿之人可不多见，难道生前还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恶事儿，能让他下地狱去？

    但他也没多说，领着吴庸，就进去了。

    来到殿里，吴庸看向殿上，那桌案背后迷雾隐现，只能看清里边儿有一道影子，却看不清真容。据那鬼差所说，这乃是为了判官威严。

    再往上，就是一块牌匾，黑底红字儿，上书——判官殿！

    正是那审判鬼魂，判生前善恶的阴司衙门！

    那声音再度响起。

    将吴庸一辈子大大小小的事儿都讲了个遍，好的，坏的，一一道出。

    最后判了他个二等赏，可就在地府做官儿，或带着提诸多天赋投个富贵人家的胎。

    ——二等赏。

    这善恶天书的判断一出来吧，周遭鬼差都是一愣，看向吴庸的脸色都变了。

    这会儿啥情况呢？

    就是吴庸只要愿意，马上就能在地府当官儿，成他们的顶头上司也不是不可能。

    先前那跟吴庸搭话的鬼差更是腹诽，你这老阴比，还挺会装！

    哪儿知，这对于一般人来说简直算是惊喜的事儿吧，吴庸却没啥好颜色。

    他拱手，摇头，“判官大人，判错了。”

    这话一出，众鬼皆惊！

    这判官殿上不认自个儿生前事儿的，还是头一遭！

    殿上桌案后，判官也不恼，问他：“错在何处？”

    吴庸便道：“我乃弑师罪人，按那十八地狱之说，当入血池地狱，受尽折磨。”

    话落。

    那些个鬼差更是惊掉了下巴！

    这要不是在判官殿上，他们怕是都直接开骂了！

    这请求轻判的他们倒是见了不少，主动要求下地狱的却是从没见过！

    那先前和吴庸搭话的鬼差，也是摇头，原来不是装逼的，是傻子。

    “此事本官知晓，圣旨所迫，也是你老师授意让你斩下他的脑袋，不应为罪。”桌案后，判官开口。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吴庸摇头：“无论何故，弑师如弑父，便是大逆大罪，若不去那地狱走上一遭，吴庸心意难平！”

    “真是和生前一样，犟驴脾气。”那桌案之后，叹息一声。

    吴庸一愣。

    他虽然晓得这判官能看到自个儿一生记忆，但这个语气……感觉不太对劲儿。

    “老夫说未曾怪你，便未曾怪你。”殿上判官继续道：“你若是再这般犟嘴，才是真正气煞老夫！”

    那一刻，吴庸整个人僵住了。

    “吴庸，你且看看，老夫是谁！”

    伴随着桌案后一声大喝，迷雾消散而去，露出那判官真容！

    只见那判官穿一身黑袍，戴高冠，须发斑驳，身影挺拔，面目清濯。

    吴庸看了，整个人只感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老……老师？！”

    那堂上判官，竟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被他亲手斩下了脑袋的大夏文圣，李寰！

    话音落下，吴庸立时跪下，哐哐哐磕头！

    “罪徒吴庸，见过老师！”

    迷雾消散以后，那判官的声音也不再沙哑嗡隆，变成了文圣老头儿自个儿的声音。

    他捋着胡须，看向吴庸的眼神里，些许欣慰，

    “吴庸，老夫一事你当真不必自责，是老夫教你忠君报国，所以你便忠君报国，遵从圣旨，这没有任何问题。

    毕竟像某人那种离经叛道的家伙，一个王朝有那么一两个，就足够了。

    最后，你愿为江州百姓粉身碎骨，老夫啊……引以为豪。”

    “老师！”吴庸抬起头来，望着那桌案后的老人，涕泪横流！

    从接到圣旨，斩了文圣以后，他心头就一直有个结儿。

    弑师啊！

    哪怕是圣旨，哪怕是文圣老头儿笑着让他杀的。

    那也是弑师这种大逆之事啊！

    对于吴庸这种古板的儒生来说，一辈子怕是都难以原谅自个儿。

    如此，方才有了刚刚判官殿上，主动要求下地狱的奇葩事儿。

    但这会儿，在这阴曹地府，师徒重逢后。

    吴庸心头的结，终究算是解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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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妖军入侵，轮回圆满

    这师徒相逢的喜事儿，且先不论。

    倒是在那遥远的漠北边关，出事了。

    先前不是说了么？

    神武王的计划的最后一环，关于对“江州生灵被炼化成丹”后的处理办法。

    他的计划，就是在将江州炼化成丹以后，再下令故意在漠北边关开一个口子，放一群妖族进来，踏入江州，把所有的恶事儿都推他们身上去！

    当然，这一股放进来的妖族不能太多，否则当真对大夏造成威胁就不好了。

    毕竟神武王只是想当皇帝，又不是想当亡国奴。

    最后，等妖族踏入江州，他再顺手把这妖军也灭了。

    如此一来，不仅江州生灵涂炭的罪名落不到他身上，更是会在他功勋上再添一笔！

    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谁曾想，这人算不如天算，神武王计划失败了，人也脑袋搬家，魂魄在地狱受罪。

    但这事儿啊，漠北边关那边儿，神武王的几个心腹将领却不晓得啊！

    他们虽没收到殿下的命令，但看到夺天造化大阵的紫红色光芒在天上升起，还以为是神武王殿下的计划已经成了！

    ——那江州无数生灵，都已经被炼成了丹！

    毕竟嘛先前余琛和鲁钝老头儿虽然用黄泉水“欺骗”了那夺天造化大阵，但这仓促之间，还没来得及将其阵基毁灭，所以大阵本身还是在的。

    ——哪怕这会儿，那一枚枚妖异的大阵，这会儿都还在天上亮着呢！

    看了这一幕，几个大聪明一拍脑袋！

    那还愣着干啥？！

    开门，放妖！

    于是，漠北边军中，一些个神武王的爪牙操作之下，一条防线漏出空子，如山海潮一般的妖军狰狞涌入！

    不多不少，正好五万！

    浩浩荡荡，踏进了大夏疆域！

    而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边境之州，江州。

    五万妖军，带队的乃是一位身材壮硕，好似小山一般的狰狞妖王！

    神薹境的可怕气息，冲天而起！

    釉白色的皮肤好似上好的和田之玉，他化了形，人模人样，唯有脑袋不太像人，一条巨大的象鼻，两枚招风大耳，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乃是一头巨象所化！

    行进途中，这象妖王乘一张巨大狰狞的骨车，前后都是狰狞可怖的妖军！

    一路向前！

    这会儿，一头漆黑的乌鸦落在骨车上，口吐人言：“象王，前方便是那肥沃江州，属下探查过了，没有任何伏兵与陷阱！”

    被称作象王的大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俩字儿！

    “——进军！”

    这可是好难得机会，大夏疆域边境防线被逮着了一条缺口！

    让他这象之一脉妖族攻了进来！

    来到这边境后柔软的腹地！

    可要好好儿吃个饱！

    一想到那肥美的活人血肉，这位象王便忍不住淌口水。

    于是，五万浩浩荡荡的妖军长驱直入，直往江州而去！

    另一边吧，万家陵上。

    余琛盘膝而坐，打算开始修行大轮回经的神薹卷。

    对于漠北边关发生的事儿，他实际上并不知情。

    因为根据神武王的走马灯所示，要等夺天造化丹成了以后，方才会下令打开边关，放一伙儿妖族进来。

    余琛就自然认为，这会儿既然神武王人都没了，那他自然不可能从地狱十八层下令开放边关才是。

    所以没在意。

    可余琛没想到，那些个边关的大聪明看到夺天造化大阵在天上旋转，就自顾自地以为飞龙骑脸已经稳了，这还没等到神武王的命令呢，直接就把妖军放了进来。

    所以这会儿，浑然不知的余琛坐在万家陵的床上，取出那神薹卷的大轮回经来。

    只看这漆黑封皮的经典一入手，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皮肤里去了。

    而后那神薹境的奥妙之处，便化作一股莫名意念，被余琛所明悟。

    自胸膛檀中灵庭里边儿，那庞大的金身灵相顶天立地，站起身来，抬头往天！

    好似要破碎虚空，飞升上界！

    这所谓的“上界”，便是神薹，位于人大脑中的第三个炼炁空间。

    一旦灵相飞升神薹，便会在神薹中铸就神胎，踏入神薹之境。

    自此诸多神异，了然于胸。更是能根据神胎之相，创造只属于自个儿的神通道法！

    不仅如此，自神薹境开始，炼炁士不必再借粮肉来补充身体所需，只需餐风饮露，吐纳天地之炁，谓之“辟谷”。

    种种神异，难以赘述。

    半个时辰后，余琛才睁开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神薹卷的大轮回经自动运转，就等那灵相破碎虚空，白日飞升至神薹之界。

    神薹突破之日，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在那吴庸的遗愿完成以后，他得的不仅是神薹卷的大轮回经，还有一件事儿。

    ——金陵的轮回路，彻底圆满了。

    推门而出。

    只看那青天白日里，黄金大道彻地通天，无数分支的轮回大道深深扎根进茫茫大地的每一处。

    这也标志着这江州地界儿，此时此刻也纳入地府管辖之下。

    自此以后，在江州死去的鬼魂，再也不会被天地规则所磨灭，而是会通过那轮回大道去到阴曹地府，横渡黄泉，转世轮回。

    ——就和先前的渭水一样。

    与此同时，江州的鬼魂，也再不会留下遗愿了。

    若是余琛还要接着让自个儿的本事儿更大，那就只有往江州外走了。

    这般思索着，余琛凝望那撑起茫茫天地的轮回大道，怔怔出神。

    这轮回大道复苏的壮阔景象，他已在渭水看过一次了，但哪怕如此，也感到无比震撼。

    只看那天地之间，一天巍峨黄金大道上接碧落，下通黄泉，无数同样好似黄金浇筑的支脉更是四通八达，犹如蛛网一般将整个天地都囊括。

    无比恢宏，无比壮阔。

    本来吧，到这儿也就完了。

    当时在渭水那次，也是如此。

    可就在余琛感叹了一番，收回目光，准备回屋的时候。

    就意外了。

    轰隆隆！

    一种恐怖的响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那种感觉吧，好像是就在耳畔震响，又好像是在无比遥远的地方爆发。

    余琛转过头去。

    环顾四面八方，就发现远方的天边儿，一圈儿漆黑的裂缝将整个江州大地都围了起来。

    他愣住了。

    叫来了石头。

    这憨厚汉子一看，也是说看到了那一圈漆黑的裂缝，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那种感觉吧，就好像是整个江州，被世界割裂出来了一样。

    余琛的脸色凝重起来。

    但正当他再看过去时，却发现天上毫无变化，先前的一切，都好似错觉一般。

    但余琛晓得，这绝不是什么错觉！

    同一时间，几乎整个江州，都观测到了这一幕。

    ——天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圈儿裂缝，就好像和整个天地割裂开来一样，但这般诡异景象仅是昙花一现，好似错觉一般。

    阴曹地府。

    江州发生的任何变故，自然都影响不到阴间地界儿。

    更影响不到齐物司的鲁钝老头儿。

    这个一心痴迷于炼金之道的“狂人”，他那脑子里实在装不下别的什么东西。

    就像明命才发现了黄泉水对那夺天造化大阵的作用，算是为余琛，为整个江州都立了大功，但人家压根儿对这些身外之名没半点儿兴趣。

    还是在那炼金室里边儿忙忙碌碌，满脑子都是那些个瓶瓶罐罐。

    比如这会儿，他就盯着炼金台上的一堆黄土，在那儿发呆，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迷眼摇头。

    这一捧黄土吧，不多，可能就四五两重，但它却不是阴间的，而是江州的土。

    先前鲁钝让鬼差给他带来阳间的老鼠做实验的时候，还带了一些草木和土壤啥的。

    为了严谨，鲁钝一一实验其黄泉水对它们的作用。

    后来发现没什么变化，也就没管了。

    但今儿早上一起来，鲁钝照例巡视炼金室的时候，一个鬼差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装着黄泉水的瓶子，一些黄泉水又洒到那黄土上，超过了阴阳平衡的量。

    然后，鲁钝老头儿就突然发现那浸泡了黄泉水的土壤，发生了变化。

    怎么说呢？

    这种变化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但身为鬼魂的鲁钝老头儿却能感受到，它的性质从“阳间”变成了“阴间”。

    也就是说，被黄泉水浸泡过后，这些土壤变成了阴间之物，与阳间再也没什么瓜葛了。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儿。

    毕竟一捧土而已，哪怕凭空消失都造成不了什么太大的影响。

    但它背后的意义，却足以让鲁钝老头儿脑壳皮发麻！

    倘若阳间的事物能被黄泉水同化为阴间之物……那先前在江州洒的那么多黄泉水，万一过量了，那……

    鲁钝老头儿不敢往底下想了。

    甚至顾不上自个儿的研究，撒丫子就往外边儿跑，要去找余琛去了！

    随着鲁钝老头儿的动作吧，余琛这边，度人经突然嗡鸣起来。

    他晓得，这是阴曹地府有人想出来的信号，就像当初姬丘通过度人经从渭水来找他的时候一样。

    他当即拉开度人经，一展。

    金光大放之间，鲁钝老头儿的身影便忙不迭从里边儿跑出来，往地上一跪！

    余琛一愣。

    他晓得这鲁钝老头儿可是没啥事儿绝不会走出齐物司的，这会儿突然着急忙慌地跑出来，怕不是什么小事儿？

    只看这不修边幅的老头儿惊恐万分，

    “——大人！出大事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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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阴阳逆乱，江州坠落

    余琛脑壳疼。

    那天上不晓得啥玩意儿的变故还还没搞清楚呢！

    这鲁钝老头儿又冒出来了。

    且看他那惊恐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讲。”余琛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道。

    鲁钝这才把他的发现一一道来，说这黄泉水能改变阳间事物的属性，让其化作阴间之物。

    余琛听了，人愣了。

    先前吧，为了能“欺骗”那夺天造化大阵，他将黄泉水带到江州，浇灌了各个郡县，掩盖了生灵之气。

    虽说他当时还当了一回梁上君子，专门儿去各个郡县的官府取了本地人口数量的卷宗。

    但这夺天造化大阵，夺的可不单单是人的生灵之气，那些个飞禽走兽，霜天万类的生灵之气同样是在此之列的。

    这玩意儿可没法统计。

    那咋办？

    算个大概呗！

    估算一个郡县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飞禽走兽的大概数量，然后在所需的黄泉水上加量。

    而这估算，肯定是往高了算的。

    毕竟虽说要尽力做到阴阳相抵，可这阴死之气比起生灵之气来说，只能多而不能少。

    否则就达不到欺骗夺天造化大阵感知的作用，功亏一篑，救不了人。

    于是现在的情况吧，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每个郡县的阴死之气，都是要略高于生灵之气的。

    再结合鲁钝老头儿这会儿的发现——过量的黄泉水的阴死之气会将阳间事物同化。

    余琛晓得，事儿，好像大发了。

    这不，鲁钝老头儿刚一走，回了齐物司，就出事儿了。

    那恐怖的嗡鸣声，再度响彻起来！

    那就好像是某种庞大的事物裂开的声音，又好似世界运转的混响。

    响彻耳畔。

    不止余琛，这整个江州的生灵，都听闻了这个声音。

    然后，所有人都感受到，大地动摇起来。

    那种震动很平稳，和地震不一样，不至于引起山川崩解房屋倒塌。

    但，连绵不绝。

    江州大地，各方生灵，无不骇然抬起头去。

    他们有一种感觉。

    ——下坠。

    明明自个儿相当平稳地站在地上，但他们却感觉，不停地在下坠！

    就好像……整个大地都在坠落一样！

    这种感觉，平头百姓也好，富贵商贾也罢，甚至那些平日里翻云覆雨的炼炁士，都为之感到惶恐！

    天地自然的力量，如此浩渺，无法违抗一点儿。

    然后，浓浓的迷雾不知从何处涌来，将所有生灵尽数笼罩。

    浓雾一起，所有生灵便同时昏迷过去，那茫茫浓雾，涌入他们身躯与四肢百骸，进行着某种缓慢而根本性的改造。

    无数昏迷了的生灵当中，只有余琛一人，是清醒的。

    他无比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变化，踩上九幽鬼辇，腾空而起，停在半空。

    于是，他便无比清楚地看到了。

    ——整个江州大地，在坠落！

    向着那不知名之处，坠落！

    整个过程，无法忤逆，无法违抗，仅是十几个呼吸后，整个江州，从大地上消失不见！

    茫茫大地，只剩一个无比漆黑的庞大大坑。

    余琛人懵了。

    尽管他猜测到这种变化可能与之前的黄泉水有关系，但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堂堂一个州啊，说没就没了！

    咽了咽口水。

    周遭无尽地黑暗，下方没有一丝生气，仿佛硬生生被剜去了一块的大地，寂静而窒息。

    他取出度人经，一展，准备先会阴曹地府，再做打算。

    可这刚把度人经一打开吧，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去！

    您猜他看到啥了！

    ——江州！

    一片茫茫大地，悬浮在阴曹地府上方！

    诶！

    仔细一看啊，那山河湖海，那城池宫阙，那茫茫官道，不正是先前从阳间消失不见了的江州吗？！

    余琛脑子嗡地一声。

    江州……跑来阴间了？！

    他不晓得到底是啥情况，来到黄泉河畔，唤来那黄泉摆渡人的小姑娘。

    整个阴曹地府，她应当是最为了解黄泉水的。

    倘若江州的变故真是因为黄泉水的功劳，她应当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小姑娘被余琛叫到跟前儿来，余琛问她名儿，她便说自个儿就叫黄泉。

    ——这下子，余琛方才晓得这丫头是会说话的。

    然后，她指了指滚滚黄泉大河，又指了指自个儿。

    那意思，余琛看明白了——她说，这滚滚黄泉，就是她本身。

    余琛一惊，但也没心思去纠结这事儿，继续问，这突然堕入幽冥的江州，是否是因为黄泉水？

    紧接着，自称“黄泉”的小姑娘惜字如金，但还是慢慢解释了。

    ——是。

    余琛又问，为何如此？

    就听那黄泉继续解释道，说这阴间阳间，原本就如那生与死一样，相互对立，就如水火难容。

    阳间会本能排斥阴间的事物，阴间也会排斥阳间的事物。

    而余琛用黄泉水浸染江州的行为，因为阴死之气盖过了江州的生灵之气。

    原本吧，这阴死之气也不算多，被阳间稀释个几个月，那也就没了。

    可好巧不巧的，这会儿轮回之路大开，阴阳之间通过轮回大道互通。

    就出问题了。

    无尽的阴死之气，也就是那茫茫浓雾，通过轮回大道涌上江州，将整个江州同化为阴间事物。

    阳间，开始排斥这被阴死之气充盈的江州。

    ——先前余琛在看到的天上的裂缝，就是这种排斥的表现。

    那这会儿的江州就尴尬了，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被阳间天地所排斥。

    但这被抛弃了的孩子，那也得自己找地儿活吧？

    于是，便坠入了阴间。

    成为了阴间的一部分。

    至于其中生灵，在经过阴死之气的浸染以后，也会被打上阴间的烙印，虽然他们自个儿可能察觉不到，但当他们醒过来后，便已属于阴间了。

    讲完一切后，黄泉小姑娘朝余琛躬身一行礼，走了。

    只剩下余琛，拄在原地，久久没反应过来。

    这意思是，江州……被他拉到阴间来了？

    翌日，天光大亮。

    昏了几个时辰的江州生灵们，幽幽转醒。

    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

    非要说的话，就是感觉整个天地都都阴沉了一些？

    还有那太阳？

    好像不太对劲儿？

    除此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别的变化？

    判官大殿。

    余琛，文圣老头儿，青浣，姬丘，赵为先，吴庸……还有那被余琛拎过来的，像个小木偶一般拄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的黄泉小姑娘。

    一堆鬼（？）聚在一起。

    在余琛授意下，那黄泉小姑娘惜字如金，但还是把眼前的情况给解释清楚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几句话概括。

    江州，坠落阴间了。

    大夏，永远少了一个州。

    阳间，永远少了一方天地。

    除了余琛以外，这一个个都懵了，瞪圆了眼珠子，好久才反应过来。

    “这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文圣老头儿苦笑一声，不晓得说啥。

    虽说江州被余琛拉到阴间来了，听起来很吓人，但对于江州百姓来说好像又不是那么大的事儿。

    虽然身躯与灵魂被阴间同化，但他们还活着，不是鬼魂，只不过是本质变成了阴间所属而已，身上的生灵之气也变成了阴死之气，唯一遗憾的，大概也就是再也回不去阳间的土地了。

    而且当时的情况吧，倘若余琛不用黄泉水，那这会儿江州早就生灵涂炭，白骨满地了。

    哪儿还顾得上后面会有啥变化？

    可尽管如此……还是很离谱啊！

    文圣老头儿一想到这会儿的大夏疆土上多了一个大窟窿，就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这要是被地上的人发现了，整个江州一夜之间凭空消失，那还不得翻了天？

    只可惜事已成定局，没得改了。

    而听完了一切以后，姬丘算是明白了，一拍脑门儿！

    “咱听懂了！

    就是说那活该千刀万剐的神武王本意是想把江州所有人给煮成药。

    然后看坟的为了阻止他，把整个江州连人带地儿给全部薅走了？”

    余琛：“……”

    众鬼：“……”

    这他娘虽然就是真就这么回事儿，但听着咋那么别扭呢？

    正当大伙儿神色怪异的时候，突然，同时眉头一皱。

    ——大伙儿这会儿除了吴庸以外，都是这阴曹地府当官的，自然有些权柄。

    所以当出现某些异常情况的时候吧，都会若有所感。

    比如这个档儿。

    余琛取出度人经，展开来。

    整个阴曹地府，映入眼帘。

    当然，其中就还包括了那刚刚并入阴间的江州大地。

    然后吧，他们就感知到了。

    ——这新并入阴间的“领土”里边儿吧，除了那些百姓和生灵以外，好像闯入了什么别的不速之客？

    “是……敌人？”

    这会儿，大家都沉默凝重的时候，殿里响起一个声音。

    大伙儿转头一看，就见是那一只没咋开口，像个瓷娃娃一般的黄泉小姑娘。

    感受到江州那股异常的动静儿以后，这丫头那好似冰块儿一般沉静的双眼里，有火焰在燃烧。

    ——那火焰，断然不是愤怒，也不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文圣老头儿望着她的眼睛，打了个寒颤。

    他几十年的年纪里，见多识广，也跟朝廷里各路人马打过交道。

    这种火焰，他清楚得很。

    那是朝廷里那些个恨不得把大夏边疆扩到天涯海角的战争贩子才有的眼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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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烽火连城，万妖复苏

    说回江州。

    这会儿，大伙儿暂时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天一亮，还是各过各的日子，该干啥干啥。

    虽说昨儿种种变故让大家难以理解，但这会儿的江州百姓早就不要求那么多了。

    ——在从神武王的罪状中知晓自个儿等人差点儿被当成药炼成丹后，大家伙儿都默认了一件事儿。

    活着就好。

    至于其他的，那都得往后排。

    但这会儿，金陵监地司的杨羸，可就没那么看得开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经过一桩桩一件件事儿以后啊，杨羸回首才愕然发现，这整个茫茫江州官府，说得上话的就剩他一人了。

    吴庸死了。

    李寰死了。

    赵为先死了。

    神武王也死了。

    整个江州高层，噼里啪啦死一大片，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活着。

    头疼。

    再加上昨天那诡异的异变，天地的震荡……都让杨羸头疼得很！

    总而言之，就是一大堆破事儿堆在他面前。

    焦得脑壳疼。

    但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咻——砰！

    一道鲜红的烟火，在金陵外边儿几十里地儿的官道驿站升起，炸响在青天白日。

    火红的烽烟，久久不散。

    杨羸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阴沉了。

    这鲜红的烟火，有个名儿，叫“烽火连城”。

    为何会有这玩意儿呢？

    那还不是因为江州地处边境，靠近漠北，与境外妖族临近。

    再加上江州本就广袤，一旦边关有什么异常，州府金陵很难及时收到消息。

    ——无论是八百里加急也好，还是飞鸽传信也好，那都需要时间。

    要从江州边境到金陵，少说好几天日子。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倘若真是妖族入侵，那黄花菜都凉了几茬儿了。

    所以就有些这么一个名为“烽火连城”的传讯方式。

    以平日里从来不会动用烟火储备在金陵各个郡县和官道驿站，一旦发现妖族踪迹，立刻释放这般烟火。

    而见了这种鲜红的烽火红烟以后，相邻的郡县和官道驿站，也必须释放同样的烽火。

    就这样，每隔几十里，就有一座郡县或官道驿站释放烽火红烟。

    所以只要大伙儿反应及时，那甚至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把消息传到金陵来。

    同时，也能提醒一路上的各个郡县，做好抵抗妖族的准备。

    这会儿，杨羸见了这鲜红的烽火，差点儿直接给骂出声儿来！

    咋？

    江州今年真就犯太岁了呗？

    先是差点儿被那疯子神武王给炼了，结果好不容易摧毁了他的阴谋，甚至付出了州牧身死的代价。

    结果这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呢，妖族又打进来了？

    真就不给人活路呗？

    但怒归怒，怨归怨，该做的事儿，那还是要做的。

    杨羸起身，下令调兵，同时传令监地司所有人，奔赴北方！

    ——这抵御妖族吧，虽说本来是属于神武王的活儿，但这会儿神武王人都没了，自然就只能金陵自个儿来干！

    一时间，一场大战后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的诸多炼炁士与军人，就拖着疲惫身子，再度出征！

    这城里老百姓们见状不忍，纷纷拿出鸡蛋菜肉，递给他们。

    而杨羸，则是先人一步，往北方赶去。

    他晓得，以北方那几个郡县的望气司和官兵，和妖族打起来那纯粹就是送！

    而他作为超越了神薹的存在，最显著的一点特征除了能血肉重生以外，便是……缩地成寸。

    这是一种相当神异的法门儿，只有超越神薹之境，神胎大成以后，方才可以掌握的本能。

    就像是神薹境的炼炁士摆脱大地的束缚，掌握飞行的本领一样。

    近乎本能。

    苍白的流光中，是急切的杨羸，划破天穹，以几乎肉眼难以看见的速度，往北方赶。

    日升月落，半天以后，夜色降临。

    原本快马加鞭也要个把月的脚程，杨羸凭那“缩地成寸”的法门，临近边境！

    另一边，江州边境。

    磨山县。

    作为边境郡县，磨山县的防备力量比起大夏其余郡县都要来的充沛。

    别的不说，就这磨山县的望气司，配的都是灵相境的炼炁士。

    这会儿，城墙上，一排排弓弩手严阵以待，一位位炼炁士汇聚天地之炁，神色凝重。

    而县城里，则是一片人心惶惶。

    脸色苍白的老百姓们，坐立难安。

    那城外传来的恐怖的妖气，压迫得大伙儿浑身都是瘫软无力。

    “县令大人，司首大人，一切已准备就绪——城外村镇的百姓都已经避难进了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也已预热，请吩咐！”城墙上，一名道袍男人看向一个佝偻的老头儿个和一个中年男人，恭声开口。

    那佝偻老头儿，穿着县令服，微微掉头。

    那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道袍，望着北方，一言不发。

    俩人，就是磨山县最大的人物，一位县令太爷，一位望气司首。

    这会儿，俩人虽反应不一，但都神色凝重。

    特别是那望气司首，望着那天上几乎凝聚成实质的可怕妖气，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但万幸的是，昨儿那天地动摇，浓雾涌来的时候，那群刚踏进江州地界儿的妖军似乎也跟着昏迷了。

    一直没醒过来。

    这才有了磨山县将百姓们避难，然后严阵以待的机会。

    否则，这望气司首清楚得很，对方那浩浩荡荡的五万妖军，足以一瞬间将整个磨山县踏平！

    但那句话咋说来着。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在磨山县做好防备以后，那些个妖族，也逐渐苏醒了。

    整个磨山县城的百姓都能听到，北方传来那恐怖的长啸声。

    另一边，磨山县以北，数十里处。

    象妖王幽幽转醒，只感觉头疼欲裂，浑身僵硬。

    且说昨儿吧，他们通过了漠北边关防线的一道口子，杀进这大夏江州疆域。

    正打算大吃大喝。

    可突然天地动荡，天翻地覆，给五万妖军震晕了过去，这会儿方才缓缓醒来。

    没人晓得发生了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呲溜——

    象妖王望着前方地平线上验证这次的磨山县城，感受到那好飘荡在空气中的“人”的气味儿，只感觉食指大动！

    “孩儿们！醒来！”

    象妖王望着底下横七竖八昏迷过去的诸多妖军，一声怒吼！

    刹那之间，一只只猩红的双目睁开，近乎本能一般看向那前方的人类城池，眼中露出贪婪与嗜血之色！

    “放开了吃！”

    象妖王抬手一指，一瞬间整个象妖军队便齐齐大吼！

    震天的恐怖吼叫声回荡不绝！

    五万浩浩荡荡的妖军，朝磨山县碾压而去！

    轰！

    轰！

    轰！

    ……

    厚土在震动，好似地龙翻身！

    天上铅层一般的可怕妖云滚滚而至，倾轧而来！

    看在磨山县城墙上众人的眼里，好似天穹被压塌了几分！

    “放箭！”

    县令一声大喝！

    唰唰唰唰唰唰！

    撕裂空气的声音响起，天罗地网一般密密麻麻的恐怖箭矢铺天盖地命中那茫茫妖军！

    这声势倒是够了，可凡人之兵咋伤得了那些个皮糙肉厚的妖军？

    只听一声声好似钢铁碰撞的声音响起，茫茫箭雨落在那些个妖怪身上，竟连他们皮肉都没扎破！

    与此同时，城墙上以那灵相境的望气司首为首的一众炼炁士，也悍然发动进攻！

    只看那望气司首双手高高举起，在天穹上凝聚处一枚巨大的法印，轰然砸落！

    剩下的望气司炼炁士们也是各显神通，一瞬间，各种冰霜火雨，雷霆狂风搅乱天地之炁，奔涌而去！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雕虫小技。”

    那象妖王哈哈大笑之间，朝着那边猛然一吸！

    狂风皱起！

    然后，让众人绝望的一幕就发生了！

    只看那无尽冰霜雷霆，火焰狂风，竟被那庞大的象鼻宛如长鲸吸水一般吞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那妖王将象鼻对准天上一吐，无尽冰火雷霆便撞在那法印之上，将其轰得粉碎！

    灵相破碎，磨山县望气司首一口鲜血喷出，已是受了伤，无力再战！

    紧接着，那象王猛得一吸气，喷薄而出！

    刹那之间，无尽狂风卷起，整个城墙上，东倒西歪，乱了阵营！

    而那茫茫五万妖军，已浩荡而来！

    这会儿，无论是那县令，还是诸多官兵，亦或是那望气司首，都面露绝望之色。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哪怕待会儿开启磨山县的三山九脉大阵，也绝不可能抵挡得住神薹妖王带领的需要妖族大军！

    那望气司首强撑站起身子，深吸一口气，强提天地之炁！

    “只要本官活着，就不会让汝等畜生踏进磨山！”

    说罢，就准备殊死一搏！

    但那一刻，在磨山县与妖族大军正中间的天上，几条影子突兀地出现。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人看到他们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就好似……他们一直就在那儿一样。

    然后，在城墙上最前边儿的磨山县望气司首，听到了里边儿有人说话。

    “赶上了。”这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应当是先前江州坠落时闯进来的妖族，因天地震荡所昏迷，这会儿才醒过来。”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杀光。”最后是一个稚嫩、惜字如金、但仿佛兴奋地颤抖且狂热的声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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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黄泉天降，人鬼相见

    且说这阴曹地府吧，原本是不管什么人族与妖族的恩恩怨怨的。

    你们杀来杀去打生打死，那跟阴间地界儿屁关系没有。

    甚至全盛时候的阴司可不止人道的轮回之路，连那世间万灵，妖仙神佛，只要是死了那都得往轮回里边儿走一遭！

    主打的就是一个公正！

    这五万妖兵入侵江州，说白了也跟阴司搭不上边儿。

    但坏就坏在，因为黄泉水的侵染，再加上那一刻轮回大道连通阴阳二界，直接给江州干到阴曹地府来了。

    而江州本身也被阴间同化，成了介于阴阳之间的冥土，里边儿土生土长的生灵，在黄泉水侵染之下也一并变成了阴间所属的生灵。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既然这会儿江州属于了阴间，但那闯进来的五万妖军因为没被黄泉水侵染，还是阳间生灵。

    那这可就不是妖族与人族的恩怨纠葛了。

    而是阴间和阳间的争端。

    ——非请而入，是为侵！

    虽然余琛和文圣老头儿等人没觉得有那么严重，但作为阴曹地府土生土长的黄泉，却是那种妥妥的一根筋儿。

    当阴间出现了阳间的妖族，还要大开杀戒？

    那甭管你是主动来的也好，还是被卷进来的也罢。

    那就得死！

    所以这一伙儿人鬼里边儿，那平日里安静得跟个木偶似的摆渡人小姑娘，这会儿是最上头的。

    在得到余琛的首肯以后，她好似着火了的眸子，看向前方浩浩荡荡的五万妖族大军。

    伸手往前一指。

    那一刻，象妖王和诸多妖军吧，都有些懵。

    不晓得这呆头呆脑的小姑娘和几个家伙到底从哪儿来的。

    但这，同样不重要。

    妖族，虽有灵智，但除了少数大妖以外，还是随本能行事。

    ——渴望血食。

    不管前边儿有什么阻碍，有什么敌人，通通踏平，撕来吃！

    “把这几个不要命的也打下来吃咯！”

    随着象妖王一声令下，底下诸多象妖群情激奋，高声怒吼，一个个抬起脑袋，将那长长的鼻子往天上一竖！

    哗啦啦！

    无尽的水浪从那象鼻里边儿喷出来，便好似狂风暴雨一般夹杂茫茫妖力冲天而起，向着余琛几人倾轧而去！

    浩浩荡荡，好似无尽的海潮一般，让人心头发寒！

    这边城墙上，磨山县望气司首不晓得眼前这究竟是啥情况，但也看得出来这突然出现的几个人应当乃是来帮他们的，便立刻高声提醒道，

    “这象妖一脉天赋便是驭水，且这妖水诡异得很，触之浑身溃破一时三刻便化作脓水！几位可当心呐！”

    但他这话还没说完哩，一阵无法形容的恐怖嗡鸣之声就从人们得脑门儿顶上传来！

    他和那磨山县城墙上的大伙儿，下意识抬头一望。

    人木了。

    ——好似要将整个天穹都覆盖的恐怖阴影，野蛮又粗暴地撞进眼帘。

    定睛一看！

    您猜是啥？

    河！

    一条浩浩荡荡、混浊翻涌、又不知从哪儿落下来的滚滚大河从天上倒灌下来！

    那一刻，恐怖的压迫力就好似整个天穹都倾倒下来一样！

    然后啊，顺着那说话的小姑娘手指的方向，万万丈无尽黄泉就奔涌而下！

    好似神明之怒，要降下洪水灭世！

    这可怕一幕，让象妖王也呆了。

    虽说他不晓得这到底是啥玩意儿吧，但那无尽大河奔涌下来的时候，他就好像看见了无穷无尽的森罗鬼物挣扎着咆哮而来！

    心底发寒！

    本能地感到浓浓的恐惧！

    下一刻，黄泉滚滚奔流，落下来。

    仅一瞬间，就将那五万象妖军喷吐出来的洪流淹没！

    倾盆而下！

    轰隆隆！

    江州大地在震动，浩荡黄泉带着绝无法抵抗的可怕巨力，将那五万妖军完全淹没！

    于是，妖军队伍里，惊恐的嘶吼声，骇然的咆哮声，惊慌的呜咽声……戛然而止，就好似一切都被冻结。

    只剩下滚滚黄泉里，响起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儿。

    听着这声儿，象妖王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浑身因为恐惧与那恐怖压力，难以动弹！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他的声音，带着彻骨的惊恐大吼出声！

    肠子都悔青了！

    早晓得！

    早晓得就不来这大夏疆域了！

    原以为是一顿吃到饱的自助，没想到自个儿才是食材！

    可这老话怎么说来着？

    这千金难买……早知道。

    生死关头之际，一代妖王追悔莫及，只得拼死反抗！

    只看这象妖王身影一转之间，立时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恐怖巨象，厉声嘶鸣之间，四蹄一踏，让整个大地都一阵颤抖！然后那长长的象鼻喷吐出无尽妖力，浩浩荡荡逆卷而起，迎向那茫茫黄泉水！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滚滚黄泉冷酷又不可阻挡地倾轧而来，顷刻之间便淹没了那无尽妖力，堪比神薹圆满的大妖王全力一击，没引起哪怕任何一点儿波澜！

    紧接着，那让磨山县百姓觉得无比庞大的巨象，在这恐怖大河之下完全翻不起半点儿风浪，就被完全吞没。

    混浊的黄泉水里，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庞大的象身被无数怨魂缠绕啃食，一眨眼的功夫就啥都不剩了。

    而那滚滚大河里，又多了好多大象模样的怨魂，游荡在黄泉水中挣扎嘶吼。

    然后，无尽黄泉倒卷而起，回了天上，顷刻之间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地上，那五万妖军完全不见了踪影。

    整个过程，说起来漫长，但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磨山县城墙上，包括那望气司首在内的一众百姓，揉了揉眼。

    难以相信。

    这会儿，方才见那空中的一行人里，一个年轻要人转过身来，看向磨山县望气司首：“老先生，你方才说当心什么来着？”

    望气司首：“……”

    这略带一丝调侃的话，却让磨山县城墙上没人恼，反而毕恭毕敬行礼。

    那望气司首和县令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心头惊骇，深深一躬道，“多谢几位……大能救命之恩！”

    ——他本来想喊仙师的，但想到那滚滚黄泉，无尽怨魂实在跟“仙师”俩字儿沾不上关系，硬生生改了口。

    余琛点了点头，看向一旁，那黄泉小姑娘眼里狂热与兴奋逐渐消散，恢复了平静。像个瓷娃娃一样退回到余琛身后，一言不发。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嗯，好冰。

    心头则是犯嘀咕，你别说看着这姑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除了冷淡一点儿人畜无害的，但没想到竟这般生猛。

    想想也是，毕竟她是地府黄泉的本体嘛，再离谱也说得过去。

    只可惜她没法淹到阳间，要不然什么国师，什么皇帝，什么漠北妖族，通通不够看的！

    正当他愣神之时，城墙上，那磨山县县令和望气司首又连连道谢后，头也没敢台，下去安抚城里百姓去了。

    与此同时，磨山县城外发生的一切，也被远处一双眼睛完全看在眼里。

    ——杨羸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一天前，他受到“烽火连城”的信号，调集兵马出发诛妖后，先行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千里迢迢赶来这江州北疆。

    这刚刚临近，还没到呢，远远儿的就看见滚滚妖云翻涌而动。

    心头当时就是一急！

    叹息还是晚了一步，那五万妖军已开始作恶了！

    再度加快了速度！

    可就在翻过一座山，与磨山县遥遥相望时，这位金陵剑王就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五万妖军，一位妖王，气势汹汹。

    天降黄泉，滚滚而来，摧枯拉朽。

    没几个眨眼功夫，那浩浩荡荡的五万妖军就被吞没，再也不见了踪影！

    这堪称荒诞的一幕，直接让杨羸理解不了。

    那可是五万妖军啊！

    就算站在那儿不动让人砍，砍上三天三夜都砍不完！

    更何况还有一位神薹圆满的大妖王！

    一瞬间就没了！

    那滚滚大河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大夏疆域里有这种可怕的东西吗？

    但无论如何，对方救了磨山县无数百姓一命，杨羸作为江州监地司司命，不可能当做啥都没看到。

    于是，他硬着头皮过去，靠近那一行人，开口道：“金陵监地司命杨羸，多谢诸位出手相助！”

    这一说话，那几条影子一一转过来，看向他。

    且说杨羸吧，在这一刻之前还坚定地认为，那方才将五万妖军瞬间吞没了的滚滚黄泉就是他今儿见到最离谱的一幕了。

    但这会儿，当那一行人转过身来露出面容的时候，他才晓得。

    ——离谱早了。

    当然，并非说那一行人多凶神恶煞狰狞可怖哈。

    相反，他们都是正常的人的模样。

    只是，这几个人啊，不少他都认识！

    除了那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刚刚指挥那茫茫黄泉的小丫头，还有个魁梧汉子。

    剩下几个人，他杨羸可太他娘的熟了！

    熟得他这会儿见了他们啊，杨羸那叫一个脊背生寒！

    那俩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不正是被砍了脑袋的文圣李寰和合德院长赵为先吗？

    那中年男人，不正是先前背负江州气运最后粉身碎骨了的吴庸吗？

    这会儿，那些明明已经死透了的人啊，就活生生站在他杨羸面前。

    ——在笑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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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敕封鬼神，人鬼共治（第二卷终，二合一，4k+字）

    世上最让人头疼的事儿。

    莫过于你的好友、你的同僚、你认识的人儿这一个接着一个死了，往后日子，偌大金陵城，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谈心的友人。

    但更令人头疼的是，这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儿啊，活生生站在你面前，如故人相见，谈笑风生。

    ——讲道理，也就是杨羸经历的大风大浪多了，心智坚定。

    否则你换了个寻常人来，怕是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啧，杨羸，有些日子没见，都突破神薹了？”这是文圣老头儿。

    “杨司命，别来无恙。”这是赵为先。

    “杨羸，造化弄人，本官也没想到，竟还能有见到你的一天呐！”这是吴庸。

    那仨儿身影，这会儿就直愣愣站在杨羸面前，好似久别重逢，笑着招呼。

    让堂堂金陵剑王一阵头晕目眩，愣在当场，不晓得该说什么。

    毕竟如今天地，人鬼殊途，杨羸哪怕已经突破了神薹之境，也还真没见过鬼魂什么的。

    余琛也不买关子，上前一步接过话茬儿。

    把眼前的状况吧，都和杨羸说了。

    包括阴曹地府的存在，江州如今的处境，文圣老头儿等人如今的身份……

    种种真相，一一道来，说得明明白白。

    听得杨羸一阵恍惚。

    良久才稍微回过神来，他揉了揉太阳穴：“你是说如今的江州，已经不在大夏了？”

    余琛点头，拍了拍手。

    杨羸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无限升高，最后将整个江州尽收眼底。

    他看到的，是一片孤零零的江州，沉浮在无尽浓浓幽冥里，就好像汪洋大海中的孤岛。

    而除此之外，便只有下方那完全不似人间的阴曹地府，滚滚黄泉，森罗鬼殿，无尽迷雾，万千阴兵。

    这不是人间应该有的景象。

    嘶——

    杨羸倒吸凉气，却也不得不接受了这荒唐事实。

    良久以后，将一切都明悟的他看向余琛：“多阁下谢解惑，我已了然大致情况，便还有最后一问——阁下，又是谁？”

    先前吧，余琛虽说把眼前一切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唯独没有提的，就是他自个儿的身份。

    ——这个一直站在一众人鬼之间，好似话事人一般的家伙，又是谁？

    “我么？”

    余琛摆了摆手，开口道，“我只是万家陵上一个看坟的罢了，或者……”

    说话之间，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判官脸谱从他血肉底下长出来，覆盖了整张脸。

    “杨司命，也可以称我……判官。”

    那一刻吧，杨羸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呀！

    判官啊！

    老熟人了！

    还救过自个儿命呢！

    “原来……如此。”杨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是惊骇，又是恍然！

    怪不得那判官神出鬼没，来去无踪！

    原来竟是这阴曹地府之人！

    “那判官阁下，在这阴曹地府里又扮演什么角色？”杨羸压下心头惊骇，问道。

    “嗯？”

    余琛拍了拍脑袋，也不晓得该咋说了。

    仔细一想，他在这阴曹地府还真没什么实质性的身份？

    沉吟一会儿后，他才摇了摇头：“你非要说我在这阴曹地府是个什么身份，那好像还真没有。”

    然后，指了指背后的文圣等人，又指了指底下的茫茫地府，无尽鬼差。

    “——但他们吧，都听我的。”

    与杨羸的见面，并没有太久。

    主要就是告诉他眼前到底是个啥状况。

    毕竟说白了，这会儿江州也算是阴间治下。

    ——不是那种轮回大道复苏，生死轮回管辖之下的阳间。

    而是真真切切，从任何意义上都属于阴间的地盘儿。

    所以吧，这江州这会儿也得有人来管。

    而本就是江州州府金陵监地司司命的，自然就是最好人选，所以余琛也就没藏着掖着了，直接与他摊牌。

    而杨羸听了这些以后，犹豫半晌，也接受了余琛的敕封，成了阴间治下江州的管理者之一。

    同时，还有那已是鬼魂之身的吴庸也没跑掉，同样接受敕封，回去当他的州牧去了。

    一人一鬼，共治江州。

    不由让一旁的姬丘哈哈大笑，说这州牧也是够惨的，死了还得被拉起来干活儿。

    但转头一想，好像自个儿也是，这就笑不出来了，回了渭水去，继续当他的提灯郎。

    ——这会儿江州虽说是阴间治下，但那些百姓可还是活人，生老病死，轮回之路，还是要走的。

    事儿完了。

    日子吧，就那样一天天过。

    杨羸回到金陵，吴庸也以鬼魂之身，重坐州牧之位。

    当时啊，整个金陵，不，应当说是整个江州，满州哗然！

    这吴庸先前在神武王府背负一州气运，粉身碎骨，乃是无数士兵与炼炁士亲眼所见，瞒也不可能瞒得住的。

    所以在杨羸带队返回金陵以后，心头殉职一事就传遍了整个金陵，满城皆悲，披麻戴孝，大街小巷，尽皆缟素。

    但这会儿，人家泪珠子还挂脸上呢！

    你这突然坟头诈尸！

    谁受得了哦！

    但江州的官吏和百姓想不到的是，大的，还在后头哩！

    州牧吴庸回城以后，大大方方宣布了自个儿乃是鬼魂之身。

    这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了——如今的江州，已不在阳间，这大伙儿往后啊，就是阴间之民了。

    这话更是让整个江州的百姓都茫然而惊骇。

    有些不信邪的，往江州边境一去，结果当真发现那边境被浓浓的雾气笼罩，走不出去了。

    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开始吧，大伙儿还惶恐得很，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啥。

    但这久而久之，好像又啥变化都没发生，除了没法离开江州因此，日子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没啥变化。

    逐渐的也就接受了这事儿。

    日子照常过。

    该种田的种田，该跑商的跑商，该做生意的做生意。

    后来，吴庸更是直接下令免除国税，说是这会儿已经江州已不属于大夏，而由阴间治理，这阴间拿活人钱财也没得啥用。

    这消息一出，那些个先前接受不了这事儿的，立刻笑嘻嘻闭嘴了。

    ——这些穷苦百姓，哪儿管得了天下谁做主？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落在自个儿嘴里的多两口才是实在事儿！

    如此，吴庸回归半个多月后，这阴间江州的日子，也走上正轨。

    这一天吧，夜色入暮，万家陵上。

    余琛让石头做了一大桌子饭菜。

    没多久吧，一道道身影上了山来，有人有鬼。

    文圣，杨羸，吴庸，姬丘，赵为先，青浣，杨清风……一位位友人落座，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席间，吴庸提到余琛先前在金陵化作判官惩奸除恶一事，说当时还给他上了通缉，却没想到一转眼就成了自个儿顶头上司，还坐在一起吃饭喝酒，不由感叹世事无常。

    赵为先和文圣等人也说，本以为这死亡便是一辈子的终点，却未曾想乃是新的开始。

    姬丘一口一个妈耶，说想不到他这辈子还能跟堂堂文圣，监地司命，金陵州牧同桌而饮。

    至于那摆渡的黄泉则是大口大口吃菜，把腮帮子塞得跟只仓鼠一样。

    ……

    各人反应不一，但都吃得痛快。

    直到那夜深了，方才一一离席，回了各自的地儿。

    而余琛呢，和石头一起把锅碗瓢盆儿都收拾了，然后突然看向石头：“石头，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不？”

    石头先是一愣，然后立刻点头！

    “去！俺跟老爷走！”

    余琛打趣他：“你都不问我去哪儿？”

    “老爷去哪儿，咱就去哪儿！”石头咧嘴一笑。

    “好！”

    余琛站起身，将大包小包都收进了芥子须弥袋里，带着石头，走进夜色。

    是应该走了。

    这半个多月来，江州在阴间的情况稳定下来，又有杨羸和吴庸坐镇，不必担忧了。

    同时，在江州坠入阴间归属于阴司治下后，这偌大一州也没有遗愿给余琛完成，也没有奖励了。

    若是余琛还想长本事儿，那就还得去阳间，去别的地儿，完成更多心不甘，意难平，未遂愿，去开辟更多崩碎的轮回大道。

    而他的目的地嘛，初步便定为——京城。

    原因有二。

    其一，自然是想去那天子脚下，人杰辈出，号称大夏盛世之城看一看。

    其二，还是文圣老头儿的遗愿。

    这金陵地界儿大大小小的遗愿，余琛都已经帮他们完成了，也从开海突破到了灵相圆满，正在突破神薹的路上。

    但说来也挺有意思，唯独他踏入金陵接触的第一个鬼魂，这文圣老头儿的遗愿，还明晃晃挂在度人经上。

    ——清君之侧。

    将那走火入魔、为非作歹的罪魁祸首，第四境的炼炁士，大夏三圣之一，占天司的话事人，大夏国师给杀了。

    偏偏那国师不在别处，就在那大夏京城！

    于是，余琛带着石头，通过阴阳相通的轮回大道，半个月来第一次返回了阳间。

    大夏地界儿，江州原本的地理位置。

    除了那滚滚奔流的九脉之一的苍江依旧，整个江州已经完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庞大的深坑，好似茫茫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那般。

    而在这一望无际的庞大深坑里，影影绰绰。

    一道道身穿朝廷衣裳的身影划破天穹，在这深坑各处探查。

    想来应当是朝廷和周围州府的人。

    见此一幕，余琛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堂堂一个州直接没了，你说朝廷一点儿反应都没有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而那国师在炼丹计划计划失败以后，也绝不可能再掩盖得了消息。或者说他计划都失败了，也没必要费心费力地掩人耳目了。

    所以这半个月里，估计江州消失的消息已经在大夏传遍了，朝廷也必然要派人前来调查。

    只可惜啊，他们注定是徒劳了。

    ——啥也不可能查得到的。

    这般胡思乱想着，余琛乘上九幽鬼辇，飞上高天，顺着苍江主流，朝京城的方飞去了。

    日升月落，三天日子，转瞬而过。

    九幽鬼辇搭着余琛，来到了同样比邻苍江的青州的地界儿。

    这会儿，他感觉有些疲了，便下了鬼车，带着石头进了城里，准备歇一天日子，再继续赶路。

    古河县。

    这是余琛随意选择的落脚的县城，它青州北部的一个小县，人口不多，占地甚至还不如渭水，说白了就是个弹丸之地儿。

    不过余琛进城的时候是正午，所以这县城里来来往往百姓还是挺多，颇为热闹。

    大街小巷上，两侧是门庭若市的商铺，街巷上到处是吆喝的小贩儿和往来的行人。

    这日子正值阳春三月，万物复苏，加上城里热闹非凡，尽显勃勃生机。

    余琛走进一家热闹的客栈，要了十多斤酱牛肉和一些米饭还有一壶茶，往那儿一坐。

    石头开始大口吃肉，余琛则一边喝着茶，一边听周遭的食客们吹牛。

    嘈杂的交谈声里，除去那些完全没啥用的家长里短，余琛主要听到的还是两件事儿。

    第一，自然就是江州消失的事儿。

    这江州和青州比邻，就隔了一座山，所以江州消失的消息自然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这青州地界儿。

    据说是半个月前，一个准备前往金陵的商队翻山越岭以后发现，路没了。

    一片好似深渊一本的漆黑大地，占据了他们的所有视野。

    当时那商队还以为他们是走错路了，拿出地图反复辨认，却发现眼前就应该是江州才对！

    但偏偏，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黑土以外，啥都没有。

    那商队的头儿也是个谨慎人，立刻原路返回，同时顺便向青州官府报了这事儿。

    青州官府也派了人，往江州一去。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直接让青州州牧差点儿吓尿了裤子！

    ——没了。

    整个江州，都没了。

    青州官府赶紧万里加急，上报朝廷！

    后来吧，这事儿就这么传开了，成了县城里茶余饭后最火热的谈资。

    整整半个月，都没一点儿消停的迹象。

    不管是猎奇也好，恐惧也罢，还是纯粹凑热闹，反正青州百姓对这事儿都挺上心的就是了。

    余琛就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各种传闻都听了。

    有说江州遭遇天灾，一夜消失的；有说江州被那上古传说中的妖魔饕餮一口吞了的；甚至有阴谋论说江州压根儿就不存在的……

    各样式儿的说法都有，余琛忍俊不禁，但也没去掺和。

    至于这第二件事儿嘛，就跟江州没啥关系了。

    说的是古河县的事儿。

    说这几天晚上吧，古河县城的百姓们，总能看见一队车马带着几车货物路过，哒哒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响彻在深夜的古河县城。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古河县本就是青州边城，不少来往的商队都得从这儿过。

    但偏偏啊，连着好几次，都是在夜深的同一时间，同一车队，穿街过巷。

    也不出城，就那样绕着古河转圈儿，清脆的马蹄声加上那喧嚷声，让古河百姓们连着几天没睡好了。

    当时，就有那在城里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坐不住了。

    特意在前天夜里，叫上十多个青状汉子，要跟这一队车马掰扯掰扯。

    那晚，十多个人打着火把，就守在城南门口最大的一条街上。

    没一会儿，哒哒的马蹄声在长街尽头响起来，伴随着车队里交谈喧哗声，又响了起来。

    十几个汉子一拍大腿！

    心说总算逮着你们这群兔崽子了！

    当即举着火把就往前走，要看看是哪队车马这般嚣张！

    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让十多个青壮汉子年轻了几十岁！

    ——吓成了孙子！

    只看那幽幽火光照耀下，一队拉着三车货物的车队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可那高头大马啊，一一被斩断了马腿，剖开了马腹，肠子都耷拉着，鲜血滴答流。

    而那马上的人儿啊，浑身布满了伤痕，插满了利箭，更有甚者，明明已经缺了胳膊断了腿儿，掉了脑袋开了膛，浑身上下腐烂生蛆了，还坐在马儿上谈笑风生，浑然不知！

    ——哪儿是活人？！

    十几个汉子当即哇哇大叫，四散而逃！

    也有那胆子大的，跑过一个拐角，回头一看。

    却见那长街上啊，空空荡荡，哪儿有什么车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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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养书的兄弟们可以开宰了！

如题，第二卷金陵的故事写完啦，养书的兄弟们可以开宰了！

    虽然中途差点儿脱轨大纲，但最后还好是扳回来了——这里就不得不说，虽然在文思泉涌灵感喷薄大纲就是个累赘；但在卡文时它是真有用啊！

    以后也会好好写大纲滴！

    至于成绩嘛，和第一卷写完时相比涨了一些，但也没涨太多，不过也让作者君很惊喜了（还有大伙儿给力的投月票，上个月让咱抽了两次奖，中了400块哈哈哈哈，简直比发稿费的时候还要开心捏！）

    感谢家人们！

    感谢衣食父母们！

    磕头！

    ORZ哐哐哐！

    然后接下来的话，就是京城卷，也就是大夏篇章的最后一卷了。

    所以今天就先更4k字吧，新篇章也让作者君花一下午时间好好理一理思路，明天再见！

    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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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死人车马，救命之药

    酒楼里边儿，座无虚席。俩喝面红耳赤的男人正在那高谈阔论，说得就是那天晚上碰到的“死人车队”。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儿，讲得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你知道吧？”

    “咱和刀爷有些交情，咱这会儿住的那屋子，都是刀爷请人搭手建起来的。”

    “刀爷让咱去跟那打扰大家瞌睡的车掰扯队掰扯，咱也不能当没听到啊！”

    “就那晚，咱们乌泱泱几十个汉子，给那车队一围！”

    “除了咱以外，那剩下的都是刀爷手底下的人，都是些出了血当水流的铁汉子！”

    “可你猜怎么着？”

    “真正看见那车队以后啊，除了咱和刀爷，没一个裤子是干的！”

    “……”

    余琛转过头，听那光头儿汉子的语气，似乎那晚亲眼见了死人车队的人里边儿，就有他。

    于是余琛转过身，端起酒杯，拍了拍他肩膀，“兄弟，你说那车队是在哪条街出现的？又是在啥时候？”

    这光头儿也是个豪爽汉子，被余琛打断了，也不恼，爽快道：“就在那城南洪涯街嘛，时候嘛……应当是夜半二更时候。”

    然后，光头汉子举起杯子跟余琛碰了下，提醒道：“这位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劝你不要起那不必要的好奇心——咱只是看了一眼，啧啧……那画面……反正咱回来连着两天都吃不下一点儿肉。”

    余琛谢过他，在桌上放下酒菜钱，起身走了。

    ——虽说这世道已是人鬼殊途，两不相见，哪怕有鬼魂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你也看不到丁点儿。

    但大抵因为先前江州洒满了黄泉水的缘故，这靠近江州的古河县大抵也受了阴死之气的些许影响，得以让那些幽冥鬼物能被活人所查见。

    而倘若那光头汉子所说属实，那他们铁定就是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听其所言，那死人车队，怕是也有未遂之愿了。

    反正原本余琛就打算在古河县歇息一晚，索性抽空瞧瞧这幽冥车队到底是咋回事儿。

    倘若是真有死者之愿呢，那就顺手帮个忙，领个奖励，合适得很。

    在古河的街上一路走，余琛来到城南的洪涯街，住了间客栈，就等着天黑。

    客栈里。

    石头盘膝而坐，体内气血澎湃，筋肉涌动，盈盈宝光在肌肤之下氤氲，隐而不发，深藏其内。

    ——从余琛传法给他起，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只能说石头不愧是在这炼体一道上天赋卓绝，如今已是“淬火”圆满，骨如桁架，皮似金铁，血肉作火，噼里啪啦燃烧之间，迸发出恐怖的力量之感。

    “淬火”圆满，相当于炼炁之道的“开海”圆满。

    但一路看着石头走过来的余琛，初步估计这大家伙已经能与灵相境的炼炁士打架而不落下风了。

    ——单单是他那堪称恐怖的肉身防御力，一般灵相下品的炼炁士的神通术法恐怕都奈何不得他。

    “老爷，俺脸上有啥东西吗？”石头睁开眼，憨憨一笑。

    “没。”余琛摇头，转而问道：“石头，你这会儿修行也算是有所成了，往后若是继续跟着我，恐怕少不了要和别人斗法厮杀——若是到了那时，你觉着你能下得去手杀人吗？”

    虽然石头壮得吓人，但余琛晓得，这大块头儿除了那天晚上把福鼎商会的人打了一顿以外，甚至还没跟别人动过手。

    ——这体型，这块头儿，哪怕他没开始炼体的时候，随意一坨儿下去，都不是啥一般人能承受的，这也是他老爹先前一直约束他的原因。

    石头挠了挠头，干脆道：“俺不会，俺没杀过，但俺可以学！”

    余琛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天色很快入夜。

    余琛带着石头在客栈吃了一顿，就搁房里等着。

    他特意要了个邻街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户就能把城南洪涯街的景色一览无余。

    这城南的洪涯街，在古河县比其他的街巷都要宽阔，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城南大门对应的正是通往京城方向的官道，所有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商队倘若要进城都得通过洪涯街。

    所以自然要修得宽些。

    深夜时分，凉风习习。

    大街小巷，也都差不多入睡了。

    这青州本就贫瘠，古河县更是贫瘠中的贫瘠，自然没金陵那般夜未央之景。

    加上先前那“死人车队”的事儿，附近百姓人心惶惶，自然早早就熄灯入睡了。

    时至半夜，二更天。

    白日里热闹纷繁的洪涯街上，已是万籁俱寂。

    轰隆隆！

    一声春雷炸响！

    淅淅沥沥的春雨滴滴答答地落。

    伴随着雨点儿打在青石路上的声儿。

    哒哒哒！哒哒哒！

    略显急促的马蹄声凭空响起。

    余琛眉头一挑，就晓得那所谓的死人车队，来了！

    他推开窗，带着石头一跃而下，落在地上。

    远远的，就看见入城方向啊，点点灯火在雨中而来。

    等凑近了，打眼一看！

    嘿！

    果然和那光头汉子说得一模一样！

    一队车马，约莫二十来人，三座拉货的马车，拉着满满当当的货，缓缓驶来。

    只是这好几匹马啊，断了蹄，破了肚，脑门儿上还插着断箭。

    白森森的骨茬子走在青石地上，响声清脆。

    而那马车上吧，二十来个男人，也是那副模样。

    浑身血肉模糊，插满了箭矢，缺胳膊短腿儿，有的甚至脑袋都都没了，肚子被剖开了，里边儿乱七八糟的红腻之物耷拉着，骇人得很！

    按理来说吧，这般伤势，早就应该已经死八百回了。

    但他们自个儿却毫无察觉，自顾自地驾车赶路，时而还相互交谈几句。

    与此同时，余琛手里，度人经嗡鸣不断。

    显然是感受到了死者遗愿了。

    余琛挡在车前，取出度人经，金光大放，将这一队车马尽数摄入黄泉河畔。

    茫茫迷雾里边儿，黄泉滚滚轰鸣。

    那一队车马，仍毫无察觉，只是一个劲儿向前，好似永不停歇。

    他们旁边，余琛眉头一皱。

    一幕幕走马灯，闪烁眼前。

    且说这二十多个男人，为首之人唤作狼青，开海圆满炼炁士，来自京城。

    而那剩下的二十来人，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里边儿有五位开海炼炁士，剩下的也都是先天宗师。

    ——别的不说，就这阵容，就足以把只有一个开海炼炁士的古河县给平了。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豪华的阵容，押送的究竟是什么货物？

    又为何会如此惨死。

    余琛接着看，从接下来的走马灯里，看到了答案。

    这事儿，跟古河无关，甚至跟青州也没啥关系，真要溯源，得说到那天子脚下的京城去了！

    当今皇帝，有十二个子嗣。

    其中八个皇子，三个公主，一个妃子。

    而这些年来，太子未立，几个皇子自然各有心思。

    大伙儿打来打去，明争暗斗，各显神通，最后有俩皇子脱颖而出，最有太子之相。

    一为大皇子周钰，二为七皇子周秀。

    至于其他皇子，要么是早早封王，去了封地，过逍遥日子；要么就是不明不白，死在了哪次“意外”里边儿。

    反正啊，就剩下周钰和周秀，在如火如荼拉拢朝廷诸公，扩充势力，争夺嫡位。

    而随着时间过去，那七皇子周秀的名望和能力，已稳稳压了他大哥一头，成了最有望争夺太子之位的人选。

    但正当大伙儿对这七殿下周秀充满了信心的时候，诶，你猜怎么着？

    ——病了！

    七殿下周秀在几个月前，一病不起，据说是心脏出了问题，一旦稍微劳累，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每天都要吃好多昂贵的药材熬的药汤，才引以续命。

    这般变故，自然让他没机会在争夺嫡位。

    ——你这稍微劳累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那当了皇帝，还得了？

    大抵是他自知夺嫡无望，便随意讨要了个封赏，受封仁德王，去了青州还要以东的一个贫瘠之州幽州，作那逍遥王爷。

    听说原本陛下是打算赏他繁华又靠近京城的曲州作为封地的，但不知为何这位七殿下就相中了那偏僻的幽州，去了就不走了。

    但他这人虽然走了，可病却没好，治病的药材也只有京城才有。

    所以每隔俩月，就要派人运送一批药材从京城到幽州保命。

    这死人车队的狼青，就是周秀的手下，而这车队的药材，就是仁德王七殿下的救命药！

    可惜，狼青和一众忠心耿耿的手下在这次运送药材路过青州时，于古河县外几十里处遭遇不明身份的袭击，全军覆没，药材也尽数被夺。

    ——这要是一般货物，没了也就没了。

    可狼青和那些手下都晓得，这可是殿下的救命药啊！

    怎能如此就被劫走？

    死不瞑目，留下未遂之愿愿！

    哪怕死了，都心不甘，意难平，想将那救命的药送到殿下手里！

    于是，整队车马在这般执念之下，化作幽冥鬼物，明明身死而不自知，还以为自个儿在为殿下运送救命药材。

    这才有了古河百姓津津乐道的“幽冥车队”一事儿。

    除此之外，余琛在走马灯里还得到一个信息。

    那七殿下周秀，当初正是大夏三山之一，书山稷下书院院长的得意门生。

    大夏文圣的弟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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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石头初战，天罡无量

    晓得了这点以后，余琛去了趟判官大殿。

    哪怕这会儿，文圣老头儿听了“周秀”这个名字，如今也是赞不绝口。

    说那七殿下周秀，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帝王之相。

    无论是心性，手段，谋略还是胸怀，都在这年轻一代的皇子中甩开他那些哥哥弟弟几十条街。

    甚至文圣老头儿还说，先前他周秀和那大皇子周钰争得你死我活平分秋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周秀故意创造的局面。

    ——这会儿当今陛下老当益壮，虽然这些年来庸庸碌碌，但看那模样不像是近十几年就会咽气儿的样子。

    所以七殿下周秀为了不引起他爹的猜忌，在和周钰的争斗中处处手下留情，故意创造出俩皇子争的如火如荼的假象。

    但文圣老头儿身为他的老师，却是知晓得清清楚楚，这周秀要是真想摁死大皇子，那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要不是文圣老头儿说的，余琛都不敢相信，文圣老头儿在京城的时候，光是他知晓的，那大皇子周钰手底下的门客和奇人，不少都是周秀安插过去的人。

    他要是真想做点儿什么，能轻轻松松让那位大皇子殿下闭上眼睛，再也不醒过来。

    “啧，那般厉害？”

    余琛听罢，不由感叹：“可惜得了病哦，再也无帝位无缘。”

    ——做皇帝，做一个合格的皇帝，要治理整个一国的疆土，操心劳累那肯定是必须的。

    如今这周秀心脏出了问题，稍微劳神一点儿就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谁敢再让他去当那一国之君？

    别哪天上朝的时候一个趔趄倒地不起，那可就真成了千古笑话了。

    “得病？”

    文圣老头儿了解了这事儿以后，眉头也是紧皱：“老夫看着周秀长大的，虽说未曾炼炁入道，但身子骨儿也是硬朗，老夫这才离开京城半年，他怎么就突然病了？”

    余琛摊了摊手，没说话。

    这究竟是他自个儿得的病，还是被人害了，谁晓得？

    毕竟皇家最无情，他那几个哥哥弟弟，死在“意外”里的了不少。

    一番交谈以后，余琛算是对这位七殿下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而至于那劫了他的救命药的人，他大概也猜了。

    ——从狼青等人的走马灯来看吧，那伙“劫匪”只有八个人，但个顶个儿的都不算什么简单角色。

    为首一人为灵相高手，剩下的也都是开海炼炁士。

    这般阵容，肯定不可能是什么正常的劫匪。

    毕竟到了灵相境界，随便往哪个州城一去，加入哪个大家族成为供奉，那钱财根本就不够花的，谁还去风餐露宿，把脑袋系裤腰带上去当那劫匪？

    况且劫的还是堂堂皇子的救命药！

    若不是一心想让周秀因为缺药而死，谁会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结合文圣老头儿的话，思来想去吧，他只能想到了一个人。

    ——大皇子，周钰。

    是！

    周秀这会儿是犯病了，封了王退出了夺嫡之争。

    但谁晓得他能不能治好？

    这治好了不又是一个拦路虎？

    还不如趁早除了去。

    当然，这也只是余琛和文圣老头儿的猜测，具体如何还要亲眼看了才晓得。

    又与文圣合计了一番，余琛才离开了判官大殿。

    据文圣老头儿说，和七殿下在一众皇亲国戚中，算得上少有的好人儿，虽说在夺嫡中手段有些必要的残忍，但除此以外，这位殿下体恤百姓，从不干那些欺凌弱小的事儿，手下门客也被他所约束，在京城也是名声极为好。

    所以余琛便决定帮狼青这个忙，将那救命的药给他送去。

    带着石头离开了度人经，余琛没有在古河县再停留，坐上九幽鬼辇，朝狼青等人走马灯里遭遇袭击的方向去了，

    到了地儿，那是一个荒僻的山谷，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的确是个杀人夺宝的好地方。

    狼青车队的尸首也在这地儿被余琛发现，整个一修罗屠宰场，鲜血凝固，残骸遍地，惨不忍睹。

    而通过兽禽通明之术，沟通周围野兽以后，余琛也得到了那杀人夺宝的“劫匪”的行踪——正是前往京城的方向。

    他便驾着九幽鬼辇，以极快的速度追踪而去。

    ——灵相境的炼炁士还不具备御空飞行之能，加上他们当时走的时候带上了那些救命的药材，而这些药材当中有不少必须要以天地之炁所滋养方才能保持新鲜，无法放入芥子袋里，所以他们必然只能带着药材上路，速度不可能太快。

    所以余琛一路以兽禽通明之术追踪，仅大半天后，余琛很快便远远望见前方官道上，有一八人车队，驾着马车，拉着三箱药材，极速行驶。

    余琛看了看底下的人，和狼青走马灯里的“劫匪”都能一一对上，一个灵相上品炼炁士，四个开海炼炁士，脑门儿上都是血气涌动，一看就是手上沾着血的。

    “就他们了。”

    余琛驾驭九幽鬼辇，降落在底下车队的前方，看向石头：“石头，待会儿要是打起来，除了那个带头的，其他都交给你，没问题吧？”

    石头咧嘴一笑：“老爷放心！”

    说罢，俩人走下鬼车，在银白如水的月色下，挡在官道上，搁那儿等着。

    另一边。

    孙炀带领着七八个手下，驾着车，正往京城的方向赶。

    这两天啊，日夜兼程，恨不得用飞的飞回去！

    因为他非常清楚，自个儿这会儿正在做的是啥事儿！

    表面上来看吧，就是劫了三大箱药材，杀了二十来个人。

    非要说起来，对于他大皇子门客的身份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可这事儿背后的因果真要算起来，那可不得了！

    首先，那被他们杀的人是仁德王，也就是曾经的七殿下的人。而他们劫的货，又仁德王周秀的救命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和弑杀一位王侯没什么太大区别。

    这会儿啊，想着身后车上那三大箱价值万金的药材，孙炀只感觉手里像握了坨烧红的铁块儿，烫手得很！

    本来按他的想法吧，劫了药材，就该一把火给它烧了，毁得干干净净，然后自个儿等人悄悄潜回京城。

    可大殿下非看中了这些药材的天价，想拉回京城用来拉拢更多门客和势力，让他们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毕竟皇子说起来威风，但手头钱财都去打点拉拢人了，再多也不够用。

    这一整得孙炀都快神经衰弱了。

    草木皆兵！

    就像昨儿晚上碰到一群打猎的老百姓走过来，他看了人家手里的弓箭和棍棒，还以为是仁德王七殿下派来的人，一个激灵下了杀手，最后才发现这就是几个农夫，这才草草掩埋了，继续上路。

    孙炀总感觉啊，哪怕自个儿真把这药材送回了京城，精神也得出大问题。

    这不，他想着想着，一抬头，就看见那前边儿官道上，站着俩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

    那高壮的，就跟熊瞎子一样壮，戴着张武生角儿面具，好像座小山放在官道上。

    至于那矮一些，瘦一些的就更离谱了，一身黑白戏袍，怒目脸谱，更是跟那戏曲里边儿的判官角儿一模一样。

    他娘的，莫不然昨晚没睡好，起猛了，看见戏里角儿跑现实来了？

    他揉了揉眼。

    这才发现，并非错觉。

    那前边儿官道上，真有俩人拄在那儿，挡住了去路。

    孙炀眉头一皱，抬手让身后的炼炁士们放缓了脚步，与那俩角儿遥遥相对。

    看似没有任何动作，但筋肉紧绷，命炁运转，呼吸放缓，显然已做好了斗法厮杀准备。

    且看那瘦一些的判官角儿上山一步，挡在官道上，开口道：“几位，舟车劳顿，还是把那些不属于自个儿的东西放下，方能走得轻松一些。”

    话音落下，孙炀眼睛一眯！

    一句话，他就已经晓得了，对方明显是冲着背后的药材来的。

    “你们是谁？仁德王的人？”

    孙炀深吸一口气，不准痕迹地打了个手势，后边儿七个开海的炼炁士立刻催动命炁，神通术法，蓄势待发！

    “罢了，管你们是谁，所有晓得此事的人都得死！”

    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七个炼炁士先前冲锋，快若残影！

    且看为首一人持刀，刀光锃亮，划破长空；一人持剑，剑气四射，如那天罗地网；一人拉开长弓，利箭如雨，唰唰落下……就好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那八人同时出手！各种样式儿的神通化作一场恐怖风暴，席卷而来！

    石头看了余琛一眼，后者点点头。

    便看那熊一般壮硕的身躯一步向前，踏出，出拳！

    “喝！”

    那浩荡之势，好似石头背后出现一尊怒目圆睁的无量明王，同时轰出一拳！

    天罡无量！

    只听轰隆！

    拳风如火如狱，又好似无尽洪流喷薄而出！

    无比粗糙，无比野蛮地将那漫天神通术法，荡了个干干净净！

    拳风不停，摧枯拉朽，将那七个开海炼炁士尽数掀飞后，好似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地上后，筋骨断裂，五脏破碎，口吐鲜血，没了声息！

    孙炀愣了。

    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几个手下，转眼就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首，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嘶——

    倒吸一口凉气！

    七名开海炼炁士，一瞬间死得精光！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今儿，碰上硬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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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仁德王侯，初现端倪

    且说孙炀这边吧，已经做好了与这熊一般的怪物战斗的准备。

    但这会儿，却见那怪物摧枯拉朽斩了七人以后，竟直接后退两步，恭敬地候在那判官角儿身旁。

    “老爷，您交代俺的事儿，俺做完了。”

    然后，就像个乖乖孩子一般，垂头不语，看得孙炀那是一愣一愣的。

    ——反差太大了。

    但还没等他有功夫惊讶，那判官角儿就走出来，眉心一点儿金光闪烁，转瞬之间笼罩全身，好似神明一般。

    在那黄金神光之下，孙炀的“念头”疯狂提醒他，危险！

    于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出手！

    只看茫茫天地之炁从天上汇聚而来，却并非涌入孙炀体内，而是涌进他脚下的影子里！

    那一刻，这位大皇子的门客不敢再有任何一丝保留，全力出手！

    那身躯之内，灵庭当中，漆黑的灵相睁开眼睛！

    下一刻，只看孙炀地上的影子骤然膨胀，凸出地面，高高升起来！

    转眼之间，就化作一道三丈高的漆黑怪物，私人而非人，似首而非兽，好似一段剪影，但却实实在在拥有形体！

    灵相·影鬼！

    孙炀手中掐诀，那庞大的影之怪物瞬间而动，双爪之间弹出锋锐的刀刃，撕裂空气，袭杀而来！

    尽管隔着老远，那恐怖的爪风已让余琛感到凛冽了！

    ——他这会儿大概算是明白了过来，狼青等人的尸首究竟是为何会有那般惨状了！

    便应当是被这可怕影爪撕裂！

    且看那影鬼藏匿于黑暗里，难寻其踪，向着余琛身躯扑杀而来！

    倘若不聚精会神，恐怕一个疏忽还真看不到这鬼魅一般的漆黑身影！

    唰！

    利爪落下！

    孙炀嘴角下意识勾起，仿佛看到了对方身躯四分五裂的景象。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骤然僵硬。

    只看那判官角儿不闪不避，只是身上无尽金光骤然盛放！

    好似一枚熊熊燃烧的可怕烈阳那般！

    蒸腾！

    将已经攻杀过去的影鬼淹没！

    “啊！”

    蒸发！

    几乎只是一瞬之间，孙炀便乐极生悲。

    那无往不利的影鬼，这会儿竟在这金光之下毫无反抗之力，便在一瞬间被蒸发了去！

    灵相被破，孙炀立时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倒是颇为奇异的灵相。”

    只听那判官角儿一边开口，一边向前走来，“若是一般炼炁士遇见了应当防不胜防，可惜，是我，”

    话音落下，孙炀只感觉先前一花，视野里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正当他焦急寻找时，却发现那怒目的脸谱，已在眼前！

    一只手，从黑白相间的袍子里伸出来，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黄金一般流淌的金光从那手上翻涌起来，化作一道道锁链将他整个人寸寸捆住！

    那一刻，孙炀只感觉自个儿失去了任何一点儿行动的能力。

    好似被一只无比庞大的巨手握住，自个儿的生死存亡，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我问，你答。”

    孙炀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判官儿便说话了，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来。

    “你是谁？”

    “孙炀，师出龟和山天封观，现为大殿下周钰门客。”孙炀看着那一面古朴铜镜，明明自个儿的意识在抵抗，却完全无法控制嘴巴。

    余琛点头。

    先前猜的果然没错，这要彻底置周秀于死地的果然就只有那夺嫡之争的大殿下了。

    “劫这药材，是为了害死仁德王？”

    “是。”

    “仁德王已经身犯恶疾，无力争嫡，为何还赶尽杀绝？”

    “大殿下言，皇家最无情，死去的兄弟才是最好的兄弟。”

    “仁德王的病，是你们下的手？”

    “非也，若大殿下有此手段，早让他归了西。”

    “……”

    一问一答之间，问心镜下，孙炀毫无隐瞒，一股脑儿将一切都说了。

    大体情况和余琛猜得不差，他就是大殿下的门客，被派来劫掠仁德王的救命药，就是想让仁德王早点儿去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仁德王的怪病竟然不是大殿下的手段？

    ——或者说只是孙炀不知晓而已？

    这一点还有待商榷。

    问完了以后，余琛收了问心镜，那孙炀方才从那般有问必答的诡异状态中回过神来！

    满脸惊恐！

    晓得自个儿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你们……你们俩……完了……你们知晓你们得罪了谁吗？京城大殿下，下任太子……”孙炀自知性命不保，也不求饶，反而厉声咒骂。

    却见那判官角儿抬头望他了一眼，反问：“那你们知晓我是谁么？”

    孙炀一愣，声音戛然而止，下意识摇头。

    “——那不就得了？”

    话音落下，金光一闪，这位大殿下门客的脑袋便搬了家，滚滚落在地上。

    余琛收了金光神咒，那尸首便无力倒下，瘫软在地，血泉咕噜咕噜喷，四肢还在抽搐挣扎，但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然后，他唤来九幽鬼辇，拉起那三箱药材，腾空而去。

    末了，一道不完整的掌握五雷轰然落下，将这斗法厮杀的痕迹掩盖得干干净净！

    孙炀等人的尸首，也是连渣渣都没剩下来。

    九幽鬼辇朝着幽州，也就是那仁德王的封地而去。

    时光如流水，白驹过隙。

    日升月落间，三天过了。

    余琛也跨越了青州与幽州边境，来到了这仁德王的封地，幽州州府，青厥城。

    他和石头没进城，只是在城外扎了个纸人，两匹纸马，拉着那三箱药材，进了城。

    石头对此感到不解，说咱们这是做好事儿，为啥还要藏头露尾。

    余琛却跟他解释，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谁都没见过那七皇子仁德王，还是小心为上。

    石头半懂不懂地点头。

    纸人纸马就这般进了城，虽说青厥城所在的幽州是大夏出了名的贫瘠之地儿，但毕竟是一州之府，街巷上仍是热闹非凡。

    各种样式儿的商铺酒肆林立，来往百姓肩挑背扛，摩肩接踵，小摊小贩买各种吃食儿，热闹的吆喝声响遍了大街小巷。

    纸人纸马拉着药材，一路向仁德王府去，途中听闻不少百姓交头接耳。

    大多数说的，自然还是江州没了那事儿。

    除此以外，谈论最多的就是那位新来幽州的仁德王了。

    余琛记得有人说过，你要看一座城市最真实的样子，不要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儿，要去那臭水沟，贫民窟，城中村；你想知晓当官的作为，就不能去衙门官府，要去街巷，酒肆，茶铺。

    这些地儿，说的才是血淋淋的实话。

    这不，对于那位新来的仁德王，百姓们多半都是赞扬的。

    说那位入主青州后，上来就是三把火，治贪腐，除民霸，剿恶匪，烧得整个青厥沸沸扬扬。

    虽说只来了几个月吧，但青厥城的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百姓自然不吝赞颂。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也让余琛愈发觉得自个儿为那位仁德王拿回救命药的事儿，做对了。

    仁德王府前，纸人纸马拉着马车停下。

    立刻便有守卫上前盘问。

    纸人直接报出狼青之名，以及身后救命之药。

    俩守卫不敢怠慢，去府里通传以后，将纸人纸马请了进去。

    一路待到一间会客大堂。

    堂上，早已斟满热茶，一位白色襦衣的年轻男子，头戴玉冠，坐在座上，早在等着了。

    且看样貌俊秀，眉眼温润，面部线条也柔和，看起来倒不像是一位王侯，更像是一个书生，书卷气儿十足。

    从狼青的走马灯里，余琛认出来了，眼前之人正是那七皇子仁德王周秀。

    他见了余琛，先是一笑，请了上座。

    正当这时，一名侍卫模样的男子上前，低声说了几句。

    虽然他声音很小，到余琛能听到他说的大概是“药材为真”的意思。

    那仁德王脸上笑容更盛了，开口道：“多谢先生送药之恩，小王在此谢过了。”

    “收人所托，帮人办事。”纸人摆了摆手道。

    又将狼青等人被孙炀袭杀的事儿说了一遍，只不过细节改成了狼青临死之前见到他，嘱托他将药材送来仁德王府罢了。

    那仁德王听了，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命人为余琛备上厚礼，以答送药之恩。

    做罢，还请余琛暂作停留，晚上有美酒美食设宴招待。

    余琛本想回绝，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跟着侍从去了偏殿一间客房。

    俩人第一次见面，没半点儿冲突，和和气气。

    但远在青厥城外，操控着纸人的余琛的真身，却是眉头死死皱起。

    说这会儿吧，他有了本命之炁以后，扎出的纸人儿已经不再是空有其形了。

    他若拥有的神通术法，也能以纸人施展，当然威能肯定不如真身就是了。

    所以啊，在见了那仁德王以后，他便以纸人看去，天眼睁开。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让他心头犯嘀咕。

    ——既然传闻说那仁德王心脏有病，他自然是第一时间看了对方身体的状况。

    却发现对方血肉之躯下的心脏，跳得如洪钟大吕，铿锵有力，一点儿都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模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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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京城恶疾，初见国师

    余琛这可就看不太懂了。

    按传闻和狼青的走马灯来看，都说是七皇子仁德王身患恶疾，心力有衰，所以才退出夺嫡之争，来这幽州青厥城做个闲散王爷。

    但这会儿，他以天眼观之，却发现对方无论是心脏还是其余脏腑，都没丁点儿问题！

    若是以寻常人的标准来说，健康得很，是那种活蹦乱跳的身子骨儿。

    这咋回事儿？

    余琛不理解。

    但他没继续胡思乱想下去了。

    既然有问题，那就……问呗！

    仁德王府，一间餐堂。

    天色入暮，窗外漆黑，明晃晃的烛光照亮了整个房间。窗户微微推开，窗台上摆放着烟雾缭绕的兽首镂空香炉。房里正中，大圆桌上，美酒美食摆满，让人垂涎欲滴。

    和余琛想象里边儿不同的是，仁德王所说的设宴并非那种高朋满座的大宴，而是这般只有他们俩人的私下聚会。

    上完菜后，仁德王屏退了最后一名侍者，紧闭房门，笑道：“本想设一大宴，请来青厥最好的乐师与舞女为先生助兴，但想到先生应当不会喜欢那般场合，便一切从简了。”

    余琛挑眉：“殿下如何晓得？”

    仁德王一笑：“先生直到如今都未曾说过名姓，甚至先生本身也不过傀儡之身，既不欲显露真身，自当不喜热闹。”

    余琛眼睛一眯。

    这仁德王，已看穿了纸人纸马之术？

    “先生，吃菜，饮酒。”仁德王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敷衍地夹了一筷子后，放下，也懒得装模作样了，问道：“殿下，没病？”

    话音落下，仁德王顿时一僵。

    眼里露出惊讶之色。

    但并非什么被看穿了的惊慌，而是没想到余琛会那般直接地问出来。

    余琛摊了摊手。

    反正他这会儿是纸人之身，毫无顾忌，有啥问啥。

    良久以后，仁德王方才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承认了去。

    这会儿，又轮到余琛懵了。

    “殿下既无病无灾，那天下盛传的退出夺嫡之事，也是假的了？”

    既然他真没病，那为啥突然退出太子之争？

    “非也，病是假的，退出夺嫡却是真的。”仁德王摇了摇头，“或者说，就是为了退出夺嫡，小王才装了病，来这幽州之地。”

    余琛这会儿吧，那是满脑子问号，脱口而出，“为何？”

    仁德王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先生可去过如今的京城？”

    余琛摇头：“未曾，但正准备去。”

    “先生眼里，京城是个怎样的地方？”仁德王又问。

    “寸土寸金？荣华富贵？达官便地？天子脚下？”

    “以前是，但如今，不是了。”仁德王摇头，

    “——京城，病了。患了恶疾的，不是小王，是那千年古城。”

    余琛皱眉。

    但仁德王却也不再多说，话锋一转：“所以小王放弃夺嫡，来这幽州之地，欲出海寻药，治病。”

    余琛不明所以。

    仁德王却不想继续深说。

    就像余琛不想说自个儿的身份一样。

    但从这番话里，余琛却得知一件事儿，仁德王，要出海。

    他要这幽州封地，就是为了出海。

    而那海外，余琛虽不知其所以然，但也在这些年里，略有所闻。

    且说那海外之地，仙家林立，福泽满世，有人携剑开天，有人白日飞升，神异得很！

    “那便祝殿下一帆风顺，平安回来。”余琛拱手。

    “借先生吉言。”仁德王端起酒杯，和余琛碰了一下，突然又道：“对了，小王不才，但也在京城待过二十余载，既然先生欲往京城，不如听小王一句。”

    余琛点头：“殿下请讲。”

    仁德王的脸色郑重起来，缓缓摇头，吐出三个字儿来，“——不要去。”

    “小王对于京城的建议，唯此一样——不要去。”

    仁德王看着余琛的眼睛，颇为认真。

    余琛打了个哈哈，“殿下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在娘胎里时，算命先生就指着我娘的肚子说了——这孩子以后长大了啊，劝不动。”

    仁德王一愣，也是哈哈大笑，不再多说。

    俩人吃肉喝酒，一直到夜深，余琛方才带着仁德王的“谢礼”离去了。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仁德王微醺的脸色在余琛走了以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我那愚蠢的兄长，连本王装病都看不出出来，还妄想坐上皇位。”仁德王失望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了狼青和他二十多个弟兄了……罢了罢了，玄镜。”

    随着他一声呼唤，黑暗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仁德王继续道：“将狼青等人的抚恤翻一番，发下去吧，他们死得太不值当了。”

    “是！”被称为玄镜的黑影儿点头。

    然后，他望着门口，突然道：“殿下，那人知晓太多了。”

    其意，不言而喻。

    “无妨。”

    仁德王摇摇头，

    “虽本王之病是假，但他万里迢迢为本王送来救命之药，这好事论心不论迹，便已是大恩。更何况这些细枝末节，已不重要了，如今要紧之事，唯有去那海外，讨来圣法，方能治京城顽疾。”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本王只是感到惋惜，这般人物，却要在这般时候去那京城，去那病入膏肓之地，可惜了。”

    黑影不说话了。

    原本他是想灭了余琛的口的。

    但仁德王都说不必了。

    他自然不会有更多动作。

    另外，他也不觉得那家伙去了京城，还能安安生生活下去。

    虽说吧，他并不晓得京城到底咋了。

    但他却明白，这会儿的京城里，有大问题，有大恐怖。

    ——足以让几乎是钦定了太子之位的仁德王装病也要离京，远赴海外奔波的大恐怖。

    纸人纸马确定身后没尾巴跟着以后，方才回到余琛身边。

    带来了仁德王的谢礼。

    一些金银珠宝，灵铢奇珍，还有一块门客令牌。

    ——据仁德王说，既然余琛要去京城，那他的令牌在那地方还是有点儿用的。

    但这会儿，余琛压根儿没心情管这些。

    他至今，还感到不可思议。

    仁德王……没病？

    他只是装病，好远离京城？

    到底是什么东西，足以让一位如日中天的皇子放弃太子之位？

    而他所说的京城恶疾也是什么？

    是否他也察觉到了占天司国师的阴谋？

    倘若真是如此，他不应当联合宋相一同对付那国师吗？

    远赴海外寻药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明白。

    问了文圣，文圣老头儿也猜不出。

    只说那周秀从小就这样，说话说半截儿，有自个儿的想法，但唯有一点，从不无的放矢。

    也就是说，他装病，放弃夺嫡，准备出海这些事儿，肯定有什么原因。

    文圣老头儿也不晓得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就只能叮嘱余琛到了京城，小心一些。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余琛起床，和石头一起进城逛了一圈儿，喝了碗热气腾腾的粥，就打算走了。

    但这临走之前，却看见不少百姓都聚去了港口。

    余琛也是好似，带着石头过去一看。

    就见十来艘巨大的航船好似阴影一般，停靠在海畔，这庞然大物上，属于大夏的旗帜，迎风招展前往。

    而周遭围观百姓，纷纷停留，望着那十来艘航船，双手合十作揖，好似在祈祷那般。

    余琛随便找人一问，才晓得这船上乃是幽州仁德王，今儿准备出海，要去海外求药治他那心脏之病了。

    先前不是说了吗，仁德王周秀虽然来青厥城没几天，但颇得民心，所以他这一走，不少百姓都来送行，也衷心祝愿这位年轻王爷能够寻得仙药，治愈顽疾。

    但只有余琛晓得。

    仁德王没病。

    他出海求的药，要救的不是他自个儿。

    但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待那十来艘航船启航以后，余琛也找了个偏僻角落，乘上九幽鬼辇，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转眼，月余过去。

    余琛驾驭九幽鬼辇，终于远远望见前方地平线上，巍峨的城墙连成一片绵延的阴影，好似把那天地相接的地平线都描黑了一般。

    尽管离得还远，但那恐怖的骇人压迫力，已好似天穹倾塌，让人望而生畏！

    仅是远远望着，便让余琛感到由衷震撼！

    它如一头沉睡的恐怖的猛兽，蛰伏在那广袤的平原腹地，好似一睁眼，便能把天地都吞了下去！

    ——京城！

    这便是大夏中州最繁华的无上中枢，天下脚下，人道极尽昌盛之城，三山九脉汇聚之地！

    余琛和石头在距这南城门十里地之处，下了九幽鬼辇，领着石头徒步前行。

    ——据文圣老头儿所说，京城禁空，哪怕是神薹存在，都得乖乖用脚去丈量这巍峨帝都。

    南城门。

    漆黑的城墙好似某种巨兽的鳞甲，古老而粗粝，那黑黝黝的十丈高城门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畏！

    这还未曾进城。

    余琛抬头一望。

    便见那巍峨城墙之上，一位位好似雕塑一般矗立的黑甲兵卫间，一位身穿釉白法衣，手握青木麒麟杖，身形消瘦佝偻的老人，正平静地盯着自个儿。

    那目光混浊，空洞，就好似……俯瞰众生的无情上苍。

    让余琛寒毛直竖！

    与此同时，余琛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的记忆里，轻而易举认出了他的身份。

    ——大夏三圣之一，天山之主，占天司天监，大国师！

    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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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镇魂邪钉，不归鬼陵

    第一次，余琛见到了这传说中的国师，与文圣同为三之一的第四境存在。

    他尽量不去管那目光，硬着头皮，往城门的方向去走。

    ——因为文圣老头儿和他讲过，这国师身上，诸多诡异。

    其中一样，便是他出现在你视野之时，你所看到的永远是他正面对着你，目光凝望着你。

    无论是如何改变位置，如何改变方向，只要凝望他，都会看到他也在凝望你。

    永远无法看到他的背后。

    所以这会儿啊，国师只是站在城墙上，但余琛看到他的时候，便有一种被凝视的错觉。

    ——那种感觉吧，说实话，并不太好。

    跟着一众商贩队伍，余琛来到城门口，接受城卫的例行检查。

    不得不说，那仁德王周秀虽然退出夺嫡之争了，但他给的门客令牌还是含金量十足，让余琛和石头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就通过了城门口的检查。

    ——否则他还得琢磨个假身份出来，毕竟他和石头原本的身份腰牌都是江州金陵人士。而这会儿，江州神秘消失以后，任何跟江州沾边儿的人或者事儿都足以触动京城高层敏感的神经。

    通过检查，走进那三五丈深的黝黑城门——这也是京城城墙的厚度。

    愈发往前，黑暗愈盛，那压抑之感也愈浓。

    直到某一刻，彻底走完那城门，好似山重水复以后，柳暗花明！

    一副繁荣昌盛之景，挤进余琛的视野里，目不暇接。

    只看前方街道，青石铺路，宽阔无比，二十骑并驾也丝毫不显拥挤；

    街道两旁，大气的青瓦木楼林立，琳琅满目的门铺若干，左边儿金锦屋里挂着华贵的布帛，右边儿伯牙阁里是古色古香的琴瑟；街道之上，又是车马喧嚷，热闹纷繁，好似那乱花，看迷了人眼。

    余琛和石头就像俩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愣了好几息方才反应过来，向前走去，混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来看，整个京城，分为三个部分——外城，内城，皇城。

    外城就余琛站在待的地儿，分为东西南北四城区，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兽命名，乃是京城百姓日常生活的地儿。

    外城与内城通过洛水相断，内城主要是朝廷各个部门和一些达官贵人所住之处，里边儿戒备森严，百步一哨，千步一岗。

    至于皇城便不必多说了，那真龙天子所在，即为皇城，其人道气运汇聚之地，极尽昌盛。

    余琛在外城转了一圈儿，找了个客栈吃了顿饭，要了个房间儿，打算先住上一晚再做打算。

    不用多说，他的打算自然也是找个坟头看着。

    因为有坟才有死人，有死人才有遗愿，有遗愿才有奖励，有奖励方才能长本事儿。

    但这事儿也急不来，这会儿天色已晚，掌管丧葬的礼部殡葬司怕是也关门儿了去，还是明儿再说。

    客栈房里，余琛从芥子须弥袋里取出十八枚铜钉。

    这钉子长一尺，寒芒不显，通体暗红斑驳，不知是血还是锈，充满了不祥又诡异的气息。

    唤作——镇魂十八钉。

    乃是先前狼青等人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

    用起来也不困难，灌入本命之炁后即可施展，宛如御剑之术那般，十八枚镇魂钉如臂指使，铜钉入地，可画地为牢，锁魄阵魂；铜钉入体，更是断绝生机，十死无生。

    在贫手里把玩了一番后，余琛这才将其收起，盘膝坐在床上，吐纳修行。

    这会儿，灵庭当中，那灵相金身仍在不断膨胀，而那灵庭天穹，已迸发丝丝裂纹。

    余琛知晓，只等着一方灵相天穹彻底崩碎，便能开辟神薹之界，灵相破碎虚空，白日飞升，达到那炼炁的第三只境。

    指日可待！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余琛让石头在客栈等着，自个儿下去随便点了碗粥，坐在客栈外的茶棚子里，一边咕噜咕噜地喝，一边看着这街巷外边。

    这会儿天才蒙蒙亮，但京城里便已经是热闹纷繁，肩挑背扛的小贩朝集市去；说书先生背着布包在搭台；早起赶集的富贵人家的杂役行色匆匆……

    吃了粥后，余琛朝内城的方向而去。

    这京城的内城与外城，只有一水之隔，唤作洛水主流。

    要说这洛水也是京城一大特色，主流乃是往来京城的船舶航线，日夜都有庞大的航船停靠出船。

    而那一道道支流便成了京城盛景，白日里那些书生文人，登船航游，煮茶斗诗，挥斥方遒；而到了晚上，华灯初上，彻夜不歇，花船游荡，便成了那些个纨绔子弟肆意逍遥的夜场。

    言归正传，这由外城到内城，没有陆路，只有十三座天上桥横跨洛水，这桥的名儿，也喻示过了桥，那就是天上人的地儿。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内城当中，大多是朝廷各个部门儿，自己那衮衮诸公和富贵商贾的住宅之地，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的确有如云泥，难以企及。

    通过手里仁德王的门客令牌，余琛相当轻松地通过了内城的城门——那周秀没有夸张，他这门客令牌除了不能随意前往皇城以外，在京城各个地儿那都是畅通无阻。

    来到礼部，专门儿管丧葬之事儿的殡葬司。

    殡葬司的吏目见了仁德王的门客令牌，立刻化身百姓好公仆，和蔼可亲，谄媚陪笑。

    但听了余琛想找个看坟的活儿以后，他却是面露难色。

    ——大夏京城，对外开放的陵墓一共四座，分别对应外城的四城。

    而这守陵人的职务，也是正正经经的朝廷编制，虽没编制，但也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儿，稳当，又清闲。

    所以虽说起来是下九流的活儿，但也是被那些百姓争破了头，全然没有空缺，而且能挤破脑袋当上守陵人的，那基本上也都跟朝廷底下的吏目沾亲带故。

    可这会儿，余琛拿着仁德王的门客令牌来，说要找个守陵的活儿，那就必然要从那些个守陵人里边儿踢出一个。

    这吏目可头疼得很。

    余琛听了，也不想抢人家饭碗儿，就说还有没有别的陵墓。

    那吏目眼珠子一转，欲言又止，好久才说，京城除了四座大陵以外，还有一座。

    只是那陵，唤作“不归”，听名字就晓得不是什么好地方。

    它甚至都不在京城里边儿，而在外边儿的不归山上。

    虽说也属于家庭殡葬司管，但上面埋的尸首，要么是横死的，要么是怨气深重的，要么是没名没姓不知哪儿来的。

    其他四座陵的守陵人都是别人抢着去当，但唯独这不归陵因为阴气森重，守陵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最长的也没干满仨月就屁滚尿流不干了。

    所以这会儿，那不归陵上的守陵人职位倒是空着的。

    但那吏目说清楚了以后，也不建议余琛去那儿，因为听说有不干净的东西。

    余琛听了，眼前却是一亮。

    ——这不瞌睡来了碰枕头？

    咱这帮死人办事儿的，要的不就是那这死不瞑目，怨气深重的尸首？

    至于吏目口中阴气重，不干净，闹鬼？

    那算啥？

    余琛这会儿说自个儿是鬼祖宗，也不为过了！

    在他一再坚持下，那吏目方才为他办理了职务，并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说一旦晚上过了二更天，千万待在屋子里别出来晃悠。

    余琛满口答应，领了牌子，衣裳，被褥还有一些杂物，就走了。

    留下那殡葬司的吏目，一脸迷糊。

    你说这拿着仁德王的门客令牌，朝廷里除了那些有官品的职务以外，其余活儿那不是随便选？

    怎么着年轻小伙子就决心一头扎进那死人堆里呢？

    想不明白。

    但余琛可没管他，拿着东西就回了外城，在客栈接了石头以后，准备出城上山去了。

    街上，仍是热闹非凡。

    余琛买了几串糖葫芦，还有一些糕点，准备晚一些时候带去阴间给青浣尝尝，这姑娘就喜欢这些零嘴儿。

    而京城也大得很，俩人走了大半天，也没到目的地的不归山上。

    直到天色暗下来，黄昏临近，方才远远望见那城墙外夕阳下，一座幽黑色的阴森山岳。

    ——就这儿了！

    可就在俩人准备出城的时候吧，城门口一阵骚动，引起了他俩注意。

    只看那边围了好多人，人头攒动，喧闹异常。

    余琛和石头刚准备围过去，看看热闹。

    就听人群里边儿有人惊呼！

    “死人啦！死人啦！马瘸子死啦！”

    于是大伙儿惶然，你一言，我一嘴，不住议论。

    从那些个百姓的谈论里，余琛方才晓得了大概发生了啥。

    且说这靠近城门的街巷，是京城最底层，最卑微的百姓生活的地儿。

    ——京城格局如此，越靠近皇城，越是繁华；反之则越是贫苦荒凉。

    余琛俩人这会儿所在地青瓦街生活的更是贫民里的贫民，基本都是一些老无所依的老头儿老妪，浑浑噩噩地等死。

    而这被大伙儿围观的死人，就是青瓦街里一个老头儿。

    本名已经不详，没人知晓。

    但因为断了一条腿，又终日牵着一匹老马，被人喊作“马瘸子”。

    说这马瘸子啊，虽然瘸了，但身子骨也硬朗，这些年靠着他那匹老马，从城外驼一些草药进城来卖为生。

    可今儿从城外回来，大伙儿却没看见他那匹老马，马瘸子自个儿也是遍体鳞伤，拄着根树杈，一瘸一拐回来的。

    嘴里还嘀咕着些什么，但没人听清。

    直到黄昏，邻居才发现他躺在家门口。

    一摸脖子，却是已经没了气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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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京城，玄武北城，城门口。

    余琛停了脚步，石头也就跟着停了。

    他不晓得余琛想干啥，但老爷走，他就走，老爷停，他就停，毕恭毕敬站在身后。

    而余琛停下的原因，已不言自明。

    还不是因为那马瘸子的尸首上，一条脚不沾地儿的鬼魂，张牙舞爪，骇人得很！

    那双被漆黑的色泽所蒙蔽的双眼里，透出的是让人心惊肉跳的可怕恨意与怒火！

    也得亏阴阳相隔，人鬼殊途，这些百姓瞧不见它，否则哪儿还有功夫围观？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余琛不着痕迹地招了招手。

    那鬼魂便跟着他而来。

    一同出城而去。

    一路上，周遭百姓纷纷驻足，看那一场生死热闹。

    言谈之间，余琛还听闻了更多的消息。

    比如有人说这马瘸子似乎是十多年前从北方回来的，浑身都是陈旧的伤痕，要么是当过兵，要么就是江湖上混过的，反正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还有人讲马瘸子的那头老马，虽然说老了一些，但通人性得很，曾经马瘸子和另外一个采药人在采药的时候遇见了豺狼，那老马不但不跑，反而厉声嘶吼，直接将那豺狼给吓退了，这才保住了马瘸子和那采药人的性命！

    后来据那采药人说啊，那老马啸叫的那会儿，一股血腥悲壮之意自生，不太像是一般被驯化拉货的马儿能有的血性！

    还有人说，白日里种田插秧的时候，在城外的大黄山下看见了马瘸子的马，被几个背着弓箭的人射杀，其中一个年轻人衣袍华丽得很，似乎是什么大人物来着。

    ……

    各样式儿的说法都有，真假难辨，分不清虚实。

    余琛只是耳朵听着，一边出了城，带着马瘸子的鬼魂上了那不归山。

    且说这不归山上不归陵，虽说看起来阴气儿森森，但实际上整个陵墓修建得却是相当宏伟壮观。

    灰白方石砌筑，两根泛黄石柱拱起大门，一圈儿白石围墙将整个墓园围起来，占地也是相当辽阔。

    墓园门口，还左右各立一神像，托宝塔，持神镜，意在镇压邪秽。

    而那陵墓之内，一排排整齐的石碑矗立，沉默而静谧。

    石碑之间，除了那阡陌之路以外，到处是膝盖高的野草。

    明月之下，风一吹荡，影影绰绰，好似里边儿有什么事物在游窜那般。

    倒是颇为渗人。

    端得是一个阴森诡异。

    这番景象，或足以让寻常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还没进去就先打退堂鼓。

    但对于余琛来讲，那简直就跟回家了没啥区别。

    ——且看那阴曹地府，哪个地儿不比这不归陵来得惊悚吓人？

    大步流星，推开守陵屋子。

    和石头一起收拾了一番以后，余琛才铺好床铺，往船上一座，看向眼前的那马瘸子的鬼魂。

    度人经一展，金光大放，将其摄了进去。

    黄泉河畔，瘸腿的老头儿鬼魂狰狞可怖，双目漆黑，一副恶鬼模样。

    ——这也正意味着，他应当是有什么强烈的未遂之愿，否则模样也不会这般渗人。

    这马瘸子只是寻常人，死了以后，神智蒙蔽，见了余琛，也是张牙舞爪。

    后者轻哼一声，刹那间一股更加阴暗，更加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恶鬼便好似被镇住了一般，不敢再动弹。

    待他安静下来以后，余琛才打量着这佝偻的鬼魂。

    众所周知，鬼魂模样，与死时的模样息息相关。

    和先前在城里听说的一样，这老头儿身上除了新伤以外，还有一道道陈旧的伤痕，一看就是多年以前留下。

    至于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余琛盯了几眼，就看出来这应当是被箭矢所伤。

    与此同时，在他凝望这鬼魂时候，马瘸子的走马灯，也一一闪过。

    且说马瘸子，真名马驭胜。

    大夏京城人士，父母早亡，年轻时在码头干活儿，好勇斗狠，但极讲义气。

    后来漠北变故，妖族入侵，马瘸子当仁不让，应征入伍，成了一名骑兵！

    ——那百姓之间传闻，还真有说对了的，马瘸子以前还真就是当兵的！

    在漠北边关，马瘸子和诸多同僚一起抛头颅，撒热血，抵抗妖族入侵，征战八年光阴。

    那些陈旧的伤痕啊，就是在那会儿留下来的。

    八年过后，马瘸子在一次漠北与妖族的小摩擦中，不幸断了腿，无法继续服役，因伤退伍。

    可养好伤走的那天吧，马瘸子看到了那匹一直陪他征战厮杀的马儿。

    它就在马房里，静静地望着马瘸子，好似知晓离别将至，双眼当中，只有沉默的不舍。

    马瘸子心头一颤，一咬牙，放弃了抚恤金，而是想要带那陪他征战的马儿回京。

    漠北军官准了。

    于是马瘸子便带着他那老马，一同回了京城。

    说这原本他有些军饷剩余，日子本可以过得不错，但因为某次意外，钱财被骗了个精光，落魄但青瓦街上，靠在城外采摘草药为生。

    也因为他年纪也不小了，加上缺了条腿，所以一直也没娶媳妇儿，就跟那匹老马相依为命。

    虽说日子贫苦，但马瘸子却一点儿不怨天尤人，他觉着只要有他的马陪他一块儿，就够了。

    当时有街坊邻里笑问，要是你马儿哪天老死了咋办？马瘸子双眼一瞪，说那天到了，他自个儿也跟着去死！

    那模样，一点儿都不像是开玩笑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一语成谶。

    且说今儿一早，马瘸子和往常一样，骑上他那老马去城外大黄山上采药。

    他在山腰上采，就放那老马在一边儿吃草，等他采完了药，马儿也吃饱喝足，驼他回去。

    ——一直如此。

    但今儿，却出了意外。

    晌午时，他在采药，马儿在一边吃草，但一只利箭突然袭来，射在他马儿的腿上！

    马儿惊啸，嘶鸣！

    马瘸子也大惊失色，看着不远处的仨猎手模样的人，大声呼喊！

    说这马儿并非那无主野兽，莫要伤及！

    那一队人循声而近。

    马瘸子这才看清楚了，一共仨人，他认识一个，正是那青瓦街一带的地痞流氓赵大眼！

    而另外俩人，看起来一主一仆，那主子年轻俊郎，衣着华贵，仆人年纪稍大，身材壮硕，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像是猎户，更像是把狩猎当成游戏的公子哥儿。

    等他们靠近了，马瘸子看着马腿中箭倒地的马儿在地上痛苦挣扎，强忍心头愤怒，再次诉说他们这是他的马儿，并非野兽，乃是曾经与他一同在漠北守卫边疆的同伴儿，还请他们另寻猎物。

    可谁知那年轻人听了，好像更兴奋了，直说这辈子山珍海味吃遍了，还没吃过边关战马的肉。

    当即拉弓放箭，把马瘸子的马射杀了去。

    马瘸子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那仆人一巴掌扇飞，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是下午。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血，还有一具被剥了皮的马尸，熊熊燃烧的篝火，穿在树杈上被炽烤得嗤嗤作响的肉块儿，以及三条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身影。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那年轻人说，“——劲道！”

    反应过来，马瘸子瞠目欲裂！

    对方却问他，要不要也来点儿！

    马瘸子疯了，挣扎爬起神身，双眼布满血丝，拿着割药的镰刀就冲上去！

    那仨却哈哈大笑，直接上了马，像是捉弄一般，等着马瘸子追，又骑着马跑远一点，马瘸子追上来了，他们又跑远点。

    大黄山上，马瘸子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和那仨人哈哈大笑声交织在一起。

    还听那年轻人说，狩了好几年的猎，今儿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猎物追杀，新奇！当真新奇！

    后来，马瘸子跑累了，几欲昏迷，他们还拉弓放箭，射向马瘸子身上不致命的部位，让他清醒，让他继续去追。

    直到玩儿够了，仨人方才骑马，扬长而去！

    离去之前，那年轻人拉弓射箭，就要结束了马瘸子的命，也结束这场闹剧。

    可好在马瘸子脚下一颠，摔了个跟斗，方才躲过致命一箭，最后一瘸一拐，回了城里。

    这会儿，他好似疯魔。

    满脑子都是那仨人！

    满脑子都是入骨之恨！

    恨不能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但这凡人，终究是凡人呐。

    马瘸子本就年事已高，加上先前被一巴掌打晕，又见了自个儿的马儿被人吃了，更是被遛狗一般遛了好久，再加上那遍体鳞伤。

    撑到回家，失血过多加精疲力竭之下，终是倒下去了。

    一命呜呼。

    可这人死了。

    恨却难消！

    马瘸子想不明白啊！

    自个儿一辈子没干什么缺德事儿，反而征战多年，和他的马儿一起保家卫国，最后更是一条腿永远留在了漠北边关！

    这一回来，没成为英雄也就罢了，穷困潦倒也就罢了，但为何还要被他所守护的人们这般伤害？连那陪了他后半生岁月的马儿，也被活活剐了皮烤来吃了。

    如何甘心？

    如何甘心呐！

    于是，执念不消，化作怨鬼，狰狞世上！

    【六品灵愿】

    【生啖其肉】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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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坟头见鬼，妖风捉人

    不归陵上。

    石头抱着块好大的肉干儿，安安静静地啃着。

    ——自从修行天罡无量以外，他本就恐怖的食量再度暴涨，一天得吃个八九顿才能堪堪抵挡饥饿。

    在他一旁，一桩长桌上摆满了黄纸和竹条，还有一小叠朱砂和一盘墨。

    石头就那样盯着自个儿的老爷，在桌前忙忙碌碌，最后扎出一个纸人儿。

    “石头，你在这儿待着，我出去一趟。”把纸人儿做好以后，余琛嘱咐了石头一句，出了门儿。

    石头没问他去干啥，只是一口应下，然后把桌上的黄纸竹条都收拾了。

    安安静静地在山上等。

    可这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很快就过了二更天。

    石头突然听到外边有动静，推门出去一看。

    要说这憨厚汉子，的确是听话，但也仅是听话。

    ——先前虽然殡葬司的人提醒过余琛，让他晚上二更天后千万别出门儿。

    但余琛晓得人鬼殊途，压根儿就不信什么闹鬼的事儿。

    更何况就算是真闹鬼，那还保不准是鬼吓他还是他吓鬼呢！

    所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当回事儿。

    自然也没特意提醒石头。

    既然余琛没说，石头也不晓得。

    就在这夜半三更天，出了门。

    而后，只听一声“鬼啊”的喊叫，便再也没了声儿。

    京城里边儿。

    余琛先是去了那青瓦街一霸的赵大眼的家里。

    ——这人也是马瘸子的走马灯里遇见的杀了他马的仨人中，马瘸子唯一认得的。

    赵大眼家里，几个破皮无赖正在喝酒打牌。

    余琛并没有找到赵大眼，但很轻易就从那几个泼皮无赖嘴里得到了赵大眼的去向。

    且说这赵大眼啊，出生贫苦，但好勇斗狠，很快就在青瓦街纠结了一堆泼皮，成立了一个地下帮派，平日里欺男霸女，飞扬跋扈。

    倒也聚拢了不少钱财。

    正当他沾沾自喜时，却因为一句话得罪了人，被弄瞎了一只眼睛，毫无还手之力。

    从那会儿赵大眼就明白了过来了。

    他在这青瓦街或许算个人物，欺负欺负那些老实巴交的百姓。

    但出了青瓦街，啥都不是！

    所以赵大眼开始向在打点关系，结交人脉。

    而而那些大人物都精得跟鬼一样，莫说打好关系，平日里就是面儿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见到的。

    但这难不倒赵大眼。

    结交不到那些大人物，可以结交他们的娃啊！

    那些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又没啥心眼儿，好接近得很！

    这不，在赵大眼有心之下，他和那吉安坊的坊总唐宏洲的儿子唐哲勾搭上了。

    京城分内，外，皇三城，外城又分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方城，而每一座城里又有数不清的街巷，倘若是由朝廷统一管理，未免太过繁重。

    所以先帝时期，便出现了没有一种官品的职位——坊总，也成坊长。

    四大外城，十街为一坊，坊总则为这十街之首，有官府衙门钦点，也有街坊邻里推举，虽无官品，但在平头老百姓也是大人物了。

    而青瓦街，就是属于吉安坊里最偏的一条街。

    赵大眼能和那坊总之子扯上关系，还是相当有本事儿的。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赵大眼就啥也没干，一天到晚带着唐哲吃喝玩乐。

    唐哲喜欢狩猎，他们就白天跑外边儿山上去射杀野兽，就地烤来吃了；唐哲喜欢喝酒赏舞，赵大眼就带着他上洛水花船，请他喝酒听曲儿。

    而今儿晚上，依旧如此。

    赵大眼下午回来打了一转后，就带着钱财出门儿去了，听说是要去花船上听曲儿。

    还给他那些弟兄透露，唐哲已经说服他爹，把一个大活儿交给自个儿来做！

    所以这些弟兄都在家里好好待着，等他好消息呢！

    而得了消息后，余琛转身去了洛水。

    这洛水作为京城的一道盛景，号称不夜之河的洛水哪怕是三更半夜也是灯火通明。

    一艘艘大小不一的花船上，灯火如繁星皓月，光华璀璨，流光溢彩，热闹得很！

    宛转悠扬的琴瑟声从船上洒落，回荡不绝，透过那船窗，还能看见里边儿轻纱单薄的舞女舞姿妖娆，诱人得紧！

    余琛站在岸边儿，一只只纸鹤在他手里放飞，盘旋高天。

    将这一片的洛水支流，数百花船，尽收眼底。

    那甲板上饮酒作乐，觥筹交错的人影儿，一个个都映入眼帘。

    找了半个时辰。

    天上飞鸟不见，地上余琛睁眼。

    ——找到了。

    此时此刻，一艘花船甲板上。

    雕花的圆木桌前，围绕这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穿金戴银，衣袍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而赵大眼和几个仆从模样的中年男人，候在一旁。

    望着喝得脸儿通红，高谈阔论的吉安坊总之子唐哲在人群中高谈阔论，赵大眼心底确实欢喜。

    这段时日，他和唐哲已经打成一片，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也是视他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赵大眼晓得，这以后啊，有了唐哲撑腰，他在吉安坊的日子，再也不用战战兢兢地过了。

    而那酒桌上的唐哲，可没那么多心思管赵大眼是咋想的，一边欣赏着前边儿几个舞女曼妙的舞姿，一边咕噜咕噜灌下一口烈酒，还搁那儿吹嘘。

    “跟你们讲，你们猜我今儿猎到了啥？”

    “狮子？老虎？呸！那些都猎腻了，摆我面前我都懒得多看两眼！”

    “是一匹战马啊！”

    “听说还是上过漠北战场的战马！那滋味儿，那肉质，就一个字儿——绝！”

    “还能在哪儿？就在那大黄山上呗！赵大眼带我去的，果然是个狩猎的好去处，下次有机会带你们一块儿去玩儿！”

    “……”

    酒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显然，唐哲对自个儿白天猎杀了马瘸子的马的事儿，相当骄傲。

    “对了！那战马好像还是一个瘸子的！那瘸子穿得破破烂烂，长得眉歪眼斜，蓬头垢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咱猎了他的马以后，他还追着咱们砍呢！”

    “可惜他马没了，追了十里地，也追不上咱们！”

    “好玩儿得很呐！”

    “……”

    他这般说着，好似又想起来了白天大黄山上的事儿，嘴角微微上扬。

    显然，对于马瘸子死了这事儿，他并不在意。

    且不说一个青瓦街的老头儿死了有没有人在意，就算真有，那也是那瘸子老头儿先拿着镰刀追他们的，这到了哪儿自个儿都是正当防卫。

    至于杀马一事。

    ——这京城没点儿关系，人命都不值钱，何况一匹马？

    所以唐哲方才可以放心大胆的吹嘘。

    却想不到啊，黑暗里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又过了两刻钟，唐哲说得有些乏了，酒也喝得有些多了。

    目光迷离起来。

    他看向那台上跳舞的几个姑娘，也不晓得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感觉身上燥热了起来。

    站起身，摇摇晃晃上前，拉着其中一个最漂亮的姑娘就往船舱里边儿走。

    那姑娘神色一变，脸色一白，望着酒气冲天的唐哲，心头那是万般不愿。

    倒不是立牌坊啥的，毕竟她本身也是干这个的。

    只是坊间有传闻，说这唐哲公子那方面不太行，但又菜又爱玩儿。

    就总搞一些稀奇八怪的招数，弄得那些服侍过他的姑娘都叫苦不迭。

    而这些姑娘越是痛苦，他就越是兴奋。

    总而言之，挺变态的。

    听说服侍他一晚上，虽然能挣不少钱，但都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才下的来床。

    可这舞女也是吉安坊的人，咋不晓得唐哲的身份？

    一点儿也不敢反抗，就只能任由那唐哲搂着，往船舱里边儿走。

    眼里嗪着泪，有苦说不出。

    而一旁的几个舞女，既是庆幸，又是怜悯。

    另一边儿，其余几个公子哥儿心领神会，笑而不语。

    赵大眼也是意会，作为租下这条花船的出钱人，他挥了挥手，“接着奏乐，接着舞！”

    立时，花船上，琴瑟阵阵，笛声悠扬，琼浆如注，倩影魅人，好似那醉生梦死，酒池肉林。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唐哲搂着那女子即将踏进船舱的时候。

    出意外了。

    大风呼啸！

    一阵不晓得从哪儿刮过来的大风，一瞬间吹灭了这花船上所有的灯烛！

    陷入黑暗。

    “啊？好大的风！”

    “这咋突然看不见了！”

    “那吃干饭的天象司不是说今儿晚上无风无雨吗？”

    “……”

    一声声惊呼声，回荡在花船上。

    待花船的侍者手忙脚乱地重新点好了灯烛，花船上方才恢复了明亮。

    众人环顾，虚惊一场。

    其中一个公子哥儿刚要发牢骚，眼珠子却突然瞪圆！

    且看那船舱入口处，那舞女还在，就搁那儿楞楞地站着。

    可搂着她的唐哲，却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再环顾四周，发现不止唐哲，连实际组了这场局的赵大眼和那贴身保护唐哲的仆从，也没了影儿！

    “莫非……莫非是被风刮去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伙儿的酒都醒了。

    其中一个公子哥儿，慢慢开口，

    可他们也晓得，这若是能将人都凭空刮走了的妖风，恐怕早就给船掀翻了去。

    但这会儿，除了烛火熄灭以外，就偏偏不见了唐哲，唐哲的仆从，还有那赵大眼三人儿！

    便只有一种可能。

    不是什么天象变化，而是……人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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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因果报应，恶灵狩猎

    洛水里，花船上。

    一众公子哥儿陷入惊慌，包括这花船上的诸多舞女与杂役，都是手忙脚乱。

    这会儿大伙儿也没玩耍的心思了，将花船往岸边儿开，准备报官去。

    可这船还没开到岸上。

    突然之间，几道黄袍身影便从那内城踏水而来，稳稳当当落在船头甲板上。

    船上人一惊！

    刚欲喝问！

    可看清了这来人装扮，都是惶恐不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只看来者五人，皆穿杏黄道袍，墨黑长靴，腰间系一温润玉牌，除此以外，再无其余装饰。

    你让余琛来看，他估计认不出来。

    但这船上的都是京城土生土长的人儿，自然认得这装扮代表的意义。

    ——杏黄袍，墨云靴，灵佩腰上系，剑一扫，拂尘翻，妖魔邪怪吓破了胆！

    说的便是大夏占天司的子监们！

    这些在老百姓眼里被称为仙师的大人物，能凭空生火，凝水成冰，掌驭雷霆，万般神异。

    这京城里边儿一旦有什么非凡之物作祟，他们便会有所感应，踏空而来，将那作祟之物镇压斩杀！

    “大人！大人！吉安坊坊总之子唐哲……唐哲被妖风刮走了啊！”其中一个公子哥儿回过神来，大声哭喊！

    其余人也一一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开始讲述方才之事儿。

    “咳！”

    那为首的杏黄道袍男子约莫二十五六，气宇轩昂，样貌不凡，一声轻咳好似雷霆震响，使万籁俱寂，针落可闻！

    张智凡眉头紧皱，看着眼前七嘴八舌的公子哥儿们，面露烦躁之色，蕴炁于声，一声轻咳，让他们都安静了下来。

    方才，他与占天司一众子监正在日常夜巡巡，虽说是夜巡，但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是做做样子，毕竟这天子脚下，京城重地，基本上没啥不要命的炼炁士敢胡作非为。

    可就刚刚儿，几人行至洛水旁，手中“司罗”法器突然转动，指向这个方向。

    ——这玩意儿对于天地之炁极为敏感，但凡方圆十里内有一丁点儿天地之炁异动，都会发出警告来！

    张智凡一愣，但还是带着几个同僚，跟随着司罗的指引来了这花船上。

    紧接着，就发生了眼前的事儿。

    虽然他们几个说得乱，但他大概也听出来了。

    ——有人被妖风刮走了，还是这吉安坊总的儿子。

    这就让张智凡一种占天司的子监眉头紧皱了。

    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吉安坊坊总之子，就算那坊总来了，也不陪给他们提鞋！

    关键是……妖风。

    法器“司罗”感应到天地之炁异动，又有百姓失踪，几乎可以确定，乃是有非凡之人做乱！

    详细了解了情况以后，以张智凡为首的几位子监，分散开来，开始搜寻任何可以的迹象！

    而那一众公子哥儿也松了口气。

    ——有占天司的仙师们介入，那啥问题都应当迎刃而解了。

    “头疼……”

    另一半，唐哲揉着脑袋，晃晃悠悠爬起来。

    这会儿，他酒也醒得差不多了，脑袋稍微清明了一些。

    脑子里开始复盘究竟发生了啥。

    先是赵大眼请他逛花船，然后是喝酒听曲儿，然后是搂着个身姿绰约的舞女进屋……

    风！

    对了！

    起风了！

    一阵大风！妖风！

    然后自个儿就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没了意识！

    反应过来以后，唐哲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差点儿让他魂儿都吓没了！

    借着那惨白的月光，这位吉安坊坊总之子看清楚了，一枚枚粗壮的古树在月光下投下阴影，遍地的杂草在阴风里摇曳，燃尽的篝火黑黝黝的一堆，刺鼻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朝血腥味儿的方向望过去。

    只看那是一坨血淋淋的事物！

    一眼就认了出来！

    马尸！

    白天时候，他们不是射杀了马瘸子的马吗？

    当时还烤来吃了。

    只不过这仨人哪儿吃得完一匹马？

    剩下的马尸就挂在那儿，没人管了。

    这会儿风一吹，那血肉模糊的躯体轻轻摇曳，好似活过来了一样。

    咕噜——

    唐哲吞咽口水！

    他终于晓得这儿是哪儿了！

    ——大黄山！

    正是白日里他们狩猎的大黄山！

    想到这儿，唐哲整个人被无尽的恐惧笼罩，惊恐的情绪好似无数黑蚂蚁一般，爬满了他浑身上下！

    突然！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唐哲“啊”一声惊叫起来，浑身上下一个冷战！

    方才听身后传来声音，“少爷，是我们。”

    唐哲一愣，转过头去，才发现赵大眼和他的随行的仆从，就站在身后。

    “这……这到底咋回事儿？”唐哲稍微松了口气，颤颤巍巍问道。

    赵大眼和那仆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也看出惊恐与茫然之色。

    不过他们多少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和吓得手足无措的唐哲相比起来还是要稍微镇定一些。

    赵大眼摇了摇头，只说自个儿俩人和唐哲一样，醒来就发现出现在这儿了。

    那杂役也是眉头紧皱，说他虽是先天宗师，但同样是眼睛一闭一睁之间，就出现在了这儿。

    “当务之急，还是下山去。”那唐哲的仆从兼保镖的先天宗师深吸一口气，强抑心头惊骇，开口道。

    听罢，赵大眼和唐哲都是缩着脖子点头。

    “我来探路，少爷不要离我太远。”那仆从也算忠心，开口道。

    说罢，向着山下的方向，缓缓走去。

    可这刚踏出两步，突然听到黑暗里，有沙哑的声音在说话。

    “去吧。”

    三人同时一愣。

    惊惶地环顾四周。

    但很快，他们发现那声音不是在对他们说话。

    “我给了你新的‘肉身’，给了你发泄怒火的力量。”

    “所以去吧，去复仇，去狩猎。”

    “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那一刻，仨人还没听明白这什么意思。

    突然，一声恐怖的嘶吼，响彻丛林！

    听得仨人浑身一个寒颤！

    那种声音，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恐怖的野兽癫狂的嘶吼！

    唐哲更是直接吓得蹲下，腿肚子发抖，走不动道儿！

    那仆从强作镇定，上前两步，扶着他的肩膀：“少爷，您放心，老奴就是死，也不会让您……”

    话没说完。

    唐哲只感觉眼前一阵凛冽的风刮过去。

    只看到一道黑影儿从眼前一闪而过。

    然后，一股甜腻的温热便喷了他一脸——有点儿腥，像是铁锈的味道。

    唐哲颤抖着伸手在脸上擦了擦，借着月色，终于看清了这股温热到底是什么。

    ——血！

    鲜红的血糊满了他的脸和手！

    而方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先天仆从，这会儿却是没了脑袋，脖颈出嗤嗤喷涌着鲜红！

    “啊！！！”

    唐哲哪儿见过这般阵仗，一脚踹开老仆的无头尸首，屁股墩儿着地，蹬腿儿乱爬！

    然后，他就听到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

    转头一看，就见一个人影的生物，捧着个圆滚滚的事物，使劲儿撕咬！

    ——虽然差点儿被吓傻了，但毕竟还差点儿，所以唐哲和赵大眼很轻松就猜到了那圆滚滚的事物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脑袋！

    他的仆从的脑袋！

    “跑！带本少爷跑！赵大眼！快！”

    唐哲想跑啊，但偏偏浑身都在发抖，心脏好似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捏住那样！

    他看向赵大眼，使劲儿大喊！

    而赵大眼呢？

    这生死时刻，他可不想像那仆人一样拿命搭上，一脚踢开唐哲，拔腿就跑！

    可这刚跑出没两步。

    那人形生物猛然转头，丢下手里的脑袋，化作一道黑影儿扑过来！

    唰！

    摔倒在地的唐哲刚爬起来，就看见前方的赵大眼的身子，裂成了两半儿！

    山上仨人，转眼死了俩！

    在极度恐惧之下，唐哲好似终于激发了这身躯的最后一丝潜能，撒丫子就往山下跑！

    不敢回头！

    一路上，他听见那怪物的嘶吼，奔跑时带起的风声，犹在耳畔！

    唐哲那个吓啊！

    浑身鸡皮疙瘩没停过！

    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逃！

    逃！

    还是逃！

    皮肤被荆棘割伤，鲜血如注！

    不管！

    逃！

    撞在树干上，头晕目眩！

    仍不管，还是逃！

    摔在地上，手摔断了！

    也管不了，跌跌撞撞爬起来，一直逃！

    不知逃了多久，不知跑了多远！

    终于在某一刻，他望见了官道，望见远处驿站点点灯火，望见了那京城门口执守的卫兵。

    望见了……希望！

    唐哲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就要冲出大黄山的深林，离开这片诡异的杀场！

    可就在那一刻，就在他的脚步要迈出丛林的那一刻，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尖锐的指甲，死死扣进了血肉，一把将他拉回黑暗的深林里！

    砰一声！

    唐哲整个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上下骨头都好似断了！

    然后。借着死寂的月光，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人影生物的模样——脏兮兮的，面目狰狞，浑身是血，还瘸了一条腿。

    瘸腿？

    那一刻，唐哲脑海里，一个身影与眼前的“恶鬼”重合起来。

    “是……你？！”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

    为何对方明明拥有那让人看不清的可怕速度，却还任由他跑了那么远！

    不是追不上。

    而是……狩猎。

    一如他作为猎人时经常干的事儿，任由猎物满山逃窜，在它以为快要绝处逢生时给予最后一箭！

    扼杀所有希望。

    因果报应啊！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回荡起白天那瘸子无能狂怒的嘶吼。

    ——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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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厉鬼索命，神通嫁梦

    所谓报应。

    有施必有报，有感必有应，故现在之所得，无论祸福，皆为报应。

    这会儿，那没读过几年书的唐哲，算的上是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了。

    ——报应啊！

    昨日之因，今日之果！

    他昨儿飞扬跋扈，射杀了马瘸子的战马，还乐此不疲戏耍于他！

    这是因。

    今儿，便遭了报应。

    被那化作恶鬼的马瘸子狩猎追杀，如玩弄猎物一般，摆弄于鼓掌之间！

    明明可以一击将他毙命，但偏偏要给他一缕生机，待到他终于冲出大黄山，眼见远方京城时。

    再将那一缕愈发炽盛的希望完全踩灭！

    就是果！

    唐哲浑身酸痛，遍体鳞伤，手撑着地，屁股用力，一步步往后退。

    而那断了条腿的瘸子身影，也不着急，一步步向前，他退一步，瘸子就进一步。

    于是，好似潮水一般的恐惧与绝望，在那一瞬间笼罩了唐哲浑身上下！

    就像俗话说的，在某些时候，死亡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等死！

    于是，再也经受不了这种折磨的唐哲癫狂似地怒吼一声，如此抄起地上一根儿木棍儿，向那瘸子鬼影儿杀去！

    但他既不读书，也不练武，更未曾炼炁入道，怎么会是化作了恶鬼的马瘸子的对手？

    只看那鬼影儿一闪而过！

    啪！

    木棍儿折断！

    唐哲只感觉脖子被人提起来，死死箍住，动弹不得！

    而他的眼前，是那张被血肉糊满了的苍老鬼脸。

    “老狗日的！杀了老子啊！老子怕你啊！有种就来杀了老子！”

    不知是恐惧与绝望转换成了愤怒，还是不想再忍受这般精神上的榛蘑，反正在这将死之际，公子哥儿唐哲却是硬气了一回，对着马瘸子大声怒骂！

    但话音落下，马瘸子的鬼魂还没反应，一个沙哑的声音就在一边儿响起。

    “到底要多久，大伙儿才会明白，死亡在某些时候，也是一种奢侈。”

    似是叹息。

    那沙哑的声音回荡。

    破口大骂的唐哲猛然一惊！

    侧过头看向一旁。

    只看那黑暗里，不知何时浮现了一条身影。

    穿黑白戏袍，戴判官脸谱，好似扎根于无尽黑暗，静静矗立。

    唐哲脑子嗡了一下。

    判官角儿？

    这不是那戏剧里边儿的判官角儿吗？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思考这判官的事儿了。

    ——一阵愈发形容的刺骨的疼痛，从他肩膀处袭来！

    “啊！！！”

    唐哲整个人都疼得抽搐起来！

    低头一看，右肩处血肉模糊，一大块儿皮肉被那恶鬼撕咬而下！

    “你……你……”

    唐哲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理解，为何对于那仆从和赵大眼，这恶鬼一击毙命，但对于自个儿，就要遭受这般酷刑？

    “啊！！！”

    又是一口！

    唐哲胸腹之间，大块血肉被撕裂，露出白森森的肋骨和里边儿滑滑腻腻的脏器。

    他的整个身子都痉挛起来。

    看在余琛眼里，就好像被割了喉的鸡鸭，在被放血的时候那种痛苦的挣扎。

    “杀……杀了我……我错了……求求你……杀了我……”唐哲的嘴吐着血沫儿，再也硬气不起来了，苦苦哀求。

    ——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这会儿，唐哲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白日里没干那些恶事儿，也不至于遭这般报应吧？

    可惜这世上，哪怕是大夏最杰出的炼金大师，也无法炼出后悔药这种东西。

    那一因一果啊，那都得接着。

    一整夜，大黄山脚下，痛苦的嘶吼声和可怕的咀嚼声，响彻不停。

    直到晨光微熹，天色泛白，方才缓缓停下。

    一大清早，这附近的百姓，方才拿着家伙什儿出了门。

    他们都是大黄山脚下的村民，平日里靠山吃山，大多以狩猎为生。

    而这些猎户，便就在山上布置了不少捕兽陷阱，并在附近留下标记，既方便他们找寻，也是提醒其他百姓避开。

    ——而昨儿晚上的嘶吼，猎户们迷迷糊糊中，隐隐有所听闻了。

    这还以为是什么野兽上钩了，就准备趁着天色还早，把那野兽抬去卖了。

    一行人四五个猎户，哈着白汽儿，就出了门儿。

    可他们不知晓的是，他们即将看见的事儿，这辈子都忘不掉。

    只看那大黄山脚下的丛林边缘的树上，远远看着像是吊着什么东西。

    几个猎户百姓一愣，心说咱们布下的陷阱那都是捕兽夹和布满了竹刺的地坑啊，这咋被吊起来了呢？

    可等他们走近一看吧！

    嘿！

    尿了裤子！

    这哪儿是什么野兽啊！

    这他娘明明就是个人儿！

    一个浑身上下的血肉脏腑都被啃食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具森森白骨的人！

    只有那血肉模糊的脑袋，还算完好。

    可眼珠子也没了，耳朵也掉了，就留下两个黑黝黝的洞，朝外溢着血。

    几个猎户百姓哪儿见过这般场面？

    当场哇哇大吐，吐到胆汁儿都出来了，方才惊恐地去报了官。

    朱雀城得官衙很快来了一众吏目，强忍恶心，把那尸首弄下来一看！

    嘿！

    巧了！

    不正是昨儿晚上占天司的子监们正在找的唐哲吗？

    当即，案子被移交占天司。

    张智凡等人一众子监赶到大黄山的时候，已经是上午。

    大黄山脚下，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有本地村镇的，也有从京城特意跑出来的。见了占天司来人，立刻鸟兽散了。

    几个占天司的子监皱着眉头，一番调查，又发现了赵大眼和那仆从的尸首。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来。

    ——这仨人身上的伤口不是什么野兽所至，而是……人。

    换句话说，有人硬生生将唐哲浑身上下的血肉都咬了下来！

    当时，一众子监，倒吸一口凉气。

    ——天地之炁异动，妖风捉人，被咬下浑身血肉的死者。

    这几乎可以断定了，凶手乃是一个穷凶极恶的邪修！

    下午时分，占天司颁布告示，说有一邪修，为祸京城，杀人喋血，残酷无比，有线索者当立刻上报。

    然后下午的时候，朱雀城吉安坊坊总之子唐哲的死啊，就传遍了几乎吉安坊和朱雀城。

    这偌大京城，死人一点儿都不稀奇，可如此猎奇残酷的死法，却是足够吸引人眼球了。

    但传着传着，又一个消息传出来了。

    ——因为先前唐哲在花船上高谈阔论地时候，一点儿也没避讳，所以那些个舞女和杂役都清清楚楚听到了昨天唐哲等仨人在大黄山射杀战马，戏弄瘸子的事儿。

    这会儿出事儿了，那些舞女和杂役自然也不是什么三缄其口的主儿，当成茶余饭后谈资将这事儿给讲出去了。

    大伙儿一听！

    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还有这层因果？

    唐哲仨人白天在大黄山射杀战马，戏弄瘸子；晚上就被妖风卷走，也在大黄山上被残忍地杀死！

    能这么巧的？

    怕不是恶鬼索命？

    这般一说，更是为唐哲之死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虽然占天司和朱雀城官衙一再强调没得鬼神之物，但大伙儿还是相信。

    这唐哲仨人就是因为太过混账，遭了鬼魂报应哩！

    也正当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吧。

    一切的始作俑者余琛，却是已在那黄泉河畔了。

    滚滚黄泉水，茫茫迷雾中。

    在他身前，一个狰狞的鬼影儿浑身血肉模糊，头发那些都已经被凝固的血块儿沾在一起，黏糊糊的。

    不必多说，自然正是已经报了仇的马瘸子了。

    且说这京城虽然暂时不属于阴间治下，轮回不显，人鬼殊途。

    那马瘸子的鬼魂怎么可以伤害那唐哲等仨人渣呢？

    自然还是余琛的原因了。

    他以纸人纸马之术，在出发知晓就扎了具马瘸子的身躯，让其鬼魂入主其中。

    而这会儿的余琛扎出来的纸人儿，也早不是什么障眼法儿，注入了天地之炁以后，神异非常！

    所以入主了纸人的马瘸子的鬼魂啊，连那先天宗师也能轻易撕碎。

    ——这就是厉鬼索命的真相了。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真是厉鬼索命也没毛病。

    总而言之，在完成了遗愿以后，那无尽的怨气终于消散。

    余琛打了一个响指。

    蓬！

    一团幽幽鬼火便在马瘸子身上升腾而起，将那沾满血肉的纸人之身烧毁了个干干净净。

    在火焰与浓烟里，马瘸子苍老的鬼魂，缓缓走出来。

    先前他蒙昧之时，虽说没有神智，但却有所记忆。

    这会儿清醒了过来，自然对一切也就清楚明白了。

    他知晓是余琛帮他完成了遗愿，是余琛的帮助让他报仇雪恨，杀了那三个人渣。

    于是，苍老的鬼魂深深一鞠躬，道谢过后，再也牵挂地去了。

    黄泉小舟上，一瘸一拐的身影，消失不见。

    余琛也长舒了一口气来。

    紧接着，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马瘸子的遗愿完成，

    一本灰色的书典落在余琛手里。

    ——神通·嫁梦。

    五指一握，那灰书便寸寸而碎，融入余琛肌肤当中。

    他闭上了眼，陷入那空明悟道的境界当中。

    片刻后，缓缓睁开。

    只是那眼眸里，迷雾氤氲，好似梦魇一般。

    地煞七十二术·嫁梦神通。

    以“念头”离体，遨游天地，穿梭入梦，无影无踪。

    至那登峰造极时，更能借虚化实，以梦境影响现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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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头魅影，入梦解咒

    得了这神通以后，余琛从阴曹地府出来，还是在大黄山上。

    这会儿，看看天色，已经是下午时候。

    他也没急着上不归陵，而是进了趟京城，在朱雀城吉安坊这一块儿逛了一圈儿。

    在城门口找了个茶铺坐下来，点了碗茶水，一盘花生米儿，坐在哪儿优哉游哉地喝。

    间隙里，听得周遭百姓都在传，说那唐哲因为干了那些丧良心的事儿，所以被厉鬼报复，死得很惨。

    又见街巷上，那些四处巡逻的官兵明显多了一些，偶尔还能见到俩穿杏黄色道袍的占天司匆匆而过。

    ——就像那种杀人变态一样，杀完人后还会跟着吃瓜群众混迹在人群里，亲眼看到作案现场和这儿的反应，方才满足。

    坐了好一会儿，胖胖的茶酒铺老板走过来，见余琛小食也吃得差不多了，茶水也见底了，问他要不要续。

    余琛笑着摇头，说等会儿还要去坊市买点儿东西，就算了。

    那掌柜点头一笑，收了桌上茶水。

    正当余琛准备给钱时，老板却是今晚的茶水小食儿，都由他请了。

    余琛一愣，问他为啥。

    老板折扇一拍，回答俩字儿，舒畅！

    余琛这边不明所以，但却听闻邻桌百姓交谈，也方才明悟过来。

    说是这茶酒铺的老板的儿，以前以为得罪了那唐哲公子，被打断了一条腿去。

    老板心头自然对其恨之入骨，但无奈对方势力太大，不敢有任何反抗动作。

    可这今儿，唐哲死得那么惨，这茶酒铺老板自然心头高兴。

    一喜之下，把大伙儿今下午的茶水钱都免了。

    末了，那邻桌大汉还哈哈大笑，调侃今儿大伙儿都是托了鬼的福，白吃白喝一顿！

    余琛顺着应了俩声，站起身去了坊市，买了一堆肉菜和柴米油盐，才回了不归陵上。

    ——这活儿本来应该是石头来干的，但自个儿今天都下山了，索性就一并买回去了。

    直到黄昏，天色入暮，余琛方才上了不归陵。

    这地儿一如既往，冷冷清清的，加上黄昏时候，更显阴森可怖。

    但余琛毫不在意，直接跨进大门去。

    可这天，石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出来迎接他。

    不归陵上，静悄悄的一片。

    余琛眉头一皱，倒也不是说非要石头像个仆人那样次次来迎接。

    只是这石头一向如此，这突然反常，怕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余琛当即放下手里东西，以“念头”出窍一探，就发现石头正躺在那一堆墓碑里边儿。

    他急忙跑过去一看，方才松了口气。

    且见石头躺在那层层野草里，身上还盖着张被子，气息平稳，生机正常，正睡得香甜。

    余琛眉头一皱。

    石头这会儿已是淬火圆满的存在了，相当于炼炁士的开海圆满。

    这般存在，睡眠时间早已不需要常人那般漫长。

    更何况好好的有屋子和床不睡，偏偏要来睡这山野坟头？

    余琛可不记得石头有这种癖好。

    当即叫醒了他。

    石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眼里先是茫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下子蹦起来，把余琛都吓了一跳！

    “老爷！鬼！有鬼！”

    说话之间，他全身气血涌动，拉开架势，皮肉底下炽热的白汽儿升起，已是做好了战斗准备！

    余琛：“……”

    四下环顾以后，石头也才发现周围好像没什么他口中的“鬼”，方才稍微安静下来，跟着余琛进了守陵屋子。

    将昨儿的事儿，一一道来。

    且说昨晚，余琛扎好纸人儿就下山去了。

    石头就在屋里收拾屋子，这收拾完了，已经是二更天过了。

    他就打算打两套拳就睡了。

    可这拳头还没开始打，石头突然听闻外头有声音传来。

    他一愣，还以为是余琛回来了，推门一看，结果发现空无一人。

    正准备回屋。

    就听见那墓碑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儿。

    石头寻思怕不是什么倒斗挖坟的，当即举着火把过去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让他整个人都僵了。

    只看一道脚不沾地儿的黑影儿，在墓碑之间飘来飘去，浑身黑雾笼罩，和那传说中的鬼魂别无二致！

    他定睛一看，更是发现那道身影脖子上喷出无数黑雾，没得脑壳！

    石头当即大吼一声，准备动手！

    可这还没碰到人家，就听闻耳边响起靡靡之音，砰一声昏了过去。

    直到余琛回来，方才苏醒过来。

    而等他醒过来时，就发现自个儿身上盖着被子，睡得正香。

    听完以后，余琛眉头紧皱。

    听这意思，还是那没脑袋的鬼怕他冷，还给他盖了被子？

    这鬼还怪好咧！

    另外从石头的说辞来看——浑身黑雾，没得脑壳，脚不沾地儿，这确实像是鬼魂一类的事物。

    而且石头这段日子被余琛收在座下，也受了阴曹地府敕封，的确能看见鬼魂。

    难不成那殡葬司的吏目说的是真的，这不归陵上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余琛出门去，念头通天地，霸道而野蛮地扫过整个不归山。

    一无所获。

    却是没发现什么鬼魂之流。

    他回了屋里。

    石头这会儿已经做好了饭菜，只是吃饭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的。

    吃完了，收拾完碗筷以后，石头就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把余琛都看愣了，问他干啥？

    石头理所当然地说，既然这地儿有鬼，咱们自然不待这儿了。

    余琛更懵了。

    ——合着你不晓得你老爷是干啥的是吧？

    被一个鬼吓跑了那传到地府去不被笑掉了大牙？

    而且石头也见过文圣老头儿等人的鬼魂，也去阴曹地府，这咋就被一个没脑袋的鬼魂吓成这样？

    “我会处理，你别担心。”余琛摆了摆手，让他放下行礼。

    但石头还是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口中喃喃，说有鬼，有不干净的东西，得跑远点儿。

    这会儿，余琛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石头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这突如其来的叛逆，总不能是到了青春期吧？

    他从度人经里唤出文圣老头儿。

    想着对方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石头这是被种了什么“咒”。

    所谓的“咒”，实际上就是一些精通精神道法的炼炁士开发出来的玩意儿，用余琛的理解来看，就是相当于“暗示”和“催眠”之类的手段。

    根据受到的“咒”的种类的不同，被下咒者也有不同的反应。

    轻一点儿的，就像石头这会儿这个模样，按照那“咒”的要求去做一些事儿。

    严重一点儿的，那可就不好说了，自残，自杀，甚至直接成为施咒者的傀儡，都有可能。

    而目前看来，那施咒者，也就是石头见到的那没脑袋的“鬼”，似乎没有什么恶意。

    施下的“咒”，也仅是想把石头赶下不归陵而已。

    但虽说如此吧，余琛也不可能就放着不管了。

    毕竟他都把这不归陵当成遗愿收集地儿了，自然不可能就这样下山去。

    便问文圣老头儿，这“咒”可有破解之法？

    文圣老头儿说一般精神魂魄类的术法神通，便有可能找到深藏于受咒者魂魄当中的“咒”，并将其破除。

    余琛自然而然想到了。

    ——嫁梦。

    这门儿神通，便是根红苗正的精神魂魄系术法！

    于是他先是一巴掌给听不进人话的石头拍晕了，再运用那嫁梦神通，进到石头的梦境里边儿。

    梦境世界。

    余琛看到的就是他自个儿和石头老爹的身影，被高高的台子供着，象征他俩在石头心里尊敬的位置。

    而除了他俩的身影以外，石头的梦境里就只剩下红烧猪蹄儿，清蒸大鱼，酱卤整鹅，东坡肘子……

    满脑子都是吃的。

    在此以外，就只有一个朦胧模糊的声音，回荡不绝。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循循善诱，好似天魔在耳边低语。

    听起来又妖娆妩媚，好似小猫儿在挠人心头。

    “下山去……下山去……此地待不得……待不得……”

    ——这声音，明显不是石头的梦境里应当出现的玩意儿。

    看来，这便是文圣老头儿所说的“咒”了。

    “退散！”

    于石头的梦境当中，余琛运转嫁梦神通，大喝开口！

    刹那间，他的厉喝化作无形声浪，扩散而去！

    轰！

    好似狂风骤起，肆虐的风暴在整个梦境爆发，那靡靡之音便好似残云一般消散一空！

    ——解咒！

    余琛长吐一口浊气，收了神通。

    石头也睁开眼来，眼中恢复清明，再也不提下山逃避之事儿。

    余琛又问了问文圣老头儿，之前在京城当稷下院长时候，知不知晓这不归陵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后者只是摇头。

    余琛知晓了以后，微微颔首，送文圣老头儿回了阴曹地府。

    然后让石头先回了屋里，自个儿则站在门外，面无表情。

    他这取了朝廷腰牌，领了守陵衣裳，他便当自个儿是这不归陵的守陵人了。

    那不知何物的所谓“无头之鬼”，耍些手段想赶他们下山。

    自是让余琛心头不快。

    今儿他倒要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

    且说光阴如水，日落月升，深夜来临。

    不归陵上，更显阴森。

    听着底下京城传来的打更声儿，余琛知晓，是到了那二更天了。

    便看向那墓碑之地。

    嘿！

    只看突然之间，有道黑影儿从土地里升起，徘徊于那墓园里，阴风阵阵，森寒袭人！

    而与此同时，这不归陵上的阴死之气儿，便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朝它涌去。

    但突然之间，那黑影儿好似发现了余琛那般。

    只看它突然停滞，然后卷起茫茫无尽黑雾，如潮水一般淹没而来！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靡靡之音在余琛耳边响起。

    “山上有陵，陵里有鬼……远离……远离……”

    ——下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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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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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雾中艳女，五境大能

    浓浓的黑雾好似柔滑的丝绸一般，将余琛浑身都笼罩起来。

    而那靡靡之音也接连不断地在他耳旁响起，催促他赶紧离开。

    在这般双重攻势之下，余琛的双瞳变得茫然，好似痴傻了那般。

    原本身躯也变得无比，砰一声瘫软在地。

    守陵屋子里，窗前的石头看着这一幕，那是心慌焦急得不行，可想起余琛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于是不得不按捺下心头惊慌，不敢动作。

    而当余琛昏迷过去以后，那黑影儿缓缓飘过来，继续发出那靡靡之音，为余琛下“咒”。

    可就在它以为大功告成那会儿吧，说时迟，那时快！

    只看原本好似昏迷过去的余琛，浑身金光闪耀绽放，好似一枚小太阳那般！

    一只手宛如铁钳，向着那黑影儿抓过去！

    后者惊慌得轻咦一声，又是发出那甜腻的声儿，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去！

    可下一刻，便见十八枚寒光闪烁的可怕铜钉从余琛手中激射而出，涌向四面八方，唰唰唰撕裂空气，狠狠扎进土壤里边儿！

    刹那之间，十八道黑红色的光线升起，好似牢笼的铁栏一般，黑红色的光幕在这些光柱之间展开，将这方圆十丈之地化作牢笼，隔绝视线！

    十八镇魂钉！

    画地为牢！

    那黑影儿察觉不对，黑雾涌动之间就要钻进地底去！

    可刚刚沉入那土壤里，立刻就被一阵黑红之光弹了出来！

    它又试图从周围突破封锁，但每一次撞在那十八镇魂钉所围成的囚笼边缘都只是掀起一道道水波一般的涟漪，无法逃脱！

    在它身后，余琛这才缓缓站起来。

    眼中尽是清明，哪儿有一点儿被那靡靡之音蛊惑的模样？

    ——都是装的！

    他可不是石头，空有一身蛮力，精神却相当脆弱。

    在觉醒宿慧以后，余琛的精神本就比常人要来得强大，再加上清风陵上那几年光阴和功德之力无时无刻的冲刷，他的精神魂魄早就无比强大。

    那靡靡之音所下之咒，可以说是毫无作用。

    而余琛之所以假装遭了道，就是因为他发现这黑影儿来去诡秘，直接从地里钻出来，倘若要逃，怕是不好拦截！

    所以干脆将计就计，假装受咒，再趁这黑影儿放松警惕之际，祭出十八镇魂钉，画地为牢，死死困住。

    而之所以十八枚钉子是扎在地上而不是扎在那黑影儿身上，也是因为余琛认为对方没有太大恶意，否则早就让其魂飞魄散了去！

    他站起身，在被一片黑红所隔绝的囚笼内，缓缓走向那黑影儿。

    “别白费功夫了，你逃不掉。”

    摇头之间，他浑身金光大放，金光神咒施展开来，

    “且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说罢，神咒之金光绽放，好似潮水一般涌向那黑影儿！

    “哼！”

    那黑影儿一声轻哼，好似恼怒一般，发出一个妩媚的女人声音：“妾身本不愿伤人，哪儿知你这守陵人不识好歹！怪不得妾身了！”

    话音落下，茫茫黑雾汇聚起来，化作无尽恐怖的风暴，朝余琛席卷而去！

    余琛眉头一皱。

    妾身？

    女声？

    还是个女鬼？

    但危急关头，容不得他多想。

    金光奔涌，将那无尽黑雾所淹没！

    那一刻，余琛和那黑影儿都露出惊讶之色。

    黑影儿自然是惊讶于一个破看坟的竟那般强大，那浩荡金光让她望而生畏。

    而余琛则原本以为这只是条强势点儿的怨鬼，但当金光神咒倾轧过去以后，方才发现倘若不是金光神咒天生克制那茫茫黑雾，恐怕还镇压不住对方！

    而这会儿，他施展金光神咒可没有半点儿保留！

    也就是说，这无头女鬼竟至少有神薹境的实力！

    于是，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浑身命炁毫不保留，尽数化作神咒金光倾泄而下！

    唰！

    原本煌煌的茫茫黑雾好似遭遇了天敌一般，被神咒金光打得溃不成军！

    金光所过之处，连同那黑影儿身上无尽黑雾也被驱散！

    那一刻，金光当中，真身显现！

    只看那竟是一具美艳的身躯，肌白如玉，腻滑似膏，该细处纤细异常，如那十指纤纤修长，如那腰身盈盈一握；该丰盈处却异常丰盈，如那雪白天山，如那眼下峰峦……搭配上那煌煌神咒金光，更是凸显一种奇异诱惑。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鹅颈之上，齐齐而断，缺了一枚美艳头颅。

    无尽的黑雾，便是从那脖颈断面之处涌出，只不过这会儿被无尽金光所压制，无法施展而已！

    而在这金光神咒之下，那丰盈窈窕的身姿也好似痛苦地扭动着，更是让人面红耳热。

    余琛也想不到，这所谓的无头鬼，竟有这般妖艳身姿。

    但此时此刻，毕竟敌对，他也自不可能被色欲熏心，金光神咒再度压制过去！

    那无头艳女顿时再度痛苦地扭动起来，发出求饶之声。

    “错了！妾身错了！仙师饶命！”

    说罢，竟直接跪下身来，一副臣服之态。

    余琛见状，收了这才收了金光神咒。

    哪知正是这时，那无头艳女再度爆起，无尽黑雾从那脖颈中喷薄而出，化作漫天妖魔朝余琛倾轧而来！

    显然，方才那求饶不过是佯装之计，便是为了让余琛收了金光神咒，好趁机偷袭！

    “你这登徒子，可看够了么？待妾身挖下你的眼睛来，让你慢慢儿看！”那无头艳女声音带着一丝愠怒，悍然杀来！

    余琛翻了个白眼儿。

    你他娘的自个儿里边不穿衣裳，怪得了谁？

    同时，金光神咒再度涌出，化作一道道黄金锁链刺破黑雾，将那无头艳女浑身上下尽数缠绕封锁！

    黑雾溃散，那丰盈艳美身躯坠落在地。

    还在不停挣扎！

    “念你没有恶意，暂且饶你一命，若再做乱，便斩杀了你。”

    余琛眼睛一眯，厉声开口。

    身后金光化作一柄长剑，悬在那无头艳女顶上！

    兴许是死亡威胁，她终是停了下来。

    余琛从芥子袋里取出一身衣物，给她穿上，然后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回了守陵屋里。

    这会儿，金光神咒仍在，她也逃脱不掉，余琛便也收了那十八镇魂钉。

    进了屋，石头方才着急忙慌地过来。

    ——先前十八镇魂钉画地为牢，遮掩了视线，他压根儿不晓得余琛这边是啥情况。

    左瞧瞧右看看，发现余琛身上没少什么家伙事儿，这才松了口气。

    又看见余琛手里提着的无头艳女，一个后退，警惕起来！

    “鬼！就是这鬼！老爷！就是她！”

    “呸！你才是鬼！你见过这般漂亮的鬼么？”那无头艳女怨声反驳！

    “漂亮！你脑袋都没了也好意思说漂亮？”石头也是反驳！

    “呵，傻大个儿少见多怪，你可晓得修行界多少人有这慕残之癖？”那无头艳女嗤笑一声。

    “坏女人，胸大无脑！”大抵是因为被下过咒，平日里脾气很好的石头，对这女鬼相当敌视，绞尽脑汁儿才想出两句骂人的话。

    那女鬼沉默了。

    因为她竟反驳不了。

    余琛：“……”

    你俩都在聊些啥奇怪的东西？

    他摆了摆手，让石头安静下来，又呵斥了那女鬼两句，让她也安静下来。

    这才坐下，打量着浑身被金光锁链束缚以后穿着自个儿衣裳的女鬼。

    也不多说，直接取出度人经。

    ——倘若她真是鬼，又不被天地规则磨灭，自然是有所遗愿。

    度人经一出，应当就一切明了了。

    可偏偏啊，度人经都拉开了，却没一点儿反应。

    余琛愣了。

    ——难不成，不是鬼？

    “咦？好生浓郁的阴死之气！”

    那无头女人惊叹一声，开口道：“小哥儿啊，这法宝阴死之气儿太过浓郁，长期傍身定有冤魂侵袭，血光之灾，不如交给妾身替你保管，作为回报，妾身也愿意勉强让你留在这不归陵上。”

    余琛：“……”

    你这算盘珠子打得京城都快听到了。

    不过有此一事儿，他也是确定了。

    这没了脑袋的女人，还真就不是鬼？

    要不然哪怕没有遗愿，也应当会被度人经摄进阴曹地府才对。

    但没了脑袋还能活？

    第四境的文圣老头儿可都做不到这样的事儿。

    他当即又把文圣老头儿唤出来，问他认不认识这女人，但文圣老头儿也是摇头，说从未听闻，更不知晓有人断了脑袋还能活着。

    “你究竟是谁？有何目的？又为何没了头颅还能活？”余琛眉头皱起，连连发问。

    “哼！”那无头女人轻哼了一声，一副傲娇样子。

    余琛可不惯着她，心念一动之间，金光锁链再度收紧，那无头女人顿时疼得嘤嘤叫唤，但嘴上却一点儿都不饶人：“想不到你这小哥儿看起来人畜无害，竟喜欢这般绳缚之癖哩！”

    余琛：“……”

    他沉默一会儿，面无表情，说倘若她再不开口，就把她扒光了扔街上去，然后再丢给朝廷，想必炼金司那堆变态疯子对一个没了脑袋还能活得女人应当会非常有兴趣。

    那无头女人顿时蔫了，才将一切都道来。

    “妾身乃是第五境炼炁士，自然能失首级亦不死。”

    “至于妾身的目的，不过是借这陵上阴死之气养伤，痊愈后夺回禁物回宗罢了。”

    “嗯？你问什么禁物？”

    “说了你们这些土包子也不晓得，其名为——夺天造化之阵。”

    余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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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海外之秘，敕封五境

    余琛那是做梦也没想到。

    这会儿竟能在这无头女人的嘴（？）里听到那臭名昭著的阵法的名儿。

    她还说她那的第五境炼炁士？

    整个大夏，这方天地，唯有曾经大夏的开国皇帝达到过的境界！

    紧接着，据那无头女人讲述，她真名虞幼鱼，却并非大夏人士——或者说，她并非来自于大夏王朝所在这一方天地，而是来自海外之地，出身一个名为阎魔圣地的宗门。

    一年以前，虞幼鱼所在的阎魔圣地发生变故，一名长老偷走禁物夺天造化阵图出逃。

    此时恰逢当时阎魔圣地圣主因破境而重伤，有意在宗门里选出下任圣主。

    便顺势说出，若是哪位圣子圣女夺回禁物，便许以下任圣主之位，待他天人五衰，即刻传位。

    这虞幼鱼作为阎魔圣女之一，便是奉命追杀那长老，一路漂洋过海，来到这大夏之地。

    在洋洋之上，俩人厮杀斗法数月，最后虞幼鱼被那长老暗算一波，掉了脑袋；而那长老也身受重伤，逃进了大夏。

    当时虞幼鱼因为养伤，晚了一步才追杀进入大夏，却发现那长老已被大夏的国运大阵镇杀，阵图也不知去向。

    无奈于她有伤在身战力大降，只能寻到这不归陵上，借那茫茫阴死之气养伤，待有一天稍微恢复，方才好去夺回阵图，返回宗门。

    可又担心这不归陵上的守陵人发现端倪，从而引来大夏炼炁士追杀，只能下咒赶他们下山去。

    这便是最近盛传的不归陵闹鬼事件的真相了。

    ——反正虞幼鱼晓得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大夏的炼炁士们从来都把那些闹鬼事儿当做故弄玄虚。

    而在她的咒术之下，一任任守陵人被赶下山去，直到余琛从江州而来，通过仁德王的门客令牌当上了不归陵的看坟人，这才有了后边儿的事儿。

    末了，虞幼鱼还不忘嘲笑一番大夏，道：“你们王朝还以为是自个儿诛杀了那长老，殊不知若不是妾身在海上就已将他重伤，这小小王朝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

    余琛看向文圣老头儿。

    后者说当时以国运大阵诛杀那域外邪修的时候，他似乎的确有伤在身，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余琛这才对虞幼鱼的话多信了几分。

    ——倘若不是亲身经历，应当是很难知晓这些从未公开的秘辛的。

    “可惜啊，妾身堂堂第五境炼炁士，阎魔圣女，如今竟虎落平阳被……”虞幼鱼叹息一声，一张嘴那是好不饶人，最后两个字儿是被余琛的眼神硬生生吓回去的。

    言归正传。

    知晓了这事儿以后，余琛和文圣走到一旁，稍微一合计，便得出了如何处理这虞幼鱼的计划。

    首先，人家确实帮了大夏的忙，虽然是出于她的师门任务，但要是没她把那邪修打成重伤的话，恐怕大夏这会儿已经没了。

    其次，她的目的是将那夺天造化阵图回收宗内，让这禁阵永不见天日，这也和余琛等人的目的没什么冲突，甚至于说，双方有共同的敌人。

    因为那夺天造化阵图，大概就在国师手里。

    ——当初神武王手握阵图，召唤国师分魂对抗吴庸的国运大阵后，阵图就不知所踪。

    后来哪怕余琛将江州收入阴曹地府后，将其翻了个遍，也没找到。

    所以文圣老头儿猜测，应当是国师的一缕分魂在最后夺下了阵图，遁逃了去。

    而这虞幼鱼要夺回阵图，就势必要和国师对立。

    敌人的敌人，便有可能成为朋友。

    特别是一个本身就是第五境的炼炁士，倘若她恢复全盛了，那镇压一个区区国师还不是轻而易举？

    但同样的，也正因为她是第五境，说不定等她恢复了，镇压国师的时候顺手也把余琛和文圣老头儿镇压了去。

    况且，这会儿他晓得了余琛的秘密，也是个大隐患。

    所以，哪怕要留她一命，也得有一个保险。

    一个能保证虞幼鱼无论如何也伤害不了余琛的法子。

    余琛和文圣老头儿盘算了好久。

    誓言吧？

    那玩意儿压根儿就没啥卵用。

    契约吧？

    文圣老头儿倒是晓得一些炼炁士之间的契约，但谁也保不准那对第五境界的炼炁士好不好使。

    于是思来想去，好像就只剩下了一个法子。

    ——敕封。

    合计好后，一人一鬼转过身来，看着被金光锁链五花大绑的虞幼鱼。

    后者被这俩眼神看得头皮发麻。

    “你晓得了我的秘密。”

    余琛上前两步，开口道：

    “在别人眼里，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看坟人，但这会儿，你却见识到了我太多隐藏着的东西。

    所以，哪怕我们要对付的家伙是同一个人，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你离开了。”

    一边说话，余琛一边从度人经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卷。

    摆在虞幼鱼面前，开口道：“把这签了，便放过你。”

    虞幼鱼脖子一抬，那脖颈中黑雾涌出，好似代替了眼睛作用，一看，却发现自个儿并不认识这羊皮卷上的字儿。

    “这是何物？”

    她开口问道：“莫非是灵契？嗯……妾身倒是知晓御灵宗有种灵契——听说可将人奴为畜生，当做采补的炉鼎，任君采劼，小哥儿你手里这不会就是那种东西吧？”

    ——这姐们儿被迫害妄想症有点严重啊？

    余琛心底嘀咕，也懒得跟她废话，心念一动，那金光化剑又悬在虞幼鱼脖颈处。

    “啧啧啧，小哥儿你还真是粗鲁，这样下去是不会有道侣愿意跟着你的。”

    虞幼鱼嘀咕了一句，尽管心头不愿，但无奈性命捏在人家手里，也不得不按余琛说得做了。

    另外，她也有恃无恐。

    ——因为身为阎魔圣地圣女，她见多识广不是余琛这种土包子能够比拟的。

    虞幼鱼晓得，这炼炁圈子里哪怕是最苛刻的主仆灵契，签订双方的境界的差距也不可能太大。

    至多，也只能相差一个境界。

    否则倘若一个凡人能奴役第五境的炼炁士，那也太过离奇了。

    也就是说，倘若想要依靠灵契奴役她，最差也要是第四境的炼炁士。

    而眼前的小白脸儿呢？

    第二境圆满罢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把这玩意儿当回事儿。

    签就签了。

    于是，当她在羊皮卷上用血写下自个儿的名儿后，那羊皮卷突然腾起幽幽鬼火，一把烧了个干干净净！

    紧接着，余琛一抬手，那捆在虞幼鱼身上的金光锁链，顿时化作漫天金芒消散。

    虞幼鱼恢复了自由，也没感受到因为签了那羊皮卷而有什么变化发生。

    彻底放下心来。

    “真舒服呀。”

    她扭动身子，茫茫黑雾裹携而来，那丰盈的身姿将布料撑起来，勾勒出那诱人的曲线，而因为穿的是余琛的衣裳，领口处略显宽大，露出如勾人的锁骨与一抹雪白。

    余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心底感叹，这女人哪怕没了脑袋，也是个妖精。

    “怎么了？小哥儿？”

    似乎感受到余琛的目光，她咯咯笑着飘过来，双手搭在余琛脖颈上，身上那俩团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声媚如丝儿，道：

    “看你这反应，难不成还是个雏儿？要不要妾身教教你如何变成真正的……大人？”

    “坐下！”余琛突然开口。

    下一瞬间，虞幼鱼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端端正正坐在地上！

    虞幼鱼整个身子一震，发现她竟无法违背余琛的任何命令！

    大惊失色！

    先前说了，她没把那灵契当回事儿。

    可这会儿，当余琛下令以后，她猛然发现，自个儿无法反抗。

    心里不愿，但身体却万般诚实。

    “刚刚那灵契……究竟是什么？你究竟对妾身做了什么！？”这会儿，这阎魔圣女虞幼鱼一点儿也没玩闹的心思了，大声问道！

    “那不是什么灵契，那是‘敕封’。”

    余琛看着终于有些急了的虞幼鱼，心头竟有一丝舒畅——这个满嘴荤段子的自的女人，终于慌了。

    然后吧，他就将阴曹地府以及敕封之事，一一道来，直接把虞幼鱼听傻了。

    她是压根儿没想到，在这个穷乡僻壤一般的地儿，竟藏着那在她的宗门里也属于传说的阴曹地府！

    而且眼前这个第二境的炼炁士，竟掌管了那阴曹地府的诸多权能？

    “总而言之吧，就是这样了。”

    余琛摊了摊手，咧嘴一笑：“虞姑娘，往后咱就是同僚了，多多指教。”

    “指教你个大头鬼！你个臭看坟的！”

    虽说这虞幼鱼平日说话大胆得很，但想到以后无法违背眼前男人的命令以后，她的声音终于变得咬牙切齿，那婀娜的丰胰身子屈辱地扭动，发下毒誓，

    “——妾身今日就是死！死外边儿！魂飞魄散！粉身碎骨！往后也不可能听你的！”

    “哦？”

    余琛不置可否，然后开始脱衣裳。

    虞幼鱼浑身一震！

    终于是怕了！

    ——别看她这满嘴跑火车，实际上她就是个口嗨怪，和余琛一样是个雏儿呢！

    要不然先前也不会因为被余琛看光了就气得不行。

    这会儿啊，想到自个儿被余琛掌控在手里，毫无反抗之力，他又突然开始脱衣裳。

    你说她能不怕的？

    “别误会，咱可没那慕残怪癖。”

    余琛看着没脑袋的虞幼鱼，摇了摇头，更是让后者气得牙痒痒！

    ——如果她还有牙的话。

    脱下上衣以后，余琛深吸一口气，打开阴曹地府的通道，无尽菁纯的阴死之气沐浴下来。

    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咕噜——

    明明没有脑袋，但虞幼鱼偏偏发出了那种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像是最痴的酒鬼看到最好的酒的时候的模样。

    她本身修行经典就是需要阴死之气的滋养，而这会儿余琛身上那比阎魔圣地禁地里的阴死之气还要菁纯无数倍的阴死之气，对于虞幼鱼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咱从不强迫谁。”

    余琛戏谑地看着她：“倘若虞姑娘不愿，那咱们便撤销了这敕封便是——虞姑娘，你要自由吗？”

    虞幼鱼全身都在发抖，却死活说不出那个“要”字儿来。

    阴死之气！

    多么纯粹的阴死之气！

    有了这般纯粹的阴死之气，别说恢复伤势夺回禁物！

    哪怕日后超越阎魔圣主，那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于是，这一刻，这位第五境的炼炁士不得不承认。

    ——真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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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先皇传法，帝王心术

    第五境，神异颇多，难以一一列举。

    但别看虞幼鱼跟余琛吹嘘得厉害，说什么没了脑袋也没啥影响。

    但实际上，绝非如此。

    无论是第四境也好，还是第五境也罢，说白了那也都是人啊！

    既然是人，那脑袋就是最重要的部位之一，一下没了，怎么可能没得啥影响都没得？

    别看虞幼鱼说得轻巧，但只有她自个儿晓得，掉了脑袋以后，她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严重但这会儿堂堂第五境修士，却只能发挥出堪堪神薹的战力，甚至还打不过这个臭看坟的！

    而她所修行经典，乃是阎魔圣地三大脉一直的阴死之脉，先天便需要无尽浓郁的阴死之气滋养——就像一般的炼炁士需要天地之炁一般。

    可惜这个世道人鬼殊途，阴司不显，所以哪怕经典绝世，天资卓绝，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特别是她这会儿受了重伤，脑袋都丢了，想要真完全恢复过来，倘若只依靠这不归陵上的阴死之气的话，那不晓得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但这会儿，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一个连通阴阳两界的看坟人，浑身上下那菁纯的阴死之气浓郁到虞幼鱼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这般诱惑，极为致命。

    哪怕是成为对方的下属，这般对于阎魔圣女来说极具屈辱的行为，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了？

    于是，虞幼鱼沉默了好久，好似终于说服了自己，站起身来。

    先前那愠怒以及惊慌都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娇滴滴甜得发腻的声音，“小哥儿，那往后得日子请多多指教咯！”

    说罢，双手又搭上余琛的肩膀，顶着个光秃秃的脖颈在他面前晃悠。

    余琛晓得这是个口嗨怪后，也不躲了，直接伸手就搂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那虞幼鱼立刻浑身一颤，好似兔子一般往后一退，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猴急！”

    说罢，却是直接化作一道黑烟儿，钻进地里去了。

    余琛感受着手上的丝滑，一撇嘴。

    骚又骚的很，真来又不肯。

    石头见状，却没看出俩人之间弯弯绕绕，开口道：“老爷，您可小心了！老爹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还骗人！”

    这余琛还没说话呢，那刚遁入地下的虞幼鱼又钻出来，调笑着说：“哟，傻大个儿，承认妾身漂亮了？”

    石头脸色一滞，骂了一声：“呸！胸大无脑！”

    一桩事了。

    石头收拾陵园去了。

    文圣老头儿则啧啧感叹，说想不到那国师追逐了一生的第五境，竟然就藏在这京城的眼皮子底下。

    又说这女人当真是个妖精，若是放在大夏朝廷里，那端得上是一个祸国殃民。

    余琛在屋子里坐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有了虞幼鱼这样一个帮手，离那斩杀国师之愿，又进了一步。

    接下来吧，他便继续完成遗愿，而虞幼鱼就借缓缓恢复境界。

    待时机成熟，杀进京城，取了那国师项上人头！

    同一时间，被人惦记着脑袋的国师，却是毫无自觉。

    这会儿，深更半夜，大夏皇宫。

    金銮大殿上，灯火通明间，且看盘龙绕柱，仙鹤拱阶，肃穆恢宏，尽显那真龙天子威严。

    大殿里，有仨人。

    只看那皇座之上，一个五十来岁的高大男人衣着不整，头发散乱，脸颊和脖颈上还有一道道红唇之印，一看就是刚行了那云雨之事。

    而整个大夏，能坐上那帝王之位的，其身份已不言自明。

    ——当今圣上，启元帝。

    但这会儿，这位万人之上的陛下，正无奈地看着大殿底下的俩人。

    一个白发苍苍，身材佝偻，穿釉白法衣，持青木麒麟杖的老头儿；

    另一个年轻些，大抵四十来岁，面儿上白净无须，穿一身深紫仙鹤官服，头戴贤冠，腰系金鱼袋。

    这会儿，俩人正相互看着对方，虽未说话，但彼此之间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浓烈的火药味儿。

    “这深更半夜，两位爱卿深夜进宫，就是为了让朕看你们大眼儿瞪小眼儿么？”

    殿上那人，一边擦拭着身上的红唇印，一边叹了口气，打破沉默。

    殿堂之下，国师和宋相才停下了对望，连忙跪拜下来，请陛下恕罪。

    然后方才坐了起来，道明来意。

    “江州一事，事发已有月余，老臣派遣占天司三位师监携带若干子监前往探查，顺便修复国运大阵，但关于江州失踪之谜，至今亦无线索。”

    那国师站起身后，恭敬开口：“另漠北传来消息，陛下亲侄，老臣爱徒，神武王周秀殿下确定已然失踪，似是与江州一同不见了踪影。陛下……节哀。”

    “周秀啊……”启元帝叹了口气，似是悲切。

    看向那紫袍宰相，道：“宋爱卿，有何看法？”

    “启禀陛下，臣对于江州之事，亦未曾有任何线索——那一大州，连人带地，凭空神隐，未曾留下任何线索。”

    宋相摇头，瞥了一眼一旁的国师，开口道：“但臣调查发现，在江州神隐之前，从江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有十八处朝廷驿站的官吏曾说过，来自江州金陵官府传信使曾在驿站停歇，说是有重大消息传往京城。”

    顿了顿，宋相轻轻摇头：“可最终，直到江州完全消失，京城也未曾收到任何消息。”

    “哦？还有此事？”启元帝眉头皱起。

    “陛下放心，老臣定当查清是谁拦下了金陵的传信使。”国师拱手。

    “国师占天司掌管非凡之事，如今那传信使的失踪还不知定论，国师为何这般着急？”

    宋相不等启元帝开口，便直接发问：“莫非国师已经知晓，是某位炼炁士拦下了金陵的传信使？”

    “宋相这话便是太过迂腐。”

    国师面对宋相的质问，丝毫不慌，老神在在道：“老朽与宋相皆是臣子，皆应为国为民，为陛下分忧，不论非凡之事还是凡俗之事，自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

    宋相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转而看向启元帝：“陛下，江州一事查无可查，暂且搁置。但群龙不可无首，边关不可无将，神武王周秀失踪，应尽快选出下一任漠北大将，以镇边关，臣以为，神武王副将庞龙便可委以重任。”

    “陛下，宋相所言有瑕。”

    这俩人似乎压根儿没给启元帝说话的机会，宋相一说完，要把他自个儿的人庞龙推上漠北大将的位置后，那国师立刻摇头，

    “庞龙虽资历足够，但人已老衰，且无赫然战功，难以服众，以老臣之见，还是那魏顷曾跟随神武王周秀南征北战，更适合被委以重任。”

    “魏顷？就是那被曾经被国师硬生生塞进军队的占天司师监么？”宋相冷笑：“国师好大的野心，难不成还要把占天司的手伸进漠北边军不成？”

    “魏顷不行，庞龙自也不行。”国师争锋相对，一步不让，“据老臣所知，庞龙早年拜师与那叛逆李寰门下，如今李寰犯下大罪，庞龙未被连坐已是陛下开恩，如何能委以大任？还是说……宋相与那李寰沆瀣一气，图谋不轨？”

    “……”

    你来我往，俩人唇枪舌剑，各种屎盆子疯狂往对方身上扣。

    虽没有那市井之间的污言秽语，但俩人你说我夺权，我说你谋反，比那些腌臜之言可是恶毒多了。

    而启元帝多半也是习惯了这俩人互怼，最后叹了口气，说如今妖族势弱，边关将领之事，日后再议。

    结束了这次夜朝。

    国师与宋相便只得各回各家。

    最后也没争出个结果来——关于漠北下任大将的人选。

    俩人都想安上自个儿的人进去。

    但皇帝也不傻，虽然看起来夜朝里几句话没说，可偏偏也不做决定，让俩人一直周旋，自个儿稳坐云端。

    京城内城，一辆玄色马车上。

    宋相面无表情，身旁坐着个十多岁的年轻人，双目清澈通透，虽是年轻，但能个堂堂大夏宋相同坐一车，便说明了其不简单的身份。

    “老师，陛下也太过优柔了。”

    听完宋相关于朝廷上的讲述以后，这年轻人叹了口气：“据说在学生还未出生那个年代，陛下霸道异常，说一不二，如今怎么变成了这般？”

    宋相看了他一眼，“子秋，那你认为，当初的陛下和如今的陛下，哪个更难侍奉？”

    那被称作子秋的年轻人一愣，几乎脱口而出，“自然是当初的陛下，弟子听说那位霸道的陛下一言不合便要斩头，太可怕哩！”

    宋相闻言，却是笑了。

    “太傻了。”

    “当初那个霸道的陛下，其实更好应付，因为那时，他太过霸道，太过独裁，所以为师与国师，还有那李寰携朝堂衮衮诸公与他争锋相对，那是君与臣的矛盾，哪怕他是陛下，也不得不考虑整个朝廷的风向。”

    “那时，虽然君臣之间唇枪舌剑，寸步不让，但整个大夏，生机蓬勃，朝好的方向在走。”

    “可如今，这看似无能昏庸的陛下，却将矛盾下落在了朝堂之下——不知从何时起，大夏三圣之间矛盾渐生，衮衮诸公也被分成若干派系，彼此内斗，消耗精力，让整个大夏停滞不前，但陛下自个儿，却是高枕无忧。”

    “这才是……帝王心术啊。”

    那年轻人，也是心思机敏，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宋相话中之意。

    简单来说，以前的陛下霸道无双，但也正因为太过独裁的作风，遭到整个朝廷的抵抗，动不动就遭到各种进谏，

    可这会儿的陛下，以柔克刚，让朝堂大臣内部之间彼此明争暗斗，他自个儿却高坐云端，坐山观虎。

    “竟是如此。”

    被称为子秋的年轻人啧啧赞叹，突然又问：“那为何陛下会有这般变化呢？”

    “谁知晓？”

    宋相摇头，“只知是十五年前，一次祭祖以后，陛下便成了这般模样——朝廷里都说啊，是祭祖之时，先皇传法，传下那帝王心术。”

    还有一章被审核了，可能得等会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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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黄泉愈伤，抬尸上陵

    “先帝传法？”

    余琛眉头一皱。

    不归陵上，因为虞幼鱼的出现，那么一搅和。

    余琛也没吐纳和睡觉的心思了，干脆就和文圣喝了两盅。

    酒饭之间，一人一鬼说了不少。

    其中便谈到了那当朝圣上，启元帝。

    据文圣老头儿说，以前的启元帝霸道得很，那叫一个说一不二。

    但因为后来某次祭祖，启元帝大病一场，恢复过来后就站在这个模样了。

    看起来昏庸无能，但却稳坐云端，俯瞰底下衮衮诸公争夺得不可开交。

    而对于他发生这般变化的原因，陛下那是闭口不谈。

    唯一一点儿消息，还是从某位侍寝的贵妃口中传出来的。

    说是陛下有次喝醉了，自个儿在那儿说起来，是在祭祖之时，进入一个神秘屋子，见到了先皇。

    先皇和他下了一盘棋，又问他如今朝廷如何，启元帝如数答之。

    结果先皇反手给他俩脑瓜曾儿，告诉他。

    ——皇帝，不是这么当滴！

    后来的事儿，大家都晓得了。

    启元帝一改从前的作风，每天上朝就坐在那皇座上，听底下的满朝文武扯壳子，也不插一句嘴。

    大臣们说啥，就是啥，都有道理，朕都照办。

    这一开始吧，大伙儿还高兴得很！

    但后来，发现不对味儿了。

    这毕竟大臣也是人，想法自是不同，先前因为启元帝的高压而报团取暖，但启元帝啥也不管后，大臣之间自个儿就先出问题了。

    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意见，大伙儿都是官，凭啥我要让着你？

    就这样，大臣之间逐渐分成两派，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明争暗斗，使各种绊子。

    而当某一派显得弱势了以后，启元帝就会偏向那一派，让两个派系重归平衡。

    ——就像当初域外邪修入侵那段时间，文圣老头儿和宋相一派几乎全力压制了国师一派。

    后来文圣老头儿就携宝潜逃，被圣旨杀了。

    你说这其中是国师忽悠的成分大，还是皇帝想要削弱文圣一系的成分大，那就见仁见智了。

    “人鬼殊途，若真是先皇，魂魄怕是早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余琛不晓得皇帝的变化是因为啥，但对于什么先皇传法的说法，嗤之以鼻。

    “谁知晓呢？”文圣老头儿摊了摊手，一口酒饮尽，打了个招呼，转身回阴曹地府去了。

    余琛想了想，也取出度人经，去那黄泉河畔，用净水葫芦取取了些黄泉水方才回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啊啊啊！！！”

    一大早，睡眼惺忪的石头，是被这高低起伏的娇媚女声吵醒了的。

    甜得腻人，让人心头酥麻。

    仔细一听，那声音是从余琛房里传来的。

    哪怕石头再傻，大概也晓得是发生了啥事儿。

    脸上一红，当即暗骂一声妖女，才出门去了。

    而余琛的房间里，虞幼鱼乖乖巧巧地盘膝坐在地上。

    只看余琛站着，手里边儿拿着净水葫芦，将黄泉水沿着虞幼鱼的脖子倒进她身子里边儿。

    ——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因为余琛想着这会儿虞幼鱼已经被度人经敕封，是自己人了，当然想让她早点儿恢复境界修为。

    所以昨儿晚上特意去了趟黄泉河畔，取来黄泉水。

    毕竟那黄泉水本就是由最菁纯的阴死之气凝结而成，自然是天地之间最适合虞幼鱼恢复伤势的良药。

    今儿一早，他就喊来虞幼鱼，说要帮她恢复伤势。

    而这阎魔圣女见了黄泉水，直接是眼睛都直了，好似那酒鬼见了绝世美酒一般，也不油嘴滑舌了，乖乖巧巧坐了下来。

    但就在余琛把黄泉水往她身子里倒的时候，不晓得是不是如此菁纯的阴死之气让虞幼鱼太过舒服，不由自主就发出了那般惹得人误会的声音。

    气得余琛差点儿把净水葫芦都塞她脖子里去。

    最后啪啪两巴掌拍在她身上后，这妖女终于才消停下来。

    而净水葫芦里的黄泉水，还剩下很多。

    按虞幼鱼自个儿的说法，虽说黄泉水里那菁纯的阴死之气是大补，但毕竟月满则亏，倘若一次性吸收太多，她自个儿身子也受不了。

    所以只能循序渐进。

    余琛了然，这才收起葫芦，点了点头。

    这妖女吸收了那些黄泉水后，容光焕发，通体红润，嫣然一笑后化作一道黑烟儿钻进了地底。

    余琛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会儿又正好听得屋外有说话与掘土之声，便推门一看。

    就见几个穿殡葬司敛官儿衣裳的男人，抬着具尸体上山来了。

    所谓敛官，就是搬尸人，只不过人家是有朝廷正式编制的，薪酬也不是金陵的收尸人能比拟的。

    这余琛一推开门，几个敛官已经把尸体给埋下去了，都客气地跟余琛打招呼。

    ——这些朝廷底层的官吏，消息那都是通的。

    七皇子仁德王的一个门客在不归陵上看坟的事儿，他们早就晓得了。

    但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些个被两者皇子招揽成门客的都是些奇人异士。

    而这里的奇，并非单单指他们拥有什么奇异手段，更是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不是啥正常人。

    就像大皇子周钰的一个门客，那是出了名的爱狐，让大殿下特意在城外给他搭了个院子，里边儿养着数百只各种样式儿的狐狸。

    甚至有人听说，那狐狸还会变成人哩！

    这样一来，余琛喜欢在这不归陵上跟尸体待一起，似乎也就没什么难以理解了。

    “守陵大人，这日子可是滋润啊！”

    一来二去，余琛和几个敛官熟悉了以后吧，几个精壮汉子也听闻了方才虞幼鱼那放肆的声音，一个劲儿挤眉弄眼，“也不得不说，守陵大人果真是艺高人胆大，要是换了咱们这般凡夫俗子，在这死人堆里可支棱不起来！”

    余琛：“……”

    他晓得这几个敛官儿误会了，但偏偏他还没法儿解释。

    怎么说？

    说不归陵上有个无头的流氓女人？

    算了吧。

    于是，唠了几句家常，送走了那几个敛官儿以后，余琛才看向他们新立起的墓碑来。

    上面还写着字儿。

    大概是说一个老头儿的墓，唤作王俞涛，乃是玄武城永德坊清河街人士。

    而立碑人正是那几个敛官儿的其中一个，足以看出这老头儿应该是没什么亲眷的。

    余琛朝坟头招了招手。

    一条脚不沾地儿的苍老的鬼魂，戴个毡帽，传个长衫儿，揣着手，就跟着他进了屋子。

    ——未遂之愿。

    这还是余琛来到这不归陵上以后，第一具被敛官儿搬上来的留下了未遂之愿的尸首。

    房里，余琛拉开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那鬼魂就被摄进去了阴曹地府，来到黄泉河畔。

    茫茫迷雾里，那老头儿的鬼魂佝偻，手踹在袖子里，脖子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余琛这一看就晓得，应该是吊死的。

    老头儿鬼魂的嘴里，还在不停喃喃。

    “此恨难消……此恨难消……杀人偿命……杀人偿命啊……”

    与此同时，老头儿的走马灯也在余琛面前闪过。

    且说这老头儿名儿叫王俞涛，玄武城永德坊人士，有个贤惠妻子，有个乖巧女儿。

    日子虽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得上美满。

    可一切，都在半把个月前，变了。

    说这王俞涛和他媳妇儿，称得上青梅竹马，最后走到一起，喜结连理。

    但这个过程中吧，还有个人，是他和他老婆小时候的玩伴，叫李春，这人同时是他老婆的追求者，死缠烂打了好些年。

    直到他和他老婆喜结连理，这李春好像是受了刺激，就此消失不见，没了踪影。

    直到二十来年后，王俞涛方才第二次见到了李春。

    只不过这会儿，李春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而是变得阴不阴，阳不阳，说话都翘起兰花指捂着嘴！

    王俞涛和他妻子这才明白，李春这些年竟是进宫当了太监，听说还伺候过大皇子，混得不错。

    这故人相见，自然高兴得很，两口子拉着李春好好吃了一顿。

    哪儿知，这二十几年的深宫生涯，早就让李春心里扭曲变态了去。

    见曾经未得之人这般幸福美满，这太监心里却是恨急。

    第二天，佯请王俞涛妻子和女儿进皇城游玩，说自个儿有关系，能带他们进皇城去玩儿。

    王俞涛一家当时并没有什么察觉，只觉得是故人好意，也就同意了。

    可这一走，就再没回来。

    直到半个月后，两具尸首被李春的人送到王俞涛家门口，说是俩人受了恶疾，死在了宫里。

    王俞涛一看，且见那两具尸首浑身上下布满鞭痕，各处还被穿了细细的铁环，身上还被烙上各种各样的腌臜之言……其凄惨之状，难以赘述。

    ——正是王俞涛那跟着李春去皇城“玩儿”的妻子和女儿。

    见了这幕，王俞涛那是差点儿直接一口气儿背过去。

    又悲又怒，当即报官！

    可官玄武城官府拿那皇城里边儿的人有办法？

    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王俞涛悲痛之下，只觉绝望无力，痛苦异常，索性在一次醉酒后，三尺白绫，一走了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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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携妖下山，杀人准备

    从王俞涛的走马灯退出来。

    余琛长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啥。

    沉默无言。

    且说这王俞涛吧，一辈子老老实实，本本分分。

    白天黑夜，春夏秋冬都在为了生活而奔波。

    劳累数十年，虽不说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幸福美满。

    按理来说，他接下来的人生轨迹应当是风风光光嫁出女儿，安度晚年，最后在子女的哭泣与悼念中闭上双眼。

    当然，中途可能出一些意外。

    比如病痛，天灾，意外等各种事端。但无论过程如何，结局如何。

    ——都不应当是眼前这幅模样。

    不应当是他深爱的妻子和乖巧的女儿，被一个阴阳人带走，凌虐至死。

    ——无论是余琛还是王俞涛，大伙儿都是男人，都能从那尸首的惨状窥得那两个可怜的女人在那半个月里究竟遭受了什么残酷的对待。

    倘若折磨她们的是正常男人，尚且还好。

    可带走她们的偏偏是个太监！

    大夏宫里，大部分太监因为深宫压抑，心性早已扭曲，手段也令人发指。

    无法想象，那对儿可怜的母女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儿。

    而这一切，仅是因为王俞涛的妻子年轻时候没有答应那恶毒太监的追求。

    仅是这种扯犊子的原因。

    “呼……”

    余琛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看向黄泉河畔那苍老又痛苦的鬼魂，开口道，“这事儿，帮你办了。”

    说罢，便离开黄泉河畔，回到不归陵上。

    这会儿，石头已经打扫完了陵墓，回到屋里准备饭菜了。

    憨厚的大个儿围着几个熊熊燃烧的灶眼儿，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那脸上，颇为不耐烦。

    当然，这种不耐烦并非是因为烧火做饭，相反能为余琛做事儿，石头求之不得。

    他这会儿真正烦的，是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虞幼鱼。

    ——这妖女不晓得是不是在荒无人烟的不归陵上憋久了，这会儿终于见到了人气儿，那叫一个活泼。

    一边吸收那体内的黄泉水，一边在守陵屋子里从这间屋子窜到那间屋子。

    余琛不见了踪影，她就晃悠到灶房里的石头旁边儿指指点点。

    “傻大个儿，你这做得不对哦！”

    “豆腐脑儿怎么能放黄糖呢？”

    “呸呸呸！这是什么！鱼腥草？好臭！你们大夏的人都喜欢吃这个嘛！”

    “……”

    叽叽喳喳的像只聒噪的麻雀儿。

    偏偏她还灵活得很，就算石头有心锤她两锭子，都抓不着人。

    这会儿，石头只感觉自个儿快要疯了。

    见了余琛，连滚带爬跪在他面前，“老爷！老爷！你地这个妖女带走吧！石头真受不了了！”

    余琛一看这模样，大抵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瞪了虞幼鱼一眼，拎着她后颈就出去了。

    ——这姑娘本来就生得娇小，这会儿更是没得脑袋，余琛拎着她就跟拎着猫儿一样。

    后者也没反抗，倒是相当享受地吸了一口气，说余琛身上有纯粹的阴死之气儿。

    ——他刚从阴曹地府回来，有点味道是正常的。

    “你以后没事儿别去烦石头了。”余琛叹了口气：“他招架不住你这款。”

    “哦？听这意思，臭看坟的你能招架得住妾身？”

    这妖女好像就没什么正经模样，一只手搭上余琛肩膀，直接缠他身上来。

    见余琛神色依旧严肃，也才摊手无奈：“好了好了，听你的，妾身这不是太久没见到活人了嘛，正好逗那傻大个儿好玩儿，既然你都说了，妾身不去招他就是了。”

    余琛一听，心头也是一软。

    虽然这妖女满嘴跑火车，但想想也挺可怜的，一个女人流落异乡还没了脑袋终日躲在这荒无人烟的不归陵上，她那玩世不恭的表面下多少也有些孤单害怕吧？

    “罢了，罢了。”余琛也没了在训戒他的意思，摇头道。

    哪儿知这妖女话锋一转，“所以，你能下山帮妾身找二十个精壮的汉子吗？哦，对了，妾身喜欢皮肤白一点的，最好是光头！”

    余琛：“……”

    得！

    咱是吃多了撑得才同情这满口荤话的妖女。

    不过经她那么一闹吧，余琛先前因为王俞涛的记忆而低沉的心情也稍微恢复了一些。

    脸色好看了一些。

    那妖女才从他身上下来，开口道：“臭看坟的，如今可高兴点儿了？”

    余琛一愣。

    难不成她看出自个儿心情不好了？

    “嘁，你那是什么眼神？”

    虞幼鱼双手抱胸，坐在桌上，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

    “妾身怎么说也是堂堂魔教阎魔圣地的圣女，要是没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儿，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去。

    你用那什么黄泉水治愈妾身，妾身便想办法让你高兴点儿，或者……你愿意跟妾身说说——这为何才一两个时辰过去，你这表情就跟家里死人了一样？”

    余琛沉默了片刻，方才将王俞涛的事儿给说了。

    阎魔圣女听了，也是啧啧感叹，说他们阎魔圣地一些疯子，都不会为了这种事儿去折磨别人。

    末了，又是一叹，说可惜那家伙在皇宫里边儿，要不然作为余琛为她治伤的回报，还能帮他去摘了那太监脑袋。

    余琛听了，没接话，只是说自个儿要下山一趟，让虞幼鱼在山上好好待着。

    可这一说，却是捅了马蜂窝。

    虞幼鱼非要跟他一起下山，说自个儿一件合身衣裳都没有，以前倒好，反正不归陵上没人，有也被她给赶下去了，但现在两个大男人在山上，自个儿不可能一直穿着余琛的衣裳晃悠。

    余琛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用纸人儿给她扎了个脑袋，一吹气儿，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头就立在虞幼鱼脖子上了。

    ——这已经是余琛根据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姑娘扎出来的纸人脑袋了。

    可虞幼鱼这妖女却颇为不满意，抿着嘴：“啧，妾身的容貌可比这漂亮多了。”

    余琛一乐：“那到时候我非得看看，虞姑娘究竟是何等沉鱼落雁？”

    “哼！”

    虞幼鱼哼了一声，收敛起那茫茫黑雾，便拉着余琛往山下走。

    进了京城。

    至于身份嘛，还是那仁德王的门客令牌，一块令牌在手，带几个人进京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拿着皇子的门客令牌，那就相当于是皇子为门客担保。

    要真出了啥大事儿，门客所属的皇子也得跟着遭殃。

    进了城，时辰已是接近晌午，这朱雀城吉安坊的几条街上更是热闹纷繁。

    摆摊儿的，听曲儿的，赶集的，吃饭的……络绎不绝。

    街道两旁的商铺更是门庭若市，一个个店老板脸都快笑烂了去，一个劲儿地招呼着，客官请进，客官再来。

    余琛带着虞幼鱼去了几间买衣服和首饰的铺子，购置了大包小包后，赶紧跟逃似的离开了这吉安坊。

    当然不是他嫌贵。

    毕竟这会儿余琛各种渠道累积的财富里，光是当初那仁德王给他的报酬就足以把这条街都给买下来了。

    真正让他无颜多留的原因，还不是因为虞幼鱼这妖女！

    ——从进第一间店铺开始，余琛就后悔带这家伙下山了。

    她那是完全不要面子，完全放得开，选衣裳时余琛稍微一犹豫，她就扯着嗓子喊，“人家都和你那样了！你两件裳都不跟人家买吗？”

    说罢还搁那儿装得楚楚可怜，泪眼婆娑，整得老板和客人看余琛的眼神都怪了起来。

    这买完了东西，余琛瞪她一眼，让她别乱说话，这妖女又装出一副惭愧万分的模样，“兄长，你这般带人家出来逛街，嫂嫂不会生气吧？”

    于是，那些吃瓜群众看余琛的脸色更怪了。

    后来在街上，余琛让她自个儿拎东西，她又一副嗔怪模样：“相公也真是有力只往刀尖儿上使哦！昨儿晚上明明那般有劲儿，今儿提两件衣裳就喊累！”

    好了，幸亏余琛这会儿不是他本来的模样，而是以森罗鬼脸略做了伪装。

    要不然他可以直接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又兜兜转转了一个时辰吧。

    虞幼鱼这妖女方才把东西给买完了，提出找个地儿吃点儿饭。

    ——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任何食物了。

    虽说第五境早已辟谷，但那人间美味，多少炼炁士还是难以割舍的。

    但余琛却说还要去一个地方。

    虞幼鱼问他去哪儿，他没说，后者便乖乖儿跟上。

    万晟楼。

    和金陵的万晟楼相比，这京城的万晟楼更加巍峨，更加恢宏，而且不止一座，说是四大城每一城区都有一座。

    ——万晟楼的总部，似乎也就在这京城里边儿。

    俩人带上面具，进了万晟楼，径直找到一个执事，说要买消息。

    后者恭恭敬敬带俩人上了二楼。

    又是一个同样戴面具的男人接待了余琛和虞幼鱼，余琛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来意，要那大皇子手下太监李春的所有消息。

    那面具人也懂行，不多问一句，收了灵铢后，就下去了。

    等了一会儿，便报上来一叠厚厚的卷宗，笑道：“客官您运气不错，前段时间因为夺嫡之争，两位皇子手底下的门客和重要人物，咱们楼里都做了汇总，其中就有您要的。”

    余琛点头，接过以后，离开了万晟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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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神通诡秘，梦中杀人

    要不然怎么说虞幼鱼是个妖女呢？

    这女人该不正经的时候，让余琛头疼得不得了。

    但该正经的时候，却是一句话都不会乱说。

    就像刚刚儿在万晟楼的时候，全程跟着余琛，没一句话。

    直到出来了以后，她才自顾自地点头：“原来这是个买卖消息的组织啊？”

    顿了顿，她以手托腮，眼里放光，“要是妾身把妾身第五境的消息卖出去，能值多少钱呢？”

    余琛：“……”

    他是真怕这女人发疯，赶快拉着就走了。

    俩人去了加装潢看起来颇为不错的酒楼，要了间二楼临江的雅阁，点了一大桌子菜肉和两壶美酒。

    等待上菜期间，余琛就取出那卷宗来，细细翻阅。

    不得不说，万晟楼的消息虽然卖的不便宜，但一分钱一分货，那太监李春的消息，那叫一个详细。

    先是李春的基本情报，比如说爱吃葡萄和桂花糕，爱喝酸梅茶，爱钓鱼，有午睡习惯等等。

    然后就是详细经历，从他入宫开始，自一个最底层的小太监，做到如今大皇子周钰底下红人儿，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说这李春，不仅运气好，自个儿的手段也是厉害。

    在那严苛的深宫当中，和他同一批进宫的小太监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主子弄死光了，唯独这李春察言观色，心思玲珑，不仅屁事儿没有，还越爬越高。

    ——他面对地位比他高的人的时候，那叫一个卑躬屈膝，连去舔人家的鞋底儿都不带半点儿犹豫的，甚至别人要扇他嘴巴子，他都会笑盈盈地将脸伸出去，丝毫没有半点儿不情愿的样子。

    可是一旦他的地位，比那人高了，那人的噩梦，也就来了。

    卷宗里记载的，那些曾经欺负过李春儿的人最后的结局，哪怕是余琛这种酷刑专业户看了，都直摇脑袋。

    什么凌迟，车裂，宫刑……那都是李春玩儿剩下了的。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得罪了李春，那只要被他逮着机会，那连死都是奢侈。

    而看完李春的经历后，余琛对这人儿也有了点儿了解。

    ——对比他强大的，卑躬屈膝；对比他弱小的，欺凌致死。

    尽管心头不喜，但余琛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人比那些嫉恶如仇的家伙，要走得远很多。

    而在这些“过往经历”以后吧，就是这李春儿最近的情况了。

    说是这十多年来，虽然他的地位节节高升，但大夏深宫里有个成文的规矩——太监宫女儿没有特殊情况，那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迈出皇宫一步的。

    所以哪怕李春儿地位再高，手段再狠毒，那也只能在皇宫里边儿欺负欺负那些同僚。

    可随着先前夺嫡之争的展开，这种情况却变了。

    因为极为擅长服侍，心思灵巧，办事儿也干净利落，所以李春儿在夺嫡开始前就已经是大皇子周钰手下的大太监了。

    而那周钰也信得过他。

    夺嫡开始后，周钰开始招揽诸多门客。

    但这些门客吧，肯定不能往皇宫里边儿塞，否则那万一有两个图谋不轨的，做出那大逆不道的行刺之事儿呢？

    那时候，大皇子周钰别说当太子了，能保住脑袋都得是皇上开恩。

    所以皇子的门客的居所一般是在外城，或者有些癖好奇怪，喜欢清净的，平日里更是住在京城外边儿。

    而大皇子也不可能天天在外城跑。

    就得有个人，照顾和联系那些门客。

    这活儿，自然就落在了大太监李春儿的身上。

    也正因如此，他才拥有了能够出去那宫门的权限。

    ——当然，这权限也只能让他一个人进出皇宫。

    他给王俞涛一家许诺的带他的妻子和女儿进皇宫游玩儿，那自然是忽悠人的。

    李春要真敢这么做了，明儿大皇子就能把他脑袋掰下来当夜壶尿。

    而在得了进出宫门的权限以后，除了安顿和联络那些门客的本职工作外以外，这心理变态的李春儿还忘不掉当初那未曾追求到的女子，找上了门去。

    这才有了王俞涛一家的惨事儿。

    卷宗最后，就是李春儿的行踪了。

    好巧不巧的，这厮这会儿竟已经将那些门客都安顿好了，回宫复命去了！

    也就是说啊，这会儿的李春不在内城，也不在外四城，而是在那深宫当中！

    “啧，可惜了。”

    余琛在看卷宗的时候，虞幼鱼这妖女也凑过来看了。

    看到最后卷宗里边儿说李春这会儿在皇宫，也是无奈摇头：“臭看坟的，看来在短时间里，你怕是奈何不了他了。”

    ——从余琛万晟楼要李春的情报开始，虞幼鱼自然就猜到了余琛到底想干啥。

    杀人。

    否则余琛买李春的情报还能干啥？

    兴趣使然吗？

    倘若真是如此，自认变态的虞圣女都只能说够变态的。

    总而言之吧，她认为若是这李春在皇宫之外，那弄死一个凡人太监还不算什么难事儿。

    可惜，他回宫了。

    这就难了。

    ——要在皇宫里杀人，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唉，要是妾身全盛状态，倒是可以骑着你杀进那皇宫，把那什么国师皇帝都抓过来给你洗脚也不是问题。”

    虞幼鱼见余琛沉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但这会儿……难咯！不过既然那李春要联络诸多门客，咱们还是等他下一次走出皇宫吧。”

    余琛听了，却是摇头，“虞姑娘，你可知晓，有些事啊，明明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但就像那晚上憋尿，偏偏……等不了。”

    虞幼鱼脸色难得正经起来，压低声音：“臭看坟的，妾身承认你厉害，但你们大夏皇宫更厉害——这事儿你应该比妾身更清楚，你这要是去了，可就不一定能回来了……不，是一定回不来了。”

    余琛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谁说我要进皇宫了？”

    虞幼鱼一愣，指着卷宗：“你不是要杀这个阴阳人吗？”

    “不进皇宫，一样能杀。”余琛摇头，也不解释，“我困了，我眯一会儿，上菜了喊我。”

    “呸！”虞幼鱼吐了吐舌头，瞪了他一眼：“妾身要全部吃光光了，才喊你！”

    余琛没理会她。

    只是眼睛一闭，沉入梦乡。

    ——神通·嫁梦。

    运用过一次后，余琛就知晓了这神通奥妙。

    展开来讲，一天一夜都讲不完；简单来说就俩字儿，入梦。

    当神通施展开了，余琛便能看到范围内任何睡梦中的生灵。

    ——这个范围，和他的精神强大程度也有关系，精神愈发强大，能看到的“梦境”越多。

    而人的梦境，只要在他若能“看见”的范围内，是没有距离之分的。

    同时，他要进入的梦境的主人，其精神不能强过余琛太多，否则他根本无法潜入对方的梦境不说，还会被对方可怕的精神所反噬。

    但这会儿，却无需考虑这个问题。

    ——一个凡人太监，能有多强大的精神？

    于是，当余琛闭上眼时。

    他的视野当中，一枚枚氤氲的光图漂浮不定。

    他靠近这些代表“梦境”的光团，一枚枚辨认，又一枚枚否定。

    这枚不是，这枚也不是，这枚还不是……

    ·

    ·

    同一时间。

    大夏皇宫，寂静幽深，只有偶尔会看到一队宫女儿或太监行色匆匆而过。

    而与这寂静的深宫融为一体的，还有那十步一岗，百步一哨的黑甲守卫，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都在被监视当中。

    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便会有雷霆之威，碾碎一切可能的威胁！

    可惜梦之一道，虚无缥缈，甚至余琛压根儿没有一丝一毫的“念头”闯进皇宫，便自然不会引起这沉睡的巨兽的任何反应。

    武贤宫。

    以“勇武无双，贤才举世”为名，其中居住的便是那陛下的嫡亲子嗣，大皇子周钰。

    作为周钰手底下的红人儿，大太监李春也在这武贤宫中拥有一套别院儿。

    乃是他先前去往外城，搜罗了一些讨人欢喜的小玩意儿上供给大皇子周钰后，被那位殿下一喜之下，赏赐下来。

    这会儿，这大太监李春方才从武贤宫内殿侍奉了大皇子周钰后，回到别院里。

    一进门，一个个太监宫女立刻躬身，恭敬行礼，唤声：“李公公好！”

    李春满意地点了点头，没理会他们，径直往这套别院院子里去了。

    而那些小太监小宫女，这才松了口气儿。

    别看李春看似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的样子，但这种事儿是有前车之鉴的。

    ——就前几天，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因为一个疏忽没向李春问好，直接被割了舌头扔进了湖里！

    那些凶猛的鱼儿闻了血腥味儿，一拥而上，一刻钟不到就把那小太监啃得干干净净。

    让人头皮发麻。

    李春却不管他们想什么，在湖畔的躺椅上一坐。

    立刻便有下人端上来鱼竿儿，鱼饵，葡萄，糕点，还有李公公最喜欢的酸梅茶。

    李春儿便往那躺椅上一躺，手里鱼竿儿一挥，嘴上酸梅茶一吸。

    那滋味就一个字儿。

    ——美！

    这般舒适下，李春儿只感觉一阵倦意涌来。

    当下眼睛一眯，在旁边宫女不急不缓的摇扇下，长吐了一口气儿，道一声，

    “舒坦！”

    缓缓睡去。

    来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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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梦入森罗，十八地狱

    眼见着李公公吧眼睛闭上了，睡了。

    这后边儿候着的几个太监宫女儿方才松了口气。

    除了那几个贴身侍奉的以外，其余人都退下了。

    等到走远了，隔着几十丈，这些个小太监方才敢说话了，尖声尖气，又故意压低。

    “李公公这两天心情不错啊？平日里他午睡前少说都要训斥咱们几句的？”一个愣头愣脑的小太监嘀咕。

    “咱说你是不是犯贱？没训着你还不高兴了是吧？”一个资历稍微深点儿的太监骂道。

    “陈公公知晓是啥原因？”那小太监挠了挠头，开口问道。

    后边儿几个太监也抬起头来，认真听。

    那陈公公似乎非常享受这般受人瞩目的感觉，脖子一抬，眼睛一眯，才慢悠悠道：“咱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外传！”

    后边儿一众太监都是连连点头，听他说来。

    “就前几天，李公公不是受殿下的命令出宫么？”

    “有一次吧，听说是要把殿下准备的礼物送给那些门客大人，他一人又搬不动，就让咱带着几个侍卫一起去了。”

    “可咱没想到的是啊，他和那些个侍卫去送了礼后，却没立刻回宫里来，而是去找了他的故人。”

    “是俩女人，一个四五十岁，老了些，但风韵犹存；一个十八九岁，正值青春靓丽，就好似那含苞待放的花儿一样。”

    “那几天日子啊，咱这辈子都忘不掉！”

    “李公公将那俩女人带进房里，又命人买来各种铁刑具，一连十来天，嘿！那凄惨的叫声儿没停过！”

    “最后声儿停了，就见李公公命人扛着两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出来了！”

    “你们猜这怎么回事儿？”

    “——咱听李公公说，那妇人是他未曾净身时没得到的女人，而那小姑娘就是她女儿！”

    “好像说那妇人的丈夫，还是李公公故人好友呢！”

    这陈公公这么一说吧，大伙儿也都明白过来前因后果，一个个脸色都有些怪异。

    心说你这都当太监了，还惦记着那档子事儿呢？

    可你这又没办法真刀真枪地上，怕是只能过过干瘾了。

    “你们以为就完了？”那陈公公瞥了大伙儿一眼，嗤笑一声：“没呢！最后啊，李公公还让人把那对儿母女的尸首给那倒霉男人送过去了！杀人诛心哩！”

    话落，这些个小太监从头到尾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这哪一件是人干得事儿啊？

    “也自从那事儿过后，李公公好似了却了什么心愿一般，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陈公公摆了摆手，道：“所以你们也晓得了吧？李公公的作风可不是咱们能想象地。往后啊，说话做事儿都小心着点儿，要不然……啧啧！”

    底下一众小太监吓得连连点头。

    可正当他们听完了八卦，准备散了的时候吧。

    突然之间，就听那湖畔亭子里边儿，传来一声尖叫！

    几人慌忙掉头，转过去一看！

    却见那几个贴身服侍的侍女儿，望着湖里，惊声尖叫！

    而那摇椅之上，却是已不见了李公公的踪影！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赶紧小碎步儿跑了过去！

    那么究竟发生了啥呢？

    没人知晓。

    甚至连那李公公自个儿，也说不清楚。

    事儿，还得从他眯眼开始说。

    这眼睛一闭，倦意涌来，李公公打着哈欠，就进了梦乡里边儿。

    做梦了！

    也不知是不是出宫折腾那俩女人的几天日子太过难忘。

    李公公这几天睡觉做梦都会梦到那几天晚上。

    曾经高高在上，好似白莲一般的女人还有她那女儿被锁链绑住，受尽折磨，不断求饶。

    李公公每每想起来那副观念，就只感觉浑身热血上涌。

    今儿，不就又梦到了吗？

    那俩女人，被铁锁绑住，在灯火通明的夜里惨叫。

    而他自个儿，手里握着铁铸的刑具，头上渗出汗水，乐此不疲。

    等到那对母女终于扛不住，没了气息，方才罢休了去。

    梦里无知觉。

    或者说李公公压根儿不晓得自个儿在做梦。

    折磨完了那对母女以后，他慢悠悠回到座位上，喝了口茶，抹了抹汗，舒服地吐出一口气儿来。

    昏昏欲睡。

    但下一刻，一个激灵，从头窜到脚！

    李公公猛然睁眼！

    却发现原本灯火通明的房间，变成了一座阴森诡异的可怕大殿！

    那一个个青面獠牙的厉鬼，站在殿前，直勾勾望着自个儿！

    而那殿上，是一条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儿。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可知咱家又是谁！咱家乃大夏皇子周钰手下大太监李春是也！”不明白发生了啥，又有些惊魂不定的李春儿，下意识怒喝开口！

    可殿上的人影儿没应他。

    回答他的声音，反而从背后响起。

    “跪下！”

    一声怒吼，李公公骇然抬头！

    只看背后是两个面目狰狞的鬼差，厉声喝道！

    李公公稍一迟疑，那俩厉鬼便举起手中刑杖，砰一声敲在他膝盖上！

    只听啪一声脆响，李公公两条膝盖直接粉碎，砰一声跪倒在青黑色的石头地上！

    钻心的疼痛在那一刻袭来！

    李公公发出那好似公鸭一般的惨叫声！

    “轮回殿上，焉敢喧哗！”

    啪啪啪！

    只听背后鬼差冷喝一声，那刑杖又啪啪啪扇在他嘴上！

    满口黄牙，被打得七零八落，嘴唇脸庞，青红一片，血肉模糊，鲜红滴落！

    疼得李公公倒在地上，不断地抽搐！

    近乎凌乱地疼痛之间，李公公终于听见那殿上的人说话了。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犯了太多的恶，要下十八层地狱去！

    “大殿下……不会放过你们……你们……都要死……”李春强忍疼痛，挣扎开口。

    却又听闻背后鬼差出声，“大胆！”

    说罢，一双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脸，两只鬼指一左一右，硬生生扣进了李春的眼眶里！

    红白之物，喷溅而出！

    李春眼前，一片黑暗。

    但这，还远远没完。

    随着那沙哑的声音宣判了他的罪责，李春只感觉两个鬼差将他架起，拖着走了。

    然后，血肉模糊的李春，那一刻只感觉自个儿全身伤势都愈合了。

    眼睛，双腿，和嘴巴，都恢复如初。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被扔进了一个沸腾滚滚的油锅里边儿！

    噼里啪啦！

    滚沸的热油与皮肉接触之间，钻心的疼痛从全身上下袭来！

    李春无比凄惨地嚎叫起来！

    “死！让咱死！给咱一个痛快！咱求求你们！让咱去死啊！！！”

    油锅酷刑，让李春再也升不起别的心思，一心求死。

    但十八地狱，岂会如他之愿？

    油锅滚滚冒泡儿，热油一遍遍炸！

    他的身子被炸得漆黑干裂，又在一股莫名的力量下恢复如初，然后又被一遍遍炸！

    歇斯底里的惨嚎声中，油锅外边儿是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小鬼儿，吱吱吱地笑！

    就这样，绝望的痛苦当中，李春不晓得时间过去了多久。

    终于，几个小鬼儿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走进油锅，将他捞起来。

    受尽了可怕痛楚的李春，早已没有先前的狂妄和桀骜，一个劲儿求饶！

    “错了！咱错了！放过咱！放过咱！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说罢，一个劲儿地亲舔那些小鬼儿狰狞的双脚。

    却见对方嫌恶地一脚将他踢开！

    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另一个方向走。

    然后，李春儿看到的是，一根根十几人合抱粗的柱子，被烧得通红！

    周遭空气，都被扭曲！

    而那铜柱之上，还有一个个焦糊的身影，厉声惨叫！

    “不！！！放过咱！放过咱！”

    李春好似意识到了会发生什么。

    浑身挣扎，大声求饶！

    可惜，没用。

    只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

    “当初那对母女苦苦哀求的时候，是否如今日这般？”

    然后，几个小鬼便将李春提起，狠狠贴在那烧红的铜柱前边儿。

    皮肉与高温的铜柱接触的那一刻。

    嗤嗤作响！

    夹杂着惨烈的哭嚎声，一曲绝伦。

    ……

    李春不晓得过了多久。

    只记得从油锅出来是铜柱，从铜柱出来是蒸笼，从蒸笼出来是火海……种种森罗地狱之刑，一一作用在他身上。

    ——后悔生到这个世界。

    李春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句夸张的话，但这会儿，他深刻地体会到了。

    真的悔恨！

    生在了这个世界！

    连死亡，都是奢侈！

    等那十八地狱滋味儿都一一体验，恶毒太监眼神早已涣散。

    虚无缥缈的梦境空间里，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双目无神，好似一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只有嘴里仿佛赎罪一般不住喃喃。

    “错了……咱错了……咱错了……”

    望着这一切，余琛从黑暗中走出来，吹了口气儿，森罗炼狱，判官大殿，皆好似过眼云烟，消散一空。

    “好了，去死吧。”

    他轻轻摇头，打了个响指儿。

    啪！

    梦境破碎。

    与此同时，大夏皇宫，武贤宫。

    睡梦中的李春儿，浑身颤抖，不住挣扎，好似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一般！

    但周遭宫女儿，没人敢叫醒他。

    突然之间，李春睁眼！

    只是那眼中，已经没了任何神采。

    直愣愣地站起身，朝湖畔走去。

    到了湖边，转过身来，眼神里却是解脱一般的痛快，尖啸一声。

    “嘿！咱终于可以死了！”

    往后一倒，噗通一声，坠入水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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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深宫动荡，妖女震惊

    湖畔，一众太监宫女儿，面面相觑。

    只感觉一股凉气儿从脚后跟儿直窜后脑勺儿！

    诡异！

    太诡异了！

    若是说这李公公只是突然投湖自尽，那也就罢了。

    但他最后那表情，那声音，简直好像是中了邪一般，兴高采烈奔着死就去了！

    咕噜——

    大伙儿咽了咽口水。

    还是最开始问话那个小太监反应过来，扛着跟长杆儿就要救人。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准备把那李春儿公公捞上岸来。

    脱衣服的脱衣服，喊人的喊人，乱作一团。

    但那陈公公望着毫无波澜的湖水，眉头却是一皱，突然开口道：“咱提醒一句，你们可是想清楚了——李公公是啥样的人儿，哪怕今儿他落水里跟你们半点儿关系没有，等醒过来了，也得怪咱没有拦住他，这地儿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别想好。”

    这话一出，一众太监宫女儿都是一愣。

    没说话。

    但手上动作，却都是停了下来。

    也正是这一停吧。

    那湖里边儿，李公公亲手喂的食肉凶鱼，闻着人味儿就游过来了！

    没几个眨眼的功夫，鲜红的血就染红了整个小湖。

    而从始至终，那李春公公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就好像……赶着去死一样。

    片刻后，因为先前那几个宫女儿的尖叫，武贤宫一队守卫被吸引过来了。

    一进别院儿，就闻着一股子刺鼻的血腥味儿，往湖边一看，更是眉头死死皱起！

    连连问询！

    这才得知大皇子周钰跟前儿的红人儿李春，投湖死了！

    这般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武贤宫。

    也传到了大皇子周钰的耳朵里。

    武贤正殿。

    一个身材魁梧，剑眉星目，俊郎不凡的男子，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的脸上，线条如刀削斧刻一般，那双眸子，隐隐透着一股高贵威严。

    不怒自威。

    这会儿，正听底下的一个黑甲侍卫报告家伙的死讯！

    听完以后，眉头死死皱起。

    而在他身旁，一个浑身笼罩在银色长袍里的身影，也是轻咦了一声。

    没一会儿，李春的尸首在那银色长袍人的要求下，被带了上来。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说是尸首了，就一具白骨，血肉脏腑都被那杀人凶鱼啃食得干干净净！

    那银袍身影看了看，就让人将其带下去了。

    然后转过身看向大皇子周钰，“殿下，尸首上已看不出什么了，但根据那几个太监宫女的说法，这李春的死，有大问题。”

    闻言，周钰叹了口气。

    心说我还不晓得有问题？

    平日里惜命得不得了的家伙，睡了一觉起来突然投湖自尽，这要没问题才是有鬼了！

    关键是，什么问题？

    “左先生，依您之见，李春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尽管心头腹诽，但大皇子似乎对眼前的“左先生”相当尊敬，开口问道。

    那被称作左先生的银袍身影也不卖关子，眉头轻皱，开口道：“臣猜测，这应当是某种精神魂魄类的神通道法，操控了李春的神智，让他一心求死。”

    听到这儿，大皇子周钰的眼神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虽说他并不为李春的死而悲伤或者惋惜，毕竟在他眼里，李春儿不过就是一条机灵听话点儿的狗罢了。

    死了就死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他是死在自个儿这武贤宫的，而且……还是那般诡异的死法。

    倘若真是左先生所说的什么“精神魂魄类的术法”，那岂不是说害死李春儿的那个家伙，拥有轻轻松松穿越皇宫杀人的能力？

    今儿是李春。

    明儿会不会是自个儿？

    这般一想，周钰就只感觉浑身一个激灵！

    “殿下放心。”

    或许是看出周钰心头担忧，那左先生摇了摇头：“皇宫之内，不可能出现这般恶事儿，毕竟有占天司的那位守卫——任何一点儿天地之炁的异动，或者有出窍的念头敢越雷池一步，那都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大皇子周钰的神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又问：“既然如此，那先生的意思是？”

    “殿下还记得么？那李春儿前些日子奉您的命令曾出过一次皇城。”左先生提醒道。

    那一刻，大皇子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问题在这儿！

    “天下术法颇多，神异非凡，有些名为蛊的术法，便能寄生在人体之上。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发作，恐怖异常。”

    左先生解释道：“臣猜测——那李春多半就是中了此类术法，被人下了蛊或咒，方才投湖自尽了去。”

    闻言，周钰连连点头。

    也觉得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了。

    “既然如此，殿下认为……谁下的手？”左先生转头，反问道。

    “哼！”

    周钰冷笑一声，“还能是谁？除了本殿那好弟弟，还能是谁？

    世人都以为他真的放弃了夺嫡，远赴海外，可只有本殿知晓，周秀那家伙，从来不是什么甘愿放弃的人——二十多年来，一直如此！

    恐怕正是上次本殿截他药材被他发现，特意报复本殿就是了！

    这会儿他虽然真的出海去了，但这京城里，他的门客，他的耳目，可不少啊！”

    顿了顿，大皇子深吸一口气，

    “是时候了，是该将周秀一派的那些家伙清理清理了。嘿，到时等周秀回来，本殿可是相当想看他的表情啊！”

    与此同时。

    李春的死，没瞒住。

    那诡异的死法，半天不到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人心惶惶。

    第一次，自启元帝继位以来，这森严的皇宫里出现了“被杀”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太监，也足以让整个皇宫震动。

    ——今儿是太监，明儿会不会是皇帝？

    于是，仅在第二天，大夏皇宫的岗哨就翻了一番。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彼时的余琛，正在酒楼的雅阁里。

    慢悠悠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来，睡眼惺忪。

    “这么快就醒了？菜还没上呢，你不会真以为妾身会背着你吃吧？”

    虞幼鱼看着他，突然眉头一挑，道：“嗯？看你心情不错的样子？”

    余琛笑了笑，看了看窗外，目光越过那繁华的街巷和洛水，看了一眼那皇宫的方向。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会儿恐怕那大皇子周钰的武贤宫已经翻天了吧？

    不过他没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正巧，这会儿敲门声响起，一个个侍女儿捧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热气儿腾腾的菜肴。

    酒肉之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俩人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

    半个时辰后，杯盘狼藉。

    俩人也优哉游哉，上山去了。

    不归山脚下，虞幼鱼有些奇怪地看向余琛：“臭看坟的，你不是说你能不进京城，就杀了那太监吗？打算怎么做？”

    余琛看了她一眼，笑道：“他已经死了。”

    虞幼鱼一愣。

    看向余琛的目光，充满了不解。

    毫无疑问，余琛刚刚儿是一直和她待一起的。

    哪怕他要“念头”出窍，以“阴神”去杀人，也不可能逃过自个儿作为第五境炼炁士的感知。

    但方才那一个时辰，余琛从那万晟楼出来后，压根儿就没任何动作。

    那皇宫里的太监就死了？

    虞幼鱼才不信哩！

    “——吹牛！”

    她嘀咕着，小跑两步，跟上余琛，上山去了。

    这一天，不归陵上，除了石头因为做了一桌子菜无人享用所以眼神幽怨外，并没有什么太值得说的。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的。

    那几个敛官儿，又来了。

    这会儿，余琛去了阴曹地府，所以石头迎接了他们。

    且看那几个敛官，和平常可不一样，一路上都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说着什么的样子。

    “啧啧啧！可真解恨啊！”

    “这前两天咱们才送了王俞涛的尸首上来，那会儿大伙儿还说呢，说他这案子朱雀城衙门也管不了，怕是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可谁曾想，嘿！今儿一起，就让咱把那恶毒太监的尸首也抬上来了！”

    “报应！都是报应！嘿嘿嘿！”

    “……”

    几人一边挖坑，一边大大咧咧的交谈。

    若不是规矩约束，他们怕是要往背后板车儿上李春儿的尸首上吐两口浓痰了！

    ——当初王俞涛告官那事儿，闹得挺大，他们自然是知晓的。晓得有那么一个恶毒太监，杀人害命，也晓得对方来自深宫，估计这事儿怕是就这么没结果了。

    但谁能想到？

    这才两天功夫。

    他们一早起来，就被上头安排出活了了。

    一问，才晓得就是那大太监李春儿！

    不知晓为啥投湖自尽了，因为是横死，没法儿安葬在宫里，按例只能葬在这不归陵上。

    而听了这几个多嘴多舌的敛官儿说话，那在屋里的虞幼鱼的表情，确实怔住了。

    她顶着余琛给她扎的纸人儿脑袋跑出来，拉着几个敛官儿就问：“几位官爷，这尸首真是那太监李春儿？”

    几人见了虞幼鱼，皆是怔了。

    又想起来前几天听到的勾人心魄的声儿，不由暗骂一句。

    ——这臭看坟的，真有福气！

    愣了好久，才说就是李春儿，昨儿中午死的。

    昨儿中午？

    虞幼鱼这妖女一听，更是一双美眸瞪圆了，心头暗道，

    “那臭看坟的……没吹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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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掩天避世，为民赎罪

    “姑娘？”

    “姑娘你怎么了？”

    那几个敛官儿，还好心地以为虞幼鱼是因为李春儿白骨森森的尸首被吓到了，连忙白布一盖，摆手道：“姑娘莫怕，人死灯灭，也就这白骨吓人了些，咱哥儿几个马上就给它埋了去！”

    几声呼唤，这虞幼鱼才反应过来，道了声多谢官爷，进屋去了。

    留下几个精壮汉子的敛官儿望着她背影，瞩目良久。

    “唉，要是咱能有这样的相好，让咱少活十年都愿意！”其中一个光头敛官儿叹了口气，道：“那看坟大人真是好福气哦！”

    “算了吧，咱们这辈子怕都是攀不上这般容貌的女子了，这看坟大人虽说也是下九流，但人家拿着仁德王门客令牌，能引得这般女子倾心也属正常。”又一个大大咧咧的敛官儿开口。

    听罢，其余几人皆是点头。

    唯独一个瘦小的敛官儿，魂不守舍，连方才虞幼鱼走过来，都没太注意到。

    就好似一个庞大的罩子将整个不归陵都笼罩了起来，他能从里边儿看到外边儿，而外边儿却窥探不到里边儿。

    阵法之道，阵图为重要媒介，种类繁多，分法无数，以使用次数来分的话，便可分为一次性阵图与长久阵图。

    随后，他回到自个儿屋里，紧闭门窗，取出一张脸盆大小的阵图来。

    就好似那混浊的水面上的人，看不到水下涌动的暗流一般。

    他想了想，方才一拍脑门儿，开口道：“哦！俺想起来了！今儿城里有人杀头！叫得大声，俺便过去看了看，大抵是那个时候沾上了血。”

    而余琛手里掩世阵图，里边儿便刻画了一个名为“掩天避世”的古老迷阵。

    这一年过去了。

    正巧！

    余琛才无奈叹了口气，朝石头喊，“石头，米不够了，下山去买点儿上来！”

    那时，虽然余琛带着森罗鬼面，能掩盖自个儿的气息。

    但更多百姓穷人，没盘缠离开，只能忍饥挨饿。

    后者就要珍贵许多，以更加复杂的技艺打磨刻画，让阵法永久烙印其中，每次施展以后，只要重新为阵图补充天地之炁，便可以再度施展。

    当然，最后是被占天司的炼炁士们轻易镇压下去了。

    殡葬司的瘦猴儿，家里便是幽河县一个村子的。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将余琛看了个遍。

    另外一个敛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把这瘦小的敛官儿喊醒：“完事儿了！走了”

    知晓了这掩天避世阵图的妙用以后，余琛一拍大腿！

    好东西！

    当真是需要什么，就来什么！

    这会儿，他正发愁这事儿呢！

    前者便是如那吴庸刻画的阵图，相当于一次性的法器或符箓，用了就没了。

    这玩意儿倒是没得任何一点儿什么攻击性。

    作为同僚，也作为兄弟，瘦猴儿的情况，他们是知晓的。

    石头的衣裳上，有血。

    只看这阵图材质似纸非纸，似皮非皮，呈四方之形，其上刻画无数繁杂玄奥的符文，隐隐脉动，好似随时都会超越阵图，覆盖天地那般！

    其名——掩世阵图。

    当然，虽说是大人物吧，但说白了就是个“反贼”。

    余琛这才放心，又问：“那你身上的血是如何回事儿？”

    下山买米的石头，也终于扛着两大袋精米，上山来了。

    余琛收了阵图，啧啧赞叹。

    颗粒无收。

    刹那之间，阵图上无数阵纹便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如灵蛇一般游荡虚空，几个呼吸之间便将不归陵完全笼罩！

    这会儿，操控阵图的余琛有一种感觉。

    只有无奈。

    大多数敛官儿都晓得这点，平日里出去吃饭喝酒啥的，也从不让瘦猴儿出钱。

    余琛眉头一皱，“石头，你跟人打架了？”

    是余琛完成了王俞涛的遗愿以后，度人经给他的奖励。

    朝廷也好，占天司也罢。

    说那朝堂之上，陛下被妖魔迷惑了心智，将带领整个大夏走向灭亡。

    还将那幽河衙门一众官吏，全部打入大牢！

    可这大夏有律，若是要举家搬迁出县，那出了路费盘缠以外，还要上缴一笔不菲的“迁家税”给朝廷。

    但就去年，幽河县出了件大事儿。

    实乃杀人越货，必备良品！

    连通阴阳两界，手握无尽黄泉，还能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这些荒唐而离谱的事儿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让虞幼鱼对余琛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听那名儿就晓得，这掩天避世大阵乃是一种辅助性阵法。

    这会儿有了这刻画“掩天避世阵”的阵图，到时候阵图一展，里边儿的人出不去，外边儿的人两眼一抹黑！

    顿了顿，他似乎怕余琛不信，又借着道：“老爷，就在那朱雀城长兴坊旁边儿的刑场，本来俺是不想去凑热闹的，可是那被杀头的人叫得大声，那声儿好似要把天都捅破了一样，俺就没忍住去看了两眼——老爷，那个血哦，喷出来一丈多高，就跟那下雨一样，不少百姓都被沾上了哩！”

    虽是干了，但还是能看出来，挺新鲜的，就像刚刚沾上去不久那样。

    那些个富贵人家，早早卷铺盖跑路了。

    余琛嘿嘿一笑，任凭虞幼鱼怎么问，也不说。

    这家伙不晓得从哪儿搞到一张羊皮卷，自那以后，便宣称得了天旨。

    “瘦猴儿，瘦猴儿！”

    瘦猴儿啊，来自京城治下的一个县，名为幽河。

    但这一推开门，余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后者一听，脸色又暗黯淡下来，摇了摇头：“怎么攒的够哦！”

    “哦。”余琛这才恍然，点了点头：“昨儿这个时候我不就跟你说了么？”

    余琛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问她咋了。

    但这事儿，可让朝廷大为震怒！

    在凌迟了那顺天大师和一众反贼以后，还不解气儿！

    连同那顺天大师出生的幽河县，也要被连坐！

    于是皇帝陛下下令，占天司所属多方城隍接旨，让幽河县三年之内滴雨不落。

    以儆效尤！

    但他施展神通时候，那天地之炁的动荡可一点儿都是盖不住的。

    一番试验，又过了一个时辰功夫。

    其作用如其名，掩天避人，掩盖气息，掩盖天地之炁动荡，大阵之内，哪怕是天翻地覆，伱在大阵之外，也察觉不到半点儿。

    所以最近他都在苦恼，要是以后需要当街杀人放火啥得，怕不是还没完事儿就被占天司的追过来了。

    那瘦猴儿敛官儿才反应过来，连连说好。

    心下大喜的余琛，当即便往那阵图上一点。

    而瘦猴儿只是个敛官儿。虽说有俸禄工钱拿，但距那迁家需要的银两还是差的远。

    光头敛官儿叹口气：“瘦猴儿，钱还没攒够呢？”

    “好嘞！”那边传来石头的回应。

    简单来说，这掩世阵图就是一个方圆几里的大阵，被刻画进一张阵图里。

    名号“顺天大师”。

    这一年来，他格外卖力的干活儿，就是为了能攒点儿钱，把自个儿家人从幽河县接出来。

    其余敛官儿听了，也是摇头叹息。

    但对周遭天地之炁的变动敏感得很！

    稍微有点儿什么术法波动，便会立刻警报！

    谁都别想察觉到他。

    幽河县还真就以一颗雨点儿都没下。

    急得这妖女气哼哼地走了。

    说这一年前吧，这幽河县还和京城周遭数百个县没有任何区别。

    与此同时吧，回了守陵屋子的虞幼鱼，正好碰见余琛从阴曹地府拎着净水葫芦出来。

    虞幼鱼顶着纸人脑袋，眼睛一眯：“那皇宫里的恶毒太监……死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虞幼鱼盯着余琛的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探究欲。

    ——京城可不比金陵，京城占天司，别说那四神君，八相将，三十六星斗，七十二地隍，就是任何一个子监，都带着那名为“司罗”的法器。

    “不错，不错。”

    哪怕靠得再近，眼珠子都快凑到水面了，也依旧被一层混浊所遮避，看不真切。

    瘦猴儿的事儿这么一提，大伙儿的兴致也降了下去，低沉地下了不归陵，一路无话。

    每一枚长久阵图，都是足以堪比瑰宝一般的法器。

    ——先前余琛以借风之术卷走那赵大眼三人的时候，就被几个巡查的占天司子监发现了天地之炁的异动，追踪而来。

    余琛一愣。

    有了这玩意儿，他往后要干点儿啥，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顺天大师悲天悯人，便拉拢诸多江湖人马，趁陛下出宫，意图刺杀！

    可还是那句话，杯水车薪。

    石头放下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老爷，石头听您的，您不让石头动手的时候，石头绝不会动手！”

    或者说，出了个大人物。

    石头一愣，转过身看向后小腿，才发现那确实是一片鲜红。

    就拦住他。

    砍脑袋喷血丈多高？

    这又是哪一路好汉？

    他问石头，石头却说他也不晓得，因为他去得晚，没听到宣读罪状和验明正身，只看到了砍头。

    “不过，俺听到了他喊，喊的好像是什么……”

    石头皱着眉头，学着那被砍头的人的模样，开口道，

    “——吾以一身血，滚滚洒青天，为民而赎罪，请天降甘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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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旱三年，雨从何来

    这拗口的几句……说啥呢？

    也难为石头能够记住了。

    余琛听了，一阵迷糊。

    倒是正巧从阴曹地府出来的文圣老头儿注意了这句话，眉头紧皱，问石头：“那被砍了脑袋的人，是否模样年轻，身材清瘦，额头上有三颗黑痣？”

    石头一回想，猛一点头，“您猜得真准！”

    听罢，文圣老头儿才长长叹息一声。

    余琛这好奇啊，就问他。

    文圣老头儿也不卖关子，就把一年前的事儿给说了。

    说是那幽河县一年前出了个顺天大师，自称得了天命，刺杀皇帝。

    最后不仅皇帝没杀着，还把他们所有人都搭进去了，十来个当场死亡，剩下的全部被凌迟处死，由京城最老资格的刽子手们行刑，每个逆贼都割了整整三千六百刀，方才咽了气儿。

    而这般堪比谋反一般的重罪，自然是没那么简单就完了的。

    不仅那些个逆贼被株连九族，就连方式幽河县的县令郑书囷和一众官吏也被革职，抓进了大牢里边儿。说是要等那叛乱之日的一年之期到了，杀头祭天。

    文圣老头儿算了算日子，好像今儿的一年前，就是当初那骇人听闻的刺杀事件发生的时候。

    “那郑书囷并非凡人，修行文之一道，曾在稷下书院读书，鹤立鸡群，老夫对他印象颇好——是个精忠报国的好苗子，为人也正直不阿，却没想到遭此横祸，可惜，实在可惜啊！”

    虽说吧，是个人都晓得，那什么顺天大师刺杀皇帝的事儿跟那幽州县令郑书囷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奈何那顺天大师就是幽河县的人，又发迹于幽河县。

    作为幽河县令的郑书囷治民不严，自然是难逃其咎。

    倘若是一般的事儿，那整个革职罢黜，也就罢了。

    可偏偏顺天大师犯的事儿是这个封建王朝中最无法容忍的滔天大罪！

    ——行刺皇帝啊！

    这种连祖宗十八代都能挖出来反复鞭尸的大罪，幽河县令郑书囷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

    而后，从文圣老头儿的话里边儿，余琛还晓得了一件事儿。

    就是那幽河县嘛。

    因为出了行刺皇帝的叛贼，幽河县的地城隍接到命令，三年为期，一滴雨都不许下。

    以作惩戒。

    而所谓地城隍，余琛也是知晓的。

    京城占天司，规模宏大得很。

    除了那些不计其数的人道炼炁士以外，还有一些山野精怪被册封。

    ——这些精怪大多数山神水伯，或是土地庙里被漫长香火供奉诞生的“神灵”。

    虽说从真正意义上来讲，它们也属于天地自然之物开灵，属于妖怪。

    但这些精怪大多没有太多害人之心，反而承载一方水土的气运与大势。

    朝廷自然不可能一把刀全部给砍杀了，便有了“册封”这么个说法。

    让那些山野精怪在朝廷管理之下存活，号称“地城隍”。

    其中大伙儿最为知名的，除了那各地的土地神以外，大抵就要属那传闻中的“风伯”、“雨师”、“雷公”、“电母”了。

    而其中的“雨师”并非单指某一个存在，而是一个地域掌管晴雨之事的精怪的统称。

    所以朝廷下令，幽河雨师不敢不从。

    幽河县一年以来，滴雨未下。

    听到这儿，余琛打出一个问号来，眉头紧皱。

    “有毛病吧？”

    你说这天子为尊的封建年代，刺杀皇帝这种人株连九族，尚能理解。

    但让一个县几十上百万人跟着受罪，是不是太过了？

    ——三年无雨。

    这放在余琛上辈子那个发达的文明，都是致命的打击。

    更别说幽河县那些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百姓了。

    这三年一过，幽河县还能剩下三成的人，都算好的了。

    诚然，余琛能理解朝廷的想法，就是做到极致的杀鸡儆猴，让以后但凡有叛乱心思的人，都得想想后果是否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

    但他没法儿认同。

    幽河县的人有啥罪？

    说白了不就是出生在幽河县罢了。

    这玩意儿是谁能掌控的么？

    一番话罢，文圣老头儿连连摇头，既是唏嘘幽河县令郑书囷的死，也是叹息幽河百姓的疾苦，叹着气儿，回了阴曹地府去了。

    留下余琛和石头。

    前者想了会儿，好似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突然开口：“石头，这两天陪我去下场雨。”

    石头想都没想，咧嘴一笑，一点头：“好嘞！石头跟您去！”

    正巧这会儿，那先前不知跑哪儿去了的虞幼鱼也回来了，她只听到了后半句，立刻眼里放光，“去哪儿？妾身也要去！”

    石头立刻怒目而视。

    两个家伙，大眼儿瞪小眼儿，谁也看不惯谁！

    余琛无奈，等他俩干瞪眼儿，自个儿出了守陵屋子。

    驾上那九幽鬼辇，去了苍江河畔，取出净水葫芦，一拍！

    茫茫苍江水，便好似百川汇海一般，被收进这净水葫芦里边儿。

    装够了以后，余琛方才返回。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时分。

    不归陵上，虞幼鱼不晓得去哪儿了，石头倒是在灶房备菜。

    余琛刚准备进屋，就听见山下传来脚步声。

    没一会儿，那上午几个敛官儿又抬着尸体上来了。

    余琛注意到，其中一个瘦小敛官儿的神色，尤为不自然——看着那板车上的尸首，眼中悲戚。

    而见了余琛，那几个敛官儿也立刻招呼，喊着看坟大人，然后才把尸体卸下来，挖坑准备埋了。

    尸首一共十多具，都是脖颈处缝了一圈儿密密麻麻的针脚。

    那伤口不用细看，余琛就晓得，这是被砍了脑袋的。

    而为首的那具尸首，更是让他多看了两眼——因为他身上，站着条魂儿。

    且看那模样，身形瘦削，面目俊朗，年纪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眉头上三枚黑痣不仅不突兀，还突显出一股别样的书生气儿来。

    这模样，这伤势，余琛直接便猜到了，就是那幽河县令郑书囷。

    那光头敛官儿见余琛一直望着尸首，解释道：“嗐，那是幽河县令，因为一年前的行刺之事遭了无妄之灾，被砍了脑袋，可惜了。”

    说罢，光头敛官儿看了眼后边儿魂不守舍的瘦猴儿，压低声音道：“那瘦猴儿就是幽河县的人，听说相当尊敬那位幽河县令，本不想让他送幽河县令上山的，但他家里人还在，这会儿得拼了命挣钱来搬家……”

    说到这儿，光头敛官儿忍不住骂了声：“他娘的，这都什么世道！”

    余琛无言。

    过了好久，这些幽河衙门的官吏尸首方才被埋下去了。

    几个敛官儿都下山了，唯有那瘦猴儿跪在地上，向幽河县令郑书囷磕头。

    余琛端了碗茶，递给他。

    瘦猴儿连连道谢以后，一口气儿喝了。

    “我这虽然是看坟的，但学过一些天象，幽河那个方向，近日有雨。”

    瘦猴儿惊悚地转过头来，就看余琛指着幽河县的方向。

    他惨然一笑，显然也没当真，但还是躬身道：“借您吉言。”

    说罢，下山去了。

    他还得继续挣钱，才能将家里人从幽河县搬迁出来。

    等人都走完了以后，余琛看向那郑书囷的鬼魂。

    对方也平静地看着他。

    显然，这人的鬼魂是有清醒神智的。

    “不知为何，郑某人第一眼见到先生，就感觉先生……非同凡人。”郑书囷的鬼魂轻轻一拱手，看向余琛。

    余琛没说话，只是进了屋子，郑书囷的魂魄也跟着进来。

    度人经现，金光大放。

    郑书囷的一生走马灯，一一闪过。

    没有太多值得说道的。

    就如文圣所言，郑书囷乃是幽河县人士，但从小在京城长大，于文之一道天赋斐然，进去稷下书院学习。

    学成之日，拒绝了那位万人之上的宋相抛出的就在京城朝廷的橄榄枝，亦然回到贫苦的幽河县任职县令一职。

    在任三年，兢兢业业，整顿官场，亲驾剿匪，减免赋税，兴办学堂，扶持工商……仅三年过去，整个幽河县焕然一新。

    此时，京城宋相闻之，再度抛出橄榄枝，邀请其进京为官，铺开青云大道；甚至那七皇子周秀也三番邀请，请其为门客。

    皆拒，留守幽河。

    郑书囷曾说，他生于幽河，当兴幽河。

    发下誓言，幽河有饥，誓不入京。

    就是说只要幽河还有吃不饱饭的人，他此生都不会进京为官。

    但就在幽河县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的时候，“顺天行刺”一案爆发。

    那些罪人九族皆诛，他这幽河县令也被打入大牢，整个幽河县同样被禁了雨水，百姓无收，饥寒交迫。

    郑书囷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自个儿却身陷囹圄，无可奈何。

    直到今儿被砍头之时，心头淤积的郁气化作那为民求雨之言回荡天地。

    走马灯跑完。

    余琛睁开眼，看向眼前目光清澈的前任幽河县令。

    后者也在打量着他，开口问道：“方才郑某听先生讲，夜观天象，见幽河有雨？”

    余琛点头。

    “可陛下之旨，占天禁令，雨师把关，幽河大旱三载，缺一日一夜一分一刻，都不算三年。”

    郑书囷发问，但声音逐渐激动，“——雨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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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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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城隍残尸，人间炼狱

    “雨从何来？”

    郑书囷看着余琛，如此问道。

    “自是从天上而来。”余琛如此回答。

    明明是句废话，到郑书囷却仿佛听懂了，拱手致谢：“幽河降雨时，郑某可否一观？”

    “自无不可。”余琛点头。

    于是，一人一鬼约定，一同前往幽河县，便暂且分别。

    余琛回了不归陵上，做了些准备。

    翌日，天光大亮。

    清晨一早，余琛在不归陵上留了个自个儿的纸人儿，以防有敛官儿抬尸上山来。

    然后便带上了石头，虞幼鱼，还有郑书囷的鬼魂搭上了九幽鬼辇，朝幽河县的方向而去了。

    幽河县，位于京城以东五百里处，对于九幽鬼辇的速度而言，也就小半个时辰的功夫。

    没一会儿，一行人鬼便已驶入幽河县境内。

    ——幽河县与周遭邻县边界，乃是一条百丈之宽的大河，称之为“幽水”，这幽河县也因此而得名。

    余琛和虞幼鱼等人从天上望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以干竭的幽水为界，幽河县和邻县的光景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且看邻县，一片郁郁葱葱，山清水秀，偶尔还没瞅见飞鸟振翅，野兽不窜林，远处山岳之前，点点星星的人家升起炊烟，想必是早起烧火做饭的百姓。

    而那幽河以东，幽河境内，却是一片赤黄之色，大地干裂，田土枯竭，无数光秃秃的树木在这三春之季没办点儿绿意，反而到处是苍凉白骨，有人的，也有野兽的，不知已经死去了多久。

    ——一年无雨，赤地千里，江河断流，那无数生灵，都遭了殃。

    一路前行，到了幽河县城附近，余琛等人从鬼车上走下来，向县城的方向而去。

    所过之处，满目荒凉。

    原本生机勃勃的村镇已经凋零，干裂的土地热浪灼人，那一座座破落的房屋之前，一个个骨瘦如柴的身影双目无神地望着这没有一丝儿云朵的茫茫苍天。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希望，也没有任何生气儿。

    “啧，真惨。”

    哪怕是出生海外，见惯了大风大浪虞幼鱼望着这一幕，也不禁皱眉摇头。

    而郑书囷看着这一切，更是悲从心起：“幽河啊……幽河……怎变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一行人，继续向前。

    远远的，在一座大山之下，见得一座宏大的城隍庙宇。

    只是如今早已凋零破败，布满灰尘与蛛网，神瓮也早已坍塌，一片残檐断壁。

    不止如此。

    在那城隍庙前方，一尊高达三丈的庞大巨石人，双膝跪地，胸前插了一柄无比庞大的黄金大剑。

    残留的淡淡精气从那庞大的身躯中溢散出来，证明这曾是一位生灵。

    而在它庞大的尸首前，几个衣不蔽体，瘦如竹竿儿的身影，正在虔诚跪拜，不住磕头。

    ——哪怕已到了这般绝境，他们亦要拜这巨大石人。

    余琛等人走过去，那几个人影儿转过身来，茫然地望着他们。

    石头心头不忍，取出一些水来，一一分给他们。

    这些个穷苦百姓立刻眼里放光，连连磕头拜谢。

    但尽管他们都无比渴望那一点儿水源，却仍以破旧的水瓢将其盛上，轻轻倒了一些给那巨大石人以后，方才回了各自所住之地。

    余琛眉头一皱，叫住一个佝偻老头儿，问他这石头巨人是谁？

    那老头儿长叹一口气，方才颤颤巍巍开口：

    “这位外来的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泰公乃是幽河城隍，平日里保佑幽河风调雨顺，已持续了百年岁月。

    可去年这个时候，顺天一事爆发，朝廷震怒之下，牵连吾等平民百姓，说是要让这幽河三年之内，滴水不落，哪怕就是汇来了雨云，也令泰公将其打散了去。

    一开始几个月吧，泰公碍于朝廷之命，只能依旨行事，可随着年岁过去，泰公实在不忍见咱们幽河百姓受此疾苦，便偷偷儿留了一片雨云，降下大雨来。

    可这事儿很快被朝廷发现，派出一位三眼仙师，以抗旨不尊之罪将泰公钉死在这城隍庙前。

    泰公啊……临死时都在恳请朝廷高抬贵手，放过幽河百姓！”

    说罢，这佝偻老头儿以手抹眼，却流不出眼泪来。

    ——他身体里边儿，已经没那么多水分了。

    余琛朝石头使了个眼色，石头立刻又取出水袋来，交给老头儿。

    后者连连磕头叩拜以后，方才去了。

    余琛望着那庞大的石头巨人，轻轻一躬。

    这泰公虽是精怪，但为了百姓，情愿抗旨不遵，这一身气节，却是少有人比拟了。

    虞幼鱼这妖女也是微微点头：“这石头人儿倒是个汉子。”

    只有郑书囷，清泪两行，悲戚难忍：“城隍泰公，这泰离山之灵，被占天司敕封城隍，掌管这幽河风雨，郑某曾与他把酒言欢，没想到再见已是这般……”

    一行人，沉默无言。

    继续向县城的方向去。

    那儿，是整个幽河的中央地界儿，也是行云布雨的最佳之地儿。

    进了城。

    和余琛以往如果的任何县城都不一样。

    这幽河县城与其说是县城，倒不如说乃是一片废墟。

    原本宽阔的街道上布满了黄沙，街巷两旁的店铺早已破落，随处可见躺在残檐断壁阴凉下的百姓瘦骨嶙峋，双目无神。

    一幕幕景象，看在余琛等人眼里。

    有人在因为争抢一块儿树皮打得头破血流，有人在干枯得死树下偷偷嚼着草根儿，有孩童捧着观音土往嘴里塞……

    走着走着，余琛等人碰见一个汉子，双唇干裂，躺在墙下，神色迷离。

    而他旁边，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止不住地哭。

    那男人声音虚弱，叮嘱道：“等俺死了，把俺挂起来，晾干，可以果腹……”

    再往前走，所见的灾民越来越多。

    门户之前，一个个简易的架子搭起来，挂着风干的肉，不似野兽。

    还有一些女人，一边哭着，一边将手里的孩儿互相交换，抱进屋里。

    ……

    种种惨状，难以言喻。

    余琛无法形容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走到县城中央。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了，地府十八地狱都去过好多次了。

    而这幽河县城的光景，满地白骨，同类相餐，易子而食……只能说比起那地狱，有过之而无不及。

    郑书囷更是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去，说不出话来。

    沉默之中，一行人来到曾经的幽河衙门。

    这儿，也早已是一片废墟。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似要将满胸淤气都吐出来。

    手腕儿一翻，一枚阵图，一枚葫芦，各自出现在手中。

    他将阵图一展，无尽的阵纹立刻笼罩四方，将这县衙团团围住。

    又把手机净水葫芦往上一抛，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借风神通与掌握五雷，同时施展！

    刹那之间，整个幽河，阴云遍布，狂风骤起！

    天上的净水葫芦，也打开了那盖儿，无尽苍江水涌入那茫茫雷云当中！

    一瞬间，天地巨变！

    掩世阵图匿踪，掌握五雷唤云，净水葫芦化雨，借风神通将雨云带到整个幽河。

    今儿，就要在这幽河县，下一场大雨！

    轰隆隆！

    雷声阵阵，好似天地轰鸣！

    惊得无数绝望的百姓，抬起头来！

    望着漫天阴云，茫茫狂风，眼里却仍是无尽的麻木。

    ——没有希望。

    因为这般景象，他们已经看过了无数次了。

    但每一次，每一次要落下倾盆大雨的时候，便会有那朝廷的三眼仙师将雨云打散，最后一滴雨点儿都没落到幽河来！

    与此同时。

    距幽河县城百里开外的一座山洞里边儿。

    几十个道袍身影，正盘膝而坐，沉默不言。

    听得那滚滚雷声，纷纷睁开眼来。

    为首一人，身着黑袍，头戴银冠，双目神光耀耀，额头一条竖缝紧闭，好似其中蕴藏某种可怕事物。

    倘若郑书囷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来，此人便是占天司八相神将之一，震将，徐云子。

    掌控先天八相之雷相，神薹境的炼炁大能，于十年前受封占天司八相将之一，曾以滚滚天雷镇杀一条凶猛恶蛟，神通广大！

    这会儿，在幽河城隍泰公反水以后，也正是这位震将受命，常驻幽河，代行天罚。

    这滚滚雷声，自然瞬间惊动了徐云子与占天司一众炼炁士。

    借同时睁开眼睛，望向山洞之外。

    其中一个炼炁士站起身，向着徐云子一拱手，道：“天将降雨，幽河罪民何配？待属下前去击碎了这云雨！”

    说罢，飞身而出！

    借法器之能，飞上天穹。

    但就在这一刻，这位炼炁士方才看到，茫茫雷云，已覆盖了整片天穹！

    那煌煌之威，令人生畏！

    他神色一变，但仍硬着头皮，施展神通！

    双手挥舞之间，无尽狂风在他手中爆发，轰然涌向那无尽雷云！

    就要将其打散，在这场倾盆大雨落下之前，将其扼杀！

    可让这位炼炁士眉头紧皱的是，先前无往不利的驱云之术，这会儿却被那天地之间更加庞大的狂风给吞没，没翻起一点儿浪花！

    他还欲施为！

    却见那滚滚雷云之上，一道恐怖雷鞭悍然落下，噼里啪啦落在他身上！

    “啊！！！”

    伴随一声惨叫，焦黑的尸首坠落在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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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此非人力，实乃天数

    山洞中的徐云子，在雷霆劈落的那一刻，若有所感。

    眉头一挑。

    “你们在此守候，本官去去便回。”

    说罢，直接站起身踏出山洞，望向天穹。

    按理来说，这天象变化，雷霆雨露对于平头百姓来说，当然是难以改变的自然之伟力。

    可对于他们这些炼炁士来讲，要击碎一片雨云，那应当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才对。

    天道自然，恢宏伟大，也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儿就落雷而罚。

    ——难不成，这一片雨云……是人为？

    徐云子心头，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一步踏出，飞上高天。

    这一刻，他也看到了。

    这一片茫茫阴云！

    竟将整个幽河县完全笼罩了去！

    咕噜——

    徐云子咽了咽口水。

    “念头”扩散开来，竟没发现任何其他炼炁士的痕迹！

    他的眉头，死死皱起。

    与此同时，地上。

    伴随着那第一个炼炁士焦黑的尸首坠落大地。

    无数百姓都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瞪圆了双眼！

    以往时候，一旦雨云出现，一旦有一点儿下雨的苗头，这些可恶的天师便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驱散击碎，让整个幽河县完全滴雨不落。

    大伙儿先前也聚集起来，向那些仙师反抗过几次。

    可凡人与非凡的差距，让人绝望。

    被狠狠镇压。

    大伙儿也就绝望的放弃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可恶的天师想要击碎雨云的时候，一道恐怖的雷霆轰然落下来！

    将那好似高山一般无法逾越的提炼炁仙师瞬间杀死，坠落在地！

    那一瞬间，群情激奋！

    无数百姓抬起头去，望着漫天雨云，呼声震天！

    不少百姓拖家带口，从家里拿出破旧的锅碗瓢盆，要接这一场甘霖！

    这一幕，同样落在徐云子手里。

    他厌恶地望了一眼底下的百姓，冷声嗤笑：“一群罪民，若非陛下宽恕，早已将幽河屠尽，今日竟还想承雨露之恩，简直痴心妄想！”

    作为占天司八大相将之一，徐云子对于皇帝的忠心，可想而知。

    幽河县竟出现了敢行刺陛下的逆贼，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在他眼里，从那所谓的“顺天大师”出现的一刻起，这孕育了他的幽河县便已罪大恶极。

    “有本官在，这场雨，便下不来！”

    就好似宣告那般，徐云子冷冷摇头，无尽天地之炁朝他汇聚而来！

    神薹境的可怕气息，在他身上煌煌爆发！

    掩世阵图里。

    外人看不到也察觉不到余琛等人，但里边儿的人却能清清楚楚看到外边儿。

    眼见那好似雷神降世一般的徐云子，郑书囷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之色，开口道：“先生，此人为占天司八相将之震将，一手雷霆神通施展得炉火纯青，乃是神薹炼炁士。同时，此人乃是酷吏出身，为人极为冷血，手下亡灵不计其数！”

    余琛听罢，微微点头，却没说话，只是专心运转那种种神通。

    倒是一旁的石头裂开嘴，憨厚一笑，拍了拍郑书囷的肩膀：“别担心，老爷要做的事儿，没人能拦住。”

    另一边，当徐云子腾空而起以后，那一瞬间，无尽的神威就好似一层厚重的阴霾，压在幽河县无数百姓心底！

    “去！”

    徐云子深吸一口气，无尽雷光在他手中汇聚起来，炽烈得好似一枚庞大的烈阳！

    只听他一声大喝，那掌心之雷便一瞬间分叉处无数雷霆，向着天穹上的无尽阴云奔涌而去！

    那些雷光在奔涌途中，化作种种神异之象，神龙，麒麟，猛虎，鬼神……煌煌神威，铺天盖地！

    就要将那一片阴云彻底碾碎！

    地上，无数百姓望着这好似天威一般的可怕雷霆在徐云子手里绽放，刚升起的那一点儿希望又破灭了去！

    但下一刻，当那无尽雷霆涌入阴云时。

    徐云子预想当中，那阴云溃散崩塌的景象却并没有发生。

    反而那看似海潮一般的恐怖雷光涌入阴云以后，好似被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所吞没了一般，没有一点儿反应。

    狂风，依旧在吹；阴云，不断汇聚；雨雾蓄势待发。

    ——没有因为徐云子的出现，而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停滞。

    这位占天司震将的脸色，变得阴沉，冷哼一声。

    动了真格。

    噼里啪啦！

    那一刻，无尽细碎的雷光在他浑身上下跳跃，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有数不清的电光闪耀而出！

    那些电光，好似有生命一般，向外增殖扩张！

    仅是那一瞬之间，苍蓝的雷光便将他浑身包裹，电浆倾泄之间，好似那流动的水银一般，凝固其形！

    轰隆隆！！！

    恐怖的雷鸣声响彻天地！

    徐云子所在之地，雷光猛然绽放，好似一枚滚滚烈阳！

    然后，雷光退散以后，沐浴无尽神雷走出来的，是一尊无比庞大的雷霆神龙！

    张牙舞爪！

    面目狰狞！

    “——灵相神胎·九灭雷蛟。”

    那一刻，沙哑而霸道的声音，从那雷龙之间传出，回荡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无法形容的可怕威压，真就好似那上古蛟龙，横亘苍天，洒落神威！

    地上无数百姓，被这恐怖的压迫力压得难以动弹，死死趴在地上！

    一个个百姓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干涸的嘴唇开阖。

    “当真……当真是……天要亡我……天要亡幽河……”此起彼伏的唉叹声，响彻在人潮之间，充满了绝望，充满了悲戚。

    而那幽河县衙当中，郑书囷更是脸色凝重。

    ——灵相神胎。

    作为文之一道的炼炁士，郑书囷是知晓这修行体系的，所谓灵相神胎，就是炼炁士突破神胎之境以后，灵相进一步升华进化，诞生出来的产物。

    而神胎与灵相的区别，就是一个是虚，是相。

    而另一个是实，是胎。

    是孕育那第四境的无上之胎！

    而徐云子的神胎，便是一头由无尽雷霆凝聚出来的可怕蛟龙！

    下一刻，恐怖的龙吟之声伴随这无尽雷鸣，响彻天地之间！

    那恐怖的雷霆蛟龙抬起脑袋，凝望着那滚滚阴云，驾驭风雷，猛然撞去！

    恢宏的恐怖雷霆在它身上爆发，好似太阳的光芒一样朝周遭扩散！

    那霸道又可怕的雷霆，代表了最纯粹的毁灭，好似欲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尽数蒸发！

    ——徐云子，也的确是这般想的。

    他要彻底蒸发毁灭了这一片阴云！

    让这罪地幽河，滴雨不落！

    为了这个目的，这位占天司八相大将之一，再也没有一丝保留！

    另外，他也要看看。

    “——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作乱高天，忤逆圣旨！”

    然而，就在他一个猛子扎破那铅层一般的阴云以后，来到高天之上。

    那一刻，庞大的雷龙身躯，骤然停滞了。

    那双电光明灭的眼睛里，看到了阴云背后的真相。

    ——雷。

    苍白的雷浆，好似洋洋一般，隐没在整个天穹的背后。

    浩浩荡荡，无穷无尽，望不到边际。

    而徐云子想要寻找的，引发了这一场雨云的“幕后黑手”，也没有一点儿踪影。

    只有……漫天雷霆！

    “莫非这场雨……真是天数？”

    徐云子喃喃之间，那庞大的雷霆蛟龙动作却一点儿没停。

    轰隆隆！

    雷声震鸣之间，庞大的雷霆蛟龙怒声咆哮，口齿之间亦蓄积出深紫色的恐怖雷光，蓄势待发！

    下一刻，喷吐而出！

    深紫色的恐怖雷光好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要将那阴云和雷海一同碾碎！

    可就在那紫色神雷落下的时候，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事物被惊醒了一般。

    整个庞大的雷海，骤然翻涌起来！苍白的雷光好似万万丈高的海浪一般疯狂涌起！

    那一刻，本就是驭雷好手的徐云子，心头猛然升起一种感觉。

    ——无力。

    在那雷海翻涌起来以后，他只感觉自个儿的雷，就好像是那小儿玩具。

    而那苍白的雷光，平静冷酷的毁灭的电浆，方才是天地之间……真正的雷！

    下一刻，由无尽浓稠的电光汇聚，一张无比巍峨的雷霆构成的脸浮涌现。

    长达百丈的雷蛟在它面前，就好似蚯蚓一般渺小。

    那一刻，巨大的雷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同求与雷霆的位格之上的压迫。

    就好似凡见的火，遇见了那灼烧天地的三昧真火一般。

    天生压制！

    而盯着那张脸，徐云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那张雷霆凝聚的面孔……空洞，无情，冷酷，高高在上。

    尽管它显露出一张脸来，但给徐云子的感觉，却绝不是人，更像是那……无情的上苍。

    ——这绝不是人，这是……天意！

    紧接着，雷海当中，无尽雷霆奔涌上来，一瞬间将庞大的雷蛟淹没！

    蒸发！

    毁灭！

    生死时刻，徐云子用尽浑身之力，以那神胎为抵挡，金蝉脱壳，坠下云层！

    可尽管如此，神威凛凛冲上去的徐云子，却是浑身焦黑地坠下来。

    用尽最后一丝命炁，坠到那山洞口。

    十几个炼炁士见状，大骇，连忙跑出来！

    就听那浑身焦黑，生机流散的徐云子死死盯着天上茫茫阴云，喃喃开口。

    “此雨……非人力所及，实乃……天数……”

    说罢，脑袋一歪，生机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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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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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降甘霖，暗流涌动

    说完这句话，徐云子一命呜呼，再没了声息。

    剩下十多个占天司的炼炁士神色惊骇，相互环顾，一时之间竟不晓得如何是好！

    徐云子啊！

    占天司八相将之一，仅次于四方神君与国师大人的存在。

    就这般死去了？

    大伙儿一时间都难以接受。

    因为他们眼里吧，徐云子就是飞身入苍穹，显露出那煌煌可怖的雷蛟神胎，冲入那茫茫阴云当中。

    结果还没几个眨眼的功夫，就突然从阴云中坠落下了，没了声息。

    这猝不及防的转变，让一众炼炁士如何能轻易接受？

    可事实，终究是事实。

    轰隆隆！！！

    一声恐怖的雷鸣响彻天地，也让一众炼炁士惊醒过来。

    他们下意识抬头望天，心神剧骇，好似那阴云背后有什么可怕存在一般！

    “走！”

    一众炼炁士中，不晓得是谁高呼一声，带起那徐云子地尸首，就冲出山洞，朝京城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不少幽河百姓都认出了这几个如落水狗一般的炼炁士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仙师！

    当即掷出石头木棍儿，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一众炼炁士这会儿惊骇于天上那大恐怖，丝毫不敢停留与计较，只管夺路而逃！

    而在那一声声雷鸣之间，狂风肆虐，阴云翻涌！

    但这恐怖的一幕，却让一众幽河百姓兴高采烈！

    不少人甚至主动走出庇护之处，向天高呼，大喊：“老天有眼！”

    滚滚声浪与阵阵雷霆形成呼应！

    下一刻，磅礴大雨，倾泻而下！

    久旱逢甘霖！

    干枯了大半年的幽州，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

    哗啦啦！

    豆大的暴雨倾盆而下，但幽河百姓却是不躲不闪，全都跑到空地处来，高声赞颂，大声歌唱，手舞足蹈，兴高采烈！

    “雨！是雨！雨来了！”有人仿佛神经质一般大喊！

    “老天垂怜！老天垂怜啊！”有人直接扒光了衣裳，五体投地！

    “下雨啦！下雨啦！爹！娘！你们看见了么！下雨了啊！”有人跪在矮矮的坟头，又哭又笑。

    “泰公啊！您可以安息了！幽河有雨了！”城隍庙山，那佝偻老头儿老泪纵横，不住叩拜。

    ……

    人间百态，难以赘述。

    但可以确定的是，随着这场久违的大雨的落下。

    干枯的幽河陷入了一场盛大的狂欢！

    百灵惊喜，万类欢呼！

    一场雨，下得及时，下得持久。

    一连下了两个时辰，方才缓缓停下。大地，受到了滋润；田土，蓄满了水源；草木，迸发生机；生灵，终于将这些岁月缺了的水喝了个饱……

    幽州，缓缓新生。

    尽管还有诸多问题，但一场雨，带来了新的希望，也带来了一缕生机。

    县衙废墟。

    望着县城街巷上手舞足蹈的人们，郑书囷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似夙愿终被完成那般。

    他朝余琛，深深一鞠躬，“如此大恩，郑某无以为报！幽州无以为报！唯有来世，若不忘记，定为先生修筑庙宇，塑造金身！”

    说罢，也不顾那男儿膝下黄金，直接磕头跪拜！

    遗愿完成。

    郑书囷的身子，也跟着变得稀薄，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去了那阴曹地府。

    “嘿嘿嘿……”望着有了水喝的百姓们，石头不晓得该说啥，但就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搁那儿傻笑。

    “傻大个儿。”虞幼鱼看了他一眼，日常嘀咕一声，又望向幽河百姓的方向，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来。

    她出生圣地一般的庞然大物，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但却从没有那一天如今日一般，被那无尽百姓的喜悦与希望所震撼。

    余琛收了神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只感觉浑身精疲力竭。

    ——同时维持净水葫芦，借风神通，掌握五雷，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杀一位神薹炼炁士。

    这般可怕的消耗，哪怕是底蕴深厚的余琛，也可以说浑身上下是被榨得干干净净，一点儿都没剩了。

    “回吧。”

    他摆了摆手，收了掩世阵图，那九幽鬼辇立刻从天而降，将几人载起后，腾空而去！

    与此同时，幽州有雨的消息，随着那几个炼炁士的回归，自然而然传到了朝廷里边儿。

    各个大人的情报网，第一时间得了这消息。

    也是第一时间，眉头紧皱。

    ——幽州禁雨三年，乃是陛下的命令，是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条律。

    但这会儿突然被打破了。

    不由让人心惊肉跳。

    ——是不是，要生什么乱子了？

    更何况，似乎还听闻，那占天司派去禁雨的炼炁士，折了一位。

    两个消息齐至，让这些个心思敏捷的衮衮诸公，仿佛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当然，他们还只是担忧。

    可某些人的心情，已经要坏死了。

    ——万法山，三山之一，就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那个三山。

    山上，占天司，东君宫。

    占天司四大神君之一的东君。

    东君之职，执掌礼祭之事，万人之上，二人之下，仅听命于金銮大殿帝座上的那位以及被占天司视为神明的国师大人。

    东君宫里，大殿之上。

    十几名炼炁士瑟瑟发抖，五体投地，深深跪伏，无人敢去直视那殿上的身影。

    而在他们前方，正是那徐云子烧得焦黑的尸首。

    “此雨非人力所及，实乃天数？”

    “这是徐云子的遗言？”

    殿上，鎏银华座上，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缓缓开口。

    “回禀东君！正是！”底下一个炼炁士壮着胆子，颤颤巍巍开口。

    “好一个……天数！”

    东君冷笑一声，“在这大夏，陛下才是天，占天司才是天，除此以外，还有何方天数？”

    暗流涌动。

    偌大京城，幽河县的消息，先是传到了满朝文武，衮衮诸公耳朵里。

    然后才被下边儿的人知晓，进而传遍了整个京城。

    满城哗然！

    当初幽河禁雨三年之发布之初，便是高调异常，几乎让整个大夏疆域都知晓。

    毕竟，幽河禁雨的目的，才不是祸害那些贫苦百姓，而是给所有人提个醒儿！

    ——这就是大逆不道的代价！

    不只是株连九族，连同所出生的故土，都要一起受难！

    所以，当幽河降雨的消息传来时候，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都惊住了。

    与此同时，不少人突然想起。

    那一日原幽河县令郑书囷斩首之时，仰天高呼，以命赎罪，向天求雨！

    这还没两天，幽河果然就下雨了！

    难不成，真是老天爷听到了那位县令的声音，在幽降下雨去？

    不得不说，对于人来讲，有噱头的传闻，永远有最强大的生命力。

    这不，还没一天功夫。

    几乎整个京城，街头巷尾都在传。

    就是那郑书囷以命求雨，这才感动了老天爷，在幽州降下雨去。

    这般传言，是几个送尸体上来的敛官儿，说给余琛听的。

    这个时候，他已经从幽河回到了不归陵上。

    听了这般传言，不动声色。

    因为这传言里边儿，除了余琛顶替了老天爷的角色以外，还真就是那么回事儿！

    入夜。

    幽河有雨的消息，在京城掀起了一场街头巷尾的讨论，叽叽喳喳了一天后，热度终于稍微消退了些。

    不归陵上，余琛盘膝坐在床上，白天因为降雨的消耗，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然后才重新坐下来，双眼一闭，准备施展神通。

    可就这会儿吧，一道销魂的声音，从余琛耳畔响起。

    “这位官人，长夜漫漫，孤阳不长，孤阴不生，何不握紧小女子的手，一同去体味那人间冷暖？”

    话罢，一双手已经搭上了余琛的脖颈，上下摸索。

    睁眼一看，就见一身黑纱，朦胧之间佝偻出的曼妙身材，正贴着他的身子，火辣得很！

    原来一副风尘打扮的虞幼鱼不知哪个时候跑了进来，正在扮演那京城里的风俗女子。

    ——这话就是先前她和余琛下山时听到青楼的姑娘照顾客人的词儿。

    余琛脸一黑。

    这妖女大抵是先前在余琛手上吃了亏，心头自有怨气，稍有机会就会跑过来捉弄，而且越来越大胆。

    当然，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毕竟余琛反正也不是什么小孩儿了，鱼水之欢未尝不可沾染。

    可偏偏这妖女还是个口嗨怪，撩拨完后，关键时候，一溜烟儿就跑。

    更何况这家伙原本就是第五境的存在，哪怕被敕封了，余琛也不晓得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按捺下心潮，叹了口气，像拎猫一样给她拎下来，“有事儿就说。”

    ——这妖女看似神经大条，但分得清轻重，虽说经常在余琛没事儿的时候跑过来满嘴荤段子，但余琛干正事儿的时候却是从来不会打搅的。

    比如这会儿。

    当余琛冥想恢复的时候，她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打搅的。

    这般突然出现，只能说是有什么事儿。

    虞幼鱼见被看穿，啧了一声，脸上轻佻之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正经，“妾身就想问你一句，幽河的事儿……算完了吧？”

    “什么意思？”余琛抬头。

    “装傻？”

    虞幼鱼看了他一眼，“一场雨，自然解决了幽河的燃眉之急，但远无法长久。

    按照妾身对你们大夏的了解，这事儿过后，他们肯定不会放手，会派比那三眼怪更厉害的家伙去幽州。

    而按妾身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第一场雨过了，你肯定还会去下第二场，第三场，第四场……直到和占天司的人对上，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妾身今儿来就是告诉你，虽然天资卓绝，底蕴深厚，但如今的你远不是那什么国师的对手——前三境与第四境的差距，不是你能想象的。

    所以，幽河的事儿，你不要掺和了——行善是好，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长篇大论下来，余琛盯着虞幼鱼，没说话。

    “臭看坟的，你这是哑巴了！”这妖女眉头一皱，骂道。

    “你在关心我？”余琛眨了眨眼！

    “我……呸！”虞幼鱼立时愣住，张牙舞爪，慌乱得跟受了惊的兔子样，“妾身……妾身不过是随口一提，你爱干啥干啥！”

    说罢，就要溜了。

    但余琛却一把拉住她，摇头道：“雨，自然是要下的。但我暂时不会和占天司以及朝廷对上，你也别太担心——我可是惜命得很哩！”

    虞幼鱼神色一滞。

    余琛看着她，高深莫测。

    “——你忘了么？郑书囷问我，雨从何来？”

    “我告诉他，雨自天上来。”

    “要幽州下雨的，不是不归陵上的守陵人，是……老天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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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白鱼化书，太上托梦

    余琛的话，说得绕来绕去的。

    虞幼鱼眨了眨眼。

    ——没听懂。

    “你到底想干嘛？”虞幼鱼直接问。

    余琛也不解释，重新盘膝坐下，看向这妖女，脸色严肃：“你看着我，别眨眼。”

    虞幼鱼被余琛这作态唬住了，点头，乖乖坐下，瞪着眼珠子望着余琛，一眨也不眨。

    ——自从上次下山以后，她就暂时用上了余琛扎的纸人儿脑袋。

    时间吧，一点儿一点儿地过。

    虞幼鱼就那样坐在桌前，双手托腮，凝望余琛。

    想看看他究竟要干啥。

    可直到月落日升，东方晨光破晓，余琛身上都没一点儿动静。

    虞幼鱼盯着他看了一晚上，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终于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靠近余琛，戳了戳他。

    “呼噜……呼噜……”

    结果就听见余琛低沉的呼吸声，被她一戳，直接往床上一倒，呼呼大睡。

    虞幼鱼：“……”

    愣了好久，她才意识到。

    ——自个儿好像被耍了。

    “臭看坟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金鸡破晓，晨光微熹。

    初春的白昼，来得特别早，可比这白昼更早的，是那满朝文武大臣。

    今儿是三月初八，正是早朝日子。

    三更天刚刚一过，礼部侍郎庄桧便被侍女儿轻轻喊起。

    “老爷，今日早朝。”

    浑身冷汗的庄桧从噩梦中醒来，双眼一瞪，回过神来。

    顾不得回想那梦中恐怖的景象，急忙起身，沐浴更衣。

    大夏朝廷，满朝文武，讲究三个字儿——清，慎，勤。

    而这勤，便也是体现在早朝之上。

    刑律规定，六品以上的官员，若是无故缺席早朝，轻则挨板子，重则那是要下狱的！

    所以哪怕魂不守舍，心惊肉跳，庄桧依旧不敢有丝毫耽搁，在几个侍女儿的服侍下沐浴焚香，船上官服，带上鱼牌，整理着装，直到一丝不苟，方才出了门儿。

    大抵是因为那个噩梦的关系，庄桧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所以也没得食欲，早膳都没吃，就出了门儿。

    踏出大门，下人早已备好车马。

    庄桧上车，坐在车厢里，魂不守舍。

    ——昨儿梦里的景象，让他无法释怀，甚至哪怕完全清醒了，都仍是那般心有余悸。

    赶车的马夫大抵也看出来了这一点吧，在计算好不耽误早朝的时间里，稍微放慢了速度。

    这速度一慢，街上的声音也就模模糊糊传进了车厢里。

    ——当然，这会儿是没什么赶集的人的，都是早起拉着菜肉去坊市占摊位的商贩儿。

    往来络绎之间吧，庄桧就隔着车帘儿听到了那些百姓交谈的内容。

    一开始是个粗犷的声音。

    “嘿！说出来你们可别不信！咱不是晚上打鱼吗？打到一条破天荒的大鱼，十多斤重！鱼去哪儿了？你们别急啊！听咱慢慢儿说——那鱼一入篓子，就变成了一条纸鱼，上面还写着字儿呢！写的啥？嘿！那说出来你们可别害怕！写的‘暴虐无道，三年大旱，惹天之怒，当降报应’！”

    这话一出，一阵哗然。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也是道，

    “巧了！老头子我昨晚走夜路回家，竟在城里碰见了一条红狐狸！它还叫呢！你们猜它叫的啥？”

    “呸呸呸！不是狐狸精！叫也不是什么‘官人我要’，是正经狐狸！”

    “它叫道——三年大旱，有违自然，一意孤行，必有恶报！”

    “……”

    听到后来啊，庄桧甚至直接叫停了马车，让随行的吏目去问那些个百姓。

    原来他们昨晚都碰上了些稀奇坏事儿，又是什么白鱼成书，又是什么夜路狐鸣。

    反正就说的一件事儿。

    ——幽河大旱三年，有违天理人伦，老天爷发怒了哩！

    按平时来说，庄桧才不信这些街头百姓的闲言碎语，反正这个个嘴巴没个把门儿的，三人成虎那是经常的事儿。

    但今儿啊，他听了这些话，却是眉头皱得更深了！

    让车夫继续向前。

    一路之上，穿过大街小巷。

    诡异的是，几乎所有的百姓交谈之间，都有人说自个儿碰上了那般稀奇事儿！

    有杀猪宰羊的，从猪肚子里取出布帛，写得就是那天怒幽河三年大旱。

    有勾栏听曲儿的，走夜路时碰见鬼，那鬼没害他，只是搁那儿幽幽低唱，说得也是幽河的事儿。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庄桧的脸色难看起来。

    随行的吏目见状，连道：“庄大人，流言蜚语，不足挂齿。”

    庄桧瞥了他一眼，“是不是流言蜚语，本官分辨不出吗？”

    那吏目顿时不说话了。

    而庄桧也陷入沉思，眉头紧皱。

    倘若是市井之间，一两个人说这种话，尚可认为哗众取宠，流言蜚语。

    但大伙儿都在传，那可就不简单了。

    加上那……恼人的梦。

    庄桧只感觉自个儿一会儿脑袋疼得受不了。

    一路无话。

    终于到了皇城。

    庄桧下车，接受皇宫禁卫的检查以后，入了宫。

    红墙金瓦之间，不少身着朝服的官员，也都陆陆续续进去。

    上朝的皇宫东门，分龙虎二门，文官通龙门，武将走虎门。

    所以一路上庄桧碰到的都是与他一样的文官。

    只不过跟以往热火朝天，相互恭维的氛围不同的是，今儿得上朝路上，格外沉闷。

    大伙儿都埋着脑袋，不说话。

    庄桧终于忍不住了，向前几步，拍了拍那户部侍郎的肩膀：“周大人脸色凝重，是有心事儿？”

    那周大人看了他一眼，“庄大人脸色发白，也没睡好？”

    庄桧一愣，脸色一苦，方才将一切娓娓道来。

    “昨儿晚上，本官做了个梦。”

    “您猜本官梦见了谁？”

    “太上帝啊！那位无上得开国陛下！本官明明只见过他一面啊！就梦到了！”

    庄桧消散已经沉浸进了自个儿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户部侍郎周大人的脸色变化，继续道：

    “可您要说这是美梦呢，也就罢了，本官就权当是太上陛下托梦，还能是一桩美谈！”

    “可这偏偏是个噩梦啊！”

    “梦里，太上陛下对本官讲，说那幽河的事儿，有违天理人伦，倘若执迷不悟，整个大夏都得遭报应啊！”

    说罢，庄桧心有余悸，良久才平静下来，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梦境而已，诸位大人就权当本官昨儿听了幽河的事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

    但说完以后，他才注意到，那户部侍郎周大人的神色，极为诡异。

    “周大人……您这是？”庄桧摸不着头脑，心说不能咱做个梦还把你们吓到了吧？

    就听那周大人叹了口气，开口道：“庄大人，不只是您。”

    庄桧愣住，“这话……何意？”

    “本官是说，做这梦的，不止是您。”

    户部侍郎周大人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本官，也做了和您所说同样的梦，分毫不差！”

    那一刻，庄桧直接人都傻了。

    但这，远远没完！

    就看那礼部侍郎周大人侧过身，指着身旁一众同样脸色沉闷的官员，“甚至不止是本官和您，连同他们——刑部侍郎陈大人，刑部尚书孙大人，兵部尚书齐大人……都做了同一个梦！”

    那一刻，庄桧终于晓得了。

    大伙儿为啥都这般沉闷。

    这要是一个人做这能就罢了，还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偏偏大伙儿一起做同一个梦，那可就让人胆寒了。

    ——莫不然……真是那位太上托梦，告诫大夏苍生？

    再想起途中百姓遇见的那些稀奇事儿……一众大臣的脸色更沉了。

    气氛僵硬之间，就进了金銮大殿。

    文左武右，庄桧朝武官那边儿一看！

    心头一个咯噔！

    ——只看那一众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武将，这会儿也是一脸凝重，心事重重。

    但不管如何，这早朝还是得上的。

    商议的第一件事儿，就是那“幽河有雨”一事儿。

    占天司的四神君之一的东君首先站出来，摆明占天司的态度。

    既然要禁雨三年，那少一天一刻一分一毫，都算不得三年！

    向陛下请职，亲自前往幽河，行那禁雨之责，倘若有妖邪作乱，立斩无赦！

    ——占天司的徐云子，八相将之一，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话落，本来东神君已经是十拿九稳了。

    毕竟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离谱的请求。

    可就在启元帝老神在在地要点头同意的时候。

    一声“臣有言进”，直接让整个朝廷都安静下来。

    工部尚书站了出来。

    直言这禁雨三年有违天理人伦，一年惩处，便应当足够了。

    如今既然天将大雨，便是天数，应当顺天行事。

    这话一出，那是让占天司东神君脸色阴沉。

    什么天数？

    什么顺天行事？

    那不是分明有人故意在幽河降雨吗？

    用你狗脑子想一想！

    可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吧。

    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话不多，就仨字儿：“臣附议。”

    紧接着，这开了头啊，就跟停不下来一样。

    “臣也附议！”

    “臣也附议！”

    “……”

    刑部尚书，礼部侍郎，御使台御史，京城侍卫长，禁卫羽林大将军……但凡这朝堂上能说得上话的，通通在这会儿站出来，说那三年禁雨，违天理，背人伦，太过残忍，当慎重决议！

    这满朝文武，衮衮诸公，平日里甚至有不少相互看不顺眼，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

    这会儿竟然全部附议，都请求启元帝停止幽河禁雨令！

    东神君人都愣了。

    ——咋？你们今儿集体犯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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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幽河大赦，东君追凶

    “幽河禁雨三年，乃是有法可依，有例可循，何来违背天理人伦之说？”占天司的东神君看向满朝文武，声音好似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一样，一字一句。

    而这会儿，启元帝也是轻轻皱眉，看向这衮衮诸公。

    ——幽河到底禁不禁雨，实际上于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真正让这位陛下心头膈应的是，原本应当各为一派的满朝文武，这会儿竟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儿——这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文武百官在大夏三圣的带领下和自个儿争锋相对。

    而在那东神君质问之下，且看那工部尚书上前一步，也不避讳了，直接将昨儿晚上做的那个噩梦给说了出来。

    “所以这幽河禁雨一事，到底是不是有违天理人伦，东君说了不算，本官等人说了也不算。”

    工部尚书缓缓摇头：“但太上托梦，谁敢轻视？你敢？”

    东神君都愣了。

    这他娘都什么跟什么？

    太上陛下？

    人几百年前就死了，这会儿怕是烂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了，这世道又是人鬼殊途，阴阳相隔，他老人家拿什么给你们托梦去？

    “陈尚书，太上陛下早已仙去，你们昨晚那梦怕不是什么太上托梦，而是遭了妖邪入侵啊！”东神君摇头，厉声道，“既然如此，占天司就更要彻查清楚，斩妖除魔了！”

    “妖邪入侵？”

    户部尚书的站了出来，一脸冷笑：“这大夏朝廷文武百官，一夜之间通通都遭了妖邪入侵？东神君可当真会说笑话！再说了，若当真是妖邪作祟，这妖邪既不图钱财，也不图血食，更不图天材地宝，就为了一个让幽河县下雨？本官不炼炁，也未曾入道，但敢问东神君，这是什么妖邪？莫不然是那水妖河泊么？”

    这话一出，大伙儿也是微微点头。

    倘若真有妖邪，废了那么大力气，去入侵了诸多大臣的梦境，结果啥都不图，就是为了让幽河下雨？

    ——人家是妖邪呐，又不是菩萨！

    占天司东神君被怼得脸色青白，正欲出口反驳。

    却突然听那一直从未开口的宋相道：

    “虽本官未曾梦到各位大人所梦，不知是否真有什么妖邪，还是太上陛下当真显灵。

    但本官要说的是，倘若真让那妖邪入侵文武百官之梦，肆意作乱。那你们占天司……是吃干饭的么？

    我堂堂大夏京城，人道至圣之地，天子脚下，三山九脉中枢，有你们占天司一国师，四神君，八相大将，无数炼炁士日夜坐镇，却还是让什么妖邪入侵了，你们占天司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声声掷地，振聋发聩！

    大伙儿文武百官一听，更是不由道一声。

    ——妙啊！

    要不说人家能是三圣之一呢？

    要不说人家是宰相呢？

    且先不论那个人实力和运筹帷幄的谋略，单单是这反应，这嘴皮子，这攻击性，这杀人不沾血的几句话，就足以让这些老油条叹为观止了。

    大伙儿这还在争论文武百官做的梦到底是太上托梦呢，还是妖邪入侵呢？

    他老人家直接一句，把高度上升到了占天司疏于职守的高度上！

    死将一军！

    ——你说这会儿吧，东神君要是继续说是妖邪入侵，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证明占天司疏于职守，竟让妖邪入侵了大夏京城文武百官！

    但他倘若说他承认这是太上托梦，那就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反正怎么着讨不得一点儿好。

    于是东神君的脸色，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陛下，还请定夺。”宋相却看也不看他，而是抬头，望向帝座上的启元帝。

    但正当这时，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国师，突然抬起眼帘，开口道：“占天司并未发现任何妖邪入侵的痕迹，先前应当是东君妄言了。”

    这话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东神君立刻像是那乖巧的小鸡仔一般，低下头去。

    “所以应当是太上显灵，如此一来，既然太上托梦，说那幽河禁雨有违天理人伦，那老夫的意思与诸公一样，便可解除其惩罚。”

    国师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

    “但诸公应当也有所听闻了，占天司八相将之一的震将在幽河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老夫认为，太上陛下爱民如子，哪怕是化作英灵托梦，也不至于会杀死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

    所以对于震将之死，老夫还是认为有人借太上托梦之际，浑水摸鱼，杀我大夏忠臣！

    故请陛下大赦，虽免除幽河禁雨之令，但震将之死一事，还请陛下容东君追查。”

    几句话，连消带打。

    先是承认了文武百官做梦乃是因为太上托梦，而非妖魔作祟，以此摆脱了占天司疏于职守的罪责。

    然后又借“太上不会伤害臣子为名”，点出幽河杀死震将的另有其人。

    让启元帝下令东君去追查。

    既将宋相的质疑给顶了回去，又达到了占天司的目的。

    ——毕竟幽河禁不禁雨，对于占天司来说也没什么影响，他们真正心疼的，只是占天司一位神薹大将的死而已。

    启元帝被这一说，微微点头，看向宋相：“宋爱卿，可以异议？”

    宋相摇头，没说话了。

    毕竟他虽然乐得看见占天司死人，但也不可能说震将徐云子的死就是太上陛下干的。

    他要是真这么说了，那国师铁定反过来参他一本。

    “既如此，朕便下令——幽河大赦，不再禁雨，另占天司东君听令！朕命你前往幽河，查清徐云子之死！”

    “是！”

    东君跪地听令！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陛下环顾文武百官，衮衮诸公皆是躬身沉默。

    最后在那大太监的一声“退朝”之下，百官散去。

    回程路上。

    玄色马车里，宋相又将朝堂上的一番事儿，一一讲给了那名为“子秋”的少年听了。

    然后，问他：“子秋，你认为这文武百官被托梦一事，究竟是太上显灵，还是另有玄机？”

    那年轻人目光清澈，直言不讳，“老师，学生认为，乃是后者。”

    “有何依据？”宋相问道。

    “太上陛下乃开国皇帝，既然托梦，最应当的乃是托梦于陛下才对。为何陛下却没有梦到他老人家英灵显圣？

    另外，学生听闻先前老师所说，被托梦的都是一些有官品而不曾炼炁入道的文武百官，既然是太上托梦，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学生认为，只有一种可能，这所谓托梦，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意图让解除幽州禁雨之令。而之所以不托梦于陛下、您、还有那位国师，当是因为入侵炼炁修道之人的梦境过于困难。

    学生再猜，或许那在幽河杀死了占天司震将的人，就是那伪装太上陛下显灵托梦之人。”

    这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条理清晰，丝毫不乱，娓娓道来。

    听得宋相也是满意点头。

    “只是学生不解。”

    那年轻人轻轻摇头，澄澈的双眸望向宋相：“既然您也知晓这托梦并非当真是太上所为，为何在朝堂之上，还要坚称当真是太上托梦？这不是违心之言么？”

    宋相看了他一看，才道：“子秋，你赤子之心，慧眼一双，能将一切都看得通透，甚是难得。

    但也正因如此，这红尘之间许多事儿啊，你也看不明白。

    太上托梦？有人作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为师欲借此事免除幽河禁雨之令，瞬间参那占天司一笔；

    而国师只想追查究竟是谁杀了徐云子；

    文武百官估计也有人猜到那梦境并非太上显灵，但幽河生死于他们没有任何利害，只求一个安心；

    至于陛下嘛……他老人家只想这事儿赶紧过去，满朝文武再恢复到那各成一派的模样。”

    顿了顿，宋相眉头轻皱：“只不过这作乱了满朝文武梦境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是朝堂中人，亦或是江湖之人？还需留意了——毕竟一个能越过占天司的防守，将满朝文武拉进梦里的存在，还是颇让人担忧的。”

    听罢，那年轻人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行去。

    朝堂之上，一场风波落定。

    但随着启元帝一张圣旨落地，幽河大赦！

    却是在整个京城掀起惊涛骇浪！

    先前不是说了吗，那市井之间，什么白鱼化书，深夜狐鸣的诡异事儿，都已经在街头巷尾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了。

    大伙儿都是是幽河禁雨之事有违天理人伦，惹了老天爷发怒，这才显露征兆来。

    而当皇宫圣旨一出，幽河大赦，更是让无数百姓更加确认了这事儿！

    是老天爷的旨意！

    毕竟朝廷霸道，陛下金口玉言，当初说禁雨三年，就要禁雨三年！

    这会儿虽说不上朝令夕改，但也绝对是打自个儿脸了。

    而天底下还有什么事物，能让那位受命于天的无上陛下改变主意？

    ——那不就只有老天爷嘛？

    与此同时，朝廷再度安排人手，上任幽河县令，重建县城，同时从户部调去无数柴米油盐，粮肉布衾，给那几乎要废了的幽河县城带去新的生机。

    远在幽河的百姓们听闻了此事，更是欢呼雀跃！

    苦日子，终于结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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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一梦乱国，祈晴祷雨

    不归陵上。

    余琛在当即呼呼大睡。

    虞幼鱼站在床头，双手叉腰，搁那儿瞪着余琛。

    ——被忽悠着瞪圆了眼睛在那儿拄了一晚上，这妖女何时受过这种气儿？

    按她本来脾气，早就把余琛喊醒逼逼叨一顿了。

    但这每次要出声儿的时候吧，见余琛睡得香甜，又于心不忍。

    所以就只能直愣愣拄在这儿，自个儿跟自个儿生气！

    直到石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说了声：“老爷，俺下山去买菜了！”

    虞幼鱼方才想起来，自个儿这般站着等他醒来，不更像是个纯纯大冤种吗？

    “妾身跟你一起去！”虞幼鱼喊了一声，跟着石头就出了门儿。

    一路上吧，虽然石头还对虞幼鱼给他下咒耿耿于怀，但他见余琛疲惫地睡着，更担心自个儿老爷，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道：“坏女人！你可别让老爷身子累坏了，咱跟你没完！”

    虞幼鱼：“……？”

    总而言之吧，俩相互看不顺眼的骂骂咧咧下了山，石头去坊市买了些肉和菜，就准备上山。

    可就在他俩刚走出坊市的时候，就听见那坊市门口，一个白衣折扇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滔滔不绝！

    “且说那幽河啊，因顺天逆贼行刺陛下，被罚禁雨三年！”

    “但您猜怎么着？”

    “嘿！老天爷不愿意了！”

    “这又是怎么个说法呢？且容小生为您道来！”

    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那说书先生摇着折扇，也暂且不说话了。

    大伙儿都懂了，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然后催促着说书先生赶紧的，别墨迹！

    本来石头和虞幼鱼都不是喜欢听书的类型，应当不会去凑这些热闹的。

    但虞幼鱼这妖女听到“幽河”、“老天爷”词儿，鬼使神差地围了过去。

    就听那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继续道！

    “先说啊，那幽河县里，明明有占天司仙师坐镇禁雨！”

    “但就前两天吧，那雨突然就下了！”

    “不仅如此啊，那占天司坐镇的仙师欲与天斗，还折了俩！”

    “而后啊，你们应当也听闻了，整个京城怪事儿不断！鱼腹藏书，深夜狐鸣，甚至有人半夜见鬼，都好似承了天意一般，说那幽河禁雨三年违天理人伦！”

    “还有啊，据说朝廷文武百官，那一晚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那太上陛下，亲自训斥禁雨三年太过残忍！”

    “这不，太上托梦，英灵显化，朝廷也没办法了，只能颁下圣旨，提前结束了幽河的禁雨之令！”

    “所以说啊，这老天有眼啊！”

    “……”

    紧接着，这说书先生便抑扬顿挫，波澜起伏地讲述了那占天司震将是如何被老天爷以神雷劈死的种种细节。

    但亲身经历的虞幼鱼和石头都晓得，这说书先生后边儿的话，那都是各种传闻总结起来，瞎编的了。

    不过虞幼鱼已经没那么多心思理会这些了。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问号。

    ——朝廷，解除幽河禁雨令了？

    发生了啥？

    太上托梦？白鱼化书？

    这又是什么跟什么？

    难不成这也是余琛的手段？

    可昨儿自个儿明明眼睛一眨都没眨地盯着他啊！

    他究竟怎么做到的？

    突然之间，虞幼鱼脑袋里一炸，想起先前那恶毒太监李寰的事儿。

    当时余琛好像也是睡了一会儿，醒来以后，那太监莫名其妙就死了？

    如今好像也是如此，余琛睡了一觉，整个京城闹得天翻地覆，连皇帝那金口玉言都硬生生改了去！

    这会儿，虞幼鱼终于反应过来！

    就是余琛！

    才没有什么老天爷，才没有什么太上托梦，只有不归陵上守陵人……一梦杀人，一梦改旨，一梦乱京。

    嘶——

    哪怕是第五境的炼炁士，虞幼鱼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玩儿法，太诡异了。

    “傻大个儿，你家老爷……真是个怪物。”虞幼鱼看向一脸懵的石头，如此说道。

    石头眼睛一瞪：“你骂俺行！可别骂老爷！”

    同一时间，不归陵上的余琛，悠然转醒。他舒舒服服地升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

    那消耗的精力与命炁，终于也算是补充得七七八八。

    ——虞幼鱼猜的没错，这京城所发生的一切，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太上托梦，毕竟人家都死了好几百年了，骨头渣儿怕是都没剩下了，当然更不可能是什么老天爷显灵，老天爷闲的没事儿干了才会管你一个县的死活。

    一切的源头，都是余琛。

    先前，在去往幽河降雨之前，余琛就已经扎了无数的纸人纸马，写下那些个忽悠的话，埋藏与大夏京城各个角落。

    化作鱼儿，野兽，鬼魂，飞鸟……种种布置，悄然落下。。

    而等百姓们发现的时候，便好似得了天意，各种传闻在市井之间流传开来。

    ——这玩意儿在上辈子的记忆里那些家伙早玩剩下的了，对于余琛来将自然不是什么高端操作。

    当然，他也晓得在大夏这个国度，百姓们的话语权不能说小，简直是完全没有。

    所以才又多了太上托梦这件事儿。

    他让虞幼鱼看着他，并非是捉弄他，而是因为他要全心全意施展嫁梦神通，笼罩京城。

    ——大抵因为阴曹地府给得天罡地煞术和这个世界大行其道的“炼炁之道”的道法神通不是一个路子，所以两次嫁梦神通施展时，占天司都没动静。

    总而言之，余琛昨晚几乎耗尽了所有本命之炁，入侵了所有未曾炼炁入道的文武百官的梦境，编织出了同一个梦。

    ——太上托梦，厉斥幽河禁雨三年有违天理人伦。

    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宋相，国师，还有占天司的炼炁士没有受到托梦的原因。

    因为余琛在如此广泛地编织梦境的同时，压根儿无法闯进炼炁士的梦境。

    但万幸的是，文武百官里边儿，好多都是凡人，被梦境所惑，真以为是那太上显灵。

    这才有了早朝上的一幕。

    所以啊，从一开始，余琛对于幽河的计划就不止是去下一场雨；而是通过各种造势和舆论，彻底让这一个大县，数十万人口从解脱出来。

    当然，先前余琛也不确定自个儿能够完全成功。

    毕竟吧，他只能编织梦境，并不能完全操控文武百官，更没法儿影响皇帝的决定。

    ——倘若那朝堂上一个个都是铁脑壳，管你什么太上托不托梦，说要禁雨三年就要禁雨三年，那余琛也只能干瞪眼儿。

    所以在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个后手。

    那就是倘若皇帝一意孤行，他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再下一场雨。

    只是这第二场雨就不是什么苍江水了，而是……地府黄泉！

    就是说啊，倘若朝廷铁了心要幽河灭，他就直接梅开二度，将幽河县也如那江州一般拉进阴曹地府去！

    只可惜，这第二计划还没用上，朝廷就怂了。

    余琛都不晓得该高兴还是沮丧。

    摆了摆手，搁置那些纷乱的思绪，他从芥子须弥袋里，取出两本灰色的书典。

    书典无裱，色泽古老，颇为破旧，只有那封皮上各写着俩字儿。

    一曰“祈晴”，一曰“祷雨”。

    正是那幽河县令郑书囷的愿望完成了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两种地煞之术。

    心念一动，那两本灰书便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余琛的血肉里边儿。

    刹那之间，空明悟道境再临。

    天旋地转之间，余琛穿越时空，来到一片古老无垠的荒凉土地。

    身处与天上猎猎罡风里，动弹不得。

    岁月变迁。

    晴雨交替。

    他就好似一座古老的雕像，矗立高天。

    地上开始出现生灵，将余琛的存在也当成了理所当然——就像人们觉得天上有云是理所当然一般。

    时光岁月沧海桑田，地上生灵分分合合。

    唯一不变的是，炽烈的毒辣阳光炙烤，疯狂的磅礴大雨倾泄，那高天上的身影，不动如山。

    茫茫光阴，一晃而过，不知过了多久。

    余琛都快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大夏，忘记了度人经，忘记了阴曹地府。

    他的眼里，只有那无尽的孤寂，还有交替出现的晴雨变化。

    终于，在某一刻，他好似已经能预知，接下来这方天穹究竟是晴是雨。

    又过了好多年。

    经历了无数晴空日晒，风吹雨淋后。

    地上的生灵发现，头顶上那个一直存在的“人”，突然说话了。

    吐出一个字儿来。

    “晴。”

    那一瞬间，明明是黑夜，却瞬间朝阳东升，普照世间！

    又一说，

    “雨。”

    顷刻刹那，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磅礴大雨，倾泻而下！

    呼风唤雨！

    于是，地上生灵跪在地上，高呼……神明！

    也正是在那一刻，晴空烈日，狂风暴雨，一切随心的那一刻，余琛醒了。

    无数万年的沧桑与枯朽，尽数褪去，只有那对于天象变化的领悟，刻入灵魂。

    祈晴之术，可拨云拔雾，显露太阳之光，练至极致，更能唤动太阳真火，如洪流倾泄，焚尽一切！

    祷雨之术，可汇风聚云，演化漫天风雨，圆满之时，更能呼唤九天恶水，腐蚀一切，清洗天地八荒六合！

    心中明悟。

    ——祈晴祷雨，借风布雾，地煞之术里掌尽天象变化的四大神术。

    当四术尽领悟时，便执掌四时天象之变，神妙无穷也。

    月底了来点儿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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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阵图秘辛，负心恶郎（4k）

    从空明悟道的境界中退出来后，那地煞七十二术当中祈晴祷雨之法，已尽在余琛掌控了。

    正巧这会儿吧，虞幼鱼和石头也从山下回来了。

    石头倒是规规矩矩，洗菜做饭去了。

    而虞幼鱼这妖女却是第一时间来了余琛房里，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久，方才啧啧赞叹：“臭看坟的，京城的那些事儿是你干的？”

    “什么事？”余琛装傻。

    “就那什么太上托梦，白鱼化书，深夜狐鸣……”虞幼鱼掰着手指头，一一数来：“想不到啊，让幽解除禁雨令这事儿，妾身想破了脑袋都难解决的难题，你这睡上一觉就全部都解决了去。”

    余琛摆了摆手：“旁门左道罢了。”

    虞幼鱼一滞。

    旁门左道，你管这叫旁门左道？

    大梦一场，让整个京城翻江倒海，这也太离谱了一些。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余琛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虞姑娘说那夺天造化大阵乃是你们阎魔圣地的禁物？”

    “对啊，怎么了？”虞幼鱼在床边坐下来，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这夺天造化大阵炼成的造化神丹，拥有让第四境炼炁士跨越第五境的功效，对于第四境的炼炁士来说的确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但听虞姑娘说，你是第五境炼炁士，那你口中那个夺取了阵图跑路的叛徒应当也是第五境才对，否则也不可能在虞姑娘手里逃那么久。

    可倘若如此，我就不理解了，若那叛徒已经是第五境了，为何还会觊觎这夺天造化阵图？”余琛转头问道。

    自从晓得了虞幼鱼的来历以后，余琛就想不通这个问题了。

    ——倘若阎魔圣地那盗取了夺天造化阵图的叛徒已经是第五境了，而夺天造化阵图的作用是炼制突破第五境的神丹，那他吃饱了撑的？

    明明已经第五境了，还要去夺这阵图？

    “臭看坟的，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虞幼鱼眼睛眯起来，缓缓摇头：“你以为一张能够炼制突破第五境的丹药的阵图，能成了妾身所在的阎魔圣地的禁物？

    才不是呢！

    神丹，只是夺天造化阵图附带的作用而已，而夺天造化阵图真正的作用，不是炼丹，是……屠戮。

    从被创造开始，这阵图就不是为了炼丹而生，而是用以屠城灭国一般的禁忌事物！

    只要阵法材料足够，能源足够，时间足够，夺天造化阵图甚至能直接将一个洲都炼化了！

    也正因如此，它方才能被称为禁物！

    对了，你还不晓得一个洲是什么概念吧？

    简单来说，你们大夏王朝所在的这方天地，就是能被称为一个洲，但大小嘛……阎魔圣地所在的东荒洲，是你们这一方天地的百倍大小。

    也就是说，这夺天造化阵图，只要拥有足够的资源，甚至能将你们这大夏王朝所在大陆百倍的天地活生生给炼了！

    ——使天地茫茫，不见生机。

    这才是……夺天造化大阵的真正用途！

    夺天造化，这里的造化，说的就是寰宇之下，无尽生灵！”

    那一刻，余琛听完，浑身一震，冷汗涔涔！

    他恍然大悟！

    就像一把刀刃儿上刻满了放血槽的尖刀往人身上一捅。

    ——那放出来的血，就是神丹；但这尖刀真正的作用，是杀人。

    “原来……如此。”余琛喃喃。

    “如此，你晓得了吧？妾身为何不远万万里，也要将这阵图带回去——倘若被什么变态的疯子得了，那别说你们大夏……”后边儿的话，这妖女没说下去，但余琛大抵已经猜到了。

    “怎？吓到了？”虞幼鱼瞥了余琛一眼。

    余琛摇了摇头，看看天色，朝外边儿走去，“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不归陵上，风平浪静。

    而京城里边儿，虽说幽河的事儿闹得挺大。但毕竟也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日子还得一天天地过。

    唯一不平静的，大概就是朝廷官场上了吧？

    在这文武百官因为“太上托梦”惶恐的时候，事儿那是一件接着一件。

    占天司东君带人前往幽河，寻找那杀死了震将徐云子的凶手。

    而那大皇子也不甘寂寞，开始对付起仁德王周钰的门客来。

    大伙儿虽然觉得人家仁德王都主动放弃夺嫡了，没必要干这些事儿。

    但也能理解周钰的做法，毕竟大伙儿都晓得，大皇子这是被仁德王一直压着一头，给压怕了。

    恐怕不亲眼看到这位亲兄弟的尸体，周钰是绝对不会安心的。

    与此同时，大伙儿还听说这几天里，周钰不止一次去了宋相的宅邸，带着各种各样的厚礼，似乎是想争取宋相的支持。

    但听说似乎是连宋相的面都没见着，就灰溜溜回来了。

    反正吧，这一段时间，朝廷官场都不怎么太平。

    这不，就在那“太上托梦”的五天后，听说吏部员外郎文志章家里还遭了贼，丢了不少东西，结发之妻还因为发现了盗贼，被灭了口。

    这一来，让不少同样贪图热闹而住在京城外城的官员，都寻思着要不要搬进内城住去。

    同时，对于吏部员外郎文志章家里的惨事儿，大伙儿都送纷纷上门悼念。

    而这文志章似乎也有情有义，一边儿全力追查凶手，一边儿大办丧宴。

    而那文志章本人，更是每天跪在发妻灵前，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端得是一副痴情丈夫模样。

    不少百姓见了，都说这员外郎与发妻伉俪情深，让那文志章得了不少美名儿。

    直到第八天上午，这才在悲戚的琴瑟哀乐声中，文志章身穿素衣，捧着结发之妻的排位，上了不归陵上。

    ——横死之人，葬不归陵。

    这是京城里边儿成文的规矩，哪怕是六品大臣吏部员外郎的结发之妻，也不例外。

    送葬途中，那员外郎文志章，老泪纵横，哭得悲切，凄凉得很！

    无论是抬棺的汉子，还是那演奏的乐师，都侧目不忍。

    不归陵上，石头见了这一幕，更是哭得稀里哗啦，在窗前拉着余琛的袖子：“老爷，多好的人啊……呜呜呜……老爷……若是可以……您让他夫妻俩再见一面吧……”

    这会儿，石头是因为被余琛册封，是能看到死者鬼魂的。

    所以他很清楚地看到了，那庄严肃穆的棺材上，就坐着一条鬼魂儿。

    样貌和那送葬队伍里遗像上，一模一样。

    不必多说，就是这位文志章的结发妻子。

    余琛还没回答呢，一旁的虞幼鱼先开口了：“傻大个儿啊，你这种性子要是在阎魔圣地，那只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石头转头，怒目而视。

    虞幼鱼指了指送葬队伍中的文志章，摇头道：

    “傻大个儿你看，他虽然在哭，但并非是泪随声涌，而是止不住流——对没错，就像做菜时切完辣椒去揉眼睛的你。

    这一看就是用了什么药物催泪，演出一副痴情模样呢！

    啧啧啧，自个儿妻子没了，还要用这法子给自个儿捞名声，可真不是个东西。”

    石头被这妖女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不晓得是真是假，看向余琛。

    余琛也是点头，“石头，看事儿不能只看表面。先不说那员外郎如何，单单是他那结发妻子的鬼魂，她看向那员外郎大人的眼里，可不是什么不舍与遗憾，而是……怨恨。

    我猜啊，这位员外郎发妻的死，恐怕都没那么简单——什么盗贼会闯进一个六品大员家里去偷东西还杀人？盗贼只是坏，又不是蠢。”

    但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仨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罢了。

    真相究竟如何，那还得等那员外郎的发妻鬼魂开口了，方才知晓。

    半个时辰后，送葬队伍下山去了，留下满地的黄纸和一枚枚未曾燃尽的香蜡。

    那鬼魂儿甚至不用余琛引导，自顾自地就往余琛这边来了。

    后者取出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天旋地转，已是黄泉河畔。

    那员外郎结发之妻的鬼魂，在度人经的意念之下，莫名就了解了自个儿如今的处境。

    朝余琛一拱手，“这位大人，奴家文至秀，见过大人了。”

    余琛打量着她，这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老女人，不施粉黛，虽说穿的华贵，但浑身剩下都能看出沧桑的痕迹——那双手布满老茧，脸上藏不住风霜的痕迹，一条腿还已经瘸了。

    看起来可不像是员外郎的正房，更像是一个受尽了人间疾苦的老妇人。

    余琛拱了拱手，“夫人，有何遗愿未成？”

    文至秀埋下头，叹了口气，“原本家丑不外扬，但如今奴家已死，也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了——奴家死不瞑目，还不是因为奴家丈夫文志章，奴家啊……深爱着他。”

    这话一出吧，一旁的石头一抬眼，看向虞幼鱼：“坏女人！猜错了吧！”

    还不等虞幼鱼反驳，就听那文至秀继续道：“所以烦请大人，将奴家丈夫也一并带来。”

    石头：“……？”

    虽说他脑袋慢了好几拍，但这两句话还是能听明白的。

    文至秀的意思是啊，要让余琛将她那丈夫给噶了！

    “夫人稍等片刻。”余琛并没有什么预料之外的表情，开口说道。

    紧接着吧，这文至秀的一生走马灯，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且说这文至秀，原本姓陈，和她那员外郎的丈夫文志章一样，乃是京城治下，南湾县人士。

    俩人都是贫苦人家出身，父母早亡，相互扶持帮助之间，自然生了感情，相濡以沫。

    可这人穷志不穷，说的就是那文志章。

    他虽出身贫苦，却不屑于那些个砍柴挑粪的百姓为伍，立志要考取功名，去那朝廷里边儿，大富大贵。

    当时，所有认识他的人吧，都觉得文志章纯是在做梦！

    还考取功名？

    你有钱读书，有钱进京么？

    但唯有文至秀，一直相信文志章绝非池中之物。

    没钱？

    她就在织布的本职活儿以外，早上天没亮的时候，就去腥臭异常的鱼场帮着杀鱼，杀一条一文钱，攒钱给文志章买书来看。

    不够？

    她就在晚上织完布后，去南湾县北方的大连山上采草药，第二天送布的时候，拿去药商那儿卖。

    因为是晚上上山，所以看不清楚，她的腿就是那个时候摔断了的。

    加上文至秀又舍不得钱看医馆，所以落下病根儿，没法儿治好了。

    而那文志章，就被文至秀供着，整天读书作文，为科举准备。

    终于在这般起早贪黑六年后，文志章参加科举，一举成名，高中进士第三甲，被朝廷安排为皇子伴读，伴的就是那大皇子周钰。

    从此，跻身官场，平步青云！

    第一时间将他那结发妻子文至秀接到了京城来，是为一桩美谈。

    但人，终究是会变的。

    随着大皇子逐渐长大，伴读的文志章也成了其心腹，在大皇子的安排下，进了吏部，从小小的书令史做起，几年之间做到员外郎一职。

    而这官儿当了以后吧，有些东西压根儿就不用自个儿去找，主动就有人送上门来。

    比如钱财，比如珍宝，比如……娇艳的女人。

    无论是主动投怀送抱的，还是别人讨好送的，这些年来，文志章见了太多美丽的女人。

    逐渐就觉得这供他读书的结发之妻碍眼。

    文至秀也晓得，自个儿比不上那些年轻美丽的姑娘，所以文志章在外边儿风流的时候，文至秀也很少管他。

    但唯有一条，文至秀清楚，那些女人要么图钱，要么图权，反正没啥正经心思，文志章绝不可以将他们接纳道府里来！

    这一开始吧，文志章还听他发妻的，相处平和。

    但今年，大皇子给文志章送来一个女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姿火辣，容貌勾人，很快将文志章迷得神魂颠倒，竟听其谗言，要将其立为正房。

    可他正房是发妻文至秀啊！

    倘若他把人给休了，那多年的人设一朝崩，更何况吏部本就是想换官员的升迁罢免，更是要求其中官员以身作则，清正廉洁，洁身自好。

    他这倘若将自个儿发妻休了，虽说也不违背律法，但在这吏部，若是名声臭了，人设崩了，以后想再往上升，那可就不太容易了。

    想来想去吧，他就想了个昏招儿！

    不用休妻，也能如愿以偿。

    ——杀了。

    作者君胃伤了，今天吐了一天，吐到吐绿水儿，状态一直不行，所以断断续续写到现在，才码了4k字出来，兄弟们先看着，今天就到这儿了吧，就更一章了。明天恢复双更，顺便求个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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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亡妻托梦，厚颜无耻

    走马灯看罢。

    余琛不说是惊讶吧，简直就是目瞪口呆。

    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啊！

    这陈世美来了，都得给你敬茶递烟！

    人家辛劳半生，供你读书作文考取功名，最后别说没落得个好，更是丢了性命！

    “大人已经知晓了？”被余琛看她一生走马灯的时候，文至秀好似也若有所感，轻轻一躬身道：“如此也好，奴家也不必唠叨了。”

    余琛点头。

    他已经大抵都知晓了，一切真相。

    无非就是文至秀因为早些年的劳累，既已年老色衰，又因为积劳成疾没了生育。

    而那文志章却正是平步青云时，无论是眼光还是见识都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县城里的书生可以比拟的了。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变了心。

    而文至秀也不是那般挟恩图报之人，曾直接与文志章说过，若是过不下去，那便休了她就是，大家也好聚好散。

    可文志章却是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文至秀当时还以为他还有一丝良心，也就没有再提。

    谁能想到，他竟是为了自个儿的名声。

    后来更是被那大皇子送来的女人勾引，听信其谗言，恶向胆边生，指使人杀了文至秀，还在灵堂上摆出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来沽名钓誉。

    总而言之吧，事儿就是那么个事儿了。

    不复杂，但实在是让人咂舌。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石头两只拳头捏得紧紧的，咬牙切齿！

    余琛也是叹了口气，向着文至秀一拱手。

    ——有权有钱后变坏了，自古以来，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了。

    可这文志章不爱就不爱了呗，文至秀又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可偏偏儿这文志章为了名声，宁愿对自个儿结发之妻痛下杀手！

    简直……恶心。

    “我知晓了。”余琛点头，“此事，我来帮你办了。”

    “多谢大人。”文至秀深深一礼，“还有一件事儿，若是大人方便，恳请大人帮忙。”

    “夫人请讲。”

    “奴家墓碑之上，应当是书写的‘文氏至秀’之名，还请大人帮奴家抹了，奴家这会儿觉得死后还要冠着他的姓……脏。”

    “举手之劳，自无不可。”

    余琛点头，带着石头与虞幼鱼离开了阴曹地府，黄泉河畔。

    回到不归陵上，石头立刻去将那墓碑上的名儿给改了，改把那文志章的落款抹消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儿。

    包括那些地上的钱纸和香蜡，也扬得干干净净。

    石头说，这会儿他看这些东西，觉着恶心。

    余琛也就任由他去了。

    紧接着，又给虞幼鱼灌了满满的黄泉水，妖女满足的声儿中，化作一股儿黑烟儿，遁入地下去了。

    翌日清晨。

    京城里边儿，流传起俩消息。

    说得啊，还是那吏部员外郎文府的事儿。

    ——两件。

    第一件事儿，说是那杀死文至秀的凶手给找到了，因为拒捕，被当场斩杀。

    大伙儿听了，那叫一个拍手称快！

    第二件嘛，那可就有些玄幻了。

    说是文至秀上山第一天晚上，文志章做梦了，是他那已经亡了的结发之妻给他托梦，让他再娶一位，陪他终老。

    说那梦里啊，文志章听了这话，百般不愿，可他那死去得结发之妻说他倘若不听，便死不瞑目。

    文志章无奈，方才答应下来，说准备过两天，迎娶一名叫玉秀的女子为妻。

    ——而娶她的原因，也并非因为她如何如何，而是因为她长得和文至秀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

    大伙儿听了这消息，虽也觉得大丧之后突然大喜，好像是有些别扭。

    但一想到文志章亡妻托梦，便也释然了。

    感叹说哪儿能有如此通情达理的妻子啊！

    还有那文志章，哪怕是再娶，也要娶一个和自个儿亡妻相似的姑娘，当真是痴情！

    ——从几个敛官儿口中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归陵上的余琛是人都傻了的。

    说实话吧，他以为自个儿在京城里搞出一个“太上托梦”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还是收敛了。

    这文志章说起鬼话来，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打草稿啊！

    真就人死了啥都任由他说呗！

    这也太猴急了吧？

    发妻刚死，马上就要娶？

    还编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来。

    但没办法，大伙儿信啊！

    ——他们又不晓得真相，加上先前文志章那催人泪下的表演，那痴情丈夫的人设早就立起来了，这会儿他说啥，大伙儿就信啥了。

    更加上先前朝廷“太上托梦”的事儿，更让人相信这“托梦”之说煞有其事了。

    更加上先前朝廷“太上托梦”的事儿，更让人相信这“托梦”之说煞有其事了。

    “这文大人还真是痴情种啊！”

    “谁说不是呢？还有他那亡妻夫人也是，自个儿死去了，还心系丈夫，托梦而来，让他再娶一位相伴余生。”

    “如此夫妇，老天爷为何要将他们分开啊！”

    “……”

    几个敛官儿一边挖坑，一边叹息。

    余琛在旁边儿听了，那心里才叫一个别扭。

    ——这事儿老天爷可不背锅，杀文至秀的就是文志章哩！

    可惜大伙儿早已被文志章多年的表演昏了头，也丝毫不怀疑。

    其中一个敛官儿，还往背后的尸首上啐了一口，“呸！可怪不得老天爷！就是这家伙！你说你偷盗就偷盗，干啥杀人呢！”

    “对！都怪这可恶盗贼！可惜他拒捕死了，否则当受凌迟之刑！”

    “……”

    从他们言语之间吧，余琛才看向他们背后，那一具躺着的尸体，还有尸体上那条鬼魂儿。

    ——这应当就是那杀了文至秀的凶手了。

    等那几个敛官儿下山走了以后，余琛方才把这条鬼魂也带进屋子。

    走马灯一跑，就将一切知晓了。

    原来此人的确是盗贼，只不过是文志章从江湖上找来的一个恶贼。

    当初文志章让他把文至秀杀了，事儿成了以后，立刻给他五千两白银和新的身份，让他往北方一跑，从此重获新生，大富大贵。

    可没想到，文志章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这唯一的知情人活着，正当他拿着银子准备跑路的时候，文志章立刻翻脸，派人在外边儿把他给杀了。

    这才将这事儿盖棺定论。

    ——死人，方才不会说话。

    这样一来，有了凶手，结了案子，他文志章方才能真正的高枕无忧！

    而此人死时，五千两银子被带走，心有不甘，化作执念，也要拿回那五千两银子。

    余琛看了他走马灯，一辈子作恶多端，吃的是人命饭的，没想到这最后遇上黑吃黑，栽了。

    他的遗愿，余琛也给拒了，直接送到判官大殿，审判过后，扔进地狱享受去了。

    至于文志章再婚的事儿，余琛并没有跟文至秀提，怕这苦命的女人一下子给气活过来了。

    石头也晓得了一切，更是怒不可遏！

    天性淳朴的他，看不得这种恶毒的事儿，问余琛准备啥时候把那天怒人怨的文志章杀了！

    这原本吧，余琛也是打算这几天动手的，用那嫁梦神通，将其不声不响地杀了。

    可这会儿，知晓了文志章又要大婚以后，他改主意了。

    “石头，文府丧事过后，又接上大喜日子。”

    余琛摇头，“文志章那么喜欢玩儿，那咱们就陪他玩儿，让他大喜变大丧！他大喜日子是几天后来着？”

    “老爷，听说是七天后，三月四十，大吉日子，宜开土，娶嫁，搬家。”石头回答道。

    “搬家？”余琛点头：“脑袋搬家，也算搬家？”

    日子过得快。

    但文府大喜的事儿，这几天就一直在市井里边儿传。

    说是文志章大人为了感谢当初亡妻丧葬时候帮忙的大伙儿，除了他邀请的宾客以外，凡是那些个抬棺的，烧饭的，唱曲儿的，守陵的……只要是当初为他亡丧礼帮过忙的，这大喜之宴，都要请来！

    以示感谢。

    这一来，更是赔本儿赚吆喝。

    名声大噪。

    七天光阴，转眼而过。

    三月十七前一晚。

    文府。

    文志章回到屋里，收拾洗漱以后，屏退了下人。

    而那丝檀梳妆桌上，一个二十来岁的美艳女子，正抹上花红，看着铜镜中那美丽的脸庞，闪过一丝不快。

    文志章关上房门，看着美艳娇人儿，急不可耐。

    可那女子却一把将他推开，冷声道：“文大人，你说奴家这脸哪儿像那死婆娘？”

    文志章一愣，脸色一苦：“玉秀，这不是为了堵住那些愚民的嘴吗？你也晓得，我身在吏部，若是被人捉住小辫子……”

    “你有理！你有理！你有理得很！”那女子仍是一副不高兴的模样，“我就是想起那死婆娘，就一阵膈应！”

    “不想，不想她，那种女人有什么好想的？”文志章一把搂过她，轻声地哄：“我这不是已经按你意思将她除了呢？别怄气了……来……笑一个……你笑起来真美哩！”

    那女子方才消了气儿，嗔道：“明儿完婚后，我要朱雀城的梨花楼！”

    “好！都好！正好那梨花楼的老板最近求我办事儿，一栋酒楼，他应当不会吝啬的。”文志章满口答应。

    “这还差不多。”

    那美艳女子这才满意，看了眼急不可耐的文志章，双腿一盘，把嘴凑到他耳边，低声喃喃。

    “今晚，我在上面。”

    灯烛吹灭，春浪震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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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大婚之日，人头落地

    一番云雨，那年轻女子方才被送回了家，等明儿一早，明媒正娶。

    虽说大婚前夜这样搞，挺离谱的。

    但这蛇蝎男女杀人害命都做得出来了，这种小事儿，不算啥。

    等她走了后吧，文志章的脸色才沉了下来。

    还想要一栋梨花楼？

    若非你是大皇子送来的人，一个小小女子，也敢跟我吏部员外郎叫唤？

    等再进一步……

    嘿！

    与此同时，那一张黑色小轿上，年轻的女子面色红润，显然是刚承了一番雨露。

    但那神情，却没一点儿正常女人的幸福，反而一片清明。

    “什么吏部员外郎？都是男人罢了，还不是妥妥拿捏？大殿下当真是多虑了。”

    一句讥讽，散在风里。

    总而言之，夜幕之下，各怀鬼胎。

    等到翌日清晨，三月十八。

    晨光微熹，东际泛白。

    一大早的，那文府就已经是热火朝天。

    一辆八抬大轿亮出来，轿身红幔翠盖，上绘龙凤呈祥，四角垂下金红丝穗儿，漂亮得很！

    鞭炮起！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啊，花轿从文府出发，旗锣伞扇开路，乐师仪仗吊尾，簇拥着五十来岁得新郎官儿在高头大马上，向着周遭祝贺的百姓连连拱手，一点儿都看不出是刚死了妻子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花轿到了那女子家门口，就见一番起哄以后，凤冠霞帔的美艳新娘一脸羞怯地上了花轿。

    大伙儿这会儿起哄更厉害了。

    簇拥着迎亲队伍一路往文府去，一路上陪着颠轿挡煞，平安无事地到了文府。

    紧接着吧，因为是那吏目员外郎大婚，朝廷好多官员都来了，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在文府门口，各种样式儿的贺礼一一呈上，来往之人，欢颜笑语，喜庆得很！

    直到晌午时分，宾客尽皆落座，一双双眼睛盯着那婚堂之上。

    余琛，石头和虞幼鱼，也在其中。

    ——作为不归陵上的守陵人，因为文志章作秀，请当初丧事帮了忙的都来，余琛等人自然也就轻松进来了，当然，是经过了检查的，确保没有带一些什么利器之流。

    坐在饭桌上，石头打着饱嗝儿，来这儿之前就已经吃得很饱了。

    余琛问他为啥，他说怕饿，但又不想吃那人面兽心的文志章的宴席，只是想看他人头落地。

    而虞幼鱼这妖女望着大喜的婚堂，却是感叹：“唉，人家都是明媒正娶，可妾身却连个名分都没有。”

    余琛瞪了她一眼。

    也晓得，她说的名分，是那阴曹地府册封之职。

    ——因为这会儿阴曹地府复苏的地儿太少，所以暂时没有适合虞幼鱼的职位，她便和石头一样跟在余琛身旁，而未曾去那阴曹地府。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终于良辰吉时到了。

    且看那新郎官儿满面春风地走出来，而那女子玉秀也被人搀着，莲步轻移。

    俩人来到堂前，过了火盆，跨了马鞍，这才停下，行那拜堂之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便因为那文志章父母早亡，这第二拜，拜的就是对他有知遇之恩的大皇子周钰。

    虽说周钰比他小二三十来岁，但毕竟是皇子之尊，大伙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二拜下来，大伙儿起哄更热闹了！

    整个文府，一片喜庆热闹！

    然后便是那第三拜！

    夫妻对拜！

    新郎官儿文志章笑容满面，春风得意，望着前方那红纱盖头下的身影，脑袋一埋。

    正巧这会儿，余琛拍了拍一旁的虞幼鱼，脑袋往人肩上一靠：“困了，眯会儿。”

    倒头就睡。

    他这举动，自然是没引起大伙儿任何异样。

    大家都在望着那婚堂上，对拜完了的新婚夫妇，挑起盖头来呢！

    文志章也是如此。

    按捺住心头喜悦激动，用那秤杆儿轻轻一挑，充满了期待。

    毕竟这些年来啊，他虽然位置坐得越来越高，但每次带文至秀出席各种宴会的时候，看着人家那些一个个不说娇美但至少也是端庄华贵的夫人，再看看自个儿身边这个年老色衰的老太婆，次次都感到无地自容。

    ——尽管大家伙儿听闻了他俩夫妇的故事以后，都衷心称赞文至秀是个贤内助，但没当听到这般说，文志章就总感觉他们是在嘲弄自个儿。

    总而言之吧，文志章认为这些年来，文至秀丢尽了他的脸。

    这也是他逐渐对这个女人感到厌烦的原因之一。

    可今儿，他终于摆脱了。

    娶了眼前这个名为玉秀的女子，美丽漂亮，知书达理——至少在外人面前是这样。

    不会让他丢了面子。

    于是，在期盼的目光里，文志章挑开了新娘的头盖儿。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凝固了。

    只看那红纱之下，是一张充满风霜、布满褶皱的脸，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却让文志章如坠冰窖，整个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好似被灌进了冰凉的冷水，脊背生寒！

    ——文至秀。

    红纱之下，竟是文至秀！

    是那个供他十年寒窗苦读，陪他走过雨雪风霜，最后死在他手里的糟糠之妻！

    “是你！”

    “你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是你！”

    “怎么会是你！”

    “怎么能是你啊！！！”

    文志章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冷汗，连连后退！

    “来人！”

    “来人！”

    “闹鬼了！来人啊！”

    就像疯了一般，文志章疯狂地叫喊着！

    可诡异的是，周遭原本无比喜庆的氛围，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森！

    那阳光照耀的婚堂，一瞬间变成了阴森恐怖的大殿！

    那这个原本喜笑颜开的宾客，在这会儿突然没了表情，脸上没了一点儿血色，一个个站起来，又瘦又高，一只只眼睛，无神地盯着文志章！

    然后，那些宾客身上，血肉撕裂！

    破皮而出的是一个个青面獠牙的可怖鬼神，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握布满血污的刑具，颈戴人头串成的项链儿，从人的血肉里跳出来，张牙舞爪！

    噗嗤！

    其中一个鬼差，提起两根寒光闪闪的铁钩，扎破血肉，直接将文志章凌空吊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猛然袭来，疼得这位六品员外郎撕心裂肺地叫！

    而那森罗百鬼，一字排开，在那红纱文至秀旁，让开一条道儿来，一个身穿黑白戏袍，脸戴判官脸谱的身影缓缓出现。

    “文志章，你可知罪？”

    “本官……何罪之有？”文志章忍受痛苦，开口反问。

    直到这会儿，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意识。

    晓得杀死文至秀这事儿，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一说，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但只要他不承认，凶手也被灭口了，谁都拿他没办法！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这地儿，可不跟他讲道理！

    那话一出，一个小鬼儿嘿嘿一笑，提起那门板儿大的斧头，唰一声直接将文志章胳膊砍断了一只下来！

    鲜血喷溅如注！

    杀猪般的惨嚎声响彻大殿！

    唰！

    又是一斧！

    文志章一条大腿，也被卸了下来！

    疼得他又是冷汗直流，面无血色！

    堂堂员外郎，何曾遭受这种痛苦？

    当即招了！

    “我说！我说！”

    “我杀了文至秀！我杀了自个儿的结发之妻！”

    “我早已厌倦了她，可顾及名声，不敢休她，又听闻玉秀这蛇蝎女人蛊惑，便请人将至秀杀死！”

    “那杀他的凶手，是我在江湖上找来，许以重利，让他杀了至秀！”

    “事成以后，我再将他杀死，便已死无对证！”

    “本官还与朱雀城梨花楼老板合谋，将梨花楼的对头清风楼老板溺杀与洛水！”

    “……”

    一桩桩，一件件，在那小鬼儿惨无人道的劈砍下，文志章将这些年干的恶事儿，一一交代出来！

    终于，等他完全说完了以后，那鬼差将他放了下来。

    拉出一张无比庞大的虎头铡！

    两个鬼差将他押送过去，那判官儿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人头落地！

    呼！

    文志章猛然惊醒过来，满头大汗！

    抬头望去，却发现自个儿仍是在喜庆热闹的婚堂之上！

    他愣了。

    是梦境么？

    尽管一时间难以理解。

    但多年来养成的处变不惊的能力，还是让文志章极快反应过来，强忍心头惊骇，轻轻将新娘的头纱挑起来。

    但这会儿，原本热闹的宾客吧，一片死寂。

    “文大人……你说的……是真的？”

    “文大人……糊涂啊！”

    “呸！什么文大人！这个恶贯满盈的混蛋！”

    “去死！去死！去死！”

    “……”

    热闹的恭贺声，一瞬间变成了冷厉的斥责！

    就好像在那一瞬间，文志章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一般！

    文志章愣了，新娘子也一脸惊恐地望着他，朱唇颤抖，难以置信。

    文志章下意识看向座上的二皇子。

    后者正脸色无比阴沉地看着他。

    “文志章！你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吗！”

    “那些事儿，够砍你十八回脑袋了！”

    文志章一惊！

    当即隐隐明白过来！

    不会是方才他在“梦境”中说的一切……在现实也说出来了吧？

    他正欲开口解释。

    却发现，说不出话了。

    然后，他的视野开始朝一边不可抗拒地倾斜，变低，最后……

    砰！

    与整个地面齐平。

    那一刻，文志章看到了，乱作一团的宾客中，没有了脑袋的，一身新郎装的自个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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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神通千万，人心难探

    文志章很懵。

    从那诡异的梦里醒过来后，甚至连疼痛都没感觉到，脑袋就搬了家。

    三月十八，宜开土，娶嫁，搬家。

    三件吉事儿，文志章占了俩。

    ——娶了娇妻，脑袋搬家。

    砰一声，脑袋落地后，那滚烫的鲜血才好似喷泉一般喷薄而出，放肆地挥洒！

    炽烈的血，喷了新娘子玉秀一身。

    虽说以往也不是没被文志章喷过，但至少不是这鲜红的玩意儿。

    总而言之吧，这新娘子被吓得浑身颤抖，仰头就倒。

    当然，并非因为血或者文志章的死。

    而是因为文志章说的话，把所有真相全部都抖落出去以后，新娘子玉秀清楚，自个儿这辈子，完了。

    ——

    以上，是夫妻俩当事人的视角。

    那么对于诸多脑袋还没转过来的百姓而言呢？

    他们看到的，还要从文志章挑起新娘子盖头时候说起了。

    只看那新郎官儿满面春风，用喜秤那么一挑，一张年轻娇艳的脸庞就被大伙儿看在眼里。

    又水又嫩，好似那含苞待放的花儿，等君采劼，加上那一缕恰到好处的羞涩，看的人心头火热！

    那会儿，这宾客们还在说呢，说这玉秀姑娘当真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文志章文大人这是有福了！

    赞不绝口！

    可谁曾想，望着那美艳的面容，文志章却仿佛傻了一般愣在当场，双目失神。

    就好像……睁着眼睛睡着了那样？

    紧接着吧，他更是整个人就不动了，好像僵硬了。

    大伙儿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欢喜，变得怪异起来。

    一些个和这位员外郎关系好的官员，都在心头捏了把汗！

    ——文志章啊文志章，这大喜日子，你可别出问题啊！

    而那些个平时里与文志章争锋相对，但表面上还是要笑脸相迎的官场对手，心里也是乐开了花儿。

    ——有乐子看了哩！

    只有虞幼鱼吧，看着一旁睡了的余琛，又看了眼婚堂上的文志章。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具尸体。

    总而言之吧，各人有个人的心思。

    但婚堂上的变故，才刚刚开始。

    在大皇子周钰脸色阴沉的催促下，那像是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文志章，终于不负众望地给了点反应。

    他说话了。

    像是疯了一样盯着新娘子，嘴里嘀咕什么闹鬼的话。

    然后啊，更是仿佛遭受了某种巨大的痛苦一般，开始在这大喜日子讲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话！

    他说他杀了文至秀，杀了自个儿的结发妻子！

    他说是和玉秀合谋，为了名声才出此毒计！

    他说他伙同梨花楼老板，溺毙了竞争对手！

    ……

    等等。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骇人听闻的丑事儿！

    就在文志章神神叨叨一般的念叨中，说完了。

    然后，他回过神来，好似还想继续举行婚礼似的。

    但随着大皇子周钰的一声怒喝！

    文志章的脑袋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鲜血如注！

    “啊！！！死人啦！！！”

    半晌，宾客之间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惊呼！

    一声之下，好似唤醒了大伙儿的神经，一个个仓皇起身，两股战战！

    脚步声，惊呼声，还有菜碗酒壶破碎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婚堂。

    那叫一个热闹！

    大皇子周钰反应过来，连忙招呼侍卫封锁现场。

    可这文志章酒席办得太大，外边儿街上都占了大半条，请的人也多，三教九流都来了。事发突然，又如何封锁得了？

    一时间，宾客四散，喧哗漫天！

    一刻钟后，占天司的炼炁士才姗姗来迟，面对着杯盘狼藉，满地油污的婚堂，这些个占天司的炼炁士门，脸色阴沉得不像话。

    当然，最怒的还要属于那代替文志章高堂的大皇子周钰。

    文志章是他一手扶持起来，虽官品不高，但却是他插入吏部的重要人选。

    这会儿不仅死了，还爆出一桩桩一件件几乎惊天的丑闻！

    虽说里边儿没提到他的指使，但几乎官场上都晓得文志章是他的人！

    这一来，他这位皇子的名声，那绝对得跌几个层次！

    但不仅如此。

    更让这位皇子急得跳脚的是，经过占天司炼炁士们和刑部专业仵作的检查后，他们得出一个荒唐的结论。

    文志章的脑袋，竟不是因为什么外力而断了的——不是刀刃，不是铁丝，不是天地之炁。

    而是那般毫无缘由地，断了。

    就好像枯叶落满地，水往低处流这般的自然现象。

    充满了诡异。

    与此同时，文府大喜变大丧的事儿，在那些个多嘴多舌的宾客口中，好似瘟疫一般蔓延传了出去！

    ——一位六品大臣，众目睽睽之下，断了脑袋。

    这无论放在哪儿，都是绝对劲爆的谈资。

    更何况啊，这事儿还是发生在他的大婚之上！

    更何况啊，文志章临死之前还吐出那么多劲爆的爆料来！

    简直……耸人听闻！

    那一天，近乎整个京城百姓，都在余传播这事儿。

    而传着传着，重点就从文志章的死，变成了这个曾经痴情无比的好男人，竟是杀死自个儿结发之妻的凶手！

    当即，无数先前还赞叹他乃是痴情种子的百姓，反口怒骂！

    说文志章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说这畜生祸害人头落地，脑袋搬家！

    更有人说啊，是这畜生太过恶毒，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这才在他大婚之日，摘了他的脑袋！

    与此同时，那些个靠话本段子吃饭的说书的，更是连夜伏案，根据各种传闻写出一个个段子，讲给天下听！

    而其中最脍炙人口的就是说，这文志章忘恩负义，为了名声杀了自个儿糟糠之妻，最后遭了报应。

    末了，批一句。

    仗义多为屠狗辈，负心尽是读书人！

    总之，京城动荡。

    无论是市井还是官场，都好似那滚烫的热油倒进了水里，炸得那叫一个嗤嗤作响。

    同一时刻，不归陵上倒是风平浪静。

    杀人放火，功成身退，任那京城乱作一锅粥，风雨动荡飘摇，也终究吹不到这不归陵上来。

    度人经里，黄泉河畔，文志章的死讯传来以后。

    身为他结发妻子的文至秀脸色平静，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悲痛，只是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她朝着余深深鞠了一躬，踏上黄泉，消失在迷雾背后。

    余琛曾跟她说，她这一辈子善行颇多，可选择就在地府，或是带着超乎常人的天赋转生投胎。

    文至秀却是摇头，只说了一句，倘若当真能给予她下辈子一样非同寻常的天赋，那便给她一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吧，让她来世千万莫要……再看错了人！

    余琛听了，只有苦笑。

    这天下神通千千万，洞彻人心却是难上难！

    回了不归陵上。

    余琛甩去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事儿，已经结了。无论是旁人唏嘘也好，愤怒也罢，木已成舟，尘埃落定了。

    他开始复盘起那大婚之上的作为。

    毫无疑问。

    文志章的死，就是他做的。

    ——嫁梦神通。

    这一次，他做了很多新的尝试。

    比如以余琛如今半步神薹的境界来施展，又在那般近距离之下，让一个清醒的凡人坠入梦境。

    比如让那梦境中，文志章说的话，同步到他的身躯上。

    特别是……将那梦境之中的虎头一铡，投影到活生生的现世里。

    ——嫁梦神通，以虚化实，通过梦境影响现实，实际效果竟这般神异！

    文志章在梦里被铡了脑袋，现实中便也身首分离，还让占天司的炼炁士们察觉不到任何一丁点儿异常之处！

    当然，这般无无中生有的伎俩，让余琛也相当疲惫就是了——这般对精神的消耗，比跟一个神薹境大战了三百回合，也不逞多让。

    但即便如此，余琛也感到心头激荡。

    这才是真正的……梦中杀人。

    于那幽暗角落里，冷眼看世间，度化死者愿，深藏功与名。

    黄昏时候，余琛正把玩着那完成了文至秀的奖励以后，度人经给的奖励。

    突然眉头一挑，看向山下方向。

    ——来人了。

    还不是什么凡人。

    有股子天地之炁的波动。

    他招呼好虞幼鱼和石头，一起出了门。

    果不其然，几个穿杏黄道袍的身影上了山来，望着阴森气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其中为首那人自称占天司子监张智凡，乃是奉命调查文大人之死。

    因为中午时候余琛等人也在，所以按例问询一番。

    余琛拱手，表示定当配合。

    那张智凡就问他身份，余琛便答自个儿乃是幽州人士，虞幼鱼是他侍女，石头是他徒弟，三人携仁德王门客令牌而来，在不归陵上讨个差事。

    那张智凡一听，也是惊讶，心说一个皇子门客，竟喜欢着阴森之地？

    但想了想也正常，这些个门客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群怪胎奇葩，和一些真正怪胎比起来，余琛几人这也不算啥了。

    便又问了些关于婚宴之上的事儿，余琛三人都对答如流。

    没发现什么异常后，这占天司的张智凡便也带人下山去了。

    末了，张智凡虽没问出什么，但想到余琛的门客身份，再加上最近京城都因为那些个皇子门客乌烟瘴气，还是提了一句占天司的警句，以作警醒。

    “莫要作恶，报应不爽！”

    余琛当即连连拱手，送其下山。

    等到几人身影完全看不到了，方才摇了摇头，往屋里一进，大门一关。

    是啊，莫要作恶，报应不爽。

    咱，就是那报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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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皇子困境，东君发难

    平静也好，热烈也罢。

    反正时光不会管你那么多，只一天一天往后过。

    文府大喜变大丧的热度依旧不减，街头巷尾也天天在讲；占天司和刑部压力山大，把整个京城都搜了个遍，虽说线索没找到，却是抓了不少鸡鸣狗盗的；至于官场上，那更是迎来了一场大风波。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那天文府大婚上，文志章吐出来的那些破事儿。

    ——可不止他作奸犯科的证据，还涉及朝廷六部不少当官儿的。

    比如他在哪一次人事任免中，收了哪位同僚的好处，把一个庸才送上官位。

    比如他在哪次宴会中，某个官员有求于他，又送了多少天材地宝。

    再比如他伙同梨花楼的老板杀人犯事儿，是谁帮忙掩盖痕迹，官官相护。

    ……

    如此种种。

    虽说以京城各位大人物的情报网，基本上能查到这些破事儿是谁干的，又牵扯了哪些人物，但平日里大伙儿都秘而不宣，藏在心里。

    但见不得光的，终究是见不得光。

    这些事儿一旦被放在台面上来讲，那可就没法儿收尾了。

    巧了的是，哪天文府大婚，文武百官，平头百姓，三教九流都去了不少。

    都亲耳听到了这些见不得光的破事儿。

    如此一来，谁敢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查！

    一查到底！

    那些个平日里刚正不阿的御史台官吏，专管这些文武百官的违法乱纪，这会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野兽，咬住不放，死死地查！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就让整个官场都来了次大清洗！

    超过双手之数的官员被免职，超过五指之数的官员被砍了脑袋，还有不计其数被追责降职的……大夏官场，哀声一片。

    倘若说文府大婚时，大伙儿还都只是觉得文志章疯了，那这些事儿东窗事发以后，想要把他拖出来鞭尸的已是数不胜数！

    其中最他娘觉得倒霉的，自然是大皇子了。

    因为文志章作为他的人，平日里勾结的那些个官员自然也是亲近大皇子的人——毕竟倘若是亲近仁德王或者绝不参与夺嫡之争的官员，也不可能理会他就是了。

    反正这一搞，大皇子在官场的布置直接缩水两成。

    更让这位皇子头疼的是，因为这事儿，他无论是在官场还是民间的名声，一落千丈！

    甚至皇宫传出一个消息。

    ——陛下某次用膳以后，玩笑般说道，要派人去请远赴海外的仁德王回来，说他或许才是担得大任的人选！

    听到这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周钰直接气得浑身发抖，也吓得浑身发抖！

    枯坐半夜后，大皇子周钰还是决定再去拜访一次那紫衣宋相。

    ——与从不参与官场事儿的占天司国师相比，同为三圣之一的宋相，本身就是文武百官之牛耳，只要他老人家肯说话，大皇子的名声随随便便就能重回巅峰，自然也能让那位改变主意。

    可就在大皇子舔着脸，拎着出了血的厚礼前往宰相府的时候，却是直接门儿都进不去！

    只有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小厮，笑吟吟地盯着大皇子，传来了宋相的话。

    说宋相眼睛不好，看不见虚头巴脑，只看得见那实实在在为国为民做的事儿。

    说罢，砰一声门一关，再没了声儿。

    回到武贤宫，大皇子气得将整个大殿里能摔的东西全摔完了！

    整个宫殿，前半夜都响彻在噼里啪啦的破碎声中，一个个宫女儿太监，大气儿不敢喘一下，生怕惹到了那位盛怒当中的殿下，丢了脑袋。

    直到下半夜，发泄够了，武贤宫才平静下来。

    大殿里，满地都撕成碎片的珍贵画作，破碎的玉石，摔成了无数片的古董。

    而在这废墟一般当中，大皇子垂坐着，的手被割破了，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滴答滴答。

    那凌乱的碎发之下的双眼，好似狰狞的野兽一般！

    宋相的意思，他如何不明白？

    ——就是让他周钰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安心做实事儿，他自然看得见！

    可周钰这会儿能做啥？

    抓那最近几起凶案的凶手么？

    那占天司头都快想破了，都没找到线索，你让他一个皇子去查？

    还是把自个儿手底下那些贪官污吏全抖出来换功绩？

    要不要命了？

    “好！”

    “你要实绩！本殿就给你实绩！”

    一旁，一位谋士模样的男子眉头一皱：“殿下，您打算……？”

    周钰招了招手，那谋士走过去，听他耳语几句。

    刹那之间，那谋士顿时脸色煞白，惊呼道，“殿下！不可！此事荒唐！决然不可！”

    但周钰脸色冷硬如铁，丝毫未变。

    另一边，幽河县。

    且说前些日子，因为那“太上托梦”的事儿，禁雨之令就废除了。朝廷派出人手，又命户部送去柴米油盐救济灾民，多番举措之下，这个濒临破灭的县城重新焕发了生机。

    但正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

    经过了这事儿以后，幽河的大伙儿最为感谢的还是那降关键一场雨的老天爷，以及死去的前任县令郑书囷，还有就是那因为违令降雨而被徐云子杀死的城隍泰公。

    徐云子死后，他那柄贯通泰公身躯的金剑失去了灵气，周围百姓便寻思给它拔下来。

    同时，在朝廷救济之下，不愁吃喝的幽河百姓还自发组织人手，给前城隍泰公的尸首建了座简陋破庙，日夜朝拜，供奉香火，期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朝一日泰公能重新焕发生机。

    本来这事儿也没啥。

    既然朝廷废除了禁雨令，便证明当初禁雨之罚是错的，因此违令降雨的泰公也不是什么罪人，新任县令也就任由百姓们去了。

    可就是总有人啊，看不惯。

    这不，在幽河游荡了好多天，却死活没找到一点儿徐云子之死的线索的占天司东神君，这会儿可正在气头上呢！

    哪怕是除去了那占天司同僚的关系，徐云子与他也是至交好友，与公与私，他都无比迫切地想要找那凶手出来，除而后快。

    可当初徐云子死时，不论是幽河百姓还是当初在幽河的占天司炼炁士们，看到的都是一样。

    ——徐云子化作一条雷蛟，冲上天穹，随后坠落下来。

    再无其他。

    这种情况下，想找到凶手，那绝对是难如登天。

    这些天东神君驾驭彩云，将幽河上下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半点儿蛛丝马迹。

    又恰巧来到泰公庙前，正巧看见那些个百姓将徐云子的金剑从城隍泰公身上抬下来，眉头一皱。

    降落下来。

    “这金阙剑……谁让你们动的？”

    十六七岁少年模样的东神君，在一群三四十岁的老百姓之间，却好似天上谪仙下凡。

    一众百姓见了他这模样吧，看出其不凡，一开始还都是客气有加，跟他详详细细地讲了这泰公的事迹，说这会儿朝廷废除禁雨令，便应当还城隍泰公一个好名声。

    但这说到一半儿，东神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本君问你们什么城隍泰公了？本君是问——这金阙剑，谁让你们动的！”

    一众百姓愣了。

    就看东神君手一抬，那硕大的金剑便凌空飞起，轰一声插在城隍泰公的身上！

    回归原位！

    只听砰响一声！

    那庞大的石头人儿身躯轰然炸碎，飞溅的尘土碎石，漫天肆虐！

    待尘埃落定以后，破庙里显露出来的，却是上半身已经碎了一地的城隍泰公尸首。

    周遭百姓见了这一幕，当即红了眼！

    一个个忙不迭趴下去以手聚拢城隍泰公的残骸，又抬头死死盯着东神君！

    其中一个壮硕汉子，怒不可遏，指着东神君的鼻子喝问，“你……到底想做甚啊！”

    东神君只是瞪了他一眼。

    那精壮汉子立刻浑身一震，跪倒在地！

    仿佛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压迫这他，要将他压得粉身碎骨！

    “神君大人！切莫动怒！”

    突然之间，一道声音传来，且看一个富态的男人带着一队随从驾马而来！

    他穿着一身县令服，看起来应当是幽河县新任县令，到了以后，翻身下马，战战兢兢跪在东神君面前，一个劲儿求饶：“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仙师之尊，如何与那些啥都不懂的泥腿子计较呢？这传出去掉您的面子，掉占天司各位大人的面子啊！”

    几句话之间，有柔有刚。

    明面儿上是在骂那群老百姓，实际上却是为他们求情。

    并顺便隐晦地点了一下东神君。

    ——这占天司炼炁士欺压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说出去可一点儿都不好听，说不定占天司的面子跟着一起掉。

    说白了，就是让东神君罢手。

    后者深深看了这富态县令一眼，显然听出言外之意，威压一收，冷笑道：“这幽河的县令，前有郑书囷，后有你，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啊！”

    “哪里哪里！东君大人言重了！”那富态县令见东神君收了身为，方才松了口气，连连摇头，“是东君大人胸怀宽广！胸怀宽广啊！”

    “好！”

    东神君看了他一眼，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笑了，

    “这城隍泰公不是你们幽河的求雨烈士么？本君盛怒之下毁了他金身，是本君不对，便让本君赔你们幽河一场雨，以作补偿。”

    话音落下，他化作一道流光，飞上天穹。

    留下一众百姓，面面相觑。

    ——这仙师，都是这般有错就认的么？

    只有那富态县令，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他是知晓的。

    占天司四大神君，其中又以这东神君最为心高气傲！

    道歉？

    那宋相都不一定能让他低头！

    幽河县，何德何能？

    但没一时片刻，这雨，还真就落下来了。

    只不过……一直没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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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愿者上钩，架海金梁

    说这最开始的两天吧，幽河的老百姓还搁那儿乐呢！

    毕竟太久没下过雨了，一旱就是一整年，旱怕了。

    这会儿他们见了下午就跟见了天上下银子似的。

    但哪怕真是天上下银子，这银子多了，也得砸死人。

    更何况是雨？

    ——一连下了四五天，磅礴大雨，原本干旱的幽河立刻变了个模样。

    江河满溢，土地泥泞，山洪石流，一泻千里。

    水涝成灾！

    直到这时候吧，百姓们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心头开始惊恐起来。

    ——莫不然干旱了一年，又要涝灾一年？

    咋？

    幽河县这是建到太岁头上，冲了地煞了呗？

    可就跟当初那干旱一样，凡人之力哪儿逆转天象？

    天要干旱，天要下雨，都一样，阻止不得！

    也将那新任的幽河县令，急得跳脚，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天天搁那衙门里边儿焦急地转，就等京城传来的消息！

    终于吧，消息传来了。

    可以啊，是个坏消息。

    说那是占天司的人，还是四大神君之一，位高权重，哪怕是幽河上边直属的朱雀城也管不了，但会在朝堂上向宋相以及提及此事，让那位陛下给占天司压力。

    千等万等，却是等来这回复，幽河县令人都麻了！

    ——等那会儿，黄花菜都凉了几茬儿了！

    一连四五天，暴雨不曾停。

    天穹幽暗，阴云密布。

    整个幽河，乐极生悲，再度陷入绝望当中。

    连同那些进来运送物资的士兵和吏目，都是忍不住叹息，说这幽河啊……命苦！

    同一时间，幽河县，幽河湖畔。

    东神君盘膝坐在地上，狂风暴雨在他身边徘徊，却没有沾染他一点儿，他的双腿上，还横放着徐云子的金剑，面无表情。

    与此同时，一缕缕湛蓝色的光晕在他身上飘洒而出，升上天穹，落下时朝化作无尽倾盆大雨，洒落而下。

    而他的手里，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根泛黄的钓竿儿，将那无饵无钩的鱼线扔进水里，任由其漂浮在河面之上，被豆大的雨点儿打得翻滚跳跃。

    在钓鱼。

    这一坐，就是五天。

    雨没停，他也没动。

    直到第五天正午，一名童子模样的小道童，骑着一枚青葫芦从天上晃晃悠悠而来，声音清脆：“东君，怒已泄够，便收手罢。”

    东神君看了些道童一眼，反问道：“南君，朝廷废了禁雨令，本君来下几场雨又有何不可？”

    面对其强硬的态度，小道童眉头一皱：“堂堂神君，要与凡人置气？”

    “置气？”

    东神君看着这这位占天司中的同僚，同样也是四个神君之一的南神君一眼，摇头道：

    “你也以为本君在和那群草芥一般的凡人置气？

    南君，虽本君一直看不惯你，可倘若本君在你心中是这般模样，那本君也太过失望了。

    本君承认，在见到那些凡人触碰徐云子金阙剑时，确有盛怒。但本君也不至于小气道拿他们出气儿。本君这般做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将那杀害了徐云子的凶手引出！”

    小道童模样的南神君眉头一皱。

    东神君却也不解释，只是看了看手里的鱼竿，道：“南君认为，本君在做什么？”

    “钓鱼？”小道童摇头：“但既无饵，亦无钩，徒劳一场空罢了。”

    “谁说无饵？”

    东神君裂开嘴，“这茫茫幽河，不就是饵？这无数百姓，不就是饵？这连绵不停的大雨，不也是饵？”

    那一瞬间，小道童眼睛猛然一眯。

    “那杀死了徐云子的凶手，本君不清楚他究竟是谁——就如本君不清楚这河里究竟是什么鱼儿。”

    东君抬起眼帘，开口道：“但无妨，他既然为了幽河能将徐云子杀死，说明幽河县在他眼里地位非同寻常——既然如此，旱灾时他会来，洪灾时候是否亦会来？”

    “用幽河无数百姓的性命当饵？”小道童摇头，“本君最讨厌你的，就是这点。”

    “彼此彼此。”东君冷笑，“国师大人明察秋毫，自然知晓本君所做一切，既然他老人家都未曾阻止，就不劳南君费心了。”

    顿了顿，他看向小道童，“所以，若是南君有意与本君一同垂钓，那便留下来；倘若无事，便请回，莫要打搅了本君雅致。”

    南神君哼了一声，这才驾这葫芦，摇摇晃晃去了。

    而东神君的神色，也愣了下来。

    ——那天在泰公尸首前，一开始，他的确被那群凡人的行为激怒了。

    但身为神薹巅峰的存在，控制情绪那是最基本的，仅片刻后，他便不打算与这群草芥一般的凡人置气——并非是原谅了他们，而是大象不会因为一头蝼蚁碰到了它的脚就愤怒。

    只是，拿着徐云子金剑的时候，东君突然茅塞顿开！

    是！

    他这会儿是找不到那杀了徐云子的凶手！

    可……为什么要找？

    他既然能因为幽河大旱，百姓疾苦而出手杀死徐云子；那倘若幽河洪水，而一切的源头都是自个儿以后，那凶手会不会来找自个儿？

    于是，才有了他毁掉泰公金身，又引出“赔礼降雨”之说。

    东神君这会儿做的事啊，就如他手中的钓竿儿一样。

    ——钓鱼！

    愿者上钩！

    他不会迁怒与幽河百姓，但需要牺牲他们的时候，也不会有丝毫心软。

    这就是凡人在东神君心里的地位。

    ——没有地位。

    同一时间，万家陵上。

    “老爷您太厉害了！”

    “石头遭不住了！”

    跟熊一样高的石头，这会儿被一根黑黝黝的、竖直的悬浮在空中的棍子，压在头顶。

    浑身冒汗，青筋暴露，脸色涨红！

    余琛见状，手一抬。

    那根黑黝黝的棍子便好似无物一般飞起，化作绣花针大小，落在他手里。

    而一旁的石头，方才如释重负，呼呼喘着粗气儿。

    余琛把玩着手中的“绣花针”，微微点头。

    这玩意儿，唤作“架海金梁”，传说是古老时候，用来作为一方无尽汪洋骨架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这会儿残破有缺，无法显露当初之威能罢了，但尽管如此，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神异法宝！

    乃是当初完成了那文至秀的遗愿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

    架海金梁，重万万钧，大小如意，镇天下海！

    方才，他便是以这架海金梁，来试炼石头突破炼体的第二境以后，肉身所能承受的重力倾轧。

    “不错，如此一来，神薹之下，伤不到你了。”余琛看着石头，微微点头，甚是满意。

    这些天里，石头突破了炼体之道的第二境，锻身。

    也就是相当于炼炁之道的灵相境。

    这刚一突破，余琛拿那架海金梁一试，便发现石头的肉身强大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神薹之下的神通道法威能，无法伤及！

    “嘿嘿嘿！”石头傻笑着，挠了挠头，看了看天色：“老爷，石头去烧饭了！”

    说罢，就跑进了屋里。

    正巧这会儿，虞幼鱼从山下回来。

    ——这妖女在有了余琛的纸人脑袋以后，就不甘心一天到晚呆在不归陵上了，偶尔也会下山去转悠一圈儿。

    买买东西，探探消息，捣鼓捣鼓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儿之类的。

    因为她本就是第五境的存在，虽然这会儿受了伤，修为跌落，但无论是心智还是手段都不是一般炼炁士可以比拟的，余琛也就放心让她去了。

    “哎呀，切身刚刚听到了什么？”

    虞幼鱼朝着余琛眨了眨眼：“想不到你这看坟的斯斯文文，竟喜欢石头那一款？别瞒着妾身嘛，妾身所在的阎魔圣地开放得很——妾身的一个师弟，就喜欢那种长着一口尖牙的食人花，这些妾身都司空见惯了，所以不会嘲笑你的呢！”

    余琛没多理会这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妖女，只是问她：“京城局势如何？”

    虞幼鱼说起正事儿，也不打哈哈了，摆了摆手道：“也就那样嘛，反正这次托你的福，你们大夏朝廷大清洗了一遍。”

    顿了顿，她眉头一皱，“不过还有一件京城之外的事儿，你听了恐怕并不那么高兴。”

    余琛一愣。

    就听虞幼鱼继续道：

    “当初你在幽河不是杀了个人嘛？好像是你们大夏什么占天司的？地位还不低？

    所以这会儿占天司的一个什么东神君就去追查凶手去了，可咱们在不归陵上，他找不到呢，就拿老百姓撒气儿，一直搁那儿下雨，连着下了四五天了，好多田土都给淹了。

    百姓们都在说，这占天司的人，真小气！”

    顿了顿，虞幼鱼补充道：

    “——以上，都是市井里边儿在传的消息。

    但妾身认为，那什么东神君坐着这事儿的原因，恐怕远不止出气儿，更是想……引蛇出洞。

    你想想看，当初你因为幽河杀了占天司的人，这会儿他又为难幽河老百姓，不就等着你上钩吗？”

    余琛听了，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

    虞幼鱼看了他这模样，就晓得这事儿不可能善了了，扔出一叠卷宗：“妾身就知晓，这无饵的钩，你怕是也会去咬——所以这是妾身在万晟楼找到的关于那东神君的所有情报，你且先看看吧。”

    余琛接过卷宗后，虞幼鱼进了屋，在门口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这陵上妾身帮你看着，你要去就去吧，让那什么东神君知晓。”

    “——这世上，不是什么鱼，都能钓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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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翻云覆雨，神胎应龙

    到了第六天。

    幽河县令，终于坐不住了。

    虽说刚开始下雨的时候吧，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开始提前做一些举措，比如加固大堤，比如疏散山下的百姓等等，所以这大雨虽引发了水位上涨山洪爆发，但至少还没出现幽河的老百姓的伤亡。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瞅那东神君的架势，怕不是真要把整个幽河淹了方才罢休！

    到了那时候，啥举措都白搭！

    都得死！

    于是，在费了老大劲儿找到位于幽河河畔的东神君后。

    幽河县令就带着人去了，包括当初当初那些惹得东神君不喜的老百姓。

    来到那幽河河畔，顶着大雨，齐齐跪拜下来！

    高呼知错，请神君收了神通！

    尽管对这位霸道异常，还毁了城隍泰公金身的东神君，无论是县令还是无数百姓都是气愤不已，但这些事儿哪有活着重要？哪儿有幽河无数百姓的性命重要？

    “神君呐！上天尚有好生之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切莫和咱们这些庸碌凡人计较吧！”

    那胖县令五体投地，跪在最前边儿，任由豆大的雨点儿打在身上，苦苦哀求！

    大伙儿见了他这般模样，更是侧目不忍。

    但这般卑微姿态，却好似完全没有打断东神君的铁石心肠。

    他只是眉头一皱，手中鱼竿儿一顿，道一声：“聒噪！”

    那一刻，胖县令顿时浑身一颤！

    只感觉一股恐怖威压朝他袭来，好似那万钧之重压在身上，哇一口鲜血吐出来，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更是让这些百姓们怒目圆睁！

    “什么神君！我看是魔头都不如！”

    人群里边儿，一个精壮的庄稼汉子指甲都掐进了肉死，双目布满血丝，索性就豁出去了！

    他死死盯着河畔的东神君，指着鼻子就开骂！

    “你是厉害！你是仙师！你是能翻云覆雨！但在咱眼里，你连泰公一根毛都比不上！”

    “今儿你要弄死咱们，咱们弱，咱们没权没势，咱们认栽！”

    “但你记着，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终于，仿佛是最后一句话刺激了东神君一般，他转过头来，看向那精壮汉子。

    是！

    他是不屑与凡人计较。

    但这都骂到头上来了，堂堂四方神君之一，能忍？

    当然不可能。

    于是，他抬起手，一指。

    刹那之间，茫茫幽河里，无尽江河水化作漫天洪流，卷起百丈之高！

    轰然落下！

    东神君冷冷看了他们一眼，“天理？报应？本君就是天理，本君……就是报应。”

    茫茫江河水在天地之炁的调动之下，好似无比巍峨的高山向着百姓们倾倒而下！

    恐怖的洪流下，人，就好像是蝼蚁。

    眼睁睁望着那天灾一般的可怕景象。

    东神君，转过头去。

    没有再看。

    在他眼里，凡人性命，草芥不如。

    蝼蚁一般的家伙，竟敢挑衅于他，简直自寻死路。

    可几个呼吸过去了。

    他并没有听到那歇斯底里地惨叫声和巨浪淹没一切的声音。

    反而是一声沙哑的叹息，回荡在大雨里。

    “——赶上了。”

    东神君猛然回过头去，就看见那数十个百姓和官吏的前方，一枚手掌大小的云纹葫芦正滴溜溜地旋转着，而他那涛涛翻涌的江河水便好似百川汇海一般被那云纹葫芦吸了进去。

    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辆由四匹鬼马拉着的漆黑马车方才粗暴而野蛮地降落在地，挡在他和那些个百姓中间。

    从那马车上，走下来个人儿。

    穿一身黑白戏袍，戴一张怒目脸谱，好似那戏曲里边儿走出来的一样。

    那云纹葫芦，稳稳落在了他的手里。

    然后，那身影看向百姓们，摆了摆手，“大伙儿，没事儿了，散了吧。”

    老百姓们护住那昏迷过去的县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懵。

    而东神君则是眉头皱起，将知晓的高手的名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发现，真没这么个人。

    不是记忆里任何一个大能炼炁士。

    “你是谁？”

    东神君放下鱼竿儿，站起来，转过身。

    ——别的不说，能将他方才神通轻松接下，便能看出这装束怪异的人绝不简单。

    “我是谁？”

    那人听了东神君声音，方才转过身来，一张怒目脸谱盯着他：“堂堂占天司神君弄出这般大动静，甚至不惜以幽河无数百姓为饵，不就是为了找我吗？”

    那一刻，东神君的通孔猛然收缩！

    “是你！”

    从一开始，当那些平头百姓，那些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以为这幽河的第一场雨是什么太上托梦，什么鬼神之说。

    但东神君一概不信！

    他咬死了认为，那给幽河降下第一场雨，并且将徐云子杀了的，就是某个隐藏在阴影之后的人！

    所以才有了那“愿者上钩”一说！

    事到如今，果不其然！

    在他以整个幽河为饵垂钓之下，幕后黑手，终于现身！

    “就是你……杀了我占天司的震将？”

    东神君轻轻一捏，那鱼竿儿便化作齑粉。

    浩荡如海的恐怖神通，骤然爆发，冲天而起，如渊如狱。

    “不。”判官角儿缓缓摇头，纠正道：“——是杀了占天司震将与四神君之东神君。”

    “口气不小！”

    东神君冷笑，腾空而起！

    随后，他背后的茫茫幽河好似活过来了一般翻涌起来，奔流到他的手里，凝炼，旋转，压缩！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幽河便被抽干！

    无尽河水汇聚在东神君的手里，千锤百炼之下化作一柄丈许的长矛！

    向着地上的判官角儿，投掷而出！

    唰！

    汇聚了整条大河的恐怖即将尽数压缩在那长矛之内，携滔天神威杀来！穿梭之间，好似空间都因为那极致压缩的力量而扭曲！

    地上百姓望着这一幕，心神剧骇！

    且看那黑袍戏袍的判官角儿却是不慌不忙，再度掏出那云纹葫芦，轻轻一拍！

    葫芦滴溜溜转，好似长鲸吸水一般展开无尽吸力，将那声势浩大的恐怖长枪一股脑儿给吞了！

    咕噜。

    葫芦里边儿，晃荡水声响起，稳稳落在那判官角儿手上。

    啪！

    又是轻轻一拍！

    那云纹葫芦便反向旋转起来，那一枚幽河化作的可怕长矛竟原封不动地喷薄出去！

    只不过这会儿，贯穿的目标变成了它原本的主人！

    东神君见状，脸色一凝！

    右手前升，漫天雨水汇聚而来，化作千万曾朦胧的盾牌，横亘身前！

    轰！

    幽河长矛刺在那水盾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声！

    无法想象的恐怖余波即将在半空爆发，一瞬间将天上无尽阴云荡平，显露一个朗朗晴天！

    无边风暴肆虐，天地之炁翻涌！

    一片混乱当中，东神君眉头皱起来。

    他也看出来了，那判官角儿手中的净水葫芦，专门儿克制水系神通。

    而自个儿，正是擅长此道！

    “有备而来啊！”

    这位拥有着十五六岁少年面庞的神君冷笑一声，双手猛然抬起来！

    那一刻，无尽阴云再度汇聚而来，泪光闪烁，狂乱风暴与恐怖的暴雨一瞬间倾泻而下！

    而在那风暴云雨当中，一头无比庞大阴影，若隐若现！

    “但，那又如何？”

    “水克火，但倘若火焰够大，温度过高，茫茫沧海亦可瞬间蒸发！”

    “你那葫芦克水，但倘若本君唤来无尽天水，你又能如何？”

    “——神胎·应龙！”

    随着他一声呼唤，阴云之上恐怖的嘶鸣传来！庞大阴影撞破铅一般厚重的云层，悍然降落下来！

    只看它身形虚幻，明显没达到完整全盛的模样。

    但同样拥有着黄金色的恐怖身躯，好似无法衡量其长度的巨蟒一般。

    但那头首位置，却是向两边儿各伸出一支古老苍茫的鹿角，那角杈之间，黄金色的神雷噼里啪啦！

    蛇身之下，又是好似鹰隼一般恐怖的利爪，踩踏在一朵朵阴云之上！

    浑身上下，布满狂风，环绕雨雾。

    好似那传说中驾驭风雨雷霆的恐怖神明！

    ——神胎·应龙！

    占天司东神君修行的来自海外世界的失落经典《应龙经》后，再结合传说中应龙神擅行云布雨的特点炼化而出的恐怖神胎！

    只听那庞大的神胎应龙虚影一声龙吟，无尽天水便砸破云层，化作滚滚洪流朝那判官角儿倾轧而来！

    “本君倒要看看，你那葫芦能装得下多少水！”

    东神君冷笑。

    无尽洪流灌进那净水葫芦当中，源源不绝！源源不断！

    很快，葫芦便已经转不动了。

    灌满了，装不下了。

    东神君眼里露出残酷的光芒，盯着那判官角儿，就像看他又能如何。

    却见对方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手腕儿一翻，将那葫芦收了去。

    紧接着，一摸耳朵，掏出一枚绣花针模样的事物来，一吹气儿！

    轰！

    刹那之间，那绣花针迎风见长，转眼就化作一根无比庞大的墨黑天柱，顶天立地！

    上接苍天，下立厚土！

    滚滚气浪翻涌环绕之间，那棍又身上刻画无数玄奥的纹路，好似盘龙绕柱，恢宏沉重！

    神铁一立，刹那之间，好似神铁定海那波，那天风暴，无尽天水，滚滚阴云，浩荡雷霆，烟消云散！

    架海金梁，镇压寰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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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金梁降龙，神丹再现

    东神君年轻俊秀的脸，在漫天风雨雷霆被荡平的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却见那判官角儿一手托起顶天立地的架海金梁，缓缓开口，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你找到我了。”

    “坏消息是，你找到我了。”

    他单薄瘦削的身躯将那无比巍峨的架海金梁挥动而起，在虚空中带起肆虐的风暴！

    “神君，你找我，我来了。”

    “——何故不放声大笑？”

    轰！

    伴随着那平静中蕴藏着滚滚怒火的话语，好似天柱一般的架海金梁一瞬间轰然落下！

    “杀了你。”面对调侃与讥讽，东神君心头的怒火亦汹涌翻腾，冷声开口！

    双手一张！

    刹那之间，那背后的巍峨应龙脊背之上，一双好似遮天蔽日的庞大双翼轰然展开！

    无尽雷霆风暴在其中酝酿，无尽暴雨阴云在其中翻腾！

    应龙，有翼之龙！

    擅兴云作雨，打雷布雾，掌天象神通！

    下一刻，无尽的雷暴从那双翼之中翻涌而出，好似漫天海潮一般倾轧杀来！

    仅一瞬间，就将那无比巍峨的架海金梁完全淹没！

    天穹，被无尽的雷霆所覆盖！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暴声响彻天地之间！

    电浆肆虐，雷霆升腾！

    ——雷海！

    噼里啪啦的刺耳声音，回荡在整个天穹之上，伴随着神薹应龙的怒吼之声，好似那神明震怒！

    而那判官角儿与那擎天巨柱，已完全不见了踪影，被汹涌的雷霆所吞没！

    东神君看出来了。

    方才的云纹葫芦对水有超乎想象的克制，而眼前这根擎天巨柱更是拥有平定风雨之能！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风雨之力，将全部力量灌注到神胎应龙所掌控的另一种能力当中。

    ——雷霆！

    周遭天地之炁，被万万算算抽了个干净，就化作那一方无尽的雷海！

    肆虐天穹！

    “碾碎你。”

    东神君站在无尽雷海之上，脚踏那万丈巨龙，好似操控雷霆的神明那般，宣告一般开口！

    与此同时，无尽雷海悍然沸腾，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恐怖破坏力！

    地上百姓，环绕着已经昏迷过去了的幽河县令，被天天灾末世一般的恐怖景象惊骇地站立不稳！

    心头不免升起一股绝望。

    尽管他们很讨厌东神君，但到了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

    ——如此可怕。

    “那位……判官大人……能赢么？”

    “千万别输给这占天司的魔头啊！”

    “幽河生死，就在这两位之间了……”

    “……”

    各种各样的声音回荡在人潮里，吵醒了那因为东神君的威压而口吐鲜血陷入昏迷的幽河县令。

    但他这刚一醒，天上无尽恐怖的威压便倾泄而下！

    立刻两眼一翻，便又倒霉地昏了过去。

    天上。

    东神君的表情，越来越残酷暴虐，那脚下的有翼之龙，也在狂暴嘶吼！

    死死盯着那雷海当中。

    但下一刻，脸色剧变！

    只看那无尽的雷海里，一根漆黑的擎天之柱野蛮地撞破！庞大的阴影，一瞬间撕裂了翻涌沸腾的雷海！

    一股恐怖的神威从那漆黑之柱上爆发，卷起无尽风暴，将一片雷海尽数荡平！

    噼里啪啦！

    浩荡的雷海在那可怕的漆黑天柱横冲直撞下骤然破碎，化作无尽闪烁的电光消散在虚空中。

    显露出来的是那好似魔神一般的恐怖判官角儿，还有横亘天穹的架海金梁！

    “雷海，也算海。”

    “既然是海，便可镇之。”

    沙哑的声音回荡高天，举起那巍峨擎天巨柱，没有丝毫花哨一般，轰然落下来！

    东神君双目一凝，脚下应龙腾空而起，两只好似盘虬卧龙一般的前爪探出，将那晴天巨柱合抱！

    以作抵挡！

    轰！

    两者碰撞之间，恐怖的力量随着声浪轰然爆发，好似狂暴的浪潮一般席卷整个天穹！

    那一瞬间，应龙庞大的身躯骤然紧绷，东神君浑身上下青筋残酷，眼布血丝，脸色苍白！

    ——那股无比可怕的力量，哪怕他有那神胎应龙当做防御，仍有一股通过神胎与炼炁士的联系，分担到他的身上来。

    尽管只是九牛一毛般的一丝余波，亦让东神君感到好似万重山岳压顶！一口腥甜从胸腹涌上喉咙，但又被他狠狠咽！

    ——他尚且如此，那承受了架海金梁绝大半力量的应龙，便更是不堪了！

    只看那好似古老神明一般的庞大龙身在虚空中停顿了一刹那，便被那架海金梁猛然砸落！

    庞大的身躯好似天山断绝，砸落向已经干竭的幽河！

    轰隆隆！

    大地动摇，天穹颤抖！

    一众百姓，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嗷……”

    一声吃痛苦的哀鸣声从那应龙口中发出，被那架海金梁死死抵进厚土里。

    那无比坚固的鳞片炸碎，头角断裂，狼狈不堪！它的整个身子好像蛇一般，狠狠挣扎，却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儿办法能够摆脱那恐怖的擎天之柱！

    下一刻，就见那判官角儿将那架海金梁高高举起，二话不说，恐怖的风暴再度被卷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一棍，再度袭来！

    对着东神君和应龙，就是当头落下！

    那一瞬间，一股恐怖的死亡的阴影将东神君全身上下笼罩！

    他抬起头，望着好似天穹倾倒一般落下的狰狞阴影，好似看到了他自个儿神胎破碎，粉身碎骨的死状！

    ——会死！

    倘若被这一棍打实了，一定会死！

    东神君修行至神薹圆满后的你“念头”好似感受到了危险，疯狂提醒。

    于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俊秀的脸庞，骤然变得狰狞起来！

    他未曾想到，今儿还真有可能折在此处！

    于是，再也不敢有任何顾及！

    手腕儿一翻，从怀中掏出一枚锦囊。

    这一刻，东神君回忆起十多天之前，他决定出发前往幽河时候，国师大人将他叫到万法山上，珍而重之地将一枚锦囊交给他，并嘱咐他遇到危险之日，便服下其中之物。

    当时吧，东神君没当回事儿。

    毕竟他神薹圆满的境界加上恐怖的神胎应龙，整个大夏除了少数的那么几个人以外，压根儿不肯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当时他还回国师大人的话呢——那遇到危险的一日，恐是要等到山无棱，天地合，方会到来。

    当时国师大人只是笑笑，没说话。

    却万万没想到，今儿，就是那个日子。是那个他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的日子！

    所以此刻，这俊秀神君的脸上狰狞尽显，露出一抹惨笑，“国师大人，还得是您……料事如神！”

    话音落下，他一把捏碎锦囊，将其中的通红的一物取出，看都不看，就往嘴里一吞！

    下一刻，东神君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药红！

    浑身肌肤血肉，都好似波浪一般翻涌！

    他的脸上，也露出无比痛苦之色！

    双拳紧握！

    青筋残酷！

    无尽的血雾从毛孔中散发出来，升腾而起！

    但与这般丑陋狰狞的模样相对应的是，他原本已经因为伤势而衰落的气息，骤然暴涨！那无穷的血雾升腾之间，鲜红的光柱冲天而起！

    一股危险而不祥的气息，散发出来！

    同时。

    判官皮囊下的余琛，见了那昙花一现的血红之物，也是眉头紧皱！

    这玩意儿，看东神君的模样，他大抵并不知晓究竟是什么。

    但余琛，可太他娘熟悉了。

    ——夺天造化神丹！

    或者说，是在没有使用下卷阵图将无尽血肉生机炼化成突破第五境的神丹的失败的版本。

    但也阴差阳错，炼出了这种后劲儿要人命，但短时间内能让战力暴涨的畸形丹药！

    果不其然！

    听东神君意思，这神丹是国师给的！

    那大夏三圣之一的国师，就是所有一切的幕后黑手！

    就在他思忖之间，那恐怖的血红光柱，已经将东神君和他的神胎应龙完全笼罩！

    化作好似血色水晶一般的撑天巨柱！

    砰！

    好似玻璃水晶破碎的声音从那血柱上面出来！

    漫天血红破碎化作茫茫大雪，烟消云散！

    而其中显露出来的，就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东神君和他的神胎应龙。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神武王机缘巧合弄出那种畸形神丹后又被国师改良了的原因，东神君磕下神丹后，变得异常狰狞。

    森森白骨，刺破了血肉，那张俊秀的脸，扭曲如恶鬼，整个身躯也跟着暴涨了几分，比石头还要高壮了。

    而他的下半身，更是直接与他的神胎应龙融成了一体。

    那原本蓝金色的璀璨巨龙，这会儿好似也没无数巨量的血肉生机所充满，通体鲜红，长满了丑陋的肉瘤，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另外，毋庸置疑的是，东神君的气息的的确确暴涨了一大截！

    ——变丑了，但也变强了。

    下一刻，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犯我占天司者，死！”

    那庞大的神胎应龙之躯，猛然杀来！

    余琛提起架海金梁，带着浩渺神威，一棍落下！

    却见那神胎应龙双爪一抬，爆发出更加恐怖的力量，砰一声就将那原本就残破的架海金梁荡开！

    然后，一往无前，悍然杀来！

    那血盆大口之间，无尽浓郁的血光绽放，鲜红的洪流，倾洒而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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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神雷破敌，东君伏诛

    血红的光华好似那天河倒卷，无尽的血肉生机化作最菁纯的可怕力量，汹涌而来！

    余琛这边，架海金梁被吞噬了神丹之后的神胎应龙一挡而脱手，狠狠插在大地上，又是一阵地动天摇。

    而眼看那血红的瀑布涌来，里边儿恐怖而纯粹的力量肆虐天地，在虚空中刮起一场恐怖的风暴！

    “没了那根棍子！你还算什么！？”

    强忍着剧痛的狰狞声音从东神君口中传来，居高临下，充满了讥讽！

    正如方才余琛讥讽他那般。

    望着茫茫涌来的一片鲜红，余琛抬起头来，渺小身躯在那血红的瀑布之下显得如此渺小。

    就好似狂风暴雨汪洋上的一叶扁舟。

    ——没了架海金梁，他算什么？

    或者说，对于他而言，架海金梁算什么？

    致胜法器？

    不二底牌？

    还是不可或缺的本命之宝？

    不，都不是。

    “那根棍子啊……”余琛摇头：“不过是刚得到的一件新奇的小玩意儿罢了——没了它，我依旧是我。”

    东神君大抵想错了一点。

    余琛那架海金梁对付他，并非因为其镇压风雨的威能，只不过是……新奇罢了。

    就好像那逢年过节的小孩儿得了一件新的玩具，就总想白天黑夜都抱着它。

    仅此而已。

    下一刻，滔天洪流，将余琛的身影淹没。

    “啧，大言不惭。”

    望着被茫茫的恐怖洪流吞噬了的判官儿身影，东神君狰狞丑陋的脸上，充斥着不屑。

    这血色洪流当中，汇聚了他服用神丹后暴涨的力量，倘若用境界来换算的话，虽然肯定不可能达到那可望而不可及的第四境，但威能绝对也超越了正常状态下的东神君的任何神通招数。

    此般状态之下，非第四境，不可敌！

    这就是东神君的底气！

    “你是否忘了，徐云子是怎么死的？”

    但就在东神君以为这“判官”已葬身于血色洪流当中的时候。

    那个熟悉又沙哑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天地之间。

    好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东神君脑门儿上。

    同时，猛然惊醒！

    ——徐云子是怎么死的？

    没人看到。

    但他的尸首，却被带回了占天司。

    浑身焦黑，血肉碳化，仅是轻轻触碰，便灰飞烟灭。

    这般伤势，在炼炁士的圈子里，只有一种类型的神通能够造成。

    “雷？”

    东神君下意识自言自语。

    下一刻，那浩荡的血色洪流中，一抹恢宏的黄金色泽显露！

    紧接着，一只好似黄金浇筑一般的恐怖大手，野蛮而粗暴地撕裂了那浓雾的血色洪流，好似出笼的猛兽一般，令人脊背生寒！

    血色洪流湮灭，就好似一抹嫣红的丝绸落下。

    而在那丝绸之下的，是一尊数百丈高，好似黄金浇筑的伟岸金身，身燃圣火，环绕神光，头顶神环，缕缕玄黄功德气垂落，如那神明一般，降临世间！

    每走出一步，大地都在动摇！

    一股恐怖的神威，在那庞大的身躯之上传来，让东神君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东西？

    虽说有着灵相的气息，但世间有……这般庞大的灵相？

    但这般疑惑，只持续了一瞬之间！

    东神君深吸一口气，将天地之炁都尽数灌进胸腔里去！

    那脚下的血肉应龙也嘶鸣一声，一双血肉模糊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管你是什么！”

    “都得死！”

    言语之间，那神胎应龙的双爪握住，无尽血红在其中汇聚，压缩，旋转！

    转眼之间化作一柄暗红的虚幻尖锐长枪，握住！

    那一只前爪上，血肉骤然暴涨，一瞬间粗壮了一倍不止！

    刺出！

    虚空被洞穿，留下漆黑的裂纹！

    暗红血枪朝着灵相金身的眉心，悍然杀来！

    却见后者仅是抬手一握！

    轰！

    无比恐怖的强大力量，便尽数被这一手握住！

    好似那无法挣脱的铁钳一般，暗红血枪，寸进不得！

    ——如今的余琛，已是在灵相与神薹的间隙，比起先前斩杀神武王之时，又要强大了不少！

    这东神君嗑药以后，虽然短暂地超越了神薹圆满，但比起当初的神武王来，远远不如！

    所以在余琛战力全开，灵相金身降临之后，哪怕是那嗑了神丹后的神胎应龙，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东神君的脸色，骤然一骇！

    他能够感受到，神薹应龙已经用尽了全身之力！

    那是足以将一座连绵山岳都彻底碾成齑粉的可怕力量！再加上那连空间都能撕裂的暗红血枪，明明应当是神挡杀神，佛挡灭佛才对。

    但那暗红血枪就是被对方死死握住，进退不得！

    砰！

    一声巨响！

    灵相金身猛然发力！

    那暗红血枪一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尽血红的光焰冲天而起！

    恐怖的余波中，东神君和他身下的神胎应龙连连后退！

    只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可一个呼吸后，待他终于清明过来，看到的就是那煌煌的黄金巨人，欺身近前！

    那神光环绕的巨手猛然伸出，一把抓住神胎应龙的身躯！

    用力一握！

    灵相金身恐怖的力量骤然作用在神胎应龙之上，后者立刻爆发出痛苦的嘶鸣，作为其主人的东神君也是哇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别得意！本君还没……”

    他强忍痛苦，狞声开口！

    但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抹庞大的阴影盖在头顶！

    下意识抬头一看。

    就见那黄金巨人另一只手，正好似天穹一般稳稳当当遮在自个儿和神胎应龙头顶！

    下一刻，那巨手暗金的色泽中，有一缕光亮起！

    就好似天地初开时候第一缕雷霆，那苍白的光让东神君浑身上下鸡皮疙瘩直冒！

    噼里啪啦！

    紧接着，无尽的恐怖雷光无中生有，在那手掌化作的天穹下，倾泻而下！

    好似把整个海洋搬上天穹后又猛然倾倒下来那样。

    苍白的神雷如瀑而下！

    ——雷！

    这就是杀死徐云子的雷！

    那一刻，感受到那冷酷而空洞，毫无情感的湮灭的力量作用在整个神胎应龙全身上下，东神君终于明白了他的好友、占天司的震将徐云子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非人为，实乃……天数。

    于是，苍白的雷霆倾泄而下，将庞大的神胎应龙完全淹没！

    炽烈！

    蒸发！

    毁灭！

    煌煌而刚猛的洪流，倾天而下！

    那神胎应龙在东神君的操控之下缩成一团，护住他的正体！同时那巨大的龙身不住挣扎，意图逃出这雷光倾泄的范围！

    但那灵相金身的手就好似天地之间最坚固的囚笼，无法挣脱！

    东神君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神胎应龙，被那恐怖的雷光完全蒸发！

    那一刻，一股几乎快要忘记了的感觉从心头升起，好似细密的黑蚁潮一般淹没了他的身心。

    其名为……恐惧！

    几个呼吸后，雷光退散，天地重归平静。

    一具浑身焦黑的躯体从天而降，轰一声砸在一座山头上。

    雷光过后，东神君身上残余的神丹之力蒸发殆尽，他也重新变回了正常的身躯，在一番神雷倾轧过后，无力坠落。

    那曾不可一世的双眸，无力地看着那黑白戏袍的身影缓缓走近。

    余琛走到他的身前，弯下身子，手中金光绽放，凝聚出一柄黄金剑刃来。

    “本君败了……”东神君转过脑袋，抬头望天，“但你为了……幽河那些……草芥之民……甘愿与占天司为敌……简直……愚蠢……国师大人……不会放过你……”

    余琛看了他一眼。

    “——是我，不会放过他。”

    话音落下，他将东神君无力的身躯提起来，另一只手上，神光之剑高高举起。

    斩落。

    金光闪过。

    失去了头颅的身躯无力地坠落在地，瘫软下去。然后，那脖颈处才有汩汩的鲜血喷涌出来，将小小的山头染成红色。

    而血泊上，一身黑袍戏袍的判官被血染红，拎着一枚滴答着血的头颅，长长吐出一口白茫茫之浊气，好似那狰狞恶鬼。

    远处。

    幽河县令，幽幽转醒，只感觉浑身上下好似散架了一样。

    在众人的搀扶下，才缓缓站起来。

    望着晴空万里，明显一愣：“这……雨停了？”

    又环顾四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只看周遭满目疮痍的大地，干枯破碎的幽河，碎成齑粉的山岳，好似被某种恐怖高温灼烧出来的恐怖大坑……每一样，都让这些幽河县令头皮发麻！

    ——也得亏这儿是无人荒野，否则这种模样，不知已经死了多少无辜百姓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

    幽河县令揉着太阳穴，站起来，看向周遭的百姓与吏目，问道：“占天司的东神君呢？他愿意将雨停了？还是说……此地早已并非阳间，而是在那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莫不然本官……已经死了？你们也已经死了？”

    众百姓和吏目相互环顾，皆是苦笑，其中一人道：“县令大人，您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至于那占天司东神君——您看那儿。”

    幽河县令说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那一座小山上，夕阳西下，橘黄色的暮光照射在一道身影上。

    而那身影手中，河畔正提着一枚头颅样的事物。

    幽河县令心头一个咯噔，捶胸顿足！

    “唉！这东神君当真滥杀无辜……他这又是取了谁的脑袋？大伙儿都没事吧？”

    说罢，左顾右盼，却发现并没少人。

    大伙儿咽了咽口水，才摇头，

    “——县令大人，那头颅……才是东神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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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判官之名，响彻京城

    那话一出，幽河县令直接愣住。

    他的整个身子，就好似突然僵硬了那样，机械性地转过头去。

    ——那枚脑袋，才是东神君？

    既然如此，提着他的脑袋的……又是谁？

    咕噜。

    幽河县令咽了咽口水，“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众吏目和百姓才心有余悸又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从幽河县令昏迷过去开始，到那黑白戏袍，怒目脸谱得判官儿突然出现，再到那场几乎毁天灭地的恐怖大战，最后是那不可一世的东神君这摘下脑袋的一幕。

    从一众人喧嚷的讲述里边儿，幽河县令终于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百姓和吏目不知晓炼炁圈子的事儿，所以看到有人把东神君杀了，也并没有什么太过惊骇的反应。

    但他身为县令，却不一样。

    虽说也未曾踏上炼炁之道，可作为一名真正有官品在身的朝廷官员，没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猪跑的。

    ——东神君，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可以说整个占天司里边儿，除了那位高不可攀的国师大人以外，剩下的就是东西南北四位神君说了算。

    而这东神君，就是其中之一。

    其恐怖的实力不必赘述，那是足以轻易毁灭一只军队，镇压一座州城的可怕存在！

    哪怕是在一砖头儿下去能砸翻一堆炼炁士的京城，东神君也绝对是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他被人杀了？

    谁能做到？

    或者说，谁敢去做？

    幽河县令心有余悸地看向那小山之上，却发现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身影便已不知去处。

    一行人连忙赶过去。

    剩下的只有那鲜红的血泊中，跪倒在地，捧着自个儿死不瞑目的首级的东神君，朝向幽河县令的方向，好似在忏悔那般。

    “还真是……”

    “占天司四神君之一……真死了！”

    幽河县令浑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顿了顿，他突然长长吐一口浊气，感觉自个儿心头积压的一层阴霾消散一空！

    望着东神君的尸首，胖县令啐了一口，

    “——死得好！”

    同一时间，幽河以西，京城方向。

    暮色黄昏，云端之上。

    一枚牛马大小的青色葫芦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在天上晃晃悠悠地飞着。

    而在它的上方，还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道童，生的粉雕玉砌，唇红齿白。

    向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正是那方才和东神君有过去一面之缘的南神君。

    ——他听闻幽河大雨，连绵不断，想要去阻止东神君继续做那伤天害理的事儿。

    可最后却无功而返。

    但这回来以后，飞着飞着，葫芦的速度却是缓缓减慢了。

    目光变得犹疑挣扎起来。

    占天司四神君，各有其职，也各有性格。

    相比起骄傲无比，除了国师大人和皇帝陛下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东神君。

    这南神君却是要柔和许多。

    哪怕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没有任何轻蔑与不屑。

    虽说东神君自称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出那杀了徐云子的凶手。

    但南神君相当厌恶这种将凡人性命不当回事儿的作为。

    于是，沉默片刻以后。

    赫然调头！

    朝幽河的方向而去。

    “东君，本君还是不能看任由你胡来！”

    “哪怕此事以后，被国师大人责罚，本君也要做本君觉得对的事儿！”

    “——阻止你！”

    神薹圆满的强者，在全速前进之下，肉眼难以察觉。

    南神君驾驭那青色葫芦，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幽河的方向。

    但这还没到地儿。

    他突然轻咦了一声。

    前方是一座巍峨的连绵山脉，翻过那山以后，就能看见幽河大地。

    但即便这会儿被大山阻隔了视线，南神君也能看到属于幽河的天穹。

    那天上，浩荡万里，无云无雨，晴朗得很！

    南神君眉头一挑。

    难不成东神君良心发现，放弃了迫害那幽河百姓？

    但立刻，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家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不是那种会心慈手软的人！

    于是，又加快了速度。

    然后，翻越那做连绵的茫茫山岳以后，他虽仍未抵达幽河地界儿，却已能清楚看到幽河的景象了。

    目光猛然一缩！

    只看那原本浩浩荡荡的幽河，这会儿已经完全干竭，河床也是狼藉一片。

    还有那前方大地，山岳崩碎，厚土开裂，哪儿还有半天前他所见到的山清水秀的模样。

    南神君心头一个咯噔。

    降落下去。

    就在一座小小的山包上，看见了一堆人。

    其中一个为首的胖子，穿着县令的衣裳，看样子应当是幽河的知县。

    而他身后，站着一群吏目，还有一众庄稼汉模样的百姓。

    这会儿正对着前边儿指指点点。

    南神君朝他们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当即两眼瞪圆！

    身下的葫芦，都差点儿因为太过惊骇而失去控制坠落下去！

    只看那前方，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浓郁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而那血土之上，跪着个人儿，浑身焦黑，惨不忍睹，双手抬起，捧着一圆滚滚的事物。

    定睛一看！

    竟是一枚脑袋！

    眉宇之间，异常熟悉！

    哎呀！

    ——不正是那半天前才见过面的东神君吗？！

    那一刻，南神君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惊骇，浑身颤抖起来！

    他不顾那这百姓，快步走到那尸首前，细细打量！

    只感觉浑身冰凉！

    东神君！

    真是东神君！

    死了！

    入夜。

    繁华的大夏京城，被一片夜色笼罩。

    洛水之上，燃起烽火，花船游弋，歌舞升平，好一副未央之景。

    而那洛水之后，内城与皇城则要黯淡了许多，显得庄严肃穆，好似一头假寐的庞然巨兽，闭上了眼睛。

    一片寂静。

    ——先前因为文府大婚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这会儿也差不多归于平静。

    那些不幸被牵连了的倒霉蛋儿，该杀头的杀头，该收监的收监，该降职的降职，基本已经尘埃落定。

    不再起波澜。

    大伙儿也终于松了口气，想着今年大夏已经出了够多的事儿，什么江州消失，皇子出走，震将陨落，官场翻天……只求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大伙儿年纪都不小了，心脏也不那么好了，遭不住了。

    可偏偏啊，老天爷好像就喜欢跟人开玩笑那样。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随着一个骑着葫芦的小道童返回皇城，夜半时分，一声震耳欲聋的钟鸣之声，响彻了整个京城！

    咚——

    紧接着，占天司所在的万法山上，一道道流光飞射而出，向着幽河的方向去了。

    这偌大的动静，自然惊醒了京城各路人马。

    平头百姓，富贵商贾，文武百官，道观散修……这会儿都从睡梦中惊醒，望向天穹。

    心头一紧！

    出事儿！

    但却不晓得，究竟咋了。

    心头跟有猫儿爪爪在挠一样。

    直到夜尽天明，晨光微熹。

    一些只言片语般的消息，方才传了出来。

    内容着实不多，但字儿越少，事儿越大。

    ——东君，陨落。

    大伙儿刚一听了吧，都在寻思。

    诶？

    东君？

    哪个东君？

    又是什么大人物？值得大夏朝廷鸣哀钟？

    思来想去，大夏被称为东君的，好像就只有一个人儿！

    占天司，四方神君之一，东方神君！

    而在得出结局的那一刻起，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朝廷命官，亦或是那些道观里深山老林隐居的老妖怪。

    通通瞪圆了双眼！

    倒吸凉气！

    神君之位，占天司的绝对高层，神薹圆满存在，自占天司创立以来，每一方神君都已传承过数十代。

    但，从来没有哪怕一次，是有哪一位神君，死于非命！

    ——今儿，终于是开了个头！

    而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出来。

    说那东君在幽河解除禁雨之令后，为了某种目的，前往幽河降下洪灾。

    然后就被人给杀了

    脑袋都割了下来。

    尸体跪在地上，捧着自个儿脑袋。

    惨得很！

    听罢，大伙儿更是头皮发麻！

    堂堂一位神君啊，竟以这般好似处刑般的模样死在京城在几百里的幽河！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被传出来，凶手的信息也被披露出来。

    ——那是亲眼目睹了那惊天一战的幽河百姓个吏目在占天司的炼炁士测谎之下，亲口说出。

    据说那杀了东神君的凶手没有显露真容，但他穿一身黑白戏袍，戴个怒目判官儿脸谱，其装扮倒是与那戏曲儿里边儿嫉恶如仇，断罪判罚的“判官”角儿，别无二致。

    下午时候，朝廷有了动作。

    在京城大街小巷，通缉栏上，张贴出一张张血红的告示来！

    上边儿惟妙惟肖地画着那“判官”的模样，罪名倒是只有一条，乍看之下，和旁边那些罪状罄竹难书凶神恶煞的“同僚”相比，要稍微逊色。

    但真正去看时，那短短几个字儿的罪名，却让任何一个对炼炁之道有所了解的人心把子发颤！

    ——杀害占天司东方神君。

    于是，自今日起，随着江州的消失而销声匿迹的“判官”之名，再度于大夏京城响起。

    一响，便是石破天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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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顺天复辟，群芳送葬

    东君之死，已过去了两天。

    和几乎快要沸腾了的京城相比，不归陵上却是平静得很。

    余琛在知晓了幽河那些目睹他杀死东神君的一众大人被占天司带回去问话后平安回来了，就没有再过多关注这事儿了。

    那血淋淋的通缉告示，还是今儿一早石头下山买菜时，顺手揭下一张带回来的。

    余琛这会儿才晓得自个儿在京城已经那么出名了。

    ——虽然是恶名。

    但谁在意呢？

    余琛在意的话，就不会去做那些事儿了。

    石头又呆呆的，只认老爷，老爷说啥就是啥。

    虞幼鱼更是捏着那通缉告示，啧啧赞叹：“——倒是威风！”

    总之，没人理会。

    而虽说朝廷刑部和占天司都卯足了劲儿要找到凶手，可那“判官”干的事儿和不归陵上一个臭看坟的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日子啊，还是一天天过。

    而也就是在这天下午，一个老头儿的尸首被送了上来安葬，他的鬼魂死不瞑目，一直念叨个名儿。

    余琛读了他走马灯以后才发现，这老头儿是朱雀城九宫坊的人，妻子早年跑了，留下个儿子十多岁。

    父子俩相依为命。

    但他儿子最近被一群破皮无赖盯上了，时不时就上来找麻烦。

    好在这老头儿是个狠人，年轻时也是混过的，能震慑住他们。

    可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今儿一早，老头儿起床摔了，一命呜呼。

    若在平时，他死就死了，可这会儿他却担忧自个儿这一走，他儿会不会挨那群泼皮无赖欺负？

    这才留下死不瞑目，留下遗愿来。

    余琛看了走马灯，又想了想，觉着这事儿并不复杂，也不难办，就把事儿跟石头说了，又嘱咐他不要闹大，不要闹出人命后，直接让石头下山去了。

    石头满口应下，收拾碗筷以后就走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方才在乌泱泱一堆人的簇拥下，回来了。

    那些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家伙，恭恭敬敬给石头送上山来以后，下了山。

    余琛愣了。

    石头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老爷，俺按您的吩咐，找了那老先生的儿子，让他带俺去找那群泼皮无赖，教训他们一顿。

    俺就去了，他们十来个人，被俺一顿揍了，落荒而逃，临走之前，还让俺有胆别走。

    俺想到这要是走了，恐怕那倒霉孩子还得被报复，就搁那儿等他们。

    他们就又带了五六十个人来，又被俺揍了一顿，又回去叫人去了。

    后来又过来了两百多个人，俺还是把他们揍了一顿，就又让他们走了。

    可他们还是不服，最后上千个人把俺围着，俺没办法，又给他们揍了一顿，让他们走，别来找那倒霉孩子麻烦了。

    可这会儿他们咋也不走了，说要认俺当大哥，俺不乐意，他们就死皮赖脸把俺送上来。”

    余琛：“……”

    石头还当真是……一根直肠子。

    让他下山教训几个人，他这车轮战直接打得几个坊市的帮派人士抢着给他当小弟。

    甚至那个一脸懵逼的倒霉孩子都不晓得啥情况，只是后来但凡那些泼皮无赖见了他都躲得远远儿的……

    只不过石头上山以后，度人经显示遗愿完成，余琛也就没过多纠结这事儿了。

    毕竟虽然过程有些奇怪，但至少那老头儿也死而瞑目了。

    与此同时，遗愿完成，度人经给出一炉锻身淬骨的丹药，余琛也顺手给了石头。

    后者立刻哐哐哐地谢过，才准备去洗漱。

    但临走之前，他好像还想起了一件事儿，跟余琛说了。

    说先前那个被他从头打到尾的千人帮派，不是求着他当老大吗？

    而之所以急切的原因，除了这位石头的确足够强大以外，还有一件事儿，就是他们原本的老大没了。再不找个老大，就得挨别的帮派欺负抢夺地盘儿了。

    而他们原本的老大吧，说是几天前在洛水花船上喝酒，结果一去就再也没回来，生不见人，死不了尸，杳无音讯。

    甚至去报了官，朱雀城的衙门也没找到人。

    余琛听了，点了点头，嘱咐石头别去掺和京城里帮派那些事儿后，就回屋去了。

    日子风平浪静，又是几天。

    石头依旧每天下山，买菜的时候顺便将京城的各种传闻带回到山上来。

    当然，其中大部分吧，还都是说那“判官”的事儿。

    只不过在越来越多的消息披露出来以后，市井之间之间的风向却是变了。

    就像在知晓东神君是因为对幽河县的百姓降下洪灾才去幽河，最后方才被那“判官”斩首的消息一出，大伙儿都惊了！

    堂堂占天司啊，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啊，整个大夏的守护神啊，竟要亲手淹了一个县数十万人口！

    这得是多丧心病狂的行径？

    死得好！

    死得妙！

    死得顶呱呱！

    甚至不少老百姓酒足饭饱喝到微醺后都搁那儿说，要俺有那判官那么厉害，俺碰见也要杀！

    再加上那些个说书的就喜欢这种拉大人物跌下神坛的段子，在他们的讲述之下，京城市井之间甚至认为那“判官”不是什么杀人魔头，而是侠之大者！

    对于这些，朝廷都在眼里，自然也很不爽。

    但他们能将“判官”定位通缉犯，却也无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

    ——是非功过，自有评说！

    于是，事儿一直在发酵着。

    而除此以外，还有两件事儿引人注目。

    第一件事儿嘛，就是说那最近京城经常发生了“神隐”事件。

    和一般失踪案子不同，这些突然消失了的人并非什么老弱妇孺，而是正值壮年的精壮男性——那想让石头当老大的帮派的原老大，就是这样不明不白失踪了的。

    就好似人间蒸发那样，完全没了踪迹。

    至于第二件事，却还是和那倒霉催的幽河县沾了点儿关系。

    先前不是说吗，就是因为幽河出了个自称“顺天大师”的逆贼行刺陛下，所以幽河方才被禁雨三年，数十万百姓跟着受苦。

    但在禁雨令之前吧，那“顺天大师”一伙儿就已经全被处以极刑了。

    本来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可这几天听京城里边儿的人传，似乎那“顺天大师”一脉的逆贼又出现了。并且这一次洗劫了好几个村庄，杀得那叫一个鸡犬不留，血债累累！

    除了这些消息以外，暂时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了。

    而那些个被抬上来安葬的尸首，也出了几桩未遂遗愿，只是都不是什么复杂和困难的事儿，余琛也有锻炼石头的考量，就也让他独自下山去处理了。

    石头虽然脑袋木，可却是听话得很，余琛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也没出什么岔子。

    至于余琛呢，却是这段时日都在不归陵上盘膝冥想，静坐吐纳。

    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热闹，而是因为这段时间，那灵庭里边儿的灵相已将灵庭得天都撑除了一个窟窿，隐隐显露出其后更加神秘更加可怕的境界。

    ——神薹。

    余琛突破神薹境的路，已经走了大半了。

    这些日子，他都在忙着这事儿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直到说那东神君死后的半个月。

    几个敛官儿拉着具尸首上山来。

    这还没进不归陵呢，那浓郁到了极点的怨气就让余琛眉头直皱！

    ——这要是放在阴阳未曾相隔的年代，就是妥妥的宿怨恶鬼！

    余琛走出去，看见几个敛官抬尸上来，挖坑在埋。

    而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这几个敛官儿身后，还跟着乌泱泱百多条身影。

    而且这些跟着上来的竟都是清一色的女子，年纪大点儿的四五十岁，年纪小点儿的也就十七八的样子，一个个粉黛着面，姿容不俗，妖娆妩媚。

    望着那敛官儿板车上白布掩盖的尸首，满眼幽怨，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声泪俱下。

    讲道理，余琛也是经历过各种大风大浪的了。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今儿这“群芳送葬”的阵仗，他放了十来年看坟人，还真就从没见过！

    不由好奇地睁开天眼，要看看那白布里边儿的究竟是谁！

    天眼之下，是一具魁梧的男性身躯，每一分磁力都是完美分割，每一寸肌肉纹理都恰到好处；而那一张脸更是英气十足，俊秀异常，哪怕是死了，都显出一股风流倜傥的劲儿来。

    好一个花花公子！

    余琛不由暗叹。

    但再去看时，脸色却怪异了起来。

    ——却见这花花公子两腿之间，空空如也。那作为男性标志的阳刚之物，不翼而飞。

    这会儿，几个敛官儿也被那一群莺莺燕燕的阵仗给吓到了，连忙挖好了坑，扯下白布，将那尸首放了进去。

    而放他赤条条的身姿显露在那一群女子眼前时，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地儿，不少女子方才长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下山去了。

    为首的敛官头儿见那些女子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填上土，立上碑，过来向余琛讨了几口水喝，边喝边感叹。

    “唉！真惨呐！”

    “风流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浪荡了一大半辈子，最后却根儿都被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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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审核了，不晓得今天能不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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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魅眼惑人，春夜杀机

    余琛眉毛一挑。

    目光瞥向那崭新的坟头上，只看见一条浑身怨气深重，好似阴云一般的男人鬼魂。

    心头了然。

    这男人恐怕就是敛官儿口中那个“风流鬼”了。

    只是不晓得他究竟发生了啥，竟落得这般惨状。

    紧接着，就听那位敛官儿娓娓道来。

    且说这男尸姓范，叫作范中秀，也算得上是京城朱雀城里的一个名人。

    只不过他出名可不是因为和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判官”一般靠杀人而名动四方。

    这家伙啊，甚至连炼炁士都不是。

    范中秀出生在一个富贵之家，从小就不缺钱财，所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早早地就失去了奋斗的机会，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而这人要是闲下来，总得找些乐子度日。

    只是这范中秀不喜骑射，不爱赌博，偏偏钟爱一样，便是那巫山云雨之事儿。

    再加上他本身容貌英俊得很，身材也高大威猛，从小陶冶得情操更是让其出口成章，有一股子诗书才的味道，所以在京城的风月场上，范中秀就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

    而在这去酒肉圈子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无论是脸还是身子，都只是入场券而已。

    能让那些风月场上浪荡女子真正痴迷，久久不忘的只有一样东西。

    偏偏啊，这范中秀不仅人长得俊，那不可描述的功夫更是堪称一绝。

    听先前从范府辞了工的侍女儿讲过，范公子在那方面可是天赋异禀，曾有人见其“阴关桐轮而行”，仍面不改色。

    又听京城风月场上的女子们感叹，范郎此人，一见之后，只觉世间男人都不过如此。

    所以在整个京城，特别是那洛水花船的风月场上，范中秀那都是颇受欢迎。

    打个比方吧，他在京城那些个圈子的地位，不亚于文圣老头儿之于稷下书院，国师之于占天司，皇帝之于大夏朝廷。

    地位斐然。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偏偏范中秀人算正直。

    据说他从不坑蒙拐骗，每次事儿前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伙儿只是玩玩儿，绝不牵扯别的。

    于是，便更引得无数女子对其倾心。

    真可谓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反正自成了年以来，范中秀在京城风月场的传说便一直持续了五六年，和他有过乍见之欢的女子，不下千数。

    只不过这传说，在几天前终结了去。

    那晚，在一场花船舞会后，晨光微熹，大伙儿在清晨醒来，却发现身为主角的范中秀突然就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

    赶紧报了官。

    衙门当然派出人手，到处去找，可都是一无所获。

    直到今儿一早，范中秀的尸体才被人发现死在京城外的一座荒山下，赶忙报了官，据仵作验尸而知，死因是因为那浑身上下精气神都被掏空了去。

    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这才被敛官儿们送上了山来，安葬了。

    只不过中途除了好些意外，不晓得刑部哪个大嘴巴的吏目将范中秀死了还被“去势”的消息给传出去了，才引得他那些曾经逢场作戏的女子们纷纷来送葬。

    要看看这一代花场传奇，是否真是被割以永治了。

    而这一看，确定以后，纷纷潸然泪下，直道可惜，哭着去了。

    同时，那敛官儿还说，京城都在传，说是这范中秀玩得太花，玩了不该玩的人物，方才被人报复，割了那玩意儿。

    当然也有人说，是因为他的某个相好的女子心理变态，想要独占范中秀，这才做出那等行径。

    更有甚者，将最近京城男子凭空消失的“神隐”和范中秀的死也联系在了一起。

    说是这偌大京城外，茫茫黑暗里，藏着一种叫“魅鬼”的妖物，专门勾引吞噬男人。

    ……

    总而言之，大伙儿凭着一张嘴，说啥的都有。

    孰真孰假，余琛光是听，也很难分得清楚。

    怕是只有看了走马灯，方才晓得了。

    于是，在终于送走了那唏嘘不已的敛官儿以后吧，余琛带着那范中秀的鬼魂，回了屋里。

    度人经展开，金光大方之间，被浓郁怨气包裹的鬼魂便来到了阴曹地府，黄泉河畔。

    狰狞的鬼魂，搁那儿张牙舞爪，鬼哭神嚎，但却不是针对余琛。

    而是不住念叨。

    “还我宝贝……还我宝贝……还我宝贝……还我宝贝啊！”

    与此同时，他一生走马灯也在余琛眼前闪过。

    大体情况，和那敛官听来的消息没什么差错的地方。

    唯一多的就是，他自个儿的细节。

    按照这范中秀自个儿的理解，他虽然浪荡花丛，但他是个好男人。

    ——虽然家里有些钱财，虽然他爹也认得些官场上的人；但他和女子在一起，却从不依靠这些东西威逼利诱，更不会用那些什么蒙汗药之类的下三滥手段。

    大伙儿就在花船上认识，提前说明，玩玩而已，你情我愿之后再见面，你是你，我是我，两不相欠。

    并且这范中秀还相当谨慎，哪怕追在他背后的女子如狂蜂浪蝶，在每次办事儿前也会调查女子的背景，确定不是什么不了招惹的人物后，方才安心去共赴巫山。

    这般来看，那些好事之客猜测的范中秀是因为风月之事得罪了人才遭了报复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至于其他，那就是他失踪那晚发生的事儿了。

    且说那晚上，他上了一艘花船，与一众娇艳女子饮酒作乐。

    可就在大伙儿喝得脸颊微红，晕乎乎时，范中秀迷离的双眼往外边儿一瞧。

    就突然瞥见，在洛水主流，京城在的河面上，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而那乌篷船上，更有一抹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倩影。

    幽幽魅眼，婀娜腰肢，黑发如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无法言喻的魅力。

    仅是看着，身为花丛老手的范中秀便只顾着吞咽口水，瞬间觉得身旁那些个庸脂俗粉一点儿都不香了。

    但这范中秀虽然浪荡吧，却谨慎异常。

    这般来历不明的女子，他可一点儿都不敢招惹，只是看了几眼以后，便收回了目光。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等下半夜，花船上那些女子都酣睡了以后，他来到花船甲板上吹风。

    有看到在那京城外，洛水港口附近，那一艘熟悉的乌篷船。

    紧接着，他突然看到那魅人女子的眼里，好像在发光！

    然后，他便没了一点儿意识。

    醒来过后，他人却已经是在一处不知名之地，周遭乃是一座宛如羊脂白玉砌筑的堂皇宫殿，梁柱和墙壁上都雕刻着各种各样让人面红耳赤的浮雕。

    那种种画面，哪怕是身为花丛老手的范中秀，都只感觉闻所未闻。

    而宫殿四角的狐首香炉里边儿，不知名的浓郁香味儿伴着轻烟升起充满了整个房间，仅是闻着，便让范中秀浑身燥热。

    同时，他的衣裳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被扒下来了，身子似乎还被仔仔细细擦拭清洗一遍，正躺在一张鹅绒大床上。

    透过床上轻纱，他能看到外边儿一个个美艳的女子在门口簇拥着，眼里充满渴望，却又不太敢进屋的模样。

    范中秀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究竟是啥情况。

    直到一名无比美艳的女子从外边儿走进来，往床上一坐。

    范中秀当时眼睛就直了！

    且看这女子肌白如玉，婀娜多姿，一张脸好似那画儿里走出来的人儿一般如梦似幻。特别是那一双如水般妩媚的眼珠子，更好似带了勾儿一般夺人心魄！

    生凭仅见。

    后面的事儿，范中秀就没什么真切的印象了。

    只记得好像是一次又一次飞上云端，妙不可言。

    同时，他又感觉自个儿愈发地累，脑袋越来越迷糊，精神越来越差。

    意识，越来越远。

    最后等他有意识的时候，他却是已经化作了鬼魂，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身躯逐渐僵硬。

    倘若如此，也就算了。

    范中秀自认风流一生，死在床榻之上也不会有太多怨言。

    可坏就坏在，那些家伙对他的尸首仍不肯放过！

    说是什么还没见过这般厉害之人，当留下点儿东西，以作纪念，就看那为首女子指尖弹出一抹寒芒，唰一声，血光迸溅。

    范中秀那会儿叫一个怒目圆睁啊！

    可惜他身为鬼魂，无论如何也影响不到阳间之事儿！

    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被去了“势”。

    怨念深重！

    ——这个世道，本就讲究一个死后全尸。

    哪怕是犯了恶罪被砍头的犯人，事后也会被缝尸匠缝好下葬。

    而范中秀一辈子最看中的就是他那玩意儿，结果死后被割了！

    自然死不瞑目！

    后来，那为首女子便让人将范中秀的尸首扔进河里，他的鬼魂跟着尸首漂呀漂，在黑夜里不晓得漂了多久，又漂到了哪儿，最后才被人发现，报了官，下了葬。

    走马灯看罢。

    余琛睁开眼。

    大抵已经明悟了过来。

    虽然被那乌篷船上的女子魅惑以后，范中秀的神智就一直迷迷糊糊，不晓得自个儿去了哪儿，也不晓得那些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但可以肯定的是，范中秀走马灯里这群如狼似虎般的生物，绝不是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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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以身为饵，夜探妖窟

    别的不说，就说范中秀被那一眼所迷惑，最后晕晕乎乎就到了一个自个儿不认识的地儿，任人采补。

    这就不是什么一般人能够办到的事儿。

    而最后更是有人将他整个人的血肉精华榨干，只剩下一具躯壳死。

    这更不是什么正常人能做的事儿。

    采补！

    既有采阴补阳，自然也有采阳补阴。

    倘若余琛没猜错的话，这京城出了名的浪子范中秀，那恐怕就是遭了采补，血肉精华被吸收干而亡了。

    原本这事儿吧，也不复杂。

    帮他找到那女子，夺回宝贝，也就完事儿了。

    可偏偏啊，范中秀去的时候被那迷眼迷得五迷三道，就跟喝断片了一样。

    而化作鬼魂跟着自个儿尸首顺着河流漂回来的时候又满脑子被愤怒和怨恨所占据，神智混乱，压根儿记不清到底经过了哪些个地方。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思索片刻以后，余琛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了定计。

    很快啊，黑夜降临，天色入暮。

    山下繁华的京城又沉寂了下来，只有那洛水花场的灯火亮了起来。

    一个个摇着折扇的偏偏公子三五成群，追逐着那些个风姿绰约的女子上了船，欢笑嬉闹。

    数条洛水支流，灯火通明，琴瑟渐起，酒香味儿飘出十多里来，月色下都是些曼妙的身子缓缓起舞纸醉金迷。

    余琛以森罗脸谱改换了身形，变成了个人高马大的精壮汉子，那清秀的脸庞也做了些许改变，与原本模样大相径庭。

    ——钓鱼。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很讨厌钓鱼佬，比如那以整个幽河百姓为饵的东神君。

    但这会儿，能最快找到那采阳补阴的诡异女子的方法，应当就是以自身为饵来守株待兔了。

    同时，一缕缕浓烈的阳气从余琛这具躯体中散发出来，氤氲不散。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股子阳气儿微不可查，但对于那些个盯着采阳补阴的妖物而言，却好似那黑暗中明亮的灯塔。

    余琛随便登上了一艘花船，点了些酒和吃食儿，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花船慢慢儿开动，甲板上搭出的舞台中，一位位身着轻纱的女子翩翩起舞，引得底下吟诗作赋的公子哥儿一片起哄。

    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起来。

    不少公子哥儿在酒精和视觉冲击的双重作用下，红了眼，挥金如土，出手阔绰。

    但突然之间，余琛注意到，在花船的另外一角，同样有个浑身阳气充盈的强壮男人。

    同他一样，此人尽管在这花船上，但眼珠子却一点儿没往那些美艳的舞女身上看，而是经常不经意间看向那城外的方向。

    见了此人，余琛明显眉头一皱。

    因为尽管这男人的容貌陌生，但在余琛的天眼之下，还是能发现这并非他真正的样貌。

    隐藏在一张精美的，天地之炁氤氲的人皮面具法器之下的，是一张剑眉星目的熟悉的脸庞。

    ——张智凡！

    正是当初文志章死了以后，占天司派出来收集线索、寻找凶手的一位子监。

    当初他还在不归陵上，和余琛有过简短的交谈。

    他来干啥？

    还易了容？

    难不成跟自个儿一样，钓鱼来的？

    余琛心道，但也没有声张，装作无事模样。

    而那边呢，张智凡虽说身处这花船上，琴瑟和鸣里，莺歌燕舞间，但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他的真正目的，是最近发生的“神隐”事件的幕后凶手。

    实际上，虽说京城百姓一直认为那些壮年男人都失踪了，可那是占天司故意隐瞒了消息，避免恐慌。

    ——那些“神隐”的人，多在几天后被发现了行踪，皆是浑身血肉精华被掏空，生机枯竭而亡。

    和这京城浪子范中秀一样。

    而占天司的炼炁士们只看了范中秀的尸首一眼，就晓得这绝不是什么凡人能做到的，所以自然而然接管了这事儿。

    但几番搜寻凶手无果后，张智凡便决定另辟蹊径，借来了某位师监的面具法器，戴上以作伪装，亲自上了这花船来，就是要亲自去探一探那作孽多端的妖孽究竟是什么底细！

    夜色如水，春宵漫漫。

    那些个喝酒赏舞的公子哥儿都搂着这个是心仪的姑娘进船舱去了。

    ——他们来这儿，除了喝酒之外，不就是为了这一口吗？

    要不然真来吟诗作赋听曲儿赏舞的啊？

    那些个纨绔子弟，恐怕连最基础的音律都一窍不通吧？

    总而言之，到了夜半三更，歌舞渐歇，换了战场。

    余琛和那张智凡也装模作样进了船舱一趟，然后各自待了一会儿出来了。

    碰见个喝得差不多的公子哥儿啧啧感叹，一副揶揄模样，说看你俩身强力壮，原来是副花架子啊？

    俩人瞪了他一眼，都装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回到座位上，喝着酒。

    ——这做戏得做全套才是，否则你来这花船上光喝酒，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儿。

    又过了好一会儿。

    这花船缓缓航行，来到那同样城外的关口前。

    ——因为这洛水主流乃是船运航线，所以这关口终日都是开着的，只不过出城随意，进城就需要层层查验了。

    而也正当花船的甲板对上那关口时。

    那城外漆黑的湖面上，突然出现了点点亮光。

    打眼一看！

    正是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在那河面上游弋。

    船上点了盏灯，灯下有衣衫清凉的姑娘，唱着一首凄婉的曲子。

    那模样，虽不如之前范中秀走马灯里的那个女子来得勾人，可却有一种别样的楚楚可怜之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而当余琛和张智凡的目光和那女子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

    他俩看到，对方不着痕迹地笑了。

    就好似……钓鱼的时候，鱼儿上钩时的那种感觉。

    但仅是一瞬之间，昙花一现，好似错觉。

    紧接着吧，那女子眼里也是幽光闪烁，一道楚楚可怜的声音凭空回荡在余琛和张智凡的脑海里。

    “官人……救救奴家……救救奴家……”

    那声音带着一股魅人的魔力，虽未曾搅动天地之炁，但却凝聚这可怕的精神力量。

    ——魅惑！

    虽说余琛没见过这种手段，但也几乎第一时间就看出了端倪。

    这般浓郁恐怖的精神力量凝聚在声音里，别说一般凡人，哪怕就是那种意志坚定的家伙，恐怕都难逃一劫！

    这会儿，余琛心里也笑了。

    对方以为他俩是鱼，殊不知咬钩的却是俩渔夫。

    于是，他的双目开始变得涣散，一副被勾了心智的模样，傻乎乎地跟着那楚楚可怜的声音，乘着花船自带的小舟，朝洛水关口的方向划去。

    而那张智凡同样伪装成被魅惑了的模样，一脸呆滞，也坐上一艘小舟，动作僵硬地朝关口的方向划。

    只不过他的目光瞥到余琛，不由心头暗叹一声。

    ——看来又是一个淫虫上脑的家伙，今儿要不是遇见自个儿，怕明儿一早起来，朱雀城衙门又得多一起失踪案子！

    想罢，沉下思绪，佯装那痴呆模样，出了关口。

    ——因为他们俩是出城，所以关口舶船司的吏目没什么反应，任由他们去了。

    当然，倘若是要从关口进城，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上上下下都得被搜查一遍。

    言归正传。

    两艘小舟，很快就到了那乌篷船边儿。

    俩人呆滞而僵硬地站起身，踏上了乌篷船后，好似雕塑一般滞然。

    然后他俩才发现，这乌篷船上除了方才那个夜歌的女子以外，还有一头狐狸，躲在船蓬里边儿，目光阴森。

    那女子看了余琛和张智凡壮硕的身子，美眸里眼波闪闪，好似酒鬼见了绝世美酒一般，就要上手去摸索。

    “你若是不怕夫人责怪，尽管动手。”船蓬里，那狐狸冷笑连连。

    那女子当时脸色一滞，收回了手，幽怨道：“每次都吃夫人吃剩下的，残汤剩饭……如何吃得饱哦？”

    叹息之间，乌蓬船摇摇晃晃，驶向远方。

    一个时辰后，漆黑夜色里，静谧无声。

    那一艘乌蓬船，驶入一座幽静的状元里边儿。

    这一进去，便好似进了个新的天地，灯火摇曳，笛声悠扬，莺莺燕燕之声回荡不绝，其中更有那勾魂摄魄的声儿宛转悠扬，惹人心颤。

    余琛和张智凡跟两个木头人儿一样，被送到一个大房间里，任由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给他们沐浴焚香，最后送到一间硕大的大堂里，曼帐轻纱，熏烟寥寥，显出一股奢靡之意。

    正是当初范中秀被采补的地儿。

    ——吱嘎。

    大门轻启，一名美艳的女子风姿绰约，莲步款款，走进房里，看着静静躺着的二人。

    打量良久。

    突然脸色一冰，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今儿是谁去捉人？”

    “瞎了眼么？”

    “竟捉回来个煞星！”

    那一瞬间，整个大堂，杀机尽显！

    所有旖旎之意，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好似阴云一般的恐怖压力，好似海潮奔涌一般朝张智凡奔涌而来！

    后者知晓再也瞒不下去，当即撕裂伪装！

    那人皮面具脱落，一张煞气十足的脸显露出来！

    再听幽幽剑鸣！

    一柄朱红飞剑从他袖袍里激射而出！

    “妖女，竟敢在我大夏京城杀人害命，拿命来！”

    过审了兄弟们！月初求点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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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狐妖猖狂，一路追逃

    电光火石之间，那朱红色飞剑汇聚周遭天地之炁，燃烧起熊熊火焰，贯通虚空！

    那一瞬间，整个大堂的温度骤然飙升，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火红之光，直取那妖艳女子眉心之处！

    直击要害，毫不留手！

    但后者却不闪不避，妩媚的脸庞上显露一缕冷厉之色，葱玉般的手指轻轻一点！

    刹那之间，紫光绽放！

    一枚长钉从她手中飞出，拖出来一缕浓烈的尾焰！

    钉！

    剑钉相撞，爆发出清脆响声！

    那炽烈的火焰与深紫色的妖力一同爆发，横扫整个大堂！

    与此同时，在那女子身后，一道道倩影穿梭而出，腰肢扭动期间，化作一只只硕大的妖狐，张牙舞爪！

    那妩媚的女人气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妖力，笼罩了整个大堂！

    那朱红色飞剑与长钉碰撞以后，飞回张智凡手中。

    这位年轻的占天司炼炁士脸色阴沉！

    “想不到这大皇子殿下门客，竟是一群狐狸精怪！”

    ——这处庄园，乃是大皇子周钰用来安顿门客的产业。

    身为占天司的人，张智凡不可能不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些个“神隐”了的失踪人口，背后的源头竟在这大皇子周钰的门客庄园！

    “既然知晓此事……那便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听闻张智凡说出大皇子的名儿，那为首的女人却是丝毫不慌，反而嘴角勾起：“你们这占天司的走狗，奴家原本不愿得罪你们，但你们非得寸进尺，就怪不得奴家了！”

    然后，他看向周遭一头头妖狐，粉红的舌头舔舐嘴唇：“——捉活的，奴家还未曾尝过占天司炼炁士的滋味儿！”

    话音落下，那一堆妖狐一拥而上！

    凶相毕露！

    血盆大口张开之间，紫红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笼罩了整个大堂！

    张智凡脸色一变，察觉到这妖雾有问题，立刻屏息凝神，手中朱红灵剑挥舞之间，一道道火焰剑气迸发而出，将那紫红色的雾气驱散殆尽！

    可这会儿，那些个狐妖也扑了上来，血盆大口张开，利爪弹出，爪牙狰狞！

    就朝着张智凡身上的每一处要害杀来！

    直取性命！

    张智凡脸色一变。

    他本是灵相上品炼炁士，一手火剑出神入化，斩妖除魔无数。

    可这会儿一拥而上的诸多妖狐，十几只里边儿两头灵相境，十头开海境，让他感到颇有压力！

    ——加上那一看就是狐妖头子的女人还没出手，眼前局势让张智凡第一时间判断出，这绝不是他独自能应付的阵仗！

    于是，他手中朱红色长剑横扫，再度洒落茫茫火光，将那一头头张牙舞爪的狐妖击退以后，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一枚一尺长短的水晶棍子，用力一捏！

    砰！

    水晶炸碎！

    一股蔚蓝的恐怖光芒一瞬间爆发！

    就要冲天而起！

    ——摇人儿！

    但说时迟那时快！

    那一直未曾出手的女人突然暴起！

    手腕儿一翻掏出一枚一尺大小的小巧古镜，射出一道道恐怖光芒，一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整个庄园尽数封锁！

    将张智凡捏碎水晶所爆发的光芒，尽数拦截！

    “啧！占天司的传信水晶，奴家可就是防着你这一手的！”见那璀璨光芒被拦下来，这女人方才松了口气。

    ——开玩笑，她虽然口出狂言，说什么没尝过占天司的男人，但占天司的恐怖，她心底却是一清二楚！

    哪怕眼前的子监仅是灵相上品，不足为惧，可这些个占天司的家伙，出了京城大都会带一枚传信水晶，一捏碎，方圆几百里都能被他们的司罗法器所感知到，当时候要是运气不好正好摇到了个八相将级别的怪物过来，那可就出大问题了。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张智凡捏碎传信水晶的时候，用尽全力将其阻拦！

    ——正是此时！

    “哼！”

    张智凡脸色骤然阴沉。

    但心头也没太多意外。

    毕竟这妖女倘若真是大皇子周钰的人，那她知晓占天司传信水晶的事儿也不足为奇。

    “这会儿，奴家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那妖女冷笑一声，没了一点儿顾忌，直接出手！

    刹那之间，神薹下品的可怕威压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只看她抬起手来，无尽氤氲的浓郁紫意铺天盖地而起！

    那无尽的紫光当中，一枚枚拳头大小的紫色莲花凝聚而成，向大堂中央的张智凡杀去！

    快如闪电一般！

    后者目光一凝，快去挥剑抵挡，天地之炁浩荡之间，一堵恐怖的火墙在剑锋之下甩出，横亘在一人一妖之间！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儿，那恐怖的紫色莲花便已毫无阻碍地穿越了火墙，继续杀向张智凡！

    在靠近他的一瞬间，那紫色的莲花瞬间爆发！

    轰轰轰轰轰轰！

    恐怖的嗡鸣声中，无尽压缩在那莲花中的妖力瞬间爆发，引动一连串恐怖的爆炸！

    那女人明显还不放心，手腕儿翻飞之间，又是十多多莲花绽放而出，砰砰砰砸向张智凡所在之地！

    又是十多声爆炸轰鸣！

    整个大堂随着恐怖的爆炸分崩离析，寸寸坍塌！

    那女人这才听了手，目光冷冷地望着那一片硝烟当中！

    “这总该死了吧？”

    她很清楚，对方乃是灵相上品的炼炁士，而她的境界乃是神薹下品。

    正常情况下，应当是碾压才对。

    但对方出身于那妖孽云集的占天司，不得不防，所以方才有了她补刀的举措！

    尘土散尽，尘埃落定。

    一切回归平静。

    但那女人胸有成竹的目光，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凝固！

    只看那烟尘散去以后，张智凡的身影完完整整地显露在她面前。

    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色葫芦在他脑门儿上滴溜溜地旋转，洒落一根根虚幻的青色藤蔓来，化作一个庞大的护罩将其完全笼罩！

    也隔绝了方才妖力爆炸所产生的恐怖威能！

    “青藤葫芦？”

    女人眉头一皱，赫然一惊！

    “南神君是你什么人？”

    张智凡深吸一口气，脸上并无骄傲之色，“正是家师！可惜智凡学艺不精，终究还是动用了这保命的法器！”

    “如此，就更不能放过你了！”女人舔了舔嘴唇，眼里尽是无穷杀机！

    南神君！

    这看似寻常的子监竟是堂堂一方神君的门徒！

    女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把他给放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一位神君的复仇，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去死！”

    这会儿，狐妖女人已经完全没有半点儿把张智凡留下来好好玩儿的心思了，她只想立刻让这家伙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那背后一群狐妖同时发难！

    紫红色的妖力冲天而起，浩浩荡荡笼罩成一片恐怖妖云，悬浮在那废墟之上！

    然后，一道道恐怖的紫色流光好似流星一般洒落，向着张智凡杀去！

    其中恐怖的密集程度，堪称天罗地网，躲无可躲！

    轰轰轰轰轰轰！

    每一道紫色流光落下，都带起一次恐怖的爆炸，将那青绿色的葫芦光罩打得泛起一层层涟漪！

    张智凡苦苦支撑，脸色难看！

    这葫芦乃是他的老师也就是南神君的打包青藤葫芦的子葫芦，送给他防身用的，虽然是一件珍贵法宝，但毕竟只是一枚法器，终究有消耗完的那一刻。

    等那时，自个儿可就真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了！

    于是，尽管无比想将这群妖孽斩杀在此，但张智凡也不得不打起了撤退的主意！

    ——要是他在这儿死了，那这群狐妖可真就逍遥法外了！

    还不如撤回京城，向占天司报告这些狐妖的累累血债！

    有了定计之后，张智凡脸色一狠！

    凭借着那青藤子葫芦的防御，手中朱红色长剑一翻，一道剑气迸射而出，将那倒塌的残檐断壁掀飞！

    就看见和他一起被迷晕了的那个倒霉蛋儿正安详地躺在废墟当中。

    “遇上我，算你运气好！”

    张智凡催动青藤子葫芦，伸出一根葫芦藤儿，将那倒霉蛋儿卷起来。

    夺路而逃！

    “不好！”

    那狐妖女人见状，心头一沉：“绝不能让他跑了！”

    说罢，身形一转之间，化作一头小山大小的玉白狐狸，驾驭云朵，飞上天穹！

    一头头张牙舞爪的狐妖，也紧随其后！

    地上，张智凡拎着那昏迷不醒的倒霉蛋儿，顶着越来越黯淡的青藤子葫芦，夺路而逃！

    而天上，显化出真身的恐怖狐妖，一路追杀而来！

    她的血盆大口中，一道道恐怖的妖力洪流倾泻而下，轰杀在在那青藤子葫芦之上！

    每一次都爆发出恐怖的暴涨，让那青藤子葫芦的光华愈发黯淡！

    急急急！

    张智凡很急！

    这才逃出十几里地儿，青藤子葫芦的力量就在那一刻不停的恐怖火力中快要消耗殆尽了！

    而天上的可怕狐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冷笑一声！

    双爪挥舞，一道道恐怖的紫红光刀轰然落下，狠狠劈在那青藤子葫芦上！

    终于，那葫芦承受了这一次攻击后，彻底黯淡，张智凡的身躯，被强大的冲击波轰飞，连着翻滚了几个圈儿，方才停下来！

    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口吐鲜血！

    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狂风，将那昏迷不醒的倒霉蛋儿给卷起，朝远方飞去！

    这会儿，他是自知十死无生，能活一个是一个了。

    ——反正那倒霉蛋儿全程沉睡，那狐妖对他应当不会向对自个儿一般穷追不舍才对。

    “狐妖！尔等伤人害命！定有报应！”张智凡口吐鲜血，手握长剑，大声怒喝！

    “报应？无论如何，你已看不到了。”狐妖冷笑，眼中紫光盛放！

    爪牙之间，恐怖光芒撕裂而下！

    尽管还未真正落下，但那股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张智凡整个身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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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否极泰来，指灭妖王

    就好似身处于一片绝望的沼泽里，死亡的阴影好似那无尽细密的黑蚂蚁爬满了他浑身每一个角落。

    从未有哪一刻，张智凡感觉如此地接近死亡。

    眼看着那恐怖的爪芒撕裂而下，张智凡已经感受到头皮都生疼！

    但此时此刻，他最后一点儿力量都化作狂风将那倒霉蛋儿给卷走，浑身上下疼得要命，筋疲力竭，再也没有一丁点儿反抗之力。

    但即便如此，在本能的恐惧与无尽的绝望之下，他仍好似狂风暴雨中的青松一样，站直了身子！

    老师讲过！

    占天司，没有跪着死的人！

    瞪着眼睛，迎接死亡！

    可老天爷，好似偏偏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就在那恐怖的紫红色爪芒即将落下，要将他撕成碎片的时候。

    异变突生！

    “这生死时候还想着别人，你人还怪好的咧。”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张智凡耳边响起来。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却惊愕的发现那个被他用狂风送远的倒霉蛋儿，正站在他背后，咧嘴笑着看他。

    啥情况？

    他醒了？

    张智凡懵了。

    先前，他可是亲眼看着对方中了那狐妖的魅惑之术，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

    怎么突然就醒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

    生死之间，张智凡急得跳脚：“你到底在干什么？本官好心送你走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自个儿最后一点儿力量都送他走了，而且他这恢复了神智，更应该趁着那狐妖杀自个儿的时候有多远跑多远才是，这突然折返回来，不是自投罗网么？！

    却见那倒霉蛋儿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你方才说，遇上你是我运气好？不，并非如此，是——遇上我，算你运气好。”

    话音落下，张智凡完全怔住。

    而天上的恐怖爪芒，这会儿可不会等他们把话说完，已经悍然杀来！

    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锋芒，张智凡心头一跳！

    完了！

    但下一刻，却见那倒霉蛋儿抬起手来，从张智凡脑门儿旁边一推。

    轰！

    刹那之间，张智凡只感觉一股恐怖的狂风在耳旁刮过！

    他转回头去。

    就见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风暴冲天而起，将那恐怖爪芒顷刻荡平！

    余势不减！

    朝那天上的一群狐妖杀去！

    只看为首的妖狐夫人目光一变，身影一闪，侧身躲开！

    而那些个剩下的狐妖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被狂暴的风顷刻吞没！

    一时间，狂乱的风暴中响彻起刺耳的哀嚎声，凛冽的风刀席卷之间，一头头庞大的妖狐好似脆弱的豆腐一般被生生切开！

    鲜红的妖血混杂这狂风，将整团风暴都染成一片鲜红之色！

    下一刻，风暴停歇！

    一坨坨已看不清究竟是那个部位的血肉轰然砸落在地上，弥漫出刺鼻的血腥味儿来！

    下了一场血肉雨！

    咕噜——

    张智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只感觉口唇发干，看着眼前的“倒霉蛋儿”的目光，瞬间发生了翻天覆的变化！

    ——那可是三尊灵相境的大妖和十多头开海境的妖怪啊！

    就这样被一场风就切成无数碎片了？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你……你是谁？”张智凡喃喃。

    “在钓鱼的可不止她们，也不止是你。”

    那“倒霉蛋儿”没回答他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看向那天穹上惊疑不定的狐妖妇人，摇头道，

    “该收网了。”

    下一刻，乘风而起！

    ——已半步踏入神薹境的他，拥有了御空飞行的能力，再也不需要一看九幽鬼辇方才能驾驭天空了。

    与那满脸惊骇的狐妖夫人，遥遥对峙。

    这会儿，狐妖夫人脸色难看，心头更是无比凝重！

    能一瞬间杀死她那些狐子狐孙，这可不是灵相境能办到的事儿！

    眼前这个男人，至少也拥有神薹境的可怕实力！

    “你又是谁？”

    她的声音好似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那样，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胸有成竹。

    ——这也太离谱了。

    一晚上抓回来两个男人，本来想好好儿补一补。

    结果其中一个是占天司南神君的弟子，一个是不晓得从哪儿冒出来的神薹炼炁士。

    ——你说这都是什么个事儿？

    只看那男人笑了笑，摇头道：“受人所托，帮人办事罢了。”

    “不肯说，那便去死！”狐妖夫人见没套出话来，也不想在多跟他耍嘴皮子，直接出手！

    只看那小山一般恐怖的狐狸身躯骤然而动，唤作一抹玉白的幻影，爪牙之间，凛冽寒光闪烁，撕裂夜色！

    但就在那恐怖爪光撕裂而来的时候，只看那男人伸出一只手来，轻轻一弹。

    轰！

    恐怖的劲力瞬间在那之间爆发，无形的力量如海潮一般奔涌而来，浩浩荡荡！

    那狐妖夫人庞大的身躯躲闪不及，被恐怖的力量命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倒飞出去，砸断了一座庞大山脉！

    一瞬间，烟尘四起！

    地上的张智凡，直接看傻了。

    ——把他追得四处跑的狐妖夫人，竟抵不过这倒霉蛋儿的一指之威？

    这人到底是谁？

    整个京城，除了他晓得那些大佬以外，还有这种恐怖的家伙么？

    而正当这时，那狐妖夫人晕晕乎乎从断裂的山脉中爬起来，心有余悸！

    一指！

    就将她浑身妖力打得溃散！

    若非方才她汇聚所有妖力在身前，挡住了那一指大部分的力量。

    恐怕直接就粉身碎骨了去！

    不行！

    打不过！

    得出如此结论以后，狐妖夫人心生退意，暗道。

    我啊，跑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念而动，便化作一抹白光，遁逃而去！

    “遭了！她要逃！”

    地上的张智凡惊呼出声！

    着急地看向天上，却见那倒霉蛋儿却是一点儿都没别的动作，只是手腕儿子翻，掏出十多枚锈迹斑斑的铜钉来！

    唰唰唰唰唰！

    一道道红光撕裂虚空，超越了那遁逃的妖狐，深深扎进地里！

    一道道暗红的光柱升起，化作囚笼，将这一番天地围了个滴水不漏！

    砰！

    狐妖夫人猝不及防，撞在那暗红的光幕之上，那接触到暗红光芒的皮毛立刻好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烧一般，发出嗤嗤的声音！

    “啊！！！”

    狐妖夫人发出痛苦的怒嚎，但却也不敢在去冲那暗红的囚笼！

    转过头，死死盯着那男人。

    “奴家与你拼了！”

    话音落下，她竟大口一张，吐出一枚紫红色滚滚神丹来！

    神丹！

    妖王级的存在方才拥有的造化之物，乃是同神薹炼炁士神胎一般的存在！

    只看那神丹旋转着飞出来，带着几乎化作实质的恐怖妖力，带着无比可怕的力量撞过来！

    神丹之上，又有一头庞大九尾天狐的虚影显化，引动天地风暴，悍然杀来！

    那恐怖的力量，几乎让天地都为之动摇！紫红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寰宇！

    一般而言，神薹境的妖王，轻易不会使用神丹对敌！

    因为这玩意儿虽然无比庞大，但神丹乃是妖王的本源，一旦受损，轻则道行跌落，重则生死道消！

    这妖狐夫人乃是实在没办法了，方才拼死一搏！

    可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对方仅是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握！

    刹那间，无尽金光爆发，一只好似黄金浇筑的恐怖巨手从金光中探出！

    好似抓小鸡仔一般，一把抓住了那显化出天狐幻影的恐怖神丹！

    嗡！

    用力一捏！

    刹那之间，那枚妖丹所幻化出来的恐怖天狐，被一把捏碎！

    只剩下一枚神丹，在那黄金巨手当中不断挣扎，想要脱离！

    但却死活无法逃出那五指之间！

    那一刻，狐妖夫人只感觉自个儿的性命，都被对方握在了手中！

    就像是心脏被他人所掌控那般！

    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惧感，从她的内心升起！

    浑身颤抖！

    死亡的威胁之下，她的内心终于被恐惧填满！

    在那黄金巨手就要将神丹碾碎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声开口！

    “等等！你不能杀奴家！”

    “你可知晓奴家背后是何人？”

    “那可是堂堂大夏皇子，即将册封的太子，未来的大夏皇帝！”

    “那些血肉精华，也并非是奴家一人独享，八成都要过渡给那位殿下大人！”

    “你若是杀了奴家，他绝不会放过你！”

    但面对这般威胁，那男人却只是哦了一声，再也没有更多言语，五指却是继续发力。

    “你敢得罪大夏大皇子？！”

    那狐妖夫人厉声喝问，

    “地上那家伙是占天司的人！所以他有底气！但你是谁？你有什么底气去得罪一位即将册封的皇子？你有什么底气杀作为皇子门客的奴家！”

    生死之间，口不择言！

    “我是谁？”

    狐妖夫人看见，那男人突然笑了，另一只手往脸上一抹。

    只看刹那之间，他的容貌与身躯皆是发生变化，眨眼之间，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天穹之上。

    黑白戏袍猎猎作响，怒目脸谱凶神恶煞！

    ——判官！

    那一刻，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儿，响彻在狐妖夫人和张智凡脑海里！

    轰！

    五指握紧！

    那一瞬间，狐妖夫人的神丹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灰飞烟灭，一丝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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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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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遗愿完成，阴阳内经

    随着妖王神丹的熄灭，远处那无比庞大的巨大狐妖的身躯，骤然没了动静。

    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边儿，生机逐渐溃散，带着恐惧，带着不甘，带着绝望。

    向下坠落而去，砸在地上，化作漫天尘土，灰飞烟灭。

    ——妖王神丹被破，便是如此结局，失去了神丹的约束以后，那残留的恐怖的妖力将一瞬间吞噬整个血肉之身，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那一堆灰烬上，一枚小小的芥子袋被沙土掩埋着。

    余琛走过去，捡起来，“念头”往其中一探。

    果不其然，在一堆各种各样的杂玩意儿中，发现一个两尺高的琉璃瓶儿，里边儿装着不知名的液体，液体中中淹没着那范中秀的宝贝儿。

    于是，他将芥子袋一收，来到张智凡面前。

    这会儿，张智凡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尽是那张血红色的通缉令，通缉令上，一个黑白戏袍，怒目判官脸的身影，与眼前缓缓走来的倒霉蛋儿逐渐重合。

    最后，好似响雷一般，轰然响彻在张智凡耳边！

    ——判官！

    眼前这个家伙，就是判官！

    就是那杀了占天司四神君之一的东方神君的判官！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间竟不知晓该做怎么反应。

    不仅是身躯，甚至连思想都是无比混乱。

    判官，毫无疑问，是最近好多年来，除了那企图炼化整个京城养伤的海外邪修以外，大夏最猖狂，最大胆的通缉要犯！

    张智凡身为占天司的人，理应与他不死不休才对。

    但这个世上，倘若真能将一切都分得那么黑白泾渭就好了。

    首先吧，占天司内部绝不是铁板一块，这并不值得稀奇——哪怕是一个肚子里边儿出来的三兄弟长大后都会各有想法，更别说占天司这样的庞然大物了。

    所以对于东神君意图以洪灾淹没整个幽河的行为，无论是张智凡自个儿还是他的老师，都是相当看不过去的。

    可他身负缉拿凶手的职责乃是皇命，别人也没法儿指手画脚。

    所以他的死，并不能让身为南神君门徒的张智凡发自内心的仇恨。

    另外，就是眼前这个杀死了东神君的屠夫，毫无疑问方才是救了自个儿的命的。

    这是救命之恩。

    更是让张智凡脑袋陷入矛盾之中。

    “怎么了？吓着了？”

    突然之间，那判官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还是说要将我捉拿归案？”

    张智凡一愣，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你救了我的命，此次……我便当做从未见过你！倘若还有再见，你与我仍是敌人！”

    余琛看着这个执拗的子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你。”

    说罢，转身而去。

    末了，他回过头来，道：“对了，因为你是占天司的人，所以一开始我压根儿没打算救你命，不过你这生死之间还想着别人死活，足以证明你和那些家伙并非一丘之貉。

    所以这才救了你一命，但听我一句劝，你这心性，在占天司这地方，混不走的，不如干脆早早一走了之。”

    张智凡一愣，只感觉在对方嘴里，斩妖除魔的占天司好像就跟那魔窟一般可怕，下意识问道：“为何？”

    “因为占天司的根儿，烂了。”

    余琛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御空而去。

    回了不归陵上。

    此时此刻，已是夜深。

    他歇息片刻后，进了阴曹地府，找到那黄泉河畔的范中秀，将他那宝贝扔给他。

    后者身上那浓烈又恐怖的煞气，方才缓缓消散了去。

    双手死死抱着他那宝贝，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

    这会儿也明白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向着余琛深深一鞠躬：“多谢先生！”

    余琛摆了摆手，没好气道：“走吧走吧，下辈子记得管好你那玩意儿，别因为一时风流又让人给剁了。”

    范中秀的鬼魂老脸一红，再度躬身以后，乘舟去了。

    与此同时，度人经金光大放，一本玄黄色的厚重宝书往余琛手上一落。

    他再度陷入空明悟道的境界中。

    只是片刻以后，他睁开眼来，双眼之间满是怪异之色。

    这玄黄宝书，他已修行并明悟了去。

    名为《阴阳内经》。

    听这名儿，就晓得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这阴阳内经实际上就是一门双修之法。

    《阴阳内经》认为，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合抱，方可圆满。

    其中一共一百零八种双休之法，其中种种，难以赘述，放在余琛上辈子的世界，那是足以被彻底打黄扫非给扫没了的。

    但度人经出品，必属精品。

    据经典所言，这玩意儿修行起来，那简直就是像开了挂一般离谱。

    并且还不只是针对男女任何一方，不同于那些恶毒的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之法，乃是裨益于双方的无上妙法。

    哪怕余琛，也有些心动了。

    脑子里竟莫名其妙出现一道婀娜的倩影来。

    但反应过来，立刻摇了摇脑壳。

    “啧，我咋会想到那妖女来？”

    一边摇头，一边拿着那《阴阳内经》回了不归陵上，准备回屋冥想吐纳去了。

    ——这会儿他正是处于那突破神薹的关键时候，容不得懈怠。

    特别是还有那国师的恐怖压力之下。

    可这刚一进门，就看见虞幼鱼这妖女妖娆地躺在自个儿床上，见了他，便宛如小猫儿一般慵懒翻了个身。

    “官人，妾身想要。”

    ——虽然很明显，她说的是黄泉水，这些日子每隔一段时间，她就需要补充黄泉水，恢复境界与修为，以此方才好夺取那夺天造化阵图，顺便找回她的脑袋。

    余琛闲着无聊的时候曾问过她，她真正的脑袋到底落在啥地方了。

    这妖女也没隐瞒，直说掉海里了，掉进了一个哪怕炼炁士都难以踏足的可怕禁地中。

    但具体什么地儿她没说，只说第五境之下去了，十死无生。

    余琛也就没细问了。

    而这会儿，看着一如既往撩拨着他虞妖女，还有那贴身的黑裳之下丰盈的身姿，余琛不晓得为啥突然想到了手里的《阴阳内经》。

    侧过头去，轻咳了一声，取出装着黄泉水的净水葫芦，又取虞幼鱼得纸人脑袋，往里边儿倒黄泉水。

    而随着黄泉水的灌注，虞幼鱼又难以抑制地发出那般容易让人误会的声音来。

    让外边儿还在练功的石头大骂妖女。

    半个时辰后，黄泉水已经充盈地融入她身躯的每一个角落，需要一段时间的吸收以后，方才能再度容纳了。

    但这会儿，虞幼鱼却皱了皱眉头，看着余琛：“臭看坟的，你咋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有心事儿？”

    说罢，又毫无戒备地翻了个身，春光乍泄。

    余琛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还不是因为某个该死的妖女？

    他寻思虽然会察言观色挺好的，但这女人就不能偶尔像石头一样木一下吗？

    虞幼鱼得不到回答，便也没有再追问，她晓得余琛想说的话，自然就会说。

    于是注意力放在了余琛刚刚搁在床头的那本玄黄古书上，拿起一看！

    这刚看时，愣了一会儿。

    但看着看着，却露出惊悚之色！

    喃喃自语！

    “臭看坟的……你到底从哪儿弄到这种经典来的？”

    “还跟烧火棍儿一样，就随随便便往床头一仍？”

    “你晓不晓得，这种双修之法倘若放在妾身那边的天地里，那些家伙能给你追杀到死！”

    余琛没说话，她就一个人在那儿嘀咕着。

    “原来如此！竟还有这般法门，经络相合，化二为一，阴阳交融……”

    “还有这神融之法……更是超脱了肉身双修的无上妙法……”

    “厉害，当真厉害！没想到这小小弹丸之地，竟藏着这般法门！”

    “……”

    后边儿半个时辰，她都在嘀嘀咕咕，越看越是心惊！

    说自个儿阎魔圣地虽然也不乏双修之法，但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在她那方天地，只有一个叫什么合欢圣地的核心经典可以媲美这阴阳内经！

    或许是出于一个天才炼炁士的本能，一开始的时候吧，这妖女只顾着去分析那阴阳内经的玄奥之处。

    直到看完了，深吸一口气，才突然反应过来！

    ——余琛拿这玩意儿给自个儿看干啥？！

    “臭看坟的！你想干嘛！”

    虞妖女一个翻身弹起来，瞪圆了双眸看着余琛！

    ——先前说了，这家伙虽然满嘴荤段子，但实际上就是个口嗨怪，这会儿一误会，以为余琛是要跟她修行这阴阳内经，噌一下脸就红透了，连连后退！

    余琛见她这反应就只感觉离了个大谱！

    ——这书难道不是你自个儿抢过去要看的吗？

    但看着虞幼鱼脸红的模样吧，他也不急着解释了。毕竟这妖女天天搁那儿撩拨自个儿，这会儿这幅如惊慌小猫儿的模样倒是难得得很！

    于是，他故意上前一步，把那妖女抵在墙上，反问道：“虞姑娘，这还不明白？”

    虞幼鱼脸瞬间更红了，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

    “那……那也得等妾身……等妾身找回脑袋……等你看到妾身真正的模样后才……才……可以……”

    后边儿的话，她直接说不出口了，化作一股黑雾，沉入地底。

    余琛：“……？”

    她说啥来着？

    说实话，他就是看虞幼鱼惊慌失措觉得好玩儿，逗她一下来着。

    但这妖女当真了？

    还……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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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深宫秘闻，恶鬼叩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余琛回到不归陵上，早将妖狐和她作为大皇子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毕竟那大皇子甚至连亲兄弟都要弄死，养着伤天害理的妖物，真的不足为奇。

    但张智凡，可就没那么容易接受了。

    ——占天司的职责，本就是斩妖除魔，护佑国泰民安，真假先两说，至少这样好听一些。

    但奈何，张智凡当真了。

    每次斩妖除魔，惩戒邪修，就他冲最前边儿。

    也正是这种品格，加上亿点点天资，方才被南神君看中，收为门徒了去。

    所以在刚正不阿的他的心里，大夏皇子与狐妖这种害人妖物扯在一起的事儿，相当难以接受。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内城占天司以后，他第时间找到了自个儿的老师南神君。

    将今晚的事儿，一五一十地一讲。

    没半点儿隐瞒和保留。

    而听完了吧，这南神君也是眉头紧皱。

    从张智凡的遭遇里边儿，值得注意的有两个消息。

    第一，那杀了东神君的判官，救了张智凡。

    第二，那害人不浅的狐妖，乃是大皇子周钰的门客，

    第一点吧，那肯定是暂时没什么值得说的。

    毕竟那判官不傻，敢主动在张智凡面前表露身份，那就说明了一件事儿，他并不担忧张智凡向占天司汇报这些事儿。

    所以既然当时没能留下他来，这会儿想要再找到人，那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至于第二点吧，那可就值得说说了。

    ——占天司，明面儿是不会参与夺嫡之事的，但话是这样说，炼炁士也是人，肯定也有自个儿的喜恶，虽然不会表露出来也不会因此有什么动作，但南神君还是认为那仁德王周秀方才是下一任皇帝的最好人选。

    但可惜的是，在风头正盛的时候，那仁德王不晓得犯了什么病，竟直接放弃夺嫡，如今更是听说远赴海外去了。

    太子之位，似乎就只能落在周钰手上。

    ——这就离谱了。

    一个蓄养妖孽残害大夏百姓的皇子即将册封太子，日后还会成为整个大夏的无上帝王。

    这事儿啊，仅是想想，南神君就只感觉没救了。

    于是，没有丝毫犹豫，他带着张智凡朝北神君的住处去了。

    ——占天司四方神君，分管职责不同，如那东方神君掌管礼祭与天象；南神君掌管炼金与锻造；北神君则主导斩妖除魔之事；至于最神秘的西神君，则负责统治大夏大大小小的道观势力。

    所以这斩妖除魔的事儿，还得找四方神君中最强大，也是杀伐最多的北神君——苍都。

    北方神君，下辖占天司战力和装备都是最强的“镇妖吏”，执掌斩妖除魔一事。

    大夏境内，出现了“妖王”级别的狐妖，还是在京城外几百里处，倘若掌管斩妖除魔的北神君苍都这都说自个儿一无所知的话，那就太过于侮辱人了。

    北苍宫外。

    张智凡目睹怒气冲冲的南神君进了北神君的宫殿，就着夜色，在那儿等。

    不时服下两枚南神君给他的丹药，修复身躯因为与狐妖一战落下的伤势。

    半个时辰后。

    一脸怒气的南神君走了出来。

    二话不说，领着张智凡就走。

    直到回到南青宫，方才一屁股往座上一座，那白净的粉雕玉砌的脸上，满是愤怒。

    “老……老师……这……”张智凡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北君说……狐妖一事，他知晓。”南神君捏紧了拳头，开口道。

    “那为何？！”张智凡瞪圆了双眼！

    这些日子，死在狐妖手底下的男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那可是数十上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为何？”南神君哼了一声：“北君说那虽是狐妖，但已被收服，没有危害。”

    没有危害？

    张智凡人都傻了！

    死了那么多无辜百姓，你管这叫没有危害？

    “可学生亲眼所见，那狐妖……”张智凡楞楞地反驳。

    话未说完，南神君打断了他：“苍都问为师——证据呢？可有狐妖害人的证据？倘若能拿出来，他立刻请罪并弹劾大皇子殿下！”

    张智凡一愣。

    证据？

    庄园塌了，狐妖死了，啥都没了。

    哪儿有证据？

    没有证据。

    “那判官最后与你说了什么？”突然之间，南神君长长吐出一口气，明明是十来岁的道童模样，却显露出一股沧桑。

    张智凡一愣，但还是一五一十道：“他……他说……占天司的根儿……烂了……但老师您放心，学生必不会被他那妖言蛊惑！”

    没想到的是，南神君看了他一眼，摇头。

    “——说不准，他是对的。”

    “为师在占天司数十年，如今回首看来，如今的占天司……却是陌生了。”

    翌日清晨，一大早的。

    武贤宫里，就传来摔东西砸盘子的声音，噼里啪啦，叮当作响。

    让一个个太监宫女儿心惊肉跳，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的。

    要不然惹到了那位，殃及池鱼，那就完犊子了。

    等发泄够了，大皇子周钰这才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旁边儿那门客叹了口气，眼里也闪过一丝厌恶，但转眼之间，恢复如常，开口道：“殿下，事已至此，狐玉已死，活不过来了。”

    “本殿知晓。”大皇子周钰摆了摆手，“本殿就是气不过去——没了狐玉的精气，本殿又得枯燥吐纳修行去了！”

    “殿下放心，新的炉鼎已在寻找。”

    那门客开口道：“另外方才北君的人来过一趟，说狐玉的事儿已经引起南神君注意，让殿下……行事收敛一些，并且……莫要忘记承诺。”

    大皇子脸色一滞，“南神君？哼！这些个家伙仗着修为，简直要翻天，都忘了他们的权利也是我周家给的！再任由他们下去，怕不是要……”

    门客一惊：“殿下，慎言！”

    大皇子这才闭嘴，又问道：“那边的事儿，安排得如何了？”

    门客听罢，想到这事儿，心头仍是一惊，良久才低下头道：“殿下，一切有条不紊。”

    “好。”大皇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喃喃自语。

    “——此事以后，本殿地位，当无可动摇！”

    时光如水，又是两三天过去。

    转眼已是四月。

    大夏京城天象气温也逐渐升高，市井街头大伙儿都褪去了厚厚的棉衣，又是一番新气象。

    而不归陵上的余琛，虽然没下山，但听石头进城买菜后回来提到的市井之间的闲言碎语，其中并没有“大皇子门客残害百姓”得丁点儿消息。

    他就晓得，这事儿多半也是被瞒下来了。

    毕竟是皇子，手眼通天，并不奇怪。

    就是不晓得这后边儿究竟牵扯了哪些人，而那一腔热血的张智凡是否又看清了他所在的占天司的真面目？

    但无论如何，这些和余琛的关系都不大了。

    他就一看坟的，最多也就帮死人办办事儿。

    大夏的风云动荡，占天司的内部斗争，他可不想去掺和。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石头带上来的消息里边儿，有个挺离谱的八卦。

    ——先前文圣老头儿不是说过吗，皇帝娶了他自个儿的一个女儿，从此那位公主直接升了一辈，她喊人家皇兄皇弟，人家喊她娘……

    这八卦，就是关于她的。

    说是这位公主兼皇妃似乎与人有染，给那位乱来的皇帝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虽说给皇帝戴绿帽子这事儿挺离谱的，但想到皇帝本人娶自个儿女儿也挺离谱的。

    大家都怪，听起来就不那么怪了。

    当然，是真是假，没人晓得。

    反正关于皇城后宫的八卦，市井之间一天没有十条也有八条。

    余琛也就听个乐子，没当回事儿。

    于是这日子还是一天天，照旧地过。

    碰上一些什么简单的遗愿，余琛就让石头去给办了。

    另外最近虞幼鱼那妖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那事儿，倒是收敛了不少，不敢随意撩拨余琛了，好似是怕后者直接给她就地正法了去。

    而这天中午也是，刚吃完午饭，余琛打趣两句，虞幼鱼就红着脸一溜烟儿跑了。

    惹得余琛哈哈大笑，而石头则是惊讶与这女人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正当这时，主仆二人，同时一愣。

    看向房门外的方向。

    “老爷，来活儿了。”石头开口。

    余琛点头，站起身，走出门外。

    这门一推开。

    浓浓怨气便好似那滚滚阴云，扑面而来！

    那场景就好似是无尽的怨怒之气化作滚滚海潮，倾泄下来！

    而那无尽的黑雾当中，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张脸煞白一片，双目空洞，渗出黑血，四肢尽断，皮肉翻卷，以极为诡异的姿势蹒跚而来。

    如此一幕，却是看得余琛和石头都是心惊！

    ——连见惯了各种凄厉鬼魂的余琛，都是眉头皱得邦紧。

    毫不客气的说，倘若这世道不是人鬼殊途的话，这是足以把人给吓死的场面。

    余琛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尸首，也就是说，这鬼魂大抵是自个儿找上门来的。

    而那蹒跚的可怖鬼魂，三步一跌，五步一晃，来到守陵屋前，径直跪倒在余琛面脚下，哐哐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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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敢问先生，可有公道

    望着这眼前磕头的恶鬼。

    余琛眉头一挑。

    一般而言，能在他不靠近尸首的情况下自个儿找来的冤魂，不仅得是炼炁士，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在死后仍能保留足够的神智抵抗天地规则的磨灭；还得拥有远超一般冤魂的强烈执念，支撑他感受到度人经的存在。

    方才能跟随那度人经对鬼魂的吸引，自个儿找上余琛来。

    而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恶鬼，看起来两者都是符合。

    于是余琛招了招手，让那恶鬼跟着他进屋来。

    “石头，关门。”

    嘱咐了一声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那恶鬼仍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

    ——因为他的眼珠子已经不在了，一张脸也是血肉模糊，所以余琛只能通过那握紧的双拳来判断，此时此刻这恶鬼正忍受着强烈的痛苦和愤怒。

    “你既然能追索而来，便应当是心有未遂之愿了。。”

    余琛看着他，开口道：“有何冤屈？”

    那鬼魂抬起头，瘦弱的身子被漫天怨气所笼罩，声音沙哑而痛苦，“敢问……先生……世间……可有公道……”

    余琛一愣。

    便听他继续道：“元忱……只想求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度人经震颤嗡鸣，这恶鬼一生的走马灯，闪烁眼前。

    而在那走马灯里，余琛看到的啊，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自然而然显露出一股灵动与清澈。

    和如今这般可怖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极端！

    余琛自然知晓，这便是少年人踏上了炼炁入道的特征。

    ——他先前猜得没错，这恶鬼身前不是什么凡人，而是一位炼炁修道士。

    且往下看。

    恶鬼生前，不满十八，京城朱雀城宁花坊人士，唤作元忱。

    元忱生母早亡，他爹元英悼念亡妻，不要再娶，所以元忱一出生，他爹就是又当爹又当妈。

    哪怕元家富贵，是宁花坊出了名的富贵人家，但元英对于元忱的照顾也是亲力亲为，异常细心。

    所以逐渐长大的元忱和他爹之间并没有一般父子之间的隔阂，而是相当融洽。

    在元忱八岁时候，他爹找人测过，元忱有修行资质，元英将其送到一位有交情的散修炼炁士手下炼炁修道。

    元忱自个儿呢，也是天资不错，锻炼四年，十二岁跨入先天，十五岁开辟炁海，成了一位真正的炼炁士。

    而在修行途中，他的老师极为严格，一年只容许他回家一次。

    一来二去之间，元忱十八岁了。

    他的老师，也就是那位散修自知大限将至，让元忱下山给他采蜂花露，元忱听命去了回来以后，回来却发现老师已撒手人寰。

    桌上还留着一封墨迹未干的信。

    信上说元忱天资卓绝，倘若继续修行，定有一番成就；但修行之路，修身亦要修心，心不正，修出来也是败类混账。

    元忱收起信，大悲，下山而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年未归，家中早已变了模样。

    原来在一年前他离开后，他爹突然病重，散尽家财，寻访名医，也未曾有效。

    ——那些个名医都说，元忱他爹乃是生机溃散，回天乏术，他们这些个凡俗医术无能为力。

    而为了不影响儿子修行之路，元英也从未曾告诉他此事。

    直到这一次，因为老师去世，元忱归乡，方才发现曾经富贵阔气的大宅已家徒四壁，曾经强壮健康的爹已成了一副皮包骨的模样。

    病入膏肓。

    但见了元忱回来，老爷子高兴得流下了泪，一边咳一边笑，抚摸着元忱的头，说儿还是像以前一样，又说儿已经长大了。

    尊师驾鹤，慈父病重。

    元忱心中悲痛，但仍未曾放弃。

    他乃是炼炁修道之人，知晓这世间除了凡俗医术以外，还有炼炁圈子诸多神异丹药与天材地宝。

    既然凡俗医术治不好，那炼炁圈子那些天材地宝呢？

    这般想着，元忱来到了朱雀城最大的药铺，药王楼。

    且说这药王楼也是朱雀城人尽皆知的地儿。

    不仅在凡俗市井之间，哪怕是在那炼炁圈子，都是一样。

    因为这药王楼不仅出售贩卖那些凡俗药材，更是有诸多炼炁修道之人坐镇，炼制那些个天地灵丹。

    不仅做凡人生意，同样也做炼炁士的生意。

    ——当然，这也是经过朱雀城衙门的许可的。

    元忱来到药王楼，表明来意。

    药王楼见是炼炁士，派药王楼一位长老接待了元忱。

    听完他的讲述以后，这长老一拍胸脯，说这生机溃散虽然难治，但并非不能治，药王楼的单方中就有一味“续生丹”能补生机，延年益寿，只是这价钱……

    元忱虽未曾行走江湖，但也明悟过来，不就是要钱么？

    于是，他取出老师就给他的所有珍宝灵铢，请求那长老为他炼制丹药。

    那长老一看，一副勉强的样子，收了元忱的所有灵铢和珍宝，说虽然差点儿，但看在元忱救父心切，便为他炼一炉丹。

    元忱感激不尽，连连叩首。

    五天后，到了约定的取药的日子，元忱来到药王楼，从那长老手里取了一炉丹药，回家给他爹服下。

    刚吃下一枚吧，老爷子苍白的脸上果然容光焕发，恢复了好多精神。

    但还没来得及等元忱高兴呢，老爷子的脸色就越来越红，越来越烫！

    最后砰一声，炸了。

    满身血肉，溅了元忱一身！

    这一心修道，涉世未深的少年，直接傻了。

    仰天大哭一整晚，第二天重新去了药王楼，质问那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番甚至惊动了那药王楼楼主，双方对峙。

    但人家药王楼只说，是元忱给他爹服药的方式不对，这才导致了续生丹失效，让老爷子爆体而亡云云。

    总而言之，反正就跟他们药王楼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然后就给他赶出来了。

    元忱愤怒难忍，自然不信这般说辞，又找了另外一家做炼炁士生意的药铺，将那剩下的“续生丹”给那儿的炼丹师一瞧。

    结果这不瞧不要紧，一瞧却是瞧出了大问题！

    那炼丹师说啊，这续生丹炼制偷工减料，完全没有投入足够的药材量，剩下的药材也是以次充好，乃是劣品中的劣品！

    而这般炼制出来的丹药，其中生机宛如洪水猛兽，一旦服下，别说元忱他老爹，就是一般炼炁士吃了都得血脉逆流！

    而元忱他爹本就虚弱得很，这一服药，生机如开闸洪水一般涌入，自然爆体而亡！

    并且还说啊，元忱给药王楼的那些灵铢和天材地宝，足够炼制十多炉上品的续生丹了！

    药王楼这明显是看元忱不懂炼丹之道，把他当肥羊宰啊！

    元忱听了，那叫一个……怒不可遏！

    妖王楼坑人也就罢了，但炼的丹把人给吃死了！

    你说这谁能忍？

    但元忱也知晓，他一个小小的开海炼炁士，如何能对付那庞大药王楼？

    当即去报了官。

    ——无论是他老师还是他父亲，都很他讲过，大夏疆土之下，朝廷的律法，就是公道。

    元忱便要去找一个公道！

    于是，光天化日，击鼓鸣冤！

    引来大批百姓围观，知晓了药王楼炼药害命一事，传得那叫一个沸沸扬扬。

    朱雀城衙门一听其诉，知晓此事关乎到朱雀城最大的药铺药王楼，还出了人命案子，连那朱雀城守都惊动了，亲自接待了元忱。

    一听元忱讲述，那城守更是砰砰砰拍桌子！

    说提天子脚下，竟有这般伤天害理之事！

    一边保证将严查此案，一边命人给元忱上茶。

    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朝廷衙门，元辰自然没什么戒备，一口喝下。

    但这一口茶下肚，就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候，却是发现这儿在一间密室当中，全身被法器所制，动弹不得。

    而他前面，有仨人。

    正是那炼药的长老，药王楼楼主，还有朱雀城守。

    这会儿，元忱才晓得，他们就是一伙儿的！

    三人先是来软的，说的确是那炼药长老醉酒炼药，炼出了劣品，导致元忱他爹之死。

    但又说元忱他爹本就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不过是提前了一些而已。

    当即提出补偿方案，让元忱在外边儿承认是自个儿服药方式不当才导致他爹死了——以维护药王楼的名声。

    毕竟药王楼是做生意的，名声最重要，先前元英的死，已经导致了一些流言蜚语在朱雀城里传了。

    而作为补偿，他们药王楼会给元忱一大笔灵铢，算是赔罪。

    元忱听了，气得快吐血！

    严词拒绝！

    并说出去以后，绝对会曝光药王楼的所作所为！

    让朱雀城所有人都看看，这药王楼是如何草菅人命！

    当即，仨人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朱雀城守一边威胁，一边劝慰，说药王楼势大，不是元忱得罪得起的，人贵有自知之明。

    元忱更怒，一口血沫喷在那城守脸上，怒斥官商勾结！

    说要进内城，告御状，要让所有人都知晓朱雀城守与药王楼是如何勾结！

    而这般态度，也毫无意外地为元忱招来了杀生之祸。

    仨人见其软硬不吃，一瞬间翻了脸，加上元忱口出狂言，更是刺激三人心头最危险的那根弦，对元忱多番折磨。

    扭断四肢，挖去双眼，隔下舌头，鞭笞血肉。

    直到奄奄一息了，那朱雀城守才抹去他被元忱吐沫血沫，凑近了问。

    “后悔否？”

    元忱用尽最后一点儿力气，吐出两个字儿。

    “——狗官！”

    于是，朱雀城守，面无表情地拧断了他的脖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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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颠倒黑白，天降头颅

    元忱啊，就到死都想不明白。

    他爹这些年来，虽家中富贵，但从来平易近人，乐善好施，是整个宁花坊公认的大好人。

    为何就沦落到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呢？

    还有他自个儿，从小尊师重道，心怀慈悲，平日里见什么可怜人可怜事儿，都从不吝于出手，助人为乐。

    为何就要遭受这般对待呢？

    还有那药王楼，虽说无奸不商，你图财也就罢了，为何不能好好炼出一炉丹药呢？

    还有那朱雀城守，堂堂京城下辖四方城城守，朝廷的官老爷，百姓的守护神，为何就于那无良奸商勾结呢？

    元忱活了十八年，但大多时候都在山上修行，他爹和他老师又都是正直之人，所以他接触到的都是那世间光明的一面。

    直到老师身死，他爹重病，方才见识到，这光天化日之下，沉沉的黑暗。

    走马灯看罢。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跪在地上的恶鬼，它舌头被割了半截儿，说话断断续续，不住喃喃。

    “公道……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余琛叹了口气，度人经金光大放，将其摄入其中。

    不住感叹。

    这元忱啊，还是太天真了。

    他不明白，这个世道，并非好人一定就有好报，正相反，在很多时候，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往往那些恶贯满盈的家伙，活得更好。

    而那药王楼和朱雀城守之间，又必然存在着庞大的利益关系，财帛动人心，朱雀城守不会因为元忱他爹的死让药王楼背负丑闻，反而跟着药王楼来对付他，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公道，并不是哪里都有的。

    “不过，既然你找上来了。”

    余琛站起身，推开门，

    “虽然迟了，那这个公道，我便给你。”

    四月梅雨天。

    连绵的阴雨落下来，洗去了那宽阔的青石街道上的尘埃，浸湿了京城上下每一寸土壤，连绵的雨点儿洒落在古老的阁楼上。

    药王楼的朱红色牌匾，在数百年风雨的冲刷下也已褪去了当初鲜艳的颜色，但却蒙上了一层古老的气息。

    只是今儿，这庞然大物一般的阁楼前边儿的街巷上，围满了人。

    ——宁花坊的元英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因其早年乐善好施，颇为百姓称道，又因为前些日子那足够猎奇的死法儿，更是抓人眼球。

    所以他的死，并不是波澜不惊。

    大抵这也是药王楼和朱雀城守软硬兼施也要元忱去承认他爹的死跟药王楼的丹药没关系的原因。

    对于他们来说，元英不重要，元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药王楼的名声。

    倘若名声坏了，药王楼的买卖自然会大受打击，那些个竞争对手铁定落井下石，谁都想在药王楼这块大肥肉上狠狠咬下来一口。

    如今，便已初现端倪。

    且看一个个百姓撑着油纸伞，站在药王楼下，交头接耳。

    ——当然，这里边儿有多少是药王楼的竞争对手请来的托儿，那就不清楚了。

    总而言之吧，这人都是喜欢看热闹的，人一多，大伙儿就往里边儿凑，就开始问，到底咋了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

    然后在一张张嘴开阖之间，一个个故事就流传出去。

    “你还不知道啊？说药王楼的药，吃死了人呢！”

    “啊？那般吓人？俺商会昨儿才在药王楼进了一批跌打药呢！”

    “唬你不成？听说就是宁花坊那老好人元英，吃了药王楼的什么续生丹，砰一声炸了！”

    “不是说是因为那元英之子元忱给他爹的服用方法不对吗？”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那元英已经报官了，衙门已经在查了，咱闲着没事儿，就等个结果。”

    “……”

    人潮汹涌，有凡人，也有炼炁士，都驻足在这药王楼面前，等着看热闹。

    而那药王楼上，最高一层，站着俩人，俯瞰着底下好似黑蚂蚁一般的百姓。

    前面那人，四十岁，八字胡，方正脸，不怒自威，一看就是身居高位。

    而后边儿那人，更加苍老一些，须发斑白，身材佝偻，双手黝黑，一看就是乃是常年炼丹，接触烈火所致。

    这会儿，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长老，这次的事，已经闹大了。”前边那中年男人，脸色阴沉，手里握着这个玉瓶儿，指节发白。

    虽然面无表情，但仍能看出此时此刻，他的心头愤怒。

    “我不明白，上次那小杂种来楼里闹事儿的时候，为何不通知我？”

    中年男人一把捏碎了玉瓶，正是那元忱手中的劣品丹药，

    “若是那一次，你们不是将他赶走，而是让他永远闭嘴，还需要我们去麻烦城守大人么？

    究竟在说几次，你们才清楚——药王楼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你究竟晓不晓得，这朱雀城里究竟有多少药铺处心积虑地想着要取代我药王楼！

    稍有一点儿风浪，他们就会推波助澜——底下那些蠢货，就是被他们鼓动来的！”

    那被称为陈长老的老头儿，唯唯诺诺，“楼……楼主大人……我没想到……没想到那小杂种竟会去报官……”

    说到“小杂种”的时候，陈长老眼里闪烁抑制不住的怨恨。

    药王楼主瞪了他一眼，方才缓缓摇头：

    “罢了，幸亏有城守大人为此事兜底——昨日那小杂种死后，城守大人又找到我，我付给他十万灵铢，他承诺会将此案定成因为那小杂种服药方式不当引发的意外。

    今儿应当就会有衙门吏目带来谳书，到时候让人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儿念出来，让那些看我药王楼笑话的人瞪大眼睛看看，谁才是笑话！”

    陈长老听了这话，才长松了一口气，躬身准备退下。

    但突然之间，一个陌生的声音回荡在阁楼里，

    “我不知晓，谁是笑话。”

    那声音沙哑而低沉，好似在天边，又好似在耳旁。

    “但你们应当是看不到了。”

    一瞬间，无论是药王楼主还是那陈长老，瞬间浑身绷紧！

    全身上下，鸡皮疙瘩直竖！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笼罩全身！

    “谁！”

    药王楼主冷喝，恐怖的气息从他身躯之上爆发！

    ——能成为药王楼这种庞然大物的首领，经手炼炁士的丹药生意，那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药王楼主，灵相上品！

    那陈长老也浑身一震，两团烈火，在手中熊熊燃烧，将整个阁楼都照得透亮！

    与此同时，药王楼主大喝一声：“来人！”

    ——便要摇人！

    药王楼，百年古楼，其中供奉的炼炁士不下百数，除了数之不尽的灵相炼炁士以外，还在地底有一位神薹境的可怕大能！

    那是连药王楼主都要恭敬对待的存在！

    他的声音回荡在阁楼之上，明明屋外便有守卫值守，甚至能透过那门花看到他们的背影，但偏偏啊，药王楼主的命令却好似石沉大海，没半点儿回应。

    就像完全没有听到那样。

    然后，一道黑影儿，方才凭空出现在阁楼的角落里。

    一身黑白戏袍，一张怒目脸谱，和那戏中的“鬼神判官”角儿，一模一样！

    那一刻，俩人瞪圆了双眼！

    “判……判官？”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儿，却在当初东神君身死以后，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可怕含义。

    ——大夏京城数十年来最凶恶，最可怕，最大胆的屠夫之一！

    哦，还有一个是当初差点儿把整个京城炼死的海外邪修！

    “你……你想做甚？”

    那陈长老先是下意识退了一步，“我药王楼与阁下近日无冤，远日无仇……”

    唰！

    金光一闪，二两血肉从陈长老嘴里掉出来，啪叽一声落地上，粉红泛白，正是一截舌头。

    “呜呜……呜呜……”

    一击之下，金光击溃了陈长老以天地之炁汇聚的烈火，瞬间割断了他的舌头。

    后者捂着淌血的嘴，满脸惊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阁下到底想干什么？”药王楼主满脸阴沉，手里天地之炁凝聚，蓄势待发，厉声问道，“是否找错了人？”

    “找错了人？”那判官摇头，“不，找的就是你们。”

    话音落下，十八枚镇魂钉激射而出，将俩人通通钉死在墙上！

    封死了炁海与灵庭，让其完全动弹不得！

    然后在二人惊恐的目光里，漫天金光一瞬间化作锋锐的刀刃，切开肌肤，撕裂血肉。

    “有个小孩儿，叫元忱。”

    “他找到我，求一个公道。”

    “我便想给他一个公道。”

    判官的喃喃自语，混杂着俩人的惨叫声，无比凄厉地响起。

    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药王楼主和陈长老一瞬间瞪圆了双眼，满脸惊骇！

    ——竟是那个……小杂种！

    楼上的动静，不说闹得很大吧，简直就是鬼哭狼嚎。

    ——俩人把吃奶得劲儿都吼出来求救了。

    但在掩天阵的作用下，除了那房间里，没人听到一点儿动静。

    这也是药王楼主的呼唤完全没有人理会的原因。

    药王楼里是如此，这楼下就更是如此了。

    一大堆百姓混杂着其他药铺的托儿，还在百无聊赖地等着。

    终于，在见面的阴雨里，一个身穿官服的吏目驾马而来，手里捏着一叠纸卷！

    谳书！

    也就是结案陈词！

    相当于给一个案子盖棺定论的玩意儿！

    当时吗药王楼的负责人见了，惊喜得很！

    ——因为药王楼主说了，朱雀城衙门今日会送来谳书，还药王楼一个清白。

    那吏目将纸卷给了药王楼的一个执事，低声说了几句后，又匆匆而去。

    大伙儿这会儿眼睛都直了，盯着那盖了朱雀城衙门印象的谳书，大感好奇。

    ——元英的死，到底是不是药王楼的锅呢？

    紧接着吧，在万众瞩目下，就听那药王楼执事打开谳书，读了起来。

    “兹宁花坊元英服下药王楼续生丹一案，经朱雀城衙门查证检验，药王楼所炼制续生丹并无异常；

    乃是因元英之子元忱服药不当致其生父爆体而亡，事后心生歹念，意图以此事勒索药王楼大笔银两灵铢，未遂。

    恼羞之下，便击鼓鸣冤，意图污蔑药王楼，实乃奸诈至极，被拆穿后恼羞成怒，依仗修为，无视律法，胆大包天，竟敢在公堂之上欲杀害药王楼主与陈长老，被当场毙之！”

    谳书的陈词不长，内容也不多。

    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这元英的死和药王楼屁关系没有。

    反而是那元忱敲诈勒索药王楼，结果不成，恼羞成怒，欲在公堂行凶，被当场斩杀！

    众百姓一听，惊掉了下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哦！”有人附和。

    “但那元忱咱也见过几次，不像是那样的人啊！”有人疑惑。

    “人心隔肚皮，谁晓得哦！”有人感叹。

    “屁！老子还没听说过续生丹有什么服用方式的，这玩意儿要是正常品质，你拿来当糖豆儿嗑都没事儿！定当是官商勾结！实在可恶！”有懂行的，不屑一顾。

    “……”

    种种声音，不一而足。

    但衙门的谳书，却是给这事儿画上了一个句号。

    ——你可以不信，但不可以质疑。

    而热闹看完了，大伙儿也纷纷准备回家去了。

    那读完了谳书的药王楼执事也松了口气，往楼里走。

    但就在大伙儿都以为这事儿结了的时候。

    砰砰两声。

    在那绵绵阴雨里，好似有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来。

    众人下意识转过头去。

    就看见那药王楼的大门前，两枚圆滚滚的事物落在地上，被雨水一冲，暗红立刻流了一地。

    大伙儿一愣，定睛一看！

    啊呀！

    脑袋！

    今儿天上不仅下雨，还下脑袋！

    且看俩血迹斑斑的脑袋，眼珠子被掏了，剩下俩血窟窿黑黝黝的；耳朵被割了，血止不住流；大张着嘴，里边儿一片血污，舌头也没了！

    凄惨得很。

    不少百姓看了，哇哇哇直吐！

    “死人啦！！！”

    片刻后，才有人颤抖着腿肚子，惊慌失措，大声呼喊！

    而另外一些心理素质稍微厉害点儿的，强忍着不适，定睛一看！

    嗨呀！

    这其中一枚脑袋吧，它咋长得那么像……药王楼主？

    来点儿月票家人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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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全城通缉，万人追凶

    “诶！那血淋淋的脑袋……咋那么像药王楼主？！”

    这两枚脑袋从天而降砸在地上，像是气球那样弹了好几下，方才滚落在街巷上，没了动静。

    随着街上流淌的雨水被染成血红色，大伙儿一开始是吓了一跳，惊慌失措。

    人群一瞬间骚乱起来。

    可这人多了，啥样式儿的有。

    这不，就有胆子大的强忍着胃里边儿翻江倒海，往那儿一瞅。

    嘿！

    眼熟！

    药王楼主？

    虽说被挖了眼珠子，虽说被割了舌头，被切了耳朵，但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这其中一枚脑袋不是别人，正是那药王楼主！

    这话一出吧，大伙儿骤然怔住，连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都停顿那了那一刹那。

    越来越多的人往那两枚脑袋一瞅！

    发现……还真就是那药王楼主！

    “你们看！还有这老头儿，俺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就是陈长老，好像就是给那元忱炼续生丹的炼丹师！”

    人群中，又有人惊呼！

    至此，两枚头颅的身份，终于确定。

    而那刚刚宣读完衙门送来的谳书，松了口气的药王楼执事，更是整个人都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药王楼里边儿的人，也是惊作一团，惊恐万分！

    与此同时，一道道恐怖的气息，从药王楼这座古老而庞大的建筑中升腾而起！

    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激射而出，好似鬼魅一般闪现在药王楼门口！

    他们穿着药王楼的供奉衣裳，一个个气息浩荡，天地之炁引而不发，望着地上两枚头颅！

    为首那老头儿，更是散发出神薹境的可怕威压，让一众看热闹的百姓连连后退。

    脸色阴沉！

    不错！

    当这位供奉亲眼看到两枚头颅的时候，他也确定这就是自个儿的老板药王楼主，还有药王楼的炼丹师陈长老！

    下一刻，老供奉化作一道流光飞身而起，落在阁楼之内。

    只看这原本清雅幽灵的阁楼里，这会儿已经是血流成河，厚重的暗红鲜血铺满了地板，两具残缺不全的无头尸首遍体鳞伤，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当即，老头儿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惊又怒！

    怒的自然是在他的保护下，药王楼主竟悄无声息被杀死；至于惊嘛……一个凶手，能悄无声息潜入药王楼里，残忍虐杀药王楼主和一位长老以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去，丝毫没引起任何一点儿动静，无论是屋外地守卫还是楼下的百姓亦或者地下暗室中冥想的自个儿，都没有任何察觉！

    就像……那传闻中的鬼魅一般。

    如此诡异之事，让老供奉如何不惊？

    总而言之，在那药王楼执事宣读完谳书，大伙儿都以为这事儿尘埃落定的时候。

    随着药王楼主和陈长老的脑袋从天而降，再度将整件事儿的推到了风口浪尖儿！

    不少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驻足药王楼前，交头接耳，不愿离去！

    很快啊！

    衙门来人！

    占天司来人！

    脸色肃穆，身穿黑袍的身影将整个药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阵仗颇大。

    余琛混在人潮里边儿，对朱雀城衙门的反应丝毫不感到任何意外。

    ——杀人这事儿吧，在京城来说，可大可小。

    一得看死者身份，若无权无势，孤苦伶仃，死了就死了，甚至说不定在那个犄角旮旯化成一堆白骨了都不会有人发现；但倘若是药王楼主这样的风云人物，牵动各方利益，一死自然是石破天惊，衙门也不得不重视。

    二还得看怎么死的，在哪儿死的，若是在什么偏僻小巷深更半夜被暗杀，那也就罢了，衙门派出查案，走流程就是了，抓不抓得到人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可像眼前这般，几乎是放着万千百姓的面儿当街杀人，那砍的是药王楼主的脑袋，打的却是朱雀城衙门的脸！

    偏偏这药王楼主刚卷进一件案子里，衙门还为他背书来着！

    你说这着急不着急？

    于是，占天司和朱雀城刑司的人气势汹汹地冲药王楼，控制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仔仔细细地询问和搜查，然后……就没然后了。

    ——所有人的口供出奇一致，他们在那俩脑袋落地上引起骚动之前，压根儿就没听到药王楼主的房间里传来任何点儿声音！

    于是，无奈之下，占天司和朱雀城刑司的人只能先带着尸首回去了。

    留下无数八卦的吃瓜群众，议论纷纷。

    ——大伙儿都晓得药王楼戒备森严，平日里别说暗杀，就是飞进去一只苍蝇蚊子都能被活生生切了。

    但今天这事儿，堂堂药王楼主和一位长老被人残忍虐杀，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大伙儿连一声惨叫都没听到。

    不由就让人想入非非。

    也许不是占天司和衙门没找到凶手，而是凶手……压根儿不是人呢？

    这话头一出，不少人立刻一拍脑袋！

    又想起谳书里说的已经被当场击毙了的元忱来！

    莫不是……元忱的怨魂作祟？

    这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无息将药王楼主和那陈长老都杀了去？

    一整个下午，药王楼的事儿都在发酵。

    市井之间本就传得风风雨雨，加上药王楼那些“友商”的推波助澜，更是诞生出一个脍炙人口的版本！

    说就是那药王楼害死了元忱他爹元英，但因为种种原因，衙门判错了案子，导致那元忱死不瞑目，化作厉鬼报复来了！

    而就在市井之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朱雀城衙门，城守府里。

    ——城守，京城治下四方城独有的官职，官品比外边儿的诸州州牧低上一品，但因为是在天子脚下，所以实际上拥有的权力和一州州牧相差无几。

    当然，也因为是在天子脚下，头顶上便是三省六部，自然也没有那些封疆大吏来得自在逍遥，处处掣肘。

    可同样有更多机会在朝廷上露脸，有更多表现的机会，可以说各有优劣吧。

    而这会儿，时任朱雀城守的常天乐，心头就烦躁得很！

    原本吧，就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就吃药吃死了个人吗？

    这死的还是个平头百姓，没有官品，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

    唯一值得一说的，大概就是那死鬼的儿子是个开海炼炁士罢了。

    但一个开海炼炁士，在京城能翻起啥风浪？

    翻不起来！

    一番操作，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元忱一死，加上衙门给药王楼背书，这事儿就应当结了。

    但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下，药王楼主和那炼药的陈长老被残忍虐杀。

    ——朱雀衙门刚说人家无罪，转眼就被处刑式杀死！

    朱雀城衙门就好像挨了个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地响！

    关键是……还捉不到凶手！

    更何况朱雀城守常天乐和那药王楼主这些年来互利互惠，对方给他带来了不少油水儿，要不然药王楼也不可能在朱雀城做那么大。

    他这一死，对于朱雀城守的荷包儿来说，也是莫大打击！

    常天乐那叫一个着急上火啊！

    当即下令，全城彻查！

    要把朱雀衙门丢的面子，给找回来！

    一纸令下，朱雀衙门刑司几乎全员出动，对整个偌大的城池进行摸排调查，任何可疑人员，都没跑脱！

    再加上此事极有可能是炼炁士犯案，占天司自然而然也掺了一脚，一位位师监子监穿梭在朱雀城里，气氛肃杀。

    后来经过好事之人测算，加上那些底层的苦逼吏目，超过万人参加了这场搜捕。

    但结果嘛，显而易见。

    凶手没抓着，不少偷鸡摸狗作奸犯科的家伙倒是抓回去了不少。

    而朱雀衙门这般大动作，也让城里大大小小的势力明白过来！

    ——这案子啊，朱雀衙门是动了真格了！

    誓要捉住那光天化日当街杀人的凶手！

    甚至啊，还有不少地下赌场都开了盘，赌那虐杀了药王楼主和陈长老的凶手是否能逃脱这天罗地网的追捕？

    深夜时分，朱雀城某座酒楼里，余琛和石头坐在窗边儿一张桌子上。

    他刚送走了一个追查的吏目——他只是取出自个儿仁德王的门客令牌，人家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走了。

    然后啊，听着周遭邻座的议论纷纷。

    “要我说啊！那凶手十之八九逃不掉了——衙门这回可是动真格了，加上还有占天司的仙师们相助，跑不脱，不可能跑不脱！”

    “等等，不是说是那怨魂的报复吗？”

    “报复个屁！阴阳相隔，人鬼殊途，这事儿是个炼炁士都晓得，哪儿有什么怨魂冤鬼？”

    “俺倒是觉得衙门找不出来那凶手，毕竟这会儿连凶手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晓得，甚至说不定啊他这会儿就在咱们这酒楼里……听着咱们说他呢！”

    这话一出，大伙儿都感觉后背一寒。

    纷纷收敛了一些。

    而窗边的余琛则是忍不住笑了。

    ——这还能歪打正着啊？

    “小二，结账。”

    看了看天色，他站起身来，打了个酒嗝儿，拍下一两碎银，出门去了。

    走进夜色里，没了踪影。

    对于朱雀城的反应，他只忍俊不禁。

    那些吃瓜群众也好，衙门吏目也好，占天司派来的师监子监也好，都搞错了一件事儿。

    他从来没打算要逃。

    ——公道，还没讨完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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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分毫不取，只要公道

    二更时分。

    因为朱雀城衙门的大动作，整个朱雀城一晚上都没个安宁。

    身穿肃杀官服的刑吏和占天司炼炁士好似鬼魅般穿梭在黑夜里，不停地寻找着可疑的目标。

    而城守府内，迎客厅里。

    明亮的烛火之下，一个五十来岁的壮硕男子正不停迈步。

    此人身穿紫黑色的城守官服，背那威严的脸上眉头紧锁，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而他身旁，还坐着一个三十来去的白面男子，容貌俊郎，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出尘之气，不似凡俗之人。

    二人一言不发。

    但门却一次又一次被敲响，一个个吏目走进来，汇报今晚“战果”。

    ——抓了好多可疑的人，但一审讯，都和药王楼主的死没办点儿关系。

    城守常天乐的脸上，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哪怕这会儿，他已经调动了整个衙门的力量，加上还有占天司的炼炁士协助，但那凶手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死活找不到！

    “常城守，不要心急。”

    这时，那桌旁的白面男子饮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药王楼事发以后，朱雀城已经封锁，那凶手定然还在城内——只要他还在，就插翅难逃！”

    朱雀城守常天乐一听，眉头这才稍微松了一些，拱了拱手：“那凶手能在药王楼神薹供奉眼皮子底下杀人，绝非易于之辈，到时倘若真找到了人，还请乾将大人出手！”

    “常城守放心，某职责所在，定当全力以赴。”那被称为乾将的白面男子微微点头，云淡风轻。

    朱雀城守点了点头，看向这位白面男子，微松了口气。

    ——占天司，八相将之一的乾将，神薹仙师，同样也是占天司北神君手下最得力干将，死在他手里的妖人歹徒，不计其数！

    当时药王楼事发，药王楼主惨死，此人便带着占天司炼炁士而来，第一时间封锁整个朱雀城区，坐镇衙门，一同通缉那胆大包天的凶手！

    顿了顿，这位占天司乾将又道：“劳烦常城守为某准备一间静室，待某养精蓄锐，镇杀那凶手。”

    常天乐一听，赶忙点头，“自然！自然！”

    说罢，亲自带白面男子去了他自个儿的练功室。

    而他自己，也回了书房，等着消息。

    夜色如水，阴雨连绵，书房里的烛火幽幽摇曳，熏香缭绕，常天乐只感觉一阵意袭来。

    微咪着眼，正打算假寐一会儿，养足精神。

    可突然之间，浑身上下，寒毛直竖！

    一个激灵！

    惊醒！

    那种感觉吧，就好像是食草动物见了恐怖的野兽一般，下意识的反应！

    常天乐同样身为炼炁士，自然知晓这般感觉不可能是空穴来风，猛然瞪圆了双眼，警惕起来！

    他站起身，准备随时唤人，然后在屋子里左右环顾，四处寻找。

    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眉头方才微微松开，自嘲了声：“今儿是太累了吗？草木皆兵了。”

    就准备坐回座位上去。

    可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刻，瞳孔猛然收缩，脸上表情骤然僵硬！

    ——且看那原本空荡荡的椅子上，坐着个人儿！

    那人一身黑白戏袍，判官脸谱，好似个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书桌座位上，正盯着自个儿呢！

    那一瞬间，常天乐心脏狂跳！

    ——判官！

    和所有知晓这个名儿的人一样，当即吓出一身冷汗！

    在朝廷这些年的通缉名单里，虽说这判官罪名就一条，但仅是这一条，就足够让任何人脊背生寒！

    ——杀害占天司东神君！

    “常城守，怎么了？”

    面对浑身僵硬地常天乐，那判官站起身来，“你们不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找我吗？恭喜常城守，你找到我了——所以，为何不开怀大笑呢？”

    于是，常天乐只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冰寒！

    他不傻，从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判断出来，那虐杀了药王楼主和陈长老的就是这最恶的通缉犯判官！

    无可避免的恐惧之下，常天乐强作镇定：“没想到你这恶徒非但不逃，竟还敢自投罗网，简直……狗胆包天！”

    说话之时，他特意凝声于炁，让他的声音足以传遍整个城守府！

    ——常天乐很清楚，对方是能与占天司神君子一战的存在，自个儿那个药王楼主差不多的灵相境的修为，不可能是其对手！

    所以这会儿要做的，就是摇人！

    倾尽整个朱雀城甚至占天司的力量，将眼前这家伙镇压！

    可对方好似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任何动作，任由他大喊大叫。

    ——一片死寂。

    除了常天乐的声音以外，整个城守府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那明明就候在门外的守卫，还有距这书房仅百步之隔的练功室里的占天司乾将，没有任何反应。

    这会儿，那如潮水一般的恐惧方才淹没过来！

    常天乐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这家伙先前能在药王楼悄无声息地将人给杀了！

    “本官……还就不信了！”

    常天乐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不仅不慌，反而脸色一狠！

    天地之炁在他手中汇聚，化作一枚古拙大印，向着那判官砸去！

    神通大印上，环绕一圈圈玄奥的符文，氤氲无尽光芒，带着恐怖恐怖巨力，将空气都压塌！

    常天乐用尽了全力！

    当然，他并不奢望自个儿能把眼前的这个家伙阵杀，那肯定不是灵相境的他能做到的事儿。

    他真正要做的，是造成巨大的动静，以惊动整个城守府的人和守卫，惊动那占天司的炼炁士们！

    但下一刻，却只看那坐着的判官轻轻吹了口气儿。

    呼——

    一股微风从他口中吹出来，轻柔平缓。

    然而，那威势无双的神通大印便好似枯朽了无数岁月的废墟，顷刻之间化作飞沙，灰飞烟灭。

    一点儿动静都没造成。

    紧接着，只看那判官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声，“定！”

    那一刻，常天乐只感觉自个儿浑身剩下好似都被定住，无论是血肉身躯还是炁海灵庭，都动弹不得！

    除了嘴和眼珠子还能动以外，其余身体部分好似完全不属于他一样！

    定身之术！

    在无尽的惊恐之中，他看见那判官站起来了，缓缓摇头：“常城守，体面一点。”

    说罢，就看他取出一枚铜镜，一枚留影石，开始问。

    “朱雀城宁花坊元英之死。真相为何？”

    常天乐当然不想说啊，可在那铜镜之下，他却好似无法控制自个儿两张嘴皮一样，将一切真相娓娓道来。

    “药王楼陈长老酒后炼丹，炼出劣品续生丹，服下以后，爆体而亡。”

    “既如此，为何药王楼没收到处罚，反而说元英之子元忱敲诈勒索？”

    “元英？元忱？他们算什么东西？本官与药王楼主提出补偿已是天恩，可他们非但不接受，还扬言状告本官，简直自寻死路！”

    “……”

    一问一答之间，将常天乐最黑暗最深层的想法，尽数道出。

    说完以后，这位常城守已是冷汗涔涔，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常天乐惊骇莫名！

    但转眼就看见，金光从那判官手里绽放，化作一道道恐怖的金光刀刃，高悬于顶。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常天乐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寒毛直竖！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本官！你也插翅难逃！”

    慌乱之下，常天乐不住挣扎，但却完全无法挣脱定身之术，已是口不择言，“那元忱父子给了你什么？本官十倍给你！不！百倍！千倍！只要你放过本官！本官一生财富珍宝都给你！

    或者你说，你想要什么，本官有的，通通给你！通通给你啊！”

    常天乐，不想死！

    他堂堂一方城守，在朱雀城一手遮天，奢华安逸，还远没享受够啊！

    变着法儿求饶，又是威逼，又是利诱！

    只为活命。

    可惜，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之下，好似有一颗铁石一般冷硬的心。

    不为所动。

    他看着朱雀城守，摇头，手指一动。

    “我分毫不取，只为那元忱，讨个公道。”

    漫天金光，撕裂而下！

    唰唰唰！

    一时间，血肉飞溅，肢骨断裂，灵相境那坚如金铁的身躯，这会儿却像是豆腐一样被寸寸切开！

    剧烈的疼痛，无尽的恐惧，最深的绝望，让这位城守大人鬼哭狼嚎之余，神智一阵恍惚。

    好似回到了两天前。

    回到了那折磨元忱的那天夜里——涉世未深的天真少年如砧板鱼肉被他们仨儿轮番拷打折磨，怒不可遏但又无可奈何。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只不过啊，如今任人宰割的变成了他常天乐自个儿。

    金光如刀，灯火摇曳之下，那漫天血肉，好似纷飞大雪。

    那朱雀城守的惨嚎声和求饶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浑身上下，除了那脑袋外，已只剩下一副五脏六腑和森森白骨。

    却还没咽气儿。

    灵相境炼炁士可怕的生命力，这会儿却成了痛苦折磨的煎熬。

    那仅剩的脑袋上，双目呆滞无神，紫黑色的嘴唇开阖，气若游丝。

    “本官错了……本官错了……”

    好似求饶，好似忏悔，好似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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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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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城守之死，真相大白

    晨光微熹，天色渐明。

    一夜的连绵阴雨终于停歇，但一层薄薄的水雾仍笼罩在巍峨的朱雀城，带来一种如梦似幻之感。

    偌大城池，一夜未眠。

    哪怕东方日出，还是能看见诸多朱雀城刑司和占天司的吏目在大街小巷穿行而过，气氛肃杀。

    可即便如此，日子还是得过。

    坊市得开，酒楼饭馆得营业，赶集的赶集，上工的上工。

    随着时间过去，晨光照耀，朱雀城里又热闹了起来。

    街巷之上，熙熙攘攘，来往百姓，络绎不绝。

    宁花坊。

    作为药王楼血案的源头，元忱父子的出生地，自然也不例外。

    ——当初元英为了治病，散尽家财，将家里的宅邸也卖了，遣散了家丁侍女，在宁花坊边缘买了一间破宅子，以作安顿。

    而随着元忱击鼓鸣冤未归，这宅子也荒废了去，引来不少乞丐和流浪汉落脚。

    这不，今儿一早，几个乞丐就从元家宅子里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天色，就准备结伴而行，出门找点吃食儿。

    约莫五六个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拄着木头桩子，推开破旧的房门。

    但这一开门，一股浓郁的铁锈一般的味道，就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几个乞丐哈着白气儿，眉头一皱，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寻找那气味儿来源。

    等转过一个巷角后，就看见那破败肮脏的院落里，好似坐着个人影儿！

    几个乞丐一愣，随后大怒！

    别看大伙儿都是乞丐，但也是讲究一个先来后到的！

    这元家宅子荒废了，又是他们先到，那就应当是他们的地盘儿！

    若是其他乞丐想要进来过夜，那得是要给好处的，一只鸡腿，一盘花生米儿，一碗剩饭……甚至真要是啥都没有，那也得跟大伙儿说两句好话，招呼一声才是！

    你这不请自来，自顾自把元家院落占了，算啥？

    “嘿！你谁啊！打过招呼了吗？”

    其中为首模样的乞丐拎了根棍儿，骂骂咧咧，走上前去。

    却见那人影，毫无动作。

    而随着距离的靠近，这乞丐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人影儿衣着华贵，虽然狼狈肮脏，却不像是什么落魄流浪汉。

    再凑近一看！

    却见那华贵的衣袍上，沾满了血污，那刺鼻的铁锈味儿，就是从里边儿传来。

    咕噜——

    他咽了咽口水，用木棍儿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人影儿凌乱的头发，定睛一看！

    哎呀！

    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咋了？”

    后边儿有人问。

    那乞丐确实伸手，颤抖地指着那人影儿，脸色煞白，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其余几个乞丐一看，也快步上前，一瞧！

    然后通通一屁股坐地上，吓得屎尿齐流！

    ——且看那人影儿啊，并非像他们一开始想的那样是坐在院落里的，而是……跪着的。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重点。

    重点是，这人影儿血迹斑斑的衣袍下边儿，只有一副森森白骨！

    一点肉丝儿都瞧不见！

    死人！

    毫无疑问！

    这是个死人！

    还死得惨！

    而倘若仅是如此吧，也不至于让大伙儿吓成这幅模样。

    关键是，这人他们还认识！

    不是别人，正是那高高在上的……朱雀城守，常天乐！

    于是，几个乞丐，相互搀扶，连滚带爬，报了官。

    运气好的是，他们一出门儿，就碰见几个刑司的吏目在巡逻，赶紧抱住他们大腿，

    “大人啊！死人啦！城守大人！死啦！”

    城守府，城守练功室。

    来自内城万法山占天司的八大相将之一的乾将，闭目垂眸，冥想吐纳，养精蓄锐。

    作为占天司八相将之一，他很清楚一个凶手要在药王楼悄无声息地杀人的难度——在药王楼有神薹炼炁士坐镇的情况下，杀死他们的楼主，再逃之夭夭。

    这一系列作为，足以让乾将判断那凶手的可怕之处。

    所以哪怕他是占天司八大相将之一，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一发现凶手，立刻捏碎传信水晶！

    可这等来等去，等到天都亮了，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

    直到某一刻，练功室里的烛火，蓬一声，全部无风自灭！

    乾将睁开眼，眉头紧皱，不知为何，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正当他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的时候，突然之间，门被推开！

    一个占天司的炼炁士连滚带爬冲进来，顾不得礼数，砰一声往地上一跪！

    见他如此战栗，乾将一眯眼，“找到凶手了？”

    “不，不是……”那占天司的炼炁士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大人，不仅凶手没找到，常城守……死了！”

    乾将一愣。

    还以为找到凶手了呢！

    原来只是常城守死了……

    等等！

    什么玩意儿来着？！

    那一刻，乾将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可怕神威！

    整个城守府，若有所感，皆是惊骇莫名！

    “常城守……死了？！”乾将一字一句，字字如山！

    “是……是的……在朱雀城，宁花坊，三十八号宅……常城守……被残忍杀害！”炼炁士瑟瑟发抖，回道。

    下一瞬间，他便看到乾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乾将来到城守书房，推门一看，当即红了眼！

    只看屋里，灯火摇曳，血肉满地，却不见城守之影！

    他飞身而起，驾驭天地之炁，化作流光，向宁花坊而去！

    这会儿，宁花坊三十八号宅，已经围满了人。

    衙门的吏目，占天司的炼炁士，还有周遭看热闹的吃瓜百姓……

    乾将不理会他们，长驱直入！

    就看见那废墟一般的院落里，昨儿晚上还和他谈笑风生的常天乐，这会儿正跪在地上，浑身上下除了脑袋以外没有一丝血肉，只剩下森森白骨。

    而那唯一完好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恐惧，绝望，痛苦与悔恨！

    同时，在他身前，那华贵的长袍下边儿，还写着四个字儿。

    ——本官……罪该万死！

    一时间，乾将只感觉自个儿脑壳嗡得一声！

    差点儿站立不稳！

    他一时间，竟无法相信眼前一幕！

    死了！

    常天乐，死了！

    还是在他的城守府，在天子脚下，在他堂堂占天司乾将不足百步的守护下！

    被人剃光了血肉，带出城守府，跪在这破落的宁花坊三十八号宅赎罪！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天方夜谭？！

    而与此同时吧，宁花坊三十八号宅的血案，也以让人无法相信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朱雀城！

    ——朱雀城守，死了！

    不仅死了，还是那般处刑似的虐杀！

    不仅是虐杀，还被带到了元家父子的宅子里，跪在那儿赎罪！

    这种消息，其恐怖，荒诞，离奇，惊悚程度，别说在朱雀城，就是放在整个大夏千年的历史中，都是相当炸裂的！

    哪怕是那些个满口跑火车的吃瓜群众，也从没有人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儿！

    ——那个凶手！

    那个药王楼血案的凶手！

    常天乐这种残忍的死法，让大伙儿一瞬间便想到了昨儿晚上还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家伙！

    只是大伙儿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他杀了药王楼主以后，不仅没跑，还要接着杀！杀的还不是什么一般人，是那高高在上的朱雀城守！

    大伙儿昨儿晚上还在赌，那凶手能不能逃脱衙门和占天司的追捕的时候。

    人家今儿一早就啪啪啪打他们的脸？

    逃脱追捕？

    小了！

    格局小了！

    一时间，满城哗然！

    天子脚下，城守遇害，死状猎奇，这般消息一出，整个大夏朝廷震怒！

    ——刑部尚书至！

    ——占天司四神君之一至！

    让原本就动荡的朱雀城，更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大伙儿走在大街上，看谁都像是凶手！

    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嘿！

    这还没完！

    就在常天乐的尸首被发现后，上午时候，在朱雀城最高的浇筑，朱雀古塔的塔顶，一副水波一般的画面，浮现出来，让整个朱雀城千街百巷的百姓都亲眼看到了。

    ——那像是留影石的投影，虚幻而不真切，但仍能看出来，时间似乎在深夜，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灯火摇曳下，显出两道身影来。

    其中一人吧，高坐在椅子上，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判官脸谱，将身影完全笼罩。

    而另外一人，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看那模样，不正是已经惨死的朱雀城守？

    而当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要唱哪出的时候，那留影石的投影里，二人开口说话了。

    一问，一答。

    说的正是那元英之死的来龙去脉！

    从药王楼的续生丹让元英爆体而亡开始，到元忱击鼓鸣冤，被朱雀城守和药王楼主联手陷害折磨致死，再到朱雀城守为了灵铢，药王楼狼狈为奸，颠倒黑白！

    一切的一切，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大伙儿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元家父子案的真相，竟是如此！

    原来常城守竟是收了药王楼的钱，方才做出那般判决！

    原来他们日夜叩拜的城守，竟是这般一个人面畜生！

    那一刻，无数百姓，怒目圆睁，义愤填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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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鱼跃龙门，神薹突破

    虽说衙门和占天司的反应迅速得很，第一时间就爬上那朱雀塔，将留影石头摧毁了去。

    但那一问一答的短短几句话，还是一览无余地被诸多百姓听见和看见了。

    满城哗然！

    无比动荡！

    街头巷尾，都在怒骂！

    骂那药王楼草菅人命！

    骂那朱雀城守只手遮天！

    骂这天子脚下目无王法！

    一时间，风向调转！

    原本吧，在大伙儿心里，那名为“判官”的凶手还是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杀神君，斩城守，是个猖狂无比的血手屠夫！

    但这留影石一曝光后，市井之间的舆论风向，却是偏向了这凶手这边！

    杀得好！

    杀得妙！

    杀得黑心官吏哇哇叫！

    更有人说，那凶手判官，只杀罪大恶极之人！

    ——毕竟这次的事儿虽然闹得很大，几乎震荡了整个京城，但说白了也就死了仨人而已。

    醉酒炼丹害死人的陈长老，草菅人命的药王楼主，还有那利欲熏心的黑官城守常天乐！

    至于其他人，无论是药王楼的其他炼丹师，还是城守的一草一木，都没受到一点儿伤害！

    恩怨分明，绝不伤及无辜！

    这不是英雄，什么才是英雄？！

    总而言之，随着舆论的风头朝着另一个方向疯狂奔涌的时候。

    占天司的北方神君来了。

    刑部尚书也来了。

    他们并没有公开否认那留影石画面的真实性，只是秉承着一个念头，秉公办案。

    ——无论常天乐如何腐败，无论他如何黑心，无论他是否罪大恶极。

    但说到底，他也是官袍加身，朝廷钦点的朱雀城守！

    他犯了罪，自有朝廷处置！

    轮得到你什么判官来动用私刑？

    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皇帝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大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所以哪怕逆着整个朱雀城的舆论，占天司和刑部也要将那凶手判官亲手捉住，送上断头台，处以极刑！

    那占天司北方神君更是从占天司带来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朱雀城分阵的中枢，一来就直接将整个朱雀城封锁，别说人，就是一只蚊子，也甭想跑出去！

    然后，瓮中捉鳖！

    整个朱雀城衙门刑司加上占天司的人，刑部的人，全程搜索！

    一人不落，一户不漏！

    寻找可疑之人。

    光是住在酒楼里的余琛和石头，就前前后后遭遇了三轮盘查。

    当然，什么也没查出来就是了。

    他不仅手握门客令牌，杀人的时候也用了纸人代替本尊住在酒楼里，所以还能准确说出案发时候自个儿在哪儿又有谁能作证，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他头上来。

    动荡之间，十天日子，转眼而过。

    整个朱雀城，可谓是被翻了个底儿朝天！

    同样，在这十天里，茫茫朱雀城被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所笼罩，只进不出。

    直到第十一天的时候，封城所造成的影响，已让无数百姓怨声载道。

    ——毕竟大伙儿都要过活的，你这一直封着城算怎么回事儿？

    终于，在无数百姓的怒火与反对之下，这场持续了十来天的大搜捕终于宣告失败。

    占天司北方神君与刑部尚书，铩羽而归。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解开，封城之令废除，街巷上也不见了那些行色匆匆的炼炁士……

    一切，恢复如常。

    第十二天一早，余琛和石头从酒楼走出来，在路边摊儿吃了碗葱花阳春面，咕噜咕噜喝了盅豆浆，才买上柴米油盐肉，优哉游哉上了不归陵去。

    回了不归陵上，他先取出黄泉水，给饥渴难耐的虞幼鱼灌注了进去。

    然后紧闭门窗，盘膝而坐。

    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来。

    思绪，好似回到了那天晚上，将朱雀城守常天乐杀死以后，返回酒楼，通过度人经进入阴曹地府，黄泉河畔。

    那天，元忱惨不忍睹的鬼魂，终于从无尽的痛苦与怨气中解脱，漆黑的浓雾里，走出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对着余琛深深一行礼后，度过黄泉，投胎转世去了。

    而那时候，他的遗愿完成，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便给他余琛这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

    其名——鱼跃龙门。

    据度人经的那股莫名的意念可知，乃是一枚蕴藏无尽天地之炁与造化道韵的无上神丹。

    还传说有一天鲤鱼，一口吞下以后，跃过龙门，化作真龙！

    故此得名，鱼跃龙门丹！

    至于其功效，也早已不言而喻，便是用来脱服，以那其中天地之炁与无尽道韵淬炼身躯，提升道行境界之用了。

    同时，这些日子，余琛也发现了。

    他灵庭当中的灵相，虽然总感觉随时随刻都有可能突破那一道天谴，跨越灵庭与神薹桎梏，破碎虚空而飞升神薹之境。

    但总感觉，差了一丝。

    就好像一副无比威能肃穆的神龙画卷，少了一只眼睛那般，总是差那么一点儿，方才圆满。

    余琛不晓得倘若他以水磨功夫，需要什么时候方才能真正补足那一点儿“缺憾”。

    但很明显，他等不了。

    毕竟那注定要与他有生死一战的国师，已经是第四境的可怕存在，甚至在图谋用夺天造化神丹突破第五境。

    而余琛呢？

    这会儿只是半步神薹罢了。

    还差得远！

    所以虽然他平日里看着云淡风轻，从容不迫，但实际上，他很急。

    急着变得更加强大，急着……突破神薹！

    而这“鱼跃龙门丹”的出现，让余琛隐隐有一种感觉。

    ——它，就是那点睛之笔！

    奈何先前在朱雀城里，又在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里边儿，他不方便吞服丹药，突破神薹。

    否则万一被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所发现，可就好玩儿了。

    ——虽说他不惧那什么北方神君，但朱雀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别的不说，就怕惊动了那深宫之中的国师。

    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到朱雀城解封，回到这不归陵上，方才取出这枚神丹。

    二话不说，一口吞下！

    那一刻，神丹入体，化作无尽黄金洪流，冲刷血肉精魄，四肢百骸！

    将他的身躯完全淬炼一遍以后，向着炁海涌去，穿越灵庭，奔涌向那混沌的神薹之境！

    那一刻，余琛好似化作了一条大鱼，在江海之间翻涌沉浮，不止岁月。

    直到某一天，一枚金丹入腹，风雨雷霆齐至，天上龙门显，仙道在眼前！

    一跃而上！

    跨越龙门！

    化了龙！

    幻境，一闪而过。

    回归本真。

    余琛的灵庭当中，天穹已经完全破碎！

    那无比庞大的灵相金身抬头，便望见那混沌一片的神薹之境！

    立地飞升！

    庞大的灵相金身，拔地而起，冲向他无尽混沌！

    整个过程中，无尽混沌好似天河倒卷一般倾泻而下！

    恐怖的压力作用在灵相金身身上！

    好似万重山岳压倒下来，要阻止他突破那个境界一般！

    但顶着那股恐怖的压力，余琛一往无前！

    随着突破的尝试，黄金一般的灵相金身之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纹，无数金光，洒落而下！

    不归陵上，余琛的身躯也遭受了同样一般的境遇，血肉迸裂，气息衰弱，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让一旁观看的石头大惊失色，刚想做点儿什么。

    虞幼鱼却一把拦住了他，脸色无比正经，摇头：“这是突破神薹境必须经历的劫——就像是蝴蝶破茧一般，只有闯过去了，方才是康庄大道！”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修行之道本就是如此，逆天而行，神薹还好，仅是内劫；若是第四境，第五境，便是天地外劫了。”

    石头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还是担忧地望向余琛。

    而后者这会儿可没工夫关注他们俩。

    先前文圣老头儿和虞幼鱼就给他提过醒了，灵相越强，突破神薹的时候遭遇的阻碍就越大。

    但他没想到，会困难到这般程度。

    那恐怖混沌奔涌而下，就好像整个天穹都倾轧下来，落在余琛的灵相金身之上！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

    余琛的意识，愈发模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突破！

    突破！

    突破！

    突破神薹！

    终于，某一刻。

    就好似那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无尽的混沌倾轧达到顶点的时候，那股恐怖的压迫力，骤然一空！

    那庞大的灵相金身抬起头来，睁开双眼。

    却见周遭，茫茫混沌，一望无垠，好似那天地未开。

    可当灵相金身突破那灵庭与神薹的天谴，煌煌降临而至的时候。

    造化顿生！

    且看混沌开辟，清浊两分，那炁海中古老巍峨的轮回神轮，缓缓升起，坐镇神薹！

    紧接着，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灵相金身上，无尽裂缝告好似蛛网一般蔓延！

    砰！

    好似脆弱的瓷器那般，轰然炸碎！

    旧躯已去，新胎自成，在那老旧的残骸当中，神胎孕育而生！

    ——神薹，突破！

    不归陵上，余琛那动荡的气息平缓下来，黄金洪流自身躯深处涌出，将那肌体裂纹通通修复，面色红润，肌生宝光，道韵浑然天成，玄妙难测。

    在其身后，一道琢磨不定的幻影，若隐若现。

    虞幼鱼见状，眉头一挑！

    她乃是第五境炼炁士，自然知晓，这是神胎凝结之相。

    就是不晓得，余琛这个妖孽凝聚的神胎……会是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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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十二旒冕，酆都大帝

    神薹之内，岁月无踪，混沌开辟，上清下浊。

    与此同时，且看那无穷无尽的神异事物，也在这般开天一般的造化中诞生。

    诸如那滚滚黄泉，奔流无尽；煌煌鬼门，镇压万千；幽幽鬼城，连绵万里……而在这冥府一般的天地之上，古老而巍峨的轮回神轮上下沉浮。

    这还没完。

    又看神轮之上，一道身影，沉眸闭目，盘膝而坐，且看他一身黑金帝袍，头戴高冠，垂下十二冕旒，每旒贯玉九枚，庄严肃穆而无双。

    ——从余琛的灵相金身当中，诞生的神胎，便是这幅模样。

    睁眼。

    那一刻，好似无尽诵唱唱声回荡九霄，黄泉之上，鬼城当中，无尽阴灵俯首叩拜，高诵其名。

    “——大庭氏。”

    不归陵上。

    余琛盘膝而坐，尚未睁眼出关。

    但在他身后，那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已是愈发清晰，愈发浓郁。

    ——和突破灵相境界时候凝聚的金身灵相不同的是，这余琛背后凝结出的虚影并没有那般庞大，仅常人大小，相比与那些动辄顶天立地的可怕神薹，简直渺小得可怜。

    “咦……这怎么还变小了？”石头挠了挠头，疑惑不解。

    在余琛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多少也接触了炼炁修道之事儿，自然明白所谓的灵相或神胎，那当然是越大越厉害。

    ——这也相当符合石头的世界观。

    所以这会儿，看着余琛背后那似虚似幻的身影，石头一时间难以理解。

    “傻大个儿，有些东西并非越大越好。”虞幼鱼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虚影，眉头紧皱。

    尽管这会儿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但那虚影出现的时候，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并非是什么实质性的神威与压力，就像一个凡人在观摩一张猛虎图卷的时候，哪怕那纸上的老虎没有半点儿威胁，仍会忍不住心跳加速一样。

    “虞姑娘说得不错。”

    正当这时，文圣老头儿带着孝为先，青浣，还有那吊儿郎当的姬丘以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黄泉从度人经中走了出来，看向余琛。

    “神胎脱胎于灵相，虽说是突破神薹之境时候方才显化，但实际上在一个人接触修行之道开始便在无意识间凝聚神胎，其神胎种类与神异之处，与个人心性，修行经典，灵相之身……关系莫逆。

    神胎之形，据其上所述，种类万千，可为天地神兵，可为无上法宝，可为山川大泽，日月星辰……

    所以，神胎也并非可以大小论其威能，而是各自皆有玄妙之处。

    就如那天下无上宝剑，开山裂石，分海断流，虽仅有三尺长短，却也要比一山废铁来得厉害。”

    这般听了，石头方才似懂非懂地点头。

    “啧？你们都来了？”虞幼鱼看了自个儿这几个同僚一眼，除了文圣老头儿以外，其余人她都不是特别熟悉，但因为同属于阴曹地府的关系，却是本能之间有一种亲切感。

    文圣老头儿点了点头：“老夫当然也是好奇，他的灵相已经如此宏大，从中破茧成蝶的神胎又应当是何等姿态？”

    话音落下，几人不再多言。

    而是看着那逐渐凝聚成型的虚幻阴影。

    滚滚黄泉，跨越天际，不知其首，不知其终；

    幽幽骨门，顶天立地，分隔阴阳，断立生死；

    茫茫鬼城，阴魂万千，影影绰绰，万鬼跪拜……

    余琛神薹中的一切，这会儿都投影到不归陵上来，显化在他背后。

    然后，在那黄泉鬼城，万千幽魂之上，古老的轮回神轮，缓缓转动。

    一道身穿帝袍的身影，方才显露其形。

    那一刻，众人尚且还没有什么反应。

    但那黄泉化身的姑娘，却突然跪下来。

    众人一愣，看向她：“黄泉姑娘……这是？”

    ——虽然大伙儿名义上都是余琛的属下，但平常实在没有这种跪拜的繁文缛节。

    黄泉听了，那没有表情的小脸儿上，也是一愣，站起身来，满脸迷茫，好似不晓得方才自个儿为什么会下意识跪下去一样，轻轻摇头：“不知晓。”

    惜字如金。

    顿了顿，她又道：“我应当知晓……但……无法想起……”

    小插曲过后，众人不再纠结此事，再度抬头看向那身影。

    此时此刻，那身影终于完全显化完毕。

    和余琛的神胎，一模一样。

    高坐那轮回神轮之上，俯瞰幽冥，凌驾万古，高高在上。

    下一刻，睁开眼眸。

    那一刻，众人浑身上下，通通一震！

    一股无法言语的压力，骤然间倾泄而来！

    那种感觉吧，很怪。

    既不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也不像遭受了什么恐怖的威压。

    倘若非要形容的话，那应当就是……当人们仰望苍天的时候，苍天睁开了眼。

    一时间，众人纷纷不自觉后退一步。

    咕噜——

    文圣老头儿和赵为先咽了咽口水，对视一眼，倒吸凉气！

    作为两位生前至少也是神薹境的大能，他们见过了诸多炼炁士的神胎。

    但从没有哪一尊神胎，能带给他们这般诡异可怕的感受！

    “师兄，如何？”赵为先口干舌燥，开口问道。

    文圣老头儿叹了口气，唏嘘一声：“生平……仅见！”

    ——虽然他俩这会儿都看不出这帝袍身影究竟是谁，但毫无疑问的是，相当可怕。

    甚至让第四境的文圣老头儿都感到无法言说的……恐惧。

    但惊骇过后，更多的便是欣喜。

    毕竟大伙儿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余琛的神胎越强，他们自然越高兴。

    只有那黄泉，双手托腮，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眼里闪过怀念，疑惑，迷茫，不解。

    似乎想要想起来，那究竟是谁。

    “以虞姑娘的见识来看，如何？”文圣老头儿看向虞幼鱼。

    ——毕竟这妖女是从海外来的，而海外的天地，比这小小的大夏可要厉害得多了。

    但文圣老头儿的话，并没有得到回答。

    他下意识看向那妖女。

    却见平日里没个正形儿的虞幼鱼，这会儿死死盯着余琛的神胎，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夸张，就是在发抖！

    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虞姑娘？”文圣老头儿提高了声音：“莫不然你见过这般神胎？”

    虞幼鱼惊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没有。”

    随后，她指着神胎头上的十二旒冕，道：“但妾身……晓得这个。”

    文圣老头儿抬头一看，就见那神胎头上，带着好似皇帝冠冕一般的旒冕。

    它呈黑金之色，通体以玉和某种金属锻造而成，垂下十二条旒条，每旒又贯上九枚黑玉，镇压万古。

    “这是什么？”文圣老头儿不耻下问。

    “在海外，妾身的天地，有一个无比庞大的无上圣地，唤作昊天。”

    虞幼鱼好似强忍着心头惊骇，缓缓到来：“而那昊天圣地举教之力，供奉着一件无上圣物，便与这十二旒冕……一模一样！”

    大伙儿一愣。

    石头更是挠了挠头：“那什么圣物……厉害么？”

    虞幼鱼像是看土包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那垂下的旒冕贯玉，开口道：“那任何两枚贯玉碰一碰所爆发的威能，都足以让你们整个大夏……灰飞烟灭。”

    “不只是人。”

    虞幼鱼好似觉得自个儿表达的不够清晰，摇头道：“是整个大夏，土地，山河，草木，万类霜天，星辰日月，都一样。”

    那一刻，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虞幼鱼讲的话，明显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打破僵局的，是余琛。

    他睁开眼。

    那背后的神胎幻象便沉入他的体内。

    那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也消散一空，好似昙花一现。

    他站起身来，握了握拳。

    只感觉无尽的力量，在身躯之中涌动，好似江河湖海，浩荡翻涌！

    “如今再遇上那神武王，哪怕是全盛的他，哪怕是脱服了夺天造化神丹的他……”

    年轻的守陵人喃喃自语：“应当也能……战而胜之了。”

    然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惊骇莫名的众人，一愣：“怎么了？”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

    虞幼鱼无比严肃地看着他：“臭看坟的，你的神胎……究竟是什么？”

    余琛一愣，摇了摇头，“我只知晓，祂的名字唤作……大庭氏。”

    “大庭氏？”虞幼鱼眉头一皱，摇了摇头，从未听闻，又道：“臭看坟的，听妾身一句——在这犄角旮旯也就罢了，倘若往后你要前往海外，千万莫要随意暴露你的神胎。”

    然后，才将那十二旒冕的事儿，一一讲了。

    余琛也是连连点头。

    最后一番祝贺以后，大伙儿都跑散了。

    而余琛则坐在自个儿屋里，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他说谎了。

    虽然这一世的自个儿，的确不晓得那神胎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但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在那虚无缥缈的古老传说中有所痕迹。

    酆都北阴大帝——炎帝大庭氏，讳庆甲，天下鬼神之宗。

    主宰阴司地府，号令阎罗判官，万鬼之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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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滔天大祸，反贼猖狂

    只不过那些上辈子的事儿，那些不属于他这一生的记忆，余琛从未对外人讲过。

    当虞幼鱼等人问起的时候，他也就懒得解释了。

    但不得不说，这《大轮回经》是真的神妙。

    余琛这会儿跟那么多神薹大能交过手，也大抵晓得了这神胎究竟大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了。

    翻江倒海的应龙，掌控雷霆的雷蛟，还有那神武王的圣武真身……虽然都神通各异，厉害得很。

    但自个儿这大轮回经一炼，直接把传说中的“酆都大帝”给显化了出来。

    感慨唏嘘过后，他方才平复下心头激荡。

    盘算起来。

    这会儿突破了神薹之境以后，又有那“酆都大帝”神胎坐镇，第四境之下，他应当已经是完全无敌了。

    甚至就是神武王这种跨越了神薹境界，半只脚踏进第四境的大能，他应当也能战而胜之。

    可倘若面对真正的第四境存在，譬如那占天司的国师，譬如那宋相，譬如那北境妖帝，应当还是力有未遂。

    况且那占天司国师，肯定不会是刚刚跨入第四境。

    ——一个敢于图谋第五境的家伙，恐怕已经修至了第四境上品或圆满才是。

    “还不够啊……”

    想到这儿，就好似一盆冷水浇下来，余琛摇了摇头，再度盘膝坐下，吐纳修行，稳固境界。

    日升月落间，又过了两天日子。

    京城底下，朱雀城的风波倒是已经稍微平息了一些。

    新的朱雀城守也已经被朝廷任命下来，整个城池有条不紊。

    只不过随着那事儿的发生，“判官”的名儿已经完全在京城里边儿传开了。

    ——虽然先前东神君的死已经让判官的存在出现在了朝廷的眼里，但东神君的身份太过虚无缥缈了，作为底层官员或者普通老百姓很难对其有什么具体的认知。

    只晓得那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是死了。

    可朱雀城守就不一样了。

    那是真正坐在老百姓们脑袋上的朝廷命官，死状又如此凄惨，被不少百姓亲眼所见。

    他这一死，彻底让“判官”的名儿成了京城最脍炙人口的传说之一。

    各种戏曲，桥段，画本里，都他的故事。

    这传着传着，街头巷尾都在说——莫奸邪，莫作恶，判官让你脑袋落！

    甚至不少原本肆无忌惮的官员都收敛了好多，生怕变成了下一个朱雀城守！

    一时间，京城官场上的风气，竟清廉了不少。

    不过也好，那些贪官污吏收敛一些，老百姓的日子也要过得好些。

    ——这一大清早，刚从京城底下回来的虞幼鱼，就拉上余琛，兴致勃勃地跟他讲了这些天京城底下因为余琛而发生的变化。

    末了，她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虞幼鱼盘膝坐在余琛床上，突然开口道：“妾身出城的时候，看见一队送葬的队伍——那棺材上坐着个唉声叹气儿的老头儿，好像是个大人物。”

    虞幼鱼接受了余琛的册封，自然能看见冤魂怨鬼。而这些日子，她也自然晓得余琛在干什么活儿了——度化亡灵。

    “他们已经在往山上赶了，应该快到了。”虞幼鱼咂了咂嘴，道：“妾身听那些百姓说，那棺材里的还是朝廷一个不小的官儿呢！”

    余琛听罢，点了点头，感叹一句：“这些日子京城还真是不太平啊，开年才多久，都死了好多朝廷命官了？”

    虞幼鱼白了他一眼，掰着手指数，“占天司震将，占天司东神君，吏部员外郎，朱雀城守……哪个跟你脱得了关系的？”

    余琛一愣，竟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反驳。

    因为那些个家伙，好像还都真是自个儿弄死的了……

    摆了摆手，虞幼鱼化作一道黑烟儿，遁入地底去了。

    余琛也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身子骨儿，推门而出。

    没多时，一队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出现在陵墓门口。

    前呼后拥，加上那抬棺的，奏乐的，放炮的，林林总总怕是有两百多人。

    漫天黄纸飞，香烛火光摇。

    上了山来。

    而那漆黑的棺材上，一个眉头紧皱的小老头儿的鬼魂，唉声叹气。

    ——余琛注意到，这小老头儿的脖颈上，有一圈儿密密麻麻的针脚，而且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伤痕遍布。

    不用说，倘若不是京城又出了一个和他一样有砍头癖好的刺客的话，这老头儿应当是受尽了朝廷的酷刑后，又被刽子手砍了脑袋，最后才被缝尸匠缝好后送上来的。

    砰一声。

    棺材重重地落地。

    那送葬队伍里就开始有人吭哧吭哧挖土，准备把人给埋了，入土为安。

    几个敛官儿忙里偷闲，跑到余琛跟前儿，散了冲红，讨了口茶水喝后，就七嘴八舌地跟余琛将起那老头儿来。

    一开口就是。

    “造孽哦！”

    而听他们所说，余琛也对眼前这被看了头的大官儿，有所了解。

    ——户部侍郎，张淳亦。

    果然不是个小人物！

    大夏朝廷，三省六部，再加上御使台和那占天司，几乎把整个大夏朝廷给包完了。

    而六部侍郎这个职位，记得是四品还是五品来着？反正地位那是要远远超过刚被余琛砍了脑袋的朱雀城守就是了。

    况且在那掌管整个大夏仓储，户籍，土地，赋税的户部，侍郎这个职位的权力和影响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那就是这么一个朝廷重臣，怎么就被砍了脑袋了呢？

    接着往下听。

    就说余琛和石头别“关”在朱雀城的十来天里，大夏实际上发生了不少事儿。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不是别的，就是那只闻其名却从未见其中人的“顺天反贼”。

    先前，余琛去杀药王楼主和朱雀城守之前吧，就听到一些风声。

    说是那顺天逆贼不晓得咋回事儿，又复辟了。

    还接连屠杀残害了好几个村庄。

    而朝廷也派兵去围剿呢，对方却好似泥鳅一般滑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朝廷的军队完全就碰不到人家影子！

    就这样一直僵持不下。

    直到前几天，也就是余琛还在朱雀城的时候，这群逆贼的残党，闯大祸了。

    且说这大夏吧，地大物博，幅员辽阔，那土地自然也有好有坏。

    有丰沃的黑土，自然也有贫瘠的黄土。

    而这黄土，就集中在大夏西方的十多个州。

    这些州的地下，矿脉复杂，是整个大夏铁器，金银，矿盐甚至灵铢的来源地。

    但也因此，那些个地方，粮食难生，千里黄土。

    特别是今年！

    大夏西部大旱天气，哪怕有城隍土地降雨，也无济于事。

    几乎颗粒无收。

    灾情惨重！

    所以朝廷权衡之下，决定开国库粮仓赈灾！

    而这个事儿自然就落在了朝廷掌管土地，赋税，仓储的户部身上。

    原本吧，这事儿应当有尚书亲自负责，但偏偏那几天尚书染病，事儿就只能落在即将退休的户部侍郎张淳亦身上。

    六七十岁的老头儿，一路西上，带领运送赈灾粮食。

    但这一去吧，就出了问题。

    那些个顺天反贼，不晓得从哪儿得到了赈灾粮食的运送绝密路线，设下埋伏，直接把所有粮食都给劫了！

    摧枯拉朽！

    据侥幸活下来的户部侍郎张淳亦被朝廷审讯时所说，那群顺天反贼打着那“顺天”的旗号，出手凶狠异常，犹如雷霆之势，将运送赈灾粮的守卫和炼炁士杀了个一干二净！

    将所有赈灾粮洗劫一空后，扬长而去！

    那户部侍郎张淳亦侥幸逃脱，一路逃回京城，一把鼻涕一把泪，将事儿一说。

    哐当一声。

    手链脚铐给他带上了。

    开玩笑，整个大夏西部十几个州的赈灾粮，这玩意儿几乎关乎整个大夏两成百姓的生死！

    这滔天大锅，谁背？

    那些官兵守卫都死了，自是逃过一劫。

    但活下来的张淳亦可就倒了大霉，一身官职被一撸到底，打入大牢，受尽酷刑后，才被砍了脑袋！

    也幸亏陛下开恩，没有株他九族，要不然今儿给他捧牌奔丧的人都没得！

    而听了那敛官儿的话，余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真是大手笔啊！

    赈灾粮啊！

    还是十几个州的赈灾粮！

    那顺天反贼竟直接全抢了去！

    真不要命啊！

    这事儿，可不比什么刺王杀驾来得轻巧。

    “对了，还有一些小道消息。”

    那为首的敛官儿压低了声儿，开口道：

    “咱听说啊，原本那赈灾粮运送的时间，数量，路线都是绝密，除了那运官本人以外，就只有陛下晓得。

    既然如此，您说那反贼是咋晓得赈灾粮的运送路线和时辰，还能提前布下陷阱呢？

    况且听说运粮队所有人都死了，就侍郎大人一个人活了下来，这怎么想怎么奇怪啊！

    所以私底下都在传，说是侍郎大人就是反贼的内应，就是他向反贼透露了赈灾粮的情况，这才活下来一命咧！”

    这话一出，其他四个敛官儿也是连连点头。

    说得余琛都快信了。

    按逻辑来讲，的确也是这个理儿——倘若就张淳亦和启元帝晓得赈灾粮的路线，那他俩之间总得有一个是反贼的内应。

    ——倘若不去看那几个敛官儿旁边张牙舞爪又大声怒斥的户部侍郎张淳亦的鬼魂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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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五品灵愿，国士无双

    几个敛官儿说完了，那边张淳亦的家人也给他下葬完了，又是一番哭丧以后，方才一同下了山去。

    那几个敛官儿和余琛打了个招呼，也跟着走了。

    而见到这一幕吧，余琛也基本上能确定了。

    ——这张淳亦应当只是丢了赈灾粮，而不至于与那顺天逆贼有什么勾结。

    要不然以大夏朝廷的手段，恐怕早就给审出来了，若真是查到张淳亦和顺天反贼有勾结，那死得怕就不是他一个人了。

    全家都得遭殃。

    可这会儿除了张淳亦被斩首以外，甚至他家里边儿都没被抄，家里人更是活得好好的。

    以大夏朝廷的尿性，但凡张淳亦和反贼沾半点儿边，都不可能那么仁慈。

    这般猜测着，余琛看向张淳亦的鬼魂。

    这老头儿的鬼魂的模样，头发花白，身子骨儿却是健硕，满脸怒容。

    这会儿，他还在指着那几个下了山的敛官儿的方向，还在一个劲儿地骂！

    “几个小兔崽子！凭空污人清白！老子张淳亦行的端做得正！”

    “你们才是反贼！你们全家都是反贼！”

    “气死老子了！”

    “……”

    短短几句话，足以看出这老头儿平日里就是个火爆脾气，要不然也不至于死了变成鬼还这幅德行。

    “差不多得了，老人家。”余琛摇了摇头：“你骂再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张淳亦听了，这才忿忿闭嘴。

    ——他如何不知晓人鬼殊途？只是听了那几个敛官儿的胡言乱语，气不过罢了。

    发泄了一番，方才转过头来，看向余琛，脸上惊奇：“这位小兄弟……能看见老头子？”

    说着，却是跟随余琛进了屋子。

    余琛翻了个白眼儿，“我不仅能看见你，还能帮你成事儿。”

    说罢，就取出那度人经一展。

    刹那之间，金光大放。

    这张淳亦的走马灯，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让余琛愣住了。

    ——张淳亦，京城人士，时年五十九，大夏朝廷户部侍郎，官居从四品，手握大权。

    更离谱的是，当初夺嫡之争时，他还是坚定地站在周秀这边的官员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和手握仁德王门客令牌的余琛，竟算是同一阵营，

    当然，张淳亦支持七皇子也不是因为七皇子周秀给他塞了什么好处，而是他觉得只有周秀，方才能担当大任。

    至于其他，就没什么太多值得说道的了。

    张淳亦本就出生在官宦之家，从稷下书院出来后就在张父的搭桥铺路下闯上仕途。

    前前后后干过刑部书令使，刑部员外郎，户部主事，最后一路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

    而这老头儿的性子，和余琛所猜的也相去不远。

    说白了就是一个字儿。

    ——刚！

    最佩服的是那曾经的大夏文圣，觉着他老人家能在朝廷上有话直说，怒怼皇帝，认为这才是臣子应该有的模样。

    除此之外，就是那关于赈灾粮的事儿了。

    半个月前，西部灾情困顿，以本地州县之力，已无力回天。

    朝廷遂决定开放国库粮仓，派遣运粮队伍援之。

    这事儿原本是张淳亦的顶头上司，也就是那个一直跟他都不太对眼的尚书的活儿。

    可那死老头儿不晓得为啥，突发恶疾，卧病在床，难当大任。

    另一位侍郎又刚好有事在身，最后运送赈灾粮的活儿就落到了张淳亦身上。

    而这玩意儿，事关十几个州老百姓的生死，朝廷自然是无比看重。

    所以运粮路线，运粮时间，运粮方式，就只有负责这事儿的张淳亦和陛下晓得。

    ——甚至那些运送赈灾粮的官兵守卫，都不晓得自个儿运的是啥，又将要前往何处。

    另外，从张淳亦的走马灯里，余琛亲眼看到，这老头儿的确跟顺天反贼没半点儿关系。

    就是在运粮途中，途径太阴山一段的时候，突然遭到伏击！

    除了他以外，全军覆没。

    而这运粮队伍吧，实际上真容也相当不弱了。

    甚至有神薹炼炁士亲自相随，底下更是还有十多个灵相炼炁士以及数不尽的开海炼炁士，加上四位数的精兵强将，一同互送。

    ——这种阵容，别说是运送赈灾粮，就是拉出去攻打一个州府，猝不及防之下说不定都能成。

    所以张淳亦压根儿没想过会出什么意外。

    但谁能料到，顺天反贼的残党的真容更加可怕，竟存在两位神薹境的炼炁士！

    仅一碰面，便以天时地利摧枯拉朽一般将运粮队伍杀得丢盔弃甲！

    最后更是只有张淳亦一个人逃了回来，汇报此事。

    而张淳亦自个儿也晓得，他这一回去，丢粮之责只能落在他身上。

    最好也是个人头落地的结果。

    可他不能不回啊！

    他这回了，朝廷还能晓得赈灾粮丢了，被顺天反贼抢了，还能派兵再去抢回来。

    但倘若他不回京城，而是就地装死，隐姓埋名，他自个儿倒是活下来了，但西部那十几个州的百姓咋办？

    等朝廷反应过来赈灾粮没了，黄花菜都凉了几茬儿了。

    所以当初决定返回京城的时候，张淳亦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告诉朝廷这个情报。

    结果不出所料，他回来了，脑袋也掉了。

    走马灯看过。

    余琛对这个脾气火爆的老头儿，多了一丝钦佩。

    ——此人，明知回京是个人头落地的结果，但为了大夏百姓仍慷慨赴死。

    就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先生大义。”余琛拱了拱手。

    被读取走马灯记忆的时候，张淳亦也是若有所感，所以自然知晓余琛看光了他的一生，摆了摆手：“唉，你以为老头子愿意啊，可穿着那身衣裳，就要对得起它才是，大夏泱泱百姓养了老头子数十年，老头子如何敢对不起他们？”

    余琛轻轻点头。

    “只不过啊，老头子也活到了花甲年纪了，昨儿晚上死前还和当初刑部的同僚喝了顿临别酒，吃了两只烧鸡，算是无憾，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张淳亦话锋一转，叹道：“但那西部诸州，那还在饿肚子的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颗粒无收，饥肠辘辘——但赈灾粮却在老头子我手上丢了！老头子怎能瞑目啊！”

    说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情一瞬间就低沉了不少。

    与此同时，他的遗愿也在度人经上化作烟熏灰字，浮现出来。

    【五品灵愿】

    【灾粮夺还】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遗愿一出，更是让余琛肃然起敬。

    这老头儿看似大大咧咧，脾气火爆，但却当真是个好官儿。

    明明在大牢里受尽了折磨，最后还被砍下了脑袋，死了以后还要被人猜测和那十恶不赦的叛军有所勾结。

    但他死不瞑目的原因，不是复仇，不是洗刷冤屈，更不是那妻儿老小。

    而是直到化作鬼魂，都心心念念那一批赈灾粮食！

    要让西部诸州的老百姓，吃的上饭！

    “所以啊，妾身才说你们这朝廷大抵是没救了。”

    虞幼鱼不晓得从哪儿冒出来，听完了一切后，啧啧感叹：“尸位素餐者高居庙堂，忠义国士却是脑袋搬家。”

    余琛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然后看向那张淳亦：“老先生安心，这赈灾粮吧，我帮你找回来。”

    张淳亦一听，眉头一挑，虽然吧，他晓得眼前的年轻人有些本事——比如能看到死去的他的鬼魂。

    但他实在不认为，一个看坟的，有这种本事儿。

    要知道，在他返回京城，汇报完情况以后，朝廷就第一时间派了人去找寻那顺天反贼，要夺回赈灾之粮。

    但截止今儿一早，他脑袋搬家时，还没找到对方半点儿消息。

    那些精兵强将已是如此，你一个看坟的，能干啥？

    “算了吧，朝廷的事还是交给朝廷来做。”

    张淳亦叹了口气，“小兄弟有这份心，老头子就已经相当欣慰了——但且不说你能不能找到那群狗娘养的反贼，哪怕就是找到了，恐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余琛听了，一乐。

    “老先生是认为，我夺不回那赈灾粮食？”

    “夺不回。”张淳亦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余琛深吸一口气，神薹之威爆发，天地之炁汇聚五指之间，翻涌沉浮，“这个，也不能夺回？”

    张淳亦浑身一滞，想不到这不归陵上看坟的，竟也是神薹炼炁士，但他还是摇头：“哪怕是神薹大能，怕也不行——当初运粮队伍中便有神薹武将，结果还不是被顷刻击溃。”

    余琛眼睛一眯，大手一挥，阴司冥府昙花一现，成千上万阴兵鬼将影影绰绰一闪而过，“加上这个呢。”

    一瞬间，张淳亦瞪圆了眼！

    上万兵马！

    虽然他不晓得阴兵真实身份，但那惊鸿一瞥，却能看到那浩浩荡荡的恐怖军队！

    然而，仍是摇头：“那顺天反贼里，有超过两位神薹炼炁士，人海战术作用不大——仍是不能。”

    余琛也不反驳，手往脸上一抹，血肉之下，漆黑生长。

    “再加上这个。”

    那一瞬间，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笼罩其身，声音沙哑。

    “——敢问老先生，我可否从那顺天反贼手里夺回赈灾之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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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披甲上朝，皇子亲征

    张淳亦愣住了。

    他盯着那判官脸谱，黑白戏袍，愣了好久。

    整个人跟僵硬了一样，拄在那儿。

    要说最近这段日子，大夏两件大事儿。

    一件是那顺天逆贼复辟，夺了那西部诸州的赈灾粮食。

    还有一件，就是京城出现了一个名号“判官”的家伙，以武乱禁，咔咔一段乱杀，从占天司震将杀到神君，从药王楼主杀到朱雀城守。

    而对于朝廷官场上的诸多官老爷们来说，这第二件事儿还要比第一件事儿可怕得多。

    毕竟赈灾粮被抢，受苦受难的也只有那些个西部诸州的老百姓。

    可那判官儿，却是实实在在悬在大伙儿头顶的一柄利剑，谁也不晓得它啥时候会落在谁的头上。

    而张淳亦呢，刚因为第一件事儿被砍断了脑袋，转眼就遇上了第二件事的始作俑者。

    ——鬼神判官！

    那个连占天司东神君都斩了的怪物。

    “呼……”

    张淳亦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竟直接跪拜下来，五体投地！

    “请……先生出手，救西部诸州于水火！”

    余琛颔首。

    大善！

    与此同时，一大清早。

    不归陵上，事儿暂且定下来。

    但远在深宫，那金銮殿上，却是吵得不可开交——衮衮诸公，面红耳赤，殿上皇帝，脸色无奈。

    这吵吵的，当然就是那顺天反贼的事儿。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啊！你们军部是吃干饭的么？竟还没寻到任何一点儿反贼的消息！”户部尚书指着那边的一堆武将吹胡子瞪眼！

    “可笑！明明你们户部捅的篓子，我们帮你们收拾烂摊子就够了，甚至还有那占天司的南神君大人也不远万里跟随去了，结果大伙儿还要被你这老不死的斥骂？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天理？”

    军部一位将军也是反唇相讥，

    “尚书大人，可别忘了，这事儿原本是落在您头上的——张淳亦那是替你去死的！”

    “都差不多得了！难不成你们两边谁吵赢了，那赈灾粮会自个儿长脚跑回来么？”有中立的大臣，大声呵斥。

    “……”

    整个朝堂，都乱成了一锅粥，鸡飞狗跳。

    不止今天。

    前几天上朝，也是一个模样。

    当初赈灾粮被反贼夺取，朝廷军部几个大佬立刻被任命，派人前往太阴山附近，意图夺回灾粮。

    可这几天过去了，那顺天反贼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别说夺回灾粮，压根儿就找不到人家在哪儿。

    时间一天天过，西部诸州状况不容乐观，现在再开放粮仓拨粮也肯定来不及。

    所以大伙儿也越来越急，不管是弄丢了赈灾粮的户部，还是讨伐叛逆的军部，亦或是朝廷其他部门儿，心底里都憋着一股火儿！

    每次上朝，都吵得不可开交。

    相比起来，那判官的事儿最近倒是没咋被提起来了。

    也正当大伙儿都面红耳赤的时候，突然之间，传来一阵金铁交击之声。

    哐当当，哐当当，哐当当！

    朝廷之上，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下意识转头看去。

    就见那金銮殿前，一道金甲身影，迈步而入。那厚重的甲胄碰撞之间，声声清脆，让人侧目。

    大伙儿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朝廷可不是菜市场，不是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

    除了极少数将军受封时着甲受礼以外，平日里披甲上朝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反了。

    要么，请战。

    而这黄金甲胄下的身影，面貌俊郎，勇武坚毅，正是那大皇子周钰！

    所以啊，他自然不可能是来造反的。

    只看在那万众瞩目之下，这位大皇子往地上一跪，也不拐弯抹角，高声道：“儿臣见过父皇！”

    启元帝眼皮子一抬，挥了挥手，让他站起来。

    大皇子周钰这才起身，环顾衮衮诸公，开口道：

    “父皇，儿臣听闻西部诸州灾情惨重，朝廷赈灾粮食又被反贼所夺，一时间心头如压万钧大石，寝食难安。

    儿臣作为皇子，大夏天子血脉，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天下百姓受苦？

    思量良久，方披甲上朝，请求父皇赐下谕旨，容儿臣携兵西进，征讨逆贼，夺回灾粮！”

    话音落下，整个朝廷，一片死寂。

    大伙儿都跟见了鬼一样，看向大皇子周钰。

    疯了吧？

    你一个皇子，一个战场都没上过的雏儿，今儿竟想要带兵讨伐反贼？

    “殿下三思啊！”

    群臣之中，大皇子阵营的官员急忙出列，惶恐道：“那反贼穷凶极恶，殿下虽英明神武，但毕竟还尚且年轻，三思啊殿下！”

    他这一开口，其余大皇子阵营的官员也是附和道：“是啊殿下！您龙体尊贵，天子血脉，何必要去和那天杀的反贼拼个你死我活？”

    “……”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大皇子阵营的官员一把鼻涕一把泪，都在苦口婆心地劝。

    尽是说这讨伐反贼多般危险，以此衬托大皇子周钰的忠义之举。

    等造势造得差不多了。

    大皇子周钰方才一挥手，义正辞严：

    “诸位大人这是什么话？本殿的命是命，那些泱泱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么？

    西部诸州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你们却要让本殿高居庙堂？这般尸位素餐之事，本殿绝对做不到！”

    然后，他再度砰一声跪下来，看向启元帝：“父皇，儿臣愿立军令状，倘若此行未等讨伐逆贼夺回赈灾粮食，儿臣便……永不坐那太子之位。”

    这话一出，整个朝堂，更是惊声一片！

    这也太狠了吧？

    直接把后路给堵死了去！

    不要命啦！

    然后，大伙儿把目光都看向那金銮殿上，启元帝身上。

    皇帝眼睛眯了眯，“周钰，此话当真？”

    “当真！”

    大皇子抬头，直视启元帝，再道：“半月为期，若半月之内，儿臣未能征伐叛军夺回灾粮，儿臣当亲自向您请罪！”

    “好！”启元帝猛然一点头，站起身来，“周钰听命，朕赐你虎符，命你立刻西进，征讨叛军！”

    “儿臣听令！”大皇子恭恭敬敬接过太监呈上来的虎符，躬身退下。

    一桩插曲，很快结束。

    时辰到了，也退了朝。

    但一众文武百官，却是七嘴八舌，不晓得那大皇子周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不成他真以为军部都找不到的顺天反贼，会乖乖拄在那儿等他去杀？

    还还是说……他有什么致胜法宝？

    议论纷纷，猜测纷纷。

    但真相如何，这次西征的结果如何，也没人说得准。

    只有那朝堂上一言不发的宋相，从大皇子在朝堂上出现以后，皱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但老百姓可不管那么多。

    接了圣旨，准备西征的大皇子那叫一个高调！

    巳时退朝，午时时候，大皇子要亲自西征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包括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也是传得沸沸扬扬！

    那些个不明所以的百姓听了，都在传，说这般魄力，这般心怀，方才是那太子之相，大帝之姿。

    黄昏。

    浩浩荡荡的人马，在大皇子的带领下，出了京城。

    而不归陵上，余琛留下一具自个儿的纸人儿以后，也带上张淳亦的鬼魂，坐上九幽鬼辇，疾驰向西。

    按张淳亦的说法，当初运送赈灾粮食的队伍就是在大阴山以西的一处峡谷遭到伏击，全军覆没了去。

    同时，在梳理了整个来龙去脉以后，余琛发现这事儿远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第一，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那反贼到底是咋晓得赈灾粮的运送路线和时间的？

    据张淳亦的走马灯可知，这种绝密的情报整个运粮队伍里就他一个人晓得，那些互送随行的守卫和炼炁士，甚至连面前那岔路是左转右转都不晓得。

    而张淳亦自个儿也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赈灾粮的消息。

    那消息到底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还有第二件事。

    整个运粮队伍，遭遇叛军，对方来势汹汹，出手凶狠异常，摧枯拉朽让整个运粮队伍全军覆没，连那神薹境的炼炁士都身首异处。

    偏偏这个不练武不入道的张淳亦逃得一命，还顺利返回京城，将消息报了上去。

    比起说张淳亦运气好，余琛更选择相信另一种可能……恐怕是那群反贼压根儿就没想杀张淳亦。

    “先生是说……那群天杀的反贼故意留老头子一命？”

    张淳亦这会儿冷静下来以后，听余琛一提，也觉着这整件事儿充斥着怪异。

    他跟那群反贼无亲无故，对方为啥要故意放他一命？

    明明倘若将他一同杀了，甚至朝廷这会儿恐怕都不晓得是顺天反贼劫了赈灾粮！

    “不知晓。”余琛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道：

    “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那群反贼，为何要劫赈灾粮？身为反贼，他们当以推翻朝廷为己任，可这次出手，他们却不劫军火，不劫铁矿，不劫天材地宝，不劫任何对足以让他们战力暴涨的东西，偏偏劫那他们吃几千辈子都吃不完的赈灾粮？”

    这次朝廷的赈灾粮，赈的是西部十来个州，万千百姓。

    那些粮草都是那官府制式芥子袋装着的，整整十多车芥子袋，一同送往西部诸州。

    对于西部诸州而言，这是无比重要的救命粮食。

    但对于那些叛军来说，他们人数肯定不多，也不愁吃喝，为啥非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去劫赈灾粮？

    想不明白，余琛干脆也不想了。

    ——不如先到了那太阴山，把明晃晃的刀子架在那些个反贼脖子上，让他们自个儿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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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万兽寻踪，万怨之旗

    暮色黄昏，鬼马幽车，驰骋云上，一路朝西。

    远方已经褪去了炽烈的夕阳好似一枚薄暮的火球，缓缓沉入天地相交的地平线里。

    伴随而来的，是一望无际的夜空与银钩般的弯月洒下皎洁之光，照耀大夏河山，一片寂静。

    九幽鬼辇隐匿其形，划破夜空，速度飞快。

    余琛和张淳亦坐在车厢里，朝张淳亦记忆中被劫了赈灾粮的方向而去。

    太阴山脉。

    大夏九脉之一，连绵千万里，巍峨雄壮，地处中土与西部的之间，是划分两者的分界线，过了太阴山脉，就已经是大夏西部的地界儿了。

    而据张淳亦的走马灯来看，运粮队伍就是在从太阴山脉一座名为“一线天”的峡谷处，遭受了那顺天反贼的伏杀，近乎全军覆没。

    而租车这会儿想要找到那些个反贼的踪迹，自然不能两眼一抹黑瞎逛。

    还是得先到了那“一线天”峡谷再说。

    虽然那地儿在张淳亦返回京城以后，已经被军部的人来回勘察了无数遍，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但既然是余琛说的，张淳亦也没有任何质疑，带路就是。

    一连过去了五天日子。

    在九幽鬼辇的极速飞驰下，那一线天峡谷也映入眼帘。

    就好似那巍峨无尽的磅礴山脉被硬生生一剑劈开一条笔直的裂缝那般。

    “鬼斧神工……真当是惊人。”

    余琛一边操控着九幽鬼辇降落，一边喃喃。

    “先生，这可不是什么鬼斧神工。”张淳亦的鬼魂缓缓摇头，“五十年前，这一线天峡谷还是没有的。”

    在知晓了余琛的身份以后，张淳亦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小兄弟”变成了“先生”。

    这是在大夏京城特别对那些值得敬佩的人的称呼。

    比如那些大隐于市的大儒，便称“先生”。

    听了张淳亦的话，余琛一愣，看向那近长百里的峡谷，一愣。

    就听张淳亦继续说道：

    “四十多年前，如今的陛下还只是太子的时候，那时先帝还是年富力强。

    但大夏也是内忧外患，北有妖族虎视眈眈，西有海外妖僧蛊惑众生。

    先帝震怒，御驾亲征，与那妖僧头领在这太阴山一战，打得昏天黑地。

    其中偶落一剑斩空，便直接横断了这太阴山脉，化作了一线天峡。”

    余琛听罢，不由也是啧啧称奇。说这一剑开辟百里之峡，这可不是什么神薹境的大神通者能办到的事儿。

    “自然。”

    张淳亦脸上露出一抹自豪之色，“先帝乃是第四境的无上大能，甚至仅差一步，便能突破那传说中的天人第五境，只可惜时不待人……时不待人啊……”

    此时此刻，九幽鬼辇已降落在这一线天峡谷当中。

    ——从天上看的时候，它就只好像是一条笔直的细线，但当真正身临其境时，余琛却发现这一线天峡谷无比宽阔。

    最狭窄处都有百丈之宽，百骑并驾都不会显得拥挤。两侧山壁则越往上越是陡峭，直到顶时更是只投下一缕皎洁月光，充满了阴森。

    而这月光照耀下的峡谷里，也是一片凄惨之状。无数残破刀剑，破碎旗帜，残骸腐尸，漆黑灰烬……随处可见。那土黄色得土石，也被曾经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可怖。

    至于两侧山壁之上，更是刻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弃阵纹，诡谲异常。

    故地重游。

    张淳亦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指着地上道：

    “那天，老头子带领运粮队伍行至此处。

    那山壁之上，阵纹突然生光，无数天地之炁化作的箭雨倾泻而下，一瞬间就将所有凡人守卫放倒，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随后，一个个身穿漆黑软甲，胸前刻画余血红圆圈图案的身影从山顶一跃而下，趁运粮队伍还未重整完毕，悍然杀来。

    运粮队伍中唯一的神薹炼炁士钟师，拼死抵抗，堪堪防守，但那些反贼里边儿，突然跳出二人，一老一少，老者枯瘦如柴，持三炷妖香，燃烧之际，钟师口吐鲜血，萎靡不振。

    而那年轻之人，身比熊壮，耍一对宣花大斧，万军从中如入无人之境，趁着钟师虚弱，一斧给他斩成了两片儿。

    至此，整个运粮队伍，再屋反抗之力，被尽数屠杀，那赈灾粮食，也被夺了过去。”

    在张淳亦的讲述中，余琛算是基本明白了过来，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旁的虞幼鱼走向山壁，观察着那些阵纹，皱眉开口：“这法阵可谓是相当繁杂，若是这般规模，更起码要三日功夫去细细刻画。”

    顿了顿，她看向张淳亦：“老头儿，至少在你们来这一线天峡的三天前，他们就已经布下陷阱了。”

    听到这儿，张淳亦眼珠子一瞪，断然摇头：“那必不可能！老头子为了保险起见，只会提前一天取出地图，查看那下一天的行程！

    哪怕那些个反贼有滔天之能，也不可能在三天前就知晓行军路线——通过太阴山脉的路，就这一片区域都有八条官道，他们蒙也不能蒙得出来！”

    他这话一出。

    虞幼鱼和余琛都是一愣。

    提前一天才看下一天的行军路线？

    “这运粮路线……不是您计划的？”

    张淳亦被这一问，也是浑身一震，好似想起了什么那般。

    “不，不是老头子。”

    良久，他才摇头道：

    “此事原本就不是老头子得活儿，而是那户部尚书秦烈负责，行军计划自然也是他做出来以后给陛下过目，得到批准后方可执行……

    但老头子虽然和那老不死的不对付，但他应当和顺天反贼有牵扯——老头子记得，他秦烈的老家就在幽河以北，当初第一次顺天事变时，他家里好多人都是死在叛军手底下，秦烈对于叛军的恨意，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无论如何也可能和那群叛军有所勾结才是。”

    余琛听了，眉头又是皱起。

    ——这么说来，就仨人晓得运粮队伍的行军路线。

    户部尚书秦烈，户部侍郎之一的张淳亦，还有那金銮殿上得的启元帝。

    这会儿张淳亦肯定不可能是叛军的内应，秦烈又和叛军有生死之仇，那就只剩下……启元帝？

    疯了吧？

    皇帝和叛军勾结？

    他咋不直接把皇位拱手送上呢？

    晃了晃脑袋，搁置下那些纷乱的思绪。

    余琛闭上眼，兽禽通明之术发动。

    ——虽说这一线天峡谷，已经被朝廷的人勘察过了，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但他们勘察得哪怕再仔细，也不过入骨三分罢了。

    余琛不一样。

    拥有兽禽通明之术的他，整个天地，除了人以外，都是他的眼睛。

    那一刻，寂静的一线天里，一道道微弱的光芒汇聚而来。

    看在虞幼鱼和张淳亦的眼里，就是从那些土石头之间，犄角旮旯，各种昆虫野兽，齐聚而来，环绕余琛，低下头颅，好似拱卫帝王。

    看得张淳亦啧啧称奇，直言这般御兽之法，在大夏的国历中最后一次出现都是三百年了。

    随着那个名为“御灵道观”得宗门没落以后，这种奇术永远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中。

    没想到今儿却是有幸见识。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过来，为啥余琛非要来这一线天峡了。

    片刻后，余琛睁开眼眸。

    随手从芥子须弥袋里取出一些吃食儿，散给那些霜天万类后，看向张淳亦，指向南方。

    “——那日劫了赈灾粮后，他们便往那个方向去了。”

    说罢，二人一鬼坐上九幽鬼辇，朝那些虫鱼鸟兽提示的方向追去。

    只不过这一回，九幽鬼辇并没有飞上天穹，而是贴地而行。

    因为隔不了多远距离，余琛就要再一次实现兽禽通明之术，追寻那叛军踪迹。

    又是一天日子过去。

    跟随万兽寻踪，九幽鬼辇停在一座村庄前。

    二人一鬼，同时眉头紧皱。

    这会儿，张淳亦也成了鬼，自然能看见鬼。

    所以他同样能够看到，那村头的老槐树下，一团好似黑雾一般的浓郁怨魂，萦绕不散。

    惊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尽管变成了鬼，但对于这种渗人怨魂，还是有些怕的。

    但余琛早就已经习惯了，直接上前几步，直视那狰狞鬼魂。

    且看如小山一般庞大的怨气黑雾当中，无数狰狞可怖的鬼脸沉浮嘶吼，好似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与愤怒那般，震耳欲聋！

    一张张扭曲而疯狂的面容在黑雾里沉浮，爆发出滔天的恐怖怨气，几乎快要浓郁地凝为实质！

    但当余琛靠近时候，它们突然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震慑一般！

    那狞恶的一张张鬼脸上露出本能的惊惧之色。

    ——这在余琛以往碰见那些鬼魂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的事儿。

    他猜测，应当是那神胎“酆都大帝”的功效了。

    心念一动，神胎显化。

    那一群狰狞恶鬼化作的怨气，更是直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取出度人经，金光大放。

    一幕幕残破的走马灯映入眼帘。

    而其中最深重的记忆碎片，是一个几乎完美无缺地血红色的空心圆圈。

    ——顺天叛军的旗帜。

    这血红空心圆的图案，从那第一次顺天起义刺杀启元帝开始广为流传。

    整个图案并不复杂，就是一个几乎完美的空心圆，边缘延伸出好似太阳光辉一般的图案，象征顺天之意。

    和当时在张淳亦的走马灯里看到那些个劫走赈灾粮的逆贼们的旗帜，一模一样。

    接着往下看去。

    这无比庞大的怨魂聚合里，更多的走马灯碎片纷至而来，好似带余琛穿越了时空。

    且说这小小山村，唤作秀井，一村百十来口人，以农耕采集为生。

    虽说比不上大城池里繁华热闹，但也算是是与世无争，怡然自乐。

    村头有座大水车，终日不停地转，灌溉农田，村尾有棵大槐树，到每年这个时节，槐花掉落，便被村里妇孺收集起来，做成槐花饼，村里小孩儿都爱吃。

    但今年，槐花树依旧茂盛，地上洒满了无数槐花，却无人问津。

    皆因一场意外，让这个名为秀井的小山村顷刻之间荡然无存。

    那是大概十天前的一个黄昏，炊烟袅袅，天色入暮。

    秀井村身强力壮的汉子们纷纷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村头那条黄狗的迎接下，从山上田间归来。

    夜色降临，秀井村陷入寂静，灯火熄灭，村里百姓纷纷入睡，等着太阳升起。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他们却已经永远看不到了。

    夜半三更，暴躁的犬吠声响彻了整个村庄，一个个汉子惊觉，点燃火把，起夜来看。

    熊熊火光下，一道道鬼魅一般的身影闯进村里。

    其中一道影子随手一弹，那村头的大黄狗脑袋砰一下就炸了，碎成一滩血肉。

    他们闯进家家户户，将所有老百姓都捉来，聚在村头。

    在残破的走马灯拼凑的记忆里边儿，那些黑影儿完全不顾百姓们的求饶。

    手起刀落。

    唰唰唰。

    一道道血光，染红了整个秀井村。

    冰冷的刀刃切尽血肉斩断骨骼的声音，混杂着无尽的哭嚎怒吼在黑夜里回荡不绝。

    毫无来由的屠杀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仅半柱香的功夫，原本生机满满的秀井村便只剩下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首。

    猩红的鲜血顺流而下，浸透土壤，刺鼻的血腥味儿笼罩了整个村庄。

    一条条不甘、愤怒、怨恨的鬼魂在他们的尸首上站起来，仰天嘶吼怒嚎！

    然后，那些黑影儿将村头所有的精壮汉子的尸首尽数带走，其余老弱妇孺则就地掩埋。

    他们无声地来，无声地走，带走了秀井村所有青壮的尸首。

    从头至尾，没有任何一句话。

    就好像农民伯伯在稻田里挥起镰刀割了一茬儿稻谷那样。

    轻描淡写。

    但对于秀井村而言，却是无妄灭顶之灾。

    王大爷六十来岁了，收到信说明天在镇上干活儿的儿子要回来，特意去屠夫家里提了半扇猪，高高兴兴地等着。

    周寡妇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过两天就是出嫁的大喜日子，说是被县城里某个有钱人家的公子看上了，娘俩高兴得很，说是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李大壮终于攒够了钱，准备去县城里的商会里闯一闯，他相信他不会一辈子都困在这小村子里。

    朱小丁一直在等，没事儿就喜欢坐在村头的水车旁，等他那跑镖的爹娘回来。

    ……

    秀井不大，也就百十来口人。

    但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悲有喜，有哭有笑，有期望有等待。

    可就在那一晚，所有都好似镜花水月般，破碎了。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

    当所有的走马灯重叠起来，记忆的碎片纷繁之间，无数的愤怒与怨恨汇聚之时。

    一切尽皆破碎，只剩下一枚血红的圆形旗帜鲜红欲滴。

    【五品灵愿】

    【此恨难消】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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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兵分十路，图穷匕见

    此恨，无绝期。

    秀井村的老百姓上不招天，下不惹地，中间也不得罪人，就自个儿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这梦里睡得好好的呢，突然就被人拉出来，砍了脑袋！

    搁谁身上能忍的？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于是无尽的愤怒与怨恨聚集起来，就化作了村头老槐树下茫茫怨气，久久难以散去。

    直到这余琛一行寻迹追来，方才发现了它们，接下了遗愿。

    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那一团茫茫鬼魂的聚合体，被摄入黄泉河畔去了。

    余琛调头回来，看着一脸茫然的虞幼鱼和张淳亦，把事儿给他们说了。

    虞幼鱼和余琛认识挺久了，自然知晓他的诸多手段，而张淳亦自个儿就被读过走马灯，当然不会惊讶。

    总之吧，听完了以后，一人一鬼都是眉头紧皱。

    张淳亦咬碎了牙，怒骂“惨无人道，毫无人性”！

    而虞幼鱼则是把关注点放在了那群反贼的行为上，秀眉轻皱：“他们杀那些无辜百姓做什么？还带走了那些个青壮的尸首？”

    毫无疑问，但凡有清醒神智的生灵，做的事儿肯定都有目的。

    ——哪怕屠戮一个村庄对于那些来说再简单不过，也不肯定无缘无故为之。

    那么，他们做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不出来。

    继续出发。

    一路追索而去。

    途中，让张淳亦这暴躁老头儿气得差点儿活过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从那秀井村开始，隔不了多远，就会有一个被屠戮殆尽的村庄。

    虽然这些村庄或许因为没有凝结成怨魂，大伙儿死了以后就烟消云散了，总而言之余琛没有再碰到遗愿和鬼魂。

    但从那些村庄的凄惨模样来看，和秀井村百姓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都是青壮年的尸首被带走，剩下的老弱妇孺就地掩埋。

    而村里那些个什么稍微值钱点儿的东西，也跟秀井村雷同，通通原封没动。

    也就是说那群反贼叛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而一路上的见闻，也让余琛一行心里边儿憋着一股子闷气。

    ——哪怕是虞幼鱼这种出身魔宗，平日里很少管别人死活的类型，也是眉头紧皱。

    而那本就视民如子的张淳亦，更是气得脑袋冒烟儿，恨不得手撕了那群叛军！

    只是在满头火气以外，余琛心头的疑惑也越来越多了。

    ——倘若那群叛军劫赈灾粮的行为还能勉强解释成是未雨绸缪，有屯粮的打算。

    那他们这般毫无根据地屠戮凡人百姓是为了啥？

    像秀井村这样的村庄，哪怕再死一百个，也对大夏朝廷的统治造成不了任何一点儿威胁啊！

    总而言之，他们所有的作为，完全就不像是正经的叛军该干的。

    ——刺杀政要，攻城略地，分裂疆土，反正叛军该干的事儿，这第二代的顺天叛军们是一件没干。

    而随着他们一路寻踪追去，余琛从与周遭霜天万类们的沟通中，也发现那群叛军路过的痕迹，时间越来越短。

    在抵达一条无名大河的时候，那水里边儿一头生了灵智的大鱼甚至告诉余琛，就在一天前，便有符合他描述的一对人马度河而去。

    这也就意味着余琛等人距那群叛军，越来越近了。

    两枚五品灵愿，也越来越近了。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越过这条河后，在远方天际，余琛竟远远看到了熟人儿。

    只看一个硕大的青色葫芦摇摇晃晃飞在云端，上面坐着俩人，前边那是个童子，十来岁左右，粉雕玉砌，唇红齿白；后边那个则是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剑眉星目，英气非凡。

    那道童余琛倒不认识，可这后边的年轻人，他却是眼熟。

    ——张智凡。

    当初在那狐妖杀人案子中，被他救下来的占天司子监。

    余琛这些人印象还算不错，这家伙哪怕自个儿要死了，也想着别人安危，和那什么徐云子东神君完全不是一丘之貉。

    而那道童，在张淳亦的讲述下，也显露出了身份来——正是张智凡的老师，占天司四神君之一的南神君，也正是占天司派来调查顺天反贼劫杀赈灾粮案子的人。

    余琛暂时不想跟占天司的人扯上什么关系，没理会他们，径直朝叛军的方向追杀而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太阴山脉，东南方向。

    浩浩荡荡五万兵马翻山越岭，铁甲铮铮，烈马嘶鸣，好似那黑压压的一片潮水，气势汹汹！

    为首之人，一身黄金甲胄，脚踏战马，左腰跨宝剑，后背挂虎符，气宇轩昂。

    行至一处平原，他一声令下，五万兵马瞬间驻足，严阵以待！

    ——这些都是大皇子用启元帝赐下的虎符所挑选出来的精兵强将，随他一同西征而来。

    这会儿，大皇子周钰转过头来。

    发号施令！

    说根据他收到情报，这顺天叛军应当就是在这一片区域，但无法具体确定在哪儿藏着。

    便让五万兵马兵分十路，地毯式地搜索过去，还为每一路的统领分发传信弹，嘱咐他们一旦碰到叛军，立刻发射信号！

    于是，在大皇子的号令之下，五万兵马分成十支，向各个方向探查而去。

    同时，也有其中一支五千兵马，跟上了大皇子，朝前方搜索而去。

    大皇子及他一众门客与属下身后，跟随的是一个身穿铁甲的年轻将军，看他模样，应当正是这五千兵马的统领。

    随着马蹄声哒哒，年轻将军抬头看向大皇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厌恶。

    ——在他看来，这大皇子完全就是外行指挥内行！

    别的不说，就说这十支兵马像这样以一个点为中心向四周分散辐射出去，越行越远，就是一个大问题！

    分散初时还好，一旦出了什么状况，任何一支人马发出信号，其余队伍还能及时支援。

    可一旦走得远了，哪怕发了信号，其他兵马也不一定能看得到，看到了也不一定能赶过来！

    而以那叛军的凶狠程度，战争绝不是什么会拖延很久的情况，必是顷刻之间分出胜负！

    根本来不及支援！

    所以年轻将军在昨夜行军会议时，提出了这个问题，分析利弊，并说就算要扩大搜索，也应当以平行交叉的路线行军才对。

    可人家大皇子呢？

    虎符一拍！

    脸色一沉！

    一句“要不虎符你拿着？”就把他给怼了回去。

    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所以对这次西征行动，年轻将军呈悲观态度。

    他当时看出来了——大皇子周钰压根儿就不是真正为了讨伐反贼而西征，只不过是想借这事儿积累名望罢了。

    年轻将军对此，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但大皇子虎符在手，他不可能不听令。

    队伍前方。

    大皇子一身金甲，身旁的门客则是一身轻甲，手握羽扇，一副军师模样。

    行军途中，他双腿轻夹马肚，凑到大皇子身边，低声道：“殿下，背后赵将军一直瞪着您呢！”

    “跳梁小丑罢了。”大皇子周钰摇头，毫不在意。

    一支兵马，浩荡向前。

    行至一个空旷盆地后，大皇子拉动缰绳停下，手一抬，打出一个手势。

    那身后大军也跟着停下，但一个个将士眼里，却流露出一种瞧不起的神色。

    ——这大皇子太离谱了，虽然诸多兵士看得出他的意图是让军队停下，但他打的手势却不是军队手势中的“停驻”，而是“行军”。

    那年轻的赵将军丝毫不放过这个机会，阴阳怪气道：“殿下啊，您究竟是想让我们停，还是想让我们走呢——可别乱打手势，否则将士们一同冲锋误伤了您，咱们可担当不起！”

    大皇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刻，这位年轻的赵将军心头一寒。

    两三年前，他奉命围剿一伙儿盗匪，面对对方的狂妄叫嚣时，他也是这种表情。

    就好像陷阱上的猎人，看向陷入深坑中坐以待毙的野兽狂吠时候的眼神。

    ——怜悯，讥讽，不屑一顾。

    但还没等赵将军反应过来。

    一道道身影在四面八方的山坡上冒出来，漆黑软甲，黑巾覆面，血太阳的旗帜，迎风招展！

    将整个盆地，团团包围！

    “全军列阵！准备战斗！”

    赵将军环顾四周，脸色一沉，大声开口！

    与此同时，他看向大皇子，也顾不得二人恩怨了，急道：“殿下，快后退！”

    哪怕心有不服，但他身为大夏军士也不可能任由大皇子在叛军的威胁之下丢了性命！

    与此同时，他几乎第一时间拉动那信号弹的引线，欲呼唤其余兵马！

    但那引线一拉，一尺长的信号弹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毫无动静。

    这时，就看大皇子与他的门客和卫兵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面对这赵将军与他的五千兵马，笑了，笑得残忍而冰冷。

    “赵将军，方才那手势，可不是打给你们看的。”

    说罢，他又一挥手。

    ——这次，是“进攻”的手势。

    只看那密密麻麻的顺天反贼，军随令动，搭弓，放箭！

    箭如雨下！

    那一刻啊，赵将军与五千兵马，瞠目欲裂！

    如何还不明白？！

    大皇子和那顺天逆贼啊……是一伙儿的！

    回来啦！又码了一章！求个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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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瞒天过海，盖世功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大皇子图穷匕见，宛如嘛猛兽一般显露狰狞獠牙的时候。

    距那赵将军五千兵马所在五百里开外之外。

    一枚青幽幽的葫芦在天上晃晃悠悠地飞。

    上边儿坐着俩人，一大一小，正是那南神君与张智凡。

    ——在张淳亦将消息传回京城以后，除了派兵部人马讨伐叛军以外，占天司也派出南神君前往太阴山脉一段，同样在搜寻赈灾粮的踪迹。

    而因为占天司和兵部非属同一个部门，加上两者的行进方式也不同，所以双方虽知晓对方的存在，但却未曾一同行动，而是默契地分开。

    ——当然，倘若有求援信号升起，双方也定会遵守命令互相支援就是了。

    而当大皇子周钰手握虎符接管了那些兵部的精兵强将后，南神君对这位皇子却并没有理睬，依旧单独行动。

    不仅因为大皇子周钰没法儿掌控占天司的人，更是因为先前狐妖杀人的事儿让南神君对大皇子充满了怨念。

    “老师，您说这叛军……到底在图什么？”

    良久的沉默以后，南神君背后的张智凡眉头紧皱，怎么也想不通：“那赈灾粮他们劫来有什么用？屠戮那些村庄的无辜百姓又有什么用？”

    南神君转过头，看了这自个儿学生一眼：“别太早下定论，这到底是不是叛军还说不准呢。”

    张智凡一愣。

    就听南神君继续道：“叛军？我们知晓他们是叛军的唯一原因就是前户部侍郎之一的张淳亦的口供——据他所说，那所劫了赈灾粮的家伙穿着叛军的衣裳，举着叛军的旗帜，所以大家下意识认为那就是叛军干的。

    但你想一想——叛军的装着，你可以穿，为师也可以穿；叛军的旗帜，你可以举，为师也可以举起——既然如此，莫不然你与为师都是叛军么？”

    嘶——

    那一刻，张智凡倒吸一口凉气！

    “您是说……有人借叛军之名……浑水摸鱼？”

    “谁知晓？”南神君一张娃娃脸，说话却是老气秋横：“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虚，还得等到真正找到那些个‘叛军’的踪迹，方才清楚。”

    话音一落，这说巧也巧。

    南神君突然眉头一挑，看向西方，好似看到了什么那样。

    二话不说，催动身下葫芦，疾驰而去！

    半刻钟后，葫芦停在一座巨大的破旧寺庙之前。

    这寺庙无比恢宏庞大，但却一眼能看出已经历经了无数茫茫岁月。

    殿宇坍塌，梁柱破碎，残檐断壁满地，一片破败之色。

    但在那门口，却有着一枚枚杂乱无章的脚印，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人马踏入其中。

    “几十年前的妖僧佛寺？”

    南神君眉头一皱，“此地方圆百里无人烟，实打实的荒芜之地，如今突然出现这般多的脚印，十有八九……就是那伙儿叛军的踪迹。”

    “走！”

    说罢，收起青色葫芦，带着张智凡，踏入那古寺当中。

    但当他踏进那寺庙范围的那一刻，异变突起！

    且看无数纹路从凹凸不平的地上亮起，彼此交错连接，茫茫迷雾萦绕而来，将整个佛寺都完全笼罩！

    不见天日！

    与此同时，一股股天地之炁的洪流好似狂龙一般，从那迷雾中杀出，攻向二人！

    南神君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声音好似从牙齿缝儿里传出。

    “请君入瓮……是陷阱！”

    另一边，无名盆地。

    一波象征性的箭雨落下，五千兵马在赵将军的指挥下列阵抗起大盾抵挡！

    伴随着金铁碰撞的声音，整个箭矢漫天飞舞，插在地上！

    堪堪挡住下！

    在这第一波攻势以后，五千兵马为首的赵将军，抬头看向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无数“叛军”，眼里是浓浓的骇然！

    当然，并非因为眼前恶劣的局势。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部高层，能如此年轻就坐上将军之位，再恶劣的局面他也面对过，不至于因此而惊慌失措。

    或者说，他早有觉悟，在某一天战死沙场。

    真正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大皇子……竟是与叛军一伙儿的！

    堂堂大皇子啊！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下一任大夏皇帝啊！

    这会儿竟和臭名昭著的叛军勾结在一起！

    赵将军只感觉一颗心完全沉入了谷底，好似被无尽的冰冷包围，感到绝望。

    ——不止为他，也为整个大夏的命运。

    “周……钰！你竟与叛军勾结！枉为皇子啊！”

    好似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从赵将军喉咙里爆发！

    他望着那满身金甲的男人，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叛军？”

    大皇子周钰居高临下，看了那赵将军和同样愤慨无比的五千兵马一眼，

    “所以说你们这群有勇无谋的莽夫，当真看不透局势，竟到现在还以为……一切都是叛军干的？”

    话音落下，赵将军猛然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一道道身影。

    于是，好似炫耀战果一般，大皇子嘲讽道：“赵大将军啊，从一开始，就没有叛军——那顺天叛军，早就在一年前被一网打尽了。”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狰狞，好似癫狂一般：“劫了赈灾粮的，不是叛军，就是本殿啊！”

    “为……为什么？”赵将军愣了，比起愤怒，他这会儿更感觉……荒唐！

    “为什么？”

    大皇子脸色骤然变得阴沉下来，

    “还能为什么？因为皇座上那老不死的？因为那自视清高的宋相？因为你们这些迟迟不肯站队的墙头草？

    当初文至章事发以后，你们文武百官是如何看本殿笑话的？那王座上的老不死是还想将本殿那病鬼弟弟从海外召回？本殿备上厚礼去寻那宋相，他说什么？他说他老眼昏花，只看得见实绩！

    他不是要看实绩么？本殿就让他看实绩！这剿灭顺天反贼！夺回赈灾粮食！这堪称盖世的功勋够不够实绩！够不够本殿册封太子之位！够不够本殿……君临天下！”

    那一刻，赵将军是真傻了。

    在大皇子近乎炫耀的话里，他方才……恍然大悟！

    竟……是因为这般荒唐的原因！

    因为当初那场官场清洗，大皇子周钰的名声一落千丈，宫里传出风言风语，说陛下对他失望，要召回仁德王周秀……

    所以这大皇子竟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一出“大夏皇子剿灭叛军”的闹剧！

    天下功绩，无外乎攘内安外。

    但如今世道，北境妖族被拒于漠北边关，外忧遥远，大夏内部，亦无叛乱争端。

    但对于大皇子来说，没关系。

    ——没有内患，就创造内患！

    当初敢于行刺皇帝的叛军，就是最大的内患！

    而剿灭叛军，就是最大的功绩！

    瞒天过海，得盖世功勋！

    “疯了！你已经疯了！”赵将军看向大皇子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对！本殿已经疯了！”大皇子毫不在意，面容狰狞！

    “本殿这一生，阴谋算计，披星戴月，就是为了那无上皇位，为了它……本殿什么都可以去做！”

    “虽然本官今日……恐怕必死无疑。”赵将军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看向那影影绰绰的叛军，又看了眼大皇子，摇头：“但你……不可能得逞。”

    “哦？”大皇子好似赌气一般，饶有兴趣看着他。

    “你忘了，除了本官等五万将士以外，还有那占天司的南神君大人也来了这太阴山脉。”

    赵将军冷眼望着他：“恐怕这会儿，他正在前来此地的途中，只要他发现如此天怒人怨之事，上报朝廷，别说太子之位，你那脑袋都保不住！”

    “南神君？”

    大皇子嗤笑一声：

    “你能想到的事，本皇子会想不到？”

    “本殿早已布下陷阱阵法，甩出诱饵，虽不能将他杀死，但也足够拖延他大半天时日。

    等他赶过来，看到的只会是——大皇子率兵征讨反贼，双方生死拼杀下，赵将军五千兵马与诸多反贼战死沙场，但赈灾粮顺利夺回。

    到时有他作证，更能证实确有其事。等回了京城，本殿凯旋而归，万民拥戴，荣耀无上——至于你们，也会被追封烈士，这一生也不亏了。”

    赵将军怔住了。

    然后，就看那些个“叛军”轻车熟路地褪下衣裳，折断旗帜，摇身一变，成了大皇子旗下兵卫。

    与此同时，一辆辆马车从人潮中挤出来，向下倾倒出一具具冷硬的尸首，落在盆地里边儿。

    ——这些尸首，一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身穿顺天叛军的衣裳，足足有上千具之多，好似石块儿一般滚滚落下来，横七竖八地躺在战场里。

    ——倘若余琛在此，定能一眼认出，其中好多正是那些被屠戮的村里的百姓。

    大皇子指了指那些尸首，“这些，才是叛军，”

    又指了指赵将军：“你们，则是在与叛军的厮杀中英勇牺牲的烈士。”

    然后，他又指了指自个儿：“本殿，则是发现叛军踪迹，追杀而来，将其全歼，夺回赈灾粮的英雄。”

    然后，他笑了。

    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不知赵将军对这故事，可满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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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血肉屠杀，大梦一场

    一瞬间，赵将军和那五千兵马只感觉一股子从心底里长出来的冰冷，蔓延了全身！

    如坠冰窖！

    无法言语，唯剩彻骨绝望！

    与此同时，这场“叛军劫粮”当中所有的疑点，也完完全全真相大白！

    对！叛军的确不需要赈灾粮！

    但为啥他们偏偏要劫呢？

    因为他们压根儿就不是叛军，而是大皇子的人！

    为何要屠杀无数村庄呢？

    因为他们要足够的尸首，伪装成死后的叛军！

    为何他们能知晓赈灾粮的运送路线呢？

    因为当初制定运粮路线的户部尚书就是三皇子的支持者，他的确是与真正的叛军不共戴天，不可能与其勾结。

    但关键是，这劫了赈灾粮的，不是叛军啊！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一场为了挽回自个儿岌岌可危的名声和那太子之位所策划的戏码！

    望着那横七竖八的尸首，想着那西部诸州饿殍遍地的惨状，赵将军只感觉心头……一阵阵地痛。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一个皇子，为了太子之位，竟能做出这般丧尽天良的事儿！

    ——劫取救命的赈灾粮，随意屠杀无辜百姓伪装叛军尸首，坑杀五千铁血军人……

    但尽管对这场瞒天过海的闹剧感到荒唐和愤怒。

    赵将军也不得不承认，大皇子的整个计划，几乎天衣无缝。

    等他们这五千兵马被屠了，到时候一把火烧下来，战场只剩那狼藉遍布的尸首，敌我难分。

    而大皇子手握赈灾粮，回到京城，那还不是板上钉钉儿的大英雄？

    于是，赵将军只感觉……无力和绝望。

    他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的大皇子，手中战剑握紧紧紧的，再无一句多余的话！

    唯有……死战！

    唰！

    战剑出鞘！

    “杀！”

    赵将军怒吼，好似那野兽一般！

    身后五千兵士亦怒火冲天，红了双眼，提起兵戈，悍然冲锋！

    “垂死挣扎。”

    大皇子俯瞰着五千兵马，好似看一群徒劳的蝼蚁。

    话音落下，那一位位摇身一变成了他手下亲卫的“叛军”狞笑出声，再度搭弓，放箭！

    箭如雨下之间，一道道人影儿从那人潮当中挺身而出！

    恐怖的天地之炁在他们身上汇聚，一股股可怕威势升腾而起！

    在他们手中，冰霜，火焰，雷霆，风暴……无数神异尽显！

    好似流星一般砸进盆地里！

    炼炁士！

    大皇子很清楚这隶属于军部的五千精兵强将的战斗力，所以没有将希望寄于那些亲卫身上，而是将门下所有奇人异士召出，各显神通！

    当初劫那赈灾粮时，便是如此。

    哪怕“叛军”的数量不如运粮队伍，但那些个炼炁士一出，如屠鸡杀狗！

    ——凡与非凡的差距，犹如天堑。

    更何况，这地儿本就是大皇子选择的战场！

    且看那一直一言不发的军事模样的门客，双手一抬，结出复杂法印。

    刹那之间，将整个盆地都笼罩的庞大阵法升腾而起，一道道可怕光芒在阵法中孕育，好似长枪利剑一把杀向那冲锋的五千军士！

    仅一瞬间，那冲锋的五千兵士阵营里，血光绽放！

    极寒的风暴席卷之下，一名名兵士被冻成冰雕轰然坠地，碎裂成无数块儿。

    汹涌的烈火奔腾，狂暴的火海肆虐战场，一道道人影被烈焰炙烤，倒在地上不断翻滚挣扎！

    湛蓝的雷霆撕裂长空，好似天灾一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一具具兵士的尸首被烧得焦黑，无力倒下。

    那大阵的威能在外瞬间爆发，纯粹的天地之炁化作的冲击炸响在战场中的每一处，引发轰隆隆的可怕爆炸，炸碎无数兵士，残肢乱飞，血肉迸射！

    ……

    一时间，好似修罗炼狱。

    整场战斗，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呈一边倒的屠杀碾压之势！

    仅是初一交锋，赵将军带领的五千兵马便折损了四成！

    根本无法冲出盆地，便被一波又一波的恐怖攻势屠杀了一片又一片！

    而正当这时，大皇子背后，走出一老一少俩人，看向底下血肉横飞的战场，目露残忍弑杀之色。

    大皇子看了他们一眼，知晓这俩神薹境的门客就是两变态疯子。

    ——他自导自演这个计划，还只是为了功勋和皇位，但这俩门客却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想法。

    他们，只渴望鲜血，渴望死亡，渴望生命在五指之间凋谢的感觉。

    “去吧。”

    大皇子嫌恶地挥了挥手。

    那一老一少俩门客眼里多少迸发出光芒，怪叫一声后，冲下盆地！

    且看那年轻一些的，身比熊壮，冲进那无数兵士之间，浑身裹携天地之炁，好似冲进人堆中的庞大血肉磨盘！

    每一个被他所碰到的人，就好似脆弱的豆腐一般被撞碎，一瞬间血肉就糊满了那庞大的身躯，更显狰狞！

    他咧嘴一笑，好似在大冬天玩雪的孩子一般，笑得开怀！

    而另一个佝偻的老头儿，飞上天去，手握三炷香，徐徐燃烧。

    香燃之间，那战场中一个个将士的身躯骤然炸开，血流如注！

    望着那漫天血光，老头儿也好似看到了天地之间最美好的景致一般。

    ……

    屠杀，在继续。

    五千兵士，一个个冲锋，一个个被碾成碎片！

    那赵将军更是悍不畏死，驾马杀去！

    他的眼里，没有一切，只有那大皇子！

    他很清楚，今儿已是十死无生！

    那哪怕是死，也要将这疯癫皇子杀死！

    死不可怕。

    但倘若真让大皇子计划成了，瞒天过海，夺取了太子之位，在将来某一刻君临天下。那对于整个大夏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恐怖灾难！

    仅是想想，赵将军就感到绝望！

    于是，他顶着那冰霜火雨，穿梭在战场当中，避开那两杀人狂魔，凭借着自己同为“灵相”境的境界，一路杀出！

    “周钰！”

    “去死！”

    终于，突破封锁，来到大皇子身前！

    赵将军一跃而起！

    手中战剑迸发出太阳一般炽烈的光芒，剑光似火，轰然炸开，煌煌斩落！

    但大皇子周钰面对这一击，却好毫无反应，甚至那眼角显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与讥讽。

    下一刻，那战剑还未真正落下。

    赵将军突然脸色一遍，哇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身躯无力地重重坠落在地！

    恍惚之间，他好似看到了三炷香，徐徐燃烧。

    随着燃烧，他整个身躯所有的力量都好似被焚尽，血肉崩塌，骨骼炸碎，五脏枯萎……甚至那炁海与灵庭也枯竭，浑身上下再也动弹不了一点儿！

    然后，他看到了。

    那个佝偻的老头儿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战场，就阴恻恻地笑着，站在他身后，眼神里充满讥讽。

    而大皇子翻身下马，冷眼看着赵将军，好似在看一条砧板上的鱼。

    “身为皇子……利欲熏心……致使生灵涂炭……罪无可恕……你……你会……遭报应的……”

    赵将军七窍流血，无力躺在地上，挣扎着骂那大皇子。

    “你……比不上……仁德王……大夏皇位……你……不配……”

    话音落下。

    原本任他怒骂也无所谓的大皇子，脸色猛然一冷！

    提起长剑，唰的一声！

    赵将军的头颅便凌空飞起，滚落在地！

    砰！

    好似还不解恨，大皇子一脚踏下！赵将军的脑袋立刻炸裂开来，红的白的，洒了一地！

    “仁德王？只要他还敢回来，本殿第一个杀他！”

    而随着赵将军的死，底下战场里边儿，战斗也接近尾声。

    在那俩神薹炼炁士、无数灵相炼炁士以及那军师布下的大阵的碾压下，五千兵马的最后一名士兵被一阵狂风卷过，肆虐的风刀将他的身躯斩碎成无数块儿。

    ——一场屠杀，落下帷幕。

    大皇子光着那狼藉一片的战场，无需他多言，那军师手印翻转之间，漫天火海倾泻而下，将整个战场尽数焚烧！

    ——这是有炼炁士的战争中，相当便捷的给战场收尾的方式。

    只要一把火烧了，无论是装死的，还是昏迷的，都得一命呜呼。

    同时高温的火焰能最大程度地杀死那些尸首中可能产生的病虫和细菌，将战争对天地的损害降到最小。

    而在烈火之下，五千兵马的尸首与那些个无辜百姓的尸首同时被烧得焦黑，难分敌我。

    ——别说旁人无法再分辨他们究竟是百姓还是叛军，哪怕是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望着一片焦黑的战场，大皇子长吐出一口浊气，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大功……告成！”

    说罢，命人放出信号，等待剩余军部军队和那南神君的汇合。

    ——等他们亲眼见证这诛杀“叛军”的残酷战场，见证他大皇子从“叛军”手中“夺回”的赈灾粮，一切就已盖棺定论了！

    等大伙儿一同回到京城，向朝廷汇报，他的功勋，他的实绩，便已无人可比。

    不出意外的话，太子之位，已非他莫属！

    但不出意外的，也应该出意外了。

    不知为何，大皇子突然打了个哈欠。

    就像是困了那样。

    然后，他便看到眼前的一切，好似那镜花水月一般，支离破碎。

    ——废墟的战场，满地的尸首，那没了脑袋的赵将军……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那一个哈欠而完全破碎。

    好似幻觉，又好似大梦一场。

    然后啊……他跌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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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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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神君脱困，大梦初醒

    荒废古寺。

    浓雾笼罩，不分东南西北。

    天地之炁在阵法的作用下化作一道道冲击洪流，从浓雾中涌出来，杀向南神君与张智凡。

    且看南神君盘膝而坐，手印翻飞，几乎快要化作残影那般。

    而张智凡手持长剑，剑刃喷薄出炽烈光芒，精准地命中那天地之炁的冲击。

    ——游刃有余。

    但尽管如此，师徒二人的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因为从进入这个荒废寺庙以后，他俩就发现了，这不是什么要人命的杀阵，而是一座专门用来困住入阵者的迷阵。

    那些个翻涌的天地之炁，不过是添头罢了。

    这四周浓浓的迷雾，方才是这座阵法最为可怕的地方。

    它让二人分不清南北西，走不出这荒废寺庙的范围，永远都在这无尽的迷雾中徘徊。

    所以在明悟了这一点以后，南神君当机立断，盘膝而坐，试图寻找这阵法的阵眼并将其摧毁，彻底破灭了这迷阵。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南神君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摇头晃脑，而张智凡则在一旁抵挡那天地之炁的冲击。

    终于，在某一刻。

    南神君睁开双眸，眼瞳中精光迸射！

    “找到了！”

    话音落下，到见他屈指一弹，一道青色光华自指尖迸射而出！

    唰唰唰！

    又是几指！

    凛冽的青光撕裂迷雾，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便听迷雾中传来一声声轰隆隆的爆炸之声！

    紧接着，那萦绕不绝的浓浓迷雾，便缓缓消散，显露出这破旧古寺的真正模样！

    那些掩埋在尘土当中的无尽阵纹，在阵眼被摧毁以后也瞬间黯淡，失去了光泽！

    “大手笔啊！”

    南神君稚嫩的脸上却显露出一抹冷冽的光，

    “我虽不知晓这阵法之名，但能以十八枚阵眼为基，整个寺庙为阵，布下遮天之迷，掩盖六合八荒，绝非一朝一夕之功，看来布阵之人是许久之前就开始在准备了啊！”

    张智凡听罢，也是咂舌。

    他无法理解，那群“叛军”费那么大阵仗也要困住他们，究竟是想干什么。

    “待会儿就知晓了。”

    南神君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

    如今迷阵解除，他却是已经能够感受到，在那个方向，几百里开外，有浩荡的天地之炁的震荡！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和那群“叛军”脱不了干系！

    “走！”

    南神君手一挥，青色葫芦载起俩人，腾空而起，朝天地之炁异动的方向杀去！

    同一时刻。

    大皇子一行人，经历了一场犹如黄粱大梦一般的诡异幻境。

    在那幻境当中，大皇子手下门客各显神通，将那五千兵马尽数碾碎！

    那灵相境的赵将军，也是被老头儿的三炷灾香偷袭，最后被大皇子斩断了头颅！

    随后，他让人点燃烈火，伪造现场，大功告成，就等着南神君和剩下的朝廷军队前来！

    可就在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吧，出意外了。

    大皇子突然眼前的景象骤然崩碎，双眼一黑，坠入深渊！

    ——那种感觉吧，并不陌生，反而相当熟悉。

    就好似清晨早起，从梦中惊醒时，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仅片刻以后，大皇子双眼一睁！

    炽烈的夕阳光芒映射，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然后，当视线恢复以后，一切方才映入眼帘。

    且看那庞大的盆地，那原本作为他为赵将军和五千兵马准备的“墓地”，那叛军和朝廷军队同归于尽的战场。

    那里边儿，赵将军神色呆滞，五千兵马左右环顾，也是一脸迷茫。

    大皇子愣了，转头看去。

    却又见自个儿的门客立在身旁，那些“叛军”站在包围圈上，箭已搭弓，蓄势待发。

    ——同样的，他们脸上，也是一副惊骇茫然。

    大皇子一愣，反应过来。

    ——这是回到了自个儿与那五千兵马开战之前？

    什么情况？！

    他心头一惊，环顾天上地下，最后目光落在那赵将军身上，死死盯着！

    “你……你应该已经死了才对！对！你已经死了！亲手被本殿斩下脑袋！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这是什么妖魔邪术！”

    他的声音凛冽森寒，但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错愕！

    哪怕身为皇子，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神异之事。

    眼前发生的一切，也让他感到头皮发麻！

    那些明明已经发生的事，就好似一场大梦，又好似时光倒流！

    同时，大皇子说出这番话以后，他的门客和士兵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尽是恐惧与茫然。

    显然，他们和大皇子一样，同样有着方才围攻那五千兵马的记忆。

    而作为被大皇子厉声质问的对象，赵将军也是一脸懵逼！

    他清楚地记得，大皇子图穷匕见，他的门客和军队暴起杀来，将五千兵马全部屠杀后，又将自个儿的脑袋也砍断了下来。

    ——甚至脖颈之间，残留的幻觉痛都如此真实！

    但偏偏，眼睛一闭一睁。

    嘿！

    跟做梦一样！

    他也无法理解。

    就这般，双方人马，在诡异的情况之下，竟陷入了暂时的停滞。

    直到几个呼吸后，大皇子脸色一狠！

    “本殿管你朔门旁门左道！”

    “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杀！”

    话音落下，那些个同样茫然的士兵和门客，立刻惊醒，同时出手！

    大皇子的门客启动早已埋伏下的阵法，天地之炁震荡！

    那些士兵拉弓放箭，箭如雨下！

    那些门客手印翻飞，一道道雷霆火焰冰霜风暴凝聚成型！

    那俩神薹境的大神通者，一老一少，杀入战场，脸色露出残忍的笑！

    ——他们才不在意什么幻觉还是大梦，有人杀，就最好！

    一瞬间，攻势如狂风暴雨！

    就在将先前的景象，再度上演！

    可说时迟，那时快！

    突然之间，一道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人啊，要知足。”

    “殿下已经做了一场美梦，还不够么？”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且看西方天际，一辆漆黑的马车踏云而来！

    那拉车的四匹黑马，浑身缠绕这浓浓的黑烟儿，眸子血红，横在高天之上！

    背后刻画无数鬼神与地狱绘卷的漆黑车厢里，几道身影缓缓走下来。

    两男一女。

    为首那人，一身黑白戏袍，怒目判官脸谱，缓缓出声！

    与此同时，他抬手一挥。

    无尽金光自那手中奔涌而下，好似翻涌的海潮一般，将那无尽的神通法术尽数荡平！

    一瞬间，天地明清！

    “判……判官？”

    那奇异的装束，让大皇子一瞬间脑子里炸开来！

    这幅模样，不正是最近那凶名赫赫的判官？

    只不过他不是在京城么？为何会出现在这太阴山脉？

    而且听他那口气，方才的黄粱大梦……就是他的手笔？

    余琛看着还未开始的战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赶上了。

    先前，他跨越那无名大河，察觉到叛军踪迹就在前方。

    便又加快了一分速度，追赶而来！

    但在鬼车飞驰之间，隐隐察觉到前方天地之炁异动。

    鞭长莫及之下，他却是直接施展嫁梦神通。

    ——众所周知，嫁梦神通诡谲至极，只要在余琛的“念头”所及范围内，没有任何距离限制。

    所以在大皇子要对那五千叛军出手的时候，嫁梦神通发动！

    将所有人，尽数拉进了一场大梦之中！

    ——在那梦境当中，无论是大皇子，赵将军还是无数门客士兵，都不知晓此乃黄粱一梦。

    所以该进攻的进攻，该防守的防守，还活的活，该死的死。

    一直到整个五千大军被屠杀殆尽，赵将军身首异处，大皇子美梦成“真”。

    而在现实中，他们所有人却是一动不动，好似凝固了一般。

    直到梦结束了，余琛等人赶到战场！

    所有人方才幽幽醒来。

    ——大梦初醒！

    这才有了方才大伙儿惊慌失措的一幕！

    对于大皇子来说，明明已经大功告成，一切又都回到原点。

    对于赵将军和五千兵士来说，却是已经身首异处，但又稀里糊涂活了过来。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嫁梦神通，大梦天下！

    而从他们的梦中的对话与交谈，余琛也将一切都明悟过来！

    所谓“叛军”，所谓劫粮，所谓西征……究竟是一场怎样的闹剧！

    哪怕是见过各种各样大世面奇葩事儿的虞幼鱼，都忍不住啧啧感叹。

    说哪怕是在阎魔圣地，拥有大皇子这种恶毒心思的邪修都不多。

    “管你是谁！”

    “挡本殿的路，一并杀之！”

    此时此刻，美梦破碎的大皇子，脸色无比狰狞！

    “全军听令！杀！”

    但那一刻，大抵是忌惮于“判官”的名声，无数门客和士兵，踌躇不前。

    “怕什么！吾等数万大军！他们就三人！”

    大皇子见状，怒喝出声，“杀了他们！战功最高者，赏黄金万两，灵铢五千！”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加上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而起！

    余琛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只有三人？”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刺啦一声！

    虚空被猛然撕裂！

    深渊一般的裂缝背后，一道道可怖的身影，若隐若现！

    下一刻，如潮一般，倾轧而来！

    无数阴兵鬼将，悍然杀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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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神胎破咒，皇子断头

    被暮光染成橘黄色的天上裂开了一道口子而从那深渊一般的口子里，无数漆黑的可怕身影狰狞杀出。

    轰轰轰轰轰轰！

    一道道可怕的坠地声中，魁梧森然的可怕阴兵从天而降！

    它们落在那被包围的五千兵马面前，背对着他们，形成一堵好似无法翻越的高墙！

    漆黑的阴影，将赵将军和五千兵团团团护住，让后者等人完全没有一点儿预料！

    同时，大皇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盯着那些个从天而降的阴兵鬼将，心头也在打鼓！

    这些家伙，足有两三人高，穿着锈迹斑斑的青铜甲胄，手握无比庞大的巨大镰刀，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幽幽摇曳的鬼火！

    为首一尊鬼将更是庞大如小山一般，背上背着一柄庞大的战斧，面无表情！

    只听他一声喝叫。

    “杀！”

    成千上万的可怕阴兵骤然动了！

    轰隆隆！

    大地动摇！

    漆黑的洪流碾压而去！

    战争，一触即发！

    大皇子军队这边，怒吼冲锋！

    而那些炼炁士门客，同样施展出道法神通！

    一时间，天地之间，光怪陆离！

    与此同时，那一老一少两位神薹大能，也动了起来，杀进那阴兵鬼将之中！

    而赵将军见状，也是一脸懵逼！

    他也不晓得那判官和眼前这些可怕的阴兵鬼将为啥会帮他们。

    但正所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弟兄们，杀！捉了这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大皇子！”

    一声怒吼之下，五千兵马也齐齐而动！

    ——虽说先前大梦一场，但嫁梦神通之下的梦境，堪比现实！

    那被大皇子的军队屠杀的痛苦，历历在目，如今也该大施报复了！

    于是，震天的喊杀声之下，五千兵马加入战场！

    与此同时，余琛看着那闯进战场所向披靡的神薹壮汉，又看了眼石头，“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老爷放心！”石头咧嘴一笑，从天上一跃而下，重重坠地！

    他憨厚地笑着，看着那神薹境的壮汉，“大个儿，俺来做你的对手！”

    那壮汉一看与他身形差不多的石头，同样咧嘴一笑，森然无比，“第二境？螳臂当车。”

    话音落下，一拳朝石头砸过来！

    那一瞬间，大地崩碎！

    恐怖的拳头之下，无尽的力量好似万重山岳压顶！

    石头大喝一声，天罡无量经瞬间运转！

    一座恐怖的黄金明王像在他背后显露，同样一拳轰出！

    轰隆隆！

    恐怖的碰撞声中，那神薹壮汉露出一丝惊疑之色！

    看石头的目光，也变化了。

    ——不再是那种可以随意踩死的土鸡瓦狗，而是一个足以让他堪堪用出真本事的对手！

    “好！你这种家伙！杀了才过瘾！”

    哈哈大笑之间，那壮汉浑身血气暴涨，冲天而起，悍然杀来！

    石头天罡无量再出，与之战在一起！

    同一时间。

    那阴恻恻的佝偻老头儿，却是盯上了天上的余琛，眼里露出一抹残忍之色。

    且看他掏出三炷灾香，吹一口气儿，骤然点燃！

    但那一刻，余琛好似若有所感，低头一望！

    那佝偻老头儿立刻浑身颤抖，好似被什么恶鬼盯上！

    顾不得任何藏拙，赶紧再取出一个黑土炉盘和六炷灾香！

    唰唰唰！

    九炷灾香往那黑土之上一插！

    一股恐怖凄厉的嘶吼声响彻战场！

    老头儿盘膝而坐，手中法诀翻涌，嘴里念念有词，一股是个的液体从他肌肤之间渗透而出，将方圆三丈之地都变成了一片漆黑，任何生灵都难以靠近！

    紧接着，那九炷灾香之上，一缕缕黑色的烟雾飘荡而出，飞上天穹。

    躺着天上的余琛，老头儿露出奇异之光，喃喃自语，

    “九头蛇灾香，灾天，灾地，灾众生。老头儿这一手，万里之外，杀人神魂，毁其灵庭，灭其神薹，溃其肉身……不知你这判官儿，能否挡住！”

    紧接着，那灰蒙蒙的烟雾从灾香上飘上天空以后，无形无质，穿透了所有愈合，直接笼罩上了余琛。

    虞幼鱼看了，眉头一挑：“咒杀之术？在这小地方可真是稀奇啊——臭看坟的，要帮忙吗？”

    余琛感受着那漂浮的黑烟，饶有兴趣，摇了摇头。

    虞幼鱼一瘪嘴，不说话了。

    而与此同时，余琛突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了自个儿。

    它无形无质，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但却实实在在入侵了他的神薹。

    茫茫神薹里，那股诡秘的诅咒力量，骤然化作一头无比狰狞的可怕大蛇！

    它有九个脑袋，浑身腐烂枯朽，渗出漆黑的血来。

    开始肆虐！

    所过之处，那腐烂的血肉晕染开来，好似瘟疫一般奔向神薹中央！

    神胎所在！

    对于一个神薹炼炁士来说，神胎就好似他们的魂儿。

    神胎没了，轻则重伤垂死，重则魂飞魄散！

    所以灾香的目标，第一个自然是神胎！

    九头大蛇狰狞可怖，向着那酆都大帝奔涌而去！

    但下一刻，一直闭目垂眸的酆都大帝，骤然睁眼！

    于是，尽恐怖神威悍然落下！

    那一刻，明明没有任何神智，只是诅咒之力化作的九头大蛇，骤然一滞！

    九个脑袋连番颤抖起来！

    本能恐惧！

    然后，就见那酆都大帝抬起一根手指，一点。

    轰！

    九头大蛇，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那九炷灾香骤然崩溃，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承载灾香的黑土盘，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碎成一地！

    那原本胸有成竹的老头儿，哇一声一口鲜血喷吐而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脑袋一歪，没了声息！

    一位神薹炼炁士，彻底身死道消！

    而另一边，石头被那恐怖壮汉压制，打得节节败退！

    “很好了！第二境的你能与我平分秋色至此！倘若你突破第三境，恐怕真能战胜于我。”

    那壮汉狞笑着，露出森森白牙，

    “——但，你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握拳，从上到下一压！

    只看天穹之上，一枚无比恐怖的血红磨盘碾压而下！

    轰隆隆！

    重重落在石头身上！

    石头虽炼体天赋无双，又修行那度人经给的天罡无量经典，但毕竟还只是炼体的第二境，难与全力施展的壮汉抗衡！

    被那恐怖的磨盘所镇压，双腿深深陷入地面，撑起磨盘的双手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青筋爆裂，浑身涨红！

    好似再有一分力气，就能将他彻底压垮！

    但说时迟那时快！

    余琛手腕儿一翻，一枚绣花针落在手中，往地上一扔！

    轰！

    那绣花针迎风见长，转眼化作一根无比粗粝地黝黑铁棍！

    插在石头身旁！

    “石头，别输了。”

    “是！老爷！”石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恐怖的血红磨盘往上一顶！

    然后伸手一抓！

    架海金梁，便落在手中！

    挥动！

    风暴骤起！

    向天一撑！

    轰隆隆！

    恐怖的架海金梁加上石头无与伦比的可怕肉身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威能！

    那血色磨盘在一棍之下，轰然炸碎！

    “再来！”

    石头哈哈大笑，将那架海金梁舞得虎虎生风，看向因为招数被破而连连后退的神薹壮汉！

    说罢，提起架海金梁，一棍接着一棍落下！

    恐怖的力量加上架海金梁本身的自重，一棍棍之下，好似天穹倾倒！

    形势逆转！

    那壮汉被打得连连后退！

    最后在石头酣畅淋漓的一棍之下，终于支撑不住，浑身骨骼尽碎，五脏炸开，肌体崩溃！

    被一棍砸成了肉饼去！

    两位神薹大能，身死道消！

    同时，那战场之中，有了成千上万阴兵鬼将的加入，杀得“叛军”也就是大皇子的军队节节败退！

    ——这些家伙悍不畏死，或者说压根儿就不会死，好不容易围攻弄死了一个吧，人家弯腰捡起脑袋继续打！

    谁抵得住？

    反正大皇子的军队抵不住，一个个被那恐怖的镰刀割下了脑袋来，鲜血喷涌！

    溃不成军！

    半刻钟后。

    所有大皇子的军队和炼炁士，死得干干净净，连同那俩神薹大能，一个魂飞魄散，一个粉身碎骨！

    一道道漆黑的阴兵，围住了孤立无援的大皇子。

    居高临下。

    然后，才见那判官从天而降，落在大皇子周钰面前。

    “殿下，闹剧，该结束了。”

    砰砰！

    两声脆响！

    还没等大皇子说什么，两个阴兵用镰刀背一敲，就将大皇子的膝盖敲碎，跪倒在地！

    一瞬间，大皇子只感觉钻心的痛如潮水一般涌来！

    但这些痛苦，比起眼前的恐惧与绝望，根本不值一提。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仅是半柱香的时间，自己这边就只剩自个儿一个人了。

    而其余兵士，门客，神薹大能，死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梦……醒来……快醒来……”

    有了方才大梦一场的经验，大皇子不停地睁眼闭眼，无比期望眼前的一切也只是一场梦境罢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梦，没有醒。

    他无数次睁眼闭眼后，看到的是雪亮的刀刃被那判官高高举起。

    “不！你不能杀本殿！本殿是皇子！本殿是太子！本殿终将君临……”

    唰！

    刀光闪过。

    大好头颅，凌空飞起，滚滚落地！

    鲜血喷溅之间，皇子头颅嘴唇开阖。

    “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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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命灯熄灭，国师出手

    天色入夜，明月皎洁。

    那如水一般的月光照耀战场鲜红一片，尸横遍野，刺鼻的血腥味儿萦绕不散。

    赵将军愣愣地望着前方。

    ——事儿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和那劫后余生的五千兵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见那黑白戏袍的身影，手腕一翻，地上一把雪亮长刀就落在他的手里。

    手起刀落之下，刀光闪耀。

    大皇子的脑袋就凌空飞起，滚落在地！

    只剩下一具无头尸首跪在地上，滚烫的鲜血从那脖颈喷薄而出，好似汩汩泉水一般。

    死了。

    大皇子，死了。

    尽管他恶贯满盈，尽管他伤天害理，尽管他策划了这一场荒唐的闹剧。

    但赵将军还是难以相信，这堂堂皇子，下任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就这般身首分离！

    而那始作俑者，那身穿黑白戏袍的鬼神判官，就好似做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一样，把手里长刀一扔，拍了拍手，好似只是杀了一只鸡一样简单。

    他转过头来，看向赵将军，突然开口道：“没事儿了，都回吧。”

    那一刻，五千兵马，尽数沉默。

    与此同时，远方天际，一道流光，划破夜空！

    南神君与张智凡骑着葫芦，姗姗来迟！

    隔着老远，就凭借那过人的目力看见了那骇人听闻的一幕！

    ——在五千兵马的注释之下，大皇子被悍然斩首！

    南神君惊了，催动青葫芦爆发出让人无法想象的可怕极速！

    背后的张智凡在这恐怖的速度中脸皮都被吹得变了形，但却一点儿都顾不上了，只是满脸惊骇，不住吞咽口水！

    这会儿，他俩还不晓得事情的真相，还以为那大皇子是征讨叛军而来，但因为不敌，被斩下了脑袋！

    当即怒目圆睁！

    “判……官？！”

    南神君从天而降，气势汹汹！

    他望着人头落地的大皇子，又看向风轻云淡的余琛，声色俱厉，“听智凡所言，我还以为你虽目无法纪，但至少也是一代侠客，想不到……你竟与顺天叛军勾结！”

    话音落下，无比恐怖的气息在他身上爆发，冲天而起！

    那青幽幽的葫芦晃动起来，好似无比恐怖之物在其中翻涌！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却见那判官愣了愣，看向张智凡：“这小豆丁儿……是谁？”

    张智凡：“……”

    赵将军：“……”

    五千兵马：“……”

    小……豆丁儿？

    堂堂南神君，被人叫做小豆丁儿？

    连他自个儿本人，气息都是一滞！

    “算智凡看走了眼！”

    南神君强忍着没吐露腌臜之言，死死盯着余琛：“今儿，便让你这勾结叛军的鼠辈……人头落地！”

    那边，赵将军一听，就晓得出大误会了，连忙开口：“神君大人！且慢！”

    但余琛却丝毫不管那些，直接向前一步！

    刹那之间，无法言语的可怕威压从他单薄的身躯之上爆发，好似巍峨海潮一般冲天而起！

    轰隆隆！

    神胎显化！

    余琛背后，酆都大帝之影一闪而过！

    那双眼眸，睁开一瞥！

    一眼之下！

    南神君噔噔噔后退数步！

    脸色苍白！

    他浑身那滔天的气势如遭雷击，好似被恐怖的海潮淹没，瞬间溃败！

    他的脸上，也露出惊悚之色，看向那鬼神判官！

    ——尽管只是气息对抗而没有真正出手，但到了这个境界，早已能通过一些对抗来预知胜负！

    虽然没看清楚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影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当它出现的一瞬间，南神君只感觉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从本能深处，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可敌！

    绝不可敌！

    “叫你人头落地？”余琛看着南神君，分毫不让：“你做不到。”

    顿了顿，他指了指大皇子：“另外，你这小豆丁儿看起来不仅个子小，脑子好像也不大好使——你口中的叛军，在这儿呢！”

    那一刻，南神君愣住。

    连余琛骂他的话都没有去在意！

    看向地上死不瞑目的脑袋。

    什么……意思？

    大皇子？叛军？

    虽然南神君对这位刚愎自用的皇子没有丁点儿好感，甚至因为狐妖杀人案的原因，更是充满了不屑。

    但堂堂大皇子，陛下的血脉，命灯在身的天潢贵胄，怎么能跟叛军扯上关系？

    “神君大人，您……确实误会了，大皇……不，周钰的确才是叛军！”

    见俩人没打起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赵将军也松了口气，向南神君一行礼，才将一切都娓娓道来！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啊，神君大人，事情就是这般，本官与五千兵马亲眼所见，这所谓的叛军劫粮……就是周钰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罢了！”

    南神君愣住了，脑袋有点儿转不过来。

    他看向那五千神智清明的五千兵马，后者都缓缓点头。

    又以“念头”扫过战场，在那些穿着叛军服装还没来得及替换的尸首上，竟当真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大皇子周钰的门客！

    这才……不得不信！

    而身后的张智凡，更是直接傻了，嘴张得老大，久久合不拢！

    余琛看着这师徒二人，等着他们的反应。

    良久以后，南神君方才长吐出一口浊气，面对余琛，一鞠躬：“此番……是我误会了，抱歉。”

    余琛一挑眉头，没想到这出身占天司的南神君竟是知错就认的类型。

    不过想想也对，能教出张智凡这种直肠子的，估计也不是啥坏家伙。

    于是他摆了摆手，道：“罢了，后面的烂摊子就交给你们了。”

    说罢，就收了无尽阴兵，喊上石头和虞幼鱼，就要踏上九幽鬼辇，腾空而去。

    留下南神君师徒与赵将军还有五千兵马，沉默无言。

    但就在事儿就要这么结束了的时候。

    那原本一片平静的夜空，骤然宛如水波一般动荡起来！

    ——就好像平静的水面，被一只大手搅动了那般！

    一股无比恐怖的可怕气息，从天而降！

    紧接着，那云层之中，一只无比庞大的玉石巨手落下！

    一个苍老而带着隐怒的声音，在高天之上响起。

    “在我大夏，杀我皇子，阁下……是否太过猖狂！”

    那声音响彻之时，地上的所有人同时浑身一震，眼里露出骇然之色！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正是那占天司最高领袖，万法山之主，大夏三圣之一，第四境的炼炁士，功参造化的大夏国师！

    张智凡人傻了，看向自个儿南神君：“老师……国师大人为何？”

    南神君也好似想起了什么那样，吐出两个字儿来。

    “——命灯。”

    炼器之道，有千般神妙。

    除了那开山裂石的神兵利器以外，还有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的奇异造物。

    比如那能够将一切都记录并重演的留影石，比如能将万万钧重的航船托举而起的天地炁炉，比如……命灯。

    所谓命灯，乃是一盏盏一尺高的古拙灯盏，大夏并没有炼制手段，只有在一些古老的遗迹中发掘出来过十来盏。

    而它的作用，也并不复杂。

    ——知命之灯。

    人活灯明，人死灯灭。

    作为天潢贵胄，统治了这方天地上千年的大夏周家，对于其嫡系血脉的看中，不言而喻。

    而这些明灯，就用在了皇室周家的身上。

    每一位皇子公主在出身之时，便会滴血认灯，以最初的一枚心头血认主一枚命灯，每隔一年，再浇灌一次。

    如此持续十年以后，命灯便会被主人的心头之血点燃，主人不死，命灯不灭。

    反过来，命灯一旦灭了，那就证明它的主人，也已身死道消。

    而作为大皇子，皇帝的嫡系血脉，周钰自然是有一盏命灯的，平日里就在大夏深宫，皇室祠堂！

    他这一死，命灯一灭，朝廷立刻会知晓！

    并且，因为超过十年的对命灯的滋养，神奇的命灯甚至能在短时间与主人身死之地，建立某种关联！

    这玩意儿，看起来作用不大。

    但却是大夏皇室对整个天下的威慑——朝廷能随时随地，知晓周家皇室血脉在何处陨落，并以最短的时间……大施报复！

    半刻钟前。

    大夏，皇城，御花园。

    夜色沉沉，如水般温润。

    一座亭榭里边儿，钓鱼台上。

    皇帝坐在湖畔前，手握一根鱼竿儿，优哉游哉。

    在他身后，则是国师和宋相，垂首而立。

    三个人都没说话，御花园里除了水下鱼儿游动的声音以外，气氛静谧而和谐。

    直到夜半三更。

    启元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立刻有宫女儿上前，接过鱼竿儿，恭敬退下。

    “辛苦二位爱卿相陪了。”

    启元帝一笑：“叛军的事儿，让朕愁啊，一愁就想钓鱼，这大半夜的，却是耽搁了你们的时间。”

    宋相和国师都微微摇头，“陛下哪里的话，若无要事，臣且先退了。”

    启元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但突然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快步走开，无比焦急！

    他手里捧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尺高的古拙灯盏，已经熄灭。

    到了皇帝面前，就是一跪，哭天抢地！

    “陛下！”

    “大皇子的命灯……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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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罡斗加身，血战国师

    那一刻，皇宫御花园。

    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那原本在宫中呼风唤雨颇有权势的老太监，这会儿跪在地上，高高将托盘奉起，脑袋却磕到了地面上，瑟瑟发抖！

    大皇子！

    死了！

    还是死在讨伐叛军的过程中！

    作为混迹皇宫数十年的老太监，他自然晓得这究竟是怎么可怕的一件事儿！

    豆大的汗珠在额头上渗出，心脏噗通噗通地跳，不敢再发出一点儿声音！

    在这让人绝望的死寂中，老太监只感觉手上一轻，明显是有人把托盘上的命灯拿走了。

    他微微抬起头，就看见启元帝握着命灯，脸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几个呼吸后，他将手中大皇子的命灯交给国师，“朕，要活的。”

    国师接过命灯，颔首。

    紧接着，就看他闭上了眼，好似与那命灯融为了一体那般。

    一股恐怖厚重的念头在命灯之上扫过，轻易地就找出了命灯与大皇子之间那股联系。

    然后，只看佝偻的老人放下命灯，蹲下身子，卷起袖袍，往那倒映着明月和漫天星光的湖水里一探！

    诡异的是，他一手探去，那湖面纹丝不动，好似那一只手并没有落在湖里一样。

    同一时间，太阴山脉。

    天穹动荡！

    好似水面被搅动那样，一只如玉一般晶莹剔透的可怕巨手，向着九幽鬼辇捉来！

    同时，国师那苍老的声音，回荡天地！

    “第四境？”九幽鬼辇上，虞幼鱼眉头一皱，看向余琛。

    却见后者那怒目脸谱之下，双眸之中，却是显露出无尽战意！

    一直以来，自从晓得文圣老头儿的遗愿以后，余琛就晓得，他和那国师早晚都有一战！

    先前他蛰伏京城，藏身于不归陵上，藏头露尾小心行事，乃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他道行低微，对上第四境的可怕存在，十死无生。

    但如今，他已突破神薹境界。

    像东神君、神武王这种半步第四境的炼炁士已不是他的对手。

    他早就想看一看了，真正的第四境，究竟是何等存在！

    今儿，正好是个机会！

    他不晓得国师是怎么知晓了大皇子的死。

    但没关系，来都来了，那就来战一场！

    “今日我倒要看看，所谓的第四境……究竟是否浪得虚名！”

    话音落下，他从那九幽鬼辇之上一跃而起，屹立天穹！

    且看那玄色玉手轰然落下，五指之间，恐怖的天地之炁在其中汇聚，酝酿起一场恐怖风暴！

    而肆虐的冽冽罡风里，单薄的判官身影衣袍猎猎，一股恐怖的气息在那渺小的身躯中爆发！

    无尽金光从他眉心爆发而出，好似流淌的黄金汹涌澎湃，冲天而起！

    金光神咒！

    下一刻，那无比庞大的玄色玉手与茫茫金光碰撞在一起！

    轰隆隆！

    可怕的碰撞声中，剧烈的爆炸笼罩了整个天穹，肆虐的余波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化作煌煌风暴刮落在地面上，草木折断，土石炸裂，一方大地好似被无形的铁锤砸中，形成一个庞然的大坑，迸发出细密的蛛网裂纹！

    远处的五千兵马和赵将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望着那一瞬间被改变的地貌，只感觉头皮发麻！

    ——倘若此时此刻他们身处那里，恐怕早已被碾成齑粉！

    一击落罢。

    那漫天金光在恐怖的一手之下，尽数溃散！

    余琛只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撞在身上，浑身爆发出震荡之声！就好似被万重山岳重重砸下，浑身胀痛，脑袋发昏！

    他一咬舌尖，清醒神智，再空中稳住身形，大口喘气儿！

    而那玄色玉手因为金光神咒的无妨，也好像落在了金铁一般的壁垒之上，一击之下，被高高弹起！

    “咦——”

    那云层之上，苍老的声音轻咦一声，好似没有想到一般，自言自语，“竟已超越了神薹境界，怪不得如此胆大妄为。”

    也正当这是，底下南神君满脸焦急，大喝出声，“国师大人息怒！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周钰之死，乃他所为？”国师的声音打断了他。

    南神君一滞，连忙开口：“是！但那事出有因……”

    “如此，便够了。”国师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恐怖的玄色巨手握拳！

    砰砰砰！

    一连串爆鸣声在天穹响起，好似雷霆炸响！

    “于大夏疆域，杀皇室血脉，无论如何，都是死罪。”

    苍老的声音回荡之间，那握拳的巨手再度落下！

    轰隆隆！

    天穹好似都被撕裂一般，爆发出恐怖的轰鸣声！

    那庞大玉拳的边缘，已好似流星一般笼罩上一层火红的屏障，悍然落下！

    所过之处，一切皆灰飞烟灭！

    余琛怡然不惧，一步踏出！

    刹那之间，在他头顶，有漫天星斗浮现而出！

    黯淡的星辰庞大巍峨，好似一副古老星空！

    第二步！

    他的头上，一枚星辰赫然生光，垂下缕缕星光落进他身躯当中！

    第三步！

    又一枚星辰绽放！星光化作煌煌大势，倾泻而下！

    第四步！

    第五步！

    ……

    第九步！

    那恐怖拳头落下时候，且看余琛不退反进，一步步踏出，头顶漫天星辰闪耀，茫茫星光尽加于身！

    他的气势，猛然攀升，好似熊熊烈火，烧得火红！

    天罡大法·步罡踏斗！

    一门凝星斗大势于身，在一瞬间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法门儿！

    前些日子，余琛面对的敌人，还不足以他使用这般招数！

    但今日，面对那第四境国师的一只手臂，余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可怕压力！

    不敢藏拙！

    于是，九步之后，他那单薄的身躯已被茫茫星光所笼罩！

    他的一举一动，好似都不只代表着他，而是漫天星海都跟随其斗转星移！

    双手握拳！

    向着天上那恐怖的玉拳，轰出！

    刹那之间，龙吟虎啸之声响彻天地！

    天罡大法·降龙伏虎！

    一头恐怖的白色巨虎冲天而起，身上盘绕着一条巨大的苍龙，龙吟虎啸，悍然杀去！

    下一刻！

    天穹之上，爆发出无比璀璨的恐怖光芒，那龙虎之象与那一拳碰撞在一起！

    无尽的天地之炁在两者之间爆炸开来，化作炽白得恐怖光芒，将整个天地映照得宛如白昼！

    天地之间，失去了声音。

    只有茫茫恐怖的光焰，撕裂了天穹！

    良久以后，光芒暗淡，方才露出月光下的夜空！

    地上，无论是南神君还是赵将军亦或是那五千兵马，都瞪大了眼睛！

    在天穹上搜索那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们看到了！

    猎猎港风里，那鬼神判官，不动如山！

    那一刻，大伙儿只感觉……头晕目眩！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

    诚然，这会儿的占天司国师跨越了千百里之距，唯有一只手掌降临！

    但那也是国师啊！

    第四境界得伟大存在！

    那鬼神判官，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他一掌一拳之后，竟还活着！

    仅此一役，便足以让他……载入史册！

    “不！你们看！”

    突然之间，一人大喝！

    “那判官受伤了！”

    大伙儿抬头看去，只见那判官脸谱之下，鲜红滴落，磅礴的血气在那鲜红之中洒落，好似茫茫血雨！

    “唉！毕竟对手是国师大人啊！”人潮中，有人唏嘘感叹，“能接下那位存在一拳一掌而不灰飞烟灭，已是偷天之功了！”

    张智凡也是咽了咽口水，怔怔自语：“这就是国师大人的可怕吗？连那将东神君斩了的判官……也敌不过他一只手掌？”

    “你且……再看一看。”南神君面对自个儿学生的感叹，轻轻摇头。

    张智凡一愣，看向南神君，却发现一向山崩而不改色的老师，这会儿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你再看看……看看国师大人的手！”南神君道。

    张智凡下意识抬头望去。

    就看见那玄色的玉手的手背上，竟裂开一条丘壑一般可怕的伤痕！

    深可见骨！

    其中那金红的鲜血，好似粘稠的汞水一般蠕动！

    那一刻，张智凡只感觉浑身上下，一阵鸡皮疙瘩！

    ——受伤了！

    虽然那鬼神判官在国师大人一拳一掌之下口吐鲜血，但他的反击，竟然也伤到了国师大人！

    那可怕的伤痕！

    就是证据！

    “国师大人……受伤了？”

    这会儿，大伙儿也看到了那玄色巨手上狰狞可怖的伤痕！

    倒吸冷气的声音，接连响起！

    “有些意思……”

    那一刻，天穹之上，传来国师苍老的声音。

    语气当中，饶有兴趣。

    “罢了，今日便饶你一命，待下次见面，再取你性命。”

    说罢，那玄色巨手，就往天上抽离。

    皇宫当中，国师叹息，缓缓摇头。

    经过两次交手，他已能确定了，自个儿仅是一只手掌跨越千里之距所能爆发的威能，无法镇杀那鬼神判官。

    索性便不再多做尝试，此番作罢。

    太阴山脉，包括南神君在内，大伙儿听到这声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国师大人这已经是变相承认了，他一只手掌，杀不了这鬼神判官！

    “这判官……究竟是何等怪物啊？”

    人潮中，有人喃喃自语。

    但无论如何吧，大伙儿心头也晓得，今儿这事儿是告一段落了——鬼神判官斩杀皇子以后，硬扛国师一拳一掌而不死。

    可就在大伙儿都以为尘埃落定时。

    那判官的声音，突兀地回荡在天穹之上。

    “嘿！”

    沙哑，兴奋，又带着几分癫狂！

    “老不死的，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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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神胎酆都，战而胜之

    这话一出吧，大家伙儿刚放松下去的心脏，立时又紧捏了起来！

    无论是南神君还是赵将军，亦或是已经说不出话来的张智凡以及那五千兵马，同时惊愕的抬起头去，看向天上那个狼狈的身影！

    这会儿，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疯了！

    这人绝对是疯了！

    竟敢对大夏国师，第四境的可怕存在说这种话！

    简直……猖狂至极！

    原本吧，人家都已经放过你了，按大伙儿的想法，判官也接过这个台阶儿，见好就收就是。

    ——这事儿反正又不丢人。

    反而说，能和大夏国师一战后后保住性命，传出去那是要被天下炼炁士钦佩的！

    但人家吧，偏偏不乐意！

    这国师都准备收手了，判官竟还出言挑衅！

    不要命啦！

    一道道目光，看向余琛。

    那一双双眼睛里，尽是骇然！

    “不要命吧他！竟主动挑衅国师大人！”

    “找死！这是在找死！唉！可惜了啊！”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这判官阁下救了咱们的命，咱是真不想他就这样身死道消啊！”

    “……”

    叹息，惋惜，唏嘘……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不少将士更是捶胸顿足，恨不得这会儿就飞上天去夺舍了那判官然后操控他的身躯逃之夭夭去了！

    “老师……怎么办啊？”张智凡哭丧着脸，看向南神君。

    后者也无奈一摊手：“若是别人，为师还能周旋一番，但国师大人……”

    说罢，他只有摇头。

    地上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力而绝望。

    而皇宫当中呢？

    听了那堪称猖狂至极的话吧，一时间御花园里都愣了。

    无论是国师本人，还是一旁幸灾乐祸的宋相，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

    几个呼吸后，国师才深吸一口气，大赞一声！

    那语气中，甚至没有愤怒，只是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但无论让人反应如何吧。

    余琛自个儿，可没开玩笑。

    一方面吧，他真想试试能和这国师战到什么程度。

    另一方面吧……你他娘的说来就来，打完就跑，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天上那庞大的玄色巨手，全身本命之炁好似狂暴的熔炉一般翻涌起来！

    轰隆隆！

    那单薄的身躯之内，爆发出好似海潮翻涌的恐怖之声！

    气血，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被他所挑衅的大夏国师，那庞然巨手掐动法诀！

    于是，整个天地之间无尽的天地之炁，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汇聚而去！

    那玄色巨手之上，璀璨至极的恐怖光芒骤然爆发，好似煌煌燃烧的可怕烈阳，照耀天地！

    无边炽热与毁灭的洪流，铺天盖地而来！

    “大日印！”

    见着一幕，南神君眉头一皱，叹息一声：“国师大人……这是真正动了杀心啊！”

    正如他所说那般，那庞大的“太阳”朝着余琛所在，轰然落下！

    大伙儿见状，皆侧目而去，不忍再看！

    然而作为那煌煌烈阳的目标，余琛却不闪不避！

    当体内命炁运转到极致的时候，那神薹之中，盘膝而坐的神胎酆都大帝，睁开了眼。

    那一刻，余琛单薄的身躯背后，恐怖的阴影拔地而起！

    漆黑，冷酷，空洞，高高在上！

    一瞬间，漆黑好似无尽阴影一般笼罩天穹，将那烈阳之光尽数驱散！

    而在那茫茫黑暗当中，一道身穿黑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的伟岸身影显化世间！

    那一刻，地上，哪怕没有去看天上的人们，都同一时刻浑身一震！

    好似天上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一般，垂下浓浓的恐怖威压，压得人完全喘不过气儿来！

    他们下意识抬起头，便看见那无比巍峨的身影，横亘天地之间！

    “这又是什么啊？”张智凡咽了咽口水，无法理解。

    而南神君也是满脸惊骇！

    ——先前他误会了，准备对余琛出手之时，那恐怖的幻影便一闪而过。

    那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去真正体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会儿，终于尽收眼底！

    无法抑制的恐惧，从心底里升起来！

    但那种恐惧，却并非因为是什么可怕的威压，而是……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这样的存在。

    就像身处于空无一物的死寂黑暗里。

    因为未知，所以恐惧。

    “不知晓，但……实为可怖！”

    身为占天司四方神君之一的南神君，既在回答张智凡的话，也在喃喃自语！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庞大的漆黑幻影，抬手推出一掌！

    刹那之间，无尽黑暗随之而动，好似洪流一般汇聚到那手掌之上，撞向那煌煌大日！

    光与暗，碰撞！

    那一刻，整个天穹都被那无尽的光焰与风暴席卷！

    震耳欲聋的可怕爆炸声响彻不断！

    恐怖的冲击中，一声苍老的闷哼传来！

    那黄金大日的烈烈光芒在那一刻被碾碎！

    无尽的阴影漆黑笼罩天穹！

    吞噬！

    碾碎！

    毁灭！

    一股股极致的可怕意志，在天穹之上狂暴地乱舞！足足持续了数十个呼吸，方才缓缓消散而去！

    当一切尘埃落定，所有余波烟消云散的时候，显露出来的光影，方才映入众人眼帘！

    且看那判官单薄的身躯背后，古老巍峨的伟岸身影顶天立地，盘膝而坐。

    他身周环绕滚滚黄泉，驾驭巍峨鬼关，座下是无尽幽冥鬼城，好似那来自深渊的神明，屹立高天！

    而那国师大人的手掌上，光芒暗淡，布满了细密裂纹，铅汞一般的金红色鲜血在其中蠕动流淌，气息跌落！

    ——上下优劣，一目了然！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人潮中接连不断地响起。

    大伙儿怔怔地望着那天上，牙关颤抖！

    “我……我没看错吧？国师大人……被击退了？”

    “没有玄虚，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旁门左道，就这般真正切切地击溃了大日印？”

    “这位判官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

    种种议论声，响彻不绝，甚至连这些将士自个儿都没发现。

    在看到那判官占据上风后，他们的语气竟然不自觉地感到欣喜。

    ——明明按照阵营来说，他们支持的应当是大夏国师才对，可以为余琛救了他们的命，杀了大皇子，而国师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取人性命，高下立判！

    所以大伙儿不知不觉，站到了余琛这边！

    至于张智凡更是浑身发抖，喃喃问道：“老师，这大日印……您应当也能挡下来吗？”

    南神君瞪了他一眼，“你吹牛，莫要带上为师！”

    张智凡一听，顿觉头晕目眩！

    ——这判官，已经远超出神君的战力了啊！

    而天上，那布满了裂纹的玄色巨手，停滞了一刹那。

    皇宫中的国师，眉头轻轻皱起。

    若说在此之前，他只是对这鬼神判官饶有兴趣的话，那在他的大日印被击溃以后，这种“兴趣”就变成了“忌惮”。

    尽管这判官如今肯定不可能是全盛的第四境的对手，但那好似神明一般的可怕神胎，却让身为第四境圆满的国师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来自比肉身和灵魂的层面都要深远的位格上的压制和差距。

    倘若让这判官继续成长下去，恐怕未来会威胁到整个大业也说不一定。

    “宋相，乱臣贼子就在眼前，你不出手？”国师终究是拉下脸皮，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宋相。

    后者却两手一摊，摇头：“本官身体抱恙，偶染风寒，却是有心无力了。”

    这话一出，国师脸色一滞，皇帝则是眉头紧皱。

    但他不出手，没人能逼他。

    皇帝也不行。

    这就是大夏三圣的含金量。

    不是因为什么手掌大权，富可敌国，只是因为……第四境。

    “哼！”

    国师闷哼一声，准备从湖中抽回手来。

    ——他的一只手，杀不了那判官。

    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而千万里之外的太阴山脉，天穹上，那布满伤痕的玄色巨手，缓缓往天上收回。

    于是，胜负，已不言而喻！

    大夏国师，败了！

    尽管只是一只手掌！

    但败了，就是败了！

    被这鬼神判官，堂堂正正击败！

    “见证历史了……”

    大地厚土之上，无数人倒吸冷气，喃喃自语。

    但面对他们的惊愕与赞叹，就有鬼辇上的虞幼鱼却是缓缓摇头。

    她跟余琛也待了那么久的时间了。

    所以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本性。

    ——平常时候，吊儿郎当，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哪怕是那些下九流的敛官儿，都能跟他称兄道弟谈天说地。

    一副挺好相处的模样。

    但实际上，绝非如此！

    这个家伙一旦要做什么事儿，那绝对是要做到底！

    杀人必砍头，斩草定除根，绝不会什么见好就收！

    而她也很清楚，余琛这会儿连那可怕的神胎都亮出来了。

    那么他的目的，就绝不可能只是战胜那大夏国师的一只手而已！

    果不其然！

    “走？”

    森罗鬼面之下，沙哑而癫狂的声音响起来。

    “——你走不掉！”

    话音落下，只看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低声吟诵！

    “画地……为牢！”

    于是，风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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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画地为牢，国师断手

    不，不仅是风。

    那一刻，整个天地万物，好似都刹那凝固了。

    且看那游荡的阴云，飞舞的尘埃，奔涌的江河，甚至那后退之下滚动的沙石瓦砾……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冻结！

    大地上，南神君等人同时一愣。

    明明方才那一刻，他们感受感受到了，天地之间产生了某种变化。

    但反应过来以后，却不晓得究竟是哪儿发生了变化。

    直到一个士兵，不小心跺了跺脚。

    却发现脚底下原本松软的泥土变得像花岗岩一般坚硬！

    他下意识低下头一看。

    诶？

    没错啊，自个儿明明就是站在一堆松土之上，怎么却感觉像是踩着石头一样硌脚底板儿呢？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方才发现，天地，变了。

    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停滞后凝固了一般。

    一棵草，一株花，甚至一粒尘土和天地指甲不羁的风，都在那一刻静止，化作了铁壁一般的囚笼！

    ——画地为牢！

    余琛放下双手，深吸一口气！

    先前，那大皇子手底下伪装“叛军”屠戮无数村庄的手下被那阴兵鬼将尽数歼灭。

    那秀井村的无尽冤魂的遗愿完成。

    在余琛与大夏国师的手掌大战的时候，那些原本痛苦挣扎的鬼魂，在度人经金光大放之下，褪去苦难与怨恨，度过黄泉，转世投胎去了。

    与此同时，那“此恨难消”的五品遗愿完成。

    度人经赐下的奖励，就是一门名为“画地为牢”的神通。

    一旦施展，使用方圆范围内，天地封锁！

    别说是人，哪怕就是一只蚊子，一枚苍蝇都休想逃开半点儿！

    这会儿，那大夏国师承认败北，准备抽手离去时，余琛果断施展了这般画地为牢之术，将方圆十里天地化作无法突破的囚笼！

    于是，那恐怖的玄色巨手，收着收着，收不动了。

    皇宫里边儿。

    那大夏国师，第一次皱起眉头。

    看向那茫茫水面。

    湖，还是那湖。

    但他水中捞月，企图捉回余琛的手，已经无法抽出来了。

    太阴山脉。

    余琛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我说了，你这老不死的倘若不留下点东西，不要想走！”

    而随着他的动作吧，背后那恢宏的酆都大帝之影，也动了起来！

    只看他抬起手！

    一掌推出！

    无尽幽暗在五指之间汇聚，浩荡阴死之气汇聚，迸发出浓浓黑光，撞向那玄色巨手！

    “哼！”

    后者冷哼一声！

    身为大夏国师，第四境存在，万人之上，今儿竟被连番羞辱！

    泥人儿还有三分火气！

    何况是他？

    “你当真以为……老夫怕你不成？”

    平静的声音，蕴含隐怒。

    下一刻，且看那玄色巨手，骤然握紧！

    轰！

    天地震荡！

    炽烈的可怕白光绽放！

    而自那白光当中，一尊虚幻的仙人身影凝聚成型！

    衣袂飘飘，仙风道骨，手握拂尘，盘膝而坐，道一声“善”！

    那一刻，整个天地之间，好似洪钟大吕震响！

    无尽仙光，自那拂尘上喷洒而出！

    杀向那神薹幻影！

    地上，南神君脸色一滞，深吸了一口气：“太清上三印之——飞仙印！比大日印还要可怕的印诀……不过国师大人仅以一手之力施展这飞仙印，却是有些勉强了，哪怕这场赢了，恐怕这右手也要修养月余才能恢复了。”

    随着他的喃喃自语，那仙风道骨的拂尘老人身上，再度迸发冽冽仙光！

    照亮茫茫黑夜！

    轰！

    下一刻，那神胎幻影的一掌，裹携无尽恐怖的黑暗，撕裂仙光！

    但与此同时，那黑暗一掌的威能也在疯狂衰减！

    临近那仙人之影时，已没有了半点儿幽暗阴影，只剩下那酆都大帝的神胎，一掌落下！

    恐怖的一掌带着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量，活生生拍在那飞仙印所化作的可怕虚影之上！

    炸碎！

    就好似钢铁碾碎脆弱的豆腐一般，那飞仙幻影被一瞬间碾碎！

    余势不减！

    向那玄色巨手杀去！

    后者反应也相当迅速，五指翻飞直接解除了印诀，合并成掌，同样拍出！

    轰隆隆！

    无法想象的轰鸣声在两掌碰撞之处爆发！

    本就有所伤势的玄色巨手在那一刻迸发出更多可怖的裂纹！

    其中那金红色的鲜血再也无法维持其形，好似金红的一场暴雨，倾泻而下！

    可怕的风暴与血雨中，传来国师一声苍老的闷哼！

    下一刻，好似做了什么决定一般，那玄色巨手猛然握紧！

    其中金红鲜血骤然蒸腾，化作茫茫血气，冲天而起！

    恐怖的力量倾轧之下，那天地囚笼震荡，被碾出无数裂纹！

    那禁锢玄色巨手的囚笼，被震出一个微小的缝隙！

    那玄色巨手，猛然抽离，就要遁逃！

    ——大夏国师，要收回那伤痕累累的右掌了！

    “他日再见，老夫将以全盛之身……杀你。”

    平静的声音随着那玄色巨手的抽离，回荡在余琛耳边。

    那毫无起伏的声音里，余琛听到的是好似大海之下暗流涌动的怒火。

    但……吓唬谁呢？

    余琛冷笑一声，背后酆都大帝的虚影再度出手！那苍白的虚幻五指一探，一抓，一拉！

    便将那玄色巨手紧紧束住！

    动弹不得！

    无法抽离！

    “留下来吧！”

    余琛目露浓浓煞气，背后酆都大帝幻影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刹那之间，无尽阴云汇聚而来！而铅层一般的可怕阴云当中，苍白的雷光明灭不定！

    “刀，来！”

    伴随着那沙哑的怒吼！

    轰隆隆！

    天雷震响！

    雪亮的雷光却没有狂暴的劈落而下！

    而是好似流淌的水银一般倾泄，落在那五指之间，化作一柄噼里啪啦作响的雷霆之刀！

    握紧！

    轰！

    电光肆虐！

    苍白电光，照亮了天地！照亮了地上众人！也照亮了余琛那凶神恶煞的怒目脸谱！

    宛如恶鬼那般！

    雷霆化作的狂刀，对着那被抓住的玄色巨手！

    狠狠斩下！

    唰！

    刀光寒冽，雷霆沸腾！

    炽烈白光，迷人双眼！

    等烈光散去，众人眼里，方才倒映出天上一幕！

    ——那无比庞大的玄色巨手，竟被齐齐斩断！

    噗——

    无尽金红色的可怕鲜血，好似瓢泼大雨一般泼洒而下，润泽天地，福厚苍生！

    恐怖的天地之炁混杂那鲜血洒落，将余琛整个人都染成刺眼的鲜红之色。

    那原本戏曲中正气凌然嫉恶如仇的判官角儿的装扮，在这血红映衬之下更好似那九幽底下的恶鬼，狰狞可怖！

    而他背后那恐怖伟岸的帝袍虚影，左手中雷刀散去，右手还拎着那黯淡的玄色断掌。

    然后，且看他盘膝而坐，凌驾黄泉鬼城，脖颈之上笼罩在茫茫黑雾里。

    紧接着，他的五指，用力一握！

    砰！

    就听天地之间，一声震鸣响彻，那国师大人跨越千万里之距的玄色巨手被硬生生捏爆开来，化作茫茫血雾，洒落天下！

    咕噜——

    一片惊悚！

    如此声响，如此一幕，一瞬间化作挥之不去的梦魇，永远刻进见证了这一幕的所有人心里！

    爆了！

    国师大人的右掌，被一刀斩断以后，硬生生捏爆了！

    那一刻啊，地上茫茫生灵，一时间只感觉头晕目眩！

    像是……在做梦！

    余琛抬头，望向天上。

    目光好似透过那茫茫天穹，看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御花园中的大夏国师。

    “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了，而是……你的脑袋。”

    然后啊，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哈哈大笑，酣畅淋漓。

    收了神胎酆都大帝，一跃而起，飞身坐上那九幽鬼辇，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自南神君等人，仰望天穹，惊骇欲绝，心头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大夏皇宫，御花园。

    一片死寂。

    除了启元帝，国师，宋相以外，就只有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监。

    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可他道行不够，无法透过那湖面看到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太阴山脉所发生的一切。

    只能通过国师的话，来判断当下的局势究竟是如何回事。

    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听国师大人那几句话的意思，作为第四境伟大存在的大夏国师，这会儿似乎还奈何不了那杀了大皇子的穷凶极恶之辈？

    老太监这般想着，心头惊骇，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一点儿。

    就那样跪着。

    可跪着跪着，他突然发现，御花园里，没声儿了。

    周遭一片死寂。

    难不成……完事儿了？

    老太监终究忍不住，下意识抬起头来。

    然后，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看那盘膝坐在湖畔边上，将一只手探入湖水中的国师大人，面无表情。

    ——作为把“察言观色”当做饭碗儿的宦官，老太监一眼就看出来了。

    国师大人这会儿，气恼得很呐！

    老太监心头一个咯噔，刚要把脑壳埋下去，免得遭无妄之灾。

    就看见那原本碧绿色的湖水，变红了。

    像血一样。

    他一愣。

    人懵了。

    啥情况？

    紧接着，他就看到，国师大人把手，从那血红妖异的抽回来了。

    嗯……准确来说，抽回来了，又没完全抽回来。

    ——因为那莹白如玉的小臂下啊，空空如也！

    白森森的骨头茬儿，触目惊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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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龟卜象，入道之卷（4k）

    哎呀！

    老太监心头一个咯噔！

    立刻将脑袋埋下去，埋得好低。

    这会儿啊明明是四月天气，又是夜深，气候寒凉，但老太监脑门儿上那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渗出来，浑身上下跟筛糠一样直发抖！

    入宫这么多年了。

    老太监很清楚，有些事儿能听能看，但有些事儿，既不能听，也不能看！

    比如，眼前的一切。

    怪只怪自个儿太过好奇了，抬头看了那么一眼！

    要人老命啊！

    老太监战战兢兢，只期望那三位没发现自个儿的小动作。

    “公公，你出汗了。”

    突然之间，国师苍老的声音，回荡在老太监耳旁。

    后者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国师大人！大人饶命！”

    一边说着，他竟一边活生生将手指插进眼眶里，一抠！

    噗嗤！

    鲜血四溅！

    两枚圆溜溜的事物被他从眼眶里生生抠出来，双手奉上：“国师大人！小人错了！小人错了！”

    痛苦万分，但老太监却半点儿不敢有任何表现，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磕头！

    磕得头破血流，还不罢休！

    只为了……保住一命啊！

    “公公这是做什么？”

    国师平静的声音传来：“老夫只看公公汗流浃背，兴许是热着了而已。”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的寒意一瞬间笼罩了老太监浑身上下！

    一层霜白在他手上蔓延，唰一声，一瞬间覆盖了浑身所有肌肤！

    “国……”

    最后求饶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转眼之间，活生生的一个人，便化作了一尊冰雕！

    砰！

    一声脆响，化作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冰晶，漫天洒落！

    国师垂下眼帘，“凉快多了。”

    启元帝摊了摊手，没说话。

    宋相却是眉头皱起，但最终也没开口。

    紧接着，国师一甩手，那断裂的右掌处，白森森的骨茬儿好似增殖一般延伸出来，迅速覆盖上鲜红的血肉，流淌出金红的鲜血，最后覆盖上一层莹白如玉的肌肤！

    恢复如初！

    对于超越了第三境的存在而言，要在一瞬间恢复非致命性的伤势，并不困难。

    连那半步第四境的杨羸都能做到的事儿，国师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了许多，显然是在方才的一战当中，气血受损。

    对于这一点，无论是启元帝还是宋相，都并不感到例外。

    但下一刻，让他们没有想到的事儿，发生了。

    且看那恢复如初的国师的右掌，突然扭曲，好似畸变一般，砰一声炸开！

    再化作漫天血雾！

    而那血雾之间，还有一丝丝苍白的电光，闪烁跳跃！

    国师脸色一寒！

    宋相则是饶有兴趣地啧了声：“术过留道……这判官，了不得啊！”

    作为同位第四境的大神通者，宋相自然一眼能看出来，这阻止国师愈合伤势的就是方才那雷霆一刀之下，残留的一缕道韵。

    正是那一缕雷霆道韵，方才在国师恢复了右掌之后，又给他活生生炸开！

    ——而道韵这玩意儿，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天地运转的轨迹。

    应当是只有到达第四境方才能够窥探的力量形式。

    之所以说那判官了不得，则是因为在方才的战斗中，宋相看明白了对方的境界，不过是第三境神薹而已。

    而能以第三境施展第四境的手段，自然对得起宋相的赞叹。

    “当然是拜宋相所赐。”

    国师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得亏宋相这风寒感染得巧，出不了手，否则也不至于让那乱臣贼子逃了去了。”

    话中之意，自然是责怪方才宋相没有出手了。

    “国师这话说得可有意思。”

    宋相对于对方的揶揄，反唇相讥：“若是国师竭尽全力了，本官自然当出手相助，可哪怕是隔着千万里山河，方才国师也未曾尽力而为吧？

    虽说这隔着千万里，国师只能送去一掌之力，但本官可明白，哪怕如此，也并非国师全力——你宁愿输给一个乱臣贼子，也要分出一份精神和力量来维持这‘正面’，究竟为何？”

    宋相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国师啊，从你试图突破第五境而走火入魔开始，你便从不以背后示人，哪怕被那判官断了一掌，也要维持你那‘万向皆正’的姿态，本官倒是好奇得很——国师的背后，到底有什么？

    你瞒着本官也就罢了，但这会儿陛下在此，你也要瞒——国师！你到底有什么是见不得光的！”

    突兀！

    无比突兀地发难！

    宋相浑身上下，恐怖气息浩荡而起！

    煌煌压下！

    “与你何干？”

    国师一步不让，缓缓摇头：“老夫的背后有什么，陛下自然知晓，就不劳宋相费心了。”

    宋相一听，眉头一皱，看向启元帝。

    后者面对说着说着就像是要干一架的俩人，也是头疼得很，加上刚死了大皇子，心头更是烦闷，眉头一皱：“两位爱卿还要吵到何时？是不是还要朕给你们摆个擂台打一场才罢休啊？”

    俩人气息一滞。

    同时收了威压。

    “这才对嘛，朝以和为贵啊！”启元帝见这一幕，方才松了口气。

    二人拱手，连连躬身，然后又告罪了两声，方才请退，离开了御花园。

    半个时辰。

    万法山，占天司，观星楼。

    作为京城最高阁楼之一，这观星楼高六百九十三丈，直入云霄。

    曾有人感叹“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说的就是这观星楼。

    还有人有幸被国师邀请踏足最高层下来以后，只评价了五个字儿——手可摘星辰。

    总而言之，这在整个京城任何一个角落都能轻易看到的观星楼，便是大夏三圣之一，国师的住处。

    这一晚，月明星稀。

    国师从皇宫回来，径直来到观星楼最高层。

    那骨茬森森的惨状，让观星楼上闭目冥想的北方神君浑身一震！

    如遭雷击！

    他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眼前这位神明一般的国师大人受到如此伤势！

    但国师不说，他也不敢问，就沉默地跟在老人身后。

    而国师的右手处，还闪烁着苍白的电芒，但那强度，已经比方才在御花园时，弱了许多。

    大抵这一夜过去，应当就可以完全消散了，不会再影响国师手掌的重生。

    所以他并不在意那血肉模糊的右手，而是来到一间密室，往那厚重的墙上一点。

    刹那之间，沉重的钢铁与石头的摩擦声回响起来！

    一层层厚重错落的方正矩石错开，露出最里边儿一块儿椭圆形的事物。

    它那是一块瓦片状的事物，大概有脚盆大小，边缘黝黑，中间泛青，通体布满了复杂的纹路，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些纹路，乍一看，毫无规律，好像就是随意生长上去。

    但再一看，就仿佛刻画这天地至理，无比玄奥，参之不透。

    国师身后，北方神君眼睛一瞪。

    ——不仅是因为国师那骨茬儿森森的断手，还有眼前这龟壳儿一般的事物。

    天龟盘。

    北方神君晓得，这是这事物的名字。

    而它作为一件价值连城的法器，没有任何攻击和防守作用，只有一样用处。

    ——占卜。

    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有轨迹。

    就像你看见一枚树叶掉落，自然能预见它落在地上的场景。

    这就是最简单的占卜。

    而倘若将整个天地的变化，都囊括其中，就能通过有限的已知，推导出无限的未知！

    这就是占卜的本质。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就连第四境的国师大人，也要依靠这天生刻画了天地纹路轨迹的天龟盘，再加上损耗可怕的精神，方才能窥探天机。

    而上一次，国师大人使用这天龟盘，还是那海外邪修入侵的时候。

    北方神君眼里，只看国师盘膝坐下，咬破另一只手，滴落出一枚金红的鲜血，落在那天龟盘上。

    滴答！

    清脆入耳！

    刹那之间，那金红的鲜血在天龟盘上流淌，好似画笔一般，勾勒出一副图案来。

    ——一个身穿黑白戏袍，脸戴判官面具的身影。

    “转！”

    国师深吸一口气，手中墨玉麒麟杖一敲！

    刹那之间，那天龟盘便环绕着那判官的图案，旋转起来！

    好似在探索，在追寻，在破除无尽迷雾，寻找他的真身！

    占卜！

    在与那判官一战后，国师有一种深切的体会。

    ——诚然，以他表现出来的战力，这会儿可能不是全盛的大夏三圣之一的对手；但通过那一次次交手，国师隐隐之间有一种感觉。

    倘若让那个“判官”继续成长，恐怕玩不了多久，便会成为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可怕存在！

    而这般无法掌控在手里的存在，这般一个随时随地可能炸开的炸弹，国师是绝不会允许他继续活着！

    否则对将来的整个计划，都是毁灭一般的打击！

    只有趁他这会儿还不够强大，将其找出来，斩草除根！

    天龟盘，缓缓运转，光芒迸发。

    而那光芒中，无尽破碎的画面，一一闪现。

    巍峨的滚滚长河，森森的幽幽鬼城，无尽骇人的可怕阴魂……一幕幕闪烁而过。

    而国师的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天龟盘，更是迸出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纹！

    终于，在无数可怕的森罗之景闪烁而过后，无尽的迷雾背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身影，只能确定，是一道影子。

    “开！”

    国师脸色变得狰狞而痛苦，伸出手往那天龟盘上一点！

    就要强行拨开那迷雾，看清真相！

    但下一刻。

    砰！

    天龟盘，轰然炸碎！

    国师一口老血喷出，被那股莫名的力量轰一声弹飞老远！

    那一刻，北方神君人都傻了，一张嘴巴张得老大，久久难以合上！

    虽然不精通这神秘莫测的占卜之道，但他也晓得，这占卜看上去就是坐在那儿神神叨叨，比不上在外冒险厮杀。

    但实际上，这占卜之道中的凶险，更是可怕得很！

    与人斗法吧，你还能判断对手的实力，要是真打不过，还能脚底抹油，风紧扯呼。

    但这占卜之道，很多时候你压根儿不晓得自个儿占卜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这占卜的人或事物，因果越大，占卜者受到的反噬就越恐怖。

    一旦不小心占卜了自个儿承受不住的东西，那结果……就跟眼前的国师一样。

    轻则身受重创，重则……当场毙命，也不是不可能！

    而让北方神君万万没想到的是，国师大人占卜那“判官”的真身，没卜出来就算了，竟产生了这般严重的后果！

    那判官儿……究竟是什么妖孽怪物？

    想到这儿，他突然浑身一震！

    ——国师大人的伤，会不会就是因为那判官儿？

    “呼……”

    在北方神君胡思乱想的时候，国师却是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望着碎成了一地的天龟盘，眼里第一次露出那种浓浓的惊悚之色！

    眉头紧皱！

    在国师和宋相闹得不欢而散，最后各回各家后。

    余琛一行，已坐在了九幽鬼辇上，往京城的方向赶。

    车厢里边儿，他盘膝而坐，吐纳天地之炁，恢复那受到震荡的脏腑。

    ——先前与国师的一掌一战，虽说余琛赢了，还把对方一只手给砍下来了。

    但毕竟他这会儿才刚刚踏入第三境神薹，而对方呢？却是第四境圆满。

    那倾尽全力的搏杀，虽说是战果斐然，但浑身上下，脏腑也受了不轻的震荡。

    经过连续不停的两三个时辰的吐纳，方才稍稍恢复了些。

    睁开眼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四境，是真可怕啊！

    自个儿这般堪称恐怖的底蕴，加上那种种天罡神通，酆都大帝神胎，竟才堪堪战胜对方一只手！

    如此看来，要真正达到杀死国师的地步，还任重道远啊！

    这般感叹着，一旁张淳亦的身上，却是泛起阵阵金光。

    连他自个儿都是一愣。

    旋即反应过来。

    ——这是遗愿完成，该死而瞑目了！

    于是，这脾气火爆的老头儿站起身来，拍了拍余琛的肩膀！

    “先生，老头子替那西部诸州的万千百姓，谢过先生！”

    说罢，不顾余琛阻拦，往地上一跪，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

    大笑而去！

    踏入黄泉，转世投胎！

    与此同时，度人经金光大放，掉出一本古老书典。

    余琛定睛一瞧！

    且看那黑灰色的封皮上，字如烟熏一般。

    ——大轮回经·入道卷。

    兄弟们，紧急事件，因为作者君马上要连夜出远门，没法码字，所以今天就更一章哈，不过也是4k字抵得上很多书两章2k的了，明天恢复两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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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入道之境，皇子坠狱

    来了！

    大轮回经·入道卷！

    或者说，大轮回经的第四境残卷！

    在余琛完成了那张淳亦的遗愿以后，度人经给出来的奖励，就是那通往第四境“入道”的修行法门！

    且看那光芒闪烁之间，这本并不厚重的轮回经典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余琛的肌肤当中，顺着筋络和血肉一路往上，最后来到那神薹空间里，在那酆都大帝的神胎之前静止下来，沉浮不定。

    ——就等着余琛突破至神薹圆满，这第四境的大轮回经典便可修行，开启通往那“入道”之境的大门！

    这会儿，余琛脑子里，回想起当初文圣老头儿对“第四境”介绍。

    ——第三境与第四境的跨越，看似只是一个境界的飞跃，但实际上绝非如此简单。

    如那民间俚语所说的“炼炁入道”四字儿，所谓的第前三境界，开海，灵相，神薹，都可称为“炼炁”的一部分；而第四境“入道”则如其名，乃是属于后者“入道”的境界。

    当初文圣老头儿对“入道”之境的形容，也只有四个字儿——鱼跃龙门。

    倘若说前三境都是修行锤炼自身，那么第四境“入道”便是从修自身到修天地的过渡。

    到了这个境界，炼炁士所追求的早已不止是纯粹力量与天地之炁，而是各种“道”、“势”、“意境”等玄不可言的玩意儿。

    那些古老传说中，一盘棋局可跨越千年光阴，一株草芥可斩落日月星辰，一枚沙砾中蕴藏大千世界……这般种种在凡人看来无法理解的事物，便是那第四境，第五境，甚至第六境往上的神异之处。

    又比如先前一战，国师能水中捞月，一只手跨越千万里之距对付余琛，这也是对“空间之势”的一种利用。

    总而言之，神妙异常。

    想着这些，余琛心头，便不由自主升起一丝向往憧憬。

    但好死不死的，就在这高高兴兴的时候吧，一个不和谐声音，在九幽鬼辇之外响起来。

    “本殿……不甘……本殿……意难平……本殿不应该死……本殿……应当是那一国之君……杀了你……本殿要杀了你……你这混账……你这该死的畜生……”

    那般充满了执念的声音，固执响起。

    余琛挑开车帘一看。

    却发现提着自个儿脑袋的大皇子的鬼魂，扒在九幽鬼辇之上。

    余琛看了，一乐！

    寻思这大皇子对于皇位的执念和对自个儿的恨意还真是执拗，哪怕这身首分离了，也心心念念，无法瞑目。

    “本来人死灯灭，你这事儿也就了结了，谁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来？”

    余琛轻轻摇头，看向大皇子的鬼魂。

    身为那灵相境的炼炁士，虽然大多数的修为都是靠着采补嗑药这样的手段得来的，但毕竟也是灵相之境，大皇子的鬼魂，自然是能够保持神智的。

    所以在对余琛的恨意和对皇位的不甘之下，他的冤魂追索而来！

    “杀了你！”

    大皇子提着脑袋的鬼魂，充满了浓浓的怨气与恨意！

    “本殿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一定要杀了你！”

    说罢，便是张牙舞爪，猛扑而来！

    那浓浓怨气化作无尽的风暴，笼向余琛，好似要将他彻底吞没那般！

    可这一幕啊，看似骇人得紧，足以让八尺大汉两股战战！

    但余琛是啥人？

    你拿这个来吓唬谁呢？

    “啧，活着都拿我没办法，死了还想翻起什么风浪？”余琛瞥了他一眼，直接一巴掌拍过去！

    啪！

    一掌之下，茫茫怨气烟消云散。

    肆虐的风暴里，一只苍白手探出，一把抓住大皇子的鬼魂，扔进了度人经里！

    黄泉河畔，小姑娘看着张牙舞爪的大皇子鬼魂，轻车熟路一船桨敲晕了去，渡河以后，扔进了判官大殿。

    然后，大皇子的鬼魂醒来后，傻了。

    那宛如深渊一般十八地狱门，隐隐让他心头升起了一种不祥预感。

    他想跑，想挣扎，想大闹一番，结果被两个凶神恶煞的鬼差噼里啪啦一顿收拾，像个死狗样趴在大殿里。

    然后，身为真正的阴司判官的文圣老头儿在大皇子惊愕的目光中出现，不带一丝感情地将大皇子生前罪状一一列举。

    最后接上一句。

    ——十恶不赦，打入十八地狱！

    两个鬼差跟提死狗一样，将瘫软在地上不停挣扎的大皇子拖起来，扔进了第一层地狱里。

    刺耳的惨叫声立刻响彻起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车厢里，那惨嚎声通过度人经传来，虞幼鱼啧啧叹了两声：“你说你没事儿招他做甚呢？”

    声音散在狂风里，而九幽鬼辇依旧直向那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与此同时。

    太阴山脉。

    毫无疑问，余琛那一番作为，属于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就把大皇子周钰和他的一堆门客给灭杀了以后，啥事儿都不管了。留下一堆烂摊子来，两个赵将军和南神君处理。

    但有一说一，俩人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就是了——比起大皇子那荒诞而恐怖的计划来说，处理这些烂摊子简直就是洒洒水啦！

    这会儿，剩下的四万多兵马也在南神君的传信之下，陆续汇聚而来。

    而当他们来了，看到那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和跪在地上没了脑袋的大皇子以后，当时的反应和南神君是差不多的。

    气氛，惊愕，怒不可遏。

    但当南神君和赵将军将一切都娓娓道来以后，这些军部的将士直接人傻了。

    难以相信。

    但又在那些个还没来得及换下“叛军”的衣服的大皇子的门客和卫兵的“证据”下，不得不承认了这个荒唐到极点的事实！

    这事儿的离谱程度，大概就相当于某个县城的捕快，苦于没有案子破，自个儿亲自上阵，杀了人，准备了凶手，然后再假模假样地去破案……

    而在一切都解释清楚以后，南神君拿起虎符，暂时替代了大皇子，统领五万兵马。

    随后，他们在附近的一处山坳中找到了大皇子藏起来的赈灾粮食，并在南神君的命令之下，五万兵马中的三万兵马担负起继续运送赈灾粮食到西部诸州的任务。

    至于剩下的包括赵将军在内的二万兵马，则带上大皇子极其门客们的尸首，全速返回京城。

    一路上，大伙儿都是沉默。

    不仅是因为大皇子那荒诞离奇的计划造成的冲击，更是因为他们心头无比清楚。

    这“叛军劫粮”的真相要是传到京城，究竟会引起怎样可怕的震荡！

    每每想到这儿，连南神君都只感觉头皮发麻！

    十来天日子，转瞬而过。

    浩浩荡荡的两万大军，在南神君的带领下，进了京城。

    京城百姓们听闻动静，纷纷围观。

    ——因为当初大皇子高调异常，所以大伙儿都晓得，这大皇子周钰立下军令状，说要西征叛军，否则永世不继承那太子之位。

    而这会儿，过去了二十来天，当初出城的军队凯旋而归，大伙儿都想来看看热闹呢！

    可这看着看着，一些个眼尖的老百姓，发现了不对。

    ——大皇子人呢？

    两万兵马，由南神君带队，浩浩荡荡。但却偏偏不见了那出征时意气风发的大皇子的影子。

    莫不然……出什么意外了？

    想到这儿，这些吃瓜群众的心里，好似猫儿不停抓挠一样。

    但又没法儿上前去问，只能憋着，目送军队进了皇城。

    而随着军队的回归，原本还算平静的大夏朝廷，在南神君的报告卷宗呈上以后，直接炸了。

    就像是滚烫热油滴进那沸水里，噗嗤作响！

    每一个看到卷宗的人，都懵逼了不下十息的功夫，方才在脑子里将整件事儿给捋顺了。

    然后，更懵逼了。

    无法相信！

    然而，在大皇子的尸首、他门客的尸首以及南神君和赵将军以及五千兵马的证词之下，朝廷上衮衮诸公，不得不相信了这个荒诞又离奇的事实！

    占天司的人甚至还对赵将军和五千兵马做了测谎的测试，结果发现人家所言全部属实！

    于是，这惊天般的丑闻，传遍整个朝廷！

    听说皇帝勃然大怒，直接在朝廷上一掌拍出，将大皇子的尸首打得灰飞烟灭，连进皇陵埋葬的机会都没有！

    那次上朝，整个朝堂都战战兢兢。

    大伙儿都晓得，陛下这会儿，心头正烦着呢！

    ——前有那贵妃给他戴了顶绿色儿帽子，后又嫡子周钰为了太子之位伤天害理。

    这事儿摊谁身上，那都是让人心烦意乱的，何况是一国之君？

    当即下令，派人远赴海外，去找寻那求药的仁德王周秀回来，继承太子之位。

    ——朝堂之上，尚且已是一番动荡。

    那京城市井之间，知晓了这般消息以后，那就更是掀起轩然大波了！

    当然，这般丑闻，朝廷是想瞒下来的。

    但这事儿在军部五万兵马里，已人尽皆知，众口铄金之下，除非把五万兵马全灭口了，要不然这事儿啊，瞒不住！

    索性，就任由去了。

    于是，当大皇子的所作所为传遍京城市井后。

    整个京城，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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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红杏出墙，千刀万剐

    讲道理，京城市井之间，有不少靠笔杆子和嘴皮子吃饭的说书人。

    这京城里一旦出现什么风言风语，第一时间就会被他们写成桥段儿和话本，抑扬顿挫地讲给三教九流听，赚点儿唾沫星子钱。

    当然，也是因为这行太卷了。

    所以不少人为了博眼球吸引老百姓来听，都会在原本故事的模样上添油加醋。

    比如先前传得沸沸扬扬的“贵妃红杏出墙”的事儿，他们虽然连到底是真是假都不晓得，但已经有人编出来了其中那让人面红耳赤的细节。

    所以，许多说书人的这一点，也让人诟病。

    但唯有大皇子这事儿，他们一丁点儿添油加醋都没有！

    因为那些个说书人听闻了第一手消息以后，都得感叹一句。

    ——咱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的！

    总而言之，从南神君带领军队回城，启元帝一怒之下拍碎大皇子尸首后，整个京城就陷入了一场可怕的风波当中！

    街头巷尾，茶铺酒肆，没一个地方不谈这事儿的！

    与此同时，在朝廷未曾通报、但从军部流传出来的一些闲言碎语中，大伙儿还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身影。

    ——判官。

    据那些军部亲历的将士所言啊，发现并阻止了大皇子那荒唐而离谱的计划的，不是南神君，也不是各位将军，而是……判官！

    那个前一段时间声名鹊起的鬼神判官！

    正是他，当着万千将士的面儿，斩下了大皇子的头颅！

    这消息一出，大伙儿更是瞪圆了双眼！

    但这，还没完！

    还有人说，大皇子死后，他的命灯熄灭，那占天司的国师大人循踪而至，千里之外欲斩那判官儿，但不仅人没杀成，更是断了一只手臂！

    当即，天下大惊！

    但也有很多人不相信，在他们眼里，作为三圣之一的国师就已经是整个大夏金字塔顶端的存在了！

    这般存在，从不失手，从不受伤，不可能连一个判官儿都收拾不了才是！

    但偏偏啊，这消息传出之前吧，那占天司的国师大人就已经突然宣布闭关！

    ——朝都没上！

    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为整件事儿蒙上了一层迷雾。

    总而言之，反正短时间里，这事儿的风波是过不去了。

    不归陵上，余琛一行早已返回。

    据这几天经常下山去买菜的石头说，整个京城站在讨论的就两件事儿。

    第一，就是那传得沸沸扬扬但不知真假的“贵妃出墙”。

    第二，就是大皇子的事儿了。

    而这第二件，虽然比不得那深宫八卦那么吸引人，可却因为足够荒唐，足够离奇，传播度比那贵妃出墙要深远得多。

    但不过如何，京城底下吵得再凶，再厉害。

    对于不归陵上的守陵人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了。

    从太阴山脉回到不归陵后，余琛的日子就又恢复了寻常。

    每天上午盘膝吐纳冥想巩固境界，下午跟石头肉身暗杀锻炼这个傻大个儿的战斗经验，吃完晚饭后跟虞幼鱼拌几句嘴，夜深了要么去阴曹地府逛一遭，要么下山去京城听个曲儿，喝场夜茶。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偶尔有几具死不瞑目的尸首送上山来，也是一些并不怎么困难的遗愿。

    他便让石头下山买菜的时候，顺手就去完成了。

    时光如水，虽没什么大波折，但也安稳平静。

    ——甚至余琛不少时候都在想，要是没得那国师和夺天造化阵图的威胁，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可惜，天不遂人愿哦！

    平静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五月中旬，没了。

    这会儿的天候，已经略微燥热，虽说一早一晚还是凉快，但那中午的太阳已经有点毒辣了起来。

    这天中午，余琛做了把躺椅，放在守陵屋子外边儿，又扎了把大纸伞遮太阳。

    午饭过后，往那摇椅上一躺，端上一壶石头泡的酸梅汁儿，美滋滋嘬上一口。

    ——舒坦！

    但你说人在这享受的时候吧，老天爷好像总能搞出那么点事儿来打搅。

    比如这会儿，人还没来，声已先至。

    余琛听到那山下的脚步声，身子一抬。

    没多一会儿，就看见那山底下几个敛官儿抬着个箱子，上山来了。

    几个夯货，一眼就瞅见了余琛小木桌上的酸梅汁儿，口齿生津，不住咽口水。

    当即放下那箱子，屁颠儿屁颠儿赶过来，送上冲红，又是一番拍马屁。

    说这会儿陛下已经下令，要让仁德王回来继承那太子之位，作为仁德王门客的余琛，自然也得跟着鸡犬升天了！

    一个个都在恭喜余琛呢！

    但听了这消息，余琛确实眉头一皱。

    ——大伙儿都以为，仁德王周秀放弃夺嫡，是因为身患重病。

    但只有余琛等少数人晓得，那位王爷压根儿就没病，他远离京城，入主幽州，最后更是逃向海外，是在躲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当时余琛不知晓值得一位皇子王爷放弃夺嫡也要躲避的究竟是什么可怕玩意儿。

    但这会儿他却是有所猜测了。

    ——十有八九，就是国师。

    所以对于仁德王而言吧，他肯不肯回来，都是两说。

    于是，余琛打了个哈哈，略过了这个话题。

    紧接着，在几个敛官儿期待的目光中，让石头进屋又拿了几个杯子，给他们一人倒上一盅。

    几个敛官儿喝了冰镇梅汁，只感觉浑身冰凉，清清爽爽！

    几番谢过后，去挖坑了。

    而余琛则看向那箱子，眉头一挑。

    ——那箱子上边儿，有条鬼魂儿。

    但和一般的张牙舞爪的怨魂不一样，这鬼魂相当平静。

    而且模样，也甚是怪异。

    ——除了那脸上依旧完整以外，浑身上下都是骷髅模样。

    脖颈之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但偏偏胸腹之间，五脏俱在！

    而且看那骨骼与脏腑的色泽，又不像是死了很久。

    骨骼温润白皙，脏腑红润滑腻，更像是刚咽气儿不久。

    而众所周知，鬼魂的模样和他死时的姿态，应当是差不太多的。

    也就是说啊，眼前这鬼，临死之前，浑身血肉脏腑就已经被剐了去。

    没来由的，余琛脑子里闪过一个词儿。

    ——凌迟。

    而见余琛眼也不眨地盯着那木头箱子，几个敛官儿好心提醒：“先生，今儿这尸首，还是莫要看好些，太……惨了！”

    余琛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几个敛官儿说不听，方才在坑挖好了以后，把那箱子打开。

    里边儿，蜷缩着一个男人。

    面容英俊，气质出尘，但脖颈之下，和方才余琛看到的一样。

    除了五脏六腑以外，浑身上下没一丝儿血肉筋膜，就好像有一个技术绝顶的剃肉匠，一丝一丝将他的血肉都剃干净了一般。

    几个敛官儿尽管已经见过了，但尸首漏出来一刻，还是忍不住脸色一白，有两个甚至还在干呕。

    当然，并非因为眼前男尸的惨状——这些敛官儿见多识广，已经难以因为视觉上的冲击而感到不适了。

    真正让他们忍不住呕吐的，是这具男尸这幅模样背后的遭遇。

    见余琛好奇，几个敛官儿便叽叽喳喳说了起来。

    “先生，先前那城里传得沸沸扬的宫里妃子红杏出墙的谣传，您晓得吧？”

    一个敛官儿指了指那男尸，开口道：

    “但今儿咱们要澄清一下——那不是遥传。

    咱不晓得究竟是哪个贵妃想不开了要和别的男人乱来，但眼前这风流鬼，就是那个倒霉蛋儿。

    据咱听到的消息，此人就是那个与深宫贵妃有染的男人，管不住下半身，最后变成这幅模样。”

    说到这儿吧，那敛官儿咂了咂嘴，眼里闪过一丝心悸，

    “先生，您猜他是啥时候被行刑的？不，不是昨天，也不是前天，是一个月前！

    就当时大皇子还没下军令状要去西征叛军的时候，这事儿实际上就已出了！

    这家伙贪图一时风流，勾搭谁不好，偏偏勾搭那宫里的刺花儿！

    那些贵妃大人美当然是生得美，但也得看看她们可都是……陛下的女人啊！”

    敛官儿连连摇头，叹了口气，

    “当初事发以后，这男人和那贵妃被捉奸在床，当场擒拿！

    贵妃咋处置的咱不晓得，但这风流浪子可就惨了！

    一个月前，直接给拖到刑部去，验明正身后，听说是喊来了刑部资历最老的刽子手鬼刀来，要将这风流浪子千刀万剐！

    上边儿下了命令，每天一百刀，割满三千刀前不咽气儿！若是提前死了，鬼刀也得人头落地！

    咱听那刑部的大人们说，鬼刀就拿那渔网兜住肉，一刀刀慢慢割！当真是活生生割满了三千刀后，那心脏还在怦怦跳呢！”

    这一边说着，几个敛官儿都是啧啧直摇头。

    顿了顿，其中一个敛官儿压低了声儿，“据说这千刀万剐，原本挨三千刀就解脱了，可这风流浪子一直骂，又不肯求饶，最后硬生生割了四千二百刀，把筋肉全部剃下来完，一丝都不剩，才咽气儿！”

    余琛一愣，“他骂啥了？”

    那敛官儿左看看，右瞧瞧，最后才把声音压得很蚊鸣一样小，

    “他骂——狗皇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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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无名之辈，笼中囚鸟

    说完以后，那敛官儿似还不放心，又左左看右看瞧了好久。

    发现这守陵屋外除了余琛，周遭都没什么以后，方才放下心来，吐出一口浊气，又拍了拍余琛的肩膀，

    “先生，这事儿咱只讲给您听了，可别到处传，要不然咱们都讨不了好！您明白的！”

    “了然，了然。”余琛连连点头。

    那敛官儿方才咳嗽两声，看了看已经被另外几个同僚给埋下去的尸首，高喊了声：“完事儿了？完事儿就下山了，咱们喝酒去！”

    “好嘞！”

    远处的几个敛官儿举着铁锹应道。

    没多一会儿，在余琛的注视下，一群敛官儿下山去了。

    而他也招了招手，那骷髅血肉一般的鬼魂便跟着他，一块儿进了屋。

    轻车熟路。

    他取出度人经卷，金光大放之间，那鬼魂好似也明悟过来，眼前之人似乎能帮他实现那死不瞑目的遗愿。

    当即跪在地上，哐哐磕头！

    “先生！周小鱼恳求您救救公主！”

    话音落下，余琛倒是一愣。

    公主？

    什么公主？

    你不是因为和宫里贵妃乱搞才被千刀万剐的吗？

    公主又是谁？

    疑惑之间，这自称周小鱼的男人生前走马灯，一一闪烁而过。

    周小鱼，京城人士，卒年三十九。

    而除了周小鱼这个名字以外，他还有一个名字——十三。

    至于他的身份，是个死士。

    二十年前，大夏金凤县有一位女子，生得国色天香，被微服出宫的启元帝看中，纳为贵妃，称——李贵妃。

    十八年前，李贵妃为启元帝诞下最后一女后，难产而死，其女取名周芮，号齐安公主。

    而周小鱼，或者说十三，正是李贵妃手下的死士，在李贵妃死前，被托付照顾齐安公主。

    如此，持续了十多年。

    后来，齐安公主十六岁那年，启元帝不晓得发什么疯，非要纳齐安公主也就是自个儿的女儿为妃。

    群臣进谏，甚至文圣老头儿指着皇帝老头儿的鼻子怒骂，也没拦住，真让他把齐安公主给娶了，赐号，齐妃。

    而十三作为李贵妃的死士，齐安公主的影子侍卫，自然也跟着齐安公主住进了那栾沂宫。

    看到这儿的时候，余琛愣住了。

    贵妃？

    公主？

    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了。

    那传闻中“红杏出墙”的贵妃，和周小鱼口中的“公主”，是他娘的同一个人！

    ——他突然想起来，当初文圣老头儿好像给他讲过，启元帝娶了自个儿的女儿为妃。

    所以齐安公主既是公主，也是贵妃。

    这就说得通了。

    走马灯，继续往下看。

    而作为从齐安公主出生开始，就一直守护着她的影子守卫，十三一开始，其实并不喜欢这位公主，甚至相当……厌恶。

    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就是因为齐安公主的出现，所以才导致了他的主子也就是李贵妃的死。

    而从齐安公主出生开始，就被启元帝保护得很好——甚至到了一种扭曲和病态的程度。

    其他皇子公主吧，虽说也因为其身份而不可能和寻常孩子一般漫山遍野地跑，但至少也能够在侍卫的保护下出宫游玩闲逛，也能在宫里专门的大师的教导下读书习武，也能进入稷下书院去结识同龄的玩伴儿。

    但唯独这齐安公主，从小就被安置在深宫中，不得踏出半步。

    十三作为她的影子护卫，自然也是如此。

    另外，从齐安公主记事开始，十三就发现这位公主非同寻常。

    不仅能小小年纪就发现隐藏在阴影中的十三，更是能做到“预言”一般的事儿。

    比如有一次，她在那儿哭，十三问她怎么了，她说宫里的一只百年老龟要死了。

    十三当然也没当回事儿，只认为是小孩儿的胡言乱语罢了。

    可没过两天，那原本还生机满满的老龟，真死了。

    那一刻，十三只面对那个天真的小公主，只感觉脊背发寒！

    同时，自那以后，十三同样对这个小公主，充满了好奇。

    下意识开始观察她，与她接触。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接触，十三自个儿都没发现的是，他对于这个害死了他敬爱的李贵妃的“凶手”，已经无法厌恶下去了。

    那小姑娘清澈天真的笑脸，对于冷酷的死士来说，简直无法抵抗。

    时间过去。

    二人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

    对于这个心地善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十三早已对其充满了怜爱。

    后来，齐安公主又一次问起十三的名字，十三终于说了，他没有名字，从小就是李贵妃娘家培养的死士，代号十三。

    哪儿知，晓得了这一点后，齐安公主小脸儿一苦，抱着十三就哇哇大哭，说他好可怜，让十三手足无措。

    哭够了，她又花着个小脸儿，说要给十三取个名字，想来想去，最后嫣然一笑，用了她的姓，加上她最喜欢的小鱼为名，叫周小鱼。

    那一天，活了几十年的十三，第一次有了名字。

    心底那冰冷的防线，也终于崩塌。

    自此以后，齐安公主在他心里的地位，彻底替代了李贵妃，成为了他哪怕是死守护的目标。

    而因为被启元帝保护得太好，齐安公主压根儿接触不到什么别的人，同样也将沉默寡言的周小鱼视为了最亲近的人。

    一个如笼中囚鸟的小公主，一个无名之辈得死士，相互成了对方的寄托。

    后来，启元帝不顾群臣之谏，纳齐安公主为妃，周小鱼虽怒火中烧，但毕竟圣意至高无上，无法阻拦。

    但让他感到一丝庆幸的是，虽然齐安公主变成了“齐妃”，搬到了更加森严的栾沂宫。

    但启元帝似乎对齐安公主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一次也没来过栾沂宫。

    只是这进了栾沂宫以后吧，宫里守卫更加森严了，以往当公主的时候，齐安尚且还能溜出宫门，去皇城里转两圈儿。

    可当她摇身一变成了齐妃以后，连踏出栾沂宫半步都成了不肯定的事儿。

    整整三年，未曾踏出栾沂宫一步。

    每次看到齐安公主痴痴地望着窗户的时候，那种渴望的眼神，周小鱼就感觉浑身难受。

    但偏偏齐安公主无比懂事，从来不哭不闹，周小鱼想安慰她都没处去说。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小公主躺在床上，噗嗤噗嗤眨着大眼睛。

    而周小鱼就藏在床榻的影子里，给她讲外边儿的世界。

    京城繁华的街道，洛水的歌舞花船，朱雀城的甜酥鸭，白虎城的烟火……还有齐安公主她娘也就是那李贵妃家乡金凤县的金凤涯的日出。

    周小鱼跟齐安公主说，他以前死士训练的时候，每当坚持不住了，就喜欢去金凤涯上，看那从东方的天际升起的朝阳。

    周小鱼说，那通红的朝阳，是治愈一切痛苦和悲伤的良药。

    齐安公主听了，兴奋得一个晚上没睡着。

    说这辈子有机会的话，想去看一看那金凤涯上的日出。

    她说她想要去看看，周小鱼的太阳。

    周小鱼听了，只是苦笑。

    因为他明白，按照启元帝这尿性，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放齐安公主出宫。

    时间，继续如流水一般，悄然流逝。

    直到一个月前。

    那是一个无比寻常的晚上，月明星稀，明月高照。

    躺在床上的齐安公主突然开口了。

    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着让周小鱼毛骨悚然的话。

    她说，月末的时候，也就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她会死去。

    ——倘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周小鱼压根儿不会当真。

    可齐安公主的“预言”能力，他是见识过无数次的，从来没有哪一次，出过任何差错。

    那一晚，周小鱼一晚没睡。

    第二天一早，一主一仆就好像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周小鱼已经决定了。

    无论如何，也要让齐安公主在死前去看一看，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金凤涯的朝阳。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周小鱼带上齐安公主，换了衣裳，收拾行李，悄悄踏出了栾沂宫的大门。

    但很明显，俩人都低估了皇宫的守备力量。

    ——那些御林铁卫，遍布皇城每一个角落，经过特殊的手段培养以后，已经完全没有了自我的神智，不会痛苦，不会恐惧，不会在意一切，只会宛如机械一般，忠诚地执行启元帝的命令。

    周小鱼和齐安公主，毫无疑问地被发现了。

    启元帝赶过来，勃然大怒。

    将齐安公主打入冷宫，囚禁起来。

    而周小鱼则被刑部带走，处以极刑。

    周小鱼被抓的时候，将齐安公主将死的事怒喝出来。

    但启元帝，不为所动，好似并不感到惊讶。

    面对无比愤怒的周小鱼，启元帝看了他一眼，告诉他，齐安公主，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

    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宫！

    而后，齐安公主也就是齐妃与侍卫企图逃出宫的事儿，在皇城里流传。

    因为并不晓得俩人的目的和金凤涯的存在，大伙儿想当然就认为是齐安公主与侍卫有染，准备私奔而去，但最终被抓了个正着。

    于是，宫里贵妃红杏出墙的传言不胫而走，最后在市井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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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闯宫计划，天弃灵根

    反正吧，事儿就是那么个事儿。

    特别是启元帝最后那一句话，给周小鱼气得那叫一个吹胡子瞪眼，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所以在被刑部用刑之时，他哪怕挨受那千刀万剐，也死活不肯求饶哪怕一句！

    反而啊，在那刽子手的血腥手段之下肆意释放着自个儿心中沸腾的怒火，怒骂狗皇帝，不是人！

    也正因如此，被足足割了四千多刀，方才咽气解脱了去。

    后来吧，他的尸首被刑部移交给礼部，缝尸匠盯着那森森骨茬儿犯愁，血肉都没了，浑身只剩白森森骨架，巧妇也难为无米之催，压根儿没法缝，就让敛官儿给抬上不归陵埋了。

    正好碰见了余琛，这才有了后面的事儿。

    与此同时，周小鱼的执念和遗愿，也在度人经上显化，烟熏灰字浮现。

    【五品灵愿】

    【笼中鸟】

    【时限∶十五日】

    【事毕有赏】

    对于周小鱼来说，死亡从不可怕。

    甚至哪怕遭受那千刀万剐，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他曾经被训练成死士的时候，无论是死亡还是折磨都已经不能再搅乱他的心智了。

    相反对于死士这种人来说，很多时候，死亡才是解脱。

    倘若周小鱼没有认识齐安公主的话，他亦会是如此。

    可要命就要命在，在十多年的相处中，齐安公主已经成了他女儿一般的存在。

    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哭，看着她笑，还被她给予了名字。

    那么，当她那仅仅是想要去看一看金凤涯的朝阳这般简单的愿望都未曾完成之前，周小鱼又怎么可能死而瞑目呢？

    于是，化作遗愿，留存再来。

    他到死都想要将周小鱼从那皇宫里边接出来，带她去那心心念念的金凤涯，去那素未谋面的故乡，去看一场日出。

    ——在她十八岁的生日之前，在她死亡之前。

    余琛看了看日子。

    这会儿是五月十六，距月末齐安公主十八岁的生日，也就是她预言的自个儿的死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而那遗愿【笼中鸟】的时限，也是半个月。

    “呼……”

    余琛看着黄泉河畔不住磕头的周小鱼，长吐出一口浊气，“我会尽力。”

    “多谢您！多谢您啊！”显然，周小鱼也晓得自个儿的愿望多么离谱。

    余琛这一答应下来，赶忙哐哐往地上磕头。

    告别了黄泉河畔的周小鱼后，余琛回到不归陵上，叫来了文圣老头儿。

    问了那齐安公主的事儿。

    毕竟文圣老头儿是京城的人，想来应该知晓得更多一些。

    老头子眉头皱了皱，直言道：

    “齐安这孩子老夫倒是知晓，当初陛下要强纳她为妾，老夫也曾怒骂不止——虽说自从十多年前陛下在皇室祠堂受先皇传法以后就很少再一意孤行，但唯独那一次，他坚决异常，最后还是将齐安公主纳了妾。

    但比起纳妾，老夫更愿意将其称之为——囚禁。

    老夫可以确定的是，陛下对齐安公主没有任何一丝男女那方面的想法，或者说，自从十多年前李贵妃生下齐安以后，陛下就再也没有宠幸过任何贵妃，反而那几年太后还活着的时候，陛下与太后……走得挺近。

    而他将齐安公主纳为贵妃，似乎就是为了将她囚禁在身边。”

    余琛这会儿没心思关心启元帝和那位已故的太后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他接着问文圣老头儿，是否知晓齐安公主那类似预言的能力。

    文圣老头儿听了，却是摇头，说那齐安公主从小就在启元帝的“保护”下与世隔绝，他哪怕身为大夏三圣之一，也知之不多。

    末了，文圣老头儿颇为好奇地问他，为何突然问起齐安公主的事儿。

    余琛也不瞒着：“我刚接了个活儿，把齐安公主从宫里劫出来。”

    文圣老头儿听了，也是怔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无奈苦笑。

    ——恐怕天底下也只有余琛能把闯进皇宫劫一位公主兼贵妃出宫说得这般轻巧了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头儿你说过，那占天司的国师因为先前修行走火入魔的原因，所以每个月末都会将自个儿关在占天司的地牢去镇压那第二恶魂？”余琛想了想，开口问道。

    文圣老头儿听了，眼里露出恍然之色，“你是想在那个空挡……闯入皇宫？”

    余琛点头。

    对于别人来说，硬闯皇宫这种事儿说起来或许就是死路一条，十死无生——无论是那皇城墙后如海一般守护的炼炁士，还是占天司的诸多子监，亦或是那些杀人机器一般的御林铁卫，每一样都是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徒退却的存在。

    但对于余琛来将，真正让他忌惮的只有两个人和一件事物。

    那俩人自然是第四境的国师和宋相，至于那事物嘛，就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了。

    而覆盖了京城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母阵，需要四枚中枢印玺才能主动运转唤醒，唤作一帝三圣玺，帝玺有启元帝掌握，剩下的三圣玺分别由三圣掌控。

    文圣老头儿时候，他的圣玺被启元帝收回，至于剩下两枚，仍在宋相和国师手里。

    倘若国师闭关，缺了一枚圣玺，国运大阵自然无法自主启动。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宋相了。

    只要宋相不插手，那皇宫对于余琛而言，如入无人之境！

    那么如何才能让宋相不插手，或者说，让他插不上手呢？

    余琛和文圣老头儿商量了一番，终于敲定了计划。

    而后，文圣老头儿回了阴曹地府。

    余琛则往床上盘膝一坐，望向窗外京城的方向，沉默不语。

    正当这个时候，虞幼鱼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臭看坟的，妾身或许知晓。”

    余琛一愣，抬起头来。

    “就是你说那什么公主，倘若妾身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种灵根。”

    虞幼鱼解释道：“和青浣那小丫头的文曲灵根以及你的炁灵根一样，那种预言的能力加上十八岁枉死的命运，在妾身那方天地被称之为——道灵根。别名，天弃灵根。

    顾名思义，能以‘道’为名的灵根，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身怀这种灵根的存在，天生与大道自然亲和，天生赤子之心，澄澈无比，其一言一行，都不自觉地遵循天地自然之道。

    倘若说你的炁灵根让你在炼炁的前三境如履平地，那道灵根便是在第四境开始发挥作用——一旦突破第四境，那些对于一般炼炁士来说无比晦涩的天地之道，在他们眼里就好似白纸黑字一般，明晰无比。

    那什么公主的预言能力，就是道灵根的提现。

    与之类似的，还有有些凡俗老人，将死之际，若有所感，知晓死期将至，就是在生死之间，短暂地看破了‘道’，洞悉天地轨迹的表现。

    只不过他们是那么一瞬间贴近了道，而道灵根出生以后，便跟随在大道自然身后。

    所以她才能预言身旁生灵的生死，预言她自个儿的生死。

    一般情况下，这种万万里无一的可怕天赋，放在任何一个宗派都是应当供起来的，可惜了，你们那皇帝大概可能是不晓得这点，被那公主预言能力吓到了，把人硬生生关到十八岁，暴殄天物啊！”

    余琛眉头一皱，“倘若齐安公主当真有你说得那么厉害，那为何十八岁就要夭折了去？”

    “合着你听话只听一半的是吧？”

    虞幼鱼白了他一眼：

    “妾身说了，这道灵根还有一个名字——天弃灵根。

    就是因为其太过可怕的天赋，引来天妒。他们凡人那儿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天妒英才。

    凡人之妒，明枪暗箭而已；但天之妒，就是要人命啊！

    每一个身怀道灵根的天才，十八岁那年必遭一次天衰。天衰乃是天之劫难，无形无质，专杀生机，倘若扛过去了，自然是前途无量，至于扛不过去嘛，那就没得说了，结果只有一个，生死道消。”

    余琛听了，下意识问：“既然如此，那齐安公主可有希望度过死劫？”

    “早不可能了！”虞幼鱼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天衰可是第三境突破第四境的灾劫之一，一个没修行的凡人怎么扛？

    在妾身那方天地，道灵根的拥有者想要扛过天衰，至少要在十八岁诞辰前突破至神薹圆满，还要有大能护法加上至宝相助，方才有可能度过天衰。

    你们那皇帝老儿有眼无珠，压根儿不让人家踏上修行之道，导致那丫头这会儿大难临头了却还是个凡人，如何能扛住那天地劫难？

    这会儿啊，你能做的大抵就只有那死士鬼魂的愿望了——在那可怜的姑娘死前，带她看一看京城外的朝阳吧。”

    虞幼鱼说着，也是摇头叹息，唏嘘着走了。

    不知是因为那齐安公主悲惨的命运，还是大夏皇帝暴殄天物。

    总而言之，屋里只剩下余琛一个人。

    他复盘了一下方才和文圣老头儿商量的计划，翻身下床，着手准备起来。

    就等那十来天过后，月末之时，下山去劫了那巍巍皇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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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赤子之心，调虎离山

    五月三十，晴。

    万里无云，晴空万里。

    京城，朱雀城，灵欢坊，梨春楼。

    作为一家拥有近百年历史的老字号，梨春楼位于洛水河畔，主营茶与酒。

    茶是苍江以南九黄山里上好的茶，酒是京城渠县千年窟酿出的好久。

    和其余妖艳贱货不同，梨春楼里边儿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茶就是茶，不是那像新茶芽儿一样嫩的女人，酒就是酒，没有乌烟瘴气的大烟。

    一来二去，那些个抱着各种各样心思的老油条都对这儿敬谢不敏。

    唯独真正的文人雅士，方才喜欢登上这梨春楼，饮酒作诗。

    上午时分，小二整懒洋洋地坐在柜台打盹儿。

    却突然眼睛一眯，瞅见那大门口走进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男子。

    小二赶紧揉了揉眼睛，迎上前去。

    “客官，茶还是酒？大堂还是雅阁？”

    只看那年轻人环顾了一遭，指了指头上，“有约了，六楼山水阁。”

    小二听罢，当即一愣。

    六楼山水阁？

    那不是那位公子常订的雅阁吗？

    那位来自深宫，不染人间烟火的公子。

    这么多年了，还没听闻过他邀请过什么人来。

    但对方既然一口报出了名儿，小二也顾不得惊讶，一抬手，

    “您请！”

    余琛婉拒了小二带路的请求，顺着古拙的木头阶梯，迈步上楼。

    ——咚咚咚。

    片刻后，山水阁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布衣少年正呆呆地望着窗外。

    听闻敲门声，一愣，下意识道了声，“请进。”

    古色古香的木门被推开，少年却没有看到预想中小二和侍者的身影。

    反而在那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年轻人。

    布衣少年一愣，一拱手：“阁下是？”

    “姓名不过代号罢了，不提，不提。”余琛摆了摆手，径直坐了下来。

    若是别人听了这话，怕是当场就要捋袖子骂人了。

    但这布衣少年却毫无恼意，眼中反而露出一缕饶有兴趣之色，“也对，姓名而已，不足挂齿，请坐。”

    说罢，取出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水。

    余琛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看向桌上，只有一壶清茶，一叠卤水豆干儿，简单得很。

    然后，他目光向上，打量着这个布衣少年。

    ——清澈。

    这是余琛的第一感觉。

    就像是那深山老林里，和熙阳光下，透亮的汩汩溪流一样。

    而那双澄静的双眸，更是好似要将人看穿一样。

    怪不得文圣老头儿说他乃是赤子之心，如今一见，果真如此。

    ——此人，不是别人。

    正是当朝宰相，三圣之一，宋相的学生，贺子秋。

    据文圣老头儿所说，这少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怪物，赤子之心，通明透彻，从小就跟着宋相一同，被收为学生。

    而今儿余琛来找他，不为别的，自然就是要为闯入皇宫劫人做准备。

    先前不是说了么，以余琛如此的境界与道行，皇宫里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两个人。

    国师，宋相。

    这月底了，国师闭关。

    就只剩下宋相了。

    而想要将宋相引出来，调虎离山，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毕竟那位一天到晚都在深宫里边儿，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但文圣老头儿又说了，宋相有个学生，每旬的最后三天都会来这梨春楼最顶层的山水阁里做功课。而他的功课，就是看那红尘滚滚，芸芸众生。

    此人，也成了引出宋相的关键。

    余琛落坐以后，那贺子秋又看向窗外，望着那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言不发。

    ——这不是轻慢，而是他生性本就如此，异于常人。

    余琛也不着急，就等着他看。

    直到晌午时分，贺子秋方才收回目光，见余琛还坐着，不好意思一笑：“小生一旦专注一件事，便易走神，招待不周处，阁下见谅。”

    余琛摇头一笑，随口问道：“小先生在看什么？”

    贺子秋一愣，也不隐瞒：“老师让小生每月后三天上午，都来这梨春楼，看底下芸芸众生百姓。”

    “看出什么了么？”余琛又问。

    “小生天资愚钝，至今不懂老师用意。”贺子秋惭愧一笑。

    “无妨，你还年轻，早晚会看明白的。”余琛摇了摇头。

    “阁下找小生又所为何事。”贺子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口道：“君子之交，当推诚置腹，可阁下却隐藏真容，却是颇为不好。”

    话音落下，余琛浑身一震，眼睛一眯：“你看得穿？”

    森罗鬼面的伪装，至今还没遇到能看穿的，想不到今儿竟栽在一个少年手里。

    “小生又没有那火眼金睛，自然不看穿。”贺子秋目光清澈。摇头道：“不过小生却能看到，眼前这幅模样，似乎并非阁下真容。”

    余琛听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头暗叹，怪不得文圣老头儿都说这家伙是怪物，果不其然。

    仅凭直觉，便能察觉自个儿易了容去。

    当即又道：“小先生还看到了什么？”

    贺子秋一抬眼，盯着余琛仔仔细细打量了十几个呼吸，方才开口，“小生在阁下眼里看到了一条灰线。”

    “灰线？”

    “对，灰线。”

    贺子秋挠着头，好像在想怎么解释，良久才开口道：“线分上下，上边儿是阳光，鲜花，白云，蜜糖……天下美好，尽聚一堂。”

    顿了顿，他皱了皱眉头，“下边儿……是白骨，残肢，断头，血海……世间森罗，莫过于此。”

    说着说着，他流露出极大的好奇之色，“从上边儿来说，阁下应当是个温和，善良，怜悯，慈悲的绝世善人。

    而从下边儿看来，阁下又是一个杀人如麻，沾满鲜血的血手人屠。

    但偏偏，两边都是如此真实，两边都是阁下自己，当真……妙不可言。”

    余琛听了，一愣。

    虽然贺子秋说得抽象，但他大抵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对那苦难深重的百姓，的确充满了怜悯慈悲，那些遗愿，大多也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想去做。

    而对于那些恶贯满盈的家伙，他的手段只会比他们更加残忍，更加血腥，更加……不能言说。

    “小先生厉害。”余琛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心想要是这家伙再长大一些，上了朝堂，坐上他老师的位置，那对于整个朝廷的衮衮诸公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不过，虽说天生慧眼，赤子之心，但终究是少了一些世俗和圆滑。

    比如这会儿，在贺子秋还是一个凡人，而他又看穿了余琛的伪装后，就不应该在不清楚对方是否有恶意的情况下将一切全盘托出。

    想到这儿，余琛大抵明白了，宋相为啥让这贺子秋每个月抽三天来看这芸芸众生。

    “不过我今儿来，不是为了小先生。”余琛抬起头来，言归正传：“而是替人传一句话。”

    贺子秋一愣，“什么话，传给何人？”

    “给小先生的老师，当朝宰相。”余琛也不藏着掖着，开口道：“告诉他老人家——三年之约，岁在今朝，今夜子时，梨春楼上，山水阁里，不见不散。”

    贺子秋听了，愣了好久。

    后面那几句他倒是听懂了，大概就是让他老师今晚子时来这梨春楼山水阁见面。

    但那什么“三年之约”又是什么，从未听老师提过。

    “阁下，这……”

    贺子秋抬起头，还想问点什么，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那还在冒着腾腾热气儿的茶杯。

    “三年之约？”

    下午，宰相府。

    宋相坐在书桌前，听着贺子秋的话，噌一下站了起来！

    那眼里透着贺子秋从未见过的惊讶之色。

    ——当初哪怕是那海外邪修入侵时，老师都未曾露出过这般表情。

    “老师，您与什么人在三年之前有过约定么？”贺子秋恭恭敬敬站在书桌前，愈发好奇，毫不避讳，开口便问。

    “有。”

    宋相沉默了良久，才长吐出一口浊气，道：

    “为师钟爱围棋，三年前曾与人鏖战一天一夜，未分胜负，谁也奈何不得谁，谁也破不开谁的局。

    当时天色已晚，为师与那人都还有要事，便约定封存棋局，回去思考破局之法，三年之后再酣畅淋漓一战——倘若是三年之约的话，就只有这件事儿了。”

    贺子秋一听，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很清楚老师的棋技，不说天下第一，反正天下前三是没跑了。

    究竟是什么人能在那棋盘上与他杀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呢？

    想到这儿，贺子秋开口赞道：“京城竟还有这般棋师能与老师对弈而不分上下！”

    “是啊，有这么一个人。”

    宋相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回忆之色，摇头道：“但，不可能是他。”

    贺子秋脸上一滞，几乎下意识开口问：“为何？”

    “因为那个老家伙，你认识。”

    宋相看了布衣少年一眼，开口道：“不是别人，正是那曾经的稷下院长、书山之主、大夏文圣，如今的朝廷逆贼，不可言说的禁忌之人，李寰。”

    那一刻，贺子秋直接人傻了。

    “为师倒是要去看看。”

    宋相站起身，面无表情：“究竟是哪个……在装神弄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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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金笼锁灵，大闹一场

    说这原本吧，宋相是相当愤怒的。

    他深知如今这世道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所以从贺子秋告诉他所谓的三年之约开始，他就觉着这里边儿一定是谁冒充李寰，引他出宫。

    ——知晓他和李寰三年之约的人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那么这消息定然就是从这几个人嘴里传出去的，被有心人发现后加以利用。

    但他还是去了。

    不为别的。

    就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至于危险？

    他宋相在哪儿，哪儿就绝对安全！

    第四境的恐怖，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可以对抗和抹平的。

    五月三十一，子时。

    清冷的朱雀城灵欢坊街上，打更人迈着步子，将手里铜锣敲得当当响。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梨春楼前，一道紫袍身影带着个布衣少年，迈步而入。

    柜台前还是那个小二，还是那副热情模样，“客官，喝点……”

    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僵住了。

    整个人拄在那儿，浑身颤抖。

    后边儿假寐的掌柜听闻了这动静，眉头一皱：“小王，干多久了，嘴皮子都还说不利索？怠慢了客人你担待得起？”

    说罢，就起身招呼，“客官，小二不懂事，莫怪……”

    边说边抬头。

    当他也看到来人时，整个人跟那小二一样，直接僵住了！

    掌柜啊，腿肚子都在打颤！

    且看来人，一身紫袍，面无表情，那张白净的脸上，是长久身居高位自然而然形成的威严。

    那张脸，掌柜的和小二可太熟悉了！

    不正是那三圣之一！当朝宰相！

    “无事，我们有约，你们忙你们的。”

    宋相点了点头，带着贺子秋，绕过他们，直上了六楼山水阁。

    掌柜和小二的听了，相互对视，一脸惊悚！

    ——梨春楼是清水茶酒楼，一般到这个点儿都没人了，今天也是如此。

    那宋相……约的是谁？

    但踌躇了良久，直到宋相消失在楼梯转角，俩人也没一个人敢说出话来。

    嘎吱——

    宋相毫不客气，推门而入。

    就见一个白发苍苍的佝偻老头儿，坐在窗前，桌上摆着一壶茶，一盘棋。

    那一刻，堂堂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瞪圆了双眼！

    ——李寰！

    当真是李寰！

    不是别人假冒，不是易容之术，就是那已经被砍了脑壳，身死道消的大夏文圣！

    “怎么，怕了？”

    只看那老头儿转过身来，指了指桌上棋盘，“那老夫可要不战而胜了。”

    咕噜——

    宋相咽了咽口水，坐下来，盯着李寰，一言不发。

    李寰落下一子，开口道：“该你了。”

    宋相也捡起一枚白子，一落：“你还敢回来？不怕死？”

    “你觉得，老夫还活着？”李寰云淡风轻，再落一子。

    宋相神色，当即一滞。

    突然之间。

    砰！

    一声巨响！

    远处皇城方向，只看熊熊火光，伴着浓浓硝烟，浩荡升腾而起！

    宋相神色惊变，就要站起！

    但那一刻，李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棋还没下完，怎地要走？”

    宋相低头，恍然大悟！

    “——是你！”

    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不知是死是活的李寰老头儿引他出来，不是要对他如何，他的目标是……京城！

    且说半个时辰前，子时刚过。

    深夜的皇宫，一片死寂。

    红墙朱瓦之下，夜色沉沉，好似沼泽一般沉闷。

    那同样皇宫各个宫殿的宽阔大道上，一个个漆黑的铁甲身影好似雕塑一般矗立。

    那厚重的面甲之下，红光隐现。

    ——御林铁卫！

    自从当皇室祖祭，先皇传法以后，启元帝就将整个皇宫的守卫换成了这种被称为御林铁卫的杀人机器。

    他们原本是人，但这会儿已经不再是人。

    经过一道道秘密的程序和步骤，被抹去了属于人的神智，成为了只听从命令的可怕机械。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他们毫不留情的可怕打击！

    特别是先前那太监无声无息在皇宫里被杀了以后，这些可怕的御林铁卫更是十步一岗，百步一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死角，都矗立着他们的身影。

    至于那让诸多贵妃谈之色变的冷宫，同样如此。

    特别是当初在将齐安公主打入冷宫以后，在皇帝的命令下，无数铁卫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将冷宫完全包围！

    别说逃跑，就是那些个送饭菜就去的宫女儿，都要经过十多道关卡，方才放行。

    大伙儿不晓得启元帝为何对一个公主如此禁锢，但君威难测，他们不明白，也不敢问。

    夜色如流水。

    万籁俱寂中。

    余琛驾驭九幽鬼辇，身披掩天避世阵图，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径直来到那森严的冷宫前边儿。

    ——突破了神薹境的他展开的掩天避世阵，已经不是什么一般的存在能够发现的了。

    最次，也要第四境才行。

    而这会儿，国师闭关，宋相远在城外。

    余琛和虞幼鱼便毫无阻碍地进入了这皇城之内。

    冷宫前。

    俩人望着底下黑压压的御林铁卫，眉头紧皱。

    虞幼鱼啧了一声：“怕是你们大夏的皇帝老儿自己都没这阵仗的护卫吧？你要说这里边儿不是冷宫，而是他们皇室祖祠妾身都信。”

    余琛也是眉头皱起。

    诚然，有了周小鱼欲带齐安公主出逃的前车之鉴，启元帝加强看管的确是合情合理。

    但问题是，这也太森严了吧？

    一个妃子，一个公主，有那么大必要么？

    还是说，齐安公主的存在对于启元帝来说，有着某种更加重要的意义？

    而一个凡人公主，还能对她的生父有什么意义呢？

    余琛想来想去啊，只想到了一样东西。

    ——道灵根。

    那被上苍都妒忌的可怕灵根，方才有可能值得启元帝这般重视！

    “你在想什么？”虞幼鱼抬头，问他。

    “虞姑娘先前猜测的是——启元帝不明白道灵根的神妙之处，又被齐安公主的预言能力所吓到了，所以才将她囚禁起来？”余琛答非所问。

    虞幼鱼一点头：“不错，怎么了？”

    余琛盯着那戒备森严的冷宫，缓缓开口：“我是在想，倘若他知晓呢？”

    虞幼鱼不傻，反而相当聪明。

    她先前的一切猜测，都是建立在“启元帝不知晓道灵根”的猜测下。

    这会儿余琛一点，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说……夺舍？”

    这位阎魔圣女瞪圆了美眸，喃喃开口：“你是说这大夏的皇帝，将自个儿女儿当成了夺舍的炉鼎？

    不！不对，妾身远远见过那皇帝，他那身子骨儿，不出意外至少还有五十年以上的光阴可活，用得着那么急吗？

    再说了，夺舍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男夺女身，阴阳相悖，一个不慎就是魂飞魄散。”

    余琛摊了摊手，“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几句闲聊以后，九幽鬼辇悄无声息降落。

    二人在掩天避世阵的隐藏下，悄无声息走进了那冷宫当中。

    一进去，一股寒意便从脚底板儿直冲天灵盖儿。

    寂静深宫，空无一人，只有那挂在横梁上惨白的白帘儿垂下，渗人得很。

    二人快步前行，来到那大堂里边儿。

    一副诡异的景象，映入眼帘。

    ——且看那宽阔的大堂上，无数复杂的漆黑阵纹好似蚯蚓一样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地板。

    看的人头晕目眩。

    而在那些阵纹一圈又一圈，向最里边儿延伸，最后交汇在一根三丈高的钢铁铜柱上。

    而那铜柱的底端，两根金色的细长的锁链延伸出来，末端是四个金镯。

    顺着黄金锁链看过去，那四个金镯，牢牢捆在一个瘦弱的身影手脚上。

    她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穿一身白裙，五官清秀精致，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而因为锁链的束缚，她只能跪坐在那石柱旁边，无法移动一步。

    这会儿，正痴痴地望着窗外，眼眸中倒映出那如钩一般的明月。

    月光洒落而下，落在她脸上，楚楚可怜，凄凉而悲戚。

    “好家伙！”

    掩天避世阵下，虞幼鱼指着那钢铁黑柱，啧啧感叹：“这是一个困阵，按其阵纹数量和复杂程度来看，足以困住神薹圆满的炼炁士，使其无法动弹，

    但这会儿却用来囚禁一个凡人小姑娘，你们那皇帝对她可真是……无比看重啊！”

    “吴州牧，你看看这阵法，有办法悄无声息把人带出去么？”

    余琛没理会她，而是取出度人经，召出江州的吴庸来，问他。

    作为阵法大师，这方面他最有发言权了。

    睡眼惺忪的吴庸还没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后，看向那庞大阵法。

    良久才摇头道：“此阵唤作金笼锁灵阵，按品阶来看，要强行破解并不困难，但我方才看了——这阵的布置方式是以死阵来布的，阵法还与周遭地基相连，一旦强行破开，定将掀起巨大震荡。”

    然后，他才有功夫打量周遭。

    看着看着，发现了不对劲儿。

    “对了，这是哪儿来着？好像……有点眼熟？”吴庸总感觉这种装潢，在哪儿见过。

    “皇宫。”余琛一边说，一边合上度人经，将吴庸摄了进去，

    然后，他转头看向虞幼鱼，叹了口气。

    “原本想悄无声息带走她的。”

    “但没办法了。”

    “——大闹一场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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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皇城震荡，天下大乱

    说那原本吧，余琛并不想多生事端。

    就想着在这国师闭关，宋相被文圣老头儿拉着的情况下，凭借九幽鬼辇和掩天避世阵，悄咪咪地将齐安公主带走，就完事儿了。

    毕竟最近“判官”风头太盛了，连杀朝廷数名大臣，连大皇子都给噶了——虽然他伤天害理，但就像先前国师跟南神君说的那样，毕竟也是皇子。

    他不想再那么招摇。

    但可惜啊，没得办法。

    谁能想到呢，皇帝对齐安公主的封锁，严禁到了这个程度。

    他启元帝保护自个儿，恐怕没那么周全吧？

    于是，漆黑的脸谱从血肉底下生长出来，覆盖他的全身剩下。

    浓浓的黑雾也将虞幼鱼全身笼罩，掩盖了面容与身姿——在经过多番黄泉水的灌溉以后，虞幼鱼这妖女的实力恢复了一些，虽然还远不及全盛时候，但至少也能帮上一些忙了。

    而石头呢，余琛则没有带上，只是让他等在不归陵上，毕竟他的体型太过惹眼了，这里又是皇宫深处。

    总而言之，做下了决定以后，余琛解除了掩天避世阵法的伪装。

    恐怖的气息一瞬间爆发，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原本静谧沉沉的皇宫好似感受到那股“入侵者”的气息，从那万法山的占天司上，一枚古拙的巨钟，无撞而鸣！

    咚！

    咚！

    咚！

    三声钟鸣，响彻了整个京城，惊醒了这沉睡的庞然大物！

    京城四下，无数双眼睛猛然睁开！

    瞳孔之中，浮现惊骇之色！

    天钟，响了！

    ——他们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闯入了皇宫，欲行不轨！

    上一次天钟自鸣，还是那海外邪修入侵！

    一时间，好似庞大的机械一般，整个皇城都动了起来！

    万法山上，占天司里，由那北方神君带队，一道道流光裹携着恐怖的天地之炁，悍然杀出！

    仔细一看，那流光当中，一位位炼炁士或御空飞行，或借助法器，满脸惊怒！

    而红墙朱瓦的宫城里，那一尊尊身着铁甲的御林铁卫，同时睁开了眼看向冷宫方向，那厚重的甲胄之下，猩红血光爆发！

    下一刻，在无数双眼眸的注视下。

    冷宫，炸了。

    解除掩天避世阵的隐藏以后，一身黑白戏袍的余琛手里流出黄金一般的光芒，站在不明所以的凄惨少女面前，金光闪动！

    铛铛铛铛！

    只听几声钢铁碰撞，清脆入耳。

    下一刻，那金笼锁灵阵的四个金色镯子便被硬生生切断，解脱了那被勒的通红的少女的手脚腕了。

    齐安公主怔怔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

    单薄，瘦削，一身黑白戏袍，判官脸谱，凶神恶煞。

    “公主，受人所托，来救你了。”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齐安公主耳畔，她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但看起来并非因为是得救，而是因为某个人，“是小鱼吗？他……他还活着？”

    余琛没有回答她，聚炁之间，托起一股微风，将其送进那九幽鬼辇里，看向虞幼鱼：“殿后。”

    “没问题。”黑雾之中，传来妖媚的女声。

    俩人一车，直冲天际！

    与此同时，如吴庸所言，金笼锁灵阵被强行破坏的那一刻，一道道流光在那阵纹之上向外延伸，涌入那厚重大地当中！

    然后，原本平整沉默的厚土，骤然好似海浪一般翻涌起来！

    黄金的恐怖光芒，从那厚土之下迸发！

    轰隆隆！！！

    可怕的爆炸声，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冷宫！

    烈火沸腾，硝烟滚滚！

    可怕的爆炸声，传遍京城。

    惊醒了无数还在沉睡中的百姓们。

    他们忙不迭地从被窝里爬起来，脑袋探出窗子，一瞅！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直接傻了眼！

    只见那皇宫方向，滔天火海蔓延，滚滚硝烟蒸腾，染红了天穹，好似末日之景！

    那一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感到……惊骇欲绝！

    ——皇宫，被入侵了！

    与此同时，梨春楼里。

    宋相死死盯着那京城的方向，又看向一脸老神在在的李寰：“你究竟……想干什么？复仇吗？向陛下？向朝廷？还是向整个大夏？”

    “老夫知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李寰看了他一眼，“坐下来，老夫就告诉你。”

    宋相权衡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因为这会儿他并不晓得文圣老头儿此时乃是纸人之身没什么战斗力，还误以为这老头儿还跟先前一样，拥有第四境的可怕力量。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下判断，哪怕自个儿要走，对方撕破了脸皮也能拖住他好久。

    索性便坐下来，面无表情。

    “喝茶。”

    文圣老头儿并不急，给宋相倒了杯茶，又给一旁的贺子秋也倒了一杯。

    “老夫便给你吃一枚定心丸——今晚，陛下不会有事，今晚会发生的，只有一件事，就是齐安那孩子，会被带走。”

    听罢，宋相眉头一皱。

    齐安？

    齐安公主？

    同文圣老头儿一样，他对于这位从小就被启元帝保护和囚禁的公主，知晓不多。

    “下棋。”李寰说完，又落了一子。

    宋相瞪了他一眼，也跟着走了一子。

    “你想知晓吗？江州为何消失？”在宋相落子以后，文圣老头儿突然开口。

    宋相的眼睛猛然瞪得老大！

    “因为神武王，因为那卷海外邪修的阵图，因为……国师。”

    李寰看向曾经的同僚和挚友，没有隐瞒，将江州的真相尽数托出。

    包括神武王和国师的关系，包括夺天造化阵图的试阵，包括国师的目的……只是最后说到江州消失的时候，他没有提阴曹地府的事儿，只说江州是被带去了另一个绝对安全的世外桃源境。

    听完以后，宋相只感觉脑壳里嗡嗡作响！

    头皮发麻！

    过了好久，他方才平复下那激荡的心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你说这些……可有什么证据？”

    李寰径直摇头：“没有，但老夫很清楚你是怎样的人——你不会相信任何人的空口无凭，但没关系，你可以自己去看，在京城里，在朝堂上，去找真相。”

    宋相沉默。

    “这事儿，便先不谈。”文圣老头儿摇了摇头，又落下一子：“该你了。”

    宋相再落一子。

    却发现李寰已经步步杀来，将整个棋盘局势都尽在掌控！

    他提起棋子，却不知晓要落在何处。

    正当这时，震天的吼杀声从京城的方向传来。

    宋相转头一看。

    就见无数漆黑的、潮水一般的身影，冲上天去！

    在阵阵钢铁摩擦碰撞声中，那些御林铁卫漆黑甲胄背后亮起阵法，将他们送上天穹，刀光剑影之间，一道道恐怖的锋芒撕裂虚空，斩向敌人。

    黑压压的天穹上，那些个失去了神智，只宛如杀戮机械一般的御林铁卫，前仆后继，不惧生死生死痛苦，眼里爆发出猩红的月光，势要斩杀来犯之人！

    至于地上，驻守皇城之外军队也在第一时间感到，黑压压一片挡在宫门之前。

    一位身着银甲的将军对着天上的入侵者，怒目而视，手一抬！

    刹那之间，一位位士兵举起手中的钢铁弩箭，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一枚枚无比庞大的火炮法器也被拉了出来，黑黝黝的洞口对准了天上，伴随着灵铢的充能，危险的光芒在炮口中酝酿！

    一时间，混乱笼罩了整个京城！

    ……

    宋相收回目光，看了李寰一眼：“哪怕我不出手，堂堂大夏皇宫，也不是轻易能突破的。”

    “这你不必担忧。”文圣老头儿缓缓摇头，“你在此处，国师在闭关，整个京城，就没有人能拦住他。”

    “他？你的同伙？”宋相眉头一皱，“就是那个白天帮你带话的人？”

    “同伙儿？”

    李寰捋了捋胡须，“这样的说法不太准确，倘若真要形容他的身份的话——应当是老夫的主人，如今老夫忠于他，就如当初老夫忠于陛下。”

    那一刻，宋相彻底惊住了。

    ——哪怕是文圣老头儿死而复生，哪怕是京城被人入侵，他都没有这般惊愕。

    堂堂大夏文圣，竟会忠于大夏万民之外的存在？

    “该你下棋了。”李寰催促了一句。

    宋相这会儿，心绪纷乱，却是早已无心棋局，手中棋子随意一落，“……那人，究竟是谁？”

    “你们不是已经知晓了么？”李寰一笑，开口道：“——断是非，判善恶，赏罚有度，阴司之主，是为鬼神判官。”

    那一刻，宋相的脑子里，猛然炸开！

    判官！

    “死而复生”的文圣李寰，竟和那判官沆瀣一气？！

    话音落下，皇城方向，炽烈的金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穹！

    宋相下意识转头望去。

    就见那些宛如杀人机械一般的御林铁卫，被无尽的黄金之光所笼罩！

    蒸发！

    而那煌煌金光之中，一道单薄的身影背后跟着辆幽冥鬼车，闲庭信步。

    这会儿，望着那无尽神光中走出京城的身影，宋相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并不恰当的形容。

    ——如日中天。

    但他仍执拗的摇头：“除了那些御林铁卫，还有占天司三方神君。”

    李寰摊了摊手，不置可否：“拭目以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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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突破重围，三君拦路

    大夏皇城，天下大乱！

    当那冷宫轰然一声炸响以后，好似一颗璀璨的爆竹扔进了水里，轰隆一声将平静的京城炸醒！

    与此同时，也唤醒了一尊尊宛如凶兽一般的可怕存在。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遍布皇宫各个角落的御林铁卫。

    作为被炼制成傀儡一般的杀戮机器，他们第一时间察觉到冷宫的异动和“入侵者”的气息，一瞬间好似闻了血腥味儿的疯狗一样，一拥而上！

    一道道漆黑的身影在钢铁甲胄的浮空阵法之下一跃而起，对着吗黑白戏袍的判官就是手起刀落！

    毫无怜悯，毫无留手，当下要叫这入侵者灰飞烟灭！

    每一名御林铁卫，至少都有淬火境炼体士的力量，加上那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的战法和让人绝望的可怕数量，铸就了挡在余琛身前的第一道关卡！

    “杀！！！”

    刺耳的声浪从那些铁甲身影口中爆发，却不仅是冷酷的喊杀，更是一种攻击手段，心智稍微脆弱一点儿的人听了，当下就要心神震慑，动弹不得！

    而在与御林铁卫的厮杀中，一瞬间的空隙便足以让千百把刀剑把人插成刺猬！

    可惜，这一次，无往不利的御林铁卫面对不是什么宵小毛贼。

    ——是余琛。

    是那走到哪儿都掀起腥风血雨的血手人屠，是那连占天司国师的一只手都斩下来的鬼神判官！

    只看余琛抬手一点。

    刹那之间，无尽金光在那指间绽放，好似大日普照那般，煌煌落下！

    炽烈的神咒金光，在触及任何事物的时候，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将所触之物，灰飞烟灭！

    于是，一尊尊巍峨的御林铁卫好似炽烈太阳下的残雪一般烟消云散！

    金光之中，鬼神判官，欲出宫墙！

    可是那御林铁卫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

    黑压压的一片，死了又冲，冲了又死，死了再冲，好似无穷尽也！

    哪怕一靠近余琛便被金光碾碎，却也阻挡他突破皇城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

    而这会儿，他最要紧的，就是时间。

    望着好似洪流一般源源不断的御林铁卫，余琛眉头一皱，手腕一翻。

    号令万鬼的令兵之符握在手中。

    下一刻，在他背后，一道深渊一般的可怕裂缝被猛然撕开！

    无数鬼神一般的可怕身影从其中奔涌而出！

    一个个身穿青铜战甲，手握寒光鬼镰的阴兵悍然杀出，在余琛身前两侧化作两堵巍峨高墙，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路来！

    而那些个悍不畏死的御林铁卫，一往无前冲锋之间，只看那幽幽鬼镰寒光闪烁，一枚枚钢铁的头颅便凌空飞起！

    而两排阴兵鬼将硬生生开辟出的“路”上，余琛带领九幽鬼辇，迈步向前！

    两边碾压一般屠杀之下，那原本凶神恶煞的御林铁卫，一个个身首分离，像是下饺子一样纷纷坠落！

    一时间，躲在皇城各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曾经被他们视为魔鬼一本的御林铁卫，这会儿好似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余琛，继续突破。

    很快来到皇城宫门之外。

    放眼望去，洛水河畔，一位身穿银色甲胄的将军怒目圆睁，大喝：

    “你这判官胆大包天，竟敢擅闯皇城，当诛！”

    “听我号令！杀！”

    然后，一声令下！

    刹那之间，一只只刻画了炼炁符文的弓弩瞬间爆发出破空之声！

    咻咻咻！

    裹携天地之炁的厉箭好似暴雨一般逆流而上，杀向余琛！

    与此同时，那一门门好似钢铁堡垒一般的灵铢火炮也在这一刻预热完毕！

    轰隆隆！

    只听一声声轰鸣之声响彻天地！

    整个皇城都因为其恐怖的后座力而动摇！

    那黑黝黝的炮口之下，炽烈的光柱冲天而起，好似要将阻挡在眼前的一切都完全撕碎！

    此时此刻，面对如凶猛的可怕攻势，余琛却不闪不避，双手抬起之间，无尽金光化作煌煌壁垒！

    金光壁垒将无数箭雨尽数放挡下的同时，那炽烈的炮火洪流冲刷在金光之上也被折射出去，在天地之间肆意翻飞，将天穹染得宛如白昼那般。

    望着底下喊杀声震天的将士们，余琛取出荡魂铃，一摇！

    叮叮当——

    随着金铃铛摇晃，清脆幽远的铃铛声在炮火的怒吼中清晰异常。

    那底下无数凡人兵士听了，却是一个个神色恍惚，手中武器，无力垂下！

    那为首的银甲将领更是一口咬破舌头，以疼痛来刺激神经，保持清醒！

    “捂住耳朵！”

    他大声下令，转过头去！

    然后，神色瞬间呆滞！

    只看那背后原本好似无尽丛林一般的军阵，这会儿

    却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

    ——这些凡人军士，哪儿能扛得住余琛施展的荡魂铃声？！

    银甲将军转过头，怒目而视：“你这妖人！使什么妖魔邪术？！”

    余琛没理会他，手里荡魂铃又是一摇！

    清脆铃铛中，那守城将军终于也坚持不住，砰一声栽倒在地！

    “呼……”

    余琛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向前。

    ——说实话，这些凡人军士，他是感觉最棘手的。他们不想那些个御林铁卫一样没有神智，随便怎么杀都不会有心理负担。

    但这些凡人士兵，都是活生生的命，说白了其中一大部分可能都是京城的普通老百姓，为了混口饭吃才参军入伍，而攻击入侵者的行为，他们只是听命行事，职责所在。

    而余琛要杀他们，也简单得很，一道落雷就能是一大片。

    但这些军士，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所以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选择了荡魂铃这种稍微柔和一些的手段。

    只听铃声震荡，万军仰头就倒！

    由皇城守城军队组成的第二道防线，突破！

    那无数昏迷的守城军士顶上，余琛牵着九幽鬼辇，终于走出皇城宫墙。

    而前方，一道道流光也正好纷至沓来！

    光芒当中，一道道身影气息浩荡，天地之炁卷起狂乱风暴！

    他们身穿各色道袍，由占天司三位神君统领，浩浩荡荡！

    ——炼炁士！

    尽都是炼炁士！

    而且他们能够御空飞行，哪怕是借助法器之能，也至少要有灵相境的境界，方才能够做到。

    所以虽说人数远远不及那御林铁卫和守城军士，但这群占天司炼炁士的威胁无疑是最大的。

    而这些占天司炼炁士的最前方，三道身影矗立，气息皆铺天盖地，如渊如狱！

    定睛一看，竟都是神薹圆满的可怕存在！

    其中一人，十二三岁，唇红齿白，孩童模样，坐着一尊青色葫芦，赫然正是那与余琛有过一面之缘的南神君！

    至于另外一人，身穿玄色道袍，三十来岁模样，背负一柄玉剑，衣袂飘飘，好似天上谪仙！

    最后一人，则是女子，浑身笼罩在巨大的袍子里，只能看到其婀娜爆炸的身姿曲线，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好似某种可怕的猛兽一般。

    这后面俩人，余琛虽然没见过，但从先前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还是认出来了。

    ——那身背的玉剑男人是占天司北方神君，也是最强大，最可怕的一位神君。

    那女子，则是四方神君中最神秘的西神君。

    同一时刻，余琛在打量着他们的同时，三人人也打量着余琛。

    那北方神君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脸上杀意沸腾，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

    西方神君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好似雕塑一般，无喜无怒。

    至于南神君，则是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判官。

    他是很清楚的，那“叛军劫粮”的事件里，余琛虽说暴虐地杀了一位皇子，但也成功阻止了那可怕的阴谋。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余琛救了大夏无数生灵，所以他对于余琛的观感颇好。

    可是啊，这好归好，若是别的事儿，南神君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过了。

    但这疯子竟敢夜闯皇城，劫持公主，还把无数御林铁卫斩了成千上万！

    这就别说观感好不好的问题了，就是南神君他亲爹干出来这样的事儿，他也只能大义灭亲……

    “你就是那判官？”

    北方神君居高临下，看着余琛，眼睛里的沙意与兴趣，毫不掩饰。

    “传闻里，就是你斩了国师大人一掌？当时国师大人于千万里之外降临一只手掌而已，却是让你这般自大了，竟敢擅闯皇城！”

    “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莫非你以为，还能活着走出去么？”

    说话之间，煌煌气焰在他身上爆发，直冲云霄！

    他头也不回，上前一步，目光冷冽：“两位，此人由我来杀！由我为国师大人……洗刷耻辱！”

    说话之间，他又想到了。

    想到了那一晚，国师大人占卜这“判官”时，天龟盘被毁，整个人被弹飞的狼狈场景。

    心头之怒，更上一层！

    那可是国师大人啊！

    他心头的无上神明！

    却在这什么判官身上吃了亏！

    这对于北神君来讲，无异于天大的羞辱！

    每每想起，就怒火中烧！

    那西方神君没有反应，不置可否。

    至于南神君则眉头一皱，刚想说点什么。

    却突然见前方的判官儿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三人，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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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神胎尽显，大战爆发

    这话一出吧，北神君的脸色骤然一变，那双眼瞳里，好似有火焰在疯狂地燃烧！

    “好胆！”

    他的声音，好似万古寒冰那般，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

    “但杀你，还用不着他们！”

    紧接着，切看他二指成诀，向上一指！

    刹那之间，他背后那柄玉剑骤然爆发出一声清亮剑吟，化作一道苍白之光冲天而起！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一柄柄好似炽烈之光凝结的剑刃，将整个天地都包围起来！

    而那玉剑本体，则落在了北神君手中，自上而下，一斩！

    苍白的剑光上接寰宇，下达厚土，撕裂而来！

    所过之处，哪怕是风都被无声斩碎！

    余琛见状，不闪不避，右手一摊！

    ——剑术神通！

    下一刻，那北神君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他看到了，自个儿演化出的万剑之中，有一柄脱离了他的控制，乖巧地落进了余琛手里。

    “剑，我也会用。”

    手握敌人之剑，余琛缓缓摇头，一剑横劈！

    唰！

    浩荡的剑气横亘天地，横扫而去！

    轰隆隆！

    两道剑光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声势骤然爆发，肆虐的风暴席卷天穹！

    而那翻涌得可怕混沌后当，北方神君看到的是连衣袂没都有半点儿动摇的鬼神判官！

    他两眼一瞪，双手掐诀，引动天上万剑齐鸣，疯狂颤动！

    然后，那一柄柄苍白炽剑好似有了生命力一般，在天穹上灵动奔涌，汇聚起来！

    炽烈的光，愈发耀眼！

    当千万剑刃融合一体后，一柄好似足以开天辟地的恐怖锋刃悬浮在余琛脑壳顶上！

    “死！”

    北方神君一声厉喝！

    下一刻，悬顶之剑坠落！

    轰隆隆！

    庞大的质量和形状让整个天地为为之颤抖！

    向着余琛的脑门儿杀来！

    空气与暴风在那极速地下坠中，化作一层火红的护罩，无比骇人！

    余琛抬起头，高举手中之剑。

    叮！

    一大一小两柄长剑碰撞在一起，那锋锐至极的可怕剑锋爆发出钢铁交击之声！浩荡的风暴自那剑锋碰撞之处爆发！

    “落！”

    北神君青筋炸裂，双手指节发白！

    一股恐怖的意念再度灌注在那煌煌剑刃之上！

    要将余琛彻底碾碎！

    后者目中一凝，全身上下本命之炁骤然翻涌，剑术神通威能全开！

    手中长剑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可怕剑光！

    砰砰砰！

    于是，在北方神君惊骇的目光中，他那无比庞大的天地之剑竟在余琛的剑锋之下，寸寸崩碎，重新化作无数小剑刃散落天穹！

    但这，还没完！

    只看对面那判官长剑一荡！

    刹那之间，漫天的万剑完全脱离了北神君的掌控，在余琛身后汇聚！

    他提剑一指！

    无尽剑鸣爆发！

    原本由那北方神君施展的天地万剑，这会儿却好似洪流一般杀向他自个儿！

    北方神君眼里闪过一丝惊骇，情急之下手中玉剑竖起，格挡！

    铛铛铛铛铛铛铛！

    钢铁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浩荡的剑刃洪流风暴撕裂而去！

    北方神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青筋爆裂，咬紧牙关！

    叮！

    终于，一声清脆剑鸣之后，他手中玉剑终于抵挡不住，一歪！

    刹那之间，一柄柄锋锐利剑便将他完全淹没！

    唰唰唰唰！

    北方神君的整个身躯，完全非那恐怖的剑刃覆盖！

    无尽的血花从天上绽放，洒落下来！

    待那无尽剑刃洪流奔涌而过，原本如谪仙一般的北方神君这会儿已经是浑身狼狈！

    一身破碎，满身伤痕，头发散乱，活脱脱像一个路边的乞丐！

    他运转力量，愈合那些剑痕，脸色更加愤怒！

    ——虽不致命，但侮辱性却拉到了顶点！

    “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他！”

    他怒喝一声，眉心绽光，神胎绽放！

    背后的南神君和西神君一摊手，同时叹了口气。

    虽然北方神君一直都这臭脾气，但每一次，都让人想揍他一顿。

    ——方才不是你让咱们都不插手的吗？

    但虽然从很久以前就看不惯北神君的作风，可毕竟也同为占天司同僚，南神君和西神君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丧命了去！

    同时出手！

    且看南神君一飞冲天，往自个儿那青色葫芦上一拍！

    刹那之间，无尽翠绿的藤蔓从葫芦口上延伸出来，好似无尽的长鞭下边横扫天穹！

    所过之处，但凡沾染那藤蔓的事物，皆如经历了无数岁月一般，腐朽枯萎！

    余琛见状，眉头一挑。

    ——从那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他是清楚地知晓地。

    占天司四方神君，其中东神君最霸道，北神君最强大，西神君最神秘，而那十二三岁的南神君……最为诡异。

    他时年已过三十，却还保持着十二三岁的模样，便是因为其所修经典《不老长春》所至。

    而这经典修行起来，也和寻常炼炁士不同——没有那刚猛的攻势，没有那浩荡的神威，但却有极为刁钻诡异的能力。

    ——生机掠夺。

    那青绿色的葫芦里，装的就是被那葫芦藤吸收吞噬而来的无尽生机！

    以他人生机性命，补足自身，不仅延年益寿，更是可怕而诡异的攻伐手段！

    同时，余琛也晓得，南神君的青色葫芦也并非什么法器宝物，而是南神君突破神薹之境时凝聚的神胎！

    ——不老长春葫！

    他出手以后，那浑身都笼罩在袍子里的西神君也没有愣着。

    只看她双手挥舞之间，无尽的烈火从背后冲天而起，将整个天穹都环绕起来！

    一头无比庞大的血色凤凰振翅高飞，高声啼鸣！同时随着它的出现，整个天地之间的温度都在极速上升！

    神胎·圣焰血凰！

    天地至炎至烈之灵相，传闻西神君掌管大夏诸多道观，曾以这血凰将一个入了魔的万人道观烧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那北方神君的神胎也煌煌降临，且见他背后一座无比庞大的身影站起，浑身插满了各色斑驳的古剑，整个人好似与剑融为一体，巍峨庞大！

    神胎·万剑主！

    天下万剑，奉我为主！

    一时间，三位神君不敢有任何一丝轻视，放弃了任何试探和藏拙，一出手就将各自的神胎显化出来！

    要合力将余琛留在此地！

    而当他们施展全力的时候，背后那些个炼炁士也是热血沸腾！

    一个个施展神通，祭出法器，怒吼着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判官击溃！

    一瞬间，天穹之上，五光十色！

    火焰，冰霜，雷霆，剑光，巨山，洪水……纷繁入眼，汹涌而来！

    “那些小家伙就交给你了。”

    余琛头也不回，开口道。

    鬼车里，虞幼鱼声音妩媚：“小菜一碟！”

    话音落下，无尽黑雾从九幽鬼辇里边儿翻涌而出，一瞬间越过那三位神君，将其他炼炁士的攻势尽数吞没，然后里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那些炼炁士也淹没了去！

    “生苦，死苦，修行苦，炼炁苦，刀光剑影苦，厮杀斗法苦，万事皆苦……何不着衣而眠，大梦春秋？”

    魔鬼般的声音，回荡在一个个炼炁士的耳边，他们那原本充满斗志和热血的眼神，一瞬间变得迷离。

    疲惫，厌倦，苦涩之意，油然而生。

    一个个失去了斗志，双眼一闭，仰头就倒！

    跟那下饺子一样，一个个往地上坠落！

    砰砰砰砰砰！

    眨眼之间，除了三位神君以外，所有其他占天司的炼炁士，通通退出战场！

    ——蛊惑！

    阎魔宗圣女的拿手好戏，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战而胜！

    “妾身还要做什么？”被茫茫黑雾缭绕的虞幼鱼完事儿以后，趴在余琛身边，轻声问道。

    “不必了，看着就好。”余琛摇头。

    ——他让虞幼鱼“解决”那些炼炁士，当然不是因为他惧怕他们，而是因为等会儿打起来，这些家伙连炮灰都算不上，只能凭白被卷进风暴里，丢了性命，还不如早点让他们退出战场去！

    而这一幕，也让北方神君脸色更加难看！

    他死活也没想到，余琛竟还有帮手！

    “不要留手！杀！”

    北神君举起手中玉剑，背后那万剑之主也做出同样动作！

    抬手之间，无尽剑光奔腾而起，笼罩在那一柄古拙残破的断剑之上！

    斩落！

    与此同时，那西神君身下的滔天血凰一声啼鸣，无尽炽烈火海向着余琛奔涌而去！

    南神君手里的不老长春葫，更是分出万万条藤蔓，横扫而来！

    一同杀向余琛！

    后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竟直接盘膝坐下！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滚滚黄泉在他身周环绕，轮回神轮在他脚下铺开，幽幽鬼门在背后显化，煌煌鬼城作了王座。

    顶天立地之间，一道黑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的虚幻身影降临世间！

    那一刻，天地好像响起无数吟诵之声，回荡不绝！

    酆都大帝，再临！

    三位神君见状，同时浑身一震！

    包括那曾见过一次酆都神胎的南神君，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生死时刻，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不老长春葫，万剑之主，圣焰血凰……三大神薹圆满的神胎，同时撞向那酆都大帝！

    整个京城，万千百姓，达官贵人，三教九流，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惊骇欲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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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力破三君，摧枯拉朽

    虽说吧，大伙儿都听说过判官的名儿。

    也听闻过一些传闻。

    说什么他曾斩断了国师大人一只手掌。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莫说好多人压根儿就不信，哪怕就是相信的，也只是有这样个概念而已。

    可这会儿，不一样。

    那恐怖的一幕，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们眼前！

    三位占天司的神君，神薹圆满的可怕存在，随手就能屠军灭城的无上大能！

    竟同时联手起来，对抗那判官儿一人！

    大伙儿感叹，这一战且不论生死胜负，“判官”这个名儿，反正是要永远留在大夏炼炁界的历史上了。

    同一时间，梨花楼上。

    文圣老头儿李寰和宋相的对弈，还在继续。

    俩人一人一手，落子棋盘之上。

    只不过啊，这一次的局势和三年前势均力敌不同。

    文圣老头儿却是完全占据了上风。

    而宋相呢？

    心思早就不在棋盘之上了。

    时而抬头，望向窗外。

    “三位神君，已经出手了。”

    他看着李寰，似乎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焦虑。

    但很可惜的是，李寰面不改色，甚至都不去看那天上的战场。只是说道：“该你了。”

    宋相转回头来，瞪了他一眼，落下一子。

    而天上战场。

    且看那庞大的血色凤凰所裹携的茫茫火海，率先而至！

    猩红的烈火灼烧空气，让远在地上的人们都汗流浃背，更不要说那火焰的可怕温度了！

    火海，焚烧而来！

    但那身穿帝袍，头戴十二旒冕的伟岸身影面对这般可怕攻势，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就看他身周那滚滚黄泉骤然翻涌，卷起千丈之高，向着那茫茫火海翻涌而下！

    淹没！

    让人无法想象的是，那浑浊的滚滚洪流直接将整个火海尽数淹没！

    一瞬间，那好似要将整个天地都焚烧殆尽的可怕火海，竟然连一朵小狼花儿都没翻起，便被无声无息浇灭！

    那西神君妖娆婀娜的身姿，猛然一颤！

    双手再度挥舞起来！

    背后那滔天血凰一声凶戾的啼鸣，金色的双瞳中暴发出可怕的光芒，双翅挥动之间铺天盖地，悍然杀来！

    黄泉冷酷，依旧倾泄！

    对着那奔涌而来的血凰，当头落下！

    然后，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鸣，浑浊的滚滚黄泉好似万重山岳，将他血凰神胎瞬间压塌！

    西神君浑身一颤，神胎被迫，一口鲜血喷吐而出，坠落向地！

    一位神君，落败！

    与此同时，那一根根好似鞭子一般的葫芦藤蔓，一鞭接着一辫，以极为刁钻诡异的角度，绕过那滚滚黄泉与轮回神轮，扎进酆都大帝身躯之内。

    ——甚至连南神君本人都没想到，竟这般轻松。

    他皱起眉头，控制了手中力道，并未用全力吞噬生机。

    ——他对于这判官的观感还算不错，没有要他性命的打算，只想将其制服。

    青色葫芦，幽光大放。

    不老长春，缓缓运转。

    就要将那庞大神胎的生机汲取！

    然而下一刻，南神君的脸色僵住了。

    因为从那葫芦藤上，他感受不到对方的任何一缕生机。

    这明显完全不合常理！

    神胎，乃是由炼炁士毕生心血加上无数精气神凝结而成！

    别说人形神胎，哪怕就是一把刀，一柄剑，都应当有无尽的生机才是。

    可诡异的是，他的葫芦藤儿扎在对方身上，却仿佛扎进了一潭死水，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点儿生机。

    就更别说汲取和吞噬了。

    余琛看了南神君一眼。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人挺好的，但修行的经典是真的阴间。

    不过啊，阴间归阴间。

    余琛，更阴间。

    他自个儿是度人经之主，阴曹地府的话事人。修行的经典是《大轮回经》，凝聚的神胎是真正的地府之主，生死主宰，酆都大帝。

    生机这玩意儿啊？

    对不起，咱是真没有。

    南神君想要在酆都大帝神胎身上吞噬生机，让余琛丧失战斗力，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实际上，酆都大帝神胎被那藤蔓触碰，不是余琛挡不住或者躲不过去，是他压根儿没动弹！

    任由那葫芦藤儿落在神胎身上。

    然后，一把抓住！

    巍峨的右手抓住一把葫芦藤儿，屈指一弹！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一瞬间穿越茫茫虚空，攻向南神君！

    后者瞠目欲裂，但却因为葫芦藤儿被抓住而避无可避！

    作为四方神君之一，南神君明明拥有最诡异和可怕的能力，但却敌不过北神君的原因，就是在此。

    ——正常情况下，他的斗法厮杀都是凭借那汲取生机的手段，但自身的硬实力和其他神薹圆满比起来，却是要弱上半分。

    所以他的战术一般都是凭借葫芦的极快速度游走闪烁，然后抓住机会吞噬生机，一招克敌！

    可这会儿余琛不吃这招，还通过葫芦藤儿锁定了他的方位。

    便是绝杀！

    砰！

    只听一声巨响，南神君倒飞而出，坠落地面！

    望着天上那伟岸的庞大神胎，他苦笑着叹了口气，任由自个儿的身躯坠落，不做挣扎。

    ——虽然不晓得那判官的神胎为何一点儿生机都都没，但毫无疑问的是，对方的神胎，克死自个儿。

    加上倘若不是出于职责，他压根儿不想跟余琛打，正好就这样退出战场去了。

    南神君……落败！

    天穹之上，就只剩下了那北方神君，孤身一人！

    眼见着南神君与西神君接连落败，北神君怒目圆睁！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仅是一招，甚至都没有任何缠斗，两位神君便被打得没有再战之力！

    但这会儿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北神君一咬牙，一狠心，浑身本命之炁尽数运转，带动这夜空之下无数天地之炁，好似百川汇海一般，尽数凝聚在那万剑之主的断剑之上！

    刹那之间，古老而巍峨的恐怖剑光铺天盖地，横亘天穹！

    斩落！

    说时迟，那时快！

    且看那酆都大帝捏指成剑，上下一划！

    以神胎之身，施展剑术神通！

    刹那之间，无形剑势爆发！

    无法被肉眼察觉的可怕剑意，撕裂而去！

    唰！

    大伙儿甚至什么都没看到，便只听见风暴被撕裂的声音！

    那万剑之主的恐怖剑光，竟被直接斩成两片儿，向着余琛两边分散而去！

    北方神君瞠目欲裂！

    双手握剑，大喝一声！

    刹那之间，他整个人都化作一道流光，涌入那神胎之中，再出一剑，人剑合一！

    那一刻，天上地下，好似只有那一剑，无声斩出！

    一缕好似天地初开时的光芒，在虚空中一闪而过，返璞归真的断剑，已杀至那酆都大帝身前！

    那一刻，地上的南神君和西神君都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能够感觉到，这一剑，竟隐隐有了那么一丝入道境的“意”。

    抛却了所有浮华，抛却了花里胡哨，大巧不工，原初一剑！

    惊为天人！

    连梨花楼上，注视着这一切的宋相，都出声感叹：“北神君此人虽德行不行，但这一剑，却是极好。”

    说罢，他看向文圣老头儿，却见对方压根儿就没看那战场，只是轻轻落下一子，又催促道：“又到你了。”

    “你知道吗？你最让人讨厌的一点就是，从来都这般云淡风轻。”宋相看向这个曾经的老朋友，摇头道。

    “那你知道吗？你就要输了。”李寰抬起头，笑眯眯看了一眼宋相。

    后者一滞，目光才落在棋盘上来，却发现自个儿的白棋已经完全被李寰的黑棋完全包围。

    只差一步，就能将他的气儿，彻底断绝！

    天上，那一剑斩出以后，北神君好似进入到了某个奇异的境界。

    身心空明，精神通透，手中之剑，圆润如意，妙不可言！

    他笑了。

    他知晓，在对方可怕的压力之下，自个儿的剑术，再进一层！

    于是，带着那一股神妙莫名之意的断剑，斩向酆都大帝，也斩向余琛。

    天地，好似在那一刻被一分为二。

    下一刻。

    断剑划过。

    余琛和酆都大帝，纹丝不动。

    融入那剑中的北方神君，愣了。

    “你不过是触摸到入道境而已。”怒目判官脸谱之下，沙哑的声音响起：“但半步入道，我也杀过。”

    话音落下，那神胎酆都大帝抬手，往那万剑之主脑门儿上一拍。

    轰隆隆！

    无尽煌煌雷霆，轰然炸响！

    从头到脚，好似瀑布，轰然落下，将那万剑之主的神胎，彻底淹没碾碎！

    神胎崩塌，断剑破碎，奄奄一息的北方神君惊恐万分，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流光，遁向远方！

    浓浓的死亡阴影已经让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风紧扯呼！

    余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天色，没继续追，而是坐上那九幽鬼辇，在京城无数百姓和朝堂命官的注视下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这会儿，天要亮了。

    比那北君更加重要的，是周小鱼的遗愿。

    与此同时，梨春楼上。

    啪！

    李寰依旧没有看天上战场任何一眼，只是将最后一子落下！

    只看棋盘之上，黑棋已将白棋吞噬殆尽！

    胜负已分！

    这会儿老头儿终于抬起头，看向曾经的同僚。

    “宋义啊，朝廷输了，你也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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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深宫对峙，一帝三圣（4k）

    然后啊，宋相就眼睁睁看着。

    看着自个儿曾经的老友李寰身上，腾一下升起来一股明晃晃的火，一眨眼功夫就将整个身躯烧毁得干干净净！

    他的对面只剩下那一局已经败了的棋，和已经凉了的茶水。

    宋相的脸色，在那一刻沉如死水。

    文圣李寰以这种方式“离去”，一把火过后只剩下满地纸灰。

    只能说明一件事。

    方才与自个儿下棋的他，并非真身，自然也应当不具备曾经那一言平天下的可怕力量。

    被摆了一道啊……

    宋相反应过来以后，望向窗外，那尽管战斗已经结束但怦然灰蒙蒙一片的天穹，长长叹了口气。

    “回城。”

    最后，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身后少年一愣，微微点头，跟在宋相后面。

    “老师，这世间生死……当真可以逆转？”贺子秋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疑惑。

    半年多前，文圣的死，贺子秋甚至比宋相更加确定。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当初李寰大葬的时候，贺子秋曾代师祭奠，前往金陵。

    那个时候，他亲眼看到了身首分离的李寰。

    然后返回京城。

    他记得很清楚，回来以后，老师听了他带回来的消息，什么都没说，只是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一切如常。

    但敏锐的贺子秋发现，自那以后，老师的身上多了一股气质。

    起初他并不明了那种气质是什么。

    直到在梨花楼观天下百姓时，看到一个百岁老人，送走了他的最后一个故人后，放眼四望，举目无亲的凄凉。

    贺子秋方才明白，那种感觉，叫孤独。

    在朝堂上，向来刚正不阿，严厉异常的老师虽是群臣之首，但贺子秋看得出来，他们那是怕老师。

    就像兔子畏惧老虎，所以绝不可能和老虎成为朋友。

    但只有那位文圣，虽然在朝堂上经常和老师吵的不可开交，但二人却如那高山流水一般，否则也不会经常相互博弈了。

    “今晚前，为师不信。”

    宋相摇头：“今晚后，为师不得不信。方才那‘人’，虽然未曾讲述更多唯有为师和李寰方才知晓的秘辛，但他的秉性，他的棋风，和那个已经死去的家伙……一模一样。

    虽不知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毋庸置疑的一点是……他回来了。

    在蒙冤受辱，被斩断头颅的半年后，他回来了。”

    贺子秋头埋得更低了，良久才继续问道：“那……文圣阁下所说的那些事可是真的？”

    ——不必多说，他指的自然是江州，阵图，神武王，国师的事儿了。

    “为师亦不知。”

    宋相疲惫地叹了口气，走出房门。

    “子秋，给为师备马，为师要进宫……面圣！”

    一师一徒，在梨花楼掌柜和小二的恭送下，踏出酒楼大门。

    向皇城方向而去。

    所过之处，哪怕是夜半三更，依旧人声鼎沸！

    ——先前那恐怖的战斗，因为余琛的刻意制约，所以都发生在皇城内部和京城天穹之上。

    虽然破坏性极大，好似末日降临。

    但除了那些占天司的倒霉蛋儿坠落时砸坏了一些花花草草以外，京城百姓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他们聚在街巷上，站在自家门儿，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所谈之事，无非便是那声名大噪的判官罢了。

    要知晓，在大夏建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杀进皇城，又安安稳稳走了出来，事了拂衣去，留下功与名。

    ——更何况，听皇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似乎那家伙还抢走了一位贵妃兼公主？

    这就更加离奇了。

    一路走过，宋相看到了坠入洛水中一言不发的西神君，看到了内城一棵大槐树下垂头丧气的南神君和他的弟子，也看到了仓皇逃进皇城，脸色铁青的北神君。

    后者一见了他啊，那是气儿不打一处来！

    怒火攻心之下，甚至指着宋相的鼻子阴阳怪气：“您堂堂宋相，群臣之首，皇城遭劫时却不知所踪，这会儿尘埃落定了，您出来了！可当真是我大夏的好丞相呢！”

    宋相本就因为文圣老头儿的“真相”心烦意乱，又因为国师的原因这会儿看占天司的谁都不顺眼，北神君还敢搁这儿阴阳怪气。

    谁惯着他？

    只看宋相瞪了他一眼。

    砰！

    北神君本就狼狈的身躯，突然好似被一股可怕巨力击中，深深陷进宫墙里边儿，一口鲜血吐出来！

    宋相没理会他，坐在马车上，继续进宫。

    皇宫门口，他下了车，对贺子秋说：“你且在此等候，为师去去就来。”

    贺子秋点头，目送他老师走进了那皇城。

    这会儿，那无数阴兵鬼将随着那判官的远去，也通通化作黑烟儿，消失无踪。

    唯有无数御林铁卫的残骸，遍布了整个皇城，昭示此地发生过一场惨烈大战。

    来到金銮殿上。

    宋相首先看到的是七位占天司的相将，除了那已经没了的徐云子，其他都在此护驾。

    ——先前占天司除了国师以外的所有炼炁士尽皆出动，由三位神君带领六成战力迎战判官，七位相将带领剩余的炼炁士赶到金銮殿护驾。

    毕竟谁也不晓得那判官是否还有同伙儿。

    占天司七位相将虽然心头也疑惑宋相为啥刚才不在，但他们可没敢质问，让开一条路来。

    金銮殿里，启元帝正一身常服，坐在王座之上，大殿里占满了一道道护卫身影——占天司的，御林铁卫的，守城军的，皇室禁卫的……应有尽有。

    “陛下，臣救驾来迟。”宋相一拱手，跪地。

    “宋爱卿来了，朕也就放心了。”启元帝赶紧起身，亲自将其扶起来，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脸上惊怒之色，散了不少。

    只是转眼之间，又叹了口气：“可是啊，让齐安被劫走了……”

    宋相眉头一皱，“陛下，齐安乃是公主，您要纳妃也是皇家之事，臣管不着。但臣很好奇，她有何奇异之处，值得那判官硬闯皇宫也要得到她？”

    听罢，启元帝一摊手：“奇异之处？那可不是什么奇异之处啊！宋爱卿有所不知，齐安小时候，国师曾见过她一面，直言此女乃天生祸根，需小心看管，严加防范，朕将她纳进后宫，不过也是为了将其紧锁在皇城之内罢了。

    可惜，今日她被劫走，还是被那臭名昭著的判官劫走……看来当初国师所言确有其事，齐安就是祸根，那判官欲借她来图谋恶事儿！”

    国师？

    又是国师？！

    在听了李寰所谓的“真相”以后，原本和国师就不和的宋相，对这个老头儿更加防范了。

    “陛下，国师说甚，就是甚？”宋相皱眉。

    当初启元帝听国师的话，导致文圣老头儿被斩，他心头就一直有股气儿，只碍于君命如天，圣旨已下，覆水无收。

    启元帝一愣，摆了摆手：“宋爱卿多虑了，国师绝不会害朕，也不会害朝廷。”

    宋相步步紧逼：“陛下何出此言？”

    启元帝也不隐瞒，直接翻手取出一枚黄金大印，“宋爱卿，国师已经将圣玺交于朕。”

    圣玺？

    宋相眉头紧皱。

    圣玺，与启元帝手里的帝玺并称大夏四玺，是掌管整个大夏的无上至宝。

    帝玺对应三山九脉的九脉，而三圣玺对应三山九脉的三山。

    同样，这四枚玉玺也是整个大夏国运大阵的中枢。

    可以说，掌控了四玺，就掌控了整个大夏也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当初大夏开国皇帝先见之明，册封三圣以后，将三枚圣玺交给三圣，制约帝玺。

    避免出现暴君独裁的情况。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圣不仅是臣子，还是监督历代皇帝的职位。

    只要其中有一枚圣玺持有者有异议，大夏很多事儿，都办不成。

    而当初文圣老头儿辞官以后，他的圣玺就一直放在书山的稷下书院深处，加上当时书山无主，同样儒家出身的宋相就暂代了稷下院长之职，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两枚圣玺都在宋相掌控之下。

    但让宋相没想到的是，国师那疯子不晓得何时竟主动将圣玺交给了皇帝。

    “宋爱卿，你说国师都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他还会害朕吗？”启元帝挥了挥手，将圣玺收入囊中，盯着宋相，笑道。

    那一刻，宋相听懂了。

    启元帝这已经是明目张胆偏向于国师了。

    言外之意，也明显得很。

    ——要么，你也把圣玺交上来；要么，就闭嘴。

    宋相，闭嘴了。

    先前文圣老头儿告诉他的江州和国师，以及那夺天造化阵图的真相，也硬生生咽回了喉咙里，没打算说了。

    圣玺，他是绝不可能交出去的。

    倘若一帝三圣四枚圣玺落在一个人手里，那大夏的命运也就掌控在他的手里。

    这不行。

    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行。

    这是当初大夏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这一刻，宋相看着笑眯眯的启元帝，只感觉……如此陌生。

    那双眼眸中，好似藏着无尽混沌。

    “陛下平安无事，臣便放心了，先行告退。”宋相拱手，躬身，转身离去。

    出了金銮殿，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宋相沉默良久，抬起头来，看向贺子秋：“子秋，今夜我们在梨春楼，没有见到任何人，没有听到任何事，可记得？”

    “记得。”贺子秋颔首。

    孤零零的马车，渐行渐远。

    同一时刻，夜色之中。

    九幽鬼辇，化作流光，划破天际。

    随着天上弯月沉下，东方逐渐泛白。

    鬼车里，齐安公主看向眼前将他救出宫门的判官，深深一行礼，“齐安多谢先生。”

    余琛摆了摆手，还是那个回答——受人之托。

    听到这儿，齐安公主眼里又亮了，“请问先生，您所说的受人之托可是小鱼？他还活着？太好了？齐安本就度不过这十八岁该有的劫，死了就死了，但小鱼是个好人，他不应该就这样死了。”

    余琛沉默。

    虞幼鱼沉默。

    说出真相，看似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儿。

    但对于眼前的少女来说，却无异于天塌一般的噩耗。

    “先生先生，我们要去哪儿？”齐安公主在自认为周小鱼还活着以后，兴致高了许多。

    “金凤涯，那位周侍卫说，公主毕生的愿望就是看一眼金凤涯的日出。”余琛回道。

    “小鱼也在那儿吗？”齐安公主眸子一亮。

    “嗯。”余琛含糊其辞。

    天色泛白，远方山上，一座巍峨的悬崖，映入眼帘。

    它造型奇异，前宽后窄，蜿蜒扭曲，其形状真好像那传说中的凤凰一般。

    “好漂亮……”

    挑开车帘，齐安公主露出一个小脑袋来，望着那素眛蒙面的“故乡”，眼神竟痴了。

    片刻后，九幽鬼辇降落在金凤涯上。

    从未出宫的齐安公主跌跌撞撞在乱石之间迈步，好像只精灵，她来到涯前，转过身来，“先生先生，请问小鱼在哪？”

    余琛叹了口气，取出度人经来，手腕一翻，纸墨飞舞，一具周小鱼的纸人儿栩栩如生。

    ——突破神薹以后的余琛，纸人纸马之术已不需要一笔一划地勾画了，心念一动，形即可成。

    周小鱼的鬼魂，向着余琛一躬身，入主其中。

    刹那间，一个活灵活现的周小鱼，走了出来！

    他看向齐安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公主，臣来了！”

    那一刻，齐安公主望着他，原本灵动活泼的美眸里，眼泪滴答滴答地流！

    “小鱼！”

    她在乱石之间跑起来，哪怕腿脚被划破了也毫不在意，一把保住周小鱼！

    “太好了！你没死！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小鱼……齐安好想你……”

    一时间，齐安公主语无伦次。

    周小鱼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开口：“公主，日出了。”

    齐安公主转过身，紧紧攥着周小鱼的手，和他一起在金凤涯上坐下来。

    只看东方。

    橘红的火球从地平线上升起，和熙的晨光刺破云层洒落一缕缕金黄的光华；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几户人家缕缕炊烟升起，悠闲自在；金凤涯下，一汪无名潭水在晨光下，金芒闪闪，倒映出同样被染上了金色的金凤涯，加上那律动的水光，远远看去好似真有一头黄金凤凰，振翅高飞……

    “真美啊……”齐安公主美眸中倒映出那般景致，出神一般，喃喃自语。

    “公主，您的愿望，臣终于为您实现了。”周小鱼看向怀里的齐安公主，低声开口。

    齐安公主抬起头来，“小鱼，谢谢你。但齐安的愿望，不是看金凤涯的日出，是……和你一起看啊！”

    周小鱼愣住，浑身僵硬。

    而等他再看去时，齐安公主已经在晨光照耀下闭上了眼睛，生机消散。

    只是她最后一刻，嘴角都挂着笑，好似做了什么美梦一般。

    恍惚间，金凤涯上回荡起少女满足的声音。

    “齐安……真幸福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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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五行大遁，五行开天

    朝阳东升。

    露水从花草叶子上滴下来，村落鸡鸣，田间狗吠，万物复苏。

    缕缕炊烟从几处泥土瓦房烟囱上袅袅升起，日出而作的百姓扛着锄头，背着背篼，出了门儿。

    又是崭新的一天。

    可金凤涯上，一位少女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幸运的是，最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是幸福的。

    周小鱼笑着，眼含泪水，抱起齐安的尸首，向着余琛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先生！”

    他的话语哽咽，脸上却挂着笑，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哭是笑。

    余琛摆了摆手，他见惯了生离死别，人间疾苦，但每每见到这般，仍是心头堵得慌。

    “时辰到了。”

    周小鱼的遗愿完成，他好似若有所感，浑身绽放出金光来。

    度人经自动展开，露出其中黄泉滚滚，那摆渡的少女，已在乌篷船头等候。

    “齐安安葬之事，就还要劳烦先生了。”

    周小鱼再度行礼，轻轻放下齐安公主的尸首。

    余琛点头。

    周小鱼这才不舍地看了一眼，在阵阵金光中踏入了度人经里，不见了踪影。

    余琛叹了口气，就在这金凤涯上挖了个坑，将齐安公主的尸首和先前从不归陵上带来的周小鱼的尸首一同葬了下去。

    没有立碑，没有墓志铭，只有两个身在这世间的疾苦之人死后，相偎相依。

    做完这一切后，余琛带着虞幼鱼，驾上九幽鬼辇，化作一道流光，返回不归陵上。

    金凤涯距京城并不算远，仅一个多时辰功夫，余琛便已回到不归陵上。

    石头早已做到了热腾腾的饭菜，在那儿等着。

    和俩人吃过早饭以后，余琛就回了屋。

    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了。

    尽管其中还有诸多疑点。

    比如启元帝到底为什么要把齐安公主囚禁起来，他又是否晓得那道灵根的事儿。

    这些疑问，暂时都得不到解答了。

    不过无论如何，周小鱼的遗愿完成，齐安公主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她最在乎的人一起看了金凤涯的日出。

    尽管二人无法一直在一起，但也算是了却了心愿。

    很多时候，余琛都会问自己。

    他帮那些死者完成遗愿，究竟是因为度人经的奖励，还是因为他自个儿就想要去做那些事儿。

    如今，他渐渐想明白了。

    ——皆而有之。

    他既要依靠度人经的奖励让自个儿在这混乱的世道安身立命，也打心底里想要让这天下的苦难少一些。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余琛翻手一摊。

    一本五颜六色的书典，就出现在他的手中。

    其名《五行大遁》。

    当周小鱼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就是这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五行大遁》。

    和同为天罡神通的《掌握五雷》追求至刚至强的破坏力不同，五行大遁法如其名，乃是一门包涵了无形遁术，囊括了上百种五行道法的神通合集。

    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五行之内，尽在掌控。

    明悟这一点后，余琛眼前天旋地转，毫无疑问是又被拉入了那空明悟道之境里。

    那是以前天地初开的模样，上清下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余琛将降临到这天地之间，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直到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一缕鲜红的火种，方才在这天地之间幽幽燃起。

    紧接着，火焰升腾，恐怖的高温蒸腾了天上清气，化作湿润的水滴落下来。

    水滴落下那无尽的浊气之上，将其融化凝固，化作了天地之间第一捧黄土。

    紧接着，在那厚土当中，随着烈火的炽烤，一点点耀目的光泽迸发。

    锋锐，坚硬，是它给人的感觉。

    ——金。

    最后，在水滴的灌溉之下，厚土当中，第一缕新芽绽放！

    好似代表生命的开始，磅礴生长，化作无数参天大树！

    五行齐聚，五行开天！

    这个过程，好像过了无数万年，又好像仅是一瞬之间。

    余琛眼前，就已经是一片茫茫生机的天地。

    他那快要僵硬的脑子里，浮现出明悟来。

    所谓五行，原来如此。

    砰！

    幻境破碎！

    不归陵上的余琛睁开眼眸，那双眸之中恢复神智，沧桑褪去。

    他看向周遭，好像什么也没有变，但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心有所感之下，只看他轻轻抬起手，往那不晓得死了多少年的木头做成的桌子上轻轻一点。

    刹那之间，老旧的桌面上，新芽绽放，化作藤蔓，缠绕上来。

    他又看向那方正的石头砌上的上次，伸出手来。

    下一刻，墙壁的土石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增殖起来，伸出一只章鱼出手一般的事物，轻轻碰上了余琛的指头尖儿。

    紧接着，有火焰在他食指上燃起，有水滴在他掌心凝聚。

    他的无名指，也在那一刻显露出金属的冰冷光泽。

    五指之间，五行尽在！

    好似悟道一般，余琛大彻大悟！

    念头一动，一切异变，通通消失。

    偌大房间，再回到了从前模样。

    但余琛明白，这五行大遁，他已尽在掌握。

    这一收获，倒是冲淡了不少先前因为齐安公主和周小鱼的事儿而心头惆怅的情绪。

    多了一番欢喜。

    可这世间啊，欢喜与忧愁似乎总是守恒。

    当经历了同一件事儿的双方，其中一方欢喜的时候，另一方就应当忧愁。

    正如，此时此刻。

    天地之间，朝阳东升唤醒不止眼前百姓，不止鸡鸭鹅狗，还有那占天司地下的三圣之一。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空气流通的地下密室。

    通体呈灰黑色，墙壁与地板之间没有任何一点儿接缝，就好似一个完整的整体那般。

    而无论是墙壁，地板，还是天顶之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好似无数蚯蚓一般触目惊心。

    更诡异的是，那些个蚯蚓都朝向一个方向。

    ——房间中央，是一个丈许大小的三阶祭台，祭台之上，三圣之一的国师，盘膝而坐。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和在外人面前不同，不是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的脸上，时而愤怒，时而冷酷，时而阴柔，时而阳刚，明明是同一张脸，挣扎之间却好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那萤白如玉的肌肤之下，蚯蚓一般的血管不住扭曲，看起来极为可怖，好似某种血肉的畸变体一般。

    但下一刻，随着朝阳东升，整个房间的阵纹爆发出炽烈的光芒。

    国师身上那一切异状，尽皆消失。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自个儿的身躯，眼里竟露出一丝嫌弃之色。

    然而，正当他准备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突然之间，门开了。

    ——严丝合缝的门上，出现了一条裂缝，紧接着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是脸色苍白，相当虚弱的北方神君。

    “国师大人……”

    他脸色有些焦急，径直往地上一叩，就要开口。

    ——北神君，等不及了啊！

    齐安公主被劫走以后，他整个人就一直处于一种焦急而心慌的状态。

    当然，这不是说齐安公主对他多么重要，甚至实际上，他只忠于国师。

    哪怕是启元帝，在他心里也就不过那样。

    问题就在于，他是知晓的，齐安的遭遇就是国师大人一手造就。

    同时，虽然国师大人没有明说，但北神君也能看出来，国师大人对齐安公主是多么重视。

    但这会儿，齐安公主丢了。

    他心头那叫一个慌啊！

    甚至没等国师主动出关，只是日出以后，就再也迫不及待，走进密室当中来，要禀报这事儿！

    但下一刻，他话还没说出口，只看国师面无表情之下，伸出两根手指，虚虚一扣。

    咕噜！

    北神君脸上，双眼位置，血花绽放，两枚眼珠子，滚落在地！

    当即，他捂住双眼，痛哼起来！

    “闭嘴。”

    国师冰冷的声音响起，“捡起来。”

    话音落下，就好似无法忤逆的命令那样，北神君摸摸索索，把眼珠子捡了起来。

    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眼眶之中，血淋淋一片！

    “老夫说过了，老夫闭关，不可扰。”

    国师的声音风轻云淡，“这一次，小惩一番，若有下次……”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

    但北神君却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是！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在外边儿威风凛凛的北神君，这会儿却是五体投地，没一点儿脾气！

    “说吧，怎么了。”国师这才点了点头。

    强忍着恐惧和痛楚，北神君将昨晚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从那鬼神判官夜闯皇宫开始，到他劫走齐安公主，再到他冲破所有防线，消失在远方天际。

    “国师大人赎罪！”

    “属下和西、南二位神君已竭尽全力！”

    “只是那判官太过强大！”

    “仍未能将其留下来！”

    说罢，在密室的地板上，哐哐哐磕头，哪怕额头上血肉模糊，也好似察觉不到一般！

    死寂。

    紧接着，密室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北神君不住磕头的声音！

    直到……

    “你说，你竭尽全力？”

    良久以后，国师的声音，才响起来。

    “——那你为何还能说话，还能跪拜，还能……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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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诡异案子，炼炁之尸

    那一刻，北神君浑身上下，抖如筛糠！

    时间滴滴答答，一分一秒过去。

    但每一个呼吸，在北神君心里都好像一万年那般漫长。

    度秒如年！

    无比折磨！

    终于，在十几个呼吸以后，他听到了国师的声音。

    “罢了，劫走了，就罢了。”

    那话语，明明像是释怀，但声音中，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愤怒。

    “你先出去吧，伤好以后，还有事要你去做。”

    “是！是！”

    北方神君都感觉自个儿方才在生死边缘徘徊了，这下如蒙大赦，也不管为啥捡回来一条命，赶紧哐哐哐磕头！

    跪着退出去了。

    合上门扉。

    就剩下国师一个人，在密室里，面无表情。

    然后，一个突兀的，苍老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像是在讥讽，又像是在嘲笑。

    国师的脸色，更加阴沉。

    但不管他如何愤怒。

    事儿，已经是那么个事儿了。

    第二天黄昏时候。

    那判官夜闯京城，劫走齐安公主，大败御林铁卫，压制守城军队，力破三大神君，飘然而去。

    这般传闻，一天不到，传遍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

    无论平头百姓，达官贵人，三教九流，都在讨论这事儿。

    “咱跟你说，咱昨儿晚上可是亲眼看见的，那判官就在咱们房顶上飞过去！他还看了咱一眼呢！”

    “你们说这判官个齐妃究竟是啥关系？天下美人儿那么多，为啥非要夜闯皇宫也要劫一个妃子？”

    “这你们就不知晓了吧？那齐妃可不是一般妃子，还是陛下的女儿呢？”

    “啊？陛下还好这口，什么鬼父？”

    “嘘！噤声！你想被杀头吗！憨货！”

    “谁知道呢？反正我在朝廷当差的二舅说的，听说那判官是齐妃故人，当初含恨看着陛下娶了她，如今修得大道，回来接人来了！”

    “啧！那可真是痴情种子呢！”

    “……”

    种种传闻，不一而足。

    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虚实。

    昏黄街巷上，人群络绎中。

    “臭看坟的，想不到你还有这段儿故事啊？”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传闻，虞幼鱼眨了眨眼调侃道。

    余琛瞪了她一眼，面对传言，却是只有苦笑。

    真这就是三人成虎，传什么的都有。

    他甚至听到传闻，有人信誓旦旦说自个儿是皇帝的私生子，皇帝播种后就跑了，留他母女俩流落民间，母亲惨死，也让他对朝廷怨恨至极，这会儿是得势之后回宫复仇了。

    而夺走齐妃只是第一步，他的目的是让启元帝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简直不要太离谱。

    余琛赶紧拉着虞幼鱼走了，找了个僻静茶楼，听了场曲儿，看了场戏，喝了壶茶，等到日落西斜，这才优哉游哉回了不归陵上。

    这些日子过去，石头已经熟悉了不归陵的活计，就每天打扫打扫，抹抹墓碑，和那几个敛官儿也熟识了，他一个人就能接待那些个送葬的队伍。

    凡事也不用余琛亲力亲为了，所有他在不在不归陵上，问题都不大。

    ——虽说礼部的规矩是守陵人必须一年四季都待在陵上，但规矩这玩意儿，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天色入暮，余琛拉着意犹未尽的虞幼鱼，回了山上。

    但一走进陵园大门儿，就远远瞅见几个敛官儿正提着有灯，搁那儿挖坑。

    而石头在一边看着，旁边放着几个茶杯，一壶热茶。

    几个敛官儿对石头相当客气，当然不只是因为石头憨厚老实，待人和善。

    还有他那跟熊一般壮的身子，这些个靠力气吃饭的敛官儿看了也是心里发怵。

    见余琛回来，石头立刻退后，让余琛现在了前边儿。

    而那几个敛官儿看了熟人，也是笑着跟他打招呼。

    余琛挥了挥手，回应过来，目光看向那板车上头，苍白的布帛盖着尸首。

    而在板车旁边，一条脑洞大开的鬼魂，确实正拄在那儿。

    ——他真的是脑洞大开。

    前脑门儿上，被不晓得啥玩意儿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还能看见里面被搅成一团的灰白脑花儿，渗人得很。

    那几个敛官儿见余琛这般好似好奇地看着尸体，也并不感到意外。

    好多次他们送尸体上来，这年轻的守陵人都好奇得很，几个敛官儿自然看得出来，他喜欢听这些死者的故事。

    而他们也乐得干活儿的时候有人听他们吹些乱七八糟的。

    也不卖关子，就将起来。

    说这具尸首，年纪不大，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姓甚名谁都不清楚，也没个亲属认尸。

    尸体是前天在山下玄武城的一条小巷子被发现的，几个乞丐看到了，就报了官。

    而这会儿，玄武城得衙门已经结了案，据说是几个地痞流氓喝醉了酒，回家路上碰上这倒霉蛋儿，发生了冲突，退后活生生把人给打死了去。

    而那几个破皮无赖，听说已经被朝廷捉了，刑讯之下，又牵扯到几起命案，几个混账都算的上罪无可恕，已经被收监，择日问斩了。

    说罢，几个敛官儿也是感叹，好久没见到官府这般快速的效率了。

    ——以往他们抬尸上陵的时候，大部分案子都没破呢！最后也成了无头悬案，不了了之。

    可余琛听了，却只感觉怪异。

    据几个敛官儿说，事儿发生在前天晚上。

    哪怕是官府当场给捉拿了凶手，这也才两天日子，咋就那么快办成了铁案？

    行！

    就算玄虚城的咱们有个通天神探，雷厉风行，办案迅速。

    但……你跟我讲凶手是几个破皮无赖？

    余琛看向尸首。

    天眼之下，透过白布。

    他看到了男尸的全貌。

    ——哪怕是已经死了两天，那身躯之上残留的浓郁的天地之炁也萦绕不散，而且他那肉身虽然看起来和一般人没什么大的区别，但实际上血肉凝聚，筋肉强韧，明显是长期被天地之炁冲刷和洗礼的结果。

    据此判断，这人生前，至少也是一个灵相境的炼炁士。

    一个灵相炼炁士，和一众破皮无赖？

    前者哪怕站着不动，让后者拎着二锤什儿随便招呼，连着砸个三天三夜，也不见得会受任何一点儿伤。

    ——他是怎么被几个破皮无赖打死的？

    但这事儿吧，余琛也没说透，只是听着几个敛官儿继续讲。

    毫无疑问，他们没理由骗自个儿。

    也就是说只有一种可能。

    ——替死鬼。

    那几个身上背着人命的破皮无赖，就是几个倒霉蛋儿。

    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等几个敛官儿把尸首埋下去了，余琛目送他们离去，方才进了屋。

    而那跟着尸首上来的鬼魂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进了屋里，坐下来，余琛喝了口茶，才看向眼前的鬼魂。

    除了脑洞大开以外，能看出面容还算得上端正。

    只是那漆黑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不甘，怨恨，犹如实质的滔天怒火。

    这是余琛从他眼里读到的情绪。

    而那鬼魂，也在极力压制着自个儿那快要沸腾的愤怒。

    他也好似明白，眼前之人，是唯一能了却他那死不瞑目的遗愿的存在了。

    噗通一声跪下来，道：“大人！那些渣滓！不该活啊！”

    紧接着，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

    男人的走马灯，一一闪过。

    且说他名儿，唤作黄越。

    这黄越还有个妹妹，小他十岁。

    俩人是孤儿，无父无母，从小拜入一个名为“乌山观”的道观，炼炁修道。

    但说白了，整个乌山观，也就他们兄妹俩，还有个师傅，一共就仨人。

    ——据说乌山观百年前挺辉煌的，但随着风云变幻，逐渐没落了，最后只剩下了仨人。

    但不管如何，在乌山观的日子还算悠闲，俩兄妹一天到晚就练功修道，砍柴烧火，而他们师傅则负责下山去斩妖除魔，换取灵铢，养活三口人。

    直到八年前，黄越二十二岁，他妹妹黄言纾十五岁，他俩的师傅有一次练功走火入魔，修为费尽，受了重伤，自知命不久矣。

    便将兄妹二人叫到跟前，告诉他们自个儿寿元无几，嘱咐他们不要再守着这破道观了，下山去罢，安度一生。

    兄妹俩悲痛之余，也充满了迷惘和恐惧。

    ——他俩从小就没下过山，能去哪儿？

    而这事儿，他俩师傅自然也想到了。

    师傅取出一个破碗，告诉这俩徒弟，当初有个在山林中迷了路的年轻人饿得饥肠辘辘，几欲昏厥，他便给了他一碗饭，并带他回了家。

    那年轻人在碗上做了个记号，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并说待自个儿日后功成名就，让师傅或他的后人带碗寻来，无论何事，只要他能帮上忙的，万死不辞！

    而听说这会儿，那曾经迷路的年轻人，已经成了京城里的大官儿，权势无双。

    黄越的师傅，就是让他们兄妹俩带着破碗，却投奔他。

    俩兄妹哭着接过破碗，师傅便好似了却了最后的心愿，眼睛一闭，没了声息。

    黄越忍着没哭，埋了师傅，带着十五岁的妹妹第一次下了山，入了京城。

    怀着三分恐惧，七分憧憬，踏入滚滚红尘。

    踏入……地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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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五尺箱里，美人断头

    其实直到看到这儿吧，一切都还算正常。

    大不了就是两个未染世俗红尘的炼炁士下山投奔师傅故人的事儿。

    可倘若真这么简单的话，黄越咋会搞成这幅模样呢？

    余琛继续往下看去。

    且说黄越下山那年，距今已是八年前了，那个时候他二十二岁，他妹妹黄言纾十五岁。

    俩人踏进繁华的京城，见人群络绎，往来繁荣，珠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当即瞪圆了眼。

    他兄弟俩天天在山上清心寡欲，哪儿见过这般美景？

    黄言纾当时就痴了，眼里发光。

    但黄越毕竟年纪要大些，又记得老师说过，自个儿妹妹是天资极高，又生得乖巧漂亮得很，而这红尘世间，看似繁华，实则藏污纳垢，危机四伏。

    当即拉着十五岁的黄言纾在客栈住了一晚上后，立刻按照师傅的遗言，去寻找曾经有过一饭之恩的那位大官儿。

    经过他在失灵之间多番打听，终于确定了曾经那个被师傅救了命的年轻人，这会儿已经是朝廷六部之一中的一位侍郎。

    四品大员！

    黄越当时不晓得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但听老百姓说起，那侍郎之位对于无数百姓草民来说，就是天上的人儿！

    这般听了，黄越当即心头一喜！

    便前往了侍郎府。

    那时的工部侍郎曹宇安已年近四十，正是意气风发之年。

    而他也是个极重情意之人，见黄越说明来意，又看了当初那枚破碗，得知黄越师傅的死讯以后，当即悲得哭天抢地，捶胸顿足，说如此心善之人，奈何世事无常，就这般驾鹤西去了！

    黄越和黄言纾见了这一幕，也是被眼前至情至性的曹宇安感动得一塌糊涂，感觉老师当初没有救错人！

    一番家常以后，曹宇安向兄妹俩保证，只要自个儿还活着一天，绝不会让他们兄妹俩饿肚子！

    随后，他安排心腹，带着黄越兄妹在京城吃喝玩乐，一连逍遥了大半个月。

    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穿最好的，玩儿最贵的……看着那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的银子，黄越自个儿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但那曹宇安却说，若非当初一饭之恩，他曹宇安怕是早就化作了山间白骨，哪儿还会有今儿这成就，让他们好好玩儿，不要有顾忌！

    于是，在这般说辞之下，黄越兄妹对这位工部侍郎的充满了尊敬。

    同时，在二人的前途方面，曹宇安也是上心得很！

    亲自为俩人办了身份鱼牌，又给俩人测了资质。

    得知妹妹黄言纾天资极高，便直言将黄言纾送进京城在的一个大道观学习修行。

    而黄越虽然天资一般，但曹宇安也给他安排了一个赏金猎人的差事儿，还让几个江湖老手亲自带他。

    分别时刻到来，黄言纾要进那大道观修行，黄越要留在京城。

    妹妹哭得稀里糊涂，哥哥也眼眶含泪，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修行，出人头地。

    于是二人，就此离别。

    而从那以后，黄越八年之间，就再也没见过自个儿妹妹一次面！

    听曹宇安说，黄言纾是成了那大道观观主的座下门徒，管理极严，甚至为了磨炼道心，前几年连山门都不可能踏出去。

    黄越听了，虽然心头思念其妹，但想着这也是为她好，加上黄言纾每个月都会寄信来京城，也就未曾有过任何怀疑。

    时光，一晃就过去了一年。

    曹宇安也仕途顺利，以四十多岁的年纪，坐上了工部尚书的位子，还在尚书省挂了名儿，一时间可谓风光无俩。

    而随着高升吧，黄越也越来越难以见到这位工部尚书，曹宇安对他的照顾和帮助也慢慢儿减少。

    但哪怕如此，黄越也没有任何怨言。

    他深知当初老师不过是对他有一饭之恩，如今他帮了自个儿兄妹这么多，早就已经还清了去。

    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他遇上什么事儿都从来不会去麻烦曹宇安。

    直到第三年的时候，他妹妹黄言纾的信，突然断了。

    自此杳无音讯。

    黄越才再一次找到了曹宇安，请求让其引见，他想见自个儿妹妹一面。

    可曹宇安却无奈摇头，说自个儿只是朝廷官员，干涉不了那些大道观的行事。

    那观主不让自个儿弟子与外人相见，他也没法。

    末了还说，虽然一时的分别是痛苦，但黄言纾这会儿正处于修行的关键时期，切莫因为凡俗亲情阻了她的登天之路。

    黄越听了，心头虽有所疑虑，但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就离开了尚书府。

    如此，时光流逝，又是五年过去了。

    时间，来到今年，

    八年光阴，八年赏金生涯，黄越已经从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中年炼炁士，他的境界也从当初的开海境界，突破到了灵相之境。

    五天前，工作间隙，他照例前往京城在姑苏山上的“鬼市”去兑换一些法器和灵材。

    而所谓的“鬼市”，余琛也略有耳闻。

    所谓“鬼”，便是见不得人。

    鬼市，自然也是如此，并非那些工部备案立卷的正经市场，而是一片灰色产业。

    传闻，先帝时期，因为朝廷尚武，大力鼓励修行，所以散修的数量暴涨。

    与此同时造成的结果除了治安难管以外，京城市场，也变得相当混乱。

    你甚至能看到左边的摊贩是卖糖人儿的，但右边的摊贩却是在卖那骇人的毒蛊。

    当时的京城坊市，可不只有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还有那些个炼炁士也在坊市中进行交易。

    乌烟瘴气，鱼龙混杂。

    给京城市场的治理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朝廷整治了好多次，但都没得啥效果。

    ——毕竟那些散修炼炁士的基数太大，要完全禁止他们买卖那绝对是不现实的事儿。

    甚至当时传闻有个大臣的家丁出去买猪胚胎熬药喝，结果买回来一袋儿紫河车……

    于是，当时的皇后娘娘，也就是如今已故去的皇太后，那个被人称为“戚后”的奇女子，向先帝提出了“堵不如疏”的治理方式。

    她意识到想要彻底根除炼炁士之间那些灰色交易简直不可能实现，感觉就将他们聚在一处，与京城的市场分割开来。

    满朝文武商量了好久，最终先帝拍板儿，就这样办！

    于是，所有散修的交易被赶出京城坊市，明令禁止任何非凡之物在凡人坊市中交易；但可以在非京城的城外设立专门儿交易非凡之物的坊市。

    于是京城之外，大大小小的非凡坊市就立了起来。

    又经过几年发展，其中便以姑苏山上得“鬼市”最为庞大和出名儿。

    鬼市分为俩部分，外坊和内坊。

    外坊嘛，倒没什么稀奇的，卖的就是一些天材地宝，经典灵兵。

    至于内坊，那可就不太能见得人了，里边儿啥玩意儿都有。

    黄越在京城待了八年，从来都只在外坊转悠，还没进去过内坊。

    可十天前，他架不住一个同为赏金猎人的同僚的邀请，跟着进了内坊去。

    要说这鬼市内坊，当得一个“鬼”字儿。

    这里边儿任何一样东西拿出来，那都是足以让一般人吓得脸青白黑的玩意儿。

    什么由美艳女尸蜡封的摆件儿，由人和树嫁接的盆栽，头盖骨做成的香炉，婴儿尸炼制的娃娃……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内坊买不到的。

    黄越这一进去，就感觉心里堵得慌，出气儿都困难。

    望着那些个恐怖的事物，眉头紧皱，只感觉是来到了人间地狱，头皮发麻！

    而他那同僚说，这内坊就是这样的。

    无论是炼炁士还是那些京城的达官贵人，总有些心理变态的家伙，而内坊就是满足他们阴暗欲望的地儿。

    在这里，甚至能买到活人！

    说罢，那同僚便带着他进去了内坊最大的商行——蜃楼。

    在那做庞大的九层高楼里，正好有一场小型的拍卖会，那同僚拉着黄越去凑热闹。

    而那些拍卖的东西，也让黄越一个劲儿皱眉头。

    这里边儿比起内坊其他地方来说，更加变态。

    半人半妖的幼崽，被截断了四肢的人彘，泡在酒里的人蝎子，甚至还有打包卖尸体的……而底下那些宾客戴着面具，却是热血沸腾。

    黄越看了一会儿，就想走。

    他明白，自个儿不是这个阴暗世界的人。

    可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吧，一件拍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箱子，五尺高，四尺长宽，表面雕花，精致得很。

    正前面是一个类似门扉的开关，似乎触动什么机关，就能像门一样打开。

    据那同僚介绍，这玩意儿唤作“箱中女”，箱子里边不是别的，就是一些女人头颅，趁她们刚死时候，割下头颅，以秘法炼制，保持新鲜。

    因为有秘法加持，所以哪怕里边儿的人头已经死了，也还保持着本能的活力与精气。

    只要说出特定的指令，激发箱子的咒文，便能让其中的人头做出表情和发出声音。

    ——它算不上法器，但对于那些猎奇的家伙来说，却是一种爱不释手的玩意儿。

    伴随着一阵幽幽的乐曲声，主拍人按动机关，箱子的门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美丽至极的头颅。

    在咒文的作用下，她笑了。

    美艳无双。

    但黄越却怔住了。

    浑身颤抖。

    面具下的脸，一瞬间狰狞无比！

    ——且看那箱中的人头，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在大道观深造的妹妹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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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箱女疑云，姑苏鬼市

    看到这儿。

    黄越直接傻了。

    整个人好似僵硬了一般，拄在那儿，愣了好久。

    耳旁响起来的，是一个个充满赞叹的声音。

    “啧啧啧，这枚箱中女的质量是真的高啊！”

    “那美人头的主人，应当不过二十左右吧？”

    “看这做工，应当是在临死之前便取下头颅，所以生机与活力都保持得恰到好处，简直极品啊！”

    “真要说极品，那还是这美人头长得极品！就是如此宝贝，不知会被谁拍了去？”

    “我今儿是冲着另外一件东西来的，就不出价了，你们随意。”

    “……”

    一句句话，全然将黄越妹妹的脑袋做成的箱中女当成了一件商品，评头论足。

    这种事儿，黄越怎么能忍？

    当即扯下面具，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

    人渣！

    禽兽！

    恶魔！

    大伙儿都被这一顿臭骂给骂蒙了，一时间整个拍卖会上一片死寂。

    ——这里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虽然大多都有显赫身份，但却是曝光不得。

    因此一时之间，竟没人出声反驳黄越。

    只是心头暗自腹诽，装什么清高呢？你进这蜃楼莫不然是冲着修身养性来的？

    但黄越可不管那么多。

    直接飞身上台，怒目圆睁，抱起那箱中女，就要走！

    但蜃楼怎么可能让他得逞，只看几个炼炁士冲出来，瞬间制服了黄越。

    黄越那叫一个气啊！

    但蜃楼毕竟是做生意的地方，很快便有管事儿的人上来，给黄越松了绑，问他到底想干啥。

    黄越怒目而视，将事儿原原本本说了，并怒斥蜃楼比京城粪池里还要脏！

    那管事摊了摊手，也不恼，直说这世道就是这样，有买就有卖，蜃楼本身从不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只不过是提供一个平台而已。

    就算蜃楼没了，也会冒出海楼，鬼楼，天上楼，地下楼。

    有人买，就有人卖。

    并且，那管事儿的拒绝告诉他拍卖黄言纾脑袋的卖主是谁，说这保密性是蜃楼在鬼市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过管事儿的看黄越可怜，便提出倘若黄越能给出买主心理价位，就能做主将箱中女卖给他。

    黄越那叫一个气啊！

    自个儿妹妹成了商品，自个儿还要掏腰包买！

    但蜃楼人多势大，黄越不得不屈服，只能掏空了家底，将箱中女买了下来。

    最后，临走之前，那管事儿叹了口气，提了一嘴，说蜃楼也不晓得箱中女到底是谁制造的，如果黄越要找凶手，还是去找最初带走他妹妹的人好一些。

    黄越攥紧了拳头，强忍悲愤，问那管事儿，难不成这些灰黑的产业，天子脚下，京城当中，就没人管吗？

    管事儿一愣，良久才如看小孩儿一般看了黄越一眼，说这鬼市是盘踞在整个京城炼炁圈子，无数道观，无数散修，甚至官家炼炁士为土壤之上的参天巨树。

    牵动无数方的利益，背负了整个京城那些见不得人的阴暗欲望。

    能管这事儿的人，还没出生呢！

    黄越走了。

    抱着自个儿妹妹的头，离开了鬼市。

    第一时间，去了工部尚书府！

    站在大院儿里，让曹宇安出来！要问问他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曹宇安出来了，听闻事儿以后，勃然大怒！

    说他当初就是将黄言纾送进了一个大道观，对她被做成了箱中女的事儿完全不知情！

    见这曹宇安这般愤怒，情真意切，黄越自个儿也不晓得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了。

    随后，曹宇安向他保证，说这事儿他一定会查清楚，让黄越给他一点时间！

    黄越将信将疑，回了住处，就一直等着。

    这几天里，他也没心思出去干活儿了，整天就等着曹宇安的消息。

    可最后啊，消息没等来，等来的是一头黄金的甲虫，在一个夜里，破窗而入，钻进了他的脑袋里，将他的脑花儿搅成了浆糊！

    一命呜呼！

    但这般怨气，这般愤怒，黄越如何能瞑目了去？

    便化作那冤魂，徘徊世间。

    最后被人一番偷天换日，变成了那死在几个破皮无赖手底下的倒霉蛋儿，被敛官儿们送上山来。

    他不甘心啊！

    自个儿的妹妹，大好年华，被做成了那恶毒的箱中之女！

    自个儿莫名其妙，甚至还不晓得谁动的手，就变成了一具死尸！

    如何能瞑目？

    如何能安息？

    这般执念，化作遗愿，留了下来。

    誓要查清真相，让参与了这事儿的所有人，付出代价！

    走马灯跑完。

    余琛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恍然大悟！

    原来这黄越的死背后，还有这么多……曲折离奇。

    同时，在余琛看来，他虽然不晓得黄言纾究竟经历了啥，又是被谁做成了箱中女。

    但黄越的死，多半个那曹宇安脱不了干系。

    因为他被那金色甲虫杀死以后，在尸首被不明身份的蒙面人转移到小巷子时，他妹妹的脑袋被从柜子里翻出来带走了。

    ——对方翻箱倒柜，什么都没拿，唯独取走了那箱中女，很明显就是冲着它来的。

    而知晓这事儿的人，除了那蜃楼以外，就只有工部尚书曹宇安了。

    蜃楼的人动手，不太可能，且不说他们毕竟只是一个交易平台，箱中女是黄越买回来的，他们没有动机再杀了人夺回去。

    哪怕就是他们真想动手，也早在黄越在蜃楼的时候就把他噶了，没必要等他回到京城再冒风险动手。

    于是，对那箱中女的人头有动机的，就只剩下了那曹宇安。

    他这是……销毁证据的同时，杀人灭口。

    思忖之间，余琛站起身来，放出一枚纸鹤，朝京城内城的尚书府飞去。

    毫无疑问，要解决这事儿，找曹宇安是最简单的。

    只要人找到了，余琛不怕他不说实话。

    可巧就巧在，纸鹤盘旋于工部尚书府的时候，听闻那尚书大人一曹宇安被启元帝召见，去了皇宫，一连几天都没回来。

    而这会儿国师坐镇皇城，余琛也没法儿擅闯，就只能等那曹宇安回来以后，再找他麻烦了。

    思索一番后，余琛也不打算干等着，站起身来，就准备去那传说中的鬼市逛一逛。

    ——他们作为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的交易平台，自然有那些卖家的名单，也能搞清楚黄言纾的脑袋究竟是从哪儿给流出来的。

    其实包括鬼市在内的诸多非凡坊市，余琛从到京城的时候就听文圣老头儿说了，

    只不过他向来依靠度人经自给自足，也不缺什么修行资源神兵法器之类的东西，便一直没去过那些地方。

    这会儿因为黄越的遗愿，却是可以去瞧瞧了。

    于是，清晨时候，吃了早饭，他带上虞幼鱼，就往那姑苏山去了。

    姑苏山，位于京城以西三百里外，九脉之一的诸行山脉附近。

    同时，在这姑苏山旁边，就是京城治下最大的道观——天元道观的宗门所在。

    据小道消息说啊，那鬼市背后，就是天元道观的影子。

    更有甚者，说包括鬼市在内的大大小小的坊市，都是天元道观开设的。

    只不过都是些流言而已，没人晓得到底是真是假。

    但余琛却可以确定，这是真的。

    因为文圣老头儿亲口说的，天元道观作为京城所有道观牛耳，这些非坊市都是在其操控之下。

    而那神薹圆满，半步入道的天元老祖，则是京城整个炼炁圈子穿了朝廷以外，最大的话事人！

    大抵是因为又要外出了，虞幼鱼这妖女显得挺高兴，还让余琛给她扎了一个妖艳的脑袋装上，又换了一身漆黑的纱裙，高高兴兴出了门儿。

    乘坐着九幽鬼辇，二人正午时候，就能从天上远远望见那姑苏山。

    日光之下，整座山脉却同样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好似身在迷雾之中，难以见其真形。

    偶尔有闪烁的流光在山腰环绕，近了一看，正是一个个踩着飞剑御空飞行的炼炁士，飘然而去。

    一刻钟后，九幽鬼辇降落在姑苏山下。

    余琛抬头望去，只看一座无比巍峨的山岳直插天际，山上阁楼林立，宫殿遍布，无尽天地之炁环绕，人声鼎沸，络绎不绝。

    天穹之上，又有各种神异之景，有道袍身影乘仙鹤衣袂飘飘，有挺拔剑客背负双手御剑飞行，有妖兽拉车翱翔天际……好一副仙家景象。

    视线拉近，是一座灰黑色的无门大关，通体石砌，巍峨肃穆，上书俩字儿。

    ——鬼市。

    余琛和虞幼鱼踏进去，便立刻有一群小厮模样的人儿围上来。

    “仙师！仙师！需要向导吗？跟些咱走，绝不踩坑！”

    “二位仙师！选咱选咱！只要一枚灵铢！咱给你服务周到了！”

    “仙师看过来！有咱带路，童叟无欺！”

    “……”

    那些向导小厮几十个人，跟余琛俩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既不会让他俩赶到冒犯，又尽显热情。

    而余琛和虞幼鱼初来乍到，的确需要一个向导带路，代价也不过是顶天一两枚灵铢而已。

    于是他抬了抬手，道：“诸位，我们要去内坊。”

    刹那之间，犹如死寂。

    那些个小厮向导，纷纷拱手退了。

    只剩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丸子头，眼里虽有害怕，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但仍站在余琛俩人身前，没有离去。

    “我……我可以带你们去！”小姑娘咬着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握紧了小拳头，像是给自个儿打气。

    “只要两枚……不！只要一枚半灵铢！”或许是怕高价钱吓走了余琛俩人，这小姑娘连忙改口。

    余琛忍俊不禁，摇头道：“小丫头，价钱不是问题，不过啊，我们可不只是去买东西的。”

    但那小姑娘却紧咬牙关，摇头：“没关系！仙师去做什么秀萝都带你们去！秀萝要挣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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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鬼市蜃楼，天塌下来

    自称秀萝的小姑娘说话这话以后，打量着眼前两位仙师。

    这个大哥哥面容和善，嘴角带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而那个大姐姐长得好生漂亮，身材也是婀娜多姿，让秀萝看去了神。

    总而言之吧，俩人都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

    ——他们……应该不会去干什么坏事儿吧？

    秀萝心头如此想到。

    “你很缺灵铢吗？”

    余琛有些好奇地看向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她穿着天元道观的衣裳，破旧破旧的，脏兮兮的，从余琛的了解来看，这应当是天元道观最底层的外门徒。

    据文圣老头儿的说辞来看，这种门徒就算是挂了个天元道观的名儿，实际上和一般的散修没啥大区别，出了啥事儿道观也不可能帮他们撑腰，每年还要缴纳灵铢才能继续修行天元道观发下来的大路货经典。

    ——虽然很坑，但至少也是凡人跨向非凡的一条路径。

    而因为天元道观离姑苏鬼市很近，所以不少外门徒都会来鬼市当向导，赚一些灵铢修行之用。

    “嗯！”

    秀萝重重一点头，“再等两个月就是交俸的日子了，要是交不出来就会被赶下山去，秀萝不想被赶下山去，秀萝想继续修行。”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小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两三天，已经没有一个客人愿意选秀萝作向导了。”

    虞幼鱼看着这年轻丫头眼中执拗的神色，有些好奇：“小丫头，为何你对于修道一事那般执着呢？”

    秀萝有些奇怪地看了俩人一眼，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因为喜欢啊！”

    那一刻，虞幼鱼愣住了，好似想到了什么那样，眼里露出怀念之色：“因为喜欢啊……”

    想着想着，竟轻轻笑出了声，拍了拍秀萝的肩膀，“很好。”

    搞得小丫头一头雾水，一会儿后才道：“两位仙师，秀萝先带你们逛逛吧。”

    说罢，领着俩人在在鬼市里边儿转悠。

    这外鬼市分为四个大坊，分别对应灵材，丹药，金铁，杂物四种类别。

    而没一个大坊又都有十多条街，长街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整个外市，将姑苏山从山脚到山巅全给覆盖完了。

    几乎没有一处空地。

    而这外市，除了卖的都是些非凡之物以外，倒是和外边没什么区别，也没见什么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看得出来，秀萝很不想去那内坊之中，所以一圈儿外坊晃悠下来，一个劲儿给余琛和虞幼鱼俩人介绍这样那样的好玩意儿。

    想着他们逛着逛着就忘了去内坊那事儿了。

    “仙师仙师！这个可以，在同品质的灵材中，他家算是最便宜的了。”

    “还有这个炼丹炉，上个月还卖五十灵铢，今天主人着急出手，直接降了十枚！”

    “还有这些稀土，看起来浑浊，但拿回去用火一炼，立刻就能将杂质去掉！”

    “……”

    小姑娘虽然年纪轻轻，但似乎经验十足，无论路过哪条街，都能精准地找出同类中性价比最高的商品。

    最后，三人在杂物街的街头停了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秀萝这丫头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余琛叹了口气：“秀萝，外边儿逛完了，我们该去里边儿了。”

    秀萝浑身一震。

    “如果你不实在不想去的话，我们也不会逼你。”虞幼鱼也摆了摆手，取出两枚灵铢：“你也带我们逛了那么久，谈好的价钱也不会少了你的。”

    按理来说，话说到这份儿上，一般向导也就感恩戴德走了。

    但这丫头不一样，一咬牙，一跺脚，执拗一摇头！

    “不！既然答应了两位仙师，秀萝就要做到！秀萝带你们去！”

    说罢，带着余琛俩人转身就走。

    途中，余琛也知晓了这姑娘为啥那么害怕内坊的原因。

    ——就在两天前，有个向导也是带着几个客人进了内坊，结果遇上两个炼炁士一言不合就开打。

    后来，蜃楼自然介入，蜃楼大护法跳出来收拾这俩人，但这大护法攻击那俩闹事儿的炼炁士的时候，可能是杀嗨了，没有收手，把那个向导和几个客人也卷进去了，一同丧命了去。

    这也是方才大伙儿听说余琛二人要去内坊，立刻鸟兽散了的原因。

    ——都怕了。

    鬼市内坊，不在姑苏山上，而在姑苏山里。

    从山巅处，蜃楼的人挖了一条宽阔的阶梯甬道，直通姑苏山里的庞大空间。

    这，就是内坊。

    秀萝点燃火把，顺着盘旋的阶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一边走一边拿出三个面具，分了两个给余琛和虞幼鱼，开口道：“两位仙师，这内坊之中不要轻易泄露真容，否则会有数之不尽的麻烦，另外倘若遇见其余客人厮杀和那蜃楼的护法们，请躲远一些。”

    说到这儿的时候，大抵是以为前两天的事儿，秀萝脸上露出一抹恐惧之色。

    余琛俩人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漫长的甬道阶梯，一直走了好一刻钟，两侧幽幽的昏黄昏黄映照之下，好似从人间来了那九幽炼狱一般。

    最后，当冗长的甬道走完，柳暗花明以后，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倒映在余琛眼里。

    且见这是一个封闭的广袤巨大空间，一根根黝黑的石柱将穹顶撑起，每一根石柱上面都镶满了发光的水晶，将这山中的空洞照亮得宛如白昼那般，平顺的地面上被划分成俨然的数十条街巷，横平竖直，颇为规整。

    秀萝小心翼翼，左顾右盼，领着俩人向前走去。

    长街入口处，一个巨大的坑洞好似伤痕一般烙印在地面上，里边儿还有暗红的血迹，一个个炼炁士正在施展土系神通将其修复。

    秀萝尽管有些害怕，但还是向俩人介绍道，说这就是前两天那蜃楼护法打杀那两个炼炁士的时候就留下的，至于那些血，就是那个被波及的倒霉蛋儿向导的。

    听说当时那向导被余波所波及，当场就五脏破碎，没了声息。

    说到这儿的时候，秀萝这小丫头明显浑身颤抖了一下。

    余琛和虞幼鱼对视一眼，快步走过，没有多待。

    而过了那个坑洞以后，秀萝的情绪明显要好了许多。

    三人行走在长街上，带着面具，所遇之人也是面具傍身，看不清真正容貌。

    而长街两旁的摊位上，摆放的就不是外坊那些光明正大的东西了。

    “快来看哦！新鲜的处子血羹，对修阴寒类经典的客官们裨益颇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法器人皮草人，最是适合用来施展诅咒之术！”

    “僵尸！僵尸！毫无腐烂的僵尸，在外可杀敌，在家可暖床，半价出售！半价出售！”

    “贩剑啦！贩剑啦！当初被占天司灭门的魔观流出来的嗜血剑，可吸收剑下亡魂血肉为己用！只此一柄！只此一柄！”

    “……”

    络绎不绝的吆喝声，回荡在三人耳畔。

    ——虽然余琛在黄越的走马灯里已经知晓了这内坊到底是啥样儿一个地方。

    但看着这些戴面具的商铺把这些随便一样拿出去都骇人听闻的东西当成糖葫芦一般来卖，还是感觉……相当别扭。

    秀萝走在前方，回头有些愧疚道：“两位仙师，秀萝很少来这内坊，所以也不知晓哪些摊位好，哪些摊位不好……”

    “无妨，我们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买什么东西。”余琛摇头道：“带我们去蜃楼便可。”

    秀萝松了口气，领着俩人向前走。

    而愈接近蜃楼，长街两边那些个商铺卖的东西就愈发猎奇。

    什么用恶毒咒法嫁接起来的半人半兽的少女，什么尸体骨骼做成的装饰摆件儿，什么一百多枚人头骨炼制的法器……

    总而言之，和外坊相反，没一样东西是正儿八经的。

    半个多时辰后，一座巍峨的九层古楼，终于矗立在三人眼前。

    按秀萝的说法，蜃楼算得上是整个内坊的主人，那些卖家手里那些更加珍贵也更加猎奇的“商品”，都会委托给蜃楼去卖。

    余琛点了点头。

    “仙师，咱们要进去吗？”秀萝走到门口，那两个彪形大汉的守卫毫无反应。

    “不了，就在这儿就好。”余琛摇头，看着茫然的秀萝，问道：“怎么样才能最快见到这蜃楼管事儿的？”

    秀萝明显一愣，才摇了摇头，开口道：“仙师，见不到的，哪怕是卖家，也只是蜃楼的执事接待，就秀萝知道的，好像还从没有人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蜃楼之主。”

    余琛眉头一皱，“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

    秀萝摇了摇头，感叹了声：“那位蜃楼主神秘得很，恐怕只有天塌下来般的大事，才能见其真容吧？”

    “天塌下来？”

    余琛望了望那如盖一般的穹顶，一点头：“好。”

    秀萝：“……？”

    然后，下一刻。

    只看这位向来和善的仙师，朝着天上，伸出了手。

    下一刻，姑苏动摇！

    轰隆隆！

    那厚重的穹顶，好似被什么恐怖巨力撕扯一般，与周遭的山体之间迸发出一道道可怕的裂纹！

    终于！

    砰！

    彻底断裂！

    万万钧重的巍峨穹顶，坠落下来！

    余琛转过头，看向一脸呆滞的秀萝，“这样够了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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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直到这一刻。

    秀萝小小的脑袋瓜儿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俩人，好像不大对头啊！

    虽然先前他们说过不光是来买东西的，但也没说过是来砸场子的啊！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头望去。

    只看见那如盖一般的厚重穹顶，轰然坠落下来！

    不仅是秀萝！

    那一刻，整个姑苏山上，都好似地震了一般，轰然震动！

    外坊还好，大伙儿都只感觉大地一阵震动，左顾右盼，发现周遭之人都是一脸懵逼的表情，还以为是一场小小的地震，也就没太过在意了。

    但内坊那些带着面具，见不得人的商贩和买家们，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尿都差点儿给吓出来！

    他们抬起头，惊骇欲绝地望着那坍塌下来的厚重穹顶！

    惊恐万分！

    仿佛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

    但万幸的是啊，那穹顶落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滞了。

    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一般。

    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但即便如此，大伙儿也吓得不轻，甚至不少炼炁士，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儿！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蜃楼门口，一个同样带着面具的年轻人，缓缓升空。

    “我数到十，蜃楼主出来一见，否则，天塌。”

    那声音平淡而沙哑，就像是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儿一样。

    大伙儿这一听，明白过来了！

    ——这是来砸场子了啊！

    “疯了！竟有人来砸蜃楼的场子！不要命了！”

    “也不晓得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他难道不晓得蜃楼背后是谁的产业么？”

    “这无数道观之牛耳，天元道观会放过他？老夫不信！”

    “……”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内坊间议论纷纷，话语之中，对余琛都充满了愤怒。

    ——显然，方才余琛的行为将他们都吓得不轻。

    但同时，又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跳出来跟他硬刚，毕竟人家一手将那数十里的天顶坠落，可不是一般炼炁士能做到的。

    都想着蜃楼的大能们出马，将这砸场子的滚蛋给狠狠收拾了。

    但对于这些，余琛毫不在意，只是在那儿数数。

    “十……九……八……七……”

    数到六的时候，一声好似要将天穹都吼破的怒吼，冲天而起！

    “狗胆包天！竟敢在这姑苏山上闹事！看俺将你擒下！听候发落！”

    话音落下，从那蜃楼高楼之上，一道身影好似炮弹一般疾驰而出！

    身无所物，踏空而行！

    明显是一位踏入了神薹的炼炁大能！

    且看他身高十尺，浑身筋肉好似钢铁一般坚硬，青筋爆裂，如同蚯蚓一般扭动，整具肉身，充满了一股可怕的力量！

    同时，一张方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愤怒，死死盯着余琛！

    “你是那蜃楼主？”余琛问他。

    “呸！凭你也配见楼主大人？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蜃楼大护法金匮是也！”壮汉大喝！

    “那你不配。”余琛摇头。

    “不配？嘿！”

    那壮汉好似被激怒了一般，一声怒吼之下，恐怖血气冲天而起，露出嗜血的光：“俺杀人的时候，你估计毛都还没长齐呢！死在俺手里的炼炁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你说俺不配？”

    余琛面无表情，看着他：“很好，那昨天呢？”

    金匮浑身一震，半晌才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黄口小儿，只会逞口舌之利！待金匮爷爷取你狗命！”

    说罢，一拳轰来！

    那恐怖的血气化作一条血色狂龙，撕裂而来！

    整个内坊，一瞬间被血红所笼罩！

    “对！就这样！弄死他！”

    “这黄口小儿，还敢来找姑苏山的麻烦！该死！”

    “金匮护法，莫收下留情！”

    “……”

    底下传来阵阵加油声，一时间呼啸冲天！

    “仙……仙师……”

    秀萝猛然反应过来，她看向一旁的虞幼鱼，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仙师你们快跑啊！秀萝听说这金匮乃是一杀人魔头，无论凡人还是炼炁士，但凡他看不顺眼的都要把对方脑袋锤烂了！昨天那个被波及的向导，就是死在了他的拳风之下！”

    虞幼鱼却一点儿不急，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小丫头你看着就是了。”

    秀萝更急，但也没得办法。

    而天上，那狂暴的血色长龙已经翻涌而来，好似要将余琛完全吞没一般！

    而面对这般可怕攻势，余琛却感觉索然无味。

    他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点。

    刹那之间，一股恐怖威能从那指尖爆发！

    轰隆隆！

    那血色狂龙在即将吞噬余琛的前一刻，好似被什么无形的恐怖力量所碾压一般，瞬间惨嚎一声，被无形的拳势硬生生吹散了！

    那金匮脸上，猛然一变！

    却还不等他说什么。

    只看余琛再伸出手一点。

    轰！

    刹那之间，大地上那厚重的土石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大地动摇之间，一只泛着泥土与金属颜色的巨大手掌从地下伸出来，一把将那金匮给握在手里！

    “哈哈哈哈哈！就这点儿小伎俩！也想困住俺？”

    那土石巨手指中，传来金匮的冷笑，随着一声大喝，他身上猛然爆发出恐怖力量，要将那土石巨手给冲破！

    但下一刻，风平浪静！

    那土石巨手，巍然不动！

    余琛面无表情。

    ——以他这会儿足以碾压神薹圆满的力量施展的天罡大法五行大遁，要是能让着初入神薹境的金匮给破开了，那岂不是太荒唐了？

    逐渐的，那巍峨的土石巨手里边儿，传来金匮难以置信的声音！

    “不！不可能！”

    “不过是一团烂泥巴而已啊！为什么无法打破！为什么无法崩碎！”

    “啊啊啊……”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内坊，但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变成了惊慌。

    余琛没说话，也懒得再跟这以借护法之名实则杀人为乐的变态纠缠，五指前伸，虚虚一握！

    轰！

    那一瞬间，内坊中响起的是那种血肉和骨骼被碾碎，又压作一团的声音。

    伴随着杀人如麻、人见人怕的金匮一声短而渗人的惊叫声，无数的血红色，从那巨手五指缝隙之间渗透出来，染红了黑黄的土石。

    紧接着，巨手松开。

    露出其中一团已经看不清楚模样的粘稠血肉，坠落地面，啪叽一声，掀起阵阵尘埃。

    那一刻，整个内坊，一片死寂。

    无数人死死盯着那团血肉。

    ——在几个呼吸前，它还是蜃楼大护法，所有护法中最血腥最残忍的可怕人物！

    众所周知，蜃楼的其他护法行事风格，都是能不出人命尽量不出人命，就像十天前那个在拍卖会上破口大骂的神经病，哪怕闹成那样了，最后都听说活生生走出内坊去了。

    但这金匮不一样，任何由他处理的麻烦，就没有一个活口，甚至这家伙杀嗨了，周围的吃瓜人们也逃不掉！

    前两天那个倒霉的向导和买几个客人，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所以哪怕内坊的卖家和客人，对于金匮实际上也是颇有微词。

    但没办法，人家强啊！

    神薹下品！

    这是在随便一个道观都能当老太爷的实力！

    但就是这般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今儿啊，甚至没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被捏成了一坨模糊的血肉！

    咕噜——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内坊里不断响起。

    “我没看错吧？金匮……死了？”

    “虽然我讨厌这个家伙，但他再怎么说也是那神薹的大神通者啊！这怎么一个回合下来……人没了？”

    “那家伙到底是谁？蜃楼这次不会真要栽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蜃楼背后是天元，天元老祖可是神薹圆满，半步入道的可怕存在，和那朝廷的神君大人们也相差无几，可不能让人在他地盘儿上乱来！”

    “唉，看看怎么说吧，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

    叽叽喳喳的声音小了很多，还是议论纷纷，又嘈杂得很。

    只是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余琛一句不是了。

    但就在他们惊骇于金匮的死的时候，那催命一般的倒数声，又响了起来。

    “五……”

    “四……”

    “三……”

    随着倒数，那半空中巨大的穹顶，轰一声又下坠了几分！

    那股如渊如狱的可怕压迫力，宛如悬顶之剑，高悬在众人头顶！

    他们丝毫不怀疑，倘若真数到一，这家伙恐怕真会将这玩意儿坠下来！

    而也正是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从那蜃楼里边儿传来！

    “且慢！老夫便是这蜃楼管事儿的，客人楼里边儿请！”

    紧接着，一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佝偻老头儿从楼里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轰！

    那高悬的沉重天顶，再度停滞！

    让大伙儿稍微安心！

    余琛看着这个老头儿，降落在地上来，和虞幼鱼对视一眼，带着秀萝迈入了那九层蜃楼。

    一场风波，暂时落幕。

    外边儿无数商贩客人，见这一幕，心头都是感叹。

    ——这世道，还真是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这家伙毁了内坊天顶，还杀了蜃楼护法，却还能被那蜃楼主以礼相待。

    还能因为啥？

    拳头大呗！

    天大地大，拳头最大！

    求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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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名单到手，天元老祖

    这感叹完了吧，大伙儿也收回目光，准备各做各的事儿去了。

    反正那家伙，交给蜃楼的大人物们去谈就是了。

    但这一转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儿！

    ——脑袋顶上，那厚重的天顶，还悬着呢！

    一时间，破口大骂！

    ——你们谈归谈！先把这玩意儿给弄上去啊！

    但说一千道一万，也只敢心里哔哔两句了，让他们去蜃楼里方面质问那个才把金匮捏死了的疯子，那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但因为脑门儿顶上的威胁吧，这会儿大家都没有再继续买卖的心思了，收拾收拾东西后，一溜烟儿跑出了内坊，准备等蜃楼啥时候把这事儿解决完了，啥时候再回来继续摆摊儿。

    于是，当余琛跟着那蜃楼主进去半个时辰后，整个内坊就人去楼空，除了蜃楼的工作人员以外，再没了半点儿踪影。

    蜃楼里边儿。

    余琛大步流星，泰然自若。

    而秀萝在他和虞幼鱼背后，小脸上满是茫然。

    小丫头很懵！

    这事儿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自个儿不就是个向导带他们来这内坊吗？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啊？

    突然，虞幼鱼转过身来：“小丫头，你不怕吗？怕的话就在外边等我们就成，”

    秀萝一愣。

    怎么不怕，浑身都在打摆子了好吗？！

    但这小姑娘认死理，既然两位仙师花钱让当向导，而这会儿还在向导的时间里，那自个儿就要跟着他们！

    “不，秀萝是仙师的向导！秀萝不能跑！”小丫头执拗摇头！

    余琛和虞幼鱼看了，都是忍俊不禁，不过她要跟着，那就让她跟着就是了。

    那自称是蜃楼主的佝偻老头儿走在最前面，将三人领到一间会客厅里，又命人送来一壶茶水，两个上好的茶杯，许多香气逼人的糕点和新鲜水果。

    “请坐。”

    他亲自为虞幼鱼和余琛沏了茶，一点儿也没有因为金匮的死有半点儿恼怒。

    “两位客人，蜃楼是做生意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事儿能动嘴解决的，那定然比动武来得两败俱伤要好得多。”

    那蜃楼主伸出一个请的手势，开口道：“这蜃楼，老头子做得了主，两位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一说。”

    余琛这一听，也丝毫不客气，开门见山道：“我要你们蜃楼拍卖会卖家的名单。”

    话音落下，那蜃楼主的身子，突然一滞。

    良久才缓缓摇头，解释道：“客人，您也知晓，咱们这一行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些卖家也好，买家也罢，他们的身份是整个蜃楼安身立命的资本，客人这般要求，莫过于是要了蜃楼的老命啊！

    其余事儿，老头子都还能做主，但唯独这影响整个蜃楼根基的事儿，老头子若是真给了，恐怕那天元道观的天元老祖大人会将老头子浑身的皮生生扒了去啊！”

    言语之间，既表明了难处，也有一股淡淡的威胁之意。

    便是告诉余琛，这蜃楼背后是天元道观，是天元老祖，是神薹圆满，半步入道的可怕存在！

    这般说辞，滴水不漏，既没有明面上的剑拔弩张，又把所有要表明的意思说清楚了。

    对一般人来说，那是轻松拿捏。

    可偏偏啊，余琛今儿来这地儿，压根儿就不是抱着什么好言相谈的目的来的。

    “好。”

    面对蜃楼主的诉苦和威胁，余琛仅回答了一个好字儿。

    然后手指一动。

    轰隆隆！

    蜃楼外边儿，那恐怖的厚重天顶，再度坠落！

    “等等！等等！客人您等一下！可以谈！可以谈！”

    那蜃楼主一时间急得跳脚！

    他也没想到这家伙压根儿不按套路出牌！

    “你说那些卖家的名单会毁了蜃楼？”

    余琛看着他，手指一动，那厚重天顶再度停滞下来：“但倘若我拿不到，蜃楼也会毁掉——从真正的意义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一股股恐怖的气息，从这房间四面八方涌动起来！

    那些灯光无法触及的黑暗阴影里，一道道身影浮现出来，浑身天地之炁鼓荡，涌起杀意好似那平静海面下的浪潮，他们都戴了面具，看不清真容，但那面具之下的一双双眼睛，都好吃凶猛的野兽一般死死盯着余琛。

    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吞了一样。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那蜃楼主却突然大喝一声：“退下！”

    于是，那些身影方才重新沉入阴影当中。

    蜃楼主看着余琛，他很清楚，方才那些蜃楼的护卫也好，护法也罢，虽然都是炼炁士，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是无法抵抗的存在。

    但对于眼前这个家伙而已，不值一提。

    ——毕竟他可是拥有动动手就将整个内坊拆下来的可怕力量。

    按蜃楼主的估测，这之前也是神薹上品的道行，否则不可能轻而易举做到这样的事儿。

    这般实力，这会儿的蜃楼，没人是敌手。

    否则他也不至于这般卑躬屈膝了。

    于是，这老头儿陷入两难境地。

    这买家和卖家的名单，蜃楼自然是有的。

    但给吧，蜃楼信誉绝对大受损失。

    可是不给吧，蜃楼连同整个内坊，这会儿都得灰飞烟灭。

    权衡利弊以后，这老头儿终于长叹了一口气，“给！老头子给你！”

    说罢，命人去带来一叠厚厚的卷宗，呈上来。

    余琛接过，打开一看，正是那些在蜃楼交易的人的名单。

    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一应俱全。

    他将卷宗收了起来。

    “老头子能否冒昧一问，客人拿这些名单……意欲何为？”蜃楼主开口问道。

    余琛没理会他。

    老头儿也就识趣地不再多问。

    “既然客人想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还请客人将那天顶……”蜃楼主口风一转，开口说道。

    但余琛却直接打断了他，“今天我来这儿，还有一件事，也一并办了吧——不过这事儿你做不了主，找一个能做主的来。”

    蜃楼主眉头一挑，“请客人直说，这蜃楼还没有老头子做不了主的。”

    余琛看了他一眼：“我要这你们内坊里卖的东西，也能光明正大地拿到那边儿去卖。”

    话音落下，蜃楼主的脸色，猛然一沉！

    他不笨。

    自然听懂了余琛话中之意。

    ——内坊，本就是诞生于买卖双方见不得光的阴暗欲望。

    只要大夏的律法还存在，内坊交易的那些东西，压根儿就不可能在外边儿曝光。

    他这话，要么是要改了大夏的律法，要么……就是要改了整个内坊的性质。

    说白了，就是从此以后，内坊都不能再买卖那些有违天理人伦的东西了！

    这和毁了整个姑苏山鬼市内坊，有什么区别？！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

    蜃楼主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咬牙切齿，那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的！

    “欺人太甚？”

    余琛猛然站起，指着这九层高楼：

    “你睁大你的狗眼睛看看，到底是这些货物欺人太甚，还让我欺人太甚？

    处子精血？箱中人头？半死活尸？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背后不是血淋淋的惨剧？

    你们蜃楼纵容这等买卖，还有脸说我……欺人太甚？！”

    那一刻，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悍然爆发！

    一瞬之间，桌上杯盏瞬间炸裂！

    砰！

    碎片乱飞，划破了那蜃楼主和阴影中隐藏的诸多护法地肌肤，血花飞溅！

    浩荡的煞气，完全不讲道理地奔涌而出，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内坊！

    一开始吧，余琛的确只是想拿到名单，找到那害了黄言纾的凶手。

    可这从内坊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哪怕是见惯了血腥甚至亲手铸就那这血腥灾祸的他，都直皱眉头。

    ——杀人，这才炼炁士的世界并非什么罕见的事儿。

    修行本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过程，哪怕身死道消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但这蜃楼的大部分商品，那可都不是炼炁士的尸骸！

    是凡人！

    什么二八少女的全身血，婴儿傀儡，人体盆栽，紫河车……这一件件“商品”背后，到底是如何丧心病狂，到底又藏着怎样惨无人道的血腥故事？

    看着看着，余琛只感觉心头淤火，他要毁了这玩意儿。

    恰好，这会儿的他，要做这种事儿，好像也不难。

    于是，这会儿，惊骇欲绝的蜃楼主终于确定，这两个家伙今儿过来，就是来砸场子的！

    “阁下……想清楚了！”

    蜃楼主声音冰冷，“这蜃楼背后，究竟是谁！”

    余琛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一翻。

    轰隆隆！

    厚重天顶，轰然坠落！

    恐怖的压迫力，让整个内坊都好似天崩地裂，如末日将临！

    “不！！！”

    那一刻，蜃楼主瞠目欲裂，歇斯底里！

    说时迟，那时快！

    正当那天顶坠落，要将这藏污纳垢的内坊毁于一旦的时候。

    一道苍老的声音，回荡天穹。

    “竖子尔敢！”

    神威浩荡，煌煌降临！

    余琛一听，眉头一挑！

    嘿！

    这说得上话的，不就来了！

    京城道观之牛耳，整个道观圈子的话事人，神薹圆满，半步入道，堪比那朝廷占天司神君的存在！

    ——天元道观，天元老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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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仙人神胎，判官凶名

    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好似带着无穷怒火！

    一股浩荡的恐怖威压铺天盖地，好似海潮一般，汹涌而来！

    一道磅礴青光如若朝阳东升，从天而降，拖起那好似天崩一般下坠的穹顶！

    让那厚重天顶，再也无法落下一分！

    而听得这声音，那蜃楼主也松了口气！

    ——天元老祖，来了！

    从余琛闹事儿开始，哦不，从余琛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了金匮大护法开始，蜃楼主便灵鸽传书，传信于那天元道观之上！

    因为从那个时候他就晓得，凭姑苏鬼市内坊的力量，不可能挡得住这砸场子的家伙。

    甚至于交出名单，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就是因为蜃楼主晓得，天元老祖只要知晓了此事，定然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到了那时候，哪怕名单在这砸场子的家伙身上，那也无妨！

    ——拿到名单又如何？

    走不出去，也没用！

    这就是蜃楼主打的算盘！

    先以名单拖住他，再等老祖来！

    将这砸场子的混账，狠狠收拾！

    无数忍耐，尽在这时！

    这会儿，蜃楼主眼中的希望，他心头的救星，天元道观老祖……来了！

    但对此，余琛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是想找这整个道观圈子的话事人。

    毕竟他也清楚，这鬼市内坊牵扯的利益太多了，一个个小小的蜃楼主事，不可能做得了主。

    面对天元老祖充满了愤怒的声音，他只是摇了摇头。

    再度用力一压！

    轰！

    那原本被茫茫青光托起的厚重穹顶，再度下坠！

    隆隆巨响，好似天崩！

    除了众人所在的蜃楼以外，整个内坊在这恐怖的碾压之下，轰然坍塌！

    轰隆隆！

    整个姑苏山，震荡动摇！

    无数炼炁士，无数买家卖家，通通惊骇欲绝地抬起头来！

    神色惊恐！

    特别是那些个刚刚从内坊跑出来的面具卖家买家们，更是腿肚子都在发抖！

    要说外坊的人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那尚且情有可原！

    可他们刚从内坊逃出来，咋可能不晓得里边儿是啥情况？！

    那厚重的天顶，就悬外内坊顶上呢！

    这般恐怖动静，只能是一件事儿！

    ——天，塌了！

    那个疯子，恐怕是和蜃楼谈崩了，真让整个内坊，毁于一旦！

    一时间，诸多买家，哭天抢地，捶胸顿足！

    那些摆摊儿的还好，先前逃的时候直接把东西打包带走了。

    可那些个把商品寄存在拍卖会的卖家，却是肉疼得肠子都青了！

    没了啊！

    都没了啊！

    但除此之外，大伙儿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出大事了！

    天元道观的内坊鬼市，没了！

    加上那一声怒火滔天的吼声，大伙儿更是忍不住浑身发抖！

    因为他们也晓得，这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元道观，天元老祖！

    内坊。

    蜃楼主的表情，从一开始听到天元老祖的声音时的惊喜，变成了呆滞！

    望着蜃楼窗外，那一片废墟的内坊，他人已经麻了！

    ——是真没想到，哪怕天元老祖来了，依旧没有阻止内坊毁于一旦！

    如此大规模的内坊，就这般灰飞烟灭！

    若是要重建，又要花费数不尽的人力物力啊！

    蜃楼主的心，疼得在滴血！

    同时，无比愤怒！

    但这会儿啊，最愤怒的，很明显不是他。

    而是……天元老祖！

    作为整个道观圈子说一不二的话事人，他明明已经出手阻止，却还是被对方将内坊给毁了去！

    还是在这蜃楼众目睽睽之下！

    这般侮辱，甚至要比内坊毁灭这事儿本身来得还要让他恼火！

    “好！好！好！”

    随着三声怒极反笑的怒吼！

    一道白衣身影破空而来，凌驾高天，俯瞰地面！

    此人年纪六七十岁的模样，须发皆白，虽看起来垂垂老矣，但肌肤却好似婴儿一般细腻！浑身绽放出恐怖的威压，好似滚滚阴云，浩浩荡荡！

    余琛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语：“终于来了个能做主的了。”

    那天元老祖听了，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身后滚滚青光浩荡奔涌而出！

    天地之间，风云剧变！

    寰宇之上，无尽阴云汇聚而来，电闪雷鸣，暴风肆虐！

    而就在这恐怖的景象之下，那天元老祖的背后，一道恐怖的道袍虚影拔地而起！

    他高千百丈，身穿一身白袍，双耳垂肩，盘膝而坐，手持一柄拂尘，背后青光万丈，脑后神环沉浮，好似那天上仙神，神威浩荡！

    ——神胎·天元子！

    这一幕，落在余琛眼里，他目光一凝。

    据文圣老头儿的说法，天元道观的经典实际上并非源自大夏这一番天地，而是千年前由一位海外炼炁士带来。

    那炼炁士在大夏本土落地生根，逐渐发展成整个大夏最大的道观。

    ——当然，这个时候的天元道观早已个那个海外炼炁士没半点儿关系了，纯粹就是大夏的本土道观，从头到脚，都是大夏人士。

    不过他们修行的核心经典，却还是那海外炼炁士创造的《天元仙经》。

    据说他是观想他自个儿在海外的宗门中一位无上大能白日飞升的场景所创，而这经典修行出来的灵相神胎，自然也就是那位白日飞升的无上大能幻影。

    ——正如，此时此刻。

    天元老祖面无表情，眸子里怒火盛放，居高临下俯瞰余琛！

    “黄口小儿！夺我名单！毁我内坊！还这般大言不惭！你知晓我是谁么！”

    话音落下，背后那恐怖的天元虚影，一掌拍下！

    对此，余琛直接摘下内坊的面具。

    漆黑的雾气从血肉底下长出来，黑白戏袍，怒目你脸谱，衣袍猎猎，森罗可怖！

    无尽光芒煌煌涌起，将他送上天穹！

    滚滚黑暗从远方天际浩荡而来，铺天盖地！

    然后在那黑暗当中，茫茫黄泉流淌而出，幽幽鬼门镇压而下，轮回神轮沉浮不定，无尽鬼城浩浩荡荡！

    王座已成，大帝君临！

    黄泉，鬼门，神轮，鬼城化作的王座之上，一道身影，从无尽黑暗中浮现而出！

    黑金帝袍，十二旒冕，云雾遮脸，端坐高天！

    神胎·酆都大帝！

    与此同时，那酆都大帝的神胎面对天元仙人的一掌，同样一手抬起，五指之间，黑暗汇聚，雷霆闪烁，龙吟虎啸，响彻不绝！

    一掌拍出！

    天罡大法·掌握五雷！

    天罡大法·降龙伏虎！

    两股恐怖力量，悍然奔涌！

    好似万丈高的恐怖巨浪，向着那天元仙人，翻涌而去！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那无比浩荡的天元仙人神胎便被无尽的煌煌神雷淹没，龙影虎踪，在雷海中翻涌肆虐！

    然后，让天元老祖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且看他那引以为豪的天元神胎，竟在这雷霆与龙虎撕咬之下，灰飞烟灭！

    “哇！”

    神胎被破！

    天元老祖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浑身气息极剧烈跌落！

    脸上，露出无比惊骇之色！

    但这，还没完！

    下一瞬间！

    只看那鬼神判官的身影一个闪烁，径直来到他的身前！

    那被漆黑的布帛覆盖的右手撕裂了天元老祖的护体命炁，一把扼住他的喉咙！

    无尽金光自那手中绽放，化作一道道锋锐的神光刀剑，对准了天元老祖浑身上下每一个死穴！

    眉心，喉咙，胸口，后脑……好似只要他敢有任何一点儿异动，这些炽烈的、恐怖的金光，就会在一瞬间撕裂他的肉身！

    这一点，天元老祖毫不怀疑！

    然后，他看到那凶神恶煞的怒目判官脸，望着他。

    沙哑的反问声音，从那脸谱之下响起来。

    “——你又知道我是谁么？”

    那一刻，天元老祖只感觉浑身上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上下！

    与此同时，他只感觉……头晕目眩！

    事到如今，他如何还能不晓得对方的身份！

    判官！

    鬼神判官！

    或许在半年前，这幅判官角儿的装扮出现在他面前，他还会觉得这这就是哪个吃饱了撑的炼炁士在搞行为艺术，把那凡人戏曲里的角儿扮演了出来。

    而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

    但这会儿，不一样了。

    半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儿。

    一位位朝廷命官的血骨，大皇子和旗下无数门客军队的命，占天司东君的陨落，三方神君的重伤败退，硬闯皇宫全身而退的大逆之举……半年来啊，那耳熟能详的一桩桩血案，数不尽的尸山血海残忍血腥，化作一条条荒诞的战绩，为这身装扮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对于诸多炼炁士来说，这种含义名为……恐惧。

    那一刻，底下的蜃楼主和护法们，以及蜃楼的工作人员，也在那一瞬间，浑身发抖！

    只有一个念头！

    遭了！

    是！

    天元老祖是厉害！

    神薹圆满也牛逼！

    半步入道更是让他在整个京城炼炁圈子说一不二！

    但这些对于一般炼炁士而言高不可攀的东西，在那那个禁忌一般的名字面前，不值一提！

    人家连朝廷命官都杀了！

    占天司神君都杀了！

    下一任太子的大皇子都杀了！

    甚至还断了那三圣之一的国师的一只手掌！

    这种狠人，会被你一个天元老祖唬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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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心魔化咒，惶惶一生

    要不怎么说拳头是最大的道理呢？

    天元老祖刚出来的时候那是多么嚣张？多么霸道？多么不可一世？

    就差出气儿出到天上去了。

    从头到尾，他压根儿就没把余琛放在眼里。

    哪怕后者轻易捏死了那金匮大护法，哪怕他一手崩碎了整个内坊的天顶。

    到这些对于神薹圆满，半步入道的天元老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

    所以他来了，气势汹汹！

    直接让那威名赫赫的天元仙人神胎显化，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狠狠收拾了！

    可谁能想到？

    这随便出趟门儿，碰上的可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是那凶名赫赫的“判官”！

    仅一次交手，一个回合，没有纠缠，没有对抗，轻轻松松就将他完全碾压！

    此时此刻，天元老祖的眼里倒映出那黑白戏袍的身影，只感觉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提前知晓，来姑苏山鬼市内坊捣乱的是这煞星！

    别说内坊了！

    就算他把整个姑苏山拆了，自个儿也不会踏出来半步！

    可这天下啊，千金难买早知道！

    “判……判官阁下……”

    那浓浓的死亡威胁之下，天元老祖一改那不屑一顾的态度，变得卑微又和蔼可亲。

    “天元……天元不知晓是您降临……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天元老祖能作为京城整个炼炁圈子的话事人，绝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油条。

    而不是那种士可杀不可辱的年轻人。

    所以面对凶名在外的余琛，再加上这会儿自个儿的命又在对方手机拿捏着，他第一时间放低了姿态，以一种下位者的态度，卑躬屈膝。

    “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余琛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问道。

    “谈！可以谈！都可以谈！”天元老祖感受着脖颈两侧不足一寸之距的炽烈金光，连将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余琛这把他放了下来。

    于是，那股死亡的阴影这才瞬间散去，天元老祖浑身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儿。

    余琛看着他，也不废话，“这京城的道观圈子，你能做主？”

    天元老祖缓过来后，回道：“倘若排除朝廷的影响，老夫……可以。”

    “好。”余琛点头：“我也不卖关子了——我要这鬼市内坊……不，不仅姑苏鬼市的内坊，而是连同整个道观圈子那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全部消失。”

    他看向天元老祖，好似商量那般，一脸和善询问道：“老祖执炼炁之牛耳，这等小事，能做到吧？”

    小事？

    小事个屁！

    天元老祖心里都快骂出花儿了！

    但见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之下，威胁之意毫不掩饰，老头儿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赶忙点头：“能！能倒是能做到……只是……”

    在余琛的眼神威逼之下，天元老祖一点儿关子都不敢卖，立刻继续道：“只是您也知晓，鬼市只是一个平台罢了，哪怕没了鬼市，那些买卖该有的，还是会有……”

    说着说着，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余琛。

    后者面无表情：“你天元道观不是京城炼炁界牛耳么？若是你们禁止这些阴间买卖，哪怕不能彻底断绝，也会少很多吧？”

    天元老祖听了，苦笑道：“阁下……您太看得起天元道观了，是！天元道观是无数道观中稍微强大的那么一个，但这些阴暗买卖牵扯太的人和事太多太大了，甚至那朝廷里边儿的大人们……”

    点到即止。

    天元老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相信余琛听得懂。

    ——那些阴暗的交易，变态的欲望，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朝堂上那些权势滔天的家伙。

    他们中有不少，都会鬼市内坊的熟客。

    “你只管令行禁止就是。”

    余琛看了他一眼：“至于朝廷中有谁不满意，我会去找他。”

    一句话，语气平淡，犹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但却让天元老祖浑身冷汗直流！

    若是一般人说这话，他只会觉得对方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可眼前这是啥人？

    大皇子，东神君，说杀就杀了！

    那些大臣，算个锤子？

    于是，良久以后，哪怕再舍不得这一块儿阴暗买卖的丰厚利润，天元老祖也只得低头！

    “——一切，都听您的。”

    余琛这才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他在天元老祖肩膀上拍了拍，黑光一闪。

    天元老祖一愣，“阁下……这是？”

    “一个小小的诅咒。”余琛开口道：“今日之言，你若是有半分违背，阳奉阴违，诅咒便会发动——届时全身溃烂，念头污浊，肉身神妙腐烂而亡。”

    那一瞬间，天元老祖脸色苍白，趔趄两步豆大的汗珠子如雨下。

    与此同时，心头恼怒。

    但又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走了。”

    余琛摆了摆手，领着虞幼鱼和一脸迷茫的秀萝小丫头，坐上九幽鬼辇，去了。

    留下脸色一阵青白色的天元老祖，浑身都在发抖！

    既是因为愤怒，也是因为恐惧。

    还有那……诅咒。

    说这天元老祖也是老油条了，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完全遵守承诺这种事儿。

    ——众所周知，眼前的判官是朝廷的眼中钉，所以天元老祖的打算是生死威胁之下，先一切都按他说的来做，但倘若一旦这判官失势或者死了，那些承诺都可以当做是放屁了。

    什么鬼市，什么内坊，什么阴暗的买卖，该怎么开还是怎么开，该怎么转还怎么转。

    可好死不死的，这判官竟还精通诅咒之术。

    天元老祖站在那儿，无能狂怒了好久，终于叹了口气，神色颓丧。

    “罢了，罢了……这违天理人伦的买卖……禁了便是了……”

    这会儿，判官离去。

    蜃楼主等人立刻赶过来，关切而担忧地看向天元老祖，“老祖……您……”

    哪儿知，天元老祖一抬头，眼中凶光肆虐！

    “今日之事，谁敢折扣半个字儿……魂飞魄散！”

    浓烈而恐怖的杀意，铺天盖地，毫不掩饰！

    蜃楼主等一众蜃楼执事，浑身激灵灵一个寒颤，立刻对天发誓！

    今日之事，绝不泄露一丝！

    与此同时，九幽鬼辇上。

    虞幼鱼大感好奇，看向余琛：

    “你这看坟的，啥时候对诅咒之术也这般精通了？这诅咒之道妾身也略懂一些，不过方才却没看出来你施展的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快跟妾身讲讲！”

    余琛一按眉心，森罗脸谱沉入血肉，看了这妖女一眼，反问道：“什么诅咒？”

    虞幼鱼一愣：“不是吧？跟妾身还卖关子？就你刚刚儿给那老头儿下的咒啊！”

    余琛摇了摇头：“没，其实那只是一道阴死之气而已，以那老头儿的境界，片刻就能将其中和消融，没半点儿害处——我压根儿就不会诅咒之术。”

    “……？”虞幼鱼瞪圆了美眸：“你……吓唬他的？”

    余琛毫不避讳地点头：

    “一开始，确实是吓唬他的。”

    “现在，却说不一定了。”

    “判官之名，承载了太多血腥与杀戮，那老头儿很害怕这个名字。加上我破了他的神胎，威胁了他的性命，更是让他为此有了心魔。”

    “那诅咒自然是假的，但他只要信了，就是真的。”

    “有形的诅咒，尚且有破解之法。”

    “但这诞生于他恐惧与心魔中的无形诅咒，治不好，医不得，最为致命。”

    “往后余生，他都将活在这名为恐惧的诅咒中，惶惶不可终日，不敢再有任何一丝重启鬼市的念头。”

    “这才是……最大的诅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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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求道之心，生死无阻

    虞幼鱼听懂了。

    或者说从余琛说这诅咒压根儿就没有的时候，她就讲一切都明悟过来！

    原来自始至终，余琛压根儿就不会诅咒之术！

    那一拍，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但对于天元老祖而言，却成了沉重的枷锁，无法挣脱！

    是！

    只要他豁出性命，违背今天的誓言，就会发现这诅咒压根儿就是个笑话。

    但在“判官”那赫赫凶名之下，那为了活命甘愿卑躬屈膝的天元老祖敢赌吗？

    他不敢。

    于是，恐惧与心魔形成的诅咒就此成型，终将束缚他余下半生。

    “好家伙！”

    想通了以后，虞幼鱼缓缓伸出一根大拇指，直呼好家伙！

    “两……两位仙师……”

    就在俩人侃侃而谈的时候，那不知所措地跟着他们上了九幽鬼辇的秀萝怯生生开口，“这……这些是秀萝能听的吗？”

    ——别忘了，秀萝这姑娘还是天元道观的人呢！

    虽然只是一个最下层的外门徒，那也是天元道观的啊！

    余琛转过头，看着怯生生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丫头，你回不去天元道观了。”

    秀萝一愣。

    她不傻。

    自然晓得余琛是啥意思。

    她作为天元道观的外门徒，作为姑苏鬼市的向导，却带着判官进了鬼市内坊，间接造成了整个内坊的毁灭。

    ——虽然大概率的情况下，没有她，结果也不会有啥变化。

    但木已成舟，事儿已经发生了，天元道观还有她容身之处？

    不可能的！

    她这一回去，被排挤被孤立都是小事儿，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一定！

    见秀萝神色，余琛就晓得她误会了，摇头道：“小丫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让天元道观关闭所有鬼市内坊，自然也能保你安危。你回不去的原因，不是这个。”

    秀萝一愣，抬起头来：“仙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余琛看着她，深深叹了口气，方才将一切，残忍地说穿。

    “秀萝啊，你回不去的原因，只有一个——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你已经死了。”

    轰！

    那一刻，好似晴天霹雳！

    秀萝的脑子里，一些被她刻意忘却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翻涌而来！

    小姑娘整个人怔在哪儿，浑身都在发抖，脸色变得青白。

    余琛和虞幼鱼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秀萝，已经死了。

    这是他们一直瞒着这小姑娘的事儿。

    从他们一开始进入这姑苏鬼市开始，那些个向导围上来，他俩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秀萝。

    因为这个丫头，不是活人，只是一道执念不散的鬼魂。

    但那个时候，她浑然不知。

    如当初的姬丘一样，当局者迷。

    余琛早就看到了她的走马灯。

    秀萝是一个被父母弃养在破庙的孤儿，偶然被天元道观一位下山历练的弟子发现，察觉有些许天资，给带回道观来领了奖励。

    天元道观能发展地如此庞大，和这一项制度有脱不开的干系——一旦给道观带回来有资质的苗子，都有赏赐。

    可那带秀萝上山回来的弟子，也仅是冲着奖励来的。

    领了道观的奖赏以后，就没管过秀萝了。

    任这小丫头在道观外门，挣扎求生。

    ——不过这丫头从来没有因此怨过那带她上山的弟子，反而充满了感激。

    正是因为他，秀萝才接触到了那让她魂不守舍、无比痴迷的修行之道。

    言归正传。

    秀萝先前说过，不晓得为啥这两天没人雇佣她了。

    但余琛和虞幼鱼却晓得，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不好，也不是因为她业务能力不行，而是因为……活人看不到她。

    而她对于鬼市内坊的恐惧，也并非全部因为内坊那些见不得光的“商品”，更是因为她就是几天前，死在内坊。

    ——先前余琛进入内坊时，在内坊的街上看到一个大坑，秀萝说那是前两天被那蜃楼金匮大护法造成，还波及了一个倒霉向导和几个客人死在了那场混乱中。

    她在讲述的时候，丝毫没有反应过来，那个莫名其妙被卷进去的倒霉蛋儿向导，就是她自个儿。

    她已经死了。

    但扎根于灵魂深处的那颗求道之心，化作执念，无法消散，这才留下遗愿来。

    所以出于同情，出于几分兴趣，也出于摆渡人的本职，余琛和虞幼鱼雇佣了她。

    但是一直没有告诉她真相。

    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方才揭开迷雾。

    而在余琛的点醒之后，秀萝那些被她刻意忘却了的记忆，也回忆起来。

    她死了。

    死在那金匮大护法的手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元道观不可能因为一个外门徒去责怪一个神薹境的大护法，这不现实。

    所以她的死，轻如鸿毛。

    但秀萝不甘心。

    她不甘心的不是死，而是死后，无法继续她热爱的修行之道，无法再看到那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美丽风景。

    这般执念之下，她刻意忘却了自个儿已经死去的事实。

    仍日复一日，在那鬼市门口，招揽客人，赚取灵铢，以供修行。

    “秀萝……死了吗……”

    半晌的沉默以后，小丫头终于释怀，脸上露出让人心疼的释然之色。

    “秀萝，死了啊。”

    然后，她向余琛和虞幼鱼一躬身：“多谢两位仙师，陪秀萝完成了最后一场向导……再见了，两位仙师。”

    她并不傻，自然晓得以余琛和虞幼鱼的道行，压根儿就不需要什么向导。

    只要他们愿意，甚至能一瞬间把姑苏山翻个底儿朝天。

    道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那般配合地陪她演了一场戏。

    这对于懂事的秀萝来说，已经无比值得感激了。

    但余琛，却是摇头，“大多数情况下，死亡是终点；但有时候，并非如此。”

    小丫头一愣。

    就听闻余琛继续道：“秀萝，你还可以继续修行。”

    那一瞬间，余琛看到的是，小丫头眼里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无比灿烂。

    余琛取出度人经来，一展。

    ——敕封鬼神！

    金光大放之间，好似天河倒灌，最后隐没于秀萝体内。

    那一瞬间，一股莫名明悟，回荡在秀萝心头。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她的遗愿化作的烟熏灰字，缓缓消失。

    【六品灵愿】

    【求道之心】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遗愿完成。

    在余琛将秀萝敕封以后，她得以以鬼魂之身长存，继续修行之路。

    那“求道之心”的遗愿，自然完成。

    虞幼鱼望着小姑娘眼里的光，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走到她的面前，“丫头，你很不错，往后的日子妾身来教你修行。”

    秀萝听了，愣了好久，眼眶里逐渐包起了眼泪。

    ——她们这种天元道观的外门徒，平日里哪儿有什么老师教？能给她们一本大路货经典自个儿摸索就不错了，否则也不至于来这姑苏山上当向导赚取灵铢。

    “好！多谢仙师！”秀萝重重一点头，往地上一磕！

    “还叫仙师呢？”虞幼鱼拍了拍她的脑袋。

    “师傅！徒儿见过师傅！”秀萝心领神会，往地上一跪，哐哐磕头！

    九幽鬼辇，划破长空。

    几人回到不归陵上时，已是黄昏时分。

    石头给准备了丰盛的饭菜，等着大伙儿回来。

    说秀萝刚开始见到跟熊一样壮的石头的时候，像个小猫儿一样躲在虞幼鱼背后，但随着接触，慢慢也就不怕了。

    而既然虞幼鱼主动教秀萝修行，余琛也就没管了，吃完饭回到屋里，刚把那名单一拿出来。

    窗边，一声清澈的鸟鸣响起。

    余琛转头一看，和那飞鸟漆黑的眸子对上。

    那一刻，他留在京城的纸鸟所记录的画面映入眼帘。

    ——夜色沉沉，森严的工部尚书府门口，一辆墨黑色的马车缓缓停靠。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随从的搀扶下，踏进了府邸。

    工部尚书曹宇安，从皇城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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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怪力乱神，以阳补阴

    天色入暮。

    就在余琛回到不归陵后，一场动荡在整个京城炼炁圈子里爆发。

    而一切风波的源头，不在别处，就在距天元道观几十公里以外的姑苏山上。

    作为整个京城炼炁圈子最大的炼炁士的鬼市，无论各个道观的炼炁士还是混迹江湖的散修，对于姑苏山的大名那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姑苏山背后乃是天元道观撑腰的事儿，虽然天元道观从来没有官方承认过，但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

    而就在这天。

    姑苏山鬼市内坊，那坨利润高到离谱的大肥肉，突然没了。

    当消息从姑苏山上驻留的炼炁士口中传出去的时候，大部分炼炁士都是不相信的。

    ——姑苏山有天元道观背书，谁能撼动？

    除非那京城朝廷大动干戈，否则整个炼炁圈子，天元道观就是说一不二！

    直到夜深时分，天元道观一纸禁令传下，在三天之内关闭整个京城炼炁圈子内所有的鬼市内坊。

    那些个有违天理人伦的“商品”，通通清退，并且以后不能出现在鬼市的交易市场上。

    这禁令一出，大伙儿这才后知后觉。

    然后直接傻了。

    不明白天元道观这啥突然搞这么一出。

    是！

    那些内坊的玩意儿的确是见不得光，但这都相安无事几百年了，咋说禁就禁了？

    天元道观发什么疯？自断财路？

    就在大家惊愕，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又一些消息从姑苏山上传来。

    字儿不多，但无一例外让所有听闻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元老祖，败了。

    虽然不晓得究竟败给了谁，具体战斗过程又是怎么样，但下午时候，无数炼炁士都看到了，那天元老祖庞大的仙人神胎，被摧枯拉朽地毁灭，紧接着就传出了这内坊关闭的消息。

    这般巧合，脑子一转就猜得到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一夜，无数炼炁士，彻夜无眠。

    特别是那些个靠着这些灰色买卖挣钱的家伙，更是牙都咬碎了！

    利欲熏心之下，他们当然不可能就此放弃掉这些买卖。

    天元道观不干了？

    好！

    咱自个儿搭台子干！

    一夜之间，天元道观的鬼市内坊关闭的同时，无数更加隐秘的坊市拔地而起。

    可很显然的是，他们低估了天元道观禁令的决心，也低估了天元老祖的求生欲。

    ——从第二天开始，天元道观大肆扫荡这些阴间买卖，一旦被捉住，十死无生！

    甚至有一个不小的道观，修行那邪晦经典，本身就是靠着僵尸之类的阴间玩意儿起家的，这会儿在天元道观的禁令之下，仍我行我素。

    然后，就被天元老祖亲自降临，一只手把道观整个山头给平了。

    成千数百人，葬身于此。

    杀鸡儆猴！

    自那以后，京城炼炁圈子的大伙儿方才明白，这一次禁令，天元道观不是开玩笑的！

    一时间，那些阴间买卖，灰色生意，大批减少。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也都和余琛关系不大了。

    夜里，不归陵上。

    在他翻开那天元道观的给的名单的卷宗的同时，他先前就在京城的纸鸟飞回来，带回了情报。

    ——那工部尚书，从皇宫回来了。

    与此同时，他翻开那名单。

    里边儿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拍卖会上每一件商品的卖家和买家。

    名单里，一张张画像对应他们所出售的“商品”，还有报价和各种信息，一应俱全。

    而黄言纾的人头做的箱中女的卖家，就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

    当时在蜃楼登记时候的身份，是京城朱雀城的一个散修。

    但余琛猜也猜得到，这多半是假身份了。

    原本他还打算靠着各种手段把这人找出来，顺藤摸瓜。

    但这会儿最后接触黄言纾的工部尚书曹宇安已经回来了，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收拾了一番，余琛收起名单，站起身来，跟石头和虞幼鱼还有秀萝打了个招呼，下了山。

    石头还好，早就习惯了余琛晚出早归，没得啥问题。

    不过平日里这种时候，虞幼鱼这妖女一般都会跟着一起去的，但这会儿似乎一心沉在对秀萝丫头的教导上，罕见地没有当余琛的小尾巴。

    夜色沉沉。

    不归陵上，有人下山。

    未央京城，依旧繁华，洛水灯红，热闹非凡。

    余琛没有逗留，穿越了花船遍布的洛水，来到了内城。

    施展障眼之法，轻而易举地绕过了军队的巡逻和封锁，向工部尚书府而去。

    一路走，他一路回想起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关于工部尚书的情报。

    工部尚书，姓曹名宇安，熹元帝历九十八年榜眼，也就是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高中以后，他踏入仕途，任职工部漕运舶司，后一路高升，最终坐上尚书之位。

    在夺嫡之争中，也没有明显的站队情况，和大多数官员一样，左右观望，摇摆不定。

    总而言之，在朝堂衮衮诸公之间，属于那种没什么特点的官儿。

    ——正是这种人，活的最久。

    而让文圣老头儿记住他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这人曾在稷下学院进修过。

    第二，此人据说是当初科举考试之前，其母为其求了一个文曲锦囊，从此一直相信自个儿高中是那锦囊之功，对于风水气运迷信之说，相当笃信。

    也正因如此，当初被宋相批评过不止一次，说他身为朝廷命官，还搞那些怪力乱神。

    而在宋相的闲谈中，文圣老头儿才知晓了这事儿。

    脑中思忖着，转眼之间，余琛已经来到了工部尚书府门前。

    这是一座毫无特色的府邸，和其他官员的宅子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非要说的话，就是门口挂了两个火红的灯笼，在风水之说中有聚阳之意。

    余琛一步踏出，身影消失，转眼就跨越了那朱红高墙，来到院儿里。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个儿走错了地儿。

    这曹家宅邸，外边儿看起来那是平平无奇，但里边儿却贴满了各种符咒，建满了各种神龛，院子里充斥着一股子香蜡的味道。

    而那些路过的家丁侍女儿，穿的也不是一般衣服，而是火红色的特制装束，上面也画满了各种各样余琛看不懂的咒文。

    ——你要说这地儿不是什么尚书府邸而是一处供奉神佛的香火寺庙，余琛都信。

    看来文圣老头儿走马灯里对于曹宇安迷信风水一事，还是保守了。

    ——这何止是迷信，都快走火入魔了。

    一边感叹不已，一边闲庭信步。

    随手拉了个画着大花脸儿的侍卫，荡魂铃一摇，对方便痴痴呆呆地告知了曹宇安的所在。

    据他所说，这会儿刚刚回来的尚书大人，大概在书房里呢！

    余琛也不墨迹，直接去了。

    且看那宅邸伸出，一间房里，灯火通明。

    书房当中，曹宇安伏案而作，桌上摆着一张庞大的图纸。

    而在他身旁，一个五十来岁管家模样的老头儿，垂手而立，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股浑厚的气息，隐隐在身周弥漫，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而在他袖口处，隐隐还有金色流光闪烁。

    对着那图纸看了很久，曹宇安方才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问道：“我进宫面圣这些日子，黄越的事儿处理地可好？”

    那管家模样的老人点头，“老爷放心，老仆亲自送他归的西，又安排了人顶罪，如今案子已经判了，绝牵扯不到您身上来。”

    “那就好。”

    曹宇安点了点头：“如今是特殊时期，时局动荡，可一点儿都马虎不得，若是被人抓了把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成了断头的快刀。”

    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道：“这黄越也是，原本能安安顺顺过一生，却偏偏要去管黄言纾的死活，白白丢了性命。我这些年对他也不薄了，也算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是，您说的是。”那管家模样的老头儿附和道。

    紧接着，曹宇安站起身来，从一个柜子里出去黄言纾脑袋做成的箱中女，痴痴望着，自言自语道：

    “这些年来，多亏了你啊，以阳补阴，以顺拨乱，阴阳相合，方才能让我坐上如今的位置。

    不过说来也巧，哪怕我保管不力，让你被宵小之辈盗了去，命运却又让你兜兜转转回到我的身边。

    当初那位大师当真说得对啊，阴年阴月阴时阴日生的我，只有找到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的你，方才能平步青云，一生无忧。

    这般看来，你们那老师当真是我的大贵人啊，不仅当初救了我一命，时隔多年以后还送来了你，与我阴阳相合，以顺拨乱。

    天理命运，当真……妙不可言！”

    那老仆在一旁听着，没搭话。

    显然，他已经习惯了自个儿的老爷这幅模样。

    就听曹宇安继续道：“往后啊，就让我们继续待在一起，阴阳相补，祝我更上一层！”

    说话之间，他轻轻摁动那箱中女的开关。

    吱嘎。

    那门儿打开了，一枚美轮美奂的人头，显露在曹宇安面前，在箱中女咒文的作用下，那美人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曹宇安毫不顾忌地亲了上去，深深吸了一口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痴如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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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夜半铃声，追魂索命

    老管家别过头去。

    虽说他已经跟了这曹宇安很多年，习惯了他各种怪异之处。

    比如迷信，比如神神叨叨，比如对那些风水之说相当痴迷个笃信。

    这些他都觉得没啥。

    但他这抱着死人哐哧哐哧一顿亲的操作，让这位老管家也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偏偏啊，曹宇安还乐在其中。

    想到这儿，老管家不由心头咒骂！

    当初那个什么一看就是招摇撞骗的“大师”，说什么吸阳补阴，说什么以顺拨乱。

    还有那个黄越，这死人头好不容易被人盗了去，你又给完好无缺送回来，还丢了性命。

    这不缺心眼儿吗？！

    但无论如何吧，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摊上这么个怪力乱神的老爷，他哪怕再不愿意，也得忍着。

    毕竟，这会儿他几乎已经是个曹宇安绑在一块儿了，知晓他几乎所有的秘密，死也只能死在这尚书府里。

    叹了口气，好管家见曹宇安已经开始宽衣解带，实在没眼看后面的事儿，准备拱手告退了。

    但就在这会儿。

    ——叮铃铃！叮铃铃！

    两声清脆铃铛声，回荡在屋外。

    那一刻，曹宇安和老管家只感觉一阵恍惚。

    回过神来时，那铃铛声又好似昙花一现，幻觉一般！

    但老管家可不这么认为。

    一刹那之间，浑身紧绷，体内本命之炁疯狂涌动，念头探出，粗暴而野蛮地梭巡着整个房间儿！

    而曹宇安也浑身一震，脸色沉了下来。

    铃铛声？

    他的尚书府里，为何会突兀地出现这般诡异的铃铛声？

    “何方宵小！装神弄鬼！”

    那老管家一番搜寻无果，将曹宇安护在身后，沉声大喝！

    与此同时，十八只暗金色甲虫从他袖袍中飞出来，环绕着整个房间飞舞！

    那甲虫好似钢铁一般，震翅嗡鸣，锋锐的寒光从翅膀上面闪过，连同空气都被切碎！

    吱嘎——

    就在二人全身戒备的时候，门开了。

    夜色沉沉之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三十来岁，衣着褴褛，脑门儿上被开了一个大洞，露出灰白的脑瓜儿，正满脸怨恨，朝二人扑杀而来！

    ——不正是那早已死了的黄越！

    那一瞬间，无论是曹宇安还是那老管家，同时浑身一个激灵！

    头皮发麻！

    但毕竟是道行高深的炼炁士，老管家一瞬间反应过来，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十八只金色甲虫好似刀刃一般冲杀而去，转眼便将那“黄越”斩成碎片！

    但诡异的是，他的残破身躯一落地，便化作了烟雾，消散一空！

    二人同时一愣。

    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一切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那大门正完好无损地紧闭着！

    幻术神通！

    老管家第一时间得出结论来！

    原来方才那铃声响起的一瞬间，他和曹宇安都陷入了幻境当中，看到了已经死去的黄越袭来！

    “老爷，小心！”

    老管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凝重！

    曹宇安更是脸色苍白，死死抱着手里的箱中女！

    “你们也会怕吗？”

    突然之间，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来。

    二人悚然一惊，转过头去，却不知何时，一道单薄的身影已经坐在书桌背后的椅子上。

    昏黄的灯火照耀下，一身黑白戏袍，一张怒目脸谱，就坐在那儿，好似执掌生杀大权的判官一般！

    那一刻，老管家和曹宇安浑身一个激灵！

    ——判官！

    那个最近在朝廷中凶名赫赫的名字！

    这会儿竟然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老爷！快走！老仆殿后！”

    说时迟，那老管家立刻反应过来，十八只金色甲虫化作十八道暗红金光，撕裂虚空，杀向余琛！

    而这会儿那曹宇安也没有犹豫，一边大喝叫人，一边夺路而逃！

    可这他刚刚一转头。

    砰！

    就听见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

    扭头一看！

    那十八只金色甲虫碎成了一地，落在房里，而那神薹下品的老管家，甚至连神胎都没来得及放出来，就已经身首分离，脑袋搬家，砸在地上，死不瞑目！

    而那判官，还端端正正坐在那书桌后边儿，好似什么都没有做那样。

    “我刚刚听你说。”

    判官沙哑，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来，“有个大师要伱以阳补阴，弥补气运，如此大师想必定然非凡，他可曾算到——你今日会死？”

    曹宇安哪儿有功夫回他的话，两股战战，大声呼救！

    “来人！”

    “来人！”

    “有人行刺！”

    “快来人啊！”

    呼——

    可回应他的呼唤的，只有冰冷的夜风声，吹开了门。

    他一望，就看见那些侍女家丁，护卫死士，正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气息平稳，睡得香甜。

    于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曹宇安心头升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本官可没得罪你！”

    “你找错了人！”

    “本官乃朝廷命官！杀了本官那是诛连九族之罪！你敢？！”

    很明显，生死之间，曹宇安已口不择言。

    余琛没回他，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那意思曹宇安也看得懂。

    ——我连大皇子东神君都杀了，你一个工部尚书，算什么东西？

    于是，在那股可怕的求生欲之下，曹宇安迈动那像是灌了铅一般的双腿，夺路而逃！

    唰！

    就在这时，只听闻那风被撕裂！

    两尊凶神恶煞的阴兵，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手起镰落，寒光闪烁之间，曹宇安只感觉双腿一凉，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低头一看，多少脸色苍白！

    只看自个儿双腿，已齐膝而断。

    “啊！！！”

    惨叫声中，他扔下那箱中女，双手并用，向外爬去。

    可那两尊阴兵，岂会给他机会，鬼镰寒光再闪，曹宇安两根胳膊也应声而断，鲜血喷涌，好似汩汩的泉水，染红地面！

    在惊恐的惨嚎声里，两尊阴兵将他从门口拖了回来，扔在书桌下方。

    “曹大人，说说吧。”

    就看那高高在上的鬼神判官，取出一面铜镜，对着自个儿，开始问话。

    而曹宇安也跟失了神一样，问啥答啥。

    于是，曾经那些荒诞的故事，方才浮出水面。

    且说这曹宇安，无比迷信，甚至到了痴迷地步。

    这是余琛先前就晓得的。

    后来，故人之徒，黄越兄妹，下山投靠。

    曹宇安为了名声，也为了报恩，收留了他俩。

    其妹黄言纾天资不错，曹宇安一开始真是想将其送进道观修行，结下善缘。

    可这修行之事，自然先要问那生辰八字。

    黄言纾如实一答。

    却让曹宇安生了别样的心思。

    先前不是说了么，他自从科举高中以后，就迷信得很。

    刚来京城任职的时候，遇见了个大师，那大师算出，曹宇安身为男子却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先天缺少阳气，八字属阴，而这般命格在朝堂上，那是定然走不远的。

    所以需要找一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生的，且和他八字相合的女子，相互结合，方才能补足气运命格，从此平步青云。

    这种批话，一听就晓得是扯犊子的。

    但向来迷信的曹宇安却信了，并将其奉为圭臬，一直记着。

    只是这阳时生的女子好找，既是阴年阴月阴时阴日生的，又和曹宇安八字相合的，却是难找得很，所以这些年来，他也就能想想而已。

    可好巧不巧的，这救命恩人的徒弟，就是自个儿找了好多年没找到的人！

    这咋办？

    曹宇安当然是好言相劝，让那黄言纾嫁给自个儿。

    但人家二八少女，你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糟老头子都能做人家爹了，谁愿意？

    黄言纾自是严词拒绝。

    这可就让曹宇安犯了难。

    一边去自个儿的改命之法，倘若就此放过，他自是不甘；一边又是救命恩人的徒弟，倘若用强，他良心难安。

    那咋整？

    总不能为了良心让自个儿受委屈吧？

    于是在某天夜里，曹宇安给黄言纾下了药，强行有了那夫妻之实。

    自此以后，黄言纾变了个人，沉默寡言。

    但曹宇安当时却不知晓，她正计划着逃跑呢！

    ——趁着夜色，翻墙出去，逃出生天！

    但当初的还是侍郎的曹宇安侍郎府的护卫岂是开玩笑的？

    一个弱女子，也想逃出去？

    她这磨破了手脚，刚刚翻上围墙，就看见自个儿兄长正在一条街之隔的茶楼里喝酒，心头一喜，刚想喊。

    背后一股大力就将她拽回了深渊里。

    黄言纾转过头，看到的是你满脸阴沉的曹宇安。

    后来，为了不再让她逃跑，他斩断了她的四肢，将其囚进一个精美的罐子里，日夜陪伴。

    再后来，伤势恶化，加上失去希望，黄言纾身体状况急剧恶化，没两年就气若游丝，快要不行了。

    曹宇安见了，当即请来某个道观的巫术大师，在黄言纾死前的最后一刻，将她脑袋斩下来，经过数十道秘法炼制，炼成了“箱中美人”，陪伴左右。

    而在这“阴阳相合”之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曹宇安当真步步高什，甚至从原本的侍郎坐到了尚书的宝座，权倾六部之一！

    就可怜了那黄言纾，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气儿，成了别人手中玩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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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艳阳高照，箱中尚书

    而在此以后，曹宇安在这种常人不能理解的路上越走越远。

    那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行为，更是变本加厉。

    晚上睡觉都要抱着这箱中女，不肯松开。

    哪怕是出门儿，都要放在自个儿马车的夹层里，说这样能驱灾辟邪。

    甚至还曾与那脑袋，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

    那唯一能在他面前说的上话的老管家看了，也是忍不住直呼变态，无奈叹息，也曾多番劝诫。

    可曹宇安迷信已经入了魔，压根儿就不听。

    而至于刚开始的几年，黄越收到的他妹妹的信件，自然也是曹宇安让人伪造的。

    黄越到死都没想到，自个儿这八年来多番前往尚书府询问自个儿妹妹的情况时，黄言纾的脑袋做成的箱中女就在尚书府一墙之隔的书房里！

    就这样，日子过了八年。

    本来一直都也是相安无事。

    黄越在曹宇安的保证下，也逐渐相信自个儿妹妹就是在某个大道观秘密修行。

    但谁能想到，就在半把个月前，出事了。

    那天曹宇安应邀参加一场宴会，就在白虎城一家颇大的酒楼，坐着马车就去了。

    下了车以后，那箱中女自然就放在放车上，由神薹下品的老管家看着。

    但也不晓得是因为这老管家疏忽，还是他压根儿早就看不惯这死人头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一顿饭的功夫，那箱中女就被人盗走了。

    是一个专门儿偷鸡摸狗的散修，胆大包天之下，光顾了宴会的马厩，盗走了被藏在马车夹层里的箱中女。

    当时装着相中女的容器是一个精美的木匣，那散修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结果呢，等他回到自个儿藏身处，迫不及待地将木匣子打开了一看。

    却发现是这般阴间玩意儿。

    当即差点儿道心不稳！

    但贼不走空啊，他向着自个儿冒着这般风险，可不能啥都没捞着。

    所以这散修思来想去以后，就将箱中女送到姑苏鬼市的内坊拍卖会去卖了。

    想着再怎么也要换点儿灵铢花花。

    同时心里暗道朝廷上那些大人果然是人面畜生，表面上冠冕堂皇，私底下竟收藏这种阴间玩意儿！

    当然，这散修也没什么好运气，还没收到拍卖的钱呢，很快就被怒火中烧的曹宇安捉住，用尽酷刑，说出了真相。

    曹宇安得知箱中女被送到鬼市卖了以后，更是大发雷霆，将其千刀万剐后，又把整个书房都砸了！

    但即便如此，他可没有余琛那般魄力去找天元道观要名单，看看究竟是谁买走了箱中女，只得作罢。

    但巧的是，当初箱中女正好又被黄越看到，买了下来，送回到曹宇安府上来质问到底是咋回事儿！

    这箱中女方才经过无数周折，重回他的手里。

    而眼看事儿已经瞒不住了，曹宇安便派老管家出手，将黄越弄死了，又嫁祸给几个破皮无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千算万算，他如何能算到呢？

    ——死亡，不是终点。

    黄越死不瞑目，留下遗愿，被余琛发现，这才有了后边儿的一堆事儿。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曹宇安自个儿都不知晓，但的的确确是因为他，间接让整个京城炼炁圈子的内坊关了门儿。

    在一五一十将一切完全交代以后。

    曹宇安已经浑身湿透，汗如雨下，汗水混杂着血水淌了一地，脸色痛苦而苍白地仰望着那鬼神判官，两只嘴唇毫无血色，不住发抖！

    这会儿，他在明白过来了。

    这判官，大抵就是因为箱中女的事儿来的！

    “你可真是……人渣啊！”

    听完一切以后，余琛望着没了双手双脚的曹宇安，感叹一声，“黄氏兄妹的老师救了你一命，你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迷信之说，残杀了他唯一的俩弟子。”

    曹宇安在地上趴着，像个虫子一样扭动着，吐着血沫儿的嘴里发出声音，不住求饶：“我错了……我知错了……我十恶不赦……我不应该……我不应该恩将仇报……如果能重来……如果能再给我个机会……”

    余琛站起身来，打断了他。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你要死了。”

    他走到曹宇安身前，提起他的头发来，

    “另外，你没有机会了。”

    唰！

    背后一尊阴兵，手起镰落。

    曹宇安就只感觉浑身一轻，只剩下了个脑袋。

    但在对方那浓郁的天地之炁的包裹下，却又不至于立刻死去。

    然后，他听到了判官的声音，好似从九幽传来的恶鬼喃呢。

    “——你不是喜欢这枚箱子么，你便也住进去，感受一番吧。”

    话音落下。

    就只看见那判官打开了黄言纾的箱子，那一枚美轮美奂的精美人头，露出甜美妖异的笑。

    天色渐明，万物复苏。

    茫茫京城，再度繁荣。

    工部尚书府里，翠红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看了看窗外那艳阳高照，这姑娘当即一个激灵，浑身冷颤！

    作为尚书府曹宇安的贴身侍女儿，她负责的就尚书大人的起居。

    包括沐浴，更衣，洗漱等等。

    三年来，一直如此。

    但今儿，她居然不晓得为啥，睡过了。

    揉着有些头疼的脑袋，侍女翠红跌跌撞撞爬起来来。

    回忆起昨儿晚上的事，当时她正在当即整理衣物，突兀地听闻一声铃响。

    便一头栽倒，再没了意识。

    这会儿一醒，已是日上三竿！

    当即吓破了胆！

    要知道，侍女只是老爷的私人物品。

    而尚书曹宇安大人极重时辰，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

    这会儿自个儿却是睡过了，耽误了老爷的起居，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想到这儿，翠红连滚带爬，冲出门外，就在去请罪！

    可这门一推开，却发现整个尚书府，安静如鸡。

    四下望去，院儿里草坪上是横七竖八躺着的侍卫，还有一些已经醒了过来，也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周遭一切。

    翠红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向老爷的卧房跑过去，结果没见着人。

    又向书房跑去。

    但来到书房门前的时候，她愣了。

    那书房的门虚掩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儿从里边儿传来。

    翠红心头一个咯噔，不敢上前，喊来几个刚醒的侍卫作伴，方才大着胆子踏了进去。

    但这推门一看，几个人却是激灵灵一个冷战！

    翠红甚至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且看那屋里，暗红的一层已经铺满了整个地面，好似一杯血做的豆腐。

    而在这血泊当中，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那被众人所畏惧的尚书府老管家的脑袋，滚落在门口，双眼瞪圆，里边儿是说不出的惊恐与绝望。

    而尚书大人曹宇安，却不见了身影。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尚书府的宁静。

    数不清的侍卫，闻声而来。

    所有人都晓得，这肯定是出事儿了！

    但……尚书大人呢？

    几个侍卫着急忙慌出了门，报官！

    剩下的在那堪称人间炼狱的书房里，就开始找。

    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尚书大人！

    直到翠红眼尖，看到了那书桌上放着精美的木盒子。

    ——这玩意儿，尚书府里的人大都知晓，虽然没见过里边装的是什么，但经常看见老爷抱在怀里把玩，爱不释手。

    所谓极有眼力见儿的他们也猜到了，这箱子一定是对老爷相当重要的宝贝！

    不过这会儿，翠红看着那不住往外渗血的箱子，咽了咽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感觉。

    打开了这个箱子，恐怕就能找到老爷的行踪。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甚至她自个儿都觉得不可能——老爷不说是牛高马大，但至少也是七尺男儿，如何能在这小小的木箱子里？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冥冥有感。

    这箱子里，或许就藏着老爷失踪的线索！

    于是，翠红蹑手蹑脚，颤抖着伸出手，轻轻一碰。

    吱嘎——

    一声木头摩擦的声音响起来。

    紧接着像是地狱的门扉被打开一样，两扇小门敞开来，露出其中之物。

    “呀！！！”

    翠红见了里边儿事物，惊叫唤一声，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正在寻找的众人被这一声惊住，纷纷转过头来。

    就看见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且看那箱子里边儿，一枚苍老的头颅被硬生生塞了进去。

    头发凌乱枯槁，满脸血污难堪，脖颈处齐齐而断，被硬生生塞进了那小巧的木头箱子里！

    “老……老爷？”

    侍卫中，一人惊呼出声！

    众人短暂地愣神以后，乱作一团！

    谁能想到？

    堂堂六部尚书之一，朝廷命官，竟在一夜之间，在自个儿的府邸里被人摘下了脑袋，硬生生塞进一个木箱子里！

    但这，还没完。

    惊慌失措的众人中，有几个胆大心细地突然发现！

    自家老爷竟还在说话！

    那箱子里，曹宇安的脸上，两枚布满血污的嘴唇有气无力地一开一合，发出如蚊虫般微不可察的声音。

    众人同时屏息凝神。

    就听闻那箱子里，当真在说话！

    这位工部尚书，临死之际，一直在说。

    “错了……错了……我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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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朝廷清洗，天遁剑法

    工部尚书死了。

    还是死在自个儿府邸里，被人斩断了脑袋，生生塞进一个木头箱子里。

    这种事儿对于整个朝廷来说，都是跟炸雷一般的存在。

    刑部联合占天司的人，立刻将工部尚书府封锁地水泄不通，所有侍女，奴仆，杂役，侍卫通通控制起来，接受调查。

    而那曹宇安的尸首，也被刑部带走勘验。

    同时，工部尚书遇害的消息，也在市井之间流传，无数吃瓜看热闹的老百姓挤在尚书府门口，哪怕没法儿进去，也远远搁那儿望着。

    余琛没有立刻回不归陵上去，而是在尚书府门口的一间粥铺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亲眼看到工部尚书的尸首被刑部带走以后，方才慢悠悠站起来，拍下几枚铜钱，朝京城内城的方向走去。

    京城内城，清明楼。

    初一听这个名儿，或许大多数老百姓还以为这又是哪家富贵的酒楼。

    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坐落在京城内城长澈街的清明楼，或许对于一般百姓来说陌生得很，但对于朝廷上的官员而言，却是几乎如禁忌一般的名字，提不得。

    因为清明楼只是先帝某次酒后根据那“一清二白，明析透彻”所提的字号。

    清明楼真正的名字，叫御使台。

    它唯一的作用只有一个，监察文武百官。

    说白了就是你只要不当官儿，御使台到死也管不到你头上来。

    但只要你有个一官半职，那就要当心了——一旦御使台的人在旁边晃悠，一般就意味着要倒大霉了。

    所以朝廷之上，文武百官，看清明楼御使台就跟看瘟神一样，巴不得离他们越远越好。

    这一天，御使台里，大夫衙堂。

    一个须发皆白的八十多岁的老头儿正坐在书桌前，浑身枯槁，皮包骨头，好似一不小心就能折断了去。

    而那双老眼，也是浑浊昏花，让人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清桌上的卷宗。

    但就是这么一个半截入土了的老头儿，在整个大夏朝堂上，却有着“疯狗”的称号。

    一旦被他盯上的官儿，只要手底下有不干净的事儿。哪怕隐藏得再好，再天衣无缝，也会被这条疯狗从地里挖出来！

    这些年来，栽在他手里的官儿，不计其数，其中甚至不乏皇亲国戚和一些二品大员！

    也得亏了他和御使台的存在，这些年虽然官场上依旧乌烟瘴气，但至少也没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儿。

    ——当然，大皇子那异想天开的脑瘫计划不算。

    总而言之，这御史大夫似乎也晓得自个儿多么讨人厌，平日里也不会去和那衮衮诸公接触，就窝在清明楼上捕风捉影。

    只有当真查到了啥大事儿，才会出去一趟。

    晌午时分，老头儿吃过午饭，眯了一会儿。

    可这刚一醒来，就看见那桌上，多了一叠卷宗。

    老头儿一愣，唤来屋外侍卫一问。

    结果侍卫一脸懵逼，说压根儿没人来过。

    老头儿听了，眉头皱起，屏退了侍卫。

    要说这老头儿也是胆子大，丝毫不怕这来历不明的卷宗是不是什么害命之物，直接就给打开了。

    然后，一张张纸卷映入眼帘。

    那上边儿，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张张熟悉的画像，还有那名字和画像后，一桩桩让人咂舌的“买卖”。

    老头儿看了很久，面无表情。

    直到下午时分，才站起身，披上衣服，唤来下属，吩咐道：“备马。”

    那底下的监御史一愣，赶紧应声，一边领路，一边心惊。

    ——大夫他老人家可是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过了。

    也不知今儿，是哪个家伙要倒霉喽！

    御使台外。

    望着那好似稍有不慎就要断气儿的老头儿踏上车厢，肃穆的马车驶出御使台，余琛方才转身离去。

    他的手中，也已少了一叠卷宗。

    不错，那御史大夫桌上的情报，就是他给的。

    先前去姑苏鬼市的时候，那蜃楼主迫于淫威，交出了所有卖家与买家的名单，虽然其中有一部分是假身份，但那些比较活跃的买卖双方，却不可能逃得过天元道观的眼睛。

    名单里边，很大一部分，都是朝廷里有权有势的官吏。

    下到街头吏目，上至衮衮诸公，都有。

    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在获得了权势与财富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前的一切欲望都实现了。

    吃喝玩乐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转而开始追求更加刺激更加变态的东西。

    鬼市内坊，就很对口地满足了这一点。

    于是这些官员，买卖奴隶，糟蹋幼孩，囚禁娈童，人体嫁接……只有寻常人想不到，没有他们玩儿不出来的。

    甚至余琛看到其中，刑部有个主事丧心病狂，专门在鬼市上买一些奴隶回家满足他那血腥的虐杀欲望。

    而这些人，这些官，这些事儿吧，实在太过庞大。

    你让余琛一个一个惩戒，那不知要搞到猴年马月去了。

    所以他心头早就有了定计。

    在跟文圣老头儿确定了这御使台的御史大夫的确是和刚正不阿的铁面清官以后，余琛就打包把情报全扔他桌子上了。

    当然，仅是这些情报，肯定做不了什么定罪的证据。

    但倘若那位御史大夫跟着情报上的描述，稍微一查。

    啧，那可就什么都能挖出来了。

    毕竟那御史大夫“疯狗”的浑名儿，闻着一丝味儿就绝不松口的凶狠，是连文圣老头儿都认可的。

    昨晚这一切后，余琛方才回了不归陵上。

    他这倒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

    但对于大夏京城来说，无一例外又是一场恐怖的动荡。

    工部尚书曹宇安残忍的死法，虽然朝廷有意隐瞒，但毕竟堵不住悠悠众口，还是给传了出去，传遍了京城。

    只不过大抵是因为这段时间京城死人真的太过频繁了，还死的都是一些大人物，所以大伙儿都快习惯了。

    讨论了大半天以后，发现这事儿说到底好像……也就那样？

    死了个尚书？

    好稀奇哦！

    这还死了皇子和东君呢！

    意兴阑珊。

    但就在大伙儿以为这事儿结束的时候，又有情况了。

    第二天，不晓得为啥吧，御使台的人跟疯狗一样全跑出来了，把那些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宦们的帽子摘了了，一个个往清明楼里押！

    有好事儿的人蹲在街边数了一数，发现竟有超过百位官吏在同一天被御使台带走了！

    ——要知道，里边当初文至章大婚上自爆牵扯出来那些黑官，也才不过二十多位啊！

    而今儿一下子百来位官员被送进了御使台，几乎是对大夏朝廷一场大清洗了！

    一时间，大夏朝廷，文武百官，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谁还没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啊？不过分大小平轻重而已。

    而就在动荡发生的时候。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的余琛，这会儿正在不归陵上挖坑。

    先前她将黄言纾的脑袋从那箱中女的箱子里取出来后，又将蜃楼的名单送到了御使台，最后回到不归陵上，挖了个坑，将黄言纾的脑袋和他兄长黄越埋在了一起。

    望着矮矮的坟墓，余琛长叹了一口气，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

    这倒霉催的俩兄妹啊，明明他俩师傅救了工部尚书曹宇安，算是一笔善缘，师傅死了，俩人投奔故人，本应是一场知恩图报的美谈。

    可奈何人心难测，那工部尚书曹宇安表面上情深义重，背地里却是极度冷血自私，导致黄越兄妹落到今天这个结果，实在令人唏嘘。

    但往事不可追，余琛能做的也只能让那曹宇安遭了报应，抚慰在天之灵。

    填好了土以后，余琛回到屋里，察觉度人经嗡鸣，取出一看。

    黄越的遗愿完成，秀萝的遗愿完成，度人经卷金光大放之间，给予奖励。

    秀萝的遗愿，给了他一种神通，属于地煞七十二术之一，唤作“医药”。

    其威能亦如名字一般，乃是愈疗之术。将天地之炁转化为血肉生机，加入伤口愈合，修到极致处了生死人肉白骨，并且，不仅可自医，亦可医人。

    倒是一门实用神通。

    且先掠过。

    至于那黄越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便是一篇古老泛黄的脸谱。

    唤作——天遁剑法。

    余琛握在手中的那一刻，它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肌肤。

    与此同时，余琛陷入那空明悟道之境，闭上双眼。

    待悟道之境万万年过去，现实只是一瞬之间。

    余琛睁开时，正好虞幼鱼跑来找他，说准备让秀萝修行他们阎魔圣地的某门经典，想问问余琛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可正巧碰上余琛从那空明悟道的境界中退出来，余韵未消。

    那一刻，她只看见余琛睁开眼眸。

    那双眸子里，除了无尽岁月的沧桑以外，还有一柄剑。

    一柄半透明的无形之剑。

    那一刻，虞幼鱼愣在原地。

    ——那一刻，那柄无形之剑好似极速放大，透体而过！

    虞幼鱼只感觉，自个儿的身躯与元神在那一瞬间，被斩成了两片。

    但一转眼，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这妖女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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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剑意之威，下品入道

    虞幼鱼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余琛。

    她脸上再也没了寻常时候的妩媚和挑逗，变得凝重异常。

    “看坟的，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良久，方才喃喃问道。

    余琛一愣，眼中那在空明悟道之境中历经万古岁月的沧桑逐渐散去，恢复了清明之色。

    才挠了挠头，道：“我领悟了一种剑法。”

    虞幼鱼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妾身自然能看得出来，妾身是问……为什么这剑法里会有‘道’的痕迹？”

    “道？”

    余琛反复咀嚼这个字儿。

    先前他得到大轮回经入道之卷的时候，曾听闻文圣老头儿和虞幼鱼讲解过。

    所谓“道”，是一种相当笼统的说法。

    一言以蔽之，就是“天地运转的规则”。

    比如火焰会将事物灼烧，雨水灌溉大地，狂风卷起沙尘……这些都是天地自然的运转规则。

    而一部分人类通过吸收天地之炁，凝聚灵相，诞生神胎，称作炼炁士。

    前三境的炼炁士，主修内，对于天地的作用大多只限与汲取天地之炁为己用，释放诸多恐怖威能。

    但到了第四境，就不一样了。

    倘若说前三境的炼炁士主要是“修”，那从第四境开始，最重要的就成了“悟”。

    而这“悟”，悟的便是“道”。

    所以先前那齐安公主的天弃灵根才会让来自海外的虞幼鱼都如此吃惊。

    就是因为他们参悟“道”的效率，远远高于一般炼炁士。

    而一旦突破第四境，接触到所谓的“道”，炼炁士手段便变得更加恐怖。

    一点火星可焚天下城郭，一枚野草可斩日月星辰，一念之间可跨越千山万水……这些被凡俗红尘传为仙人手段的手段，都是“道”的体现。

    ——比如先前国师以手探湖，跨越千万里降临一掌，同样是“道”的威能。

    而这“道”分千千万万种，被俗称作“大道三千”。

    剑之“道”，便是其中最具备攻击性的一类“道”。

    只有绝世苦修的剑修，突破第四境以后，方才能触摸到一点儿“道”的范畴。

    那个时候，他们的剑不再是那磅礴的剑光，不再是那荡海的剑气，而是“一剑出，光声不显，敌首已断”的大恐怖。

    先前虞幼鱼感觉自己浑身被一分为二，便是剑之“道”，也称“剑意”的一种体现。

    当然，身为第五境的虞幼鱼对于“道”的领悟和熟悉，整个大夏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但关键是……为什么余琛身上会出现剑之“道”，为什么他的剑上会有“剑意”？

    这明明是唯有第四境界，突破入道，凝聚元神之后，方才能窥探的世界，为什么出现在了一个神薹境界炼炁士的手里。

    “用你方才领悟的剑斩妾身，妾身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道’。”虞幼鱼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余琛一愣，“你恢复了？”

    “下品入道，已伤不到妾身。”虞幼鱼点了点头：“放心，尽管全力出手。”

    对于曾经第五境的虞幼鱼的话，余琛毫不怀疑，念头一动，那许久未曾使用的阴冥恶骨剑从血肉底下长出来，握在手中。

    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

    好似天地之间，一切静止，唯有他手中之剑，好似万物中心。

    高高举起。

    缓缓落下。

    与先前余琛施展剑术神通时候那恢宏恐怖的剑光不同，这一剑斩落时，只有一缕苍白的光芒，一闪而过。

    就好像是幻觉那般。

    但落在虞幼鱼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她原本吧，是想试试余琛这新领悟的“剑意”。

    恢复了一些伤势的她，也觉得自个儿有这个资本。

    但当那一剑真正落下的时候，她才晓得，自个儿玩大发了。

    苍白剑意，一闪而过。

    余琛好似整个人的精神被抽空一样，大口喘着粗气儿。

    ——他自个儿也没想到，这一剑耗费的本命之炁和精神，竟是他全力施展掌握五雷时的十倍不止！

    而虞幼鱼呢，脸色惊变！

    双手抬起，在虚空中连连结印，无尽黑暗涌入手中，化作一道道厚重的屏障。

    但下一刻。

    唰！

    只听一声细微的响声，那无尽黑暗被一分为二！

    连同笼罩她身上的黑暗力量化作的衣衫也被切碎。

    那妖娆美好的酮体暴露在空气当中，粉脂玉白，丰胰妩媚的身姿尽显。

    但一向只会口嗨的虞幼鱼这会儿却一点儿都没有害羞的样子，那脸上反而充满了惊骇！

    因为从上到她的眉心，下到两腿之间，一道几乎难以看出的黑线笔直贯通。

    嫣红的血珠，从那道黑线上渗透出来。

    虽然仅是一瞬间，那躯体强大的愈合能力就将伤口愈合，那无尽黑暗又化作衣衫，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但虞幼鱼心头，仍是一阵沉沉的后怕！

    诚然，方才余琛那一剑，只是划破了她的肌肤。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纯粹而简单的剑意。

    和她以往见识过的“剑意”不同，不是那万重山岳一般的无双重剑意，也不是好似狂风暴雨一般的灵剑意。

    余琛的剑，没有那么多花里花俏，无比简单，无比纯粹。

    ——斩断。

    将一切斩断。

    有形之物也好，无形之物也罢，皆一一斩断！

    简单朴素，粗暴野蛮！

    “呼……”

    虞幼鱼心惊肉跳，她有一种感觉，倘若余琛再强一些，甚至能直接将她一分为二！

    “你没事吧？”余琛见虞幼鱼受伤，心头一急，忙出声问道。

    “小伤而已，片刻便可愈合。”虞幼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响起方才自个儿豪言壮语说余琛伤不到自己，还有那乍泄的春光，脸上这才后知后觉地一红。

    但她很快调整了自个儿的情绪，道：“看坟的，凭这一剑，你可跻身一般的下品入道炼炁士之列了。”

    余琛听了，心头一喜。

    但立刻便平复下来。

    因为这个时候，他浑身无力，脑袋像是被掏空一样。

    也就是说，这一剑，如今的他只能出一次。

    ——一次媲美“下品入道”威能的剑招。

    但无论如何，却也算是极大地提升了他的战力。

    若是这会儿再遇到那国师的一掌，他有把握不需要再周旋那么多，直接一剑给他猪蹄子剁了！

    “不过，也真是骇人啊……”虞幼鱼盯着余琛，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一朵花儿来：“入道之前便掌握剑之道，还是妾身有生以来第一次见，真不知道等你突破了第四境，会是个什么怪物……”

    说着说着，虞幼鱼自个儿也是摇头。

    ——余琛这会儿的表现自然惊人，但和他身上那些更多的“怪异”比起来，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别的不说，就说那再虞幼鱼的天地之中也算是上古传说的阴曹地府，就足以完爆了什么剑意。

    于是，她摆了摆手，推开窗户。

    暮色黄昏之下，阳气下沉，阴气上升。

    小小的秀萝正坐在屋外的保草地里，吐纳修行。

    她那白净的小脸儿上，正挂着发自内心的笑。

    那种笑容余琛少见，是没有任何掩饰和伪装，纯粹的开心与着迷。

    就像是他曾经在清风陵上当看坟人的时候，那些个在雪地里肆虐玩耍的孩子的笑一样。

    “真羡慕啊……”

    虞幼鱼叹了口气：“想当初，妾身也是这般沉迷于纯粹的修行……脑子里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可如今……身不由己啊。”

    余琛一愣，寻思这妖女都第五境了，又是那什么阎魔圣地的圣女，咋还身不由己起来了？

    虽然他不晓得圣女到底在阎魔圣地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听虞幼鱼说有继承“圣主之位”的可能，那反正也不会是什么烂大街的角色。

    “那虞姑娘如今在追求什么呢？”余琛问道。

    “活着。”虞幼鱼几乎脱口而出。

    “活着？”余琛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余琛这般好奇脸色，虞幼鱼苦涩地摇头一笑：“罢了，你不懂，妾身所在的阎魔圣地啊，就是一个深渊泥潭，踏进去了，就别想出来——这从妾身被那个混账老师忽悠着拜入阎魔圣地后，就无法逆转的命运。”

    余琛从未见过虞幼鱼这般脸色，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挥动着手中骨剑：“妖女，这可不像你啊，若是我认识的你，定然会说——管他娘的什么命运，斩断就是了。”

    虞幼鱼愣了半晌，看着余琛，良久，突然噗嗤一笑。

    然后摆了摆手，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了地底。

    余琛也收起骨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叹了一声。

    ——看着这虞妖女身上也有故事啊。

    也正当他感叹时，度人经嗡鸣起来。

    余琛有所感，将其一展。

    却见文圣老头儿带着青浣走了出来。

    这老头儿最近也是好久没露面了，整天在判官殿上审判亡灵。

    今儿一出来，怕应当不是只为了透透气儿。

    然后等余琛一问，才知晓他是啥情况。

    ——文圣老头儿说，青浣身具文曲灵根，这会儿在他和赵为先的教导下已经暂时难有什么进步了。

    要想更进一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这会儿书是读完了，路却没走。

    说白了，就是要让青浣下山去，亲自看那红尘世俗。

    而文圣老头儿决定让青浣去的地儿，不是别处，就是他曾经的地盘儿，大夏三山之一，普天之下最高学府。

    ——稷下书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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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继圣大典，血案惊心

    “青浣虽是文曲灵根，但毕竟太年轻了。

    而文之一道不同于其他，闭门造车绝不可取。

    所以青浣是时候去一趟稷下，看看那世俗红尘，方能为她自己的路打下基础。”

    这是文圣老头儿的原话。

    余琛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另外，似乎这事儿文圣老头儿是和青浣商量过的，所以小丫头也没有什么异议，相反，她对于能暂时告别三官殿书令史这枯燥的工作感到相当开心。

    这般态度却让余琛和文圣老头儿都忍俊不禁。

    ——毕竟还是小姑娘啊，有点玩心太正常了。

    至于青浣的黑户身份嘛，也简单得很。

    就说是余琛的乡下表妹，如今家里人故去完了，千里迢迢投奔他来，去户部补个身份鱼牌就是了。

    反正有二皇子门客令牌的身份在，只要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儿，那不管是官还是吏都愿意卖个面子。

    半天功夫，余琛就带着青浣把事儿办完了。

    第二天，他就让石头作为青浣的保镖，一同下山去了报考稷下书院去了。

    ——如今的石头，虽然还是那副憨憨傻傻的模样，但实际战力已经能够匹敌神薹上品炼炁士，有他保护，又在那相对来说比单纯的稷下书院，安全倒是无需担忧了。

    果然，第二天傍晚，石头带着青浣上山来。

    俩人都是笑呵呵的，显然是入学成功了。

    听石头说啊，一开始稷下书院的那些考核老师还有点摆架子，觉得青浣年纪大了，又师出无名，是个根红苗正的乡下土丫头，本来不想收。

    但青浣一显露那文曲灵根，当场让那几个考核老师人傻了。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八十多岁老头儿，直接心跳过速，被送到医馆去了。

    剩下几个跟饿了好几天的饿痨鬼看到美味佳肴一样，抢着要当青浣的指导老师。

    甚至为此大吵了一架，吐沫星子横飞，最后直接变成武斗，抓头发插眼睛踩脚趾，打得不可开交。

    ——也得亏他们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没用那文术神通的手段，要不然今天稷下书院那几百年都没坏过的大门怕是要重新翻修了。

    反正啊，最后是一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酒糟鼻老头儿笑到最后，笑呵呵带青浣进了稷下书院。

    而他对青浣的态度，也好得一匹。

    买吃买穿，嘘寒问暖。

    不晓得的，恐怕还以为青浣才是他的老师。

    连陪同一起的石头，也沾了光，白得了一身新衣服。

    文圣老头儿听了这些事儿，也是相当欣慰地点头——他说那个酒糟鼻在稷下书院所有的老师里也算第一档的，是他的学生子季的学生，此人虽然行事风格怪异了一些，但学问和为人都是完全没问题的。

    于是，大伙儿都才放心了下来。

    石头也小心翼翼脱下新衣服，然后乐呵呵地给大家做了一桌美味，庆祝青浣入学成功。

    一整晚上，不归陵上，人鬼相庆。

    然后吧，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

    偶尔出现几个带着未遂遗愿的鬼魂，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多是解街坊邻里之间的纠纷，余琛甚至没下山去，扎了个纸人儿下山，轻轻松松解决了。

    石头也每天跟着青浣上下学，早出晚归。

    转眼就是小半个月过去。

    这一天，石头和青浣起得非常早，月亮还挂在天上呢，俩人就背上行囊出发去了。

    余琛好奇一问，才晓得是今天是稷下书院的大日子。

    ——先前不是说了吗，文圣老头儿辞官以后，稷下书院院长的职位和三圣之一的殊荣就一直搁那儿空着，文圣老头儿掌握的圣玺放在稷下书院深处，至于书院的管理，就由宋相代掌。

    但这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宋相虽然德高望重，但毕竟不是文之一道出身，也不可能一直拖着人家干两份儿活儿。

    所以稷下书院文圣的五位学生，五位大儒决定一番商量后，决定选出下一位稷下院长，接任三圣之一。

    毕竟圣玺不可一直无主，稷下也不能长此以往。

    后来听说经过几个月的文斗武斗各种乱斗，最后文圣老头儿的大徒弟子季脱颖而出，又通过了圣玺的考验，被它承认。

    于是稷下书院立刻上报朝廷，得到圣旨，使大儒子季继任书山之主，执掌三圣玺之一。

    ——也得亏他们不晓得“文圣叛国被斩”这事儿，要不然恐怕早就杀上金銮殿把当朝文武连同皇帝老儿喷得体无完肤了。

    总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而今天，就是那子季继任大夏文圣的继圣大典，稷下书院所有弟子门徒都得提前去准备，到时候书院全天开放，整个京城百姓都可以进去瞻瞩。

    不过虽然大伙儿都想亲眼见见着新任文圣的风采，但余琛呢，显然对此没什么兴趣。

    ——毕竟真正的文圣就跟他面前掏耳朵呢！

    “子季这小家伙，不错啊，当初老夫也是最看好他的。”

    得知此事的文圣老头儿相当满意。

    余琛还记得他说过，青浣拜入稷下书院的指导老师，就是这子季的学生。

    “真好啊，大家都长大了，当初那个跟老夫辩文辩得红脖子绿眼睛的小家伙，也能称圣了。

    啧，终究是老了啊，以前看他们，都觉得他们就像年轻时的老夫；但现在再看，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们是他们，老夫是老夫。”

    老头儿很感慨。

    余琛翻了个白眼：“您不是老了，您是死了。”

    文圣：“……”

    他瞪了余琛一眼，没多说，取出一壶酒两个杯子，倒上，喝了起来。

    余琛晓得他这是间歇性开始怀念生前的日子了，也没继续犯贱，就陪着老头儿喝。

    中途问他要不要下山去稷下看看，结果老头儿摇了摇头，说自个儿已经不属于稷下了，看了也只是徒增悲凉。

    然后一人一鬼就从早上喝到晚上，就是苦了赵为先，一个人在判官殿审判那些亡魂。

    但随着时间过去吧，余琛的眉头却缓缓皱起。

    天色入暮，月明星稀，虞幼鱼养着余琛做的一大桌子菜都快饿得翻白眼儿了，石头和青浣都还没回来。

    余琛终于忍不住了，看了看天色，就准备下山去寻他们。

    他担忧俩人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这刚起身，石头就领着青浣回来了。

    但俩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身上更是风尘仆仆。

    余琛等人一愣，连忙一问，是不是在城里受欺负啦？

    石头和青浣连连摆手，才将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那继任大典很早就结束了。

    不，应当说是很早就中断了。

    而他们之所以回来那么晚，是因为被官府围了，深夜才放人走。

    ——且说今早，那继圣大典如期举行。

    街上万人空巷，书院摩肩接踵。

    石头和青浣也早早到了他们自个儿的位置，坐下来，等着这场圣典。

    天色渐明，先是一群书院门徒齐声诵唱诗文，声音清亮，回荡天地，引得风云翻涌，正气浩然。

    然后是一众老师上台，开坛讲书，振聋发聩，余音不散，洗涤凡心。

    最后，日上三竿，便是最激动人心的环节。

    ——继圣。

    继圣者子季要先继承三圣印记，再加封圣名，最后以血浴玺，执掌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中枢之一的文之圣玺。

    但就在这个档儿，出意外了。

    那文圣老头儿的学生，也就是下任文圣的子季走出来，望着无数儒生、诸多老师、天下万民，正准备慷慨呈辞。

    但下一刻，在万众瞩目之下，他突然脸色一白，脑袋一歪，砰一声倒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身躯好似虫子一般抽动起来，毛孔之中渗出黑色的液体，然后七窍流血，肌肤溃烂，骨骼溶解，仅几个眨眼功夫，就化作一滩血肉，死得不能再死！

    那一刻，万籁俱寂。

    然后，无论三教九流，前所未有的乱作一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啊！这子季大儒怎么看也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有人谋害啊！

    一桩命案！

    当然，京城太大了，每天都有人杀人，也有人被杀，这压根儿不算什么大事儿。

    但问题是，这死的是下一任三圣之一，是人尽皆知的大儒，是整个稷下五位宿老之一！

    而且，不是在别的地儿被人悄无声息的暗杀！

    而是在他的继圣大典上，万众瞩目下，死于非命！

    说实话，这事儿无异于御使台御史大夫在朝堂上突然脑袋一歪，口吐黑血，没了声息。

    这谁能想到啊？

    朝廷的反应，也很快。

    占天司和刑部以及稷下书院的人，立刻将整个书山封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查！

    一个个问！

    一个个找！

    非要找到那凶手不可！

    但最后，所有人一一清查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可疑之人。

    那时候啊，大伙儿的心里，都蒙上一层厚重的阴霾。

    但毕竟过去了几个时辰，也基本上从惊骇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承认了眼前的事实。

    ——下任文圣，真就这样草率地死了。

    但就在大家把这事儿消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吧，又出问题了。

    稷下书院剩余四位大儒带领人收拾大典的时候，突然发现。

    诶！

    不止下一任文圣死了。

    连那“一帝三圣”之一的圣玺，也丢了。

    那些看守圣玺的儒生，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盛放在和田白玉台阶儿上的圣玺，不翼而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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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儒惨死，天魔蛊毒

    青浣和石头搁那儿说，文圣老头儿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不知是因为他那得意门生的死，还是因为文圣圣玺被盗。

    亦或是两者皆而有之。

    青浣和石头又讲，因为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所以整个稷下都被封了。

    那些刑部和占天司的人，把在场所有人都给查了一遍，方才给大伙儿放出去。

    而临走之前，看他们的脸色，青浣猜测他们并没有什么方向和由头。

    “可俺想不通的是，那位子季大儒不是神薹圆满的大能吗？怎么这般无声无息就被杀了？”

    石头挠了挠头，表示不解。在他那有限的脑子里，神薹境的炼炁士，至少也应当像他一样肉身强横才是。

    “文之一道的炼炁士与你们不同。”

    文圣老头儿摇了摇头，道：“肉身孱弱是文道炼炁士的致命弱点，哪怕入道之境，身躯也不见得多么强横，但即便如此，依老夫看来，子季也应当是被身边人所暗算了。

    否则其他人想要害他，压根儿不会有近身的机会才是。”

    ——身边人。

    还是相当值得信任的身边人。

    如此方才能无声无息杀死一位神薹圆满的大儒。

    一番交谈后，已是夜深。

    吃过晚饭，各人都去干自个儿的事了。

    余琛房里，文圣老头儿脸色凝重。

    余琛安慰了他两句。

    但老头儿却是摇头，说自个儿学生死了，自然让人悲痛。

    但更令他担忧的，是圣玺。

    作为作为三圣之一的圣玺，开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一部分中枢，这东西的下落不明实在让人担忧。

    在一般人手里，圣玺就一坚固的铁疙瘩，但倘若通过了圣玺的考验，滴血认主以后，那是足以操控两成国运大阵的可怕玩意儿。

    “如果按你所说，那位子季大儒的死是身边人动手的话，那圣玺应当还在稷下书院里。”余琛皱眉，开口道。

    “但愿如此吧。”文圣老头儿叹了口气，回了阴曹地府。

    就这样，不归陵上倒还算是风平浪静。

    但京城底下却是炸开了锅。

    ——无论是子季大儒的死，还是圣玺的丢失，对于朝廷来说都是天一般大的事。

    在将整个稷下书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翻了个底儿朝天以后，整个京城都被封锁，无数稷下书院的人，占天司的炼炁士和刑部的官吏穿街过巷，追查凶手。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更在意的，是圣玺。

    总而言之，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也正在这时，夜半三更。

    不归陵上，迎来了客人。

    一个三十多岁，面无须发的男人，从山底下走上来。

    他脸色憔悴，又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浑身有虫形的黑气儿缠绕，啃食他的身躯，蹒跚而来。

    那一瞬间，不归陵上所有生灵，都从梦中惊醒，抬起头来。

    ——这会儿，哪怕是脑袋最木的石头，也能分辨出人和鬼魂的区别了。

    而这家伙，不是活人。

    余琛更是眉头一皱，走出屋子。

    就看见虞幼鱼已经在门口了，紧盯着那来人，秀眉紧蹙，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般。

    而在余琛的注视下，那人一拱手，道出来意：“子季乃稷下门生，遭人陷害，本应魂归天地，却有无法忘却之执念，又逢冥冥中有过感应，特上山来寻求相助。”

    显而易见的，和一般的鬼魂不一样，他清楚地知晓自个儿如今的处境，又被度人经吸引，上了山来。

    也不是别人，正是昨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害死了的稷下大儒，文圣门生，下任文圣，子季。

    他死以后，执念未消，化作遗愿，寻着度人经冥冥中的指引，找上山来。

    余琛这还没说话呢，虞幼鱼就皱着眉头，开口问道：“书生，你的尸首是不是九窍流血，肌肤溃烂，最后化作一滩黑红血肉了？”

    子季大儒一愣，拱手：“正是！”

    “是了，就是了。”虞幼鱼盯着那些啃食子季大儒魂魄的黑色雾虫，看向余琛：“看坟的，出大问题了。”

    余琛愣住。

    就听这妖女继续道：“在阎魔圣地有一种蛊毒，唤作天魔蛊，以数十万只剧毒天魔虫相互厮杀，相互吞噬，最后炼成至多三枚毒蛊。

    这毒蛊溶于水，无色无味，溶骨，化肉，噬魂，一旦服下，哪怕肉身再强横，抗住蛊毒，精神魂魄也会被蛊虫撕咬——就跟这书生一样。”

    说罢，一挥手，就将那子季大儒身上的黑雾虫子招过来，盘旋于手中，化作一团黑雾。

    子季大儒顿时感觉浑身轻松，拱手道谢：“多谢姑娘，还请问这阎魔圣地又是哪家道观？子季为何从未听闻？”

    “道观？”虞幼鱼摆了摆手，“你不需要晓得阎魔圣地是什么，但妾身可以告诉你——这一方天地只有两个人会培养和炼制这种蛊毒，一个是妾身，还有一个……”

    说到这儿，再子季大儒好奇的目光中，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个就是当初带着夺天造化阵图，要把你们整个京城都给炼了的海外炼炁士。”

    那一瞬间，整个不归陵上，一片死寂。

    “我记得……他应该已经死了。”余琛眉头一皱，当初他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亲眼看到，那海外邪修被碎尸万段，渣都没剩下来。

    “谁知道？”虞幼鱼摊了摊手，“要么他还活着，要么他的手段，被人里学了去，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消息——阎魔圣地那些手段流传出来，足以让你们整个大夏生灵涂炭。”

    沉默。

    良久的沉默以后，余琛取出度人经来，一展。

    金光大放。

    走马灯，眼前跑过。

    子季，姓朱，文圣门生，文道天才，三十六岁，神薹圆满，为人正直，刚正不阿，是文圣在稷下的五个门生中最让他满意的那个。

    同时，也是下一任文圣的继任者。

    而从他的走马灯里来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从几个月前，五位文圣门生开始论道决定下一任继任者开始，子季与他的二师兄争得难分上下，一连数月的文斗武斗诗斗过后，子季以微弱的优势拔得头筹，成了下任文圣的候选人。

    而后，一切正常。

    在此期间，他没有接触过任何稷下书院以外的人。

    更加坚定了文圣老头儿的猜测。

    ——子季大儒的死，就是身边人干的。

    而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对于自个儿的死，子季大儒倒是挺看得开的。

    他直言倘若只是自个儿死了的话，应当也不会留下这般深厚的遗愿来。

    真正让他无法瞑目的，是圣玺。

    身为稷下五大儒之一，他很清楚圣玺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从大夏开国开始，就一直传承在稷下书院的无上之物，是三山九国运大阵的中枢之一，是整个书山的责任和象征。

    这般重要之物，在自个儿的继圣大典上，丢了。

    他哪儿能甘心死去？

    这才化作遗愿，留下来。

    ——找到那丢失的圣玺！

    “虽说君子不做无凭无据之疑。”

    子季大儒叹了口气，“但倘若要说究竟是谁会害死我的话，二师兄是最有嫌疑的——本来在角逐圣位的论道中，他与我不分上下，但最后就是输在了圣玺的考验上，据说他是因为心性不够，未曾通过考验。从那以后，我能明显感受到他冷漠的态度。

    但在继圣大典前一天，他却一反常态邀我引酒作诗，倘若说我被下了毒的话，应当就只有那一次机会。”

    二师兄？

    余琛从文圣老头儿的记忆里，找到了这家伙的信息。

    此人唤作子贵，四十多岁，也是文之一道的天才。

    但向来争强好胜，凡事都喜欢争个第一，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别的能够指摘的。

    余琛点头，心头了然，站起身来，“那便去看看吧，这子贵大儒。”

    同一时间，京城，相府。

    宋相和贺子秋在书房里，也在忙着稷下书院的案子。

    ——虽然这事儿不归宋相管，但这会儿他名义上掌管书山个稷下书院，又事关圣玺，这位一人之下的丞相如何坐得住？

    底下一位管家模样的老人恭敬禀报：“回禀老爷，刑部的消息——第一，子季大儒是死在一种不明蛊毒之下，第二，看守圣玺的文生死亡时间在继圣大典清晨。”

    宋相点了点头，看向贺子秋，“你怎么看？”

    后者皱了皱眉，侃侃而谈：“既然看守圣玺的文生是清晨死的，而那个时候百姓和三教九流还未入场，稷下也还未对外开放，便足以说明倘若害死子季大儒的凶手和盗走圣玺的是同一个人，那他便只能说稷下书院的人。

    并且案发以后，稷下书院被封锁至今，圣玺又不能被存在在芥子袋里，足以说明两件事儿——第一，凶手是子季大儒身边信任的人，方才能悄无声息杀死一位神薹圆满的炼炁士；第二，圣玺……还在书院里，只是被人藏了起来。”

    顿了顿，他皱了皱眉头：“另外学生听闻子季大儒平日相当谨慎，这般情况之下还能给他下毒，一定要是他无比信任的人，比如……其余四位大儒。

    所以我们只需要盯紧其余四位大儒，多半便能找到凶手！”

    宋相听了，满意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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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言出法随，血钉镇魂

    说干就干，也不拖泥带水。

    余琛就领着虞幼鱼和子季大儒的魂魄下了山。

    至于石头，劳累了一天，就让他歇息去了。

    夜色之下，京城未眠。

    稷下书院的人和刑部的官吏，走街串巷，寻找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余琛等人凭借掩天避世阵图，隐藏在黑暗里，朝稷下书院而去。

    稷下书院，大夏第一书院，文道圣地，屹立与大夏三山之一的书山之顶。

    而书山，就在京城南郊，高九千丈，直入云端。

    山脚下，一团阴影悄无声息，绕过看守的炼炁士和官兵，半个时辰后，来到书院大门。

    虽说是书院，但实际上稷下的规模甚至超过了一个县城的占地面积。

    里边儿有高山流水，有山川大泽，有飞流瀑布，有葱郁丛林，若是以寻常人的脚程，从大门走到头，起码也要一天功夫。

    原本深夜幽静，书院内应当万籁俱寂才是。

    但因为中午那事儿，整个书院没人睡得着，灯火通明。

    此时此刻。

    书院深处，一间古朴的宅子里。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书房案前，挑灯夜烛。

    他一身儒袍，面容清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书卷气息，一看就是长久读书作文方才能凝炼出来的气质。

    忽而之间，一声虫鸣，一只甲虫从墙角钻出来，飞到桌上，从翅膀下落出一张字条后，又钻进了地底。

    那中年男人将字条打开一看，只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地址是京城外的一座荒废寺庙，而时间，则是明晚之前。

    内容，可以说是相当莫名其妙。

    但中年男人却好似通晓其中之意，眉头紧皱，喃喃自语：“说得轻巧，但这会儿的稷下书院堪比京城天牢，要出去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还要带着它？

    关键此物既不能收进芥子袋，又不能被掩饰之术掩盖气息？如何带得出去？”

    说罢，他屏息凝神，确定周遭没有任何异动之后，方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造型怪异的铁箱，经过复杂的结印之后，缓缓打开，露出其中之物。

    一枚雕刻了山川大河的银白色玉玺。

    哪怕只有两个拳头大小，但的仿佛将天地山河都刻在上面，给人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

    看了两眼以后，中年男人长叹了一口气，将其收了起来。

    在房里不安踱步。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将铁箱子栓进一个布袋子里，往背上一背，准备出门。

    可就在那一瞬间。

    呼！

    一阵风从无名处刮过来，瞬间吹灭了油灯。

    整个房间，暗黑一片。

    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中年男人，更是浑身一震，环顾四周，低声喝问！

    “谁！”

    “唉……”

    回答他的，只有叹息。

    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失望，充满了无奈。

    然后，中年男人就看到，黑暗里有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儒袍，三十来岁，面目清秀，书卷气十足。

    不正是那中午就死在了继圣大典上的子季大儒！

    “子……子季？！”

    中年男人瞪圆了双眼，一时间整个人好似僵在原地！

    “二师兄，先前我也只是怀疑罢了，却没想到……真是你啊！”子季大儒望着自个儿的师兄，脸上是说不出的苦涩。

    虽然有所猜测，但当血淋淋的真相摆在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感到无比心痛。

    ——曾经同桌而饮的同门师兄，竟是盗取了圣玺的罪人！

    “二师兄，听师弟一句劝，莫要一错再错，交出圣玺，主动认罪去罢。”子季大儒望着子贵大儒，摇头叹息。

    “认罪？”

    那子贵大儒终于平复下情绪来，尽管他不晓得为啥已经死了的人又出现在眼前，但毕竟也是神薹圆满的炼炁士，心境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让我认罪，不是直接让师兄去死？”

    子季大儒又叹：“老师说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老师？那个死老头子？”

    子贵冷哼一声：“他以为我不晓得？从你入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把你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凭什么？凭天资，我逊色于你？凭文采，我差于你？凭境界，我又弱于你？究竟有哪一点，我不如你？

    现在他死了，你也死了，就应该轮到我了才是！你竟让我去认罪？！简直可笑！”

    话音落下，他声音一变，肃穆开口，唤一声：“星星之火，可燎原。”

    刹那之间，天地之炁汇聚而来，化作一缕火星子，从天而降，落在子季大儒身上！

    蓬！

    鲜红的火焰，一瞬间升腾而起，将子季大儒整个身躯包围！

    熊熊燃烧！

    恐怖的高温，一瞬间蒸腾焚烧万物！

    言出法随！

    文道炼炁士们的拿手绝活儿！

    “我不知晓你怎么还没死，但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子贵大儒面无表情，声音冰寒：“就让那死老头子在天之灵亲眼看看，我哪一点比你要差！”

    噼里啪啦的火焰声混杂这咬牙切齿的怒吼响起。

    熊熊火焰燃烧着子季大儒的纸人之身。

    他却好似一点儿都感受不到痛苦，只是摇头：“师兄，师弟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落下以后，子季大儒整个身躯，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地灰烬。

    子贵大儒眉头一皱。

    给我机会？

    你他娘都粉身碎骨了还给我什么机会？

    但这时，又听闻那灰烬之上，传来子季大儒无力的声音。

    “先生，请出手吧。”

    那一瞬间，没来由的，子贵大儒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一阵冒！

    就好像感受到什么可怕的威胁一样，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

    猛然后退！

    然后，他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子季大儒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些人，骨子里就坏透了，没办法的。”

    声已至，影方显。

    沉沉的黑暗里，一道比黑暗更加漆黑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一刻，子贵大儒瞪圆了眼睛！

    那身影出现的位置，是房间的内角，也就是说这身影并非突然闯进房间的，而是早就在里面了！

    然而，他竟毫无察觉！

    “你又是谁！”

    子贵大儒猛然与他拉开距离！

    对于一个文道炼炁士来说，被敌人近身，就已经是半步死棋了。

    只是那身影对于他的发问并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显露出真容。

    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判官脸谱，凶神恶煞，凶威赫赫！

    那一刻，子贵大儒浑身颤抖！

    脑子里回响起那个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名字。

    ——判官。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子贵大儒转身就逃！

    开玩笑！

    那个连占天司东君都杀了的可怕家伙，自个儿绝不是对手！

    逃！

    立刻逃！

    便听他唱，“有朝一日乘风起，助我扶摇九万里！”

    话音落下，狂风大作！

    子季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破窗而去，速度之快，肉眼无法察觉！

    “文道炼炁士真好啊，动动嘴皮子就是了。”

    余琛自顾自感叹着，也不追。

    可子贵大儒管不了那么多，一个劲儿逃！

    在他眼里，周遭的一切都因为极速化作了模糊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等他累了，停下来，准备看看那判官有没有追过来时。

    悚然一惊！

    脊背发寒！

    因为他看见啊，自个儿用那扶摇之术逃了半天，睁眼一看，还在自个儿屋里！

    “很久以前有只神通广大的猴子，以为自己飞了十万八千里，结果回首仍在他人股掌间。”

    余琛缓缓摇头，手中画地为牢之术早已将整片空间囚禁，缓缓走上前来。

    “子贵大儒，何必急着走呢？”

    子贵大儒的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我和你……拼了！”

    话音落下，他低声怒喝：“天地自然，合元化一！”

    话音落下，这一方天地无尽的天地之炁骤然汇聚而来！

    压缩！

    旋转！

    扭曲！

    化作一柄让空间都为之颤抖的光芒，撕裂而去！

    要将眼前的判官洞穿！

    这个时候，子贵大儒可管不得什么暴露不暴露了！

    保命要紧！

    瞬间凝聚天地之力，集中一点，杀敌而去！

    然后，他就看到，对方仅仅是抬手，一划！

    唰！

    无形剑意惊鸿一现！

    风起！

    快到无法呼吸！

    紧接着，便看那足以洞穿万重山岳的天地之光，被斩成两片！

    消散于天地之间！

    “怎么……可能？”

    子贵大儒望着这一幕，难以置信！

    他可是神薹圆满！

    方才一击，虽然看起来随意，但却是他几乎全力出手，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浩大的声势，但其中引而不发的威能洞穿神薹圆满存在的身躯！

    当然，他也没想过要靠着这一击斩杀判官，只是想拖延时间，让他判官无心维持那诡异的地牢之术，他好再度遁逃而去！

    可谁能想到，对方竟将此风轻云淡地化解！

    唰唰唰唰！

    紧接着，一道道破空声响起来！

    十八枚暗红的血钉从那判官袖袍中飞出，硬生生扎进子贵大儒四肢百骸！

    十八镇魂钉！

    镇魂锁魄！

    剧烈的痛楚和浑身提本命之炁被锁的无力，一同涌来！

    子贵大儒，忍不住闷哼出声！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缓缓走来，声音沙哑而平淡。

    “子贵大儒，别急，长夜幽幽，咱们慢慢来。”

    月末最后一天，求点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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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子贵大儒被钉死在墙上。

    十八枚镇魂血钉贯通了他的手掌，脚掌，关节，脏腑，丹田，灵庭……将他整个身躯和体内那浩荡的本命之炁都尽数封锁。

    动弹不得。

    望着眼前的判官，子贵大儒挣扎、晃动，企图挣脱封锁。

    但浑身力量被遏制，他的反抗好似那狂风巨浪前的一叶扁舟，没有任何作用。

    他大吼！

    他大叫！

    他歇斯底里！

    可明明就在这稷下书院里，任凭他吼得多么大声，都没有引起任何一丝回应。

    就好似他明明还在这一方天地，但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所隔绝了一样，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余琛一边将手伸出芥子须弥袋里，取出一枚古拙的铜镜，一边开口道。

    “不要挣扎了，也不要叫，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半点。”

    ——掩天避世阵图。

    在子季大儒正面面对这位二师兄的时候，余琛便用掩天避世大阵将整个宅子封锁。

    哪怕里边儿闹得天翻地覆，日月无光，从外边儿看去，也发现不了丝毫异常。

    他取出问心境来，面对着子贵大儒。

    ——先前，余琛看到了那只传信的甲虫，也听到了子贵大儒的喃喃自语。

    由此他可以判断，这子贵大儒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甚至很有可能，那天魔毒蛊，就是他背后的家伙给他的。

    否则一个稷下大儒而已，对于一般人来说高不可攀但应当没有渠道接触到那个海外炼炁士才对。

    ——更别提从他身上获得炼制天魔毒蛊的法门了。

    “看这里。”

    心头被恐惧和绝望所充满的子贵大儒下意识循着余琛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古铜色的镜子里，满脸血污，狼狈不堪的自己。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子季大儒，是你杀的？”

    “是……是……”子贵大儒当然不想回答，但望着那镜中的自己，却完全无法控制思维与嘴巴，问啥说啥。

    “圣玺，也是你盗走的？”

    “是……”

    “那天魔毒蛊……也就是你用来杀害你师弟的毒药，从何处来？”

    “月……月下蝉……”子贵大儒脸色狰狞，尝试着咬断自己的舌头，但却无法做到，在余琛的追问之下，吐出这个名字来。

    ——月下蝉？

    余琛眉头皱起。

    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但不是从他自身的见闻中，而是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

    月下蝉，全名月下血蝉，乃是数十年前在京城盛行一时的血腥组织。

    而它的创始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帝的妻子，上一任皇后，那个先帝死后，启元帝年幼时，垂帘听政十年，把握大夏十多年的“戚后”。

    直到如今的启元帝成年，在诸多大臣的帮助下夺回政权，赐死戚后，大夏才结束了被这个女人统治的格局。

    而在那段太后垂帘听政的时期，她亲手创建了一个血腥的秘密组织，称——月下血蝉。

    据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看，月下血蝉的人数不多，但个顶个都是难缠的炼炁士，修行经典无比阴森诡谲，行事作风血腥狠辣，是忠诚于戚后的黑夜利刃，死在他们手下的文武百官不计其数。

    那十几年来，整个大夏，文武百官，三教九流，鹤唳风声，战战兢兢。

    直到后来启元帝与三圣一同大义灭亲，终结了戚后的统治，方才走上正轨。

    ——大抵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启元帝至今都未曾立后。

    而至于那月下血蝉，当然也随着戚后的死被尽数歼灭，烟消云散。

    时至今日，已经成了滚滚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印记。

    但余琛那是死活没想到，今儿竟然在子贵大儒的口中，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是先帝之妻，戚后手下的那个月下蝉？”余琛眉头紧锁，再问。

    “是……”这是子贵大儒肯定的回答。

    余琛舔了舔嘴唇，又问：“他们为何给你蛊毒？又有何目的？”

    “是……是交易。”子贵大儒将一切和盘托出。

    原来自从子季大儒拜入稷下以后，这位二师兄对于这个天资妖孽的师弟就充满了防范。

    ——子季拜入稷下之前，他是文圣四门徒之间最有天赋，境界最高，也最缓有人望的一位。

    不用说别的，一旦几十年后文圣死了，他定然能接过三圣之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横空杀出的子季，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加上子季虽然年轻，但举手投足之间有一股沉稳从容的意味儿，导致稷下书院憧憬崇拜他的人越来越多，在各个方面，都几乎与他并驾齐驱。

    这让子贵大儒心头颇为不满。

    但当时文圣老头儿坐镇，他也只是心有腹诽罢了。

    直到后来海外炼炁士入侵，文圣携半卷阵图辞官回了江州。

    稷下书院迫切地要选出下一任圣贤，子贵才开始彻底敌视子季大儒。

    其实在论道之前，月下蝉的人就找过他，告诉他可以帮他除掉子季，但代价是他们要稷下的圣玺。

    一开始，子贵还从没想过要对自个儿的师弟下毒手，也不想将圣玺交出去，所以严词拒绝。

    但随着论道落败，圣玺也拒绝接受他以后。

    心头那扭曲的种子，逐渐发芽。

    以不甘、愤怒和怨恨为养分，茁壮成长，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找到了月下蝉的人，告诉他们，杀了子季。

    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但是又提出要求，要在事成以后，让子贵大儒亲自将圣玺带出京城，交给他们。

    被冲昏了头脑的子贵，当即就答应了，如愿以偿得到了那天魔蛊毒。

    继圣大典前一天，他虚情假意请子季大儒喝酒，将蛊毒下进酒里。

    面对朝夕相处的师兄，子季大儒当然没有怀疑，一口饮尽。

    然后又在继圣大典当天清晨，子贵大儒杀死看守圣玺的士子，盗取了圣玺。

    他本来是想等一阵子，等风波过去，再偷偷将圣玺带出城去。

    可转眼就收到了月下蝉的传信，要求他明天之前将圣玺带出来。

    而这会儿的子贵大儒，把柄全在对方手里，自然不敢拒绝。

    这才铤而走险，决定连夜出城。

    可这还没出去，就撞上余琛，这才有了后边的事儿。

    半个时辰以后。

    余琛终于将一切想要知晓的，全部问了出来。

    他收起问心镜，看向破口大骂歇斯底里的子贵大儒，骂了声：“畜生。”

    然后伸出手来，掌心之间悬浮着一团漆黑的雾。

    ——正是虞幼鱼从子季大儒的魂魄之上剥离出来的天魔毒蛊。

    那一刻，子贵大儒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望着那一团黑雾，浑身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会有……不……不可能……”

    他像是癫狂了一般，更加剧烈地挣扎，好似已经看到，最后的结局。

    “怎么了？”

    余琛反问他，“你对自己的师弟做的事，不正是如此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想必大儒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手一推。

    粗暴而野蛮地将蛊毒摁进了子贵大儒的嘴里。

    “咿呀咿咿咿……”

    一口气将蛊毒咽下去的子贵大儒，发出那般意义不明的挣扎声，浑身上下青筋爆裂，脸色涨红，双眼布满血丝，惊骇至极！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余琛摇了摇头，“好好儿享受吧。”

    话音落下。

    子贵大儒的身躯，开始溃烂。

    肌肤溶解，血肉崩坏，骨骼腐朽，脏腑化脓……

    而因为虞幼鱼从子季大儒的魂魄上提取的并非完整的蛊毒，所以它即便能杀人，也不会像子季大儒一样死得那么快，死得那么……轻松。

    余琛伸手，从子贵大儒身上取下装着圣玺的铁箱，打开一看，一枚银色的铁玺显露眼前。

    正是文圣老头儿的圣玺。

    也正当这时。

    砰的一声！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身影，闯了进来！

    余琛一愣，寻思自个儿这掩天避世大阵不是还开着吗？

    怎么难不成被人看破了？

    这般想着，他转过头来，看向来人。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一个激灵！

    嘿！

    认识！

    只看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身素袍，长得也不高大，中等体型，面容倒是挺清秀的。

    漆黑的夜里，唯有那双眼珠子，好似在发光。

    看到这儿，余琛才恍然大悟！

    也不觉得这人能看破掩天避世大阵有什么问题了。

    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宋相的学生贺子秋。

    那个看破了森罗鬼脸伪装的赤子之心，金睛火眼的奇异少年。

    他能看破掩天避世阵的端倪，不足为奇。

    见了他，余琛心头一动，将手里圣玺一扔，“让你老师看好它，别再被盗了！”

    说罢，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消失不见。

    那漆黑的屋子里，只剩下了一脸茫然的贺子秋，与浑身都被那可怕的蛊毒侵蚀得哇哇大叫的子贵大儒。

    贺子秋挠了挠头，取出一枚信号箭，往天上一放！

    咻！

    砰！

    烟火炸响！

    几个呼吸后，随着一道更加恐怖的气息降临，宋相的身影，从天而降！

    望着贺子秋手里的铁箱子，他眉头一挑。

    ——圣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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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月下血蝉，地下洞天

    贺子秋也是懵的啊！

    先前他和宋相根据已知的线索，推导出两个结论。

    第一，因为京城在子季大儒死后，立刻布下天罗地网，而圣玺既没法装进芥子袋，也难以被掩盖气息，所以它应当还在稷下书院。

    第二，杀死子季大儒的，应当就是稷下书院的人，并且深得子季大儒信任，极有可能就是他的几位师兄。

    明悟了这两点以后，宋相的人的行动起来。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宋相本身并没有来到稷下书院，而是派遣贺子秋和他手下的炼炁士组成的组织“龙骧”，潜入稷下监视那几个大儒和无数门生。

    一开始吧，倒是没什么问题，风平浪静。

    贺子秋也就在稷下闲逛。

    毕竟他以前也在稷下读过书，这会儿故地重游，少年心性，肯定有些感慨。

    但就在路过那子贵大儒的宅邸前的时候，他发现了异常。

    ——尽管看起来风平浪静，但贺子秋却透过那虚假的表象，看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不得不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意气，说干就干，他直接奔行而去，砰一声踹开大门。

    就见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和在远处看到的风平浪静不同的是，在这沉沉的黑暗里，他看到墙壁上钉死了一个血肉模糊，不断怒吼挣扎的身影。

    而在那身影前方，是前些日子那凶名赫赫的判官！

    第一眼！

    虽然贺子秋是第一眼看到“判官”本人，虽然他无法看破对方的真实面容，但他却莫名地看出来了，这个家伙，就是当初在梨春楼搭讪自己的那个年轻人！

    原来是他！

    而再看那被钉死在墙壁上的身影，贺子秋更是瞳孔猛缩！

    ——子贵大儒！

    稷下书院一代大儒！神薹圆满的文道炼炁士！

    这会儿竟然像条死狗一样被钉死在墙上！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

    那判官突然抛给他一个铁箱子，打开一来，竟是那丢失的圣玺！

    而也正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判官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子秋人都傻了。

    ——这啥情况啊？

    很明显的，从眼前一幕来看，就是判官杀了子贵大儒，而圣玺也在他手里，足以让人猜测他就是那盗走圣玺，杀害大儒的凶手！

    但让贺子秋搞不明白的是，在他眼里，那个家伙应当不是这种乱杀无辜的人。

    而且倘若他是凶手，为何没对自个儿动手，还将圣玺扔了出来？

    贺子秋想不明白。

    只能发射信号箭，喊来了老师。

    然后看向这屋子里唯一的活口，子贵大儒。

    而这个时候，子贵大儒也发现了贺子秋和宋相。

    心头顿时燃起生的希望，赶忙开口喊道：“救命！丞相大人救命啊！那十恶不赦的判官杀了子季，夺了圣玺，又想杀老夫！”

    倒打一耙！

    虽然子贵大儒不晓得为啥宋相突然就闯了进来，但眼前的场景，一百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判官才是凶手。

    当然得好好利用一下啦！

    但就在宋相皱着眉头，想要先将子贵大儒放下来的时候。

    子贵大儒看到，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兔崽子眼里刀光，突然拉住了宋相的袖子，摇头。

    “——你说谎。”

    子贵大儒：“……？”

    那一刻，他也不晓得自个儿到底哪儿暴露了。

    总之宋相好似非常相信那小兔崽子的话，立刻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那一刻，子贵大儒心头一沉！

    他明白，完了。

    同一时间。

    就在宋相开始审问子贵大儒的时候。

    余琛已经莱驾驭九幽鬼辇，飞上了天，朝着子贵大儒和那月下蝉的约定地点而去。

    他倒要看看，这些戚后留下的余孽，究竟想干个什么。

    ——而且他们拥有那阎魔圣地叛徒的手段，虞幼鱼也想搞清楚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

    至于那稷下的圣玺，交给贺子秋，余琛也放心。

    反正贺子秋在的地方，宋相也不会远。

    而本身子季大儒的遗愿，就是帮大夏找回圣玺，这会儿圣玺落在了宋相手里，遗愿也算是完成了去。

    金光大放之间，尘缘事了，他对着余琛深深一躬后，释然地踏进了度人经里。

    “真想看看他见到李寰那老头儿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虞幼鱼双亲托腮，咂了咂嘴。

    余琛也是一笑，先前为了夺回圣玺，来去都匆忙，子季还不晓得他老师就在阴曹地府等着他呢！

    到时候真见了面，恐怕得吓一大跳吧？

    一桩事儿了，九幽鬼辇向西疾驰，不久便来到子贵大儒和月下血蝉约定的那荒废寺庙。

    夜色之下，月光照耀。

    山林之间，一座占地庞大的寺庙映入眼帘，残檐断壁，梁倒柱塌，原本金红色的寺庙在时光的摧残下只剩下一地棕黄的废墟，断了头的佛像上也爬满了绿色的植被，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说这原本吧，大夏是有佛寺的，但并非话本故事里那些神通广大的圣僧居所，多是吃斋念经，收收香火钱的地儿。

    可几十年前，还在妖佛入侵，被先帝斩了以后，牵连了整个大夏的佛寺。

    自此以后，朝廷一声令下，所有佛寺尽数荒废，也就成了一处处破旧的荒庙。

    刚开始那几年，还有些发偏门儿财的家伙，翻山越岭在这些佛寺之间寻找宝贝。

    但几十年过去，能被搜刮的都已经被搜刮干净了，这些佛寺就再也无人问津。

    这处佛寺，便名为红光寺，几十年前也是香火鼎盛，僧人成千，这会儿却物是人非，只剩凄凉。

    但驾驭着九幽鬼辇从天而降的时候，余琛却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红光寺地处深山老林，又因为当初的灭佛，导致方圆百里都没什么人烟，可以说是个鸟不拉屎的地儿。

    但偏偏，余琛却从天上看到了山间，一条条陈旧的、错乱的车辙印子。

    这是只有长期马车的通行才能完成的痕迹，就像大夏的那些官道一样。

    “看来这红光寺不只是个接头点，更有可能……是那月下蝉的一处据点？”虞幼鱼做出合理推测。

    “下去看看就晓得了。”余琛深吸了一口气，容貌开始变幻。

    眨眼之间，便化作那子贵大儒的模样，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走。”

    说了一声后，他直接从九幽鬼辇上一跃而下，落在红光寺的废墟山。

    走进佛堂。

    巍峨的佛像早已坍塌，刻满佛经的上次也凋零破碎，数不清的绿色藤蔓将最大的佛堂填满，给人一种腐朽与破败的感觉。

    而也正当余琛落地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被窥视的感觉，从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升起。

    就好像在这天地之间，有一双双无形的眼睛盯着自己一样。

    “稷下子贵，如约而来。”

    他心头门儿清，这窥视的，多半就是那些月下蝉的人，于是顶着子贵大儒的身份，朗声开口。

    几个呼吸后，那种被窥视感觉散去。

    ——看来对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然后，余琛只感觉脚下的大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沉闷的石头的摩擦声响起，那些原本将整个地面都覆盖的藤蔓好似有了生命力一般，缓缓让开。

    紧接着，大地像是钟盘一般旋转起来，尘埃漫天！

    最后，露出一个通往底下的漫长阶梯，

    其中黝黑，难以见底，好似深渊。

    “子贵大儒，请。”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甬道里传来，紧接着一道传墨黑色紧身软甲的身影走出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余琛看了他一眼，天眼一开。

    轰！

    血红的血气，铺天盖地。

    ——杀生不少。

    但也也默不作声，跟着身影走进甬道。

    轰隆隆。

    余琛头顶的地板再响，逆向运转，将佛堂的地面重新封锁，那些藤蔓也缠绕上来。

    待尘埃落定以后，又变回了那座破落的荒废古寺。

    那带路的黑衣人，一言不发，余琛也懒得多说，就跟着走就是了。

    而通过那长长的甬道以后，黑暗尽散，映入余琛眼帘的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底下空间！

    它相当广阔，目测得有十分之一的朱雀城那么庞大，通体被灰白色的石头覆盖，石头里边儿又镶嵌着散发白光的宝珠，将整个空间照亮得宛如白昼。

    而尽管修在地下，却一点儿都不显得逼仄，反而有百丈之高。

    放眼望去，整个地下洞天井然有序，俨然的房屋，巍峨宫殿，高耸的楼阁，纵横交错街巷……整整齐齐。

    再往前方看去，在这地下东洞天的最远处，一座庞大的灰白宫殿巍峨矗立，肃穆俨然。

    而余琛眼前的街巷上，一道道男女老少的身影，匆匆穿行而过。

    只是余琛注意到，这些家伙都不是凡人，皆气息浩荡，最次也是先天的大宗师，更有炼炁灵相境的炼炁士。

    再以天眼看去，每个人身上更是血气翻涌，都是些手上沾着血的狠人。

    那带领余琛进来的身影也在回到这地下后，解开了伪装，露出真容。

    他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面目冷峻，气息雄浑。

    同时，余琛也注意到，无论是这个带路的，还是那些“行人”，案子上都有一个红色小蝉的辉记。

    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来看，这正是属于戚后的组织“月下血蝉”的标志。

    ——都是月下血蝉的人，粗略一看，足足上千！

    想不到那已经覆灭了的月下蝉，竟还有如此庞大的势力。

    余琛内心暗叹。

    “子贵大儒，大人在宫中等候了，请。”

    那领路的人转过头，打断了余琛的思绪。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然后就又恢复了那副死鱼脸，领着余琛朝那座庞大的灰白宫殿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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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故人相见，一触即发

    子贵大儒就想不明白了。

    为啥那个十五六岁的后生仔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在撒谎？

    而且宋相还那般轻易地相信了？

    面对着那堪称天穹倾倒一般的恐怖威压，本就被天魔蛊毒入体的子贵大儒更是难以承受，哇一声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

    宋相面无表情，喝出一字。

    轰！

    子贵大儒只感觉脑子嗡嗡地响！

    无奈之下，将一切和盘托出。

    末了，求饶道：“丞相大人！救我！救救我！毒……毒发了！”

    随着他颤抖的声音，他的身躯溃烂得更加厉害了，血肉腐朽，骨骼坍塌，手腕儿之处已只剩一丝皮肉连接，剧烈的痛苦与绝望让他整个人都神智不清。

    不住乞求。

    但宋相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别说这种丧心病狂的人渣值不值得救，就是他真正救，他也不晓得怎么办啊！

    那天魔蛊毒，宋相可不知晓破解之法！

    于是，在那如泥沼一般的绝望与痛苦中，子贵大儒挣扎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滩血肉，没了声息。

    也正当这时，失去了掩天避世阵法的遮盖以后，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其余四位大儒，四道恐怖的气息，浩荡降临！

    见了屋里这一幕，那叫一个瞠目结舌，忙询问宋相到底是个啥情况。

    可宋相这会儿哪儿有功夫理会他们？

    交代了贺子秋一声，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红光寺的方向而去了！

    同一时间。

    红光寺底下，地下洞天。

    那领路的月下蝉炼炁士将余琛带进那灰白色的宫殿里。

    一踏进去，便好似又来到另一个迥然相异的天地。

    那泛白的墙壁个地板上，刻画这一道道复杂的金红色阵纹，好似锁链一般涌向宫殿深处，隐隐有光晕在其中流淌，相当规律，好似脉搏一般。

    这时候，虞幼鱼的身影从余琛耳边响起，

    “这是……赤金锁灵阵？同样是妾身所在的阎魔圣地的法门，当初主要用于囚禁一些叛徒和俘虏，以赤火与庚金之力封锁肉身镇压命炁，被锁者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看来除了天魔蛊毒以外，这些家伙还从掌控了不少阎魔圣地的手段啊！”

    余琛听了，心头一沉。

    既然这个地方是月下蝉的据点，那这什么赤金锁灵阵镇压的会是谁？

    或者说，有什么存在是他们弄不死而需要用这种阵法来镇压的？

    不过尽管心头疑问，余琛也没表露出任何一丝异常来，只是跟着那领路的人一路走进宫殿。

    煌煌大殿，金碧辉煌，除了那密密麻麻的赤金阵纹以外，再没有其他装饰。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造型奇异的石椅上，一个人影坐着，翘起二郎腿，盯着余琛。

    余琛这一看，差点儿没绷住！

    妈耶！

    今儿咋碰到这么多熟人？

    先是贺子秋，然后又是眼前这家伙？

    且看那座上之人，一身月白长袍，双眼布满血丝，好像受了什么伤一样。

    年纪约莫三十来岁，面部线条柔和，但微微昂起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还能是谁？

    不正是余琛夜闯京城时碰上的对手？

    占天司，北神君！

    与东神君一同，十年前继位神君之位，被国师重用，在朝廷里也称得上是呼风唤雨。

    这会儿，你跟我说，他是月下蝉的人？

    也得亏余琛表情管理做得好，要不然怕是直接得惊掉了下巴！

    “见到我，很惊讶吗？”

    北神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子贵大儒”，像看一条哈巴狗一样。

    对于对方微微惊讶的反应，他并不意外。

    毕竟大伙儿都是朝廷高层人物，尽管一个是占天司的，一个是稷下书院的，虽说不太熟悉，但至少也认得对方。

    余琛默默点头：“北君……是月下蝉的人？”

    “是。”北神君点头，话锋一转，眯眼笑道：“稍等片刻，子贵大儒也是了。”

    余琛这会儿顶着子贵大儒的身份，做戏做全套，道：“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仅交易一次后，再无相关吗？”

    他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子贵大儒，摇了摇头：“子贵大儒啊，太天真了——如今的你弑杀同门又盗取圣玺，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还回得去那个迂腐的稷下书院？”

    从一开始，北君就没打算让子贵大儒走出红光寺。

    毕竟他已经知晓了月下蝉的存在，要么加入，要么……永远闭嘴。

    当然，这些都是在他交出圣玺以后的事儿了。

    “那么，子贵大儒带来的东西呢？”北君摆了摆手，问道。

    余琛直接一摊手，“忘带了，要不北君陪我去一趟稷下书院取？”

    那一刻，北神君浑身一滞。

    他站起身来，念头扫过余琛全身，果然没发现圣玺的踪迹。

    ——这玩意儿无法被收进芥子袋里，所以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圣玺，他真没带在身上。

    “你是……怎么敢的啊？”

    刹那之间，北神君那还算平和的脸色骤然冷冽下来！

    锋锐浩荡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煌煌压来！

    “子贵！圣玺到底在何处！”北神君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恐怖的杀意！

    与此同时，一道道身影从外边儿涌进来，将整个宫殿团团围住！

    包括方才给余琛带路那人也在，一个个气息奔涌，天地之炁动荡，虎视眈眈！

    好似只要北神君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群起而攻！

    “我不是说了吗？在稷下书院。”余琛对此却毫不在意，摆了摆手：“对了，现在的话，应该在宋相手里？”

    北君的气焰，顿时一滞！

    整个人都懵了！

    “你个酸儒！你疯了？！”

    “你杀了你师弟！盗了圣玺！”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你还敢把圣玺叫给宋相？！”

    “你真不怕死？！”

    一开始吧，北神君还以为子贵大儒没有带圣玺来，是怕他们杀人灭口所以留了一手。

    ——虽然他的确有这个打算。

    但万万没想到啊！

    他把圣玺交给了宋相？

    那个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杀伐果断的家伙？！

    “北君，不要动怒。”

    余琛摇了摇头，揣着明白装糊涂：“圣玺本就是三圣掌管，如今文圣未定，剩下一枚圣玺交给宋相，不是合情合理吗？”

    “疯子！你是个疯子！”

    北君脸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你以为你把圣玺给他，他就会放过你？做梦呢！单单凭你谋害下一任文圣继承人这一点，你就会被千刀万剐，永无超生之日！”

    面对无法理解的北神君，余琛点了点头，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但你有没有想过，倘若……我不是我呢？”

    那一瞬间，北神君浑身一震，一股不详的预感从他心头升起！

    紧接着，他看到了。

    对方伸出两只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唤一声。

    “画地为牢。”

    于是，整个天地，为之凝固。

    风，灰尘，阵法……一切戛然而止，就像是被凝固了那般！

    这也正是这一刻，余琛眉头一皱。

    因为他施展这画地为牢神通的时候，感受到了，在这宫殿的深处，有一股恐怖的气息，完全不受画地为牢的束缚！

    再联想到这布满了封锁阵纹的宫殿，他好像隐隐已经明白了什么。

    但这会儿，明显不是想这些事儿的时候，因为在画地为牢展开的那一刻，北神君瞠目欲裂，已经杀来！

    尽管他还没有辨明眼前的“子贵大儒”的真实身份，但冥冥中那股本能，却让他整个人都头皮发麻！

    先下手为强！

    下一刻，一柄雪白玉剑落在北神君手中，向前一斩！

    刹那之间，恐怖的剑光恢宏磅礴，撕裂而来！

    与此同时，底下那无数月下蝉的炼炁士同时发动了攻击！

    沸腾的烈火，锋锐的金刀，恐怖的雷霆……一道道绚烂而危险的光芒在天地之炁中爆发，汇聚到一起化作洪流向着余琛奔涌而来！

    一触即发！

    后者临危不惧，径直抬起手来，五指一扣！

    将那磅礴的恐怖剑光握在手中，发力！

    砰！

    伴随着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漫天剑光化作无尽光焰，回归天地！

    另一只手一挥！

    向天借风！

    呼！

    恐怖的风暴瞬间在凝固的空间中成型，将那些恢宏浩荡的神通尽数挡了回去！

    雷霆，火焰，冰锥，刀剑……那些由月下蝉的炼炁士们亲手释放的神通，这会儿被恐怖的风暴一吹，立刻倒卷向他们自个儿！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在人潮中响起，伴随着的是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那一刻，北神君愣住了。

    死死盯着余琛，咬牙切齿！

    “你……到底是谁！”

    毫无疑问，这个家伙绝不可能是子贵大儒！

    否则那些言出法随但身体脆弱得要死的酸腐书生，绝不可能仅凭一只手就挡下自个儿的剑光才对！

    “我是谁？”

    余琛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那森罗鬼面的伪装，缓缓剥离。

    浓雾的漆黑好似水银那般脱落，化作一深厚重的长袍！

    而那属于子贵大儒的脸上，黑暗蠕动之间，一张凶神恶煞的鬼脸，缓缓成型！

    北神君，猛然瞪大了眼睛！

    “是……你！竟然是你！”

    余琛抬起头，居高临下，声音沙哑，“——见到我，很惊讶吗？”

    一如方才北神君问他的时候那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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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血肉畸变，一剑开天

    判官！

    眼前这个家伙，竟是判官假扮的！

    北神君人都傻了，愣在原地。

    整个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控制不住。

    他的思绪，无法抑制地回到了那天晚上！

    那个刚整个朝廷都动荡的夜晚，判官一人，夜闯皇宫，屠戮无数御林铁卫，一铃惑乱皇城守军，瞬息镇压三位神君！

    倘若不是那一晚，判官似乎非常着急地去办什么事儿。

    恐怕自个儿已经死在了那个动荡的黑夜里！

    北神君愣住了，直到耳边响起判官的声音，方才回过神来。

    “——见到我，很惊讶吗？”

    反应过来以后，北神君已是冷汗涔涔！

    浑身上下，浸透了！

    “上一次走得急，饶你一命。”

    余琛缓缓走近，底下那些还活着的月下蝉的炼炁士再度杀来。

    但他只是一抬手，漫天狂风呼啸而过，恐怖的风刀裹携其中，悄无声息划破血肉，割断骨头，残肢断臂混杂漫天鲜血将风暴染得血红。

    转眼之间，这大殿里，只剩下了北神君一人。

    “但没想到，命运使然，故人相见，那便……好好厮杀吧！”

    话音落下，北神君只看到余琛的身影骤然消失！

    无论是肉眼还是念头，都无法捕捉一分！

    他心头一惊！

    这些日子，判官又变强了！

    下一刻，北神君瞳孔猛缩！

    因为他看到那凶神恶煞的鬼脸，已在身前！

    唰！

    那被漆黑包裹的手臂化作一道黑光，撕裂风与空气后，悍然杀来！

    北神君瞠目欲裂，用尽全力一闪！

    但右手手臂还是被抓住，一扯！

    噗！

    骨肉分离！

    鲜血漫天喷溅而出！

    北神君心惊肉跳地闪在一旁，右臂却已经齐肩而断，森森骨茬儿，触目惊心！

    他大口喘着粗气儿，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余琛！

    一声怒吼！

    唰！

    在他身后，那万剑之主的神胎再度演化，将整个宫殿都撑起来，巍峨无尽！

    北神君一把握剑，悍然落下！

    背后那庞大神胎，便做出相同动作！

    那好似开天一般的可怕巨剑，从天而降！

    却见余琛不闪不避，仅伸出一根手指！

    嗡！！！

    一阵剑鸣响彻！

    那万剑之主的庞大巨剑便在空中停滞，任凭北神君如何操控，也在落不下半分！

    只看余琛双指成诀，轻轻一摇！

    那腐朽的庞大巨剑便调转剑锋，朝北神君斩去！

    后者见状，那叫一个瞠目欲裂，难以置信！

    情急之下，做不出别的反应，背后神胎双手抬起，万剑喷薄，化作洪流，迎向自己的剑！

    刹那之间，金铁交击的清脆声音响起来！恐怖的风暴在大殿中爆发，肆虐席卷！

    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之下，北神君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而出！

    身后那神胎万剑之主也一瞬间被自己的巨剑斩下，一分为二！

    哇！

    神胎再一次被破，北神君再度一口鲜血喷出，脸色颓靡下去！

    “还有什么招数？”

    余琛站在天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且不说这会儿他能轻易击败北神君这种神胎圆满之流，就说对方的剑术，就被自个儿完全克制！

    掌控了那天遁剑法，领悟了些许剑意以后，没有剑意的剑，已经丝毫不被他放在眼里了。

    甚至连这种牛头人的操作，也能做到。

    但偏偏啊，北神君又是用剑的高手，自然被余琛完全压制！

    “呼呼呼……”

    北神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口吐血雾，踉踉跄跄。

    他望向天上那身影，眼里是无尽的怨恨与愤怒！

    每一次都是这个家伙！

    都是这个家伙让自己功败垂成！

    十年前，他被国师大人收入门下以后，作为四神君中最具攻击性的存在，少有败绩！

    但这一个月里，连续两次被这判官碾压蹂躏！

    如何能忍？！

    “杀了你！”

    “一定要杀了你！”

    “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话音落下，他的上下颚骨猛然用力，咬碎了一口牙齿！

    而那牙齿中，一枚枚小小的鲜红药丸儿瞬间落下。

    咕噜。

    脱入腹中！

    然后。

    轰隆隆！

    恐怖的血气波动从北神君那残破不堪的身躯中爆发，冲天而起，将整个大殿都染成血红之色！

    一股纯粹，浩荡的血肉生机在他身上爆发！

    一瞬间，北神君那苍白的脸色涨得通红，浑身肌肉随之爆裂！

    那断臂之处，无尽血肉像是滚滚河流一般喷薄而出，转眼化作一条血红色的庞大手臂，一握！

    砰！

    虚空爆鸣！

    无尽血气这才缓缓回流，融入北神君身躯当中！

    “呼……呼……呼……呼……”

    就像那已经被疯狂吞噬了神智的野兽一般，这会儿的北神君与原本的模样早已是两个极端！

    一开始的他，面目英俊，剑眉星目，玉剑随身，好似剑仙降世。

    但这会儿，被神君整个人凭空长了三倍大小，浑身上下呈骇人的血红色，缠满了脉动的血管；筋肉爆裂，好似其中蕴藏着无比可怕的力量；那一张脸上，更是好似肌肤都被变得猩红粗糙，狰狞无比，丑陋异常！

    他变丑了，但也变强了。

    尽管放弃了那手的剑之一道。

    但这个时候的北神君气势，何止是方才的十倍？！

    煌煌血气，无穷无尽，毁灭性的可怕力量，压缩在伸缩之中，好似随时会炸开一样！

    “杀了你……”

    沙哑的，好似野兽一般的声音，缓缓从那畸变的口中发出。

    伴随着炽烈的森森白气，更是让人心惊！

    余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夺天造化神丹。

    虽然他没看见北神君到底吞下的是什么玩意儿，但那个狂暴的血气的气息，毫无疑问，正是当初在江州实验出来的不完整的夺天造化丹！

    当初神武王与国师沆瀣一气，这般看来，神武王的成果，国师也已经知晓了。

    这才炼制出这血肉神丹来，让北神君带在身上！

    另外，可以确定的是，这会儿北神君吞下的血肉神丹的量大得可怕！

    ——余琛先前也见过别人吞服血肉神丹，但还没有谁像北神君这般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态，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同时，在舍去了人的身份，让肉身完全被血肉神丹的力量占据以后，北神君……也变得相当强大！

    完全不是正常时候的他能够比拟！

    就在余琛思忖之间，那血红色的身影，动了！

    砰！

    仅是往地上一踏！

    恐怖的爆鸣声响起，整个大殿一瞬间爆发出无数裂纹，轰然坍塌！

    一道血红之光瞬间化作残影，爆发出那完全与本身大小不想符的力量，悍然杀来！

    他意义不明地怒吼着，双手握拳，向着余琛的身躯碾压而来！

    宛如万重山岳一般的恐怖力量蕴藏在那血肉当中，将虚空都震颤得扭曲！

    当头落下！

    转眼之间，就已欺身近前！

    余琛眉头一皱，脚下一踏，消失在原地！

    那恐怖的血拳便将整个宫殿轰碎，化作齑粉！

    无尽的烟尘中，血红色的身影在半空中生生停住，转过身，狞笑着，朝着余琛的方向，猛然冲来！

    轰！

    音爆声响起！

    北神君仅存的一丝神智笑得癫狂！

    “判官！去死！”

    话音落下，所有神丹的力量从他的身躯中涌动，如百川归海一般汇聚但拳头一点！

    瞬间爆发出炽白的恐怖光芒，淹没一切而来！

    那无比膨胀的可怕力量，让画地为牢都为之颤抖！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来袭的北神君。

    他知晓，嗑了过量的神丹，北神君应当是活不久了。

    但付出生命的代价后，他换来的是超越了神薹境的力量！

    倘若不去看那“元神”、“到韵”的区别的话，这会儿的北神君，纯粹的肉身血肉力量，堪比下品入道！

    余琛怎敢大意？

    手一伸，阴冥恶骨剑从血肉当中滑下，落在手中。

    高高举起！

    天遁剑法！

    那一刻，余琛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悟道天遁剑法的空明悟道之境里。

    天穹，消失了。

    大地，消失了。

    风暴雷霆，山川大河，尽数消失了。

    在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手中之剑。

    他的心头，一切的情绪也消失了，唯独剩下。

    ——斩断！

    无论是前方是寰宇厚土，仙佛鬼神，宇宙虚空……

    我以一剑斩之！

    剑意！

    爆发！

    于是，那一刻，时间好像停顿下来。

    那原本都已经化作残影无法捕捉的北神君的身躯，骤然慢了下来。

    他拳头上那足以炸评一个州城的恐怖力量，也慢了下来。

    一切的一切，近乎径直。

    而在这好似冻结一般的天地之间，唯有一剑。

    轻轻落下。

    如清风拂面，微风吹絮，看起来没有一丝破坏力。

    那一刻，一缕白光从几乎无法承受而破碎的阴冥恶骨剑的剑锋之上闪过。

    微不可察。

    但随着剑刃落下。

    呼。

    风起。

    一缕白光，天地之间一闪而过，划过北神君。

    好似一缕清风刮过，心旷神怡。

    但天地，裂开了。

    整个地下洞天，一分为二。

    时值清晨，温暖阳光，洒落下来。

    一剑开天！

    下一刻，就只看北神君的拳头上，那炽白的恐怖力量被斩断，悄无声息地硝烟云散。

    然后，那好似蕴藏着无尽力量的畸变可怕身躯，从中间齐齐断裂，化作两片儿！

    北神君那最后一缕仅存的神智，眼眸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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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无皮血身，真假国师（4k）

    余琛手里的阴冥恶骨剑随着他一剑斩落，那一节节森森白骨组成的剑刃在那恐怖剑意的翻涌中，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崩开无数裂纹，砰一声碎成无数碎片。

    ——这阴冥恶骨剑是他很早以前获得的一件非凡法器，初时还足够使用，助他杀人不少，但随着余琛境界提升，面对的敌人愈发强大，他已经很少再将其拿出来用了。

    这会儿经此一役，它更是承受了余琛所领悟的全部剑意，这骨剑终于再也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但它最后一剑的辉煌，却是将眼前通过服用血肉神丹而强行将肌体力量提升至入道下品的北神君一分为二。

    算得上是功成身退了。

    另一边，北神君望着那高天之上的判官，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一剑挥出的时候，他感受到了。

    第四境的味道。

    那是他只有在三圣身上方才感受过的可怕气息。

    ——道韵！

    这种第四境之下的炼炁士绝对无法抵抗的可怕力量！

    于是，北神君汇聚在拳头上的恐怖血肉力量斩断，畸变的血肉身躯也一分为二。

    他的生机，随之断绝！

    伴随着两坨沉重的血肉坠落大地，砰一声砸在地底洞天的废墟当中，那残余的血肉神丹的力量爆发，将他两片儿身子炸成漫天血雾，尸骨无存！

    北神君，陨落！

    “呼……”

    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这会儿的地下洞天，早已是一片狼藉废墟，残檐断壁，碎肢遗骸，随处可见，鲜血染红了沙砾，血肉覆盖了废墟，好似人间炼狱那般。

    余琛在天上，打开天眼，凝望而去。

    却见那废墟中，那些月下蝉的炼炁士，已再无一人生还。

    ——先前的厮杀中他们一拥而上，却被余琛反杀，偶尔有一两个活下来的幸运儿，也在方才底下洞天的崩塌中躲闪不及，被活生生压死了去。

    “就是可惜了，实在没有余力留那北神君活口，否则应当能从他嘴里撬出不少消息。”

    虞幼鱼在一旁叹了口气。

    显然，他对于月下蝉掌控的属于阎魔圣地的手段相当在意。

    余琛听了，只有苦笑。

    若是正常状态下的北神君，他当然能败而不杀，轻松拿捏。

    可坏就坏在那家伙吞服了巨量的血肉神丹，肉身畸变，神智不清，哪怕是真留了活口，活捉了下来，恐怕也难以问出什么东西来。

    这般想着，余琛突然眉头一皱。

    低头看去。

    ——砰砰砰！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他的念头穿越废墟，穿越厚重的土层，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正是他先前展开画地为牢神通时，察觉到的那股隐藏在宫殿深处的可怕气息。

    余琛眉头一皱，手一伸，五行大遁神通发动。

    那底下的无尽废墟便好似有了生命一般，纷纷悬浮而起，停滞在半空中。

    露出残破的宫殿里，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

    余琛和虞幼鱼对视一眼，皆看明白了对方眼中之意。

    飞身而下，准备一探究竟，走进甬道里去。

    虽说这片天地已经是在地下深处了，但这条甬道却是还要往地下更深处延伸。

    粗粝的甬道墙壁和阶梯上，同样布满了那金红色的赤金锁铃阵纹，而且越往下，阵纹的愈发密集。

    按照虞幼鱼的说法，这就说明他们随着甬道的下行，正在更加接近阵法的中央，也就是这赤金锁灵阵镇压之物的所在。

    而和上面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的景象不同的是，俩人愈往下走，周涛就愈发昏暗。

    好似步入择人而噬的深渊。

    而与此同时，那股恐怖的气息，也愈发明显而渗人。

    余琛和虞幼鱼的眉头，都紧锁起来——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绝不是神薹境的炼炁士能够释放的。

    很有可能……那被赤金锁灵阵所镇压的，是一位入道境的可怕存在！

    二人心头都是凝重，继续向前。

    半刻钟后，阴暗幽长的甬道阶梯终于走到尽头。

    余琛和虞幼鱼来到一个庞大的底下密室。

    他凭借天眼能够看到这黑暗中的景象——四四方方的一个密室，除了他们进来的一个小门以外，没有任何一点儿缝隙，整个密室浑然一体。

    同时，墙壁，地板，天顶……几乎每一处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赤金阵纹，像是无数的蚯蚓一般。

    给人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感觉。

    而就在所有的阵纹汇聚之处，也就是这房间中央之处，一根两人合抱粗的金红色铁柱矗立，连通了地板与天顶。

    那股让余琛感到战栗的恐怖气息，就从那根铁柱的背后传来！

    余琛打了一个响指。

    啪嗒！

    五行大遁之之火行运转，一团团火焰在虚空中升腾而起，照亮了整个密室。

    俩人绕过那矗立的铁柱，定睛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直让人头皮发麻！

    只看那金红色的铁柱子上，无数阵纹汇聚而来，化作十八根粗粝的尖刺，寒光闪烁之间，钉死了一道人形生物。

    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力轰然袭来！

    说夸张一点，就像是天塌下来，压在身上一样。

    ——这就是已经突破神薹境，且能与入道下品一战的余琛的真实感受。

    脊背生寒！

    头皮发麻！

    除此以外，这道身影的模样，也让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的余琛倒吸一口凉气。

    且看他浑身血淋淋，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儿肌肤毛发。

    赤裸淋漓的血肉呈现出粉红的色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当中。

    这一幕，让余琛响起来以前在话本中看到的一种猎奇酷刑。

    ——将活人塞进粘稠的沼泽里，在脑壳顶上划一道口子，从那口子里把滚烫的热油灌进去……

    眼前这柱子上的钉死的人影，便好像是遭了那般酷刑，一整张皮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狰狞的血肉。

    咕噜——

    余琛咽了咽口水，想不出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得罪了月下蝉的人，竟遭了这般折磨。

    也正是这个时候，那人影原本静止的身躯上，手指尖儿，动了一下。

    不好！

    余琛心头暗道一声！

    ——先前他杀北神君杀嗨了，加上对方嗑了那么多血肉神丹，余琛压根儿就没法留手，所以在成功击杀了北神君的同时，也对这地下洞天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随之一同被破坏的，还有刻印在地下洞天各处的赤金锁灵阵！

    阵法崩溃。

    被镇压封印的存在，终于复苏过来！

    那一瞬间，余琛和虞幼鱼同时寒毛直竖！

    “这家伙……至少也是入道上品！”虞幼鱼喃喃开口，脸色无比凝重。

    余琛也是做好了两手打算，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风紧扯呼！

    时间，一分一秒。

    无比缓慢。

    终于，那赤金铁柱上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眸。

    与他身上血肉模糊的狰狞模样相比，那双眼睛浑浊深远，好似蕴藏天地万物，日月星辰。

    那一刻，余琛愣住了。

    他总感觉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紧接着，那血淋淋身影环顾四周，眼中的迷茫缓缓消散，看向底下的余琛，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

    “此间……是何年月？”

    余琛和虞幼鱼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至少这不是什么失去了神智的怪物，还是能够交流的。

    于是余琛开口道：“启元历五十二年夏。”

    顿了顿，他看向对方：“阁下又是何人？为何会被月下蝉的炼炁士镇压于此？”

    “老夫啊……”那苍老的声音回荡悠长，好似在回忆那般，道：“老夫姓曲，字幽河。”

    那一刻，余琛愣住了。

    曲幽河？

    这名儿咋也那么熟悉？

    等等！

    曲……幽……河？

    余琛脑子里轰响一声，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一样，抬头望去！

    他终于想起来了，为何他会感觉对方的那双眸子熟悉！

    倒不是因为他真正见过，而是因为他读过了太多人的走马灯！

    而其中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这双眼睛，尤为熟悉！

    同时，曲幽河这个名字，也存在于文圣老头儿的记忆里。

    当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直呼其名，就像很少有人称呼文圣老头儿为李寰一样。

    曲幽河，大夏人士，大夏仅有的三位入道炼炁士之一。

    人称……国师！

    三圣之一！

    万法山之主！

    大夏所有炼炁士之首！

    大夏国师！

    这会儿，余琛的脑子里，轰一声炸了。

    ——如果眼前这个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家伙是国师，占天司上面那个又他娘的会是谁？

    “你是……占天司国师？”

    “多年以前，他们的确如此称呼老夫。”那血淋淋的身影挣脱锋锐的尖刺，落在地上来，每动一步，灰白的地面上就沾上一个血淋淋的脚印儿。

    听罢，余琛只感觉脑壳很乱。

    不知对方所言真假。

    他只能将度人经一展，撕裂一道口子，把文圣老头儿唤了出来。

    后者一脸懵逼，环顾周遭，刚想开口发问，就看见了对面一坨血淋淋的身影。

    当即浑身一震，惊呼开口！

    “曲幽河？！”

    当然，曲幽河这个时候看不到鬼魂状态的文圣老头儿，所以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但余琛见此一幕，却是一拍脑门儿！

    得！

    没跑了！

    毕竟文圣老头儿和国师数十年相处，哪怕被剥了皮，相互之间也能凭借对方的气息而认出来。

    他的这个反应，只能说明这家伙……还真是国师！

    所以，如今朝廷里那个执掌占天司的国师……是假的？

    “呼……”

    余琛揉了揉脑壳，只感觉……头疼。

    虽然这会儿他还不晓得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曲折，但已经猜到了——自个儿好像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个恐怖的阴谋。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余琛摆了摆手，“曲前辈若是信得过，请跟我来。”

    说罢，便踏上九幽鬼辇，准备先撤。

    毕竟这会儿他在这地下洞天大闹一场，还把真正的国师放了出来，定然会引起那镇压他的幕后黑手的注意，还是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浑身血淋淋的国师思考了半晌，也没说话，跟着余琛踏上了九幽鬼辇。

    四匹鬼马长啸一声，踏空而去，消失在天际。

    京城郊外，一处隐秘山谷。

    余琛布下掩天避世阵法，这才将那没了人皮的曲幽河从鬼车中请出来。

    顺手扎了个纸人儿，将国师那恐怖的血腥模样掩盖了去。

    “这神通术法有些意思，明明只是最寻常的黄纸竹条，”却能在你手中化腐朽为神奇，演化天地万物，妙哉……妙哉。

    国师感受着纸人化作的肌肤，这般感叹道，又问：“阁下救老夫于囹圄，敢问姓名？”

    余琛没说话，翻手之间，纸人纸马之术再现，给一旁的文圣老头儿也赋予了身躯。

    李寰从阴影处走出来，看向曲幽河，深吸了一口气：“曲幽河，跟老夫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国师见了文圣老头儿，似乎并不知晓文圣已死的消息，并没有流露什么惊讶之色，反而好似恍然大悟，“李寰？怪不得，倘若是你的话，能够找到老夫也不足为奇了。”

    顿了顿，他才叹了口气，问道：“如今的大夏占天司里，是不是还有一个老夫？”

    余琛和文圣老头儿点头。

    “果然如此。”

    曲幽河长长叹了口气，

    “不仅设计暗算老夫，还在镇压老夫以后将老夫的皮囊取而代之，夺取了老夫的一切，当真是狠毒的女人啊！”

    余琛眉头一挑，心头隐隐有所猜测了，但还是问道：“曲前辈说的是谁？”

    曲幽河抬起头来，眼里冒出一缕寒光，恨意彻骨。

    “还能是谁？”

    “正是那先帝之妻，陛下生母，月下血蝉之主，垂帘听政十年的戚后，戚月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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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陈年往事，偷天换日

    话音落下，余琛懵了。

    感觉整个人脑子都是嗡嗡的。

    说实话，在之前那么多线索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早就隐隐有所猜测，国师定然有问题。

    但无论是他还是虞幼鱼，都只是猜测国师和阎魔圣的叛徒可能有所关联。

    但无论如何，也没人想到，国师……从好多年前开始就已经不是国师了。

    那个执掌圣玺的大夏三圣之一，是陛下生母，戚后。

    在曲幽河的讲述中，尘封的真相，终于缓缓揭开。

    五十多年前，先帝病故，身死道消。

    而又因为当时的戚后手段狠辣，整个皇室，继承了先帝血脉的嫡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的启元帝。

    于是，群龙不可一日无首，国不可一日无君，当时啥啥都不懂、还是个小屁孩儿的启元帝，赶鸭子上架一般，登基了。

    改年号“启元”。

    但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能干个啥？

    啥都干不了！

    所以当时他的生母，也就是戚后，垂帘听政。

    ——这位可不什么花瓶，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帮先帝平过不少事儿，名副其实的贤内助。

    后来更是提出将凡人市场与非凡坊市分割，将炼炁士之间的交易设置在京城之外的深山老林，间接造就了鬼市的诞生。

    说这一开始吧，还没什么问题。

    但这位太后垂帘听政，听着听着，好像就不想走了。

    直到启元帝成年，有能力治理朝政以后，也把持着大权，不愿放手。

    面对文武百官的不满和风言风语，还创造出那个月下血蝉的特务组织，手段狠辣，凶恶异常，搞得整个京城战战兢兢。

    幸亏启元帝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成年以后，野心勃勃，不甘心当个傀儡皇帝。

    于是密谋与文圣，国师，宋相一同夺回帝玺。

    启元帝十九岁生日的那一天，宴请群臣，设下鸿门之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圣与启元帝一同发难！

    琴瑟和鸣变金戈铁马，悠扬丝竹作呼啸喊杀。

    三圣一帝，坑杀太后！

    因为有着几乎天衣无缝的陷阱，哪怕戚后掌控帝玺，毫无防备之下也未曾讨了半点儿好，被以雷霆手段镇杀，血溅三尺！

    那一天，大夏帝玺，万里江山，再归周皇室！

    ——这上面这些，都是朝廷里心照不宣的秘密，文圣老头儿晓得，余琛自然也就晓得。

    但接下来，真正的国师曲幽河讲的事儿，才是真正的秘辛！

    原来，那戚后早已察觉到启元帝和三圣对她的威胁，早就做了准备。

    她效仿蜥蜴断尾，舍弃了大半肉身，只留下一块血肉，将念头与魂魄藏在其中，躲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这对于与先帝一样同为第四境的戚后来说，虽然充满了痛苦与折磨，但操作起来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实际上那天鸿门宴上，三圣杀死的只是她的肉身，一具被舍弃的躯壳而已。

    这事儿过后，月下血蝉遭到肃清，朝廷大权重回启元帝的手里。

    看似一切都已经落幕。

    但一个可怕的阴谋，正在缓缓展开。

    先前不是说了么？

    国师迫切地憧憬和希望突破更加神秘和强大的第五境界，那个传说中只有大夏开国皇帝方才达到过的境界。

    所以，他中计了。

    有隐居山林的大隐，向他进贡了一个木盒，称其中蕴藏着突破第五境的秘密。

    国师自恃第四境圆满的境界，见了这玩意儿，虽然警惕，但也没有太过担忧。

    毕竟这会儿大夏就三个入道境，文圣和宋相也不可能害他才是。

    所以他不管陷阱也好，其他也罢，直接将其打开。

    发现里边儿只有一团鲜红欲滴的血肉。

    那一刻，曲幽河心头一惊，才道要遭！

    可戚后布局数年，怎么可能让他这般容易逃了去？

    还不等曲幽河反应过来，那团蕴藏了戚后念头与灵魂的血肉，猛然发难！

    转眼血肉脏腑骨骼，通通重生！

    ——第四境，血肉生长！

    趁曲幽河不备，发动攻击！

    于是猝不及防之下，曲幽河重伤，对外宣称，闭关七天。

    在外人看来，这是国师走火入魔，伤及本源，需要修养。

    但实际上，这七天里发生事儿，简直骇人听闻——假死的戚后将国师浑身的皮剥了下来，套在了自个儿身上。

    反将真正的血淋淋的国师封印软禁在占天司地下深处。

    ——哦对了，那个进贡“木箱”的山林大隐，就是后来的北方神君。

    戚后明白，从先帝死去，而她又把持朝政不愿放权开始，她就成了这个封建帝国里，天下人的眼中钉。

    所以她假死脱身，借当朝国师的一层皮归来，改头换面，偷天换日！

    而真正的国师曲幽河，就那样被硬生生镇压了数十年！

    不过在这数十年里，戚后并没有杀死曲幽河。

    因为国师的生机一旦断绝，他的肉身会在极短的时间里腐败，戚后的秘密自然瞒不过文圣和宋相，必将被察觉端倪，所有真相也将荡然无存，大白于天下。

    但那些日子，曲幽河也不是坐以待毙，毕竟一个第四境圆满的国师能是什么善茬儿？

    终于在一年多以前，他找到一个机会，突破封锁，逃离了京城。

    又经过一番休整以后，他掀起叛乱，意图翻盘！

    那个时候，他们叫他，顺天大师。

    国师的本意，是杀进京城，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

    却在临行之前，恰巧碰到启元帝出宫，便临时改变计划，意图接触启元帝，告知真相。

    岂料被披皮的国师发现，设下天罗地网，将其镇之。

    并被扣上了“叛国”的罪名。

    还连累了幽河县，一年无雨。那事儿以后，曲幽河重新被戚后捉住，镇压。

    随后海外邪修事件爆发，戚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那海外邪修手中夺取了诸多秘法，其中一项便是那“赤金锁灵阵”，转而用来镇压曲幽河。

    被赤金锁灵阵镇压的国师，神智蒙昧，昏沉无意，直到余琛偶然发现，又在与北神君的厮杀中，破坏了赤金锁灵阵，这才被救了出来。

    有了这会儿这个局面。

    余琛，文圣老头儿，虞幼鱼听完以后，良久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虞幼鱼舔了舔鲜红的嘴唇，无力地感叹了一句：“贵国地方不大……乱子倒是不少。”

    说直白一点，水浅王八多。

    文圣和曲幽河都是别过头去，无奈叹息。

    而也正是这个时候，文圣老头儿方才晓得，那个和自个儿斗了好多年的占天司国师，早就不是曲幽河本人了！

    是戚后！

    怪不得她要图谋夺天造化阵图！

    对于这种疯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怪不得占天司变成那副鬼样子！

    在她的带领下，再好的班子也会变成月下血蝉那样的血腥组织。

    怪不得那什么东神君和北神君压根儿没有一点儿人性，因为他们被任职的时候，国师就已经不是曲幽河，而是披着曲幽河人皮的戚后了。

    甚至余琛猜测，这俩压根儿就是当初月下血蝉的余孽！

    只不过在戚后执掌占天司以后，安插进来的人手罢了！

    “所以听闻十多年前，陛下祭祖后得先帝传法，不问朝事。”

    曲幽河根据上次逃出后得到的消息，缓缓摇头：

    “都是谎言罢了。

    老夫猜测，恐怕这会儿的陛下，早已被戚后那歹毒女人控制，成了一具傀儡。

    所以当初霸道独裁的启元帝，方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懦弱模样。

    所以哪怕那戚后将圣玺交给陛下，也不过是左手转右手而已。

    实际上掌控着帝玺和一枚圣玺的，还是她自己。”

    余琛听罢，也方才恍然大悟。

    反正从一开始，他就觉得什么皇室祭祖，先帝传法什么的太离谱了。

    今日一想，果不其然！

    也难怪国师敢许诺神武王皇位，或许在她的眼里，被掌控了的启元帝，跟个傀儡也没什么分别吧？

    ——当然，她对神武王的承诺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哄骗而已，那可能就只有她自个儿才晓得了。

    “原来……如此。”

    余琛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开口。

    “不过也好，至少如今，真相大白。”文圣老头儿唏嘘一声：“至少，已经搞清楚了敌人是谁。”

    ——他先前的遗愿，乃是诛杀国师，清君之侧。

    但这会儿真相大白以后，虽然真正的国师曲幽河就在眼前，但他当初执念不散要杀的，却是那个夺取造化阵图，祸乱朝纲的“国师”，也就是戚后。

    于是水落石出以后，他的遗愿，自然也变成了诛杀戚后。

    “是时候把宋相拉进阵营了。”

    沉默半晌以后，文圣老头儿开口道，“否则要对付第四境，还拥有着帝玺和一枚圣玺的戚后，单凭吾等恐怕难以做到。”

    他这一说，余琛也是微微点头。

    毕竟从几次的接触来看，他可以肯定，那三圣之一的宋相，群臣之首，还是刚正不阿的。

    只要让他晓得了真相，肯定会一同讨伐戚后，清君之侧。

    但曲幽河，却缓缓摇头：“不需要那么麻烦。”

    几人同时望向他。

    “一切的根源，都出自老夫。”

    他叹了口气，无尽悔恨：“若非当初老夫疏忽大意，绝不会给那戚后机会，导致如今这般烂局。

    老夫……害人不浅！不止你李寰，还有占天司，还有……幽河县。

    无数人因老夫的疏忽和作为而死，老夫虽不是那个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但也早已背负了无数罪孽。”

    曲幽河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老夫，这就让她……现出原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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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同归于尽，四品灵愿

    曲幽河一边说着话，一边摇头。

    在那纸人所扎的平静的外表下，余琛好似看到了无尽的悔恨与汪洋一般涌动的愤怒。

    悔恨，是对他自己，对他自己疏忽大意，让那戚后有机可乘，完成了无数人的死亡，完成了幽河百姓的无尽苦难。

    愤怒，则是对戚后。

    对那个企图把持朝政，为非作歹的恶毒女人！

    而在他说出这话的时候，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咯噔一声。

    “你干什么？！”

    文圣老头儿惊呼一声，却是已经来不及阻止。

    “李寰，以你的眼力，你应当能够看出来吧？

    如今的老夫空有境界与气息，实际上内里已是一塌糊涂。

    老夫……活不长了。”

    曲幽河缓缓摇头，

    “——事到如今，被那戚后剥下皮囊榨取生机数十年，哪怕是第四境圆满，也早已灯枯油尽，再难活得长久了，还不如……做点有用的事。

    如此，也算是对那些因为老夫而死的无辜百姓的赎罪吧。”

    他后退了几步，纸人所扎的身躯，已经开始往外渗血。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曲幽河身上浩荡涌起。

    他的眼神，变得果决，变得冷冽，变得狠辣。

    还不等众人反应。

    那股恐怖的气息，瞬间好似天河倒灌一般，涌入曾经的国师身躯当中！

    轰！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他身体上爆发！

    那纸人所化作的皮囊，一瞬间炸开，灰飞烟灭！

    紧接着，那血淋淋的身躯，显露出来！

    血肉溃烂，筋骨凋零，脏腑溶解……在曲幽河自个儿操控下，恐怖本命之炁好似狂暴的江河一般在他四肢百骸冲刷肆虐！

    毁灭！

    毁灭生机！

    毁灭一切！

    眨眼之间，便只剩下一滩粘稠的血肉。

    以及一个苍老而愧疚的声音。

    “老夫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杀死那恶毒戚后，清君之侧，还我大夏，朗朗乾坤！”

    沉默。

    良久的沉默以后，文圣老头儿才深深叹了口气，“造孽啊！”

    而后，度人经金光大放。

    那曲幽河死不瞑目的执念，化作烟熏般的灰字，烙印经卷之上。

    【四品灵愿】

    【诛杀毒后】

    【时限∶无】

    【事毕有赏】

    余琛看着那些文字，久久不语。

    他们自然能看得出曲幽河的目的。

    这些年来，戚后盯着他的人皮，在朝廷耀武扬威，为非作歹，甚至有可能将启元帝都操控成了傀儡。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曲幽河还活着的情况下。

    众所周知，第四境存在的血肉，拥有几乎无尽的生命力。

    哪怕只是一张人皮，也能自主吸收天地之炁，转化作持续不断的生机。

    但那也得是人皮本身的主人，还活着。

    所以戚后无论如何，也只是镇压他，而并非彻底杀了他。

    因为一旦曲幽河真正死去了，他的人皮就会像一般的尸体一样，短时间内腐败殆尽。

    那个时候，骗骗一般人还行，但绝对逃不过宋相这等存在的眼睛。

    而这会儿，曲幽河要做的就是，自我了断。

    他死以后，他的人皮便没了生机灵性，戚后的真实面貌，自然无处遁形！

    这是他对戚后的反制和复仇，也是他对大夏的赎罪。

    “这事儿，我帮你办了。”

    余琛收起度人经，喃喃开口。

    而也正是在知晓了这般真相以后，先前的一些看似不合理的事儿，似乎也找到了解释。

    比如先前齐安公主的事儿。

    那时候余琛还怀疑过是不是皇帝想要夺舍他这女儿，才看管得这般森严。

    但那时虞幼鱼又告诉他，说阴阳向悖，男人想要夺舍女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如今看来，恐怕要夺舍齐安公主天弃灵根的不是傀儡的启元帝。

    而是……戚后。

    恐怕在这些年里，她自个儿也觉得披着曲幽河的人皮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开始在物色新的身躯了。

    而齐安公主，估计就是目标。

    ——这不是像她占据曲幽河人皮那样的偷梁换柱，而是真正的……夺舍。

    若真让她成了，那世间再无戚后，只有齐安！

    只可惜，最后因为周小鱼的遗愿，被余琛搅和一通后，功败垂成。

    与此同时，红光寺。

    因为地底的那一场恐怖大战，整个红光寺连同地基，崩坏殆尽。

    庞大的山脉，跟随着坍塌，沉入地下，露出那废墟一般的地下洞天的一角。

    月色之下，天穹之上，一道流光飞驰而来。

    最后在废土之上停下，显露真容。

    正是那跟随着子贵大儒的招供，一路杀来的宋相！

    第四境的可怕气息，铺天盖地落下来，煌煌覆盖了整座大山！

    念头探出，仔仔细细地将每一寸土地都扫过。

    却发现，无人生还。

    一个活口都没有。

    宋相的眉头，皱了起来，“判官……”

    他自然知晓，在他之前，判官已经从子贵大儒口中得到了消息，先他一步而来。

    这月下蝉的据点，多半也是被他捣毁。

    “你倒是留个活口啊……”

    宋相叹了口气，正准备下去搜寻一番，看看是否有什么残留的线索。

    但就在这会儿，突然之间，他眉头一皱。

    看向远方。

    天际之处，又一道流光，风驰电掣而来。

    等他停下，宋相打眼一看，双眼一眯！

    这不熟人吗？

    ——国师！

    且看来人，正是那一直与他不对付的占天司之主，三圣之一的国师！

    四目相对，似乎双方都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对方。

    气氛一时尴尬而沉默。

    半晌以后，宋相方才意有所指：“深更半夜，圣玺被盗，国师不在稷下追查凶手，却偏偏来这荒山野岭？”

    “宋相不也同样如此么？”国师手持墨玉麒麟杖，皮笑肉不笑。

    二人之间，气氛僵硬而危险，明明都是朝中大臣，却偏偏好似有着深仇大恨一般。

    好似随时可能爆发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本官追寻凶手线索而来，自合情合理。”宋相盯着国师，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花儿来，“——国师呢？”

    “老夫天龟占卜，寻找圣玺，卦象显示，便在此地，又有何不可？”国师也丝毫不惧，反问道。

    宋相一滞，却也没办法反驳。

    众所周知，占天司的占，就是占卜之意。

    “那便一同搜搜吧吧，看看这月下蝉背后的……到底是谁。”宋相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盯着国师。

    虽然没有证据。

    但他无比确信，恐怕圣玺失踪之事，和国师脱不了干系。

    国师听罢，摊了摊手，毫无所谓。

    二人一同降落在废土之上，念头探出。

    但就在这时，国师突然浑身一震，脸色一变，飞身而起，“宋相，司中急事，老夫先行告辞。”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来得快，走得也快。

    宋相皱起眉头，不晓得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国师这边，以最快的速度，划破天际。

    说原本吧，他从京城而来，就是因为接到红光寺下地下洞天被毁的消息。

    虽说这一处据点不值一提。

    但那借整个据点布置的赤金锁灵阵镇压的真正的国师曲幽河，却是重中之重。

    他这般着急赶来，就是为了确定他身上这张人皮的主人曲幽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却不想碰到了追查月下蝉而来的宋相。

    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刚刚，他身上那层人皮，开始散发出一缕腐败的味道。

    从里边儿开始……腐烂。

    就像是过了季的鲜花一样，凋零腐败。

    虽然短时间里未曾显露端倪，但国师清楚，用不了多久，宋相定能察觉到端倪。

    这才匆匆遁走。

    半刻钟后，京城，万法山，占天司。

    国师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密室。

    此时此刻的他，与平日里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血肉腐烂，肌肤溃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

    啪叽一声。

    一枚眼珠子从腐烂的眼眶中掉下来，带着几缕黑红色的腐肉。

    暗红色的腥臭血水，从国师脚底留下来。

    他的脸色，又是阴沉，又是感叹。

    “曲幽河……真是残忍啊，好不容易脱困……说死就死……”

    正当这时，密室的门被敲响。

    国师大人应了一声后，一道人影从外边儿走进来。

    她穿自身黑色紧身袍子，大半张脸都掩映在宽大的兜帽里，身姿却是极为婀娜，山峰挺立，玉峦丰润，万种风情，尽在袍下。

    倘若余琛在此，自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正是占天司里最为神秘的西神君。

    ——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几人见过她的真容。

    “国师大人，您找我？”

    西神君进来密室，跪倒在地，躬身问道。

    但那一刻，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扑面而来。

    西神君下意识抬头一看。

    就看见了好似腐尸一般的国师，顿时神色惊变！

    “大人！您……这是……”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了更加惊悚的一幕。

    只听噗嗤一声，像是血肉被撕裂的声响。

    就看那国师大人背后，裂开一条硕大的口子！

    一丝不挂的绝世倩影，在那腐烂血肉里……缓缓站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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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改头换面，取而代之

    在人才济济的占天司，几乎每一个炼炁士都称得上天之骄子。

    毕竟能在诸多凡人之中脱颖而出，炼炁入道的，本就是人中龙凤。

    而在这些强大的炼炁士里，西神君自认为更是天骄中的天骄。

    ——这当然不是她狂妄自大，而是种种迹象，的确都昭示着她乃是被命运眷顾的存在。

    西神君，本名红菱，至启元历五十二年已三十六岁，神薹圆满。

    当初启元帝十九诞辰，三圣与陛下设下鸿门之宴，坑杀那意图染指大夏山河的戚后。

    但即便如此，在那戚后和她背后的拼死反抗之下，占天司亦伤亡惨重。

    除南神君以外，其余三位神君陨落一位，重伤两位，最后苟延残喘，不治而亡。

    四大神君的位置，一下子空了仨。

    于是在往后的日子里，国师大人便一直在物色新人，向他们抛出橄榄枝前往占天司试炼斗武，最后决出三位神君人选。

    当时，北神君和东神君，技压群雄，争得两个位子。

    但西神君的宝座，却久久无法决出来。

    战况焦灼。

    红菱记得很清楚，当初最后一战，是她与另外一名散修的男人，争夺西神君之位。

    而那个时候的红菱，并不对此报什么希望。

    因为她很清楚，那名男子比那个时候的她要强大不少。

    只当是全力一战，不留遗憾罢了。

    结果也正如她所料，虽不说是惨败，但也毫无意外地被对方击败。

    然而就在红菱准备离开京城，另寻出路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她的对手在加冕时刻，冲撞国师大人，被其镇杀。

    西神君之位，莫名其妙顺位继承，落在了红菱身上。

    她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占天司里。

    而后，她的开挂之路，方才开启。

    ——国师大人，对她照顾有加，不仅亲自教导讲道，更是有什么天材地宝，第一时间就想到她。

    倘若不是国师大人德高望重，不可能有那些男女方向的想法，红菱自个儿都怀疑他老人家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随着时间过去。

    红菱在占天司资源的倾泄下，很快突破到神薹圆满，呼风唤雨，不在话下。

    而国师大人对她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尽量不要在大众眼前暴露身份，以长袍兜帽示人。

    红菱虽然并不知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去。

    那个时候，对她无微不至的国师，在他心里无异于再生父母。

    于是，岁月如梭，日子奔腾似流水。

    转眼十多年过去。

    这些光阴里，红菱更加确定，她是被命运所眷顾的。

    因为作为神君之位，虽然位高权重，但一旦爆发什么邪修造孽荼毒人间之事，他们都是打头阵的。

    其他三位神君十几年来，奔波天下，斩妖除魔。

    唯独红菱，很少接到那些危险的差事儿。

    在这个并不太平的世道，这般区别对待甚至让占天司里很多炼炁士都暗中猜疑。

    ——红菱神君是不是国师大人的私生女？

    总之吧，这种日子，一连过了十多年。

    直到今天。

    红菱似乎明白了过来一个道理。

    所有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同时也隐隐明悟，她一直被悉心照顾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那个原因，就在眼前。

    “红菱，很惊讶吗？”

    在国师腐烂腥臭的血肉里，那一丝不挂的美艳身影站起身来。

    明明从那极尽污秽中走出来，但浑身上下丝毫没有一丝肮脏。

    就好似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样。

    她挺立身姿，毫不避讳地想红菱展示着那美妙胴体。

    玉腿纤细撩人，腰肢盈盈一握，山峦摇曳饱满，鹅颈雪润诱人……在往上就是那一张堪称人间难得的美艳面庞。

    虽看起来已不再是二八少女，但却更是别有一番韵味。

    右眼下的泪痣，更是勾魂夺魄。

    一时间，红菱身为女子，都看得痴了。

    然后，猛然回过神来！

    这张脸……好生眼熟？

    哎！

    这不是死去多年的太后吗？

    红菱心头震动，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然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就是除了那张脸不一样以外，眼前的戚后的身高，体重，胸腹四肢，甚至腰间的一颗红痣……和自个儿，都一模一样！

    甚至连那微曲的毛发，都看不出一点儿区别！

    一时间，红菱只感觉浑身都在发冷。

    “这是一个很艰难的世道。”

    那戚后盯着红菱，轻声开口，

    “寻常人家，哪怕想吃上一口饱饭都要费尽千辛万苦。

    但你不一样，你自出生那一刻起，衣食无忧，踏上修行之道，一帆风顺，哪怕进了占天司后，也一路坦途。

    红菱啊，世上从没有无偿的馈赠，从你出生那一天起，便为本宫而生。

    三十多年的债，应该还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走向红菱。

    后者早已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那股让人恐惧的可怕威胁，让神薹圆满的西神君也忍不住战栗！

    “其实一开始吧，你只是个备选。

    那么多年看着你一步步长大，本宫某些时候都产生了一种错觉，分不清你究竟是本宫的容器，还是本宫的女儿。

    原本，倘若齐安不出那事儿的话，倘若不是曲幽河死得那么快的话，你应该还能再享受久一点。

    但如今，没有办法了。

    红菱，本宫照顾了你漫长岁月，这时要你一张脸作为代价，你不会拒绝吧？”

    说话之间，她已走到西神君红菱身前。

    两张脸，四目相对。

    戚后的眼里，冷漠平静。

    红菱的眼里，惊恐万分。

    她终于，恍然大悟！

    国师，不是国师，是戚后！

    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命运眷顾，是戚后安排！

    她安排自己衣食无忧，安排自己踏上修行之道，安排自己加入占天司，安排自己长成她想要的模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取而代之！

    怪不得当初争夺西神君之位时，那个比她更加强大的炼炁士会蠢到去冲撞国师，或许他压根儿没有做这样的事儿，只是因为红菱必须加入占天司，所以作为对手的他，必须要死。

    怪不得其他三位神君东奔西走，斩妖除魔的时候，自个儿能在京城优哉游哉，这根本不是什么照顾，是戚后怕她的容器受到伤害！

    怪不得不让她以真面目示人，因为……她和戚后，只有脸不一样！

    那些所有的优待，所有的偏心，都在这一刻，图穷匕见！

    “大……大人……”

    在那第四境的可怕威压之下，哪怕神薹圆满的红菱，浑身都无法动弹。连那躯体中的本命之炁，也无法调动任何一丝。

    她隐隐明白，这是戚后为了防止她自杀或者逃跑。

    愈是这般，红菱心头就愈发恐惧。

    整个身躯，不住颤抖。

    “会很快的，不要害怕。”

    戚后满意地打量着红菱，手腕一翻，一柄青色的玉石小刀便落在手中，轻轻贴上了红菱的脸蛋儿。

    那一刻，这位西方神君只感觉森森寒意仿佛从她七窍中钻进来，浑身彻骨冰凉！

    噗嗤。

    青色的玉石小刀，在红菱太阳穴的位置，扎破了白皙如玉的血肉。

    往下轻轻一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一道血痕，便从红菱的太阳穴位置，一路沿着下颌线流到下巴。

    青玉小刀，又往上一挑，从红菱的脸颊右边划过，到额头时，沿着发际线一掠，一个近乎完美的形状便在红菱脸上形成，几乎将她整张脸都剥了下来，没有一分缺少，也没有一分多余。

    “啊啊啊……”

    红菱爆发出无比惊恐的声音。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恐惧。

    “不要叫，否则就不美丽了。”戚后轻轻摇头，纤纤玉指往她嘴上一点，红菱瞬间失声。

    她那双惊恐莫名的眼睛，眼睁睁看着戚后将她的脸皮，生生摘了下来。

    然后，原本美艳无双的西方神君，脸上血淋淋一片，滚烫的鲜血顺着雪白的玉颈滴落下来。

    最后，她看到戚后，将那张血淋淋的脸皮，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阵水光般的涟漪以后，完美贴合。

    望着眼前的戚后，红菱愣住了。

    ——在披上她的脸以后，戚后的气息摇身一变，完全成了……另一个她。

    另一个红菱，另一个西神君！

    紧接着，只看她手中结印。

    密室中无数密密麻麻的阵纹便泛起赤金的光芒，耀眼夺目。

    轰隆隆！

    轰鸣响彻之间，一根庞大钢铁柱子从红菱背后升起，一根根锋锐的尖刺贯通了她的血肉和骨骼，将她完全钉死在上面！

    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无力与疲惫感，从红菱身躯深处袭来。

    昏昏欲睡。

    ——赤金锁灵阵！

    红菱绝望了。

    她隐隐明悟过来，自个儿的后半生，轰然就要这般昏昏沉沉地度过了。

    在昏睡过去的最后一刻，她血淋淋的嘴唇张开：“国师……也好……戚后……也罢……您说您曾将红菱当做孩子……那就请你……给红菱一个了断……”

    乞求。

    此时此刻，红菱早已认命——今儿，她是走不出这密室了。

    但比起像顶着一张血淋淋的脸，行尸走肉一样被封印沉睡数十年，她更愿意选择……真正去死。

    但戚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摇头。

    “红菱，本宫只是说曾将你看做本宫的孩子而已。但哪怕本宫的亲生骨血，本宫说杀……也就杀了。”

    那一刻，红菱双眼瞪圆！

    她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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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箱中之眼，杀生剑意

    那一刻，红菱觉得自个儿应该是听闻了什么足以震动整个大夏的秘闻。

    众所周知，戚后戚月婵在先帝时期就霸道得很，为先帝生下启元帝以后，后宫当中就再也没人敢私怀龙种。

    同时，她也只有启元帝一个孩子。

    而根据她这最后的话来看，她口中的亲生血脉，只能说启元帝。

    既然如此，那她方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启元帝已经死了？

    倘若此言当真，那如今屹立于金銮殿上万人绝巅的皇帝……又是谁？

    难不成……已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傀儡？

    一个荒唐的猜测，在红菱心头升起。

    心念急转之下，红菱瞪圆了双眼，满脸惊骇！

    但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也再无法将这秘密传出这间密室任何一点儿！

    最后，那赤金色的光芒大放，赤金锁灵阵全力运转，恐怖的压力随之而来！

    红菱也在这镇压之下，不甘地闭上了双眼，永远沉睡下去。

    轰隆隆！

    密室之中再度响起轰鸣之声，那冷硬的钢铁柱子，沉入地下后，地板错落运转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一丝痕迹。

    而戚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替换了原本的西神君红菱的脸上，显露出一缕疲惫之色。

    正当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响起。

    “啧啧啧，堂堂一国太后，曾经执掌朝纲威风无双的女帝，这会儿竟被迫改头换面，藏头露尾，当真……贻笑大方。”

    那声音沙哑，刺耳，难听，就好像是两块破碎的陶瓷摩擦时候一样，让人心神不快。

    戚后眉头一皱。

    取出一个精美的透明玉盒子，里边儿装着一枚血淋淋的眼珠子。

    ——尽管只是一枚眼珠子，但诡异的是，能看出来，他在笑。

    在嘲笑，在讥讽。

    戚后冷冷瞪了对方一眼，没说话。

    也无话可说。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

    从几十年前那场鸿门宴开始，她先后占据了国师的皮囊和红菱的身份，但偏偏就是不敢以真容示人。

    在朝堂之上，也战战兢兢，小心行事。

    因为这个时候，她还绝不能暴露。

    ——虽然三圣之中，文圣已经死了，而国师的身份也被她占据，但还有一个宋相，那个执掌圣玺的群臣之首。

    他是最大的威胁。

    而除此之外，最近那个不知道什么跟脚的“判官”，似乎也在三番五次针对于她。

    ——戚后的第一顺位容器，天弃灵根的齐安公主，就是被他抢走。

    “那也要比某些人好。”但尽管没法反驳，也不影响戚后跟这眼珠子比烂，她冷笑一声：“堂堂第五境大神通者，这会儿却落得只剩一只眼珠子苟延残喘。”

    话音落下，那眼珠子猛然一瞪，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密室当中，陷入死寂。

    同一时间，占天司深处的变化，影响不了外边儿的世界。

    余琛和文圣老头儿一众，已经回到了不归陵上。

    一路回来，文圣老头儿情绪都相当低沉。

    这一天，他知晓了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当初坑害他的不是曾经一同煮酒对弈的曲幽河本人，他的故友，没有坠入邪道。

    坏消息是，他被镇压了数十年，更是直接死了；而且那数十年前就被三人合力杀死的戚后，并没有死。

    “那国师老头儿死得有些可惜了——哪怕他灯枯油尽活不长了，这世道应当也能找到一些续命的法子。”屋里，虞幼鱼托腮，摇头唏嘘。

    她说的，自然就是曲幽河了。

    文圣老头儿却叹了口气：

    “他大抵是怕了吧。

    当初被夺取身躯时，他没去死，导致戚后他的身份为非作歹。

    有幸脱困后，他也没选择去死，导致幽河禁雨，他自个儿又被活捉镇压。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戚后已经成了曲幽河的心魔。

    他这一死，除了报复戚后以及赎罪以外，也是逃避——老夫的这位老朋友，潜意识已经不敢去面对那个女人了。”

    话落，虞幼鱼叹了口气，沉默了。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她大抵也能理解。

    曲幽河一次次反抗，又一次次绝望，再加上被镇压封印数十年，那个女人已经成了曲幽河的最大心魔。

    文圣老头儿说得不错，他之所以出来就要寻死，除了那些原因以外，大抵还因为他不愿、也不想再面对那个女人了。

    他怕。

    他怕他又失败以后，再度被镇压，那女人继续顶着他的皮囊，为祸苍生。

    “唉……”

    文圣老头儿叹了口气，“余琛呢？”

    “谁知道？”

    虞幼鱼摊了摊手，“那看坟的一回来就把自个儿关屋里去了，还特意叮嘱妾身别打扰他，妾身是那么没眼力见儿的人吗？”

    文圣转头看向余琛房间的方向，刚想说点儿什么吧。

    突然之间，眼睛一眯。

    ——这不是他主动的动作，而是被动的反应。

    那种感觉吧，就好像凡人抬头看炽烈滚烫的太阳，下意识会闭眼一样。

    连虞幼鱼也是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那一刻吧，余琛房里那紧闭的木门后，好似镇压了某种可怕的存在一般，让人咂舌。

    紧接着，虞幼鱼和文圣老头儿看到，那木门开了。

    轰隆隆！

    好似海潮一般汹涌翻腾的恐怖血海，夹杂着森森白骨，腥臭粘稠，从那木门中倾泄而出，将整个木屋都淹没的同时，顺着不归陵倒灌而下，好似要将整个世间都淹没了去！

    “呼……”

    虞幼鱼一咬舌尖，刺痛让她惊醒！

    再看过去时，只看那木门，依旧是那木门，没有血海，没有白骨，也没有那般灭世之景。

    一切好似幻觉。

    但又无比真实。

    真实到那一刻，虞幼鱼只感觉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一时间，她和文圣老头儿，惊魂未定。

    嘎吱——

    门开了。

    小小的木门里，余琛从里边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黑黝黝的断剑。

    那剑一映入眼帘的时候，虞幼鱼和文圣老头儿就倒吸一口凉气！

    只仿佛看到了巍峨尸山，漫漫血海，将整个天地填满！

    杀！

    杀！

    杀！

    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可怕杀意，从那其貌不扬的断剑上释放出来！

    “这是什么危险的玩意儿？”虞幼鱼看着余琛，见他双目清明，方才松了口气。

    余琛听罢，看向手中断剑，

    “——剑名，杀生。”

    先前，圣玺被余琛从子贵大儒手中夺回，交给宋相的学生贺子秋。

    而后，宋相从稷下书院追出来以前，贺子秋将圣玺交给了他。

    至此，子季大儒的遗愿完成。

    度人经自然也给出了奖励。

    只不过当时局势紧张，余琛还没来得及去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直到曲幽河自尽，一切尘埃落定，回到不归陵上后，他才有空取出度人经来，端详这一次的奖励。

    这也是虞幼鱼说他一回来就把自个儿关在屋里的原因。

    那会儿，度人经金光大放，一柄黑黝黝的断剑从里边儿飞出来，砰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澈的响声。

    这柄剑，大概在剑刃二分之一断裂，只剩下一尺多长，再加上通体黝黑，表面粗粝，像是某种石头或钢铁被烧融以后，随意锻造而成。

    总之，黑黝黝的色泽加上那寒碜的模样，并不像是什么宝贝儿。

    但余琛想着既然是度人经给的，自然应当不是什么废铜烂铁。

    弯腰捡起来。

    但就在他的肌肤接触到剑柄时。

    一幅幅恐怖的幻象出现在他的眼前。

    茫茫世间，天穹殷红，大地焦黑，血血之下，血流千里，伏尸百万，再无任何活物。

    而在这无尽的尸骸血泊当中，一柄黑黝黝的剑，插在地上。

    无数的血，无数的残骸，无数的怨气与不甘，无数的恐怖杀意，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涌向它。

    幻境一闪而过。

    余琛猛然惊醒，浑身已冷汗涔涔！

    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断剑的名字。

    ——杀生。

    没有故弄玄虚，没有花里胡哨，简单纯粹，唤作杀生！

    而众所周知，灵兵法器，不仅威能甚猛，同时也对使用者有各种要求。

    最基础的，比如要达到某个境界，方才能驱使某件法器。

    再奇怪一点的，比如虞幼鱼曾提过她们那方天地的一个名为合欢宗的合欢铃，只有斩过百人以上的女子可以驾驭。

    而余琛手里的“杀生剑”，只有一个要求。

    ——杀人。

    唯有手中亡魂足够多，方能驱使此剑。

    杀人越多，越能如臂指使！

    这对于余琛来说，并不困难。

    毕竟一路走来，死在他手里的人，已不计其数了。

    他将杀生剑举起，命炁涌动。

    那一瞬间，恐怖的杀生剑意，汹涌翻腾！

    不错！

    这剑没有其他神异威能，不能开山裂海，不能横斩断瀑，甚至锋利程度还比不上已经崩碎了的阴冥恶骨剑。

    他里边儿唯一值得称道的东西，只有一样——杀生剑意！

    和余琛通过天遁剑法领悟的斩断剑意一样的一种剑之大道！

    剑道，本就是万千大道中最具攻击性的大道之一。

    杀生剑道，更是当中佼佼。

    倘若用一句话诠释的话。

    ——剑，杀人之兵。

    此剑一出，万事不顾，万物不管，只求杀生！

    那一刻，剑意爆发。

    也正因如此，方才文圣老头儿和虞幼鱼，才看到那般恐怖幻象。

    至此，余琛手握两道剑意，战力更上一层！

    若是戚后对上那第四境的戚后，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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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天钟九响，哭倒宫墙

    收起了杀生之剑以后，余琛取出纸笔，让文圣老头儿修书一封。

    其中详细地说明了从那场鸿门宴开始，三圣一帝诛杀戚后，到戚后假死夺取国师皮囊为非坐歹，再到后来图谋圣玺的所有经过。

    包括余琛和文圣老头儿对于“启元帝已经被戚后操控”的猜测。

    其中还添加了很多只有文圣老头儿和宋相才知晓的秘辛。

    然后施展纸人纸马神通，将信纸化作一枚纸鹤，振翅高飞，飞向京城。

    不多时候，纸鹤停留在京城相府的书房窗台上。

    刚从红光寺的废墟回来而一无所获的宋相，发现了它。

    他眉头一挑，将信纸展开来。

    随着阅读，脸色逐渐阴沉。

    ——知晓了一切。

    同时，也根据那些只有他和文圣老头儿才知晓的细节，确定了这信是文圣老头儿亲手写下。

    良久以后，放下信纸，倚靠在椅子上。

    一些疑问，终于得以解答。

    为何那早已销声匿迹数十年的月下蝉会突然出现？因为戚后压根儿没死，这些年来，恐怕她早已将月下蝉重建，甚至渗透到了占天司内部。

    为何国师会跟他几乎同时去到红光寺下，才不是什么天龟占卜，而是因为那红光寺下的月下蝉据点的主人就是那披着国师皮囊的戚后，据点被毁，曲幽河被释放，她自然要来查看。

    又为何突然之间，她又急匆匆离去，更是因为真正的国师曲幽河自我了断以后，他的皮囊失去生机，极速腐败为了防止被自个儿发现，所以才二话不说飞奔逃去！

    “呼……”

    宋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明悟了一切。

    然后，站起身来。

    目光瞥向那信纸最后的一句话。

    ——有朝一日，可愿杀贼？

    这位一朝之相，取出笔墨纸砚，挥毫之间落在一个这儿。

    ——可。

    算是回答。

    然后将信纸重新折成纸鹤，往窗外一放，纸鹤便飞进茫茫夜色当中，没了踪影。

    至此，虽然双方还未曾见过面，但也表示至少在“敌对戚后”这件事上，余琛和宋相站在了同一阵营。

    翌日，天光大亮。

    沉睡了一眼的京城，没有因为昨晚在红光寺废墟发生了的事儿有任何影响。

    大伙儿该干啥干啥，丝毫没有察觉到半点儿异样。

    直到某一刻。

    咚！

    咚！

    咚！

    位于皇城内部的天钟轰然震响！

    大伙儿惊骇地抬起头去。

    只听天钟一连九响，回荡不绝。

    哪怕是钟声彻底停下，整个京城上上下下，也依旧被诡异的死寂覆盖，没有半点儿声息。

    天钟！

    这玩意儿一响，便代表着有大事儿发生！

    从启元帝继位开始，天钟只响了四次。

    第一次是鸿门宴上，戚后伏诛。

    第二次是一年多前，海外邪修入侵。

    第三次是一年前，大夏文圣陨落。

    第四次是不久前，判官入侵皇宫，劫走齐安公主。

    今儿，是第五次。

    而大伙儿也都清楚，虽然天钟震响的原因各不相同，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每一次钟鸣都代表着可怕的变故！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短暂的死寂过后，京城上下，一片哗然，议论之间，惊恐的情绪蔓延。

    纷纷猜测究竟又是出了什么事儿。

    直到日上三竿。

    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字儿不多，但简直骇人听闻！

    ——大夏三圣之一，万法山之主，占天司国师曲幽河，死了！

    那一瞬间，听到这消息的人，无论是黎明百姓还是达官贵人亦或是江湖豪客，都惊掉了下巴。

    良久难以置信！

    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占天司举办国葬，浩浩荡荡将国师埋葬。

    宋相和贺子秋在送行队伍中，冷眼看着每一个人，企图从中找到戚后的身影，但最后，也一无所获。

    余琛也在围观百姓里，冷眼旁观。

    ——对于这事儿，他并不意外。

    毕竟真正的曲幽河一死，他的皮囊生机溃散，戚后自然不可能再借助国师的身份为非坐歹。

    所以，国师这个身份，必须死。

    否则没法儿给天下人任何交代。

    现在的问题是，在失去了国师的皮囊后，戚后又变成了谁？

    一整天，除了那些纯粹看热闹、七嘴八舌的百姓，和惶恐惊骇的朝廷大臣们以外，余琛和宋相都在互相看不到的地方，寻找戚后的踪影。

    但五六个个时辰看下来，哪怕葬礼都结束了。

    也没一点儿发现。

    最后，黄昏时候，余琛打道回府，回了不归陵上。

    和文圣老头儿以及虞幼鱼，围炉煮茶。

    “看来那戚后怕是早就留了后手——除了齐安公主的肉身以外，她肯定还准备了别的容器，否则不可能那么快从曲幽河的身份里脱身。”

    文圣老头儿这时候也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就是不知她这会儿又顶替了谁的身份？甚至是否还在占天司里都说不一定。”

    “不管她又变成了谁，至少如今她已失去了以国师的身份掌控占天司的权力；倘若是她不愿意放弃占天司的话——谁继任下一任国师，谁就是戚后。”余琛目中精光闪烁。

    “若是她按兵不动呢？”虞幼鱼双手托腮，问道。

    “那就交给那位宋相来查了。”

    余琛深吸一口气：“他扎根朝廷那么多年，总有些自己的手段，比我们胡乱瞎猜来得有用得多——再说了，既然是同盟，那位宋相也别想坐享其成，得出些力气才是。

    等她再度暴露身份，显出端倪的时候，就是决战之时！”

    这话一处，虞幼鱼和文圣老头儿都是点头。

    三言两语之间，接下来的计划，就已经敲定下来。

    反正先盯着国师的位置，谁继任了下一任国师，谁就是戚后。

    倘若她一直忍耐，按兵不动，那就让朝廷里的宋相去查。

    一旦查到了。

    那就……不死不休！

    于是，这档子事儿算是先行搁置。

    日子，又暂时回归的日常。

    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月。

    天候入夏。

    气温炎热起来，和熙的阳光变得毒辣，高悬天顶，洒落炽烈，带来蒸蒸暑意。

    稷下书院在经历了子季大儒的事儿以后，也在混乱中恢复了秩序，无数门徒士子重新复学。青浣和石头也再度回到了那早出晚归的生活。

    六月天气，炎炎盛夏。

    余琛也在这燥热的夏天里，度过了他二十岁的生日。

    晚上，他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又下山买来美酒。

    天上繁星点点，银月如钩，万里无云；地上觥筹交错，人鬼共聚，不醉不归。

    说来也是唏嘘。

    倘若余琛没有得到度人经，没有走上这么一条路，恐怕这会儿已经踏上流放漠北的路途了吧，最后或许会在那九死一生的流放路上，变成了一座矮矮的坟墓。

    哦，也有可能是没有他的搅和，神武王计划成功，直接将江州给炼了，他余琛也会变成一枚枚神丹中微不足道的一缕血肉生机。

    但这会儿呢？

    他来了京城，成了让整个朝廷闻之胆寒的“判官”，甚至拥有了改变整个大夏局势的力量。

    当真可谓是……世事无常。

    翌日。

    余琛二十岁生日的第一天。

    从床上爬起来，推门一看。

    嘿！

    开门红！

    就看见几个敛官儿，正在挖坑。

    而他们身后，一辆辆板车停着，盖着一张张黄白裹尸布，鲜红的血浸透了布帛。

    打眼一望。

    林林总总十多具尸首，触目惊心。

    当真是一场开门红！

    见了余琛，几个敛官儿打了个招呼。

    就絮絮叨叨跟他讲起来，这些尸首究竟是啥事儿。

    且说这会儿是六月下旬，距天钟九响国师殉葬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大伙儿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日子一天天照常过。

    而就在昨儿晚上，京城里来了十几个女人，衣着迥异，口音也大相径庭，一看就不是一个地方来的，不晓得为啥聚到了一起。

    清晨天蒙蒙亮时候，她们就早早起来，跪在了洛水桥上。

    那些官兵一看，肯定得管啊，就问她们到底有啥事儿。

    那十几个女人只哭着说，他们乃是为寻夫而来。

    那官兵又问，他们丈夫去哪儿了。

    她们就说自个儿的丈夫乃是工部的卸岭力士，而今已经大半年没得消息了。

    那官兵让她们稍等，就去工部禀报去了。

    没多会儿，工部传召她们进府。

    里边儿发生的事儿，这些敛官儿就不清楚了。

    只晓得后来啊，这十几个女人从工部出来以后，一直跪在工部大门口哭，哭得声声泣血，说朝廷草菅人命啥的。

    引来不少京城百姓都在围观。

    也正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吧。

    突见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只听嗡隆一声，工部巍峨宫墙竟轰然倒塌！

    沉重的砖石砸落下来，引起无数尘埃，把那十几个女子都给砸死了。

    这一幕，让无数看热闹的老百姓大呼有天大的冤枉，十数妇人，哭倒宫墙！

    而后，几个敛官儿接下活儿，把这十几个妇人的尸首，搬上山来。

    余琛听到这儿，直接就愣了。

    哭倒宫墙？

    十几个一看就是凡人的百姓妇人，把那开海境的炼炁士都不一定能轰塌的工部围墙哭倒了？

    你搁这儿演玄幻故事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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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卸岭力士，神隐之迷

    对于几个敛官儿的说辞，自身就是神薹炼炁士的余琛，那是一万个不信的。

    因为他相当清楚，京城内城的宫墙到底多么坚固，石头这种壮汉没炼体时用力撞过去，都不一定能撞塌！

    诚然，他也觉得这十几个妇人有天大的冤屈。

    但这世上的事儿啊，从来不以凡人的意志为转移。

    要不然哪儿还需要镇守漠北的数十万大军抵抗妖族？

    直接派万八千个妇人往妖族都城一去，生生都能把北北境妖族给哭灭国了！

    再说了，哪怕这事儿是真的，人家哭倒宫墙，也是为了引起京城关注。

    怎么可能让倒塌的宫墙把自个儿生生砸死了？

    所以对于这事儿啊，余琛第一反应，还是……杀人灭口。

    但几个敛官儿没想那么深，一边挖坑埋人，一边感叹，这真是天大的冤屈啊！

    余琛也没反驳他们，只等到他们纷纷把尸首给埋下去，下了山以后。

    方才看向那十多座矮矮的坟墓。

    只看一条脚不沾地的幽幽鬼魂，垂手而立，黑发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那如瀑一般的头发下，是一张惨白惨白的脸，血红的舌头伸得老长。

    再往下看，她的身子是薄薄的一层，只有几公分后，像一块不规则的饼子，被血染红的素衣褴褛不堪，和稀烂的血肉骨骼粘连在一起。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森冷血腥的寒意，哪怕六月燥热的阳光也无法驱散。

    ——怨气。

    余琛自然能轻易认出来，这股寒意就是怨魂死后凝聚出的怨怒之气。

    此时此刻，这鬼魂深深埋着头，如泣如诉。

    “还我夫君……还我夫君……还我夫君……”

    余琛招了招手，那鬼魂便无意识地跟着他进了屋子。

    度人经一展，金光大放！

    一幕幕走马灯，闪烁而过。

    且说这女子，姓秦，京城治下黄山县人士，距京城八百余里。

    这秦氏今年三十岁，本是黄山县有名的大户人家，不说家财万贯，至少也是衣食无忧，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此女子，本应在成婚之年，嫁个如意郎君，门当户对，相夫教子。

    但偏偏，媒人把她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她对那些公子哥儿左看右看都不满意。

    直到有天上街游玩时不慎落水，被一个名叫陈芒的熊一般的壮汉救起来，从此一见倾心，二人你来我往，互诉衷肠。

    秦氏还送了一条名贵的红玉项链儿给陈芒，当做定情信物。

    当时啊，秦家那是打死都不同意这门婚事，毕竟那陈芒除了一身力气，其余那是家徒四壁，家里一头牛都没得。

    但这秦氏也是个刚烈女子，哪怕是秦家要和她断绝关系，也要下嫁陈芒。

    最终，秦家也没拗得过她，随她去了。

    可成婚后多年，二人却依旧膝下无子。

    到医馆一看，发现是秦氏自己的问题，天生石女，没得生育。

    在这个世道，没得生育，那就是最大的罪过，哪怕你是公主，也是要被暗中指摘的。

    一时间，县城里各种流言蜚语。

    正逢当时陈芒凭借一把子力气，通过了县城天工司的考核，得到了一个直属工部得“卸岭力士”候补资格，也算是半个官家人了。

    地位自然不同以往。

    那时候，邻里街坊都说，让陈芒把秦氏休了，再娶一个，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但陈芒听了，怒目圆睁，给他们一通怒骂，说自个儿一穷二白时秦氏愿意下嫁给他，这会儿倘若他就因为人家没得生育就把人家休了，那跟畜生有啥区别？

    那些好事的街坊邻里在陈芒这儿吃了亏，就跑去撺掇陈芒的老娘，结果人家老婆子提着扫帚给他们赶出来了，说秦氏生是她陈家的人，是也是陈家的鬼，要是陈芒有休妻的打算，她就把他三条腿全打断了！

    这才断绝了那些想攀陈芒高枝儿的人的念想。

    后来，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陈芒进入工部，成了一名卸岭力士；秦氏则在家开了个茶铺，好生经营。

    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可偏偏啊，老天爷似乎就看不得这般一帆风顺。

    大半年前，出意外了。

    陈芒刚休假回家，没等两天，被工部一纸调令喊走了，说是有任务下来了，要去开山断河。

    一去不回。

    以往吧，这陈芒虽然也跟着工部的人东奔西走，但至少会每隔一个月写封信回来。

    但这一去，就是杳无音讯。

    一开始，秦氏和陈芒的老娘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朝廷的任务也有机密时候，那种时候，书信这种东西也难以外传得出来。

    直到不久前，年关刚过，秦氏上街赶场，却发现一个当铺里有一串红玉项链儿。

    秦氏心头一个咯噔，拿过来一看，果然就是当初自个儿和陈芒花前月下时，自个儿送给他的那条。

    ——项链内测上面还刻陈芒和她的名字呢！

    秦氏又惊又怕，赶忙问店主这项链哪儿来的。

    店主也不隐瞒，说是个“拾死荒”的天缺拿来当的，还是死当。

    秦氏晓得，这“拾死荒”，说的就是那些从到处流浪，没得住所，专门死人身上发财的刚当。

    甚至有些黑心的，连倒斗的活儿都干。

    这一说，直接把秦氏吓得不轻！

    她送给陈芒的项链儿，怎么会落在“拾死荒”的手里？

    莫不然……陈芒有不测？

    一开始，秦氏是没打算把这事儿急着告诉老娘的。

    但奈何县里大嘴巴多，作为卸岭力士的陈芒又是名人儿，消息自然传着传着就传到了老娘耳朵里。

    这老妇人本就是体弱多病，这突逢大悲，立刻病倒了去，没撑过三天，一命呜呼。

    秦氏悲恸，安葬了老娘，又拿出盘缠，带上行礼，上了京城。

    她要去工部问一问，问一问他的夫君，到底去了何处，又是死是活。

    ——毕竟给朝廷做事儿，哪怕是殉职了，也要通知家里人才是。

    可这陈芒，一去不回，杳无音讯，这算啥事儿？

    秦氏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定要找到陈芒！

    就这样，她从黄山县出发，往京城赶。

    一路上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布鞋磨破了三双，衣裳被荆棘划破了五身，风尘仆仆，脸色苍白，到了京城。

    进了京城以后，她却是机缘巧合之间，碰到了几个和她一样遭遇的女人——都是丈夫是工部的卸岭力士，结果大半年前突然杳无音讯。

    这些妇人都是来找丈夫的，有就住在京城的，有来自京城治下的县城的，有和秦氏一样刚刚来的，也有来了两三个月的。

    可惜那些来早了的妇人，压根儿就没进到工部，就被赶了出来。

    秦氏思索了片刻，告诉这些同样和她一样寻夫而来的女人，说咱们不能单打独斗，得拧成一股绳，一起使劲儿！

    于是，十几个妇人，于今早上跪在洛水桥上。

    引起官兵注意，通报工部，又引起大人物注意，这才接待了她们。

    一开始，大家伙儿都大喜过望，毕竟这朝廷六部之一的工部，自然是应当晓得他们丈夫去哪儿了的。

    而且事到如今，她们自个儿也晓得，他们夫君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了。

    毕竟卸岭力士这刚当，就是靠着一把子力气开山填海，与自然伟力作对。

    所以她们来京城，大多都只是要个明确的答案——人，到底是死是活，又是死在了哪儿，怎么死的！

    可让秦氏等一众妇人没想到的是。

    工部的一位员外郎接待了他们。

    一开始还热情得很，到听闻他们丈夫的名字以后，立刻摇头。

    说工部的卸岭力士里，压根儿就没这些人！

    秦氏和十几个妇人直接傻了。

    又拿出他们丈夫当初的任命书，力士袍，俸禄书……一件件证明他们丈夫身份的物件儿。

    可那员外郎看了一眼，就说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他们的丈夫压根儿没来工部，说不定是背着她们跑去山上当土匪了。

    说着还拿出了工部所有卸岭力士的名单，死的活的，都在上面。

    秦氏等人一翻，还真就没他们丈夫的名儿！

    但即便如此，秦氏等人怎么可能相信？

    要知晓，当初是工部的人带着印玺，红绸，鱼牌，命书，亲自将他们的男人当做卸岭力士招募入职的。

    ——大夏官府的印，哪个土匪敢伪造，人家只为劫财，又不是找死！

    于是，十几个妇人不信，要求去更高的工部官员那里鉴定他们手中物件儿的真伪。

    那员外郎终于忍不住了，骂了她们一声无理取闹，就给他们全轰走！

    秦氏等人都是三十来岁的妇人，哪儿是那些官兵的对手？

    很快就被赶出去了。

    但这些封建世道的女人，没了丈夫，哪儿能活？

    也不肯走，就在工部大门外边儿哭，期望引起更大的官儿的注意，彻查这事儿。

    可没想到，哭着哭着，大官儿还没引过来，墙塌了。

    百多丈长的巍峨宫墙，轰隆一声，应声而塌！

    千斤重的石头应声落下，哪儿是这些妇人的血肉之躯能够承受？

    只听一声声惨叫，一个个被压在沉重的碎石瓦砾下，成了肉饼。

    那一刻，秦氏抬起头来。

    她看见那尘埃之后，阴影当中，那工部员外郎和另外一个白发苍苍的阴鸷老头儿正远远看着她们。

    就好似在看企图拦住钢铁战车的小小螳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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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夺天造化，初现端倪

    这就是秦氏的一生。

    敢爱敢恨，也从不妥协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更难得的是，她眼光还好。

    别说在大夏这个视传宗接代为头等大事的封建世道，就是余琛上辈子记忆里的世界，无后也是天大的罪过。

    但这陈芒和他娘，在得知秦氏没得生育以后，依旧如初，就极为难得了。

    倘若不出意外，这应当是幸福快乐的一家子。

    可偏偏，出意外了。

    一家子，支离破碎。

    在秦氏的走马灯里，余琛清清楚楚看到了她和那十几个妇人死前，那工部的员外郎和他身旁的阴鸷老头儿那讥讽和不屑的眼神。

    虽未说话，但无声胜有声。

    好似在讲。

    ——就凭你们？拿什么跟我们斗？

    同时，那宫墙的倒塌，也是他们动的手，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也正因如此，余琛确信，陈芒和另外十多个卸岭力士的失踪，绝不简单。

    否则倘若真如那工部员外郎说的，卸岭力士里压根儿就没有陈芒这些人，那工部只需要把秦氏等人赶走就死了，真犯不着搞出那么一场哭倒宫墙的戏码来。

    只能说明……心里有鬼！

    他们怕！

    怕秦氏等人把事儿闹大！

    怕卸岭力士陈芒等人失踪的秘密暴露！

    这才下了杀手！

    看完走马灯后，余琛初步猜测。

    然后，便是秦氏的遗愿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要搞清楚，弄明白，陈芒究竟是死是活，倘若活着，人在何处？倘若死了，死在何时，死在何地？死因为何？

    余琛收起度人经，脑子里浮现出卸岭力士的情报，

    职如其名，搬山卸岭。

    这些卸岭力士，直属工部，大多都是些魁梧的精壮汉子，天生神力。

    而后被工部看中，赐予他们炼体法门，待修至淬火境以后，便需为了朝廷的各种工事东奔西跑。

    无论是修桥铺路，改道山河，城池建立，都是他们的活儿。

    天生神力加上淬火境界，使这些卸岭力士的力量和体力都远超一般百姓工人，几天时间，就能完成寻常劳工几个月的活儿。

    而且那些凡人十几个也不一定能抬起的巨石，他们单手就能轻松拎起。

    但即便如此，卸岭力士也是靠力气吃饭的，在炼炁圈子中，处于最底层。

    那么，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让工部的人甚至从名单上把陈芒等人直接抹了呢？

    再想起卸岭力士本身的职责，改道山河，搬山填海。

    余琛自然而然想到了那件事儿。

    ——夺天造化大阵。

    先前，披着国师皮囊的戚后让神武王在江州试丹，最后虽然失败了，但一次次的试丹还是有了不少成果。

    如此一来，可以肯定，戚后想要以无尽苍生来炼丹。

    既然要炼丹，那就得布阵。

    布这笼罩庞大山河的巍峨之阵。

    一般劳工苦力，定然难以指望，那么就只剩下……卸岭力士。

    这些日子，从到了京城开始，余琛就一直在留意。

    京城周边是否有什么类似阵基的奇怪建筑，类似阵纹的狭长甬道；还有天元道观所掌控的非凡市场上是不是又有大量稀土的流失……等等。

    但一切如常。

    就好像戚后忘记了这事儿一般。

    余琛也无从下手。

    直到这会儿，他似乎嗅到了一丝味儿。

    于是，紧咬不放！

    同一时间，京城，内城，六部大府。

    肃穆威严的庞大门扉上挂着一块儿牌匾，红底金字儿——工部，左边柱上刻——鬼斧造化，右边门柱上雕——巧夺天工。

    嚣张得很。

    不过它自也有嚣张的资本，那漠北千百里长的边关长城，就是大夏工部成立之初，用仅半年的时间，一砖一瓦垒上去的。

    言归正传。

    这会儿的工部外边儿，两个卸岭力士正在重新砌筑围墙。

    哐哐哐几个时辰功夫，那百丈长的围墙就已经重新砌好，除了交接处的新旧痕迹以外，看不出一点儿不同来。

    两名力士生得如熊一般高壮，在寻常人眼里怎么着也得几天才能干完的活儿，在他们看来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事儿办完了，两名卸岭力士就到一旁的茶铺边上，点了两壶茶水，几个馍馍，补充体力起来。

    这时，他俩余光一瞟，就看见旁边的桌上，坐着一个样貌陌生的年轻书生。

    六目相对，那年轻书生笑了笑，“两位辛苦了。”

    俩人一愣，但见对方态度和善，也是笑呵呵道：“职责所在，职责所在罢了。”

    那年轻书生赞了两句，又好似随口问道：“今儿一早那事儿，两位可晓得？”

    两名卸岭力士一愣，自然反应过来这年轻人说的就是秦氏分等人寻夫的事儿，正欲开口，但突然想起上头的吩咐，纷纷三缄其口。

    那年轻书生看了，也不在意，“罢了，待会儿还是要辛苦两位了。”

    两名卸岭力士一愣，对视一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但等他们再看过去时，那邻桌上除了一壶已经冷了的茶水以外，就只剩下几文大钱，哪儿还有什么年轻书生的身影？

    但俩人只是惊愕了一瞬，便也释怀了。

    毕竟这京城里能人异士无数，来无影去无踪，正常得很。

    俩人就坐那儿喝茶，吃馍馍。

    直到半个时辰后。

    他俩突然听闻，对街的工部府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

    痛苦，凄厉，又绝望。

    然后，天色昏暗，飞沙走石，狂风骤起！

    轰隆隆！

    伴随一声巨响，工部府里最高的那处阁楼，轰然倒塌！

    俩卸岭力士脑袋嗡一下炸响！

    这才反应过来！

    ——当初那人说辛苦他们了，不是说砌筑宫墙辛苦，是说这工部府塌了，重建辛苦！

    半个时辰前。

    余琛盯着一张陌生的脸，喝完茶水，付了钱，大摇大摆走进工部府里。

    ——掩天避世阵之下，除非第四境的大神通者全神贯注，否则无人可以发现他的踪迹。

    在偌大的工部府里，漫步而行了两刻钟，他在一幢肃穆的紫黑色大房前停下来。

    ——在秦氏的走马灯里，这就是工部的官员办公的地儿，天工楼。

    只不过这会儿在那工部尚书曹宇安死了以后，新的尚书还没任职，所以天工楼里工部的官员只有一位员外郎和一位侍郎在。

    先前接待秦氏等人的，就是那工部员外郎楚金贵。

    同一时间，当余琛来到天工楼外的时候。

    楼里，一件偌大书房。

    古色古香的陈设里，数不清的书典和图纸分门别类存放着，房屋四角的香炉里燃起袅袅烟雾，沁人心脾。

    这会儿，三道身影正在在房里。

    书桌后坐着的那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神色严肃，身穿侍郎服，头戴官帽，看模样正是那工部侍郎。

    而书桌前站着俩人，一个正是那员外郎楚金贵，另一个便是那秦氏走马灯中不知身份的黑袍老者。

    仨人，正在说话。

    且听那楚金贵将晚上的事儿，一五一十汇报了上去，末了还沾沾自喜：“哭倒宫墙？这可真是一个好噱头，那些蠢笨的草民还都相信了，啧啧啧！”

    那工部侍郎听了，眉头却是紧皱，一拍桌子：“混账！百姓好糊弄，朝廷好糊弄吗？那位丞相好糊弄吗？你们等那些妇人出了京城再动手不行吗？非要让人死在我工部面前？”

    这话一处，那员外郎楚金贵脸色一变：“那位……那位丞相应当不会理会这些……小事吧？”

    “小事？”工部侍郎冷冷瞥了他一眼：“一般情况下，他老人家自然看不到这些，但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有一点儿差错！”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俩人：“现在，立刻，马上！你们俩去找一个能背下黑锅的家伙，记得得是能摧毁宫墙的炼炁士，等他签字画押以后，立刻打杀了去，把那十几个妇人的死和工部撇清关系！”

    “是！是！”楚金贵立刻点头，连连应是，转身就准备告退。

    但恭恭敬敬转过身以后。

    他去拉门。

    却突然发现。

    以往轻易就能拉开的房门，这会儿好似被冻结了一般，任凭他如何使力，都纹丝不动！

    楚金贵一愣。

    又加了几分力气，发现仍是徒劳。

    他不得已转过身来，却发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且看那房间里，除了仨人还能行动以外，其余一切，都静止了。

    无论是侍郎大人手中翻到一半的卷宗，还是那香炉中袅袅升起的烟雾，都宛如凝固了。

    那一刻，楚金贵脸色狂变！

    那阴鸷老头儿同样满脸警惕，怒喝一声：“谁！”

    侍郎大人更是眉头紧皱，唤道：“来人！”

    但一切声音，都好似石沉大海，没有哪怕半点儿回应。

    偌大的工部府，好似与世隔绝了一般。

    砰！砰！砰！

    仨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起来。

    终于，半晌过后，一个声音方才回荡在房里。

    “光天化日，杀人害命，栽赃嫁祸……你们仨，胆子不小啊？”

    仨人浑身一个激灵，循声望去，就见门口处，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男人，正搁那儿站着。

    不知何时出现，亦或是……他本就一直在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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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罪大恶极，当坠九幽

    “你，工部员外郎，楚金贵。”

    “你，工部侍郎，曹宇安死后代掌尚书之职，柳工良。”

    “还有你，对了你谁来着？算了，不重要了。”

    那年轻的书生模样的男子好像刑场点人一样，指着三人报出了他们的名字。

    “楚金贵是凡人，不炼炁，不炼体，所以早上让那宫墙倾倒的……是你吧？”

    余琛指着那个阴鸷老头儿，自言自语道：“灵相圆满，道行倒是不浅，让百丈宫墙轰然倒塌，并非什么难事。”

    “哼！”那信纸老头儿压根儿没回答他，只是冷哼一声。

    刹那之间，风起！

    唰！

    只看透明的空气中，好似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划破提虚空，向着余琛后脑撕裂而来！

    那一刻，那阴鸷老者笑了。

    “——灵相·无形神兵！”

    看不见的恐怖刀兵，要看就要洞穿余琛的脑壳！

    但下一刻，他只是一转头。

    恐怖的气息好似沸腾的火山一般喷发而出，压塌虚空！

    只听砰砰砰几声脆响，好似钢铁被碾碎的声音响起！

    那无形刀兵，寸寸崩碎！

    哇！

    信纸老头儿一口鲜血喷出，神色颓靡！

    那原本胜券在握的脸上，浮现出惊骇与不敢置信。

    “这种暗杀的灵相吗？”

    余琛饶有兴趣道：“怪不得能无声无息之间轰塌了那百丈围墙。”

    旋即，他摇了摇头，“但，不过如此罢了。”

    说罢，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轰！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在指尖爆发，好似洪流一般喷涌而出！

    那阴鸷老头儿甚至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身血肉便轰然炸碎！

    爆散的血雾，好似瓢泼大雨一般，淋了后边儿的楚金贵和柳工良一身。

    染成红色。

    “好了。”

    余琛目视二人，向他们走去：“秦氏的事，说完了，那咱们来说一说他丈夫的事儿。”

    这会儿啊，那员外郎楚金贵已经被吓傻了，生死威胁之下，忙不迭就跟倒豆子一样，“我说！我说！那陈芒的的确是……”

    话音未落。

    轰！

    好似脆甜的瓜果被大铁锤来了一下，楚金贵的脑袋，轰然炸开，残骨爆碎，红白横飞！

    无头尸体，轰然倒下！

    工部尚书柳工良站起身，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看向余琛：“你这妖邪好大的胆子，擅闯工部重地，残杀工部员外郎，幸有本官坐镇，诛杀妖人！”

    余琛愣了愣。

    寻思虽说咱也没打算放过他，但我这还没动手，你就把人家脑瓜子锤烂了啊？

    这也能赖到我头上来？

    他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工部侍郎柳工良，突然拍手：“好！好！好！”

    似是赞赏。

    但猛然话锋一转，“可柳大人有没想想过——若是你打不过我呢？”

    “可笑。”柳工良声音冰冷，面无表情，浑身气息浩荡迸发，煌煌肆虐！

    在他脑后，神薹之光乍现，一尊巴掌大小的玉如意自光中浮现！

    尽管并不庞大，但好似有那万钧之重，一句句和光垂落，压塌虚空！

    整个房间，都颤抖起来，好似不堪重负！

    “去！”

    柳工良没有和余琛多言语，手里那法诀一掐，那玉如意便迎风见长，朝余琛砸过去！

    好似万重山岳一般，轰然落下！

    余琛抬头看了一眼，突然抬起手来。

    轰！

    恐怖的碰撞声响起，那瘦削的五指，竟完全将那玉如意的神胎完全握住！

    柳工良脸色一变，手中法诀变换，一道道恐怖的法印从他手中施展，加持在那玉如意之上！

    那神胎玉如意的重量，逐层递增！

    但可怕的是，无论他如何施为，那已经酝酿了轻松压塌万万钧山岳的可怕巨力，在余琛手里就好像是小孩儿玩具一般，毫不费力。

    “走霸道刚猛以力压人的路子，也是不错。”

    甚至他还有力气，开口品头论足，“只可惜，还是神薹境罢了。”

    话音落下，五指猛然发力！

    轰！

    那纯白的神胎玉如意上，顿时布满了密密麻麻裂纹！

    柳工良脸色一白！

    然后！

    砰！

    只听一声脆响，那恐怖的神胎玉如意竟被硬生生捏爆！

    无尽残破的光芒，好似大雪一般飘洒下来！

    余琛再屈指一弹，恐怖的力量在指尖爆发！

    柳工良的身躯骤然好似被恐怖的力量撞飞，轰一声撞在被背后画地为牢加固过后的墙壁上！

    好似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神胎被破，骨骼尽碎。

    柳工良脸色骤然颓丧下去，脏腑破碎之下，一口鲜血吐出来，倚靠在墙壁上，死死盯着余琛！

    “你……到底是谁？”

    他无法理解。

    因为他身份特殊，和一般的文武百官不一样，他不是那种孱弱的凡人。

    相反，神薹境的道行让他充满了自信，哪怕那废物老头儿死了，也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一点儿情绪波动。

    但现在，才感到惊骇万分！

    自个儿祭出神胎如意的全力一击，竟被对方轻松破解！

    “我是谁？”

    余琛一愣，才好像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忘了披马甲了，不好意思。”

    然后，漆黑从血肉里长出来，黑白戏袍，判官脸谱，凶神恶煞，森冷异常！

    “说起来，我和你们工部还挺有缘的。”

    沙哑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你们工部的曹宇安，好像是尚书来着，有印象吧？也是我杀的。”

    那一刻，柳工良浑身上下，不住颤抖！

    ——他可不想要这样的缘分！

    “好了，看眼前这情况，楚金贵只是个小喽啰吧？”

    余琛摆了摆手，走到他面前来，居高临下：“陈芒那些卸岭力士究竟遭遇了什么，你应该才是幕后主使吧？说出来，让你死痛快点儿。”

    柳工良抬头，看着那凶神恶煞的判官脸，只吐出两个字儿来。

    “——做梦！”

    下一刻，浑身本命之炁爆发，气血上涌，直冲神薹！

    自我了断！

    “哪怕是死！本官也不会告诉你任何一点儿东西！”

    他浑身上下，血肉翻涌，要看就要爆发开来！

    视死如归！

    笑得狰狞！

    但余琛没有露出任何气急败坏的神色，只是伸出手一点。

    ——定身术！

    嗡！

    一阵嗡鸣以后，柳工良只感觉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连那暴虐翻涌的本命之炁，都好似在那一刻……冻结！

    他的脸色，变了。

    难以置信地望着余琛。

    回应他的，是那张漆黑的脸谱和讥讽的沙哑声音。

    “——柳大人，我没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余琛掏出一枚黄铜古镜，“你是谁？”

    “柳工良，工部侍郎，月蝉长老。”柳工良万般不愿，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两张嘴皮！

    “月蝉？月下血蝉？”余琛皱眉。

    “是。二十年前，奉圣后之命，加入工部，以备不时之需。”柳工良答道。

    余琛听了，直呼好家伙！

    戚后的人二十年前就开始渗透了朝廷了？

    当真是一盘大棋啊！

    “月下蝉有什么计划？你们在朝廷里还有哪些人？”余琛再问。

    “不知晓。”柳工良毫不犹豫：“我们只是做事的，听从圣后命令，不多说，不多问，与其余同僚不相见，不联系。”

    “陈芒等卸岭力士，去了何处，是生是死？”余琛又问。

    “圣后之命，八个月前，本官秘密调派二十名卸岭力士，抹去他们在工部的身份，送往龙脊山脉修筑工事。”柳工良继续答道。

    也揭晓了工部没有陈芒等人档案的原因。

    “什么工事？”余琛咄咄追问。

    “不知晓。”柳工良还是摇头，又道：“形似堡垒，深埋地下，渠纹繁杂，精细无比，各个工事之间又彼此相连，如一整体。”

    听了这话，余琛心头一个咯噔。

    ——虽然柳工良不晓得陈芒等人修的到底是什么，但这描述，不就他娘的是那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基吗？

    终于逮到了！

    余琛压下心头激荡，再问：“所以陈芒等人，如今又在何处？”

    “死了。”柳工良表情狰狞，眼眶爆突，青筋炸裂，似乎在挣扎抵抗问心镜的力量。

    但，终究是徒劳无功，将他知晓的，一一道来。

    “半个月前，工事完工，但圣后交代，此事关乎重大，不可有任何泄露。”柳工良继续道，“所以工事完工以后，本官便将陈芒等二十名力士坑杀并葬在了工事之下。”

    ……

    一问一答之间，小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当柳工良的嘴里，再也撬不出任何东西了以后。

    余琛方才收起问心镜。

    那一刻，没有了问心镜的舒服，柳工良终究从那无法控制的吐露真相状态中解脱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儿，脸上惊恐万分，又是愤怒，又是怨恨，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歪门邪道？”

    余琛盯着他。

    自始至终，对于陈芒等人的死，对于至少十多个家庭的支离破碎，柳工良表现得毫无愧疚。

    反而愤怒于余琛撬开了他的嘴，让他“背叛”了圣后。

    看着这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儿，余琛摇头，叹了口气，用一种让柳工良心惊胆战的语气开口说道。

    “柳大人，你啊……罪大恶极，当坠九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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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十八地狱，但求一死

    一瞬间的惊悚以后，柳工良仍不屑一顾。

    他盯着那张凶神恶煞的判官脸，眼眸中流露出的是彻骨的恨意。

    “即便你用那些旁门左道撬开了本官的嘴，那又如何？”

    “你们依旧迟早要输！”

    “本官对于圣后的虔诚，哪怕下了那传说中的九幽炼狱，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此时此刻，柳工良已经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他知道的，已经被余琛全知道了。

    他的性命，也完全掌握在余琛手中。

    但他仍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对戚后的忠诚，对血蝉的信仰，这是哪怕山无陵天地合，也绝不可能改变的。

    “为了月蝉的时代，所有人……都将死得其所。”

    “哪怕你杀了本官，本官也会在地狱的深处，等着你！”

    话音落下，他猖狂地狞笑，嘲笑眼前的判官。

    但余琛也不因这般态度而恼怒，相反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缓缓摇头。

    “人在没有经历以前，总是无知而无畏。”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眉心绽放，化作一道道水波一般的透明涟漪，向四周荡开，也将那柳工良笼罩在其中。

    嫁梦神通！

    诡异！

    这是柳工良的第一感觉。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不属于血肉之力，更不是天地之炁，无法言喻。

    但他能够感受到，它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股无形的力量划过以后，柳工良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变化。

    就好似微风拂面一样。

    “就这啊？”

    他望着眼前的判官，出声讥讽。

    但话未说完，异变突起。

    柳工良只感觉眼前一花，周遭光景多少天旋地转。

    待他的视线重新清明以后，放眼望去已经完全换了人间。

    那熟悉的工部书房不见了，紧闭的门窗不见了，袅袅的香炉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诡异的恐怖大殿。

    墙壁，地板，天顶都呈墨黑颜色，昏黄的油灯摇曳之间影影绰绰，血红的梁柱横平竖直。

    大殿上当，一张黑红的桌案横亘，不知何时，判官已端坐其后。

    柳工良一愣，四下环顾，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这宫殿墙壁之上，无数恐怖的景象被轻描淡写地雕刻上去。

    有炽烈焚烧的火海中，焦黑的人形生灵歇斯底里地痛嚎；

    有寒光凛冽的刀山上，身无寸缕的人影被几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如畜生一般抽打，在血亮的刀刃中翻滚，鲜血淋漓，血肉翻卷，可见森森白骨；

    有沸腾的油锅里，一个个身影被炸得酥脆，却偏偏还活着，痛苦哀嚎；

    有偏红的铁柱上，哭天抢地的人形紧紧相贴，爆发出嗤嗤嗤的响声……

    一幕幕，骇人听闻，可怕至极！

    哪怕是朝廷里最严苛的酷刑，也比不上这浮雕上的半分！

    而在大殿的两侧，一道道宛如通往深渊的古老门扉紧紧闭合，巍然不动。

    “哇……”

    可能是因为伤势过重，柳工良突出一口鲜血，但眼神中的惊恐很快被压下去。

    他盯着桌案后的余琛，冷笑：“想用这些东西吓唬本官？你也太异想天开了，本官就是死，也会站着死！”

    “希望待会儿你还能记住这话。”

    回答他的，是判官毫无感情的声音。

    然后，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石头摩擦声，那十八道门扉中的其中一道，缓缓打开。

    那壁画里青面獠牙的恶鬼身影，狞笑着走了出来。

    唰！

    血迹斑驳的铁钩飞来，贯穿了柳工良的琵琶骨。

    剧痛在那一瞬间袭来。

    但柳工良毫不变色。

    他既然敢如此挑衅那强大到让他感到绝望的判官，就证明他有足够的底气——忍受痛苦，宁死不屈的觉悟。

    而这种镇定，是在被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拖到那门扉之后开始稍微动摇的。

    因为他看到了。

    那门后是一片熊熊燃烧，永不熄灭的火海。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了判官沙哑的声音。

    “壁画，不是吓唬你的，而是……你的未来。”

    轰！

    地狱的门扉关闭。

    再无声响。

    只有那无尽的火海里，柳工良浑身立刻被熊熊烈火焚烧！

    恍惚之间，他甚至闻到了一股子焦糊的味道。

    那是他的血肉和骨骼被焚烧后散发的味儿。

    与此同时啊，无法形容的剧烈痛楚，从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传来！

    “雕虫小技！”

    柳工良隔着烈火，注视着那青面獠牙的恶鬼，冷笑：“不就是焚烧而死，也妄想让本官屈服？”

    可对方没理他，只是把玩着手中一只白骨沙漏。

    只是那恶鬼猩红的瞳孔里，好似浮现了一丝情绪。

    名为……讥讽。

    轰！

    滔天烈火，将柳工良浑身上下烧得灰飞烟灭！

    他整个人感觉身子一空，化作飞灰！

    随着他的死，那恶鬼手中的庞大沙漏，落下一粒沙子。

    这是柳工良看到的最后一幕。

    但下一刻，他猛然一个激灵！

    原本以为自个儿此生走到尽头的柳工良，再度苏醒过来！

    他的身躯，完好无损，熊熊烈焰，久经不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股炽烈的灼烧和疼痛，再度从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蔓延而来！

    痛！

    剧痛！

    无法想象的剧痛，再度袭来！

    一瞬间，柳工良的身躯，再度被焚烧殆尽！

    那恶鬼手中的沙漏，再度落下一粒沙。

    这会儿，柳工良懂了。

    ——那恶鬼手中的沙漏，每一粒沙子的落下，都是他的一次痛苦的死亡。

    那……沙子，有多少呢？

    十万枚，百万枚，千万枚？

    第一次，柳工良感受到了……恐惧。

    他先前之所以那般嚣张，不过是因为破罐子破摔而已。

    ——反正就是一死，黄土一捧，谁怕谁？

    但当明白自个儿不晓得为啥一直死不了的时候，他开始怕了。

    在明白这一遍又一遍的折磨没有尽头的时候，他怕了。

    那对于戚后忠诚的信仰，无尽的虔诚，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遥远和缥缈。

    重生，痛苦，死亡……无尽的轮回好似永无止境，一次次鞭笞着柳工良的铁石心肠。

    不知过了多少万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死亡与重生过后。

    已经神志不清的柳工良看到，那恶鬼手中的沙漏，最后一粒沙子，终于落下来。

    下一刻，他最后一次重生，被那恶鬼用铁钩拉出了火海。

    柳工良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任由恐怖的火海将他吞噬，却在狂笑！

    “又如何！”

    “无尽的折磨，又如何？”

    “本官，挺过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似在嘲笑判官的无能一般，他猖狂地大笑着。

    但忽然之间，他的笑，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那凶神恶煞的恶鬼脸上，没有任何一丝气急败坏，取而代之的，仍是嘲讽。

    叮！叮！叮！

    那恶鬼拉着铁锁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茫然的柳工良就被拖拽着往前。

    然后，停下来。

    柳工良突然听见，咕噜咕噜的刺耳声音。

    他抬头一样。

    好家伙！

    一口无比庞大的油锅，滚滚沸腾！

    那恶鬼一拉锁链，柳工良的身躯便被一股巨力拉扯，扔进油锅里。

    一瞬间，那滚烫的热油立刻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包裹。

    他惨叫起来。

    油锅底下，好像有无数双手，拉拽这他沉下滚烫的热油。

    在沉入油锅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

    ——那青面獠牙的恶鬼，笑了。

    然后，把那已经漏完的沙漏，倒转了过来，

    酷刑，重复。

    那一刻，无尽的绝望像是漆黑的潮水一般，淹没了柳工良的身心。

    砰一声。

    他好像听到了信仰被恐惧击碎的声音。

    恐惧，并非因为痛苦，而是因为痛苦……没有尽头，

    工部，侍郎府。

    梦中沉浮千千万万年，人世不过弹指一挥间。

    嫁梦神通，将桀骜不驯的柳工良拉进幻境中的十八层炼狱。

    在梦里，十八炼狱反复拷打，反复折磨。

    火海地狱，柳工良尚且撑过了。

    但当油锅地狱时，他亲眼看到那恶鬼重置了沙漏，明白自己还要忍受无数次酷刑以后，终于崩溃了。

    从痛苦的怒吼，到无力的哭嚎，再到绝望的恐惧。

    余琛如他所言，让他在梦境的十八层地狱里通通走了一遭。

    ——真可惜，铁骨铮铮的柳工良并没有撑过十八层地狱。

    否则，他会遭遇的是……从头再来一遍。

    总而言之，十八层地狱走完了以后，柳工良早已屈服了。

    什么圣后，什么血蝉，什么信仰虔诚，天下一统……都是狗屁！

    现在的他，但求一死！

    于是从梦境中苏醒过后，柳工良的嘴，硬不起来了。

    尽管现实世界只过去了一瞬间，但他遭受的痛苦与绝望，无人能够体会。

    梦境破碎以后，柳工良整个人，崩溃了。

    像是被打怕了的狗一样，匍匐在地上。

    又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本官错了！本官不该！本官罪该万死！”

    砰！砰！砰！

    他五体投地，涕泪横流，不住让地上磕头，哇哇大哭！

    其哭声凄厉，无比悲凉，好似蕴含着无尽痛苦。

    恍惚之间，好似回到了清早时候，秦氏等人在工部巍峨的大门前，哭得声泪俱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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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有始有终，因果报应

    圣后？谁啊？真不熟？

    月蝉？什么鬼东西？别来沾边儿！

    柳工良的心底深处，早已将这些东西抛却到了九霄云外。

    经历了无尽的地狱折磨的他，只求……一死。

    所以他哭啊，悲天跄地地哭；磕头啊，不要命地磕；认错啊，痛心疾首地认……

    余琛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他。

    一挥手，刹那之间，整个工部，狂风大作！

    呼啸轰鸣！

    天工楼里，无数官吏小厮被这股狂风席卷，生生吹飞了出去，平稳落地。

    一开始吧，大伙儿还一脸懵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茫然不解。

    ——咱就在自个儿职位上，该干啥干啥，这咋眨眼之间被就被一股妖风刮出来了呢？

    莫不然堂堂大夏京城工部府，还能被妖魔邪秽入侵了不成？

    一个个的，又是惊愕，又是恼怒。

    但下一刻，随着余琛那画地为牢的神通解除。

    工部侍郎柳工良凄厉的哭喊声就响彻了整个工部府。

    听得大伙儿一阵后背发凉！

    好家伙！

    杀猪呢？

    但听着听着，大伙儿突然感但不对劲儿了。

    ——这声音咋这般耳熟！

    等等！

    这不工部侍郎柳工良大人嘛？

    他咋了？

    家里死人哭丧呢？

    众人反应过来以后，刚想进去一看。

    但这脚步还没迈出去呢，突然感觉大地一阵晃动！

    一时间，天昏地暗，风暴骤起！

    眼前那无比巍峨的天工楼，工部建筑技艺大成之作，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

    梁柱动摇，墙壁簌簌，砖石瓦砾，不住落下！

    然后，轰隆隆！

    好似大地怒吼！

    伴随着那凄厉的哭声，几十丈高的巍峨天工楼楼，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塌！

    无尽烟尘好似风暴一般，朝外边儿弥漫开来！

    一时间，整个工部府，伸手不见五指！

    等到好久以后，烟尘缓缓散去，一切尘埃落定以后。

    众人方才一边咳嗽，一边睁开眼来。

    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只看前方，那在千百年岁月中屹立不倒的天工楼，这会儿却只剩下一片废墟，残檐断壁，碎石瓦砾，无比狼藉！

    ——咕噜噜。

    一块而弹珠大小的石头从废墟上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才惊醒了众人！

    ——工部侍郎柳工良大人，还在里边儿呢！

    “愣着干嘛！救人啊！叫人啊！”

    人潮中，不晓得是谁喊了一声。

    大伙儿这才后知后觉，纷纷忙碌起来。

    几个文职跑出府去，喊人去了。

    十来个卸岭力士，包括先前在对街的茶铺里喝茶的两个，一同加入搜救阵营。

    然而，当他们将那些沉重的残檐断壁全部清理以后，看到的是那万万钧的天工楼残骸之下，是一块已经不承人形的肉饼。

    血肉，皮肤，骨骼，衣袍粘连在一起，成了块饼。

    红的，白的，黄的，黑的，流了一地，染了废墟。

    当场，几个卸岭力士哪儿见过这般场面，转过身哇哇哇吐了起来。

    剩下的人，也是眉头紧皱，捂着鼻子。

    终于有个官吏，指着那血肉中间的一块牌子，大喝：“哎！这不是柳工良大人的鱼牌吗？！”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堂堂工部侍郎，死了！

    在工部尚书曹宇安死后，新认的工部尚书还没上任呢！

    又死一个侍郎？！

    大伙儿的心把子，都紧了一下。

    直到人潮中，有人咽了咽口水，突然开口。

    “——这死法……好像和那清早哭倒了宫墙的妇人们一样……”

    轰！

    宛如一声炸雷，在人们耳旁响起！

    他们突然想起，这天工楼倒塌之前，柳工良大人似乎……也在哭？

    莫不然，他和那十几个妇人一样，哭倒了工部天工楼，把自个儿砸死了去？

    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没过多久，这事儿在京城传开。

    原本死一位侍郎，在这个当官儿的一个接一个死的世道，已经不算什么大八卦了。

    可怪就怪在这件事儿里，柳工良凄厉的啼哭，倒塌的天工楼，不停的认错，加上早上十几个妇人哭倒宫墙的传闻……

    ——太诡异了。

    同一个地方，同样的哭泣，同样的死法……

    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某种……报应。

    以秦氏等人的冤哭开始，到工部侍郎柳工良的死结束。

    有始有终，因果报应！

    不归陵上，余琛已经回来。

    天工楼的倒塌，不用多说，自然是他的手笔。

    这事儿，不难。

    天工楼通体是用土石和金属砌筑而成，五行大遁之下，土龙翻身，金铁起陆。

    对于旁人来说几乎铜墙铁壁的天工楼，在余琛眼里就和纸糊的一样。

    轻而易举。

    而做这些，也并非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非要说的话，就是余琛有一种别扭的执念——秦氏等人怎么死的，柳工良也就得怎么死。

    和当初姬丘评价他一样，这不仅是杀人，不仅是复仇，更是一种变态之间才能明白的……艺术。

    歇息了片刻以后，余琛并没有停留，带上虞幼鱼，驾上九幽鬼辇，朝京城外的方向去了。

    ——目标，龙脊山。

    在柳工良的供词里，秦氏的丈夫陈芒的尸首，就埋在了那“阵基工事”所在的龙脊山下。

    余琛此行，其一是要完成秦氏的遗愿，亲眼见到陈芒的尸首。

    其二嘛，自然就是柳工良供出来的那龙脊山的阵基了。

    龙脊山，位于京城东部，连绵千万里，和太阴山脉一样，乃是三山九脉的九脉之一。

    而柳工良供述的位置，就在龙脊山西段五百里处，苍江与龙脊山脉的交界处，也是京城治下的边缘地带，再往外边儿走，那就是扬州的地界儿了。

    五百多里的距离，九幽鬼辇的速度，半个时辰，就已抵达。

    余琛和虞幼鱼下车，来到一处矮矮的小山包之前。

    这里泥土很新，和别处陈年的黄土迥异，一看就是刚填上的。

    余琛伸手一点。

    五行大遁发动。

    那沉重的厚土，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缓缓悬浮而起。

    而在那潮湿阴暗的土壤里，一共十八具已经腐烂的尸首，显露其形。

    尽管血肉和衣裳都已经腐烂不堪，到从那无比高大异于常人的骨骼仍能判断，这就是当初被柳工良坑杀了的那些卸岭力士。

    一具具尸首，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无数深夜的痛苦，千里迢迢的追寻和让人窒息的悲凉。

    但这一切，都是只是为了那什么狗几把的夺天造化大阵，什么虚无缥缈的第五境，什么罪大恶极的血肉神丹。

    “戚后，真该死啊……”

    余琛看着这些尸首，声如寒冰。

    良久才将它们以芥子袋收了去，准备带回京城安葬了。

    然后，抬起头来。

    望向那龙脊山上。

    ——那里，就是陈芒等人建造的阵基，那一切祸乱的起源，夺天造化大阵！

    看了一眼，攀山而上。

    他要，毁了它。

    两个时辰前。

    余琛刚带着虞幼鱼离开不归陵的时候。

    京城，万法山，某处密室。

    占据了西神君红菱身躯的戚后，正站在一方无比庞大的沙盘前。

    而那沙盘里，赫然正是整个京城和其治下辖区的地图。

    城池，山脉，河流，丘壑……栩栩如生，一应俱全。

    戚后看着沙盘，久久沉默，好似在思考什么。

    突然之间。

    砰砰砰！

    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进。”兜帽黑袍下，戚后开口。

    一道道袍身影的人影，快步走进来。

    将今儿在工部发生的所有事儿，一一禀报。

    包括秦氏等人的申冤，天工楼的倒塌，还有……柳工良的死。

    说完以后，那道袍身影深深埋着头，浑身都在战栗，瑟瑟发抖！

    好似已经感受到了，大殿上，那酝酿的恐怖的愤怒。

    “下去吧。”

    半晌以后，戚后的声音才传来。

    道袍身影如释重负，行了一个月蝉组织最庄重的礼仪后，恭敬退下去。

    而戚后的目光，也看向沙盘上，龙脊山脉与苍江的交界处。

    ——那里，就是柳工良负责修筑的“阵基”所在。

    如今，他死于非命，虽然还不能确定是谁动的手。

    但很有可能，已经暴露。

    “啧啧啧……”

    一枚透明的玉箱子从戚后袖袍里飞出来，里边儿那腐烂恶心的眼珠子左右晃动，再度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小丫头，如今你的人被宰了，阵基多半也已经暴露，一切谋划怕都是要功败垂成咯！”

    那声音里，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还不如听我的啊——放我出来，予我肉身，到时这一方天地的血肉生机，还不是你囊中之物？嘿嘿嘿嘿嘿！”

    刺耳的怪笑声响彻整个大殿。

    引得戚后眉头紧皱。

    伸手一抓！

    轰！

    无尽光芒在玉箱子上爆发，里边儿的眼珠子传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半晌后才没动静了。

    然后，戚后深吸一口气，招了招手。

    下一刻，一道浑身血红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她背后，躬身跪下。

    “你走一趟一百三十六号阵节，若有可疑之人，尽斩之！”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血红身影一拜，正要沉入阴影。

    却听闻戚后的声音继续响起。

    “——不择手段。”

    那血红身影一震，才点头，消失在戚后身旁。

    大殿里，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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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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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子母之阵，月蝉来袭

    龙脊山脉。

    作为大夏三山九脉之一，起与京城在苍江中段，横跨千万里一直绵延至东部边境，分割大夏疆域南北两地，宛如一条匍匐在大夏大地上的巍峨神龙，故因此而得名。

    而余琛和虞幼鱼这会儿所在的位置，就处于龙脊山脉的起始处。

    巍峨高山，直插天际，山峰高耸入云，看不真切。

    根据柳工良的说法，那“阵基”的工事就修筑于龙脊山山腰。

    余琛和虞幼鱼徒步而行，一步百丈，很快便顺着山岳攀登上来。

    山腰处，群峰掩映，翠松白云之间，一座庞大的漆黑堡垒深深陷入山体，又被周遭群峰群遮掩，倘若不是亲自攀登上来，压根儿发现不了它。

    而相比起江州神武王布置的夺天造化阵基，这一处阵基更加庞大，更加巍峨，也更加……精巧。

    紫黑色的庞大穹顶在山腰上凸起，无数复杂的纹路好似蚯蚓一般在外壳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似蛋壳一般，保护着其中的事物。

    而以这庞大的阵基为中心，一条条庞大的沟壑延伸向四面八方，紫黑色的稀土覆盖在一条条沟壑上，尽管黯淡无光，却仍给人一种沉重又危险的感觉。

    “就是它了。”

    虞幼鱼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庞大的堡垒道：“完整的夺天造化阵基，既是一个小型的夺天造化子阵的运转中枢，同时也是母阵的一个节点。”

    余琛听闻，眉头一皱。

    果然，和当初神武王在江州布置的夺天造化大阵一样。

    这戚后布下的阵法同样是以子母阵的方式存在。

    每一个子阵既可以单独发动，也可以作为节点，支撑母阵的启动。

    而且哪怕某个子阵被毁了，只要其余节点大部分还是完整，也不影响母阵的启动。

    “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戚后到底在京城附近布置了多少这种子阵。”

    余琛感叹一声，望着眼前漆黑的庞大造物。

    只觉得一阵恍惚。

    ——就是为了这玩意儿，就是为了这从海外流传过来的玩意儿，陈芒等人仅是因为参与了它的建造，最后就被坑杀埋进了土里。

    “不该存世的东西，就毁去吧。”

    余琛叹了口气，右手抬起来。

    体内本命之炁运转，恐怖的天地之炁好似受到什么召唤一般，跟随而动。

    神通，五行大遁，就要发动！

    ——对于一般炼炁士来说，要摧毁这庞大的阵基可能还要费大力气。

    但对于掌控了五行大遁，驱使厚土的余琛而言，真不算什么事儿。

    一次次的运用施展，也让余琛逐渐明白过来，这五行大遁用来攻击或许比不上掌握五雷来得刚猛霸道，但对于眼前这种开山裂海的情况却是极为方便。

    天地之下，只要是被归纳于五行事物，都能轻易为其掌控。

    他伸出手，神通发动！

    土黄色的光芒在天地之间翻涌，周遭的土石瞬间好似活过来了一样，犹如翻涌的海潮铺天盖地而起，向着那庞大的阵基倾轧而去！

    ——若是被这么一下来实了，这阵基恐怕会在一瞬之间荡然无存！

    可偏偏啊，说时迟，那时快！

    异变突生！

    只看远方天际，一道血红色的恐怖光芒好似阳光普照一般洒落而来！

    所过之处，一切被照耀的事物尽皆无声消融！

    包括那翻涌起来的无尽土石洪流，也在这诡异红光的侵蚀下融化了去！

    紧接着，那红光不停！

    径直向余琛和虞幼鱼碾压而来！

    二人眉头一皱，余琛翻手之间，无尽金光绽放，与那血红死光碰撞在一起！

    彼此消融之间，在虚空中卷起恐怖的风暴！

    而后，转眼之间，一道道黑袍身影脚踩各色法器，御空而来！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浑身血袍，脸戴面具的身影更是杀意腾腾，无比浓烈！

    趁着咋血红死光和金光神咒碰撞的一瞬间，他们就好似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余琛和那夺天造化大阵之间，将两者分割来开来。

    余琛眉头一皱。

    正巧这时狂风呼啸而过，将对面那些黑袍人的兜帽吹起一角，露出他们锁骨出那血色玉蝉的标志。

    恍然大悟！

    果然，就是月下血蝉的人。

    “奉圣后之命，破坏阵节者，斩无赦！”

    那为首的红袍身影一声令下，浑身血光骤然爆发！

    与此同时，他背后那些个黑袍身影，也同时施展法器神通！

    余琛眉头一皱，盯着那红袍人。

    ——作为度人经的主人，一天到晚和死人打交道的活计儿。

    他对于生死，极为敏感。

    所以他能察觉出来，眼前的红袍人身上氤氲着无比浓郁的死气，而生的气息，却只有一缕而已，而且与这具身躯，格格不入。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对方就应当是一具死尸才对。

    这会儿却动了起来，还爆发出这般可怕的力量？

    “呼……”

    虞幼鱼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显然是看出了什么端倪，用只有余琛能听到的声音，道：

    “这不是活人，是……血尸。

    阎魔圣地的一种炼尸的秘法，将血尸印打入尸首当中，激发其血肉之力，再通过血印操控，尸首越强，淬炼后的血尸就越强。

    看来，这淬炼血尸之法，也被你们大夏戚后掌控了。

    或者……那个叛徒，还活着。”

    余琛听了，恍然大悟，，然后道：“那些黑袍人，交给你了。”

    虞幼鱼点头，回道：“没问题。”

    说话之间，对方的恐怖攻势，已煌煌袭来！

    只看那数百黑袍身影手中法诀掐动之间，无尽神通法器翻飞，好似一道五彩纷呈的恐怖洪流，杀向二人！

    其中有咆哮的火焰巨龙，有噼里啪啦的雷霆长鞭，有将空气都冻结的可怕冰霜，有迎风见长的七层巨塔，有声波灭世的可怕天钟……

    总而言之，神通各显！

    虞幼鱼见状，却是柔媚一笑，那婀娜身姿在空中余一转，无尽茫茫黑雾从她手中洒落，转眼将一切神通都尽数笼罩了起来！

    “小家伙们，你们的对手是妾身。”

    话音落下，那黑雾好似择人而噬的深渊一般，所有神通攻进其中以后，宛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一点儿踪迹！

    与此同时，那无尽黑雾将那些黑袍人也尽数笼罩了去！

    一时间，方寸大乱！

    里边儿的一个个月蝉炼炁士，只感觉头晕目眩，脑袋发涨！

    一道道妖媚甜腻的柔媚女声在他们耳边响起。

    “杀了他们……你身旁之人……杀了他们……得天垂怜……可登极乐……”

    就好似魔鬼的低语一般，已经通过黄泉水恢复了一些道行的虞幼鱼的道音，压根儿不是这些月蝉的炼炁士能够抵挡。

    眼中仅是片刻的挣扎以后，便好似被蛊惑了一般，向着身边之人，挥动屠刀！

    一时间，原本整齐的阵营，瞬间变得无比混乱！

    前一刻还无比默契的同僚，下一刻便毫无预兆地厮杀起来！

    你给我一大火球糊在脸上，我给你一道闪电五连鞭抽在身上……

    惨叫声，怒吼声，响彻不绝。

    而在无尽黑雾之中，混乱的战场之上，一身漆黑轻纱的虞幼鱼笑得柔媚，俯瞰底下厮杀的人群，好似那传闻中的天魔之女。

    另一边，余琛和那红袍血尸也战在了一起！

    和虞幼鱼说得一样，对方作为血尸，其攻击手段没有丝毫玄奥之处可言，就是纯粹地以那尸首中恐怖的血气作为力量，化作租金血光倾轧杀而来！

    只看他双手抬起！

    那干枯去如老树一般的十指之间，血红的光芒瞬间凝聚！

    压缩，汇聚，由无比庞大的一团化作只有泪珠大小的一点！

    咻！

    爆发！

    只有手指粗细得暗红光芒，向余琛眉头之处，迸发而去！

    余琛也不敢有一点儿松懈，食指一点。

    刹那之间，金光神咒几乎全力爆发！

    浓郁的金光化作一枚金豆大小，同样迸发！

    一红一金，两道只有指头粗细的可怕光线好似将天地分割一般，直直地撞向彼此！

    轰隆隆！

    那一刻，两股恐怖力量碰撞的那一刻，从一开始的悄无声息，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声响！

    压缩到极致的两股力量在天地之间悍然爆发，金红色的光芒好似肆虐的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天地！

    将余琛和那红袍血尸完全笼罩了去！

    半晌过后，一切方才尘埃落定。

    余琛的眉头，紧皱起来。

    按照虞幼鱼的说法，血尸的力量，肯定是比不上尸首生前的力量的，要远远逊色。

    但这会儿，一回合的攻击以后，他感受到对方的力量。

    ——入道之下，神薹之上。

    这是完全超越了四神君的可怕力量，仅逊色于第四境的无上大能！

    也就是说，这具尸首生前……是第四境？

    谁？

    文圣老头儿？不可能，他尸首还躺在阴间的江州呢！

    国师？也不可能，别说国师浑身都烂完了，哪怕就是还在，经过几十年的生机榨取，也早就无比空虚了。

    那到底是谁？

    正当这时，恐怖的风暴彻底平息。

    那红袍身影的面具和袍子在方才可怕的碰撞中，破碎了大半。

    露出一张苍老僵硬的脸庞。

    ——尽管布满了死的铁青之色，尽管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但那张脸上，仍存在着一股无法掩盖的恐怖威压，如渊如狱。

    这一幕，落在余琛眼里。

    让他整个人都是一震。

    ——竟然是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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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先帝血尸，造化阵启

    讲实话，余琛来到京城满打满算也才半年时间。

    所以对于京城的历史，大夏的历史这些玩意儿，他知晓的并不算太多。

    但奈何，他读过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啊！

    所以哪怕他压根儿就没见过面的存在，他也认得。

    比如戚后原本的面貌，比如上一任文圣，比如上一任国师，比如……那位一剑劈开千里峡谷，将海外妖僧杀得一干二净的先帝，熙元帝！

    在方才的暴涨的恐怖余波将那红袍血尸的面具和衣袍震碎后，露出那张死有余威的脸，不是别人，正是先帝熙元！

    那个号称千年以来，境界与道行都最接近开国大帝，最接近第五境的传奇一般的皇帝！

    他，被做成了血尸！

    这一刻，哪怕晓得戚后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女人，余琛也对其倒吸一口凉气！

    别人还好！

    熙元帝，那可是戚后同床共枕数十年的丈夫啊！

    死了以后，竟被它挖出来做成了血尸？！

    “疯女人……”

    余琛啧啧感叹。

    但对面血尸可不管那么多。

    他来这儿，或者说他的操纵者来这儿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死一切可能威胁到阵节的家伙！

    于是，一击不成以后，再度发难！

    轰隆隆！

    只看血红色的滔天血气从那血尸身上爆发，好似无尽冤魂的可怕怒吼在虚空响起，血气上涌，将整个天地都要淹没成鲜红一片！

    “杀！”

    沙哑的咆哮声震荡寰宇！

    那可怖血尸，一瞬间倾杀而来！

    身形一闪，脚下一踏，虚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爆鸣声！

    下一刻，便出现在余琛身前！

    那腐烂干枯的拳头握紧，捏碎空气，笼罩无尽血光，轰杀而来。

    余琛目光一凝，手腕一动，杀生之剑骤然滑落，握在手中！

    斩！

    下一刻，那将一起都分割的可怕剑意瞬间爆发！

    无形的剑意化作一抹苍白之光，斩落而下！

    唰！

    一声破空！

    那袭来的恐怖拳头，被凌空斩断，高高飞起！

    但受此重创，那血尸却没有丝毫变色，另一只手中，无尽血光变成凝聚，向余琛面门摁来！

    余琛神色一凝！

    心头感叹一声。

    不愧是那位第四境圆满的先帝尸首锻造的血尸，仅是肉身的血气力量，就已经达到了下品入道的可怕威能！

    但他怡然不惧，另一只手中，雷霆与金光同时爆发！

    掌握五雷！

    金光神咒！

    两股神通瞬间炸开，无尽的光焰瞬间在余琛身前爆发！

    那血尸察觉到危险，骤然后退！

    但尽管如此仍被这可怕的阳刚之力波及，浑身肌肤被灼烧了大半！

    而因为金光神咒与掌握五雷的威能，那血尸不得不再度与余琛拉开距离！

    这便给了余琛机会！

    只看他双手合十，眼睛一闭！

    刹那之间，无尽黑暗自天边涌来！

    沉沉的黑暗之中，黄泉翻涌，鬼门降临，轮回神轮滴溜溜转出来，无尽幽鬼城池好似画卷一般铺开！

    黄泉开道，神轮作基，无尽鬼城魂灵吟唱，恭迎地府之主！

    黑金帝袍，十二旒冕，脸上好似天道一般浩渺无情！

    酆都大帝！

    降临！

    睁眼！

    无尽混沌，在双眸中涌动！

    看向那血尸！

    抬起手来，一拍！

    轰隆隆！

    那一刻，天地都好似承受不住这股恐怖巨力，为之动摇！

    大帝一掌，好似天穹倾倒，向那血尸落下！

    硬生生给他拍进地面！

    轰隆隆！

    厚土嗡鸣！

    龙脊山崩！

    好似龙蛇起陆，天地末日！

    片刻后，神胎酆都大帝，方才收回手来。

    而那巨大的恐怖掌印中，先帝血尸已成一滩血肉！

    按理来说，这般伤势，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应该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偏偏啊，血尸这种玩意儿，天生就是死的。

    只要身躯当中还有血肉的力量，那便仍不会停止进攻！

    只看那无比庞大的大地掌印力，那一团血肉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撞向余琛！

    与此同时，血肉之间，好似沸水一般翻涌沸腾起来！

    一股恐怖而危险的气息，在其中酝酿爆发！

    那粘稠的骨骼与血肉之中，所有的残余的力量都被唤醒，蓄势待发！

    尽管对于血尸，余琛还是第一次见识。

    但对方这副模样，他也看出了对方的目的。

    ——燃烧所有的血肉力量，化作一枚恐怖的炸弹，倾尽所有，最后一击！

    他冷哼一声，背后那庞大的神胎大帝双手抬起，向两边摊开，然后，以合十之趋，合拢！

    也正是在这一刻，那一团恐怖血肉已飙射至神胎酆都大帝身前，无尽的血光压缩到了极致，一朝爆发！

    刹那之间，恐怖的、毁灭性的猩红光芒在爆发，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来！

    余琛双手，猛然合十！

    那酆都大帝的双手，也有样学样！

    庞大的双掌之间，恐怖的压力朝里边儿拥挤，那先帝血尸爆发的可怕力量，硬生生被压了回来！

    一寸！

    两寸！

    三寸！

    ……

    步步紧逼！

    终于，轰隆隆！

    当恐怖的爆炸声响起，酆都大帝双手已完全合十，好似一尊无上神佛！

    那血肉爆炸的力量，尽数被那一双手，完全碾碎消弭！

    恐怖的风暴自掌中爆发，肆虐天地，天穹之上，阴云散去，大地之上，狂风骤起，无数植被草木，东倒西歪！

    一掌，灭血尸！

    酆都大帝的神胎，盘膝而坐于轮回之上，好似神明！

    尘埃落定！

    余琛深吸一口气，平复内腑震荡，收了神胎大帝。

    但却并未放松。

    因为按照虞幼鱼的说法来看，血尸哪怕淬炼成了，也是需要有人操控的。

    而且还不能隔得太远。

    也就是说，那操控先帝血尸的家伙，就在不远处！

    余琛低头，看向虞幼鱼释放的黑暗领域中。

    这会儿，和余琛打生打死不同，虞幼鱼这妖女压根儿就没出手。

    那些黑袍人就已经自相残杀地差不多了，一具具尸首，跟下饺子一样朝地上坠落而去！

    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厮杀。

    “妾身猜测，那操控血尸的家伙，就在这些人里。”

    虞幼鱼看向那仅剩的几个人，美眸一挑：“可他还在装呢，不肯露出半点儿马脚。”

    说着说着，她突然脸色一沉，柔媚之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百无聊赖。

    “——算了，妾身也玩够了，你在里边也好，不在里边也罢，送你一程吧。”

    话音落下，那原本如丝绸一般顺滑而无害的黑雾，一瞬间翻涌起来！

    恐怖气息从里边儿爆发，吞噬一切！

    向着那剩下的几个黑袍人，倾轧而去！

    也正是这时，其中一个身影佝偻的黑袍人，好似终于忍不住了。

    不肯再与几个曾经的同僚继续缠斗下去，手中一抹亮光闪过，一缕缕细长的丝线便凌空飞舞，将剩下的几个被虞幼鱼蛊惑的同僚的脑袋斩了下来！

    然后，抽身而退！

    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落在那庞大的阵基之上。

    余琛和虞幼鱼脸色一凝，便明白过来。

    ——这个一直装成小卒子的家伙，才是这场行动真正的指挥者。

    正是他，操控着先帝血尸，攻击余琛。

    意识到暴露以后，此人不在掩饰，双手将兜帽摘下来，面具也摘下来，露出一张苍老腐朽的面容。

    他起码得有八九十岁了，只剩下一具皮包骨头，浑身上下连着无数丝线，气息也在神薹上品。

    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余琛和虞幼鱼。

    余琛眉头一挑，从文圣老头儿走马灯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个人的身份。

    ——傀儡大师芋蒙，月下月蝉的几位太上长老之一，圣后之下，万人之上，他本身修为，倒不怎么样，但一手傀儡之术，神通造化。

    据说当初手中掌控三台看堪比神薹圆满的傀儡，可惜在戚后鸿门宴被杀死以后，三台傀儡被宋相一口气灭了，只剩下芋蒙自个儿趁着混乱，惨败而逃。

    那些年，大伙儿都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没想到，今儿竟然出现在余琛面前，还掌控了那先帝的血尸。

    而当余琛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死死盯着余琛来人。

    那双眼眸中，是浓浓的怨恨。

    既是因为余琛毁了先帝血尸，也是因为他们居然想毁灭掉阵节。

    “年轻后辈，后生可畏啊！”

    年老的傀儡师的声音好似从齿缝儿里传出来，一声感叹过后，化作桀桀怪笑，

    “但既然老夫今儿来了，你们就什么都做不到，还要……付出性命代价！”

    傀儡师很清楚，他压根儿就不擅长正面战斗。

    而抛开已经毁灭的先帝血尸，他剩下的傀儡，别说打那个可怕的判官，就是面对这个诡异的女人，都不是对手。

    所以，从先帝血尸被击败的那一刻开始，一个玉石俱焚的计划，就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老夫就让你们看一看，你们想毁掉的……究竟是怎样的造化之功！”

    深吸一口气，傀儡师芋蒙在余琛和虞幼鱼出手之前，取出来一枚黑紫色的水晶，往地上一摁！

    刹那之间，那水晶化作一道流光，涌入庞大的阵基当中！

    下一刻，好似某种可怕的庞然大物被唤醒一般，无尽紫光从大地之上亮起来！

    芋蒙脚下那庞大的巍峨堡垒上，无数阵纹爆发光芒！

    轰隆隆！

    地底之下，传来庞大机械的轰鸣之声！

    ——夺天造化子阵，启动！

    来点儿月票捏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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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黄泉汹涌，大破邪阵

    夺天造化大阵！

    这一刻，傀儡师芋蒙揭开了最后的底牌。

    脑海中，回想起他跪拜在圣后面前，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对他说。

    ——不择手段。

    所谓不择手段，自然也就包括了启动这一枚即将被破坏的夺天造化大阵！

    “井底之蛙。”

    将那枚水晶插进脚下的阵基以后，傀儡师芋蒙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狰狞丑陋的笑容，冷笑开口：“你们压根儿就不知晓，你们要破坏的究竟是何等的神迹！

    这是超越了如今炼炁圈子无数层次的伟大阵法，是通往另一个境界的无上路径！

    原本，圣后本不愿打草惊蛇，但如今却是没办法了，在将整个京城治下都献祭之前，便先让你们尝一尝……何为绝望！”

    话音落下，天地好似回应他话一样。

    脚下的大地在轰鸣，无尽的紫黑色光芒冲天而起，妖异而危险！无尽草木，簌簌土石，都一同颤抖战栗起来，好似在迎接某种恐怖力量的降临！

    余琛和虞幼鱼没说话，也没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皮包骨头的傀儡师发癫。

    显然，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让傀儡师芋蒙眉头一皱。

    “不知者无畏啊！到再等片刻，你们就无法这般镇定了。”

    他深吸一口气，高举双手，朝京城的方向虔诚跪拜下去，“圣后，您的命令，吾等意志！”

    余琛一抬手，无尽金光化作锁链，将那傀儡师芋蒙捆起来，吊在空中。

    后者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阴恻恻地笑着：“老夫启动这神阵的那一刻，就未曾打算要这条命了！

    哪怕你们不杀老夫，老夫也会与你们一同葬身在这神阵中，为圣后的大业献上血肉！

    而你们，注定也无法逃脱！”

    话音落下那一刻，紫黑色的恐怖光芒终于在这一方天地构筑完毕！

    恐怖的夺天造化子阵赫然成型，化作一座无比庞大的囚笼！

    自这一刻开始，其中的一切生灵，再也无法逃离！

    见这一幕，傀儡师芋蒙猖狂地大笑起来！

    “完了！”

    “你们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

    ——夺天造化大阵已经启动，那恐怖的掠夺之力已然运转，哪怕这会儿摧毁阵基，也无法停止！

    虞幼鱼叹了口气：“他好吵。”

    余琛点头，一挥手，金光锁链将傀儡师芋蒙的嘴巴缠绕，让他再也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但尽管如此，他的双眼里仍是无尽的讥讽。

    看向余琛二人的眼神，好似在看两具尸体。

    而余琛没理会他，只是望着周遭启动起来的庞大阵法。

    随着阵法的启动，这一方天地被彻底隔绝，其中的虫鱼鸟兽好似感受到到了什么可怕的威胁一般，发疯一般地狂躁起来！

    豺狼与雄狮仰天怒吼，朝大阵的边缘跑去；食草动物们瑟瑟发抖，将脑袋埋进双腿之间；一些成了精的生灵，也惶恐不安地抬头望向天穹……

    好似……末日降临。

    这一切的一切，落在余琛眼睛里。

    ——眼前之景，和当初在江州，神武王发动夺天造化大阵的时候，一般无二。

    他突然开口，看向被金光锁链束缚的傀儡师芋蒙。

    “你信不信，不会有任何人死，哪怕是一只蚂蚁。”

    傀儡师没法儿说话，但双眼的神情已经完全不加掩饰，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余琛没理会他，手一招。

    刹那之间，天穹之上，一个巨大的口子被撕开！

    刺啦！

    虚空好似脆弱的布帛，撕裂以后，露出其中混沌一般的深渊。

    傀儡师芋蒙愣了一下。

    望向里边儿。

    且看那裂口当中，黄泉滚滚，鬼城森森，无尽阴魂，影影绰绰！

    仅是看了一眼，傀儡师芋蒙便感觉……浑身发冷。

    好似那其中，并非人间之景。

    这什么玩意儿？

    傀儡师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这个疑问。

    算了，不重要了。

    什么都好，神阵一启动，什么都得死！

    只要有生命的，那就逃不掉！

    然后，余琛手一招。

    轰隆隆！

    那裂缝当中，爆发出一阵好似海浪翻涌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在傀儡师芋蒙一头雾水中，他看到了——无尽浑浊的滚滚河水从那裂缝中涌出来！

    横亘高天！

    然后，无尽滚滚黄泉水，一瞬间化作漫天大雨，朝大地倾斜而下！

    那豆大的雨珠子打在山川大河上，噼里啪啦，溅起一朵朵蘑菇水花。

    如此一幕，直接给傀儡师芋蒙看愣了。

    他一开始寻思着余琛还有什么手段呢？

    结果就这？

    下午谁不会啊？

    莫不然他以为着这神阵是那脆弱的野火？别雨一淋就冲散了？

    玩儿呢？

    于是，傀儡师的眼里，泛起讥讽而嘲笑的光芒。

    而最后的结果，似乎也不出他所料。

    且看那庞大的夺天造化子阵，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毫无阻碍地启动。

    一瞬之间，紫黑色的光芒好似水波一般在整个阵法中荡漾开来，如同一层薄薄的光晕，美轮美奂，将整个天地都覆盖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那一刻，傀儡师芋蒙的眼神逐渐变得痴迷，变得平静。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识这庞大的阵法的威能的时候。

    那是不久之前，就在远离京城的一个地下洞窟，月下蝉的据点里。

    一百多个被转移过来的死囚被关在小型的阵法里，只看阵法启动时候，同样是这样美丽的紫黑之光轻轻飘荡，好似情人温柔的抚摸。

    下一瞬间，无数血肉就如百川汇海一般，在美丽的紫黑色之间汇聚。

    伴随着的是凄厉的惨叫，磅礴的生机，完美的神丹铸就而成……在傀儡师芋蒙的眼里，那就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艺术。

    而如今，这般艺术再度呈现。

    他自个儿，也成了艺术的一部分。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默道：

    ——圣后冕下，老夫去也。

    这一刻，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但随着时间过去吧。

    傀儡师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动静。

    既没有那种血肉被剥夺的感觉，也没有预想中死亡的降临。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整十多个呼吸过去，仍万籁俱寂。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诡异的女人的声音。

    “这人不会被吓死了吧？”

    傀儡师芋蒙猛然睁开眼，一瞧。

    眼前的一幕，让他懵了。

    只看笼罩天地的巍峨阵法中，紫黑色的光一遍又一遍，好似海潮一般翻涌。

    可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一点儿变化。

    他还活着。

    那一男一女也还活着。

    甚至远方的天穹上，一群白鹤振翅飞过，留下几声啼鸣，听在傀儡师的耳朵里，无比刺耳。

    他愣了。

    环顾四周。

    没错啊！

    神阵发动了啊！

    这怎么一点儿效果都没有呢？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神阵。”

    这时，那年轻男人缓缓开口，

    “但实际上，你连它究竟是什么东西，都不明白。

    夺天造化大阵，不是什么神阵仙阵，只不过是掠夺生机的杀人阵法而已。

    这种东西，我早已破解过了。”

    先前，神武王在江州发动夺天造化大阵的时候，余琛就已经和这阵法交过手了。

    当初，他以黄泉之水的阴气之力，平衡江州的生力之力，让整个天地，达到平衡。

    如此，夺天造化大阵无法感知到阵法中任何一丝一毫生机之力，所以废了。

    如今，也是一样。

    当滚滚黄泉化雨洒落下来，短暂地平衡了这阵法中的生机之力，这夺天造化子阵无法找到目标，更没有夺取一说可言。

    他心念一动。

    束缚傀儡师芋蒙嘴巴的金光锁链松开，重新赋予了他说话的能力。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不过是一场雨而已，怎么可能让神阵失效？”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

    眼前这无法接受的结果，让傀儡师芋蒙无比烦躁。

    这就意味着，不仅神阵失败了，他的任务也失败了。

    ——没有神阵相助，他压根儿就不可能是眼前这一男一女的对手。

    但一番歇斯底里的怒吼过后，他终于是接受了现实。

    “圣后，老夫愧对月蝉，愧对于您啊！”

    悲怆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充满遗憾，充满绝望！

    然后，他的身躯里，浩荡翻涌的本命之炁开始膨胀，从神薹中喷涌而出，肆虐在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随之变化的，是他那骨瘦如柴的身体，皮肉之下鼓起一个个血肉脓囊，嫣红的光芒在其中流动，好似随时可能冲破那一层血肉，炸裂开来！

    傀儡师芋蒙死死盯着余琛和虞幼鱼，好似九幽恶鬼一般诅咒。

    “老夫虽败，但你们最终也会凄惨死去！”

    “老夫会在地府最深处，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那膨胀到极致的血肉与力量，到达了临界点，就要轰一声炸开！

    ——月蝉人，没有活着的俘虏！

    可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傀儡师要自爆成功的时候，余琛突然伸手，一点！

    ——定身术！

    刹那之间，傀儡师整个身躯，凝固下来！

    那翻涌的血肉和命炁好似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冻结，完全无法完成最后一步的炸裂！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自说自话。”

    余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让你死了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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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月蝉之秘，神行之术

    倘若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

    眼前这傀儡师芋蒙的身份无论是在当初文圣老头儿的记忆里，还是依据他有能掌控先帝血尸的资格，都可见端倪。

    很明显的，他的地位在月蝉之中，都是仅次于那戚后的存在。

    要远高于那工部侍郎的柳工良。

    也就是说，他的脑子里，当然知晓更多关于戚后和月蝉的秘密。

    这种情况下，不把他小时候尿过几次裤子的秘密都扒得干干净净，余琛怎么可能让他去死？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死亡是最后的终点。”

    望着终于开始惊恐起来的傀儡师芋蒙，余琛轻轻摇头，

    “但有些时候，死亡，也是奢望。”

    “——比如，此时此刻。”

    那一刻，傀儡师芋蒙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变得惊骇！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何对方仅仅是一指，就让自个儿快要爆炸的身躯硬生生停滞下来。

    ——甚至那奔涌的命炁和血肉都在这一刻被凝固，这种事简直天方夜谭，好似幻觉一般，完全不真实。

    但那血肉搅在一团的剧痛，又一遍又一遍刺激着他的神经。

    让傀儡师相信，这一切，都是血淋淋的现实。

    “你做了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怒吼，他咆哮！

    但余琛没理会他，只是取出问心镜来，一拄。

    就开始问。

    “你是谁？”

    “芋蒙，月蝉傀儡师，太上元老……”

    傀儡师芋蒙明明一点儿都不想回答，但在那诡异的古拙铜镜之下，自个儿的两张嘴皮就好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吐露一切。

    于是，在他的讲述之下，余琛也逐渐将一切都明悟过来。

    芋蒙，先帝时期人士，是京城治下某个村庄的放牛娃，父母双亡，靠给大户人家放牛为生。

    因为相貌丑陋，从小被人所看不起，但后来偶然一次机会，在一处深山洞穴中得到了一门傀儡经典修行之术。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凭借着傀儡术，他将所有的牛都变成了傀儡，杀进村里，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杀得干干净净，开启逃亡之路。

    一路上，他屠杀了数个县城，用来制造傀儡，最后形成了一支傀儡大军。

    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吧，自然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占天司高手尽出，将杀嗨了的芋蒙抓捕。

    处以极刑！

    但那时候，先帝已死，新帝年幼，戚后垂帘听政。

    戚后看上了芋蒙傀儡一道的天赋，便偷梁换柱，随便找了一个炼炁士顶了芋蒙的身份被处死，真正的芋蒙便活了下来，加入了名为月下血蝉的特务组织。

    芋蒙认为，他这后半生都是戚后的恩赐，戚后是唯一一个看得起他的人。

    从此发誓效忠。

    后来鸿门之宴，戚后假死，芋蒙与诸多月蝉成员战败，逃得一命后，转入地下。

    在这个过程中，月蝉依旧在暗中吸收各路天才——东神君和北神君，就是在那个时候加入月蝉的。

    后来戚后设计占据了国师的皮囊，执掌占天司。

    血蝉的一些人手也开始加入占天司和朝廷三省六部。

    这个时候，月蝉就好像真的蝉一样，蛰伏，酝酿，等待一个机会。

    直到大半年前。

    海外邪修入侵。

    三圣力战之，加上三圣一帝四方玺合一，启动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纵使那海外邪修道行深厚，手段莫测，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而在那以后，月蝉开始行动。

    戚后蛊惑操控启元帝，下令诛杀文圣。

    更关键的一点是！

    那被文圣老头儿以为死了的海外邪修，没死！

    在他灰飞烟灭之前，披着国师皮囊的戚后，取下了他一枚眼睛，封印起来。

    后来的日子，戚后总能是不是拿出一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可怕法门。

    比如那赤金锁灵阵，比如血尸淬炼之术。

    虽然芋蒙不知晓这些神通术法从何而来，但他猜测，和那海外邪修留下的眼睛，脱不了干系。

    ——应当是那邪修给的法门儿。

    而当半年前，圣后突然宣布，那神阵阵图终于完整，要启大计。

    暗中命人在京城治下各处，修筑阵基，刻画阵纹。

    因为一直秉承着杀人灭口的原则，加上朝廷里那些月蝉的人打掩护。

    所以直到一百多处阵基落成，也没有引起什么大的波澜。

    直到今天。

    出意外了。

    一处阵基被发现，戚后下令让傀儡师前来镇杀敌人。

    后面的事儿，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就是傀儡师脑子里知晓的大部分秘密。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一些阵基的位置，还有朝廷里潜伏的一些月蝉成员的名单。

    虽不甚完整，但也是相当机密的消息了。

    另外，哪怕芋蒙身为月蝉的太上元老，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都是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但对于一些东西，仍不清楚。

    比如启元帝到底有没有被戚后掌控；

    比如那海外邪修残留的一枚眼珠子到底给了戚后多少不属于这方天地的法门，戚后又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还有戚后在国师的身份无法使用以后，又占据了谁的身份……

    这些核心的秘密，只有戚后本人知晓了。

    当然，那么多年，倘若傀儡师芋蒙有心打探的话，可能能查出些东西。

    但奈何这家伙对戚后就是个死舔狗，没一点儿别的心思，人家说啥就是杀，人家不说的他也从来不问。

    另外，值得一提的还有一件事儿。

    ——就是那戚后似乎对先帝熙元帝，爱得深沉，这是月蝉里人尽皆知的事儿，所以在戚后让傀儡师操控先帝血尸的时候，他自个儿也是战战兢兢的，生怕坏了血尸一根毫毛引来圣后的责罚。

    大概就是这些了。

    仅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芋蒙知晓的一切秘辛，就被余琛全部撬开了出来。

    “啧啧啧，深爱先帝所以把他炼成了血尸？”虞幼鱼啧啧赞叹：“——真是奇怪的癖好啊！”

    余琛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然后，他看向芋蒙。

    这会儿，这家伙在眼睁睁看着自己将一切秘密都吐露出去以后，双眼空洞，面目呆滞。

    那模样就是想在黄毛的逼迫下背叛了丈夫的女人。

    ——虽然因为问心镜的力量，他不受控制地将一切都吐露出来，但在这个过程中，傀儡师芋蒙的神智还是清醒得很的。

    所以对于背叛了月蝉，背叛了戚后这件事，他充满了愧疚。

    听得虞幼鱼调侃的声音，他猛然暴怒！

    “你懂什么！你个蠢女人！圣后的一言一行，都有深意！哪儿是你们这种愚蠢的……”

    “好了，你可以死了。”

    下一瞬间，话没说完，余琛打断了他的话。

    且看他伸手一点，收了定身之术。

    刹那之间，那原本就膨胀到极致的血肉与命炁，在傀儡师芋蒙愤怒的目光中，轰然炸碎！

    漫天血雾在空中炸碎开来，化作无尽血雨，倾盆而下！

    然后，余琛抬头，看向那巍峨的夺天造化子阵。

    这会儿，阵启以后，因未检测到阵法范围内的生机，大阵陷入停滞，阵纹黯淡，运转停止。

    他一抬手。

    五行大遁！

    刹那之间，龙蛇起陆！

    无尽的土石洪流再度翻涌而起，将那庞大的阵基瞬间淹没！

    万万钧的恐怖重力之下，庞大的阵基础分崩离析，寸寸坍塌！

    一处夺天造化子阵，覆灭！

    余琛和虞幼鱼没有停留，坐上九幽鬼辇，回了京城。

    回到不归陵上以后，余琛将陈芒等人的尸首埋进了不归陵里，将陈芒和秦氏埋在了一起。

    才返回了屋子。

    取出度人经来。

    金光大放之间，那属于秦氏遗愿的烟熏灰字散去，遗愿，早已完成。

    度人经一阵震动，一本灰蒙蒙的书典落在手里，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肌肤。

    片刻之后，余琛睁开眼来。

    心念一动，步履微迈。

    下一瞬间，便已出现在不归陵的山巅之上！

    他眼里精光一闪，嘴角挂起笑来。

    此术，名为神行，地煞七十二术之一。

    既可令念头脱离肉身，遨游天地，又可时身动而日行万里，如那传闻中的瞬移之术，妙不可言。

    余琛又试了好几次，身影闪烁之间，在不归陵的几座山头来回闪现，好几次上一个残影未消，下一个残影就已出现在别处。

    快！

    快到极致！

    倒是让一旁观看的虞幼鱼酸唧唧道：“快！再快点！当心到时候做那事儿时也那么快！”

    余琛瞪了她一眼，要不然她这会儿脑袋还没找回来，今儿非得让她试试。

    一番尝试神行之术后，余琛回到屋里，取出笔墨纸砚，将从傀儡师芋蒙那儿得到的情报都书写了上去。

    整整十多页纸，在纸人纸马之术的加持下，化作一只只纸鹤，振翅飞向京城，飞向丞相府邸。

    ——朝廷里潜伏的月蝉的成员，太多了；那遍布京城治下的阵基节点，也太多了。

    你要让余琛一个人去搞定它们，那压根儿就不现实。

    这种时候，就轮到宋相了。

    ——余琛挖出了那么多情报，辛苦他去将那些阵基毁了在把那些月蝉的人揪出来，很合理吧？

    于是，没过一会儿，远在京城的宋相，脑袋上就叽叽喳喳飞了一大群纸鹤。

    宋相抬手一抓，打开一看。

    虽然不知晓内容，但既然是这种联络方式，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判官。

    他打开纸鹤一看，眉头缓缓皱起，脸色逐渐凝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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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进宫面圣，此帝非帝

    那十几张的信纸里边儿，大部分都是潜入朝廷的月蝉名单和多天造化阵基的位置。

    至于剩下的，就都是从傀儡师芋蒙的嘴里撬出来的信息。

    其中包括月蝉的秘密，国师的身份，以及戚后的图谋。

    ——将整个京城连同京城治下的百姓全都炼化成丹的可怕阴谋。

    这一切，看得宋相眉头紧皱。

    良久以后，他方才深吸一口气。

    二话不说，提起笔墨，在信纸的背面写下了他这些日子查到的情报。

    ——虽仍没有揪出戚后放弃了国师的身份后到底又藏在了哪儿，但宋相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只要戚后还不想放弃占天司，那她重新伪装的身份，只能是占天司的高层。

    于是，他顺着这个思路查下去。

    一个名字，毫无意外地进入了宋相的视线。

    ——西神君，红菱。

    这个从出生开始就一路顺风顺水得有点过头的女人，倘若是平日里来说，宋相都还只是认为她气运无双，老天眷顾而已。

    但出了戚后这档子事儿以后，再回过头来看，就能发现一些端倪了。

    天下没有凭白而来的馈赠。

    既然当初被戚后掠夺了身份的国师三番五次地袒护西神君红菱，绝不可能只是闲得无聊而已。

    在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动机。

    虽然如今没有任何证据，但宋相将对她的怀疑写在了信里，重新折成纸鹤放飞了去。

    他知道，这纸鹤会回到它的主人的身边，也就是是那判官的身边。

    这要是在以前，他或许会留一手，趁机探寻那判官的底细。

    但这个时候，宋相没有选择通过纸鹤的行踪来探查判官的真实身份。

    因为，那已经不太重要了。

    “子秋，命人备马，为师要进京面圣！”

    半刻钟后，一辆墨黑色的马车从相府缓缓驶出，向着皇宫而去。

    此时此刻，且看那金銮殿上，启元帝端坐皇位，衣衫不整，一身边是几个美艳的宫女儿穿着若有若无的轻纱，笑盈盈地将一枚葡萄剥开，把里边儿翡翠一般色泽的果肉用纤纤玉指夹着，送进启元帝嘴里。

    后者咕噜一声，吞咽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儿来。

    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神色。

    优哉游哉。

    再看那金銮殿下，平日里无数文武百官商议朝事地地儿，这会儿却是丝竹悠扬，琴瑟和鸣，一名名乐师奏乐之下，柔若无骨的舞女翩翩起舞，轻纱幔帐，好不快活！

    再加上皇宫各处，一枚枚精致的兽首香炉袅袅生烟，淡淡的香味儿萦绕在金銮殿上，那烟清而不升，环绕下地板周遭，氤氲起雾，好似人间仙境那般。

    而王座底下，还有一个红袍看太监坐在木椅上，拿着一只木鱼，富有韵律地敲击着。

    咚！

    咚！

    咚！

    ……

    可就在这奢靡的气氛中，且看金銮殿门口，一身紫袍，腰系长佩，脸色一丝不苟的宋相缓缓走进，与周遭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望着眼前一切，宋相眉头轻皱。

    那一刻，那些乐师舞女立刻神色一变，纷纷停了下来，垂首而立，而那几个服侍启元帝的宫女，也躬身退下。

    金銮殿上，就只剩下那看太监咚咚敲击木鱼的声儿。

    一声，两声，三声……不绝于耳。

    听得宋相心烦意乱。

    “宋爱卿，你也知晓朕就爱这木鱼声，清脆悦耳，沁人心脾，你可别连朕这点儿爱好都剥夺了啊！”

    启元帝睁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于是出了那敲击木鱼的看太监以外，所有的侍者都躬身退去了。

    “宋爱卿，有何事啊？”启元帝整了整衣冠，端正姿态，问道。

    宋相单膝跪地，也不卖关子，开口道：“臣今日面圣，有两件事——其一，前些日子，占天司国师之死，臣曾将所有猜想结论都写上奏折呈上，陛下可看了？”

    “哦……”启元帝一愣，好似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看了，看了，不过这人嘛，总有一死，曲爱卿走了，朕也心头无比悲切。

    至于宋爱卿的奏折……朕还是认为，宋爱卿多虑了一些——曲爱卿身为国师，为我大夏第四境炼炁士，怎么可能被人谋害，恐怕也只有老天爷收得了他的性命了。”

    宋相听了，眉头一皱。

    先前，国师死后，他就接到过判官的来信，其中说明了国师这些年被戚后顶替的所有真相。

    当时，他字斟句酌以后，呈上奏折，告诉启元帝国师之死，有所蹊跷。

    但并没有提戚后的事儿。

    因为那个时候，他也不确定如今的启元帝，到底是否被操控了去。

    但今儿听这位陛下这般一回答。

    只能说……大抵是没跑了。

    于是，宋相深吸一口气，看向启元帝，不再纠结国师之死的问题，突然话锋一转：“陛下，可还记得三十年前，臣错判了一个案子，您曾批评臣说——这茫茫大夏，我们轻轻一挥毫，落在底下便是万钧之重，切记要慎重！慎重！慎重！”

    启元帝一愣，过了会儿一拍脑袋：“好像确实有这事儿，不过在那以后，宋爱卿似乎就再也没判错了案子了吧？朕心甚慰啊！”

    宋相听罢，深深看了启元帝一眼，站起身：“既然国师之死，陛下心头已有定论，臣便不再多说，告退。”

    说罢，不等启元帝说话，转身拂袖而去。

    启元帝就这样坐在皇位上，望着他。

    突然之间，脸色一变，目光猛然变得挣扎起来，伸出一只手，好似想要抓住什么。

    咚！

    下一刻，木鱼声响起，启元帝眼里，再度恢复平静，手也放了下去，方才一切，好似错觉。

    宋相却是若有所感，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一如既往笑吟吟的启元帝。

    最后，他还是走了。

    只剩下金銮殿上，堂堂大夏皇帝，好似木偶一般，坐在那儿。

    他的眼里，挣扎的情绪，不停变换。

    就好似一头被囚禁在不知名处的野兽，意图挣脱囚笼那般。

    但随着那清脆悠长的木鱼声不断响起，那一抹挣扎和清明之色，缓缓消散。

    好似被关进了更深层的牢狱里边儿。

    而启元帝的脸色，也恢复了平常，一挥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

    相府的马车，慢慢儿驶出皇宫。

    那马车之上，宋相的脸色，相当难看。

    贺子秋在一旁，抬头问道：“老师，来皇宫的路上，您不是说除了国师的死，还有那夺天造化大阵和月蝉的事儿要禀报陛下吗？这怎么还没说完就匆匆告退了？”

    宋相看了他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没有必要了？”

    贺子秋大感惊奇：“为何？”

    宋相挑开车帘，摇头道：“因为王座上的那位，已经不是陛下了。”

    贺子秋愣住。

    就听宋相继续解释道：“为师没有判错任何一个案子——为师这一生，都没有判错过任何案子。

    而且三十年前，那个为了江山社稷能亲手杀死生母的铁血的陛下不可能说出那种话，也从未对为师说过那种话。”

    贺子秋眼睛瞪得老圆了，“老师……老师方才是在诈陛下？”

    宋相点头，

    “倘若他真是当初那个陛下，就不可能为了附和为师而撒这种谎，承认一件完全不存在的事儿。

    所以，如今王座上那个陛下，早已不是当初的陛下了——但看他如今仍能掌控只有周家皇室血脉方才能掌控的帝玺，所以为师认为，如今的陛下，身躯应当是真的，但神智多半已经被操控了去。

    既然如此，再与他提夺天造化大阵和月蝉的事儿，不仅没有任何作用，还会打草惊蛇罢了。”

    贺子秋听罢，这才恍然大悟！

    但也仅此而已。

    倘若一般人，听闻堂堂大夏皇帝被人操控了，恐怕得当场惊得眼珠子都掉出来。

    但对于贺子秋来说，在他眼里，皇帝也是人，既然是人，那么发生什么样的事儿，都不足为奇。

    “那老师如今打算怎么办？”贺子秋抬头提问。

    宋相看着他，反问道：“子秋，那你认为为师现在应当如何？”

    贺子秋一愣，方才认真思索起来，“依子秋拙见，处理那夺天造化大阵应当是当务之急，毕竟它关系到整个京城治下的万万百姓生死。

    而依老师手下的龙骧炼炁士，要做到这些事儿，除了需要耗费一些时间以外，应当并不困难。”

    宋相满意点头。

    “另外，陛下毕竟是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

    贺子秋皱着眉头，继续道：“想要彻底将那戚后斩尽杀绝，便还应当要让陛下恢复清醒才是。”

    宋相听了，再度微微点头：“很好，与为师所想一致，子秋，你学到了很多东西啊。”

    贺子秋挠了挠头，“都是老师教得好。”

    宋相一愣，久违地露出一丝笑容：“看来让你去梨春楼是对的，以前的你可不会说这种圆滑的话。”

    顿了顿，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如此，倘若将来为师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无需担忧圣位无人继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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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占天之变，东窗事发

    回到相府。

    宋相再度取出一张判官松开的信纸，在信纸的背后写下今日的结论，折成纸鹤，振翅而飞。

    做完这一切后，他站起身来，往桌子上敲了七下。

    咚！

    最后一声落下。

    一道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书房门前，跪倒在地。

    宋相取出信纸，放在桌上。

    “去吧，毁了它们。”

    那些身影，拿到信纸，身影一转，化作一道道轻烟消失。

    剩下宋相，在大椅上坐下来，看着剩下的那些潜入朝廷的月蝉成员的名单，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厉色。

    书信一封，派人送出，快马加鞭，送到了御使台。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宋相这边紧锣密鼓行动的时候，万法山占天司，神君殿里。

    戚后坐在西神君的位置上，手腕一翻。

    那庞大的沙盘无中生有，悬浮在半空。

    且看那京城治下的庞大山河上，一处处紫色的光晕隐隐闪烁。

    而在龙脊山起始处，那一抹紫光，彻底黯淡。

    戚后的脸色，突兀地冷了下来。

    沉默无声。

    直到良久以后。

    一道黑袍身影从屋外走进来，跪倒在地。

    “禀圣后，经属下等人探查，第一百三十六号阵节毁灭，芋蒙大人……生死不知。”

    那黑袍身影五体投地，瑟瑟发抖，尽量控制着自己声音的稳定。

    将事后它们在龙脊山夺天造化阵基发现的一切，一一上报。

    戚后听闻，面无表情，打断了他的话：“芋蒙，死了。”

    那黑袍身影一愣。

    “否则，他一定会回来。”

    戚后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那身影大汗淋漓，恭敬告退。

    当即，剩下戚后一人，疲惫地闭上了眼。

    不多时，又一道黑袍身影走进来，将今日宋相面圣的事儿，也说了。

    戚后的脸色，更加阴沉。

    良久以后，才睁开眼，手腕再翻，那装着眼珠子的透明盒子，落在手里。

    “啧啧啧，这不是堂堂圣后么？竟会主动唤醒我这阶下囚？我可是……倍感惶恐啊！”

    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讥讽。

    戚后脸色不变，也不动怒，开口道：“若本宫为你提供一具躯体，你能发挥几分力量？”

    话音落下，那眼珠子也是一愣，好似没想到戚后会说这样的话。

    然后，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女人！你也有今天啊！”

    “让我猜一猜，怎么了？计划败露了？”

    “算了，等会儿，我先笑会儿……”

    噼里啪啦！

    话未说完，戚后五指一动。

    噼里啪啦的雷霆多少充盈了整个透明玉石头箱子，那眼珠子的大笑声和痛嚎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回答本宫的问题。”

    戚后声音冰冷。

    “五境以下，不可敌。”

    那血肉眼珠子，一瞬间收起那般疯癫的姿态，声音睥睨。

    “好。”圣后点头。

    “但你这小丫头也要明白，可不是什么肉身，都能承载我的元神。”

    那眼珠子阴恻恻开口，“至少也要第四境的肉身，或者……天赋异禀，蕴藏无尽血肉生机的身躯，方才能承受我的挥霍。”

    顿了顿，他不怀好意地看向戚后，上下打量，好像再看一件物品：“依我看来，你这具身子，便是不错——可惜了，却是女身，阴阳向悖，啧啧啧。”

    戚后瞪了他一眼，收起了玉盒。

    正当这时，突然之间。

    轰隆隆！！！

    一声恐怖的震响！

    回荡在整个万法山上！

    浓浓的硝烟，从占天司上升起！

    那一刻，占天司无数炼炁士的目光，循声望去。

    目光呆滞。

    只看那无比巍峨庞大的占星楼，竟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大伙儿都愣住了。

    第一反应，有人进犯！

    第二反应，好他娘的荒唐！

    这儿可是万法山，是占天司，整个大夏最强大的炼炁士聚集的地儿！

    那个不要命的活腻歪了，敢跑这儿来闹事儿？！

    说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无尽的硝烟与废墟之下。

    一处巨大的地下密室里。

    一道只有十二三岁的身影，背着以后庞大青色葫芦，站在一间庞大的密室里。

    南神君……神色沉闷。

    望着这间布置精巧的密室，他可不记得万法山上有这地儿！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自个儿……触碰到了真相！

    且说先前，国师之死，在整个大夏，掀起惊涛骇浪！

    市井之间，传闻遍起！

    都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导致又一位三圣之一陨落。

    可就在这事儿上，朝廷只说是国师曲幽河是再一次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除此之外，闭口不言。

    这消息，大伙儿听了，将信将疑。

    但奈何，朝廷都这样说了，那就是了。

    ——朝廷的通告虽说是通告，但可不是给大伙儿交代什么。

    那简单的几行字儿，只是告诉天下百姓。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所以大部分吃瓜群众，也就只有接受这个说法了。

    但世间事儿啊，总有例外。

    大部分人哪怕不信这说辞，也无可奈何。

    可有人，除了不信以外，他还就真有点资格，去查一查这事儿。

    比如，南神君。

    作为整个占天司看起来年纪最小，但是实际上最古老，资历最深的神君。

    他是压根儿不相信国师当真会因为走火入魔而死！

    而且这么大个事儿，朝廷的反应却这般轻描淡写……谁他娘相信啊？

    所以，他开始暗中调查。

    又因为国师是死在占天司里边儿的，所以基本排除了外人谋害的可能。

    所以，国师之死的秘密，应当就在万法山上，占天司里！

    而随着他细细一查，果然就让他发现了不对劲儿！

    精通阵法之道的南神君，经过多番查探，竟发现占星楼的地下，隐隐有恐怖的天地之炁的波动。

    虽然这种波动相当隐晦，相当微弱，哪怕是细心探查也很容易误以为是地下灵脉的律动。

    但在经过几天的辨别以后，南神君还是发现了端倪。

    ——这隐隐约约的天地之炁的波动，绝不是什么地脉，而是有着规律的律动个起伏，周而复始，循环不绝！

    这啊，是阵法才有的特征！

    于是，他做了一些准备以后，来到占星楼里。

    以他神君的身份，加上这会儿国师已死，自然无人阻拦。

    南神君很轻易地走进了观星楼。

    在经过一番探查以后，他在一个偏僻的房间，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地甬道。

    ——同样，这也是完全没有例外在万法山工事里边儿的事物。

    南神君感觉，自己要接近真相了。

    于是，他顺着那甬道，往地下走。

    愈发昏暗之间，墙壁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阵纹，好似无尽的黑蚂蚁那样，布满了整个甬道。

    直到来到一个无比庞大的密室门口。

    两道身影，拦住了他，二话不说，就是杀来！

    这俩人，南神君都有印象。

    ——占天司两个不起眼的子监而已，开海境界。

    可这会儿，这俩人竟爆发出灵相圆满的可怕力量！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神薹圆满的南神君的对手，很快就被那青色葫芦吞噬得一干二净。

    同时，这般遭遇也更让南神君坚信，这地下，有大秘密！

    哪怕和国师大人的死没关系，也绝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东西！

    于是，镇了俩人以后，他来到那间密室。

    密室之中，墙壁与地板贴合得严丝合缝，无数阵纹朝中央之处汇聚，形成一个庞大的阵法中枢。

    “呼……”

    南神君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这阵法的玄奥与可怕后，隐隐有种感觉。

    他想要知晓的秘密，就在这阵法之下。

    于是，开始破解。

    但一番操作以后，毫无作用。

    ——这陌生而诡异的阵法，就好像完全不属于大夏炼炁圈子的阵法体系。

    南神君以往的经验和知识，完全派不上半点儿用场！

    于是，这位向来沉稳的神君，一咬牙一跺脚！

    决定……拆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管你什么阵，破解不了，那就拆了！

    下一刻，他打开青色葫芦。

    里边儿贮藏的无尽生机奔涌出来，好似无尽的海潮一般翻涌浩荡！

    于是，在这般恐怖的撞击下，那原本在坚固的阵纹，缓缓缓颤抖！

    崩开裂缝！

    狂暴的生机之力好似风暴肆虐，南神君身处其中，悬浮半空，衣袍飞舞，长发飘荡，好似魔神一般！

    终于，某一刻，这阵法再也承受不住恐怖的生机之力，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顶上的占星楼也因为这般恐怖的攻势摧毁了地基，轰然倒塌！

    而随着阵法的崩溃，整个密室，一片狼藉。

    地板中央，一个无比庞大的钢铁柱子，露出一点儿。

    南神君深吸一口气，背上一道道葫芦藤儿探出，将其捆住！

    发力！

    轰隆隆！

    伴随着钢铁与土石的沉重摩擦声，赤金色的钢铁柱子，被拉了出来。

    尖刺寒光闪烁，暗红血迹斑驳。

    且看那铁柱之上，一道被撕下了脸皮的、身无寸缕的身影，被盯死在上面！

    尽管没了脸面。

    但南神君还是根据那熟悉的气息一眼认出！

    ——西神君，红菱！

    那一刻，他脑子里轰隆一声！

    倘若这地下被钉死在柱子上的是西神君。

    那地上那个，又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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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与此同时，当那困锁真正的西神君的大阵被南神君强行崩碎的时候。

    被镇压和封印的真正的西神君，也缓缓醒了过来。

    一开始，她的眼眸里，是茫然与混沌。

    就好似大梦初醒，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一样。

    那双没有眼皮覆盖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着。

    看向南神君。

    下意识，喃喃开口。

    “南君……”

    南神君眉头一皱，一拍背后葫芦。

    磅礴的生机之力变汹涌喷薄而出，涌入西神君的体内。

    “红菱，到底发生了什么？地面上那个你，又到底怎么回事？”

    说这一开始吧，南神君原本是想着查清楚国师之死的真相的。

    但这玩意儿无从查起。

    所以他是逮着一点儿可疑的地方就开始可劲儿挖。

    原本以为接近了真相吧，谁曾想，线索没查到，却额外翻出来一个可怕的惊喜！

    ——真正的西神君红菱在观星楼底下被压着，而占天司里那个西神君，却不晓得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而也就是是南神君这话，好似让蒙昧的红菱瞬间想起来了什么恐怖的事儿，脸上一瞬间变得惊骇起来！

    加上那没了脸皮的血淋淋的面孔，更显狰狞可怖！

    “南君！她……她不是国师！她是戚后！她是那个歹毒的女人！”

    就好像受惊的小猫儿一样，堂堂神薹圆满的西神君这会儿浑身都在瑟瑟发抖，着急忙慌开口！

    南神君听闻，愣了。

    啥？

    国师？

    戚后？

    那个几十年前就被三圣一帝合力弄死了的戚后？！

    “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出去再说。”

    新年急转之间，南神君深吸一口气，“但看这个模样，占天司怕是已经并不安全了，幸我与宋相有点交情，还可以带你去相府，再慢慢儿理清一切。”

    说罢，拉起西神君的手，就要走。

    但就在那一刻吧，原本惊恐万分瑟瑟发抖的西神君，这会儿却是突然僵硬了。

    ——整个人，就好像凝固了那般。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南神君，眼里是无法言喻的惊悚与恐惧。

    或者说……盯着南神君背后。

    那一刻，一股如芒在背的惊悚感瞬间从内心深处袭来！

    南神君浑身一震，只感觉头皮发麻，好似大难临头！

    “出去？”

    一道平静而冰冷的声音，从南神君背后想起来，

    “你们出得了哪去？”

    嗡——

    几乎是本能那样，南神君的身躯瞬间绷紧，手中葫芦滴溜溜疯狂旋转起来，无尽的藤蔓好似狂乱的长鞭一样飞舞，带着幽幽的翠绿色危险光晕，杀向那背后出声之处！

    “安安分分待着，还能多活几天。”

    那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儿。

    “但你偏偏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本宫了。”

    话音落下，一只纤纤如玉的瘦削右手从黑暗中探出来，握住了那无往不利的葫芦藤蔓。

    纹丝不动。

    那一刻，南神君猛然转身！

    就看到了！

    黑暗当中，“西神君”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她的右手攥着葫芦藤蔓，表情平静异常。

    南神君深吸一口气，喝道：“葫芦葫芦，吞天吞地！”

    骤然之间，那滴溜溜旋转的葫芦再度爆发出恐怖的嗡鸣声，那幽绿的藤蔓爆发出一阵夺目的亮光！

    无尽的生机，自戚后身上掠夺，装进去那葫芦里边儿！

    南神君目光凶狠，道：“管你是谁！被我这葫芦缠住，浑身生机便会流失，直到死去！”

    “哦？”

    戚后看了他一眼，丝毫不慌，缓缓摇头：“这葫芦早有听闻，倒是一件不错的神胎宝贝，可惜……你太弱了。”

    说话之间，她任由自个儿的生机被那葫芦藤吞噬，也不阻止，也没法儿阻止。

    “——本宫的生机被你夺取殆尽之前，足够本宫杀死你……无数次！”

    话音落下，戚后的身影猛然消失！

    并非快速的移动，也不是什么障眼法，就是那样凭空的诡异的消失！

    下一刻，南神君只感觉浑身冷汗直冒！

    一个激灵！

    一只玉白的手，便已经搭上了他的肩头。

    “轰！！！”

    也没见那玉手有什么动作。

    便听闻一些恐怖的轰鸣声响起！

    南神君浑身一震，脸色剧变！

    与此同时，他的右边肩膀，好似被什么恐怖的无形力量倾轧一般，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吱嘎——

    砰——

    刺啦——

    骨骼破碎！

    血肉撕裂！

    筋脉崩断！

    一瞬之间，南神君右边身子，轰然坍塌！

    一股恐怖的剧痛和深深的无力感好似翻涌的浪潮，将南神君整个人淹没！

    “去死！”

    正当这时，二人身后传来一声恐惧又愤怒的娇喝声！

    整个底下密室废墟得温度，骤然开始攀升！

    空气被灼烧，土石被蒸发，钢铁被融化！

    在那黑暗中，被剥去了脸皮的真正的西神君，趁此机会，悍然出手！

    她要……杀了戚后！

    戚后一转过头，就看见一头猩红的庞大火焰凤凰在天上汇聚，振翅而飞！

    纤毫毕现之间，无尽的火焰在它身上燃烧，杀意腾腾，将整个底下密室都染成炽烈的火红色，恐怖威压，如渊如狱！

    “不自量力。”

    ——这是戚后的评价。

    紧接着，只看她升出另一根手指，啪嗒一声，打了一个响指！

    那一刻，天地都好似安静下来！

    如同有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在那响指中爆发！

    轰然一声！

    那无尽煌煌的火焰凤凰一声悲鸣，好似遇见了狂乱风暴肆虐的小火苗一般，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真正的西神君红菱哇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浑身无力垂倒在地！

    砰！

    几乎同一瞬间，南神君和西神君的身躯，轰然坠地，倒在方才火凤燃烧的岩浆当中！

    完败！

    两位神君，甚至压根儿没将戚后逼出任何招数，仅是轻轻一拍加上一个响指，就将其两名神君瞬间击败！

    戚后低头，看了一眼半身坍塌，半死不活的南神君，又取出那一枚玉石盒子，“他，归你了。”

    说罢，就准备去处理那真正的西神君红菱。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玉盒子里的眼珠子，却是摇头：“啧啧啧，这可不行，且不说他这身子残破——虽说这小娃娃有庞大的生命力，但终究是贮藏在那葫芦里，他的肉身和一般神薹炼炁士差不太多，承受不住我的元神。”

    “那么麻烦？”戚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爱信不信。”那眼珠子嗤笑一声：“——你们入道境的小辈，压根儿就不晓得元神究竟是何等沉重之物！”

    戚后撇了撇嘴，“被大夏的国运大阵杀得真剩一只眼珠子的沉重吗？”

    那眼珠子一瞪，“废话少说，这具躯体，不行。”

    “那你还要如何？”戚后问道。

    “我再传你一门人器合一锻造淬炼之法。”

    那眼珠子一转，开口道：“虽然要费些时日，但只有将这娃娃的肉身与那生机充盈的葫芦炼成一体，方才能承受我的元神降临。”

    话音落下，戚后的眉头皱起来。

    很明显，这会儿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要做那种事儿，必定还不能在京城里边儿做。

    否则引来宋相的注意，极易功亏一篑。

    ——在三圣之中，那丞相之职也是相当特殊和奇异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戚后虽是第四境入道，但费尽心思隐藏身份，就是为了在最终的决战之前和那家伙对上。

    思索片刻以后，她才不得不叹了口气：“好。”

    然后，拎着南神君和西神君，走了。

    那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一桩事了。

    整个万法山占天司，却是动荡不已。

    或者说整个京城，都因为观星楼的坍塌，无比震动！

    ——你要说楼塌了，那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儿，可那是占天司啊！

    整个大夏最强大的炼炁士聚集之处，观星楼更是已故的国师居所！

    这一下子塌了。

    要说没出什么天大的事儿，谁信？

    果不其然，一个时辰后。

    一些消息从占天司流传出来，传遍市井之间。

    ——说那占天司的四神君之一的南神君，堕入邪道，意图崩万法山，毁灭三山之脉，罪大恶极！

    幸被西神君和一种神将发现，及时阻止，这才只是有观星楼塌了，而没有酿成更大的恶果！

    这消息一出，不仅是市井之间，连占天司本身的炼炁士们，都是将信将疑。

    南神君的为人，他们是知晓的，很难想象那样一个正直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可也有人说了，人心隔肚皮，你咋晓得南神君是不是伪装的？

    但不管如何吧，任凭大伙儿猜测怪异，信与不信，反正就是那么个事儿。

    占天司在公布了这一消息以后，立刻革除了南神君的神君之位，并将他底下的所有势力，一一肃清！

    动作之快，雷厉风行，压根儿没给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很多隶属于南神君的炼炁士，正在家里盘膝冥想着呢！

    突然就被捉出来，哐哐一堆罪状往脸上怼，还不等他们反驳呢！

    唰唰唰！

    就见手起刀落，被砍了脑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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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昔日故人，人鬼殊途

    总而言之吧，这段日子，京城挺乱的。

    或者说，从大半年前开始，原本还算平静的大夏京城，就开始时不时出些挑拨人们神经的事儿。

    一开始，还只是死几个太监，死几个当官的。

    虽然也挺震惊的，但也就不过如此罢了。

    可最近，着实有些不太对劲儿了。

    这人死着死着，已经开始死尚书级别的朝廷大员，甚至皇子都说死就死了。

    但这，虽然惊爆眼球，不过也还好，毕竟动摇不了大夏的根基。

    可就在大伙儿以为时光的洪流还是一如既往滚滚流淌的时候。

    嘿！

    文圣继任人死了！

    然后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国师死了！

    不仅国师死了！

    观星楼还塌了！

    如今大夏三圣一帝，转眼就只剩下一圣一帝了。

    这要是当初入侵大夏那个海外邪修还在的话，恐怕得气得脑淤血。

    ——哪怕咱再晚个一年半载来，这泱泱大夏还不是砧板鱼肉？

    与此同时，朝廷也好像是不太太平。

    虽然不晓得究竟发生了啥事儿，反正最近御使台的人都快忙疯了，一个个铁面御史走街串巷，出入各个官员宅邸，每天都有曾经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被戴上枷锁，打落凡尘。

    不仅如此，除了京城以外，似乎城外各地也没得安宁。

    经常听到不晓得从哪儿传来的可怕爆炸声，噼里啪啦的。

    ……

    就，好像一瞬间，那些暗流通通涌起来了。

    好似要将大夏这艘巨轮推向不可知的遥远方向。

    不归陵上。

    余琛接连两次收到了宋相的传信。

    第一次，是关西神君红菱可疑的猜测。

    第二次，是启元帝被人操控的可能。

    字儿不多，也只是就事论事，没提其他。

    但余琛却隐隐有种感觉。

    ——大的，要来了。

    久违的紧迫感好似鞭子一般抽打着他，让他一天到晚都沉浸在修行吐纳当中，不敢有任何懈怠。

    毕竟，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一位第四境圆满的戚后。

    哪怕有宋相互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和马虎。

    而苦修之间，他的境界，也突破了神薹上品，更上一层。

    继续向着神薹圆满冲击！

    至于那些亡者遗愿，也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儿，让石头送青浣下山上下学的时候，顺便就处理了。

    直到今天。

    石头送完青浣上学，回了不归陵上，一见到余琛就叽叽喳喳。

    说是占天司出意外了，听说那南神君不晓得发什么疯，要毁了三山九脉之一的万法山之地脉，最后被占天司剩下的炼炁士合力镇杀。

    不过尽管如此吧，那象征占天司的观星楼，还是塌了。

    对此，余琛倒不太惊讶。

    ——皇宫都能塌，你观星楼凭啥不能塌？

    真正让他皱眉的，是那传闻中的南神君。

    那个十二三岁童子模样的神君，是占天司中余琛为数不多有好印象的炼炁士。

    那人既一身正气，又不像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一样愚忠，审时度势，心头都自有一杆称。

    这样的人，你说他行刺启元帝，余琛不会惊讶。

    但你说他要毁了三山地脉之一，让天下万民跟着遭罪，那余琛是一万个不信的。

    不过吧，人死都死了，说太多也没啥用了。

    只剩唏嘘。

    余琛叹了口气，寻思着这多半又是戚后搞的鬼就是了。

    正当这会儿，一声声吆喝，就给他打断了思路。

    “弟兄们，快到了！加把劲儿！今晚请你们喝花酒！”

    “嘿——呀！”

    “嘿——呀！”

    “……”

    如此鼓舞声和加劲声，回荡在不归陵门口。

    二十多个敛官儿，拖着一辆巨大的斗车，斗车里装着一具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上了山来。

    “他娘的！这些占天司的仙师老爷可真沉！咱以前听说炼炁士的身子比咱们这种寻常人来得更重，咱还不信，寻思反正都是人，一个鼻子两个眼儿，能重到哪儿去？

    但现在，咱不得不信了——你说这些占天司的仙师是吃铁秤砣长大的吗？一个人快顶上一头牛了！”有人抱怨道。

    “闭嘴吧你！还不够累吗？一路逼逼叨，这话快听你念三百回了！”有人怼他。

    “真他娘佩服你们，竟然还有力气说话。”有人调侃。

    “……”

    人未至，声已到。

    余琛听了，眉头一皱。

    那几个相熟的敛官儿见了余琛，抹着汗，舔着脸上来讨了两杯水喝，这才在挖坑的功夫，跟他滔滔不绝讲起来。

    “余兄弟，今儿可是个大活儿啊！”

    “你不知道，这些尸首，可全都是占天司的老爷们！”

    “哦！要说犯了啥事儿！”

    “那好像还真没！”

    “就是遭了无妄之灾！”

    “对了，咱跟你说，他们都是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南神君的人，你还明白了吧？”

    “你也晓得，咱这个世道，哪怕人在家中坐，那黑锅儿也能从天上砸下来！”

    “他们要怪的，也只能怪那南神君，好好的闲的没事儿干，非要去破坏地脉，这下好了，株连身边人，听说一个没跑掉，通通被砍了脑袋呢！”

    “……”

    在敛官儿们七嘴八舌的讲述中，余琛逐渐明白了了过来。

    这说来也不复杂，不过就是南神君一系的人受了他的牵连而已。

    ——你先甭管他是不是被冤枉的，反正这罪名是给安上去了。

    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尸首都埋下去了。

    一些敛官儿还在感叹，说那南神君当真是疯了才去毁地脉，导致自个儿死了不说，还连累了那么多占天司的炼炁士。

    但他们不晓得的是。

    就在他们身上，一个抱着自个儿脑袋的鬼影儿，正破口大骂！

    “你们才是罪人！”

    “你们全家都是罪人！”

    “老师就是死，就是一头从观星楼跳下去，也不可能破坏地脉！”

    “老师一定是冤枉的！你们一群夯货！”

    “……”

    可惜，除了余琛以外，没人听得到他的话。

    良久以后，余琛才叹了口气，“张子监，省省吧，人鬼殊途，生死相隔，听不到的。”

    ——不错，这不停喝骂的，不是别人，正是张智凡！

    那个南神君的徒弟，和余琛有过几面之缘的占天司子监。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大皇子冒充叛军的时候，在太阴山脉见了一面。

    没想到再见，已经是阴阳相隔。

    ——他死了，如今只是一条鬼魂罢了。

    听了余琛的话，张智凡一愣，转过头来，看向余琛。

    感觉眼熟。

    “哦！是你！当初吏部员外郎死了的案子，我见过你一面！”

    他一惊呼！

    余琛一愣，心说这年轻人记性真好。

    不错，当初那个为了名声杀害糟糠之妻的人渣被杀的案子，张智凡的确上过不归陵，照例问了余琛一通。

    “不对！”

    “你能看见我？”

    突然之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抱着自个儿脑袋的张智凡的鬼魂，悚然一惊！

    很明显，作为灵相境的炼炁士，这哪怕是死了，张智凡也保持着神智。

    他晓得，这个是这会儿已经是鬼魂了。

    他也晓得，那些敛官儿压根儿听不到他的话，也看不见他的魂魄。

    方才那些怒骂，不过是出口气罢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守陵人竟然能看到鬼魂？

    “你能不能先把那玩意儿安上去，怪渗人的。”余琛指了指张智凡手里抱着的他的脑袋。

    张智凡则没工夫说这些，神色突然一变：“对了！守陵兄弟！既然你能看到我！我拜托你件事儿！

    我的老师南神君，绝对不可能破坏地脉！绝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儿！

    并且我可以确定，他老人家这会儿还没死！只要找到他，一切都能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若是可以，请你一定帮我找到他！”

    张智凡神色激动，自顾自开口。

    但说着说着，他突然神色一颓，语气沮丧起来。

    “罢了……你顶了天也只是个守陵人而已啊……”

    “你还是当我没说吧，否则最后怕是只有把你一条命都搭进去……”

    “占天司那群家伙虽然混蛋，但也着实厉害得很，你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罢了，罢了，罢了啊！”

    余琛听了，一愣。

    ——这人……哦不，这鬼还怪好的咧，这会儿还考虑自个儿。

    于是，他摆了摆手，说：“好。”

    张智凡叹了口气，“没事，这事风险太大了，搁谁身上怕都会拒绝，我绝不会怨……等等！你说啥？”

    “我说，好。”余琛看着他。

    张智凡手里的脑袋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你认真的？可是……算了……你做不到的……说不定还会搭上性命。如果你真有心的话，把这些消息偷偷传出去就够了……”

    “张子监，你说错了一点。”

    余琛打断了他的话，摇头道，“我们，不止见过一面。”

    张智凡一愣，好似感到茫然。

    “我们见过很多面了。”

    “洛水花船上，狐妖魔窟里，太阴山脉下……”

    随着他报出一个个名字，张智凡的脸色，僵硬起来。

    那些地儿，他的确记得，但他可从来没在那些时候，见过眼前这个看坟的。

    余琛看着他，不再多说，只是漆黑的色泽从他的血肉里面长出来。

    转眼之间，黑白戏袍，怒目脸谱。

    “——想起来了么？”

    砰！

    咕噜噜！

    张智凡整个鬼如遭雷击，手里脑袋没拿稳，砰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儿。

    惊骇莫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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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月蝉余孽，葫芦寻踪

    万法山，占天司，地下囚笼。

    在大夏刚建国的那会儿，开国大帝南征北战，驰骋疆场，举世皆敌。

    那个时候的这一方天地，可远不止大夏一个国家，反而群雄割据，战火连天。

    在这连绵的混战当中，自然也有不少炼炁士被大夏的开国皇帝俘虏，捉回京城。

    这些炼炁士基本都相当强大，掌控这敌对势力的诸多秘密和修行经典，自然不能简单杀了。

    所以在大夏开国皇帝的命令之下，占天司底下，修成囚笼，就是为了关押这些强大的炼炁士。

    只不过随着大夏王朝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那些反抗的势力越来越少。

    这地下囚笼也就逐渐被荒废了。

    直到今日。

    昏黄的油灯光下，密不透风的囚笼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用以加固。一间间牢房也被各种各样符文刻满，闪烁着幽暗的光芒，让人窒息。

    囚笼最深处。

    一间钢铁铸就的庞大屋子里。

    昏迷中的南神君，缓缓苏醒过来。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浑身上下便传来刺骨的剧痛，就好像无数钢针硬生生扎进了血肉那样。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先是一个沙哑的，刺耳的，好似尖锐的玻璃相互摩擦的声音。

    “戚月蝉，法子已经交给你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然后，是戚后平静的回答，“你那法门本宫看了，人器合一，天理不容，天当降下雷劫来，定然声势浩大。

    所以这事儿不能在京城做，否则恐怖还不等事成，便已闹得人尽皆知。”

    那沙哑难听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

    “来人。”戚后再开口。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便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参见圣后。”

    戚后应了一声，又道：“这是一道淬火的法门，这是材料，你将此人带回蝉穴，按照法门施为，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此事。”

    “是！”那清朗的声音答道。

    然后，就是再度响起那个沙哑难听的声音：“戚月蝉，你疯了？这种重要的事，你交给你手下去完成？你不怕出意外的？”

    “红龙跟随本宫数十年了，本宫信得过。”戚后的声音又响起来：“——更何况，宋相已经盯上本宫了，若是本宫出城，他一定会跟上，到时候更是麻烦。”

    “啧。”那沙哑难听的声音不快地啧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我便跟着你的属下过去。”

    “你真当本宫愚蠢？”戚后嗤笑了一声：“你认为本宫会让曾经差点儿将整个大夏都炼了的怪物脱离本宫的掌控？”

    “小心眼儿的女人。”似乎哪怕被拒绝了，那沙哑难听的声音也并不感到意外，嘀咕了一声后，不说话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最终消失。

    几句话的功夫，并不漫长。

    但其中透露的信息，听在已经醒过来的南神君的耳朵里，却是让他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戚后！

    那个占据了西神君身躯的家伙，果然就是戚后！

    还有“红龙”！

    月蝉的太上元老之一，当初在月蝉被剿灭地时候不知所踪的可怕人物！

    当然，这虽然让人震惊。

    但比起那个沙哑难听的声音的存在，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戚后提到“差点儿将大夏炼了的怪物”，如此的形容，大夏千年的历史上，只有一个家伙配得上！

    那个带着夺天造化阵图，最后被国运大阵镇杀的海外邪修！

    ——这个家伙，竟然还活着！

    南神君一时间只感觉脑袋嗡嗡嗡的，难以平静下来！

    正当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躯，被移动了。

    睁开眼来。

    眼前是一个看似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黑袍，戴着兜帽，不是很能看清具体的面容，但引人注目的一点是，他的脖子上刻画着一条鲜红的龙形刺青，狰狞可怖。

    然后，南神君目光向下，发现自个儿被无数根血红色的钉子死死钉在一个棺材模样的箱子里，浑身动弹不得，而在一旁，十多根铁链锁住了他的葫芦。

    “醒了？”

    那被戚后称作红龙的黑袍青年人声音平静，手中那些一卷竹简，开口道：

    “正好，那便一同上路吧——只要你别反抗，我也不没有必要折磨你。

    毕竟，倘若没有你的话，恐怕我就是那个怪物的容器了。”

    容器？

    南神君不能言，目光一震！

    但这会儿，他真的没工夫思考那么多，满脑子都是……逃！

    逃出去！

    将戚后的秘密，那个海外邪修的秘密，告诉宋相，告诉陛下！

    ——尽管直到这个时候，南神君都不晓得他们到底想干嘛，但他却能够猜到，绝对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剧痛，悄无声息地探出一缕“念头”，意图重新连接自个儿的葫芦。

    可浑身被制，全身上下被锁定，哪怕一缕念头的渗出，也犹如龟行一般缓慢。

    “走吧。”

    红龙自言自语了一声。

    南神君就只感觉头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这庞大的钢铁箱子，缓缓合拢，任何一丝光亮，都再也不可见。

    万籁俱寂。

    再也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但他没有放弃，不再思考其他，全身心连接那近在咫尺的葫芦。

    ——虽然这会儿他被镇压，但只要连接了那不老长春葫芦，就未尝没有机会！

    只是，这个过程，很慢。

    不归陵上。

    过了好久。

    张智凡的鬼魂，方才回过神来。

    他好似木偶一般，动作僵硬地怔怔地将自个儿的脑袋从地上捡起来，安在头上。

    然后，望着眼前年轻人。

    他真的很年轻，看样子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人畜无害，就好像一个即将去赶考的小书生。

    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守陵衣裳，正笑吟吟看着自个儿，完全没有半点儿不对劲儿的地方。

    ——就好像，刚才昙花一现的那副恐怖面容，只是幻觉一般。

    但张智凡很清楚。

    那不是幻觉。

    刚刚的一瞬间，眼前的守陵人，当真变成了那个凶名赫赫的可怕判官！

    绝不会错！

    “你……你到底……是谁……”

    张智凡有气无力，哪怕已经知晓，但仍难以置信。

    余琛摊了摊手，指了指背后成山的墓群，“如你所见，一个看坟的而已。”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张智凡：“但这世道，总有很多倒霉蛋儿死不瞑目，我呢，能帮他们一把，就帮他们一把。久而久之吧，你们京城底下的人，都这样称呼我。”

    “——判官。”

    他承认了！

    他娘的他承认了！

    张智凡哪怕已经死了，都只感觉心脏一阵狂跳！

    天旋地转！

    头皮发麻！

    “好了，闲话少说。”

    余琛摆了摆手，“我们来讲正事吧？你的遗愿……虽然有些冒昧，但你确实死了，所以只能称为遗愿了——你想救你的老师出来？但他不是已经被占天司的人杀了么？”

    说到正事儿，张智凡就没工夫想余琛身份那么多了，点头道：“按理来说，是这样，但只有我知晓，老师一定还活着！”

    紧接着，在张智凡的讲述和他的走马灯里，余琛逐渐明白了过来。

    ——且说从那国师之死开始，南神君整天就神神叨叨的。

    一天到晚不晓得在忙些什么东西。

    另外，张智凡最为南神君最信任的徒弟，他一直带着南神君的本命法器兼神胎不老长春葫芦的子葫芦，平日里可用来疗伤，或是相互定位。

    这两者之间，呈子母关系。

    子葫芦没了，作为母葫芦的不老长春葫不受影响。

    但倘若母葫芦没了，子葫芦自然也得灰飞烟灭。

    另外，这不老长春葫芦既是一件法器，也是南神君的神胎，倘若南神君死了，青葫芦也自当破碎。

    可直到迷迷糊糊被占天司的人拉出来砍了脑袋，张智凡放在家中的子葫芦都未曾黯淡。

    也正因如此，他判断自个儿的老师南神君，一定还活着！

    所以哪怕是死，也无法瞑目，留下遗愿里，想要救出南神君！

    “呼……”

    余琛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

    也不多说，直接以纸人纸马之术扎出一枚雄鹰，振翅而飞。

    一直飞进了京城内城，张智凡的住宅里。

    ——虽说他们这些炼炁士因为南神君的死被牵连了，但说白了就是斩草除根而已，所以砍了脑袋以后，占天司人并没有抄他们的家。

    根据张智凡的走马灯，雄鹰落地悄无声息落在宅子里，在一个暗阁里，轻易地找到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青色葫芦。

    两只爪子一抓，振翅高飞，短短一刻钟，就回到了不归陵上，温顺地将青色子葫芦交在余琛手里。

    张智凡一看，脸上一喜！

    ——只看那青色葫芦，氤氲生光，一点儿也没有黯淡碎裂的痕迹！

    也就是说，南神君……还活着！

    “太好了！”

    张智凡眼冒精光，激动得很。

    余琛看他这幅迫不及待的模样，也没拖泥带水，拿起葫芦，唤出九幽鬼辇，带上张智凡和虞幼鱼，往上一坐，即刻出发！

    不老长春子母葫芦之间，彼此感应。

    ——当初那妖狐事件的时候，南神君就曾通过自个儿的母葫芦，找到携带了子葫芦的张智凡。

    这会儿，反过来了。

    说着子母葫芦的冥冥感应，余琛一行，极速追赶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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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千古陵寝，入道红龙

    时光，漫长。

    特别是对于南神君这会儿跟时间赛跑来说。

    以往时候一瞬间如臂指使的“念头”，这一刻却好似陷入了那无尽的沼泽，在那镇压封印之下，寸步难行。

    不过尽管如此，在他的全力催动之下，那无形的念头还是突破了肉身，向着不老长春葫芦的方向蠕动而去。

    一切，都悄无声息。

    不晓得过了多久。

    终于，搭上了线。

    那一刻，那一直震动不安的滴溜溜旋转的嗡鸣的不老长春葫芦，在被自个儿主人的“念头”接触到的一瞬间，爆发出无尽恐怖的光芒！

    轰隆隆！

    就好似压抑已久的猛兽复苏，睁眼眼眸！

    滔天的可怕凶威悍然爆发！

    无尽的青幽光芒从葫芦嘴儿中喷薄而出，瞬间将整个镇压南神君的容器充满！

    炸开！

    钢铁被撕裂！

    阵法坍塌破碎！

    南神君眼中，精光闪烁！

    轰！

    伴随着一声可怕的爆炸声，那庞大的钢铁箱子骤然炸开，无数残骸崩碎！

    与此同时，那葫芦里贮藏的可怕生机，好似天河倒灌一样灌进了南神君的身躯当中！

    那些伤痕，那些翻卷的血肉，那些破碎的骨骼和脏腑，都在这一刻，尽数恢复！

    “呼……”

    南神君欧目光如电，感受到充盈的力量，回到肉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环顾四周！

    只看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地下空间，周遭墙壁之上，一枚枚发光的水量将一切照亮得宛如白昼一般。

    眼前之景，映入眼帘。

    且看那墙壁和天顶之上，灰褐色得石壁上，一幅幅波澜壮阔的图景被刻画，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无上大帝，挥斥方遒！

    而在地上，一枚枚方方正正的俨然深坑里，一尊尊肃穆的青铜像矗立，他们身披钢铁甲胄，手握长矛铁戈，气势恢宏，战意沸腾！

    同时面相一个方向，微微抬头，好似瞻仰那般。

    南神君眉头一皱，说着这些青铜像目光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尊威武不凡的圣像矗立，他身穿战甲，手握圣剑，目视前方，不怒自威！

    那一刻，南神君浑身一阵！

    他终于晓得了，戚后口中的“蝉穴”，也就是月蝉的总部，究竟在那儿了。

    ——周氏皇陵！

    而那些青铜军队，就是当初大夏开国大帝率领的铁骑，那巍峨无双的圣像，就是开国大帝的金身！

    那个疯女人，竟然把月蝉的总部设在了周氏皇陵最底层，大夏开国皇帝的陵墓当中！

    哪怕想到这儿，南神君都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这会儿，显然不是惊愕的时候。

    他低头望去。

    只看自个儿的脚下，那皇陵中央的一处空地当中，原本应当是用来放置大夏开国皇帝的棺木所在，却是已经被填平了，化作了一处空地。

    而在这空地之上，无数陌生的，密密麻麻的恐怖阵纹布满，幽幽光芒，在其中绽放！

    同时，阵法当中，还有几个身穿黑袍的炼炁士，正在捣鼓什么。

    与此同时，南神君的脱困，一瞬间也让这几个黑袍炼炁士神色剧变！

    二话不说，悍然攻杀而来的时候，同时开始大声摇人儿！

    刹那之间，南神君刚醒，只是看了一眼周遭环境，就莫名其妙被一道道神通糊了脸！

    轰隆隆！

    那几个炼炁士手中，雷霆翻涌，炽烈的电光撕裂虚空，浩荡杀来！

    这会儿，南神君虽然大伤初愈，但毕竟也是神薹圆满的大神通者，面对这几个月蝉炼炁士的进攻，并不惊慌。

    且看他往葫芦上一拍，一根根鞭子一般的藤蔓撕裂虚空，撕裂雷霆闪电，绑住了那几个炼炁士！

    吞天吞地！

    下一刻，在惊恐的喊叫声中，那几个炼炁士便已经化作了一具具干尸，坠落在地！

    但他们先前的呼唤，同样引来了外边儿更多的炼炁士！

    一个个身穿黑袍的身影好似鱼贯而入，杀意腾腾，看着南神君，毫不犹豫就发动了攻击！

    一瞬之间，无数神通法器，悍然袭来！

    “去死！”

    一声声怒吼之间，整个地下陵墓天翻地覆！

    但南神君仍临危不惧。

    他看着眼前一位位炼炁士，有开海境，有灵相境，甚至还有三位神薹境。

    但，都不是什么难缠的对手！

    只看他一拍那不老长春葫芦，无数恐怖的藤蔓便肆虐而出，幽幽青光将整个陵墓都染成绿色！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声惨叫在陵墓里边儿响起，那些但凡被藤蔓接触的炼炁士，一瞬间便被抽干了血肉生机，化作枯瘦如柴的尸首，坠落在地上。

    半个时辰以后。

    黑袍炼炁士的尸首，已经堆满了整个地面。

    而南神君在解决了这么多敌人以后，不仅丝毫没有任何疲惫之色，反而容光焕发！

    ——这就是他的可怕之处！

    不老长春，越战越勇！

    所有死在他手底下的亡魂，都会成为他的养料！

    紧半个时辰，南神君，恢复巅峰！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手声回荡起来。

    从那通往外边儿的唯一的甬道里，“红龙”缓缓走出来。

    他一脚踢开挡住了他的路的一具尸首，看向南神君：“你终于恢复了？”

    南神君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盯着眼前的黑袍青年：“你在等本君恢复？”

    “差不多吧。”

    黑袍青年红龙开口道：“倘若要战斗的话，无论如何我也想和全盛时期的你打上一场。

    更何况，圣后的追随者有我就够了，这些愚蠢的废物，只会碍眼罢了。

    不过毕竟都是月蝉的人，我并不方便出手，倒是要多谢你了。”

    “疯子。”南神君深吸一口气，看向眼前平静的青年，喃喃开口。

    为了“争宠”，可以眼睁睁看着同僚被敌人杀死，还一脸淡定从容。

    不愧是史书记载中月蝉中最病态最癫狂的红龙！

    南神君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在占天司秘库看到的卷宗。

    ——那里记载了所有大夏已知炼炁士的资料，活着的，死了的，一应俱全。

    红龙，戚后垂帘听政时期的炼炁士，月蝉元老之一，神薹圆满炼炁士，体修强者，拥有传闻中妖族无上红龙血脉，半人半妖，以强横的体魄闻名。

    能打！

    念及此，南神君深吸一口气，全力催动那不老长春葫芦！

    “倘若是刚刚破开封印的我，恐怕还不是你的对手，”

    一根根恐怖的青色藤蔓撕裂而出，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其上蕴藏的恐怖力量抽成齑粉！

    “但如今，你任由我恢复全盛，你太自负了，也将为你的自负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无数藤蔓骤然相互缠绕起来，化作一股恐怖的青色洪流，朝着红龙奔涌而去！

    整个陵墓仿佛都无法承受这恐怖的力量，剧烈颤抖起来！

    轰！

    那红龙就好似被吓傻了一般，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无尽的藤蔓洪流将他淹没！

    南神君眉头一挑。

    虽说他有把握战胜眼前这个家伙，但……这是不是太过于顺利了？

    可那不老长春葫芦传来的感觉，又的确在不停地吞噬着对方的生命力。

    但随着时间过去吧。

    南神君的眉头，皱了起来，越皱越紧！

    因为他感受到了，被无数藤蔓缠绕的红龙，就好似一个永远无法吸干的无底洞！

    没有任何一点儿枯竭的意思！

    他心头一凝！

    ——神薹圆满的炼炁士，有这般庞大的生命力么？

    “就仅是如此么？”

    下一刻，一声略带失望的声音从那无尽的藤蔓洪流中响起。

    南神君眼珠子一瞪！

    一股本能的危险的感觉，瞬间笼罩了他浑身上下！

    刺啦——

    只听无数撕裂的声音响起来！

    那汹涌异常的恐怖藤蔓洪流，一瞬间尽数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可怕力量撕裂！

    化作齑粉！

    不老长春葫芦一黯，南神君也是脸色一白！

    就看那被撕裂的洪流中，红龙的身躯，安然无恙。

    他缓缓摇头：“是我高估了你。”

    说着，一把撕裂身上那黑袍和兜帽，露出赤裸的，布满了伤痕的上半身。

    诡异的是，那古铜色的血肉之下，好似有一张张“脸”的轮廓，狰狞可怖！

    “在几十年前那场大战以后，我陷入沉睡。”

    说话之间，一股让南神君头皮发麻的可怕威压浩荡升起！

    他整个人好似被天塌下来压住一样，难以动弹，脸上露出惊骇莫名之色！

    “那一战，我受了伤，受了很重的伤。

    幸有圣后，从那怪物那里得到食尸主仙法，让我吞噬无尽这皇陵中的诸多帝尸。

    半个月前，我终于再次苏醒。那时，我就已经发现，我……已不再是曾经的我。”

    他自顾自说着，伸出手指，一点。

    刹那之间，无尽血光铺天盖地！

    在那轻飘飘的一指之下，南神君只感觉好似整个天地都朝他倾轧而来！

    无法想象的可怕巨力，浩浩荡荡！

    那和任何单纯的“力量”都不相同。

    那是……道！

    力之道！

    一瞬间，南神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颗心如坠冰窖！

    道！

    唯有第四境的大能方才能掌控的天地规则！

    眼前这红龙……不是记载中的神薹圆满，而是……入之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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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生死逆转，击杀入道

    怪不得！

    怪不得这红龙有恃无恐，敢任由自个儿吞噬那些月蝉的炼炁士来恢复至巅峰！

    原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鸿门宴时的那个神薹圆满的红龙！

    而是……入道！

    哪怕只是初初踏入入道之境，哪怕只是最低的入道下品！

    只要突破了那一层桎梏，便已和神薹有了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这一道鸿沟的名字，唤作……道！

    一旦突破入道之境，便能领悟与借用天地自然运转的规则！

    这就是道！

    对于一切第四境以下的炼炁士都是降维一般的碾压和打击！

    轰隆隆！

    于是在那一指之下，蕴藏着一丝力之道的无形力量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那虚空都在这般可怕力量下，崩碎出寸寸裂纹来！

    南神君神色凝重无比，双手捧起手中葫芦来，全身命炁不要命地往其中涌入！

    刹那之间，那不老长春葫芦里边儿喷薄出无尽的青光，肆虐的可怕藤蔓化作洪流，硬着头皮奔涌而去！

    但毫无意外的，鸿沟，无法跨越。

    只看那一指之下，那汹涌的藤蔓一瞬间崩碎，可怕的力量倾泄而来，一瞬间将南神君和他的葫芦碾碎，化作齑粉！

    但那破碎的身躯，一瞬间化作无尽青光，消散于无形之间。

    而真正的南神君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那地下墓穴的甬道出口，准备逃之夭夭！

    开玩笑！

    作为四方神君之一，经历过无数厮杀与战斗的老油条，南神君很清楚他自己每一步的行动是为了什么。

    眼下，他最要紧的可不是打赢红龙，当然他也打不过他。

    而是……逃命！

    逃回京城！

    把那些恐怖的秘密和阴谋，全部上报朝廷！

    所以在方才的一击之间，他以庞大的生机化作幻影，真身则是借此而逃！

    但就在他要窜进那阴暗的甬道的时候。

    砰！

    一股没由来的，恐怖无形力量，将他给硬生生撞了回来！

    猝不及防之下，南神君砰一声砸进墙壁里，砸出无数蛛网一般的裂纹！

    哇的一声！

    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红龙动也没动，看着这一切，缓缓走过来，开口道：“——场。”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南神君，“入道境方能掌控的力量之一，将自身的道尽情释放，在身周化作一个封闭的域场，域场之内，画地为牢。”

    南神君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心念急转之间，思索着脱身之法！

    而南神君，已经步步逼近！

    “呼……”

    终于，南神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开口，“罢了，也只能拼了，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话音落下，南神君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

    那青幽幽的不老长春葫芦，一瞬间被无尽的漆黑所覆盖！

    其中那喷薄而出的无尽生机，也在那一刻变成茫茫漆黑的浓雾。

    死亡，危险，不详……种种危险而诡异的气息，从其中散发出来！

    南神君的身躯之上，再也不散发磅礴的生机之力，而是有滚滚的死气奔涌而出，将整个陵墓都尽数笼罩！

    死气所过之处，一切枯萎。

    连那陵墓角落潮湿顽强的苔藓，都在一瞬间枯萎！

    南神君抬起头来，那眼珠子变得漆黑，毫无生气，好似从九幽爬上来的恶鬼！

    终于，红龙的眼里，显露出一丝饶有兴趣之色，也身稍微凝重起来。

    “虽然我看起来很年轻。”

    南神君的声音也变得毫无感情，开口道：

    “但实际上，我已经是四方神君中最年长的那一个。

    我很清楚，我的天资并不卓绝，倘若不出意外，神薹圆满便已经是我一生的终点。

    所以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不再执着于突破入道之境。

    而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寻找能够变得更加强大的方法。

    生死二意，虽说相互对立，不分上下，但对于破坏力来说，毫无疑问是那死之力更胜一筹。

    而死，便是生的反面。

    在经过多年的摸索以后，我掌控了将生逆转为死的力量，我将其称为……生死逆转。”

    南神君从墙上把自己扣出来，在那无尽的茫茫漆黑死气中好似天上魔主一般沉浮。

    “这一招数，我并不熟练，且会对我自身神胎造成无法逆转的损害。”

    南神君伸出手来，一点。

    无尽死光喷涌而出，铺天盖地。

    “但倘若能用它来杀死一位入道存在的话，便……不惜一切！”

    唰！

    漆黑的、连光都无法照亮的死光，好似洪流一般，迸射而去！

    对于石头，土壤，青铜像等事物而言，它完全没有半点儿攻击力，刷过以后，甚至连尘埃都没有扬起。

    但红龙仅是被那可怕的死光接近，便感觉浑身生机好似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控制不住地倾泄而出！

    他一抬手，无尽气血翻涌而出！

    但仅是在接触到那死光的一刻，那滚滚的气血便毫无预兆地湮灭了。

    红龙的脸色，终有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

    看向那南神君的目光，不再有任何不屑。

    ——这一招，是足以威胁到他的可怕术式！

    “好！”

    红龙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

    那一刻，力之道轰然爆发！

    周遭虚空，崩碎出一寸寸可怕的裂缝！

    “哪怕你死了，我也会记得记得你的名字。”

    他如此开口。

    然后，双拳轰出！

    轰隆隆！

    滔天的拳势化作无尽的风暴撕裂而去，和那恐怖的死光碰撞在一起！

    ——南神君的死气，对于生灵而言，是无法抵抗的剧毒。

    但面对那恐怖的力之道，却就落了下风！

    只看那风暴一般的力之拳势下，死气炸碎，充斥虚空！

    下一刻，那些破碎的死光，沾染了一些在红龙的身躯之上。

    他那一处的血肉便好似枯萎一般，腐烂凋零，化作飞灰！

    红龙目光一沉，手指抚过，寒光闪烁，一块块被死气污染的血肉便惊恐飞起，落在地上，转眼之间化作腐烂的灰烬！

    “真是可怕的招数……”

    红龙喃喃开口，看向南神君。

    此时此刻，南神君尽管已经躲避，但仍被那力之拳势擦过！

    端得是一个筋骨断裂，脏腑破碎，浑身经络断绝，好似一具破布娃娃一样坠落在地，再也没有了任何一点儿气息。

    一代神君，陨落！

    红龙却是眉头轻挑。

    不知这已经死了的南神君，是否能完成那人器合一？

    倘若不能，圣后会不会怪罪于自己？

    红龙心头稍急，快步走过去，想趁着南神君的身躯还没有彻底凉透之前，将其制作成那个怪物的容器。

    他靠近以后，发现南神君的尸首，的确没有了任何一点儿生机，完全没了生的气息。

    ——死了。

    “出手太重了……”

    红龙确定他已经死了以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一抓，就把南神君的尸首抓起来，准备扔进那人器合一的阵法炼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南神君那双眼，突然睁开！

    其中那一抹诡异的漆黑，让人心悸！

    那一刻，红龙心头猛然升起一股危险的感觉！

    刚想退！

    却看见南神君咧嘴一笑！

    “杀入道，就在……今朝！”

    这一刻，他张开嘴，深渊一般的口腔中，一道极细极长的漆黑光线喷涌而出！

    好似偏红的铁洞穿不嫩滑的豆腐一眼，洞穿了红龙的脑袋！

    悄无声息！

    一个漆黑的血洞，在红龙的眉心被贯通！

    砰！砰！

    南神君和红龙的身躯，同时坠落在地！

    “呼……呼……呼……”

    南神君剧烈的喘息着，脸上痛苦挣扎，脑门儿上布满了汗珠子！

    再也支撑不住这生死逆转的状态，浑身一溃，无尽的死气重新化作生机，充盈全身，恢复伤势！

    ——成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红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险！

    险之又险！

    从一开始，他就晓得，哪怕是生死逆转这样的招数，也不可能是入道的红龙的对手！

    因为那死气虽然对于生灵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但他却无法突破红龙的“力之道”。

    如此一来，一切就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谈。

    要真正杀死他，只有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近距离贯通他的脑子。

    ——脑子，哪怕入道境的存在，也是致命的弱点。

    可入道的红龙又不傻，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呢？

    只有一种情况，方才有可能实现。

    那就是当红龙认为南神君已经毫无威胁的时候。

    比如……死亡。

    所以南神君在打出那无尽死光地佯攻以后，全身死气立刻收紧，承受那恐怖的力之拳势，所有力量涌入心脏之中，掩盖最后一丝生机，陷入假死。

    等红龙放松警惕，过来查看时，发动致命一击！

    这个计划，风险无限大！

    哪怕他生机无尽，抗住了那恐怖的力之拳势而不死，要将死气灌入心脏陷入假死也是极为危险的情况。

    一个不慎，就真死了。

    所以南神君在赌，一赌定胜负，一赌定生死！

    万幸的是，他赌赢了。

    红龙的脑袋被贯穿，对于入道的炼炁士来说，这也是致命的伤势！

    南神君，赢了！

    以神薹圆满之境，杀死了一位入道大神通者！

    最后，他挣扎着爬起身，看了一眼红龙后，一瘸一拐，朝出口走去，口中喃喃，“真险啊……”

    “是啊……真险啊……”

    突然之间，万籁俱寂的陵墓里，一个声音附和道。

    那一刻，南神君，浑身一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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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人器合一，功败垂成

    那是红龙的声音。

    充满了感叹，充满了后怕，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心悸。

    南神君整个人好似僵硬了一般，机械性地转过头来。

    然后，他看见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红龙，站了起来。

    他双手抬起，抱住自个儿的脑壳，咔吧一声，竟硬生生将自个儿的脑袋掰了下来！

    一时间，鲜血喷涌！

    砰——

    咕噜——

    红龙将那被洞穿的脑袋，扔在地上，一脚踢开，就好像是踹开了无用的垃圾一样。

    南神君愣住了，双眼呆滞。

    紧接着，便看红龙那骨茬森森的案子上，一个新的脑袋，长了出来。

    目光平静，看着南神君。

    “不，不对……”

    南神君猛然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哪怕是入道，脑髓也应当是致命伤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能毫发无伤？”

    眼前的一切，明显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南神君的常识里，脑袋被毁，哪怕入道境界，也得死！

    “我承认我低估了你。”

    红龙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开口道：“刚刚那一击，我应当已经死去了才是——倘若，我是人的话。”

    那一刻，南神君愣住。

    就听红龙接着缓缓道来：“脑髓，为所有人道炼炁士的立身之本，一切的念头，意识，思维，力量的源泉，都是来自于它，它也被称为……神薹。

    神薹毁坏，哪怕是入道炼炁士，也得生死道消，这是炼炁界的铁则，无人可以违背。

    但……那是人道炼炁界的铁则。

    而我……不是人。”

    说话之间，红龙的身躯开始蠕动起来！

    那肌肤之上，血红的鳞片长出来，头顶之上，一双狰狞鹿角好似要刺破云霄！

    哗啦！

    狂风袭来，一双冷硬粗粝的血红色翅膀，从他背后张开来！

    铺天盖地！

    “世人皆知晓我半人半妖，以为我是拥有红龙血脉的人。”

    红龙的声音变得粗犷有沙哑，回荡在陵墓里，

    “但你们错了，实际上，我是拥有人的血脉的红龙，在那国运大阵里，以人道气息掩盖妖血，苟延残喘！而作为妖的红龙的死穴，却并非神薹，而是……神丹！”

    红龙长长吐出一口气来，炽烈的白色热浪灼烧空气。

    “方才倘若你攻击的并非我的脑子，而是神丹所在的心脏，我就真的已经死了。

    可惜……你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话音落下，南神君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人与妖，有本质上的不同。

    人道在没有踏入第五境，炼出那元神第二身以前，肉身就是根本，其中脑袋中的神薹，也就是脑髓，更是那重中之重！

    哪怕是入道炼炁士，神薹毁了，也得死！

    可妖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们炼出了神丹，一切本源都在神丹之上了，只有毁灭了神丹，方才能真正地杀死它们！

    红龙，就是这样——他并不是拥有妖血的人，而是拥有人道血脉的妖！

    这他娘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戚后这疯子找手下能找一头半妖红龙？！

    而对于入道境的红龙而言，只要神丹还在，脑袋掉了这种事，和指甲盖儿掉了没啥太大的区别！

    “这样啊……”

    南神君明悟以后，苦笑一声，摇头叹息：“真可惜……”

    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一点儿再战之力。

    在经历了方才恐怖的消耗以后，别说入道的红龙，就是随便来个神薹的炼炁士，恐怕都能把灯枯油尽的南神君摁在地上摩擦。

    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结束了。”

    红龙一步踏出，下一刻出现在南神君的身前！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哪怕这会儿南神君真的已经半死不活了去，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无尽的力之道蓄势待发，好似只要有一点儿异常，便会立刻爆发一般！

    只可惜，这一次，没有意外。

    且看红龙的利爪唰唰唰落下。

    在一声闷哼中，南神君的双手双脚凌空飞起，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了一截儿身子，被红龙扼住喉咙。

    “我并不喜欢折磨人。”

    红龙看着南神君，摇头道：“但这人器合一的法门，需要如此。”

    说罢，噗嗤一声，他扣出南神君的眼珠子，割断他的舌头和耳朵，划破他的肚子，掏出其中的五脏六腑。

    仅片刻过去，南神君浑身上下，就只剩一具空壳。

    然后，红龙将其往阵法中一扔。

    又捡起那不老长春葫芦，一拍！

    葫芦破碎！

    一团无比凝聚的生之力，凝聚成太阳一般的光团，在他手中翻涌。

    咕噜——

    红龙望着那无尽生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食尸主的本能，让他感到无尽的饥饿。

    但毕竟是戚后的任务，圣后的命令让红龙强抑住那股一口吞了的冲动，将那光团也往阵法中一扔！

    下一刻，双手结印！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之声，庞大的人器合一的阵法，被启动了起来！

    无尽的血红色光晕在其中闪耀，化作一根根翻涌的锁链，将南神君的身躯与那不老长春葫芦的本源捆住，缓缓相融！

    此时此刻，南神君并没有死去。

    但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无尽痛苦从浑身上下每一寸传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硬生生把烧红的铁水灌注进他的血管当中！

    南神君与那不老长春葫芦的本源，开始融合！

    人与器，禁忌碰撞！

    红龙在外边儿，看着这一切，盘膝坐下来，静静等待。

    此时此刻的南神君，只感觉一边是生，一边是死，两者的界限，缓缓融化。

    生死相融。

    那不老长春葫芦的本源，被粗暴而蛮横地塞进他的身躯当中。

    重新长成了他的四肢，他的经脉，他的眼耳口鼻。

    那是……死亡中的新生。

    那一刻，原本虚无缥缈的“道”，好似无比清晰的绘卷一般，呈现在眼前！

    那神薹与入道境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与隔阂，正在缓缓松动！

    南神君甚至感觉，倘若还有机会的话，假以时日，他甚至能突破入道之境！

    可惜，悠悠苍天，薄于他。

    当人与器完全合一之后，那原本“温柔”的大阵，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无尽的血红之光照耀下，透过肉身，撕裂他的念头与灵魂！

    ——在彻底将人与器合二为一，炼出一具无比可怕的身躯的同时，这人器合一的法门开始了第二阶段。

    灭杀属于“人”的魂魄。

    等这第二阶段完成，南神君精神魂魄消散，他的身躯，就成了一具绝佳的容器！

    这就是阎魔圣地的人器合一淬炼之法！

    原本，这是用来制造稀世战傀的法门，这会儿被用在了南神君身上。

    于是，南神君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稀薄。

    要死了……

    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挣扎。

    时至如今，他已经完全尽力了。

    ——手段尽出，底牌揭开，以神薹圆满之身，差点儿击杀一位入道大神通者。

    倘若不是红龙已经是“妖”的话，他已经赢了。

    只可惜，造化弄人。

    一点儿情报的差错，奠定了他的败局。

    但就在南神君的念头，就要永久寂灭的时候。

    他似乎……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沙哑，耳熟。

    好像在说……

    “还好啊……赶上了。”

    轰隆隆！

    只听大地被崩碎，土石翻涌坍塌，整个地下皇陵，震颤不止！

    且看上方，一辆由四匹漆黑的高头大马拉着的幽幽鬼车，粗暴又蛮横地撞破了周氏皇陵的天顶，从天而降！

    鬼马嘶鸣，响彻天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也让主持阵法的红龙，脸色骤变！

    手中法印加速翻涌，那人器合一之阵光芒再盛一分，运转更快！

    那破灭神魂的可怕光芒，更加凶猛地磨灭着南神君的最后一缕念头！

    就要成功！

    就要将他的身躯化作一尊完美的容器！

    可就在那差一丁点儿就要成功的时候。

    “画地为牢。”

    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一瞬间。

    整个天地，静止下来。

    无论是滚落的土石，跳跃的瓦砾，肆虐的狂风，还是那运转不停的人器合一之阵。

    都在这一刻，凝固。

    南神君的最后一缕意识，也得以存留，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天地动荡，龙蛇起陆！

    好所有的土石都受到了某种命令一般，如潮水一般涌动起来！

    在这般可怕震荡之下，那人器合一大阵的地基轰然崩碎！

    那抹消元神的灭神之光，也一瞬间黯淡下去！

    人器合一之阵，毁于一旦！

    南神君的身躯失去了阵法的束缚，坠落在地！

    “谁！”

    然后，就听闻一声可怕的怒吼！红龙的咆哮响彻天地之间！

    南神君听着这般话语，挣扎着，睁开好似被灌了铅一般的眼皮。

    他看到了。

    那来自九幽一般的鬼车当中，一只被黑暗覆盖的手挑开车帘，伸出来，对着红龙，摇摇一指。

    下一刻，无尽金光爆发，好似在虚空中点燃了一枚太阳。

    无尽炽烈的神光汹涌奔腾而去，粗暴蛮横地撞在了红龙身躯之上！

    轰！

    竟硬生生将其撞进了崩碎的石壁里！

    然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方才从车厢走出，倒映在南神君昏迷过去的最后一眼。

    黑白戏袍，判官脸谱，从天而降，仿若鬼神。

    来点儿月票家人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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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道之对弈，红龙真身

    ——判官？

    南神君心底里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然后再也支撑不住，伴随着无尽的疲惫袭来，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余琛看着南神君。

    只感觉这家伙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哪儿不一样了，也说不清楚。

    不过没关系，至少人还活着，那就万事大吉！

    先前，张智凡带着遗愿被运上山来，余琛看过了走马灯以后，在张智凡的宅子里拿到了那不老长春葫芦的子葫芦，又做了一番安排以后，径直跟着两枚葫芦之间冥冥中的感应追索而来。

    可追着追着，他逐渐发现不对劲儿了。

    ——那葫芦所指的地儿，咋是周氏皇陵的方向？

    一行人就这样将信将疑，一路跟着来了。

    等到了地方，却发现葫芦感应的地儿，还真他娘的就是周氏皇陵。

    可余琛压根儿还没有惊讶的功夫，那子葫芦就轰一声碎了。

    当即让余琛心头一愣！

    这子葫芦莫名其妙碎了，只能说明两件事儿，要么是不老长春葫芦碎了，要么……就是南神君死了。

    前者还好，后者……那张智凡的遗愿可就落空了。

    所以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余琛直接驾驭九幽鬼辇，撞破了天顶，杀下来！

    直到看到虽然奄奄一息，但至少还活着的南神君，心头才后松了口气儿。

    当下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以画地为牢冻结天地，又用五行大遁直接把那禁锢南神君的人器合一阵法给掀了。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了。

    当余琛松了口气时，对面的红龙，可就不那么淡定了。

    有一说一，红龙真不在意什么南神君，他想要做的，仅仅是完成戚后的命令。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就在南神君要被炼化成一尊完美的容器的时候。

    突然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横插一脚，打崩了阵法，令一切功亏一篑。

    还被一阵金光打到墙上，扣都扣不下来，虽然没受什么伤吧，但这连番侮辱，搁谁身上能忍的？

    红龙，忍不了。

    于是，在那石壁的无尽烟尘还没消散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怒吼声响彻天地！

    “你在找死！”

    紧接着，无尽气血铺天盖地涌起，将整个陵墓都照耀成刺目的鲜红色！

    一股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翻涌而起，如渊如狱，压迫天地！

    紧接着，在那尘埃的风暴中，一股沉重恐怖的意味儿爆发！

    轰隆隆！

    好似江海翻涌，汪洋动荡！

    无形的拳势瞬间倾泄而出！

    无尽烟尘里，一枚小山大小的血红拳印轰杀而来，直朝余琛面门儿！

    后者也是眉头一挑！

    道？

    作为领悟了两种剑意的余琛，自然第一眼就认出了这血红拳印种蕴藏的一丝道韵。

    莫不然这家伙，是第四境？！

    余琛刚来，对情况不太了解，但仅凭这一拳，就足以确定对面的敌人恐怕已经迈入了第四境！

    此时此刻，他来不及想更多，那杀生之剑刺破血肉，落在手里。

    自上而下，一斩！

    刹那之间，天遁剑意爆发！

    斩断！

    斩断！

    斩断！

    好似无声的怒吼，苍白剑光一闪而逝，却在一瞬之间便将那血红拳印连同那力之拳势被一分为二！

    轰在陵墓的两侧，引起一阵恐怖的轰鸣，土石崩塌，岩壁破碎！

    烟尘散尽。

    露出红龙真容。

    余琛一愣。

    虽然这会儿这家伙半人半龙，但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他还是将其认了出来，这家伙就是当初月蝉的元老之一，红龙！

    可这红龙不是神薹圆满吗，这咋变成入道下品了？

    正当他疑惑时，虞幼鱼眉头一皱，“食尸主？”

    余琛一愣。

    就听她低声道：“阎魔圣地一种炼体之法，吞噬天地生灵补足自身，比起老老实实的淬炼体魄，进境更加迅速，但也容易导致基础不稳，甚至尸首残留的神智混乱神魂，最后半人半疯，走火入魔。

    因为这严重的副作用，这法门在阎魔圣地已经基本上是被废弃的东西了，没想到在这儿又见到了。”

    余琛听了，恍然大悟。

    自然明白过来，红龙修行的这食尸主的法门儿，多半又是在那海外邪修的手里得到的。

    至于副作用……恐怕眼前的红龙根本就是个工具，他背后的戚后也好，或者说倘若那海外邪修还活着，估计也不会在意红龙死活就是了。

    与此同时，红龙看向余琛的目光，也凝重起来。

    力是相互的，道也是。

    余琛感受到了他的力之道，他自然也感受到了余琛的天遁剑意。

    目光沉了下来。

    “入道？”

    “报上名来！”

    红龙开口道。

    余琛一愣，心说自个儿这幅装扮还需要报上名来？

    难不成这家伙刚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他却是不知晓，红龙的确刚刚苏醒过来不久，加上那不问世事的性子，还真就不晓得凶名赫赫的判官。

    而见余琛一句话不说，红龙也没了耐性，怒吼一声，吐出无尽烈火，便悍然杀来！

    且看那一双火红的翅膀一拍，他的身子骤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红光一闪，风暴骤起！

    再出现时，已经是再余琛身旁！

    那布满了火红色鳞片的右手猛然握紧，恐怖的力之道其中凝聚，使周遭空气都为之扭曲，一拳杀来！

    “不管你是谁，阻碍圣后计划，就该去死。”

    伴随着沉闷的愤怒的声音，那拳头毫无花里胡哨地轰杀而来！

    万万钧的恐怖巨力，撕裂虚空，直直砸向余琛脑门儿！

    且看后者怡然不惧，深吸一口气，好似将无尽天地只是都吸进胸膛当中！

    砰！砰！砰！

    无尽气血百川汇海一般涌入心脏，犹如恐怖的火炉一般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一瞬间，余琛以肉眼无法看到的可怕速度，踏出九步！

    步罡踏斗！

    每一步踏出，他的气焰便升腾一分！

    天上好似无尽星辰垂落力量，加冕于身！

    九步踏尽！

    那无形威势煌煌升起，好似那单薄的身躯中，背负了万千星辰！

    不偏不倚，同样一拳轰出！

    轰！

    降龙伏虎！

    那一瞬间，降龙伏虎神通爆发！

    龙吟虎啸之声从余琛那身躯中爆发！

    一拳轰出，龙虎之影紧随其后！

    轰隆隆！

    两枚拳头，毫无花哨地硬碰硬，撞在一起！那一瞬间恐怖的气浪从碰撞之处爆发开来！

    卷起可怕风暴，席卷陵墓之间！

    虞幼鱼见状，猛一挥手，探出茫茫黑雾，将昏迷不醒的南神君卷起，踏上九幽鬼辇极速远离！

    而也正是在九幽鬼辇远离的那一刻，饱受蹂躏的皇室陵墓终于承受不住！

    轰然坍塌！

    无尽土石轰然砸落！

    地脉好似折断一般深陷下去！

    而在这无比可怕的灾难与混乱中，一黑一红两道身影，以肉眼无法捕捉速度，激战厮杀！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毫不留手！

    每一次碰撞都带上无尽恐怖的风暴，让整个皇室陵墓，坍塌得更加彻底！

    轰！

    终于，在巍峨的陵墓彻底坍塌以后，只听轰隆一声！

    两道身影僵持着，野蛮地撞破了土层飞上天穹，遥遥对立！

    余琛看着对面的红龙，眉头微皱。

    他这千锤百炼的身躯，加上步罡踏斗的加成，再加上降龙伏虎对龙类生物的克制作用……才与对方堪堪打成平手！

    第四境入道，果然名不虚传。

    而另一边的红龙，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因为在方才的一次次对轰中，他感受到了。

    对方……不是入道！

    ——尽管他身上那诡异的戏袍和脸谱掩盖了他的气息，但真正战斗起来以后，红龙才发现对方的气息不过是神薹而已！

    一个神薹境的炼炁士，竟然就掌控了“道”，并且还能与他打得不分上下？

    红龙只感觉整个脑子都是嗡嗡的。

    难以置信。

    “啧……”

    半晌后，他舔了舔嘴唇，双眼里杀意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

    ——这种家伙，倘若让他修到入道之境，恐怕连圣后都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必须趁这个时候，斩尽杀绝！

    “如此，就更不能放你活着离开了。”

    红龙的双眼里，浓浓的血光开始弥漫！

    然后他的身躯当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浑身上下的肌肤被顶得凸起！

    红龙的脸色，也变得狰狞而痛苦，如同在忍受什么可怕的痛苦一般。

    “嗷——”

    一声响彻天穹的恐怖怒吼声，从那青筋炸裂的喉咙爆发！

    已经不像是人的声音了，更像是……某种野兽。

    “太久了。在你们人道的世界活得太久了，我都快要忘记我真正的模样了。”

    随着红龙沙哑的声音，他的身子骤然膨胀！

    刺啦一声！

    血肉绽放！

    鲜红，炽热，蠕动的肢体，撕裂而出，迅速膨胀！

    哪怕一团无比庞大的血肉，好似一座小山一般，整体上还能看出是一条“龙”的形态。

    但浑身鳞片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蠕动的鲜红的血肉，蒸腾起乳白色的热气儿。

    那应当凶猛威风的龙头，也变得肿胀不堪，冗余的血肉堆在一起，流出黄黑色的脓液来。

    那庞大的翅膀一拍，掀起无尽腥风，遮天蔽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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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食尸之主，帝皇神通

    丑陋，腥臭，恶心，庞大如山。

    ——这是余琛对眼前的红龙真身的第一印象。

    和文圣老头儿走马灯里妖族红龙的模样，大相径庭。

    倘若余琛没猜错的话，这应当就是那食尸主法门的副作用了。

    原本一头神武凶猛的红龙，变成了如今这幅丑陋无比的模样。

    但不得不说，显露真身以后，红龙变丑了，但也变强了。

    那恐怖的威压好似天塌下来一般，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杀了你。”

    沙哑沉闷的声音从那恐怖的龙头之上传来，好似海潮一般的恐怖龙威，铺天盖地！

    他张开嘴，露出其中溃烂滑腻的口腔，黑红色的恐怖熔岩在其中凝聚！

    喷吐而出！

    好似天火灭世一般，但凡沾染上那黑红色的熔岩的一切，都在顷刻之间被焚烧成一滩黑泥！浩浩荡荡的恐怖洪流，向余琛奔涌而来！

    余琛抬手，金光神咒骤然爆发！

    无尽恐怖的金光从他手中爆发，好似掌中燃起了一枚炽烈的滚滚烈阳一般！

    与那熔岩洪流撞在一起！

    天翻地覆！

    而在这风暴与混乱中，那庞大的红龙身躯暴发出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相符的恐怖速度！

    一瞬间就出现在余琛背后！

    硕大的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余琛的眼前，天好像都黑了下来！

    恐怖的利爪，带着无尽血光，厮杀而下！

    力之道在其上覆盖包裹，让虚空都被撕裂出漆黑的裂纹！

    要看就要将余琛彻底撕碎！

    可说时迟，那时快，余琛猛然转身，双手抬起，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整个天地都黯了下来。

    无尽雷云翻涌而来，好似一层层厚重的钢铁，覆盖高空！

    闪烁的雷光翻涌不绝，炽烈的雷柱悍然落下！

    在那鲜红的利爪落在余琛身上至少，雷柱轰然砸在红龙的背上！

    “嗷——”

    一声哀鸣！

    只看那庞大的龙身被恐怖的雷霆灼烧得血肉淋漓！

    但这，还没完！

    余琛深吸一口气，杀生之剑自上而下一斩！

    天遁剑意爆发！

    苍白剑光一闪而过！

    刹那之间，天地平静，只剩下那一剑来！

    唰！

    那红龙无比庞大的身躯上，一条黑线骤然出现，然后扩大！

    伴随着粘稠的血肉裂开的身影，红龙无比庞大的身躯骤然一分为二！

    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响彻天穹！

    余琛一个闪身，远离红龙。

    眉头紧皱。

    因为他看到，哪怕被分成了两半，那红龙利爪的攻势也未曾停止！

    若非他先前施展神行之术躲得快，恐怕已经被那带着力之道的爪子撕裂了去！

    在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妖族的红龙可没有那么离谱的生命力。

    这也是食尸主的能力？

    余琛心头暗忖。

    然后，他就看到，明明被自个儿一分为二的红龙，那整齐的切口出，骤然伸出无数血肉，黏合在一起！

    仅眨眼功夫，就合二为一！

    甚至连同那背上被雷霆轰出的伤口，也在一瞬之间愈合！

    余琛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杀生之剑，明悟过来。

    ——一般的攻击，对这家伙，都没用。

    只有……攻击神丹！

    攻击那枚红龙的核心与本源，方才可以！

    但……神丹在哪里？

    余琛目光梭巡。

    ——按照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的知识来看，妖的神丹都在心脏位置。

    但先前余琛直接把红龙劈开以后，却并没有在其中发现任何脏腑和神丹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被食尸主的血肉所占据了。

    “你，赢不了我。”

    恢复以后的红龙，缓缓开口：“食尸红龙状态之下，我的神丹早已脱离了桎梏，可以一瞬间说着食尸血肉到达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你猜一猜……现在我的神丹，在何处？”

    话音落下，那恐怖的翅膀再度一拍！

    那臃肿的背后，一个巨大的血肉之囊挤出来，一张张人脸从血囊的皮肤中凸出来，狰狞可怖！

    整整三十三张人的面孔，都相当眼熟！

    正是大夏周氏皇陵的一位位先帝！

    除了被炼成了血尸的熙元帝以外，其余先帝的面庞，尽数在那血肉之中！

    食尸主！

    吞噬一切尸首，将其化作养料，灌溉自身！

    红龙说话之间，其中一张脸骤然凸起，狰狞蠕动！

    而红龙的利爪也握成拳，一拳轰出！

    刹那之间，一道黄金的拳印好似天穹坍塌，向余琛轰来！

    “圣皇拳！”

    余琛脸色一变，感受到那黄金拳印里霸道而无上的恐怖战意，眉头紧皱！

    这拳，他认得！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也听闻无数百姓传过了，正是那大夏开国皇帝的圣皇之拳！

    如今却被红龙亲手施展了出来！

    那一瞬间，余琛来不及想太多，杀生之剑横劈！

    唰！

    天遁剑意斩落！

    圣皇拳印一分为二，从余琛身旁掠过，落在两侧山岳之上，直接将其轰塌！

    余琛反击！

    反手一道天遁剑意杀出，毫不意外地将红龙的身躯再度斩断！

    可那红龙却是故技重施！只看血肉蠕动之间，再度黏合在一起！

    恢复如初！

    紧接着，那血肉之囊中，又一张脸挣扎不定！

    便只看红龙双爪挥舞之间，结出繁杂法印！

    轰隆隆！

    天穹之上，无比沉重的恐怖银山刻画山河大海，撞破云层，朝雨辰落下来！

    “无上山河印！”

    大夏第十二代皇帝的毕生绝学，此刻重现！

    这还没完！

    红龙背上的血囊当中，又一张人脸挣扎而动！

    紧接着，便看红龙张开那深渊一般的口器，煌煌紫雷从其中喷吐而出，化作洪流汹涌而来！

    “九天紫雷！”

    大夏第十八代皇帝参悟的可怕神通。

    雷霆与银山杀来，余琛脸色无比难看，神行之术下，瞬间闪开！

    下一刻，雷霆与银山落下，整个大地轰然炸碎，土石翻涌，地脉内陷，好似末日一般！

    这时，远方高空，虞幼鱼的声音方才传来。

    “看坟的，这就是食尸主，不仅吞噬尸首的血肉力量，更是能施展他们生前的招数——哪怕威能远不及原身，也极为难缠！”

    余琛点了点头，看向红龙。

    也就是说，这不单单是一头血肉生命无尽的红龙，还是一头掌控了大夏历代皇帝毕生绝学的怪物！

    “恼火哦……”

    余琛与虞幼鱼对话之间，那红龙却完全没有任何中场休息的意思。

    一道又一道恐怖的神通不要命的释放出来！

    向着余琛轰去！

    余琛瞅准机会，神行之术发动，瞬间瞬移到红龙面前！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杀生剑瞬间挥舞出千百万剑！

    唰唰唰唰唰唰！

    天遁剑意铺天盖地！

    天地好似都暗了下来，庞大的红龙，被一瞬间切割成无数人头大小的碎块儿！

    ——一瞬间爆发无数天遁剑意，这已经是余琛的极限了。

    余琛目光在其中焦急的梭巡，想要找到红龙神丹所在的位置！

    可……找不到！

    只能说明，在方才被斩碎的一瞬间，红龙就将神丹藏进了某一块血肉里！

    咕噜咕噜咕噜！

    下一刻，血肉蠕动，哪怕碎裂成千百块的红龙身躯，再度聚合！

    恢复如初！

    他张开嘴，背上血囊里一张张帝脸狰狞，一道道不属于他的神通从那深渊口器中喷涌而出！

    余琛不得不再度使用神行之术，快速远离！

    ——一番交战后，局势又变成了一开始的模样。

    红龙凭借强大的生命力和一位位帝王的神通，不说胜利，但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你会输。”

    红龙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穹，好似胜利的宣言那样。

    “最多五十个回合以后，我会撕裂你的身躯，吞噬你的魂灵，再将那容器夺回来。”

    说着，他看了一眼远方天际带着昏迷的南神君的虞幼鱼。

    ——显然，红龙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眼前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虽然是个怪物，但却无法在短时间里战胜他。

    双方难分胜负，不分上下。

    所以胜败，便有一开始的厮杀，进入了消耗的阶段。

    谁先扛不住，谁就输了。

    但毫无疑问，一个人道炼炁士要和一头红龙比耐力，还是一头修行食尸主的红龙。

    那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而余琛，也清楚地知晓这一点。

    若是一直这般硬生生耗下去，自个儿肯定比这红龙先精疲力竭。

    到了那时，红龙释放的那些个不痛不痒的神通，可就要命了。

    “呼……”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杀生之剑上，天遁剑意骤然一散。

    红龙一愣，却是以为余琛放弃了，但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那种不战而屈的类型。

    “你很厉害。”

    余琛抬起头，看着红龙，由衷赞叹：“有几乎无尽的生命力，有入道下品的道行，还有一位位皇帝的神通……几乎是我至今以来，遇见过最为难缠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我也会赢。”

    红龙眼睛一眯，心头一个咯噔，不知为何，突生不详之感！

    只看余琛散去了天遁剑意后，再度举起那黑黝黝的断剑。

    一股完全不同于之前剑意的道，缓缓升起。

    “本来我是不想用这招数的。

    大抵是因为如今的我精神灵魂还不够强大，所以每一次施展它时，都会感觉……我不再是我。

    不过，没办法了，好死比不过赖活着。”

    余琛握紧了杀生之剑，心神完全放松，好似回到了那剑中的幻境。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冰冷，变得狰狞，变得……嗜血而癫狂。

    “——下一剑，杀你。”

    那一刻，红龙只感觉一阵恍惚，浑身上下，被一股莫名的恐惧所覆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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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杀生剑意，尸山血海

    入道之境，从修身炼体，过度到沟通天地自然，一举一念，皆有其因，绝不可能无缘无故。

    所以在这一刻，当红龙的内心被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所填满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暴退！

    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双翅一扇，拉开距离！

    对此，余琛毫无反应，也没有去追。

    就那样将那把黑黝黝的断剑举着。

    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明明没有张牙舞爪，但那双逐渐被血色染红的双眸中，却透露出极致的癫狂与弑杀！

    第一次，他手中那柄黑黝黝地断剑，嗡鸣起来。

    不同于一般剑鸣的清亮和高亢，这杀生之剑的剑鸣沙哑而凄厉。

    就好似嗜血的野兽，睁开了眼睛。

    一股不同于先前天遁剑意的陌生剑道，从人与剑之上缓缓升腾，迸发开来。

    天，暗了下来，无尽的血云汇聚过来，凄厉的红雨淅淅沥沥。

    大地，变得漆黑，那厚重的土壤中涌出来无尽鲜红的血水，越蔓越高，越来越浓。血水之下，一具具森然的白骨沉浮不定，逐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堆积成山！

    风，腥而咸，吹拂而过。

    刮过红龙的每一寸肌肤，轻柔无声。

    下一刻，他猛然一咬舌尖！

    那一幕幕恐怖的幻境，骤然破碎，天地重归！

    “呼……呼……呼……”

    巍峨的血肉红龙，大口喘着气儿。

    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剑意！

    又一道剑意！

    他身为第四境的入道炼炁士，如何能不明白？

    方才的一片诡异天地，正是那股恐怖剑意所构造的“场域”！

    那一刻，他深陷其中，差点儿就已经出不来了！

    想到这儿，红龙一阵后怕！

    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屈辱与愤怒！

    他身为第四境的入道存在，圣后的左膀右臂，月蝉的元老之一！

    竟被一个只有神薹境的家伙吓到胆寒！

    “第二道剑意？那又如何？”

    他爆发出无尽的咆哮声，“我无穷无尽的生机，你杀不死我！最后赢的，依旧是我！”

    话音落下，那背后血囊之上，一张张帝皇的脸狰狞怒吼！

    与此同时，红龙大张开嘴，一道道可怕的神通，喷射出来！

    圣皇拳！

    山河印！

    九天紫雷！

    ……

    一代代人皇的毕生绝学，此时此刻在一头妖怪的身上再现，杀向余琛！

    但余琛依旧不为所动。

    眼眸当中，已经完全被血红充斥！

    手中杀生之剑，剑意汹涌澎湃！

    ——杀生剑意！

    余琛先前借杀生剑领悟的第二道剑意！

    和天遁剑意不同，尽管他已经掌控了杀生剑意。

    但道这种玩意儿，在被人所驱使的时候，也会影响着人。

    如今的余琛还未真正踏足第四境，还未入道。

    所以如他先前所言那样，每一次施展杀生剑意，心头都会被那股恐怖的杀念所填满。

    那种感觉，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余琛并不喜欢这种处于边缘状态、难以控制的情况，所以一般情况下，他都只会用杀生剑施展天遁剑意，而不会贸然使用那杀生剑意。

    但这会儿，没办法了。

    红龙强大的生命力，加上那一代代帝皇神通，给他带来了可怕压力。

    再也顾不得其他！

    于是，杀生剑意，彻底爆发！

    唰！

    场域再度粗暴而蛮横地展开，将红龙野蛮地拉进那一片尸山血海！

    面对狂妄的，叫嚣的红龙，余琛的回答只有一样。

    出剑！

    杀生断剑，自上而下，轻轻斩落！

    那一刻，无尽血光自剑刃之上爆发，铺天盖地！

    撕裂天穹！

    与此同时，杀生场域中，无尽血海滔天而起，将那一道道帝皇神通完全淹没！

    将红龙暴露在血腥残酷的天地之间！

    红光掠过。

    就好似春日暖阳，温暖和熙，轻柔如轻柔轻抚。

    血红的光，杀生剑意，洒落在红龙身上。

    那一刻，红龙只感觉看到了无尽血海，漫漫尸山！

    红光之下，他的肉身毫无道理地腐朽，崩解，坍塌！

    那无比磅礴的恐怖生命力，好似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疯狂抹除！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我便将你的无穷无尽的生机，也斩杀殆尽。”

    沙哑，嗜血，癫狂的呢喃，响彻在整个天地！

    红龙巍峨臃肿的身躯中，那恐怖的血肉生命之力，好似遇见了炽烈阳光的残雪！

    蒸发！

    消融！

    死亡的阴影铺天盖地弥漫而来，笼罩了红龙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

    他狂乱地挣扎着，那庞大的身躯力，血肉一遍又一遍长出来，又一遍又一遍漫天地杀生剑意蒸发消融！

    一双血红的翅膀疯狂扇动之间，极速枯萎，极速凋零！

    最后，那无比庞大的身躯在一剑之下，重伤垂死，轰然从天上坠落！

    轰隆隆！

    地动山摇！

    烟尘四起！

    腐烂枯萎的血肉，从庞大的龙身上流下来，黑红色的脓水腐蚀大地。

    红龙那凶猛残暴的双眸，这会儿却已经完全失去了神采，只剩下无力的目光，仰望着天上那身影。

    充满了绝望，也充满了……恐惧。

    ——那种毫不讲理地，将他的生机血肉蒸发的可怕剑意，让哪怕是活了近百年的红龙，也感到毛骨悚然！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却发现庞大的身躯已如一堆腐肉，再也没有任何生机和力量了。

    奄奄一息。

    余琛见状，心念一动，收起了那股恐怖的杀生剑意。

    与此同时，那股暴虐，弑杀的念头，也逐渐褪去。

    他的双目，恢复了清明。

    心脏怦怦跳，大汗淋漓！

    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降落到地面上来，落在红龙身前。

    将杀生剑举起来，居高临下。

    “是我赢了。”

    红龙的无尽血肉，与杀生剑意的碰撞，后者毫无疑问地碾压。

    所谓“道”，原应不分上下，都是天地运转之规则。

    但比起对任何事物都一视同仁地斩断地“天遁剑意”，杀生剑意更像是剑走偏锋，只杀无尽生机！

    对于红龙这种几乎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的个体来说，杀生剑意的存在，将他完全克制！

    方才有了如今的结果。

    听着余琛的胜利宣言，红龙无力地抬了抬头，口鼻中流出无尽的黑红色脓水，用尽最后一点儿力量，仰天长啸一声！

    一道血红光柱重霄而起！

    贯通了整个天地！

    然后好似烟花一般，飘零散落！

    像是某种讯号，传递给谁。

    “我……败了。”

    红龙的声音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但你……也会死……圣后看到信号……会赶来……你不会是……她的对手……哈哈……哈哈哈……”

    如今的红龙每吐出一个字儿，都会停顿好久才能说出下一个字儿来。

    但心并不妨碍，他双眸中对余琛那进凛冽的恐怖杀意！

    但下一刻，他并没有从余琛眼里看到他想看到的惊慌失措。

    反而，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红龙的心头，开始慌了。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三息过去……

    ……

    红龙的生命力逐渐流逝，他期盼地望着京城的方向，期望在那天际的尽头，看到那一道无上的身影。

    但良久过去了，天边只有一行飞鸟振翅而过，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戚后，并没有来。

    “怎么……可能……”

    红龙的目光，黯淡下来，喃喃自语：“圣后……放弃我了吗……放弃皇陵据点了吗……”

    红龙清楚，以皇陵和京城的距离，第四境圆满的戚后倘若想要降临的话，那绝对是一时片刻的功夫，就足以跨越这般距离。

    可是，她并没有来。

    “她不是不来。”

    余琛抬头看向京城，那一方向，氤氲的黄金色，好似彩霞一般覆盖天穹。

    “——她是，来不了。”

    “不……可能！”红龙怒吼：“你根本不明白，圣后是多么伟……”

    唰！

    话未说完，杀生剑横扫而下！

    庞大的龙身，一分为二，两双硕大的龙目，死不瞑目！

    红龙，月蝉元老，入道下品妖王。

    陨落！

    余琛收起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步踏空，回到九幽鬼辇上。

    正当这时，融合了不老长春葫，同样拥有着恐怖的生命力的南神君，在一时三刻的恢复过后，缓缓回复了一些精神。

    睁开眼来。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先前发生的事儿。

    戚后，邪修，阵法，人器合一，红龙……

    等等！

    红龙！

    那一刻，迷迷糊糊的南神君一个激灵！

    浑身气息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本能做出戒备的姿态！

    环顾四周。

    却发现自个儿好像在一辆马车内部，而眼前的，是一个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的男人。

    还有一个陌生的，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危险的气息的美艳女子。

    “判官？”

    南神君脑子一震，对于判官，他已经早就不陌生了。

    甚至他还记起，在他昏过去前，正是判官救了他一命。

    “你这小家伙，倒是因祸得福。”

    虞幼鱼看着南神君，啧啧称奇：“妾身还是第一次见到被人器合一炼阵炼了以后还没成傀儡的，除此之外，气息反倒是强大了不少……第四境，指日可待了。”

    南神君一愣，但也没工夫纠结这事儿，明明是一副小孩儿模样，却老道地一拱手：“多谢两位救命之恩，那混账的红龙……如今在何处？”

    “红龙？”虞幼鱼看了他一眼，挑开车帘：“喏，那儿不是吗？”

    南神君赶忙往车窗上一趴，往下一望。

    懵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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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看那崩裂的大地之上，一片废墟。

    好似经历了某种惨无人道的蹂躏一般，山岳坍塌，河流破碎，黑红色的脓液腐蚀土地，一片狼藉。

    而在这一片废墟之上，两片儿无比庞大的红龙的尸首被从中而断，齐齐分开，像是砧板上的死猪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臃肿的血肉早已腐烂化脓，再没了一点儿生机。

    “死……死了……”南神君愣愣开口：“那可是第四境啊……怎么死的？”

    他的目光向上，看向那黑白戏袍的身影，无声询问。

    对方并没有回答。

    但已经默认。

    嘶——

    南神君倒吸一口凉气！

    判官……杀了第四境入道的红龙？

    他几乎快一口气儿抽过去了。

    良久方才平息下来，深吸一口气，拱手：“多谢……判官阁下相救。”

    余琛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经没有了葫芦，但却变得更加强大的南神君，叹了口气：“受人之托罢了。”

    “受人之托？”南神君一愣。

    “你被占天司抓起来以后，你的派系，遭到清洗，三百六十二人，无一生还。”

    余琛晓得这对于南神君来说，是极为难以接受的消息，但现实就是现实。

    他总得接受。

    人活着，就得接受现实。

    南神君听罢，一张脸上的表情，凝固下来。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脑海中，回想起那些跟着自个儿的一张张一腔热血的年轻面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是这样啊……是这样啊……”

    这会儿，他甚至已经没有心思去问究竟是谁托判官来救他了。

    反正尽管还是十二三岁的面容，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还没结束。”

    余琛看着悲戚的南神君，拍了拍他的肩膀：“害了你的人，害了张智凡的人，害了你南君派系数百人的人还活着。”

    “嗯，我知晓。”南神君仰天，把眼里泪水倒回去，长吐出一口浊气：“我知晓，那个女人……还在！”

    咬牙切齿！

    然后，他将他所知晓的一切，都全部告诉了余琛和虞幼鱼。

    包括戚后的真身就是红菱；包括那海外邪修还没死，留下了一只眼珠子来，被戚后带在身边；包括那海外邪修企图借尸还魂……

    无数真相，在这一刻被南神君吐露出来。

    于是，京城背后这个阴谋的脉络，逐渐清晰了起来。

    戚后，想要炼化整个京城和京城治下的土地的生灵，借神丹踏入第五境，君临天下。

    而那海外邪修被戚后所封印，他们之间进行了不少交易，很多属于阎魔圣地的法门被戚后掌控，赤金锁灵阵是如此，食尸主是如此，人器合一的淬炼阵法，也是如此……

    两者之间，虽不晓得他们保持着怎样关系，但就这样持续了数十年。

    可因为阵节被破，月蝉安插在朝廷的人手也被御使台联合宋相拔除，炼丹计划濒临败露。

    戚后急了。

    所以她准备为那海外邪修制造一具身躯容器，助她扫清障碍。

    偶然发现了戚后真身的南神君，恰好拥有恐怖的生命力，就成了目标。

    只是最后被余琛搅乱了计划，不仅杀了红龙，还将南神君救了出来。

    余琛看着南神君，长舒了一口气，“真险啊……”

    若是真让那海外邪修得逞了，得到了南神君的身躯，第五境的他必然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突破入道之境。

    ——一个掌握了阎魔圣地无数秘法的入道境，和大夏这方天地土生土长的入道境，那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与此同时，正当余琛想要再说点儿什么的时候，京城方向，一声恐怖的嗡鸣声，响彻天地！

    轰隆隆！

    天穹之上，一红一金两股恐怖的色泽，相互对撞一番，引得天地震荡，好似末世降临！

    南神君抬头看去，眉头紧皱！

    他能感觉出来，这绝对是超越神薹境的恐怖碰撞，喃喃自语：“这……怎么了？”

    余琛看了那个方向一眼，一挑眉，“终于开始了啊！”

    南神君满头问号。

    “先前，红龙死时，给你们占天司的红菱……不，是给戚后发了信号。”

    余琛撇了一眼地上的龙尸，开口道：“但他没等到戚后的援手，因为那位太后这会儿……正自顾不暇？”

    且说几个时辰前。

    余琛接受了张智凡的遗愿以后，并没有立刻上路。

    而是做了一些准备。

    这些准备包括去取张智凡宅子里的子葫芦，以及……传信于宋相。

    余琛清楚，自己现在虽然拥有与入道下品一战的力量。

    但倘若比起入道圆满的戚后来说，还是要差得远！

    一旦戚后来援，他可挡不住！

    所以在出发解救南神君之前，他就已经传信给算是盟友身份的宋相，请他出手，镇守占天司！

    ——并且倘若红龙最后求援，那么占天司里谁有什么动作，她就一定是戚后！

    只要找到人，往死里打就是了。

    半个时辰前，占天司所在的万法山。

    山脚下，一间茶铺让的马廐旁，停靠着一辆灰黑的肃穆马车。

    茶铺里，宋相坐着，在喝茶。

    那茶铺老板儿候在柜台后面，心头狂跳！

    ——开玩笑！

    这可是宋相！

    三圣之一！

    别的不说，就只要他能活过今天，往后他能把这事儿吹上几十年，吹到死！

    ——宋相，来咱的茶铺喝茶了！

    那个他坐过的位置，还能用栅栏围起来，让那些吃瓜老百姓给钱围观！

    肯定日进斗金！

    这会儿啊，茶铺老板连要在京城哪个地段买宅子都想好了！

    不一会儿，贺子秋从门外跑进来，“老师，都安排好了。”

    宋相缓缓点头。

    贺子秋挠了挠头，“老师，咱们这事儿，做得合适吗？”

    宋相转过头，看向他：“有什么不合适？”

    贺子秋挠了挠头，没说话了。

    但想起宋相让他干的事儿，还是头皮发麻！

    嗯……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就传下去一个命令。

    ——所有宋相所属的“龙骧”炼炁士触动，布在三宫六院，环绕皇城。

    贺子秋不傻，反而聪明到让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

    他很清楚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

    没什么冲突倒还好，一旦出了事儿。

    无异于……造反！

    “子秋，今天运气好的话，为师能揪出戚后。”

    宋相看向门外，看向那万丈之高，好似镇压京城的万法山，“但皇座上的那位已被她所操控，要毫无顾虑地顺利斩杀她，就必须让她的消息……传不到皇宫！”

    贺子秋点点头。

    宋相不再说话，只是盯着屋外。

    不多时，远方天际。

    一道通红的血柱，冲天而起！

    没有任何威能，没有任何动荡，反而更像是……某种讯号。

    宋相见了，眉头一挑。

    手里攥着一张纸鹤，上边儿写着。

    “午时三刻，戚后恐露马脚，若真如此，请先生……斩之。”

    这是先前那判官给他传来的信儿。

    宋相虽不晓得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思来想去以后，还是没有将其当做耳旁风。

    直接坐着马车出宫，来到了这万法山下，等着。

    茶喝了两壶，正值大日中天，是那晌午时分。

    终于，当那通天的光柱升起以后，万法山，有了动静。

    一道道流光，从山上的占天司冲下来，向着出城的方向去！

    宋相见了，站起身来，走出茶铺，来到山脚下。

    正当这时，一位位占天司的炼炁士也冲到山下来，和宋相撞了个面对面！

    一群炼炁士，由一位神将带队，焦急得很，“丞相大人，占天司急务，万分紧急，请让开路来！”

    宋相看了他一眼。

    这人生得魁梧，浑身古铜色，满脸络腮胡，长得跟那小山一样，声如洪钟大吕，穿一身道袍，背上背着两柄金锤，气息浩荡如海，往那儿一拄，就跟门神一样，威武不凡。

    八相将之一，坤字大将，犰翻天。

    此人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做事雷厉风行，手段刚猛残酷。

    但面对三圣之一，也只得低声下气。

    寻思着虽然你是三圣，但和咱也不是一个体系的，咱给你说几句好话，也够了吧？

    可惜，宋相完全就不吃他这一套，缓缓摇头：“今日，前方禁行。”

    那坤字大将犰翻天眉毛一挑，语气渐沉：“敢问丞相大人，为何？”

    宋相不答，只是站在那儿。

    犰翻天的脸色更沉：“丞相大人，我占天司可不归您管，哪怕国师大人仙逝，占天司的人要去何处，您也管不着吧？”

    宋相还是不说话。

    犰翻天急了，回头一望，“所有子监师监听令，走！”

    说罢，就领着人要从宋相身边绕过去。

    可他们刚迈脚步吧，宋相突然先前一步。

    轰！

    一股恐怖而沉重的威势瞬间爆发！

    百多个占天司的炼炁士好似那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无形的威压撞得倒飞出去！

    那坤字大将更是首当其冲，和那恐怖的神威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只听砰一声被撞飞到万法山的山门上，哇一声口吐鲜血，神色骇然。

    一个个炼炁士爬起来，惊恐地望着宋相。

    只看他伸出食指往地上一划，一条笔直的金线落在街上，深深刻印。

    “越此线者，死。”

    宋相背负双手，衣袂飘飘，站在巍峨的万法山下。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来点儿月票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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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身份暴露，山穷水尽

    那万法山底下的茶铺老板还没从高兴劲儿里缓过来呢。

    就看见宋相出了门，心里好奇之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就看见了这一幕。

    ——当时就吓得脸青白黑，手足发冷。

    啥情况？

    宋相怎么和占天司的仙师们对上啦？

    他想了想，看了看铺子，又看了看一触即发的局势，一咬牙，收拾东西跑了。

    而后边儿发生的事儿，证明了他的选择，是对的。

    这一个人跑，剩下街上的大伙儿也忙不迭远离了去，跑出好远了去，方才停下脚步，遥遥望着万法山脚下。

    此时此刻，宋相孤身一人，站在那条好似无法逾越的黄金之线后，脸上面无表情，看着占天司一众炼炁士。

    这些个师监子监，脸色难看得要死。

    虽说宋相是三圣之一，但占天司与朝廷文武毕竟是完全泾渭分明的两个派系。

    宋相的地位的确比他们高，但从法理上来说，管不着他们。

    “真就欺负我占天司国师刚刚仙逝呗？”有人咬牙切齿。

    “何止，咱们占天司这会儿可是最弱的时候了，不止国师大人走了，四大神君也去其三，这位丞相大人当然有恃无恐了。”

    “真他娘的憋屈，我占天司直属陛下，他就不怕神君大人明儿在朝堂上参他一笔吗？”

    “……”

    愤怒，埋怨，屈辱……种种情绪，皆而有之。

    但无论谁，无论咋说，这些个炼炁士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毕竟谁也不晓得宋相到底发什么疯，又到底疯到了什么程度。

    他真要是脑壳卡了把人杀了，最多也就是被陛下罚一罚而已，自个儿等人那可是真死了。

    没人敢冒这个险。

    甚至连那从地上爬起来的坤字大将犰翻天，虽说眼里也燃烧熊熊怒火，可也不敢有任何异动。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指着宋相的鼻子，怒目而视！

    “好！您最好别走！咱立刻请神君禀报陛下！”

    说罢，一溜烟儿回山上去了。

    众人：“……”

    合着你搁这儿酝酿半天，最后就是要去摇人儿呗？

    对此，宋相也不阻拦。

    他很清楚，犰翻天大抵都不是月蝉的人，只不过是戚后看见他在万法山下，所以派出来试探的棋子儿。

    但没关系，宋相不急。

    他有足够的时间，把她从占天司里揪出来！

    与此同时，三圣之一的宋相把占天司堵了的消息，在那些个好事百姓的闲言碎语中传了出去。

    紧半个时辰，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听闻了这事儿。

    一个个惊骇莫名。

    当然也有一些嗅觉敏锐的，闻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味道。

    占天司里。

    西神君殿。

    犰翻天添油加醋地将山底下的情况一一给说了，末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神君啊！他这哪儿是在欺负咱啊！他这是在打您的脸！在打占天司的脸啊！”

    戚后瞪了他一眼，“你先下去吧。”

    犰翻天看演得差不多了，这才鼻涕眼泪一收，躬身退下了。

    而戚后的眉头，则紧紧皱起。

    红龙那边刚刚传来求援信号，恰好宋相就把占天司围了。

    这绝不可能是什么巧合。

    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宋相，晓得红龙的事儿，就是不让她出城援手！

    正当这时，一名道袍人从殿外跑进来，跪拜下来，惶恐道：“圣后，龙骧的炼炁士已经暗中控制了整个皇宫，咱们往皇宫之中的传信都被拦截，石沉大海！”

    戚后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从宋相动手开始，她便传信皇宫，准备让那被控制了的傀儡儿子皇帝牵制宋相。

    不管怎样，陛下还是陛下，只要宋相没失心疯了真想造反，启元帝的话，他就必须要听。

    可戚后没想到的是，宋相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点，直接切断了皇宫和外界的联系。

    ——尽管这种阻断不可能长久，但一时半会儿，启元帝那边是依仗不了了。

    “有备而来啊……”

    半晌后，戚后才从神君宝座上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好，那本宫便来会一会你，宋义！”

    半晌后。

    几乎占天司所有炼炁士，在西神君的带领下，下了山。

    万法山下，宋相仍老神在在地站在街口，身前是那道明明没有丝毫威能，但却无人敢逾越的金线。

    “宋相这是什么意思？”

    戚后顶着西神君的马甲，身披贴身黑袍，身姿摇曳之间，无比魅惑。

    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冰寒得意味儿。

    “占天司乃圣皇陛下一手创建，直属陛下，不归宋相管辖。

    宋相虽为满朝文武之首，今日却是将手得太长了，行了陛下才有的权利。

    莫不然……是想谋反？”

    最后一句，更是声色俱厉，字字珠玑！

    一来就把这任谁也没法儿接下来的帽子扣上了。

    这会儿，远处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炼炁士，还有诸多朝廷官吏的眼线。

    大伙儿听了这话，那叫一个冷汗涔涔！

    不得不说，神君就是神君，两句话就把宋相推上了风口浪尖！

    和那个只会狗叫的犰翻天完全是天差地别。

    同时，这话一出，大伙儿都望着宋相，想看看这位丞相要如何回答。

    后者抬起眼帘，深深看了一眼戚后，仿佛要将她完全看穿那样

    “本官说了，今日占天司的人，走不出去。”

    嘶——

    倒吸凉气！

    对于西神君扣的造反的帽子，宋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大抵就是那个意思。

    ——你说是，那就是吧。

    戚后也是眉头一皱，她实在想不到，一向沉稳的丞相宋义，突然之间会这般冲动刚硬！

    眼珠子一转，她发号施令，“诸君，出城！本君还不信了，堂堂丞相在这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真敢动手！”

    还是试探！

    那些早就感到屈辱的占天司炼炁士听了，深吸一口气，齐齐向前一步！

    恐怖的威压在那一刻浩浩荡荡冲天而起，好似无尽海潮一般！

    他们，动了！

    宋相看了一眼，面不改色，抬起一只手来。

    下一刻，整个京城无尽黄金之光升腾而起，涌到天上。

    煌煌好似无尽阴云！

    拍落！

    随着宋相一掌拍下来，无尽黄金神光好似那天穹坠落，压向数千名占天司的炼炁士！

    哇——

    这些个炼炁士，在这恐怖的压力之下，顿时轰然趴下，大口吐血，只感觉好似万重山岳压在背上，痛苦无比！

    宋相原本平静的目光中，冷酷的杀意缓缓升起来，俯瞰占天司众炼炁士。

    没说话。

    但此时此刻，大伙儿都看懂了。

    ——只要有人越线，他真会杀！

    戚后眼色一动。

    且看那占天司炼炁士中属于月蝉的人，一个个挣脱挣扎站起来。

    冲向宋相！

    但就在他们的身子要跨过那金线时，宋相只是目光一撇！

    刹那之间，一道恢宏的金光好似潮水般翻涌而过！

    那些冲线的月蝉的炼炁士，百十来个，上半身直接被金光轰碎！

    只剩下腰部以下双腿，踉跄倒地！

    滚烫的鲜血，顺着街巷的沟壑蔓延，染红了青石的地砖！

    一瞬间，百条性命，悄然湮灭！

    戚后更是眉头紧皱。

    倒不是因为那些月蝉的人的死。

    而是……宋相太反常了。

    ——倘若只是要阻止她去支援红龙的话，作为这也太过了。

    当街杀人，毫无理由，哪怕他是三圣之一，恐怕也不是什么能够轻易掩盖过去的事儿。

    “红菱。”

    突然间，宋相看着戚后，开口道：“在你未曾加入占天司的时候，本官曾招揽过你，但你拒绝了，你说你加入占天司，就是你的梦想。

    所以今日，你可千万别把你梦想里的圣地，亲手送葬啊！”

    戚后听了，感受到那股凛然杀意，反唇相讥：“啧，本君倒是庆幸于当初没有加入你宋义的麾下，否则今日便成了乱臣贼子了！”

    “哦……”

    话音落下，宋相终于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

    戚后见了，心头咯噔一声。

    就看宋相突然迈步，越过金线，向前走去。

    属于第四境圆满的可怕气息，毫不掩饰地爆发！

    与此同时，整个京城，都被茫茫金光所覆盖，那些金光从京城每一处的地下升起，浩浩荡荡，充斥天地之间！

    宋相抬起手，无尽金光骤然落下，五指之间，一柄黄金长剑落下，被把握住。

    他举剑，在所有人怔怔的目光中，悍然斩下！

    那一刻，笼罩京城的金光升腾之间，一座无比庞大的黄金巨手幻化，同样手握无比庞大的黄金之剑，朝戚后斩落！

    浩浩神威，恐怖异常！

    戚后懵了，占天司的炼炁士懵了，远处吃瓜的三教九流也懵了。

    ——这啥情况啊？

    人西神君动都没动，也没越线，为啥宋相要杀她？

    “宋义！你疯了！”

    这一刻，戚后左右为难。

    这一剑，入道威能。

    她要么挡，必定暴露同为入道的道行。

    要么不挡，任由这致命的剑刃落在身上。

    怎么做好像都不行。

    “本官没疯。

    本官只是从未招揽过你，也从不认识没有加入占天司时候的你。

    你若真是红菱，便应当反驳本官，何时招揽过你。

    而不是……顺口承认。”

    宋相摇了摇头，盯着戚后。

    “所以……你不是西神君红菱，你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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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太阴明月，万民国运

    “若你当真是红菱，本官这一剑，你便挡不住。那便是本官错杀！本官自当谢罪！”

    “若你不是红菱，本官今日就要……斩奸除恶！”

    宋相的声音沉沉响起，伴随着的，是那轰然落下的恐怖的黄金巨剑！

    犹如开天之势，神威煌煌！

    这会儿吧，戚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宋相今儿的目的，压根儿不止阻止她对红龙施以援手。

    这家伙真正的意图，是杀了她！

    把她从占天司里揪出来，杀死！

    怪不得他敢干出来那种事儿，怪不得他敢封锁皇宫！

    宋相……这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啊！

    “呼……”

    戚后长吐出一口浊气儿。

    “——宋义啊，你当真好算计！”

    话音落下，她伸出那纤纤玉手，一指点出！

    刹那之间，天地好似都黯了下来，一抹皎洁的月光从戚后指尖绽放，迎向那黄金巨剑！

    月光绽放的那一刻，大伙儿心头突然升起一股平静之感。

    ——就好像夜色静谧，月光皎洁，万里无云，天高气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内心命令。

    道！

    第四境的道！

    在凡人被那一抹月光照耀而失神的时候，诸多修为不俗的炼炁士却是一咬舌尖儿，清醒过来！

    瞬间明悟！

    这就是道！

    太阴明月之道！

    也得亏这月光没有照在他们身上，若是真被触及到一点儿半点儿，恐怕所有人都将永远陷入那诡异的平静当中，一辈子当个“平静”的废人！

    月光静谧，却好似无坚不摧。

    与浩浩荡荡的黄金巨剑碰撞在一起，两者几乎同时化作无数光焰消散！

    天穹之上，恐怖的余波肆虐，漫天云彩飞一瞬间被恐怖的风暴荡平！

    不分上下！

    咕噜……咕噜……

    人潮中，响起来那种吞咽口水的声音。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京城里炼炁士不少，都看出来了。

    ——不对劲儿！

    宋相，三圣之一，入道境的无上大能。

    他这一剑，虽说远不是全力施为，但也绝不是神君能够抵挡得了的！

    别说一个西神君，哪怕就是四方神君一起来，都得在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可眼前这红菱，偏偏挡住了！

    而且……毫不费力！

    仅是抬手一指，就将那黄金巨剑崩碎！

    这是占天司的神君应该拥有战力？

    玩儿呢？

    怕是只有同为第四境的炼炁士，方才能够做到了！

    也就是说……眼前的西神君红菱，当真另有其人！

    那么……是谁？

    一时间，惊骇与茫然之间，无数人心头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一些年轻的炼炁士还好，一头雾水。

    但一些年纪大的炼炁士，在看到那如水一般温柔的月光时，双眼里却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似曾相识！

    占天司里，那坤字大将犰翻天，就是其中之一。

    他望着那已经散去的月光，整个人都在战栗，牙关颤抖！

    旁边，有年轻的师监注意到了他，开口问。

    只听犰翻天声音颤抖，开口道：“太阴明月之道……与先帝的烈阳圣皇之道互补，大夏建国千年来，传闻中只有一位绝世天骄领悟此道。

    咱曾有幸……不，咱曾不幸地在几十年前，那场尸山血海一般的鸿门宴上看到过……太阴明月之道……当时，施展它的是……叫戚月蝉……”

    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饶是犰翻天混不吝的性子，也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讳莫如深。

    而他身旁的炼炁士听了，都是一愣。

    戚月蝉？

    谁？

    咱大夏啥时候有这么个人了？

    但仅是一瞬间的愣神后，大伙儿就反应过来了。

    戚月蝉，这个名字或许陌生，但她另一个名字，却是让经历过的人……如雷贯耳！

    ——太上皇后，戚后！

    那个在先帝死后，把持朝政十多年的恶毒太后！

    嘶——

    于是，倒吸凉气！

    无论是占天司里，还是观望这场战斗厮杀的三教九流，在反应过来这事儿以后，同时头皮发麻！

    再联想起宋相的话。

    他们心头猛然一个咯噔！

    ——这西神君红菱，就是当初那个恶贯满盈的戚后？！

    什么离谱的鬼故事？

    与此同时，占天司的炼炁士们，也在诸多认出了戚后招数的神将带领之下，一瞬间倒戈！

    站在了宋相那一方！

    他们不傻！

    先前跟宋相较劲儿，不过是因为占天司和朝廷的内部争斗罢了！

    可现在爆出来西神君红菱就是那传说中血手人屠一般的戚后！

    谁敢再跟着她？

    但在那一瞬间，也有三层的炼炁士，选择了追随。

    他们撕碎身上的道袍，露出月蝉的装扮，不再丝毫伪装，悍然对曾经的“同僚”发动攻击！

    一时间，除了戚后与宋相之外，占天司的炼炁士们，陷入内斗！

    无数神通，相互轰杀，刀光剑影，闪烁不绝，天地之炁，浩荡翻涌！

    乱战开启！

    戚后看着混乱的战场，垂下眼帘，伸手往脸上一揭。

    那属于西神君红菱的面孔，被撕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张更加绝美的面庞，虽然看起来已经不再年轻，但却有一股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可怕魅力，就好似天地自然，鬼斧神工，不属于人间之容！

    美！

    绝美！

    但看到这张脸的所有人，但凡年纪稍微大一点的，都只感觉脚跟儿发软！

    ——戚后啊！

    那个被鲜血和暴虐染红的名字，这一刻，被人所回想起来！

    一时间，无数炼炁士，加入战场，围攻那占天司里月蝉的人！

    “弟兄们，随咱杀，杀了这群兔崽子！别让丞相大人分心！”

    犰翻天乃是炼体士，不仅炼得一身铜皮铁骨，一张脸皮也是跟牛屁股一样厚。

    好似先前作为西神君的狗腿子对宋相怒骂的不是他一样。

    反正，地上也打起来了。

    但尽管地上的战场，看起来混乱，可怕，硝烟弥漫，如绞肉机器。

    可实际上真正影响局势的，还是天上的战斗。

    且看宋相一步踏空，站在天上，与那戚后遥遥对立。

    “宋义，你是怎么找到本宫的？”戚后不再掩饰，手中无尽月光亮起，一边开口。

    京城土地升起来黄金色的浓雾，无比轻盈，但又好似无比沉重，如承载了无尽山河那般，环绕在宋相周遭。

    他只是吐出两个字儿：“——判官。”

    “啧。”戚后不快地皱了皱眉，“果然是那家伙，罢了，杀了你后，再将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话音落下，戚后伸手指天。

    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呼唤二字。

    “——朔月。”

    那一天，天昏地暗！

    当真好似是月初之夜，月黑风高的朔月之相。

    那一刻，朦胧的黑暗笼罩了天穹，好似一层沉沉的黑纱充斥了整个虚空！

    宋相身处其中，只感觉如同陷入了滑腻的沼泽，浑身上下难以动弹，好似要逐渐被黑暗所吞噬。

    ——朔。

    新月之始，不见明月，黑暗笼罩天地，寂静危险，太阴月相之一，一切的起始。

    这会儿被戚后施展出来，化作一个庞大的“场域”覆盖了宋相，欲将其吞噬殆尽！

    很早以前就与戚后有过战斗的宋相，对此并不意外。

    且看他双手前伸，用力一撕！

    轰隆隆，那大地上环绕的黄金浓雾骤然升腾，好似一柄尖刀，撕裂那沉沉的朔月之暗！

    寰宇之间，天光大亮！

    “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甚至……更弱了。”

    宋相一抬手，无尽黄金光雾氤氲之间，在天上演化出一副无比苍茫的图鉴！

    且看画里，山川大河，丘陵沟壑，城池楼阁，无尽生灵，若隐若现，栩栩如生！

    竟都是京城治下的大夏土地，被投影到了天穹之上，浩浩荡荡，绵延万里！

    “千古帝京，山河无垠，万灵苍生，百年气运。”

    只听宋相好似吟唱，轻声呢喃，那天顶上恐怖图卷骤然成型！

    向着戚后镇压而去！

    煌煌图卷，其中山河苍生，好似当真存在那样镇压下来，虚空坍塌，如天穹倾倒！

    “啧，本宫的道，也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戚后面对宋相的讥讽，更加不屑一顾：“你不过是借大夏京城万民的力量入道而已，你的所有力量都来自于天下苍生，来自于你那圣位——哪怕放一头猪在上面，也是一样。”

    宋相听了，也不恼，“本官之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今日便借这万民气运，大夏国运……诛你这险恶毒后！”

    “——去！”

    且听一声清喝！

    那镇压而下的无尽图卷骤然爆发出缓缓金光，将戚后整个身躯都环绕起来！

    其中山河大海，日月星辰之相，同时向戚后碾压而去！

    好似浩浩荡荡的天地巨轮，恢宏而平等地碾碎一切阻拦之物！

    无尽山河倾轧之中，戚后并不惊慌，纤如白玉地双手快速结印！

    便听她轻唤开口：“月相·新月。”

    话落，寰宇天穹之上，一轮如银白玉钩的庞大弯月撞破云层！

    无尽锋锐可怕的月光，如水般洒落！

    所过之处，连同虚空都被无声斩断！

    那黄金色的万民国运绘卷在这新月之光下，被斩成无数碎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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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气运化神，血月当空

    天上，打得那叫一个如火如荼。

    而地上的厮杀争斗，却已经快要接近尾声。

    且说像是犰翻天这种神将之流，虽然面对宋相和戚后这般第四境的无上大能来说，脆得就像是纸片儿一样。

    但对于一般炼炁士来讲，却是算得上极其可怕的存在了。

    特别是在月蝉的几位大将都被余琛斩了，先前一百多个炼炁士又在冲锋中被宋相灭了的情况下，占天司中的月蝉成员，已是残兵败将。

    再加上更多京城的炼炁士参加战斗，所以没一刻钟的功夫，几乎是摧枯拉朽的碾压之势，月蝉的残党就被镇压！

    犰翻天等人，大获全胜！

    但即便如此，大伙儿也没有任何一点儿放松的心情。

    毕竟地上的都是小打小闹，真要看最后到底谁胜谁负，你死我活，还得看那天上的对决！

    “呼……”

    一个犰翻天手下的年轻炼炁士望着天穹上那好似末世一般恐怖的厮杀战斗，头皮发麻，脸色凝重，喃喃自语：“丞相大人……最后能赢吗？”

    犰翻天咧开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宋相虽然平时挺让人讨厌的，但在战力这方面，称之为三圣之最也不为过了。”

    那年轻炼炁士一愣，不明所以。

    就听犰翻天继续道：“你们资历还浅，年纪也还轻，所以并不晓得一些事儿——哪怕在咱大夏三圣中，宋相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非要说的话，他其实只是一介凡人——丞相的继承人，在真正继承圣位之前，都不过是一介凡人，别说习武修道，哪怕就是稷下书院的文之一道，他们都不会沾半点儿边儿。

    你看那个小家伙，宋相的关门徒弟，叫贺子秋来着，他看着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吧？但等老宋相一退休，这小家伙一旦继承相位，立刻变会化身第四境圆满的伟大存在，翻云覆雨，不在话下。”

    看着一众年轻炼炁士茫然的目光，犰翻天嘿嘿一笑：“——因为啊，三圣之一的相位，也就是宋相执掌的圣位，他们的力量来源从来都不是自个儿修行出来，而是……国运！

    我大夏茫茫苍生，无尽山河，千古累计起来的国之气运，其中一部分将会化作宋相的力量。

    宋相也是三圣一帝中，唯一一个不需要三圣一帝玺，就能使用一部分国运大阵力量的存在。

    这也就意味着，宋相在大夏疆域里，威能无上，可一旦出了大夏，那就是一个脆弱的凡人，所以咱给他起了个名儿——窝里横，嘿嘿嘿……”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头顶一凉，抬头一望，就看见宋相撇了一眼，赶紧闭嘴，悻悻笑着。

    众人听了，这才恍然点头。

    他们虽然没见过，但至少也听闻过国运大阵的可怕之处，如此一来，宋相的力量来源也就清楚了。

    简而言之，宋相只是凡人，但他的相位，却足以让他借助一部分国运大阵的力量。

    虽然不是全部，可那毕竟是泱泱大夏千年来累计的可怕力量啊！

    怪不得，怪不得足以称为三圣之一！

    “不过，也不晓得陛下到底在干啥。”

    犰翻天挠了挠头，“要是陛下这会儿聚齐三圣一帝玺，开启完整的国运大阵，那毒后压根儿坚持不了一瞬间才对。”

    他看向皇宫的方向，露出疑惑之色。却是不知晓启元帝已经被戚后操控了。

    虽说皇宫被宋相的龙骧军隔断，但那傀儡皇帝也决不可能对戚后倒戈相向了。

    地上众人的反应，且先不论。

    天上的厮杀，仍在继续。

    且看那一轮弯月，洒落无数锋锐月光，在将那国运绘卷切碎以后，又转而攻向宋相本身！

    月光皎洁，静谧如水。

    但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无声斩断！

    面对铺天盖地泼洒而下的新月之光，宋相却是怡然不惧。

    只看他左手一抬，掐动法诀。

    地上城池当中，无尽的黄金气运便沸腾而起，在他身前化作一枚无比庞大的黄金巨盾！

    好似纯粹的黄金浇筑，沉重巍峨，仅是存在于那里，便给人难以想象的安全感。

    无尽月光，洒落在黄金巨盾之上。

    叮叮叮叮叮叮！

    好似金铁交击一般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刺耳又清脆！

    那黄金的大盾，一次又一次被斩出深深的裂纹，但立刻又被无尽的气运修复！

    局势在一时之间，竟无比胶着。

    但很显然，这不是宋相愿意看到的。

    ——他今儿大张旗鼓，破釜沉舟，是为了杀人。

    可不是给大伙儿表演一场烟花秀的。

    于是，他的右手也动了，法印掐动。

    无尽黄金国运，再度汇聚起来！

    刹那之间，一直庞大的金甲巨手无中生有，一柄黄金的厚重巨剑缓缓成型！

    ——相比起来最开始的那虚幻黄金之剑，这柄黄金巨剑要凝实得多，也要庞大得多！

    剑刃之上，刻画无尽山河，漫天星辰，城池楼阁，万物苍生！

    宋相双指并拢，朝圣后一指，清喝一声，

    “山河为剑，化我神器，斩！”

    轰隆隆！！！

    下一刻，那恐怖的黄金巨剑便轰然落在，好似要斩断天地一般！

    戚后看着天上落下的无尽黄金之色，目光一凝！

    手中法诀一变！

    “太阴月相·弦月。”

    话音落下，且看天上新月，好似经历那时光变迁一般，缓缓露出更多的月体。

    距离满月之相，只差了一点儿！

    然后，苍凉的厚重月光从弦月之上洒落下来，挡在戚后身前，化作一堵厚重的月壁！

    轰！

    黄金巨剑应声斩落！

    天地之间，好似都是一阵动荡！

    剑刃斩在那月壁之上，爆发出恐怖的风暴，肆虐天穹！

    ——也得亏他们是在天上打的，这要是就在京城里边儿打，恐怕就这一波冲击，就足以让大半京城化作齑粉！

    作为曾经与戚后有过一战的宋相，并不感到意外，手指翻飞之间，那恐怖的黄金国运巨剑以完全不符那庞大剑身速度，一次又一次高高扬起，一次又一次轰然落下！

    轰！

    轰！

    轰！

    轰！

    ……

    一声声恐怖的碰撞声，响彻天穹，每一次都带上大地的恐怖震动，好似山河都为之动荡！

    而在黄金国运巨剑一遍又一遍的斩击之下，那无比厚重的月壁终于崩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岌岌可危！

    这一刻，戚后终于按捺不住，转守为攻！

    且看她双手抬起，呈捧花之状，道一声，“太阴月相·满月！”

    话音看下，那天上弦月骤然一转！

    下一刻，一轮无比皎洁的庞大月盘高悬天际！

    乳白色的煌煌月华洒落世间！

    所过之处，一切都无声消弥！

    净化！

    就好似流水冲走尘埃一般，但凡被那如水的月华触碰到的事物，皆无声消弭地一干二净！

    宋相双手一抬！

    刹那之间，那黄金国运巨剑与黄金盾牌位于他身躯两侧！

    且听他言！

    “国运化灵，黄金巨神！”

    轰隆隆！

    大地轰鸣起来！

    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无尽的黄金国运升腾而起！

    连同地上那一个个昂头望天的吃瓜群众们，身上都冒出黄金色的光雾，汇聚到那无垠的天穹上去！

    紧接着，一尊无比庞大的，无比巍峨的恐怖身影，在宋相背后拔地而起！

    他高万万丈，身披黄金甲胄，左手巨剑，右手金盾，头顶浩渺神环，周身环绕金色神霞，煌煌无双！

    ——国运大阵，黄金巨神！

    由无数大夏的气运，山河的气运，万民的气运凝结而成，化作一个整体！

    犹如那无上神明，浩浩降临！

    睁眼！

    那一刻，无尽神光在那一双眼眸中爆发出来！

    那好似神明一般古老巍峨的脸上，肃穆威严，神威滔天！

    他的右手，金盾一横，将那漫天血华尽数挡住！

    左手黄金巨剑，高高举起！

    国运燃烧！

    浩浩荡荡的黄金火焰，骤然升腾而起，化作无尽炽烈的恐怖剑光！

    悍然斩落！

    轰隆隆！

    那好似讲天地都贯通的黄金剑光，毫无花哨地斩在那庞大的满月之上！

    爆发的恐怖轰鸣声直接让无数吃瓜群众，听不见声音！

    震耳欲聋！

    然后。

    砰！

    无比清脆的一声脆响！

    轰轰轰！

    然后就是庞大的山岳坍塌崩碎的声音，回荡天穹！

    只看那无比巍峨的满月月相，骤然迸发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轰然崩碎！

    戚后的脸色，猛然一白！

    黄金巨神之中，宋相冷漠地看着她，缓缓开口。

    “太阴月相——朔月为场开永夜，新月如刀斩天下，弦月作盾不可摧，满月之光净恶世……

    戚后，你的这些本事，几十年前就已经施展过了，若是没有新的招数，今日本官便要……斩奸除恶！”

    话音落下，那黄金巨剑再度斩落！

    那一刻，天地之间，好像响起无数回响！

    斩奸除恶！

    斩奸除恶！

    斩奸除恶！

    ……

    就好似整个大夏子民随那一剑的落下，共同怒吼！

    这汇聚了京城所有苍生气运的恐怖一剑，也融入了苍生意志！

    势要杀敌！

    戚后抬起眼帘，眼色一狠，“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她双手摊开，眼眸中被无尽的血色覆盖。

    那破碎的满月月相当中，一缕鲜红之光闪烁！

    眨眼之间，满月凋零，血月当空！

    一股怨恨，不甘，愤怒的感觉，铺天盖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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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天下诸君，助我杀敌

    那一瞬间，戚后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从一开始的如皎洁明月一般的清冷高贵，变成如今被血色笼罩的怨恨与不详。

    ——哪怕样貌没有丝毫变化，但也让人很难将其看作是同一个人了。

    与此同时，一缕缕黑红色的雾气从她身上升腾而起，涌入那天上的血月当中。

    顿时，血光大放！

    那一刻，连同太阳的光辉都已经被压缩到极致，整个天穹之上，一片血色！

    无尽的怨恨与怒火充斥了整个天地，让人心神都为之战栗！

    一幕幕幻境，好似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场饕餮盛宴，大夏群臣，文武百官，觥筹交错，赞声不绝。

    可突然之间，异变突起！

    且听那盛宴之上，欢颂乐曲悠扬丝竹，骤然一停，变为金戈铁马，凛凛战鼓；杯盘破碎，刀光冽冽，无数黑甲军士持弓佩剑，杀上殿来！

    三圣一帝，同时发难！

    无上神通，漫天箭雨，如潮兵马，同时冲向帝座上的那雍容女子！

    生生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整个幻境，泛起一阵凄凉怨恨的血色，最后砰一声，骤然破碎！

    一股无法释怀的愤怒与不甘，环绕天地，环绕京城！

    宋相和诸多经历过那场鸿门宴的人们同时眉头一皱！

    他们自然看出来了，这血月所产生的幻境，正是当初三圣一帝坑杀戚后时的景象！

    “四十年前，本宫被你们坑杀。”

    相比起那血月中怨恨的味道，戚后的声音反而显得平静，如死水一潭。

    “自那时起，本宫便立势要卷土重来，让吾儿，让你们，让满朝文武，让整个大夏……付出代价。

    四十年前，你们没有杀死本宫，那些痛苦，那些屈辱，那些怨恨，都让本宫更加强大。

    ——太阴月相·血月！”

    话音落下。

    那无尽血月之上，洒落一条条恐怖的血红之光，贯通虚空！

    洞穿了那煌煌斩落的黄金巨剑！

    黄金铸就的剑身之上，瞬间变得千疮百孔，轰然炸碎！

    那血红之光，更是如附骨之疽，说着黄金巨剑攀附而上，嗤嗤嗤地溶解整个剑身！

    吞噬！

    溶解！

    腐化！

    在经历了一次“死亡”以后，戚后的不甘与怨恨化作新的力量，赋予了她的月相新的力量！

    ——血月！

    凡是被那血月之光照耀者，当被侵蚀，被溶解，被腐化！

    连同“国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物化作的黄金巨剑，也是如此！

    “宋义，体会本宫的痛苦与怨恨吧！”

    此时此刻，戚后浑身黑袍飞舞，一头秀发狂乱摇曳，浑身血光炽烈，双目通红一片，宛如九幽而来的厉鬼，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话落，那头顶的巍峨血月，再度迸发出无尽血光，倾斜而下，向着那国运化作的巨神笼罩而去！

    那一刻，宋相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将那黄金之盾高高举起！

    无尽国运化作黄金的洪流，涌入那庞大的盾牌当中！

    金光大放！

    骤然之间，神圣金光与那恐怖血光碰撞在一起，天穹之上，完全被两种脸色所充斥！

    第四境圆满的恐怖威能，毫不掩饰地绽放！

    不分上下！

    “这就是你的痛苦与怨恨吗？”

    宋相面无表情，缓缓摇头：“——不过如此。”

    但戚后的嘴脸，却勾起一丝诡异的笑。

    她再度掐动法诀，伸手之指。

    那血月之上，无尽血光再度洒落，比如用来进攻宋相的威能，自然要小得多。

    但这一波血光对准的，却不是宋相，而是……京城！

    那一刻，恐怖的血光化作猩红的雨点儿，飘洒而下！

    随着那鲜红的雨滴落下来，一股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整个京城的头顶！

    宛如……灭顶之灾！

    别说一般凡人或那些刚刚踏入开海的年轻炼炁士了，哪怕就是犰翻天这种神将级别的存在，在面对这般恐怖血雨时候，都只感觉手足发冷，脊背生寒！

    ——不可阻挡！绝不可阻挡！

    这是所有人心头升起的唯一念头！

    惊恐的哀嚎哭喊声，在整个京城爆发，在那带着死亡的阴影倾斜而下的血雨中，一道道身影好似那热锅上的蚂蚁，又急又怕！

    宋相见状，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咬牙！

    双手掐诀！

    刹那之间，那黄金巨盾融化了，化作无尽金光，好似一个倒扣的碗一样，将整个京城都覆盖！

    恐怖的血雨洒落在上面，爆发出嗤嗤嗤的恐怖声响！

    但终究，毕竟戚后的攻击大部分都落在了宋相的国运巨灵身上，这剩下的一小波血雨，并没有突破金光罩子的防御！

    那时，人们几乎以为自个儿死定了！

    都惊恐地闭上了眼睛，浑身颤抖，犹如砧板上的鱼肉那样！

    可直到那嗤嗤嗤的腐蚀声响起，预料当中的死亡与痛苦并没有如约而至。

    大伙儿这才睁开眼睛！

    就看见金光化罩，隔绝了一切杀机与危险！

    于是，他们大声欢呼起来！

    称颂宋相！

    但一击不成，戚后却完全没有半点儿恼怒之色。

    反而……笑了。

    因为从一开始啊，她就不是想要对京城怎么样。

    或者说，京城的死活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那些蚂蚁生也好，死也罢，都没什么所谓。

    她攻击京城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宋相必须分出那国运大阵九神器之一的神金盾，防守京城！

    而与此同时的他，将在血月之光下，无比脆弱！

    一切，都在戚后的几圈当中！

    且看失去了那神金盾的国运巨神，全身上下都暴露在恐怖的血色月光之下！

    唰唰唰唰唰！

    血光如箭雨！

    洞穿了那远非完整的国运巨神！

    紧一瞬间，那威武不凡的巨神金身，便已经千疮百孔！

    其中的宋相，仍是被无尽的月光照耀，浑身上下肌肤几乎腐蚀，只剩下血淋淋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狼狈异常！

    “本宫的痛苦与怨恨，如何？”

    戚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已经狼狈不堪，去了半条命的宋相，讥讽道：

    “原本，应当是你赢了。

    毕竟你的力量来源于国运大阵，又身处京城当中，无穷无尽，而本宫与你拼消耗的话，终有力竭之时。

    但本宫和你不一样，本宫无所牵挂，所以本宫强大，百无禁忌。”

    她指着京城：“但你不一样，你背负着那些累赘，所以你注定会输，注定会……死。”

    月光之下，国运巨神苦苦支撑，但要将那神金巨盾和一部分力量分出来守护京城后，这种支撑，只是慢性败亡。

    巨神在逐渐崩塌，宋相自身仿若凌迟。

    如此一幕，被无数百姓所看见。

    京城里边儿，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三教九流，看着天穹上苦苦支撑的宋相，瞠目欲裂！

    一些血性汉子，咬着牙关，大声喊道！

    “丞相大人！别管我们，诛杀这妖后！”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可苟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丞相大人！莫管吾等！”

    连那一直看宋相不太顺眼的犰翻天，都是洒然一笑，伸出大拇指！

    “虽然咱是占天司的，你是朝廷的，咱也看不惯你，但今儿，丞相大人，你是这个！”

    他哈哈大笑，

    “但这会儿，你千万别拎不清！别管咱了，杀了这毒后，给咱报仇就是！”

    “……”

    那京城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天上宋相，尽管浑身伤痕，但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本官为相，掌天下气运，自当为天下之先。”

    他看着戚后，缓缓摇头，“另外，你说错了一点——我大夏百姓，从来不是……累赘。”

    话落，宋相举起那血淋淋的，血肉腐烂，甚至能看到骨头的手，好似发号施令那般。

    “——天下诸君啊，助我……杀敌！”

    那一刻，整个国运大阵，轰然一震！

    地上百姓，鸦雀无声！

    冥冥之中，若有所感。

    一个个就地盘膝而坐，五心向天，予取予夺！

    轰！

    犰翻天身上，一道黄金光柱冲天而起，融入那千疮百孔的国运巨神当中！

    紧接着，一道道光柱亮起，无尽黄金之光，从无数百姓身上涌起，宛如百川汇海那般，汇入国运巨神！

    国运大阵，本就是大夏万民的阵！

    国之运，本就是万民之运！

    宋相执掌圣位，能借用其中一部分国运之力，但也有限制。

    但此时此刻，京城万民，竞相祈祷，无尽气运，应其而动，短暂地突破了这个限制，让更多、更强的国运之力，得以被宋相所掌控！

    平头百姓，达官贵人，三教九流，双目紧闭，五心向天，好似回应宋相那般。

    “杀敌……”

    “杀敌……”

    “杀敌……”

    无数的呢喃之声，从一开始的杂乱，逐渐统一！

    最后，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充斥着国运的黄金之色！

    无数吟颂化作汇成一句，直冲云霄，响彻天穹，震荡四野！

    “——杀敌！”

    那一刻，无尽黄金国运化作烈火，烈火当中，宋相宛如新生！

    那千疮百孔的国运巨神，也于黄金烈火中，涅槃而生！

    双头！

    四臂！

    身着金甲，头顶神环，环绕金霞，四臂持刀枪剑戟四大神器，双头目露神光，口吐虹霞，煌煌无上，好似天上神明！

    下一刻，双头怒吼，四臂齐动，刀枪剑戟爆发无尽黄金洪流，撕裂无尽血光，淹没了那头顶无尽血月！

    金光过后，天地清明，茫茫血月，再无踪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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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落井下石，事后补刀

    “真壮观啊……”

    京城外，九幽鬼辇上，余琛挑开车帘，望着那万民气运汇聚成海，化作二头四臂的黄金巨神，将那血月彻底破灭的灵相，深吸一口一口气，感叹道。

    一旁，痛失爱徒的南神君还有些颓丧，但也眼前的一幕震撼心神，喃喃开口，“据说完整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所化的巨神乃是三头八臂九方神器的无上神明，连那第五境的海外邪修都斩了，如今宋相能化出二头四臂，也着实不容易了。”

    “想不到你们这小地方还能创造出这种阵法，当真稀奇。”连虞幼鱼也是啧啧赞叹。

    三人朝天上看去。

    只看战斗，已接近了尾声。

    在京城万民的气运加持之下，宋相掌控的国运黄金巨神暂时突破了限制，在没有三圣一帝玺开启大阵中枢力量时候，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将那恐怖的血色月亮击碎！

    便已经宣告，戚后败了。

    只看那血月破碎的一刻，神胎被毁，哪怕是第四境圆满的戚后，也是一口鲜血喷吐出来！

    浑身上下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脸色苍白，踏空不稳。

    但很显然，哪怕如此，宋相也未曾停止。

    ——这会儿，他已然是受了重伤，只不过凭借着万民气运强撑而已。

    若是不能一鼓作气给这毒后彻底斩杀了去，那再而衰，三而竭之下，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于是，那刀枪剑戟四方神器，再度爆发出无尽恢宏金光！

    好似那滚滚洪流一般，涌向戚后！

    炽烈的黄金之色，覆盖了戚后整个视野。

    那其中浩浩荡荡的恐怖力量，带来一股久违的死亡的威胁。

    戚后那绝美的面容，变得无比阴沉，无比狰狞，好似恶鬼一般！

    事已至此，她已穷途末路。

    “倘若战场不是在京城……”

    她咬牙切齿，喃喃自语。

    ——说实话，让她面对三圣中的任何一位，她都有把握不会输。

    无论是文圣还是国师，都是如此。

    可偏偏面对宋相这个“凡人”，不一样。

    他本质上就真只是个凡人，所有的力量来源都是那国运大阵。

    越靠近京城，越靠近国运大阵的中枢，他所能展现的力量自然就更加强大。

    倘若要给三圣排一个名次的话，在京城里边儿，宋相毫无疑问是最强大的。

    可出了京城，他就是三圣之中垫底的，而若是出了大夏疆域，他就彻头彻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这也是先前那么多年的光阴里，戚后明明已经完全恢复了，又掌控了国师的身份，还操控了启元帝，种种优势之下还要藏头露尾的原因。

    ——在京城范围内，她真没把握能打赢宋相。

    所以暗中蛰伏，布置那夺天造化阵图，企图炼化神丹。

    原本吧，一切顺利得很。

    谁曾想，出了个到现在都不晓得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判官”。

    三番五次破坏她的计划，最后更是导致阵图布置失败，宋相杀上占天司，逼迫她不得不提前与他一战。

    最终，败下阵来。

    可以说，在这一刻，戚后对那个不知身份的判官地怨恨，甚至超过了即将送她上路的宋相本身！

    “天要亡……本宫啊……”

    她的眼眸中，流露出无尽的不甘，喃喃自语。

    可就在这时候吧，一个刺耳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啧！女人！醒醒！可别多愁善感了！”

    戚后一愣，却发现那与透明的玉石盒子在袖袍里晃荡，那个怪物的声音从里边儿传来，

    “——闲话少说，想活下去吗？”

    戚后一愣。

    “我有一遁术，可神行千里！”

    那眼珠子一眨一眨的，“但你这样封着我，我很难办啊！”

    戚后一时间犹豫起来。

    她很清楚这盒子里究竟是什么怪物。

    一言以蔽之，就是说只要没有完整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整个大夏加起来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所以哪怕这会儿他只剩下一只眼睛，戚后也对其相当警惕。

    “别想了！蠢女人！”

    那眼珠子看着煌煌落下的黄金洪流，催促道：“要么放我出来，要么……一起玩完儿！

    我倒是无所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了，但你呢？你甘心么？你的儿杀了你，那大夏的丞相又一次让你功败垂成！对了！还有那个不知葛根粉但处处阻挠你的判官，就这样去死，你甘心吗？”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都落在了戚后的心坎儿上。

    于是，她脸色一狠！

    右手一转。

    刹那间，清脆的玉石的摩擦声响起来！

    只看那透明的玉石盒子，在经过内部无数次解封之后，分解开来！

    一枚血淋淋的眼珠子，睁开！

    轰！

    一瞬间，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绽放在整个天地之间！

    但就像是银枪蜡头一样，立刻衰败下去。

    “自由……”

    那眼珠子无比痴迷地呢喃一声，然后红光绽放！

    恐怖的血红风暴瞬间从它身上爆发，笼罩整个京城！

    远方的宋相脸色一变！

    立刻再度施加一股力量，作用在那神金盾之上！

    也正是这一刹那的停滞，那眼珠子突然化作一道黑光，卷起戚后的身躯，夺路而逃！

    转瞬之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而宋相脸色一变，刚想去追！

    可突然一口鲜血吐出来，神色萎靡！

    ——先前的伤势，在这一刻，爆发了！

    在极速的遁逃中，戚后感受到风驰电掣，眨眼间京城就已消失在视线中。

    她朝那巍峨的千年古城深深望了一眼，喃喃开口，“本宫……会回来的……”

    然后，最后的声音就消散在了风里。

    只是，她未曾注意到的是，远方天际，一辆无形的马车停在云层之中，一双眼睛，盯着她逃走的方向。

    “不会错了。”

    虞幼鱼舔了舔嘴唇，眼眸里露出一抹森然杀意：“大血遁术……这是那个家伙的招数！”

    “那个……海外邪修？”南神君舔了舔嘴唇。

    虞幼鱼点头：“不过，如今的他应当相当虚弱，比起那戚后来说，也不逞多让——否则以他的性格，不会如此憋屈地逃走才是。”

    咕噜——

    南神君咽了咽口水。

    ——如此虚弱，都还能在不完整的国运大阵之下逃脱？

    完整状态下的那个家伙，又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我先走一步。”

    余琛望着那消失在天际的流光，衡量了一下，显然九幽鬼辇的速度追不上对方。

    但这落井下石事后补刀的好机会，要是眼睁睁看着它溜走了，余琛半夜可能都得睡不着。

    所以，心念急转之下，他一咬牙，一跺脚，神行之术发动！

    南神君一愣：“您要去何处？”

    但余琛没回答他，因为他已经化作残影，跟随着一同消失在了天地尽头。

    剩下虞幼鱼看了南神君一眼，“——还能干嘛，收人头咯！”

    说罢，南神君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在回过神来时，自个儿已经身处于京城大门口，那九幽鬼辇，也踏空而去了。

    望着这巍峨的千年古城，南神君只感觉……恍若隔世。

    沉默良久以后，他迈开脚步，进了城。

    京城。

    一场动荡，算是落幕。

    而说来也讽刺，一开始的时候吧，无论是占天司还是朝廷文武百官，都觉得宋相行事太过霸道了。

    甚至有不少都准备上朝的弹劾他一笔。

    但这会儿呢？

    一切真相水落石出以后。

    大伙儿还是得感叹一句。

    ——要不说人家能当丞相呢？

    哪怕抛开那国运大阵的加持，这果断，这魄力，这雷厉风行，谁能比得上？

    坠落。

    在无数百姓与炼炁士的簇拥下，宋相无力地从天上坠落而下。

    身上那滚滚国运洪流，缓缓褪去。

    留下一具无比虚弱的身躯。

    ——哪怕方才万民气运加身，一瞬间将他的愈合了七七八八。

    可对于本身只是凡人的宋相来说，早已是元气大伤了。

    他从天上落下，落在众人怀中。

    无比的疲倦从灵魂深处涌来，但那双眼睛中，却是深深的遗憾和不甘。

    ——只差一点儿了。

    就只差那么一点儿。

    就可以将那戚后彻底杀死！

    就可以彻底斩除那数十年的毒瘤和阴影！

    可是……就差那么一点儿啊！

    这般执念，困住宋相，让他哪怕被无比地虚弱和困倦缠身，也无法闭眼沉睡下去。

    也正在这是，人群中，一阵骚动。

    “呃……这哪儿来的小娃娃，生得好秀气！”

    “秀气你个大头鬼！这是占天司神君之一，南神君！”

    “啊？疯了吧？他不是观星楼掀了，然后被处死了吗？”

    “蠢货，那是那毒后的说法，你也信？”

    “……”

    总而言之，各种各样的声音，回荡在人潮之中。

    但无一例外的，大伙儿都为他让开一条路来。

    南神君走但宋相身旁，看着难以合眼的丞相大人，长吐出一口浊气，“宋相，睡吧，您未曾完成的事，您的那位……朋友已经去做了。”

    那一刻，宋相一愣。

    脑子里浮现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谱，喃喃自语。

    “是他啊……如果是他的话……”

    闭上了眼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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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分道扬镳，深夜来客

    大事儿是完了。

    但小事儿可是不断。

    对于京城来讲，要做的还很多。

    比如群龙无首的占天司，比如那些被镇压的月蝉成员要怎么死，比如在战斗中波及的街巷和建筑的修复，比如明明已经被扣上了毁坏地脉的帽子而处死后“重生”的南神君又该如何处理……反正烂摊子一大堆，等待朝廷收拾。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被世人认为死了数十年，但实际上借尸还魂了数十年的戚后，却是早已远离了京城。

    白鹿山。

    位于京城以北一千三百里处的连绵山脉。

    从行政位置上来讲，这儿已经是京城治下地界儿的边缘，再往的北走，跨过一条大河以后，就到了那沧州的地盘儿。

    而从民生上讲，白鹿山土壤干硬，水土贫瘠，百姓们压根儿不会在这地儿定居，说白了就是个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

    而也正是在这茫茫荒山，白鹿山深处，丛林掩映之间，一座庞大的堡垒，静静盘卧在山岭深处。

    整个堡垒呈深黄色，表面斑驳，尽是雨水和尘土的痕迹，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若非偶尔有黑袍身影进进出出，恐怕没人会认为这地儿还有人烟。

    突然之间，一道黑光掠过。

    叽喳——

    惊起漫山飞鸟，振翅而飞！

    那黑光裹携着一道曼妙的身影，钻进堡垒里。

    一个个黑袍人瞬间警惕起来，做好了战斗准备，可当看见来人模样时，皆是脸色一变，浑身颤抖地激动，跪下身来，恭迎圣后！

    戚后没理会他们，直回到了堡垒底下最深处。

    坐在那空旷的大殿地冷硬石椅上，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多时，一个佝偻的黑袍老头儿从外边儿走进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月蝉第三十六舵主朱云，参见圣后！”

    戚后面无表情，点了点头，下令道：“封锁白鹿山，若有踏入者，立斩无赦！”

    “是！”那自称朱云的老头儿恭声应道，退了下去。

    他这一走，戚后方才终于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来，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喃喃自语，

    “神胎月相元气大伤，浑身筋络郁结堵塞，灵庭气海濒临破碎……本宫好多年未曾受过这般严重的伤势了……宋义啊……本宫记住你了，终有一天会让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说话之间，她的眼眸中露出无法掩饰的怨恨与屈辱。

    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不仅是今日之败，宋相对她造成的损失，太大了。

    前不久，宋相底下的龙骧炼炁士们，不晓得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大张旗鼓之下，将她多年以来在大夏京城治下的诸多据点捣毁得一干二净。

    连同很多早已布置好的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基，也给毁了！

    几乎八成的势力，被捣毁得一干二净。

    这白鹿山的据点，却是为数不多仍保存着的了。

    “啧，你大抵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突然之间，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一枚血淋淋的眼珠子，从虚空中显露出来，睁开。

    那眼眸中，透着一股极致的邪恶，哪怕是戚后看了，都浑身一颤！

    它在虚空中沉浮，带上茫茫的不详的灰色雾气，逐渐充斥了整个大殿，冽冽冷笑，

    “不过，毕竟相遇一场，便是缘分，我会为你报仇的——那宋义也好，你们大夏的其他人也罢，终将成为神丹的养料，嘿嘿嘿嘿……”

    “你想做什么？”戚后抬起头，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差点儿将整个大夏都毁了的怪物，却是怡然不惧。

    “干什么？”

    那眼珠子突然一瞪，气氛瞬间肃杀凝固起来！

    “你这女人囚禁了我一年光阴，从我这儿得到了多少秘法好处，予取予夺……如今，也该还了吧？

    我刚刚脱困，却是最需血肉养分恢复，正巧你如今重伤，干脆便化作我的养料，你的仇，你的怨，便让我帮你报了，如何？”

    “痴心妄想。”戚后嗤笑，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么？”那眼珠子突然一冲，近乎快要紧贴着戚后的眼球，危险的意味儿，毫不掩饰，“莫不然，你还以为你是那个无上的圣后？莫不然，你以为你亲手将我放出来以后，还能掌握我？！”

    一时间，气氛绷紧，仿佛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不慎，恐怖的厮杀便会一触即发！

    面对那眼珠子的讥讽，戚后却是冷笑：“你以为本宫既然敢将你放出来，会没有任何准备？

    如今的本宫虽然重伤，但也至少是入道上品的战力，你只剩一只眼球，哪怕有万般手段法门，恐怕也只能与本宫不相上下吧？”

    那血淋淋眼珠子一滞，丝毫不退：“那就试一试吧！”

    说罢，无尽恐怖的灰光骤然爆发！

    汇聚到那眼珠子正中央来，虚空炸裂，大殿动荡！

    蓄势待发！

    要看就要朝戚后洞穿而去！

    这女人一挺胸膛，波涛汹涌，丝毫不惧，突然一笑：“你确定要跟本宫死斗？哪怕本宫死了，你也达不成你的目的！”

    那眼珠子一愣。

    他的目的？

    他还能有什么目的！

    不过就是借夺天造化阵图炼化神丹，恢复全盛，回到他原本的天地而已。

    除此之外，这方贫瘠的天地，真的没有任何东西吸引他。

    “你忘了吗？阵图……还在本宫手里。”

    戚后垂下眼帘，开口道：“在与宋义一战之前，本宫就将它藏在了一个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本宫一死，你这辈子都休想找到它！”

    话音落下，那眼珠子猛然颤抖起来，霸道而蛮横的念头扫过戚后的身子。

    对方也不抵抗，让它看了个真真切切。

    然后，那眼珠子的颜色，阴沉下来。

    ——没有，一直被圣后带着夺天造阵图，不在她身上！

    “阵图……在何处？”

    那眼珠子终于明白，自个儿被摆了一道。

    夺天造化大阵和一般的阵法不同。

    一般的阵法，只要知晓布置方式，有足够的材料，便能布置下来，发挥威能。

    但那夺天造化大阵，却是和炼丹相似，只有阵图在，方能能炼化成丹！

    阵图是炉，众生是药，大阵为柴薪，缺一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戚后一直囚禁着阵图的主人，知晓阵图的布置方式，先前却依旧要费尽周折去夺文圣老头儿手中的下半卷阵图的原因。

    因为没有完整的阵图，哪怕能启动大阵，吞噬血肉，也炼不出真正的“神丹”。

    面对狰狞的血淋淋的眼珠子，戚后不答反问，“——现在，你还要与本宫死斗么？还是与本宫合作，共享神丹？”

    沉默。

    良久以后，眼珠子方才发出咬牙切齿一般沙哑的声音：“——很好。”

    那无尽灰雾，被它收了回来。

    显然，它选择了后者，因为不敢去赌。

    这会儿虽然戚后重伤，但它更惨，只剩下一只眼珠子。

    哪怕拼命拼赢了，把戚后浑身血肉生机吞噬了去，最后搞不到阵图，那也白搭。

    它化作一道黑光，往大殿外飞去。

    “你要去何处？”戚后冷声问。

    “自然是去取回属于我的一些东西。”那眼珠子停下来，瞥了一眼戚后，“否则以你我如今这般状态，别说图谋神丹，就是想活下去都难！”

    戚后沉默，没有反驳。

    ——的确如此。

    “不过，哪怕奈何不你，我也要……先收点利息！”

    眼珠子森然一笑，窜出大殿。

    啊啊啊啊——

    紧接着，大殿上方的堡垒里，就响响起一阵急促惨叫声！

    半晌后，浓烈的血腥味儿方从那甬道传进大殿里。

    戚后的脸色，冰冷到了极点。

    那美艳的眉宇上，充斥怒意。

    ——白鹿山据点，除了她以外，死完了。

    先前那些惨叫声，就是那些月蝉成员发出来的，他们一瞬间全都被那眼珠子杀死吞噬血肉了去。

    当做“利息”。

    当然，她并非在意这些月蝉的成员。

    只是对方如此明目张胆，当着她面杀她的人，无异于打她的脸。

    可偏偏，她没办法。

    那怪物碍于阵图，不敢对她动手，却不等于它不会放过其他人。

    戚后的双拳攥紧，指甲都陷入血肉里，脸上愠怒无比，最后却终究没什么动作，长叹了一口气，褪下衣衫，盘膝而坐，闭目冥想，恢复伤势。

    时间过去，夜色来临。

    寂静的白鹿山上，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有一两只机敏的小兽穿梭在丛林之间，安宁而静谧。

    一道黑光，悄无声息从山岭深处飞出，消失在天际。

    半个时辰后，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瓢泼大雨，倾斜而下，打落在树叶上，噼里啪啦。

    山脚下，一个年轻人撑着油纸伞，一路上了山来。

    诡异的是，夜色之下，他也不曾点灯，就这样在黑暗的风雨中前行。

    偶尔在路边轻唤两声，便总能唤出一两头小兽，叽叽喳喳，如在交流。

    就这样走走停停，最后竟停在了那隐藏于深山之中的堡垒门口。

    年轻人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好似终于寻到了什么一样，收起油纸伞，站在好似巍峨巨兽一般庞大阴影面前。

    ——轰隆！

    雷声炸响！

    苍白电光照亮山林，照亮那张凶神恶煞的判官脸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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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神通齐出，摧枯拉朽

    堡垒的大门没有关紧，露出一条一人宽的缝隙，昏黄的灯光从里边儿映照出来。

    迎着光，判官迈着湿漉漉的靴子，走了进去。

    砰砰砰砰砰——

    寂静的堡垒前厅，回荡起心脏跳动的声音，来自不速之客的胸膛。

    好似欢呼，好似雀跃。

    前厅当中，一具具黑袍的尸首横七竖八，满地暗红的鲜血恣意横流，浓郁的血腥味儿在不怎么透风的堡垒里显得更加浓郁，萦绕不散。

    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但面对这般可怖的场景，那不速之客却没有一点儿惊慌，反而轻快地迈步在血与尸铺满的地板上，一路向前。

    余琛来了。

    一路追随着那邪修的轨迹，以神行之术跨越了一千三百多里。

    而在一开始，他其实就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第五境的遁术，太快了。

    但没关系，只要他想，所过之处的飞禽走兽，都是他的眼睛。

    于是，循着那些可爱的猛兽的眼睛，他找到了这座堡垒，走了进来。

    那一刻，堡垒地宫。

    戚后猛然睁开眼睛，眉头一皱。

    ——有人来了。

    一个陌生的，好似被浓浓迷雾笼罩的，感知不真切的人。

    她的脸上，警惕起来，停止了冥想和愈合伤势，转而让体内命炁蒸腾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通往堡垒上层的甬道里，传来踏踏踏的声音。

    就好像有一个人，闲庭信步，缓缓走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戚后的脸色，也愈发凝重。

    ——不知为何，甚至连来人的身份，是敌是友都没有确定，她竟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终于，在那种近乎刑法一般的残酷的等待中，地宫甬道的入口处，一道漆黑的身影，停在了那里。

    那一刻，戚后一双美眸立刻瞪圆，瞳孔收缩！

    且看来人，黑白戏袍，判官脸谱，并不高大。

    但他就站在那儿，就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感觉。

    ——是他！

    那一刻，看清面容以后，戚后咬牙切齿！

    判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戚后的计划近乎天衣无缝。

    从占据了国师曲幽河的皮囊开始，一帆风顺，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

    但自从大半年前，那个神出鬼没的“判官”出现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的计划，她的图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

    而经过后来她的调查，这些事儿里，都有一个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的神秘人的参与。

    那人，身份不明，正体不详，被人唤作……判官。

    可以说，她如今的失败，除了宋相以外，眼前这判官……就是最大的祸手！

    “是你啊……”

    戚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声音平静，但却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本宫没找你，你倒是自己跳出来了！”

    “戚后，长夜漫漫啊……”

    判官声音沙哑，哪怕被面具覆盖了脸孔，戚后也仿佛能感觉到。

    ——他在笑。

    “何不与我来一场……生死厮杀？”

    话音落下，再也没有更多的交流。

    戚后的视野中，判官的身影猛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欺身近前！

    且看无尽煌煌金光，自那被黑暗所覆盖的手上爆发，迎面冲杀而来！

    戚后临危不惧，娇喝一声，双手抬起，无尽月光自其中绽放！

    在她身后，有弦月幻影一闪而过，茫茫月光化学一块小形月盾横在身前！

    轰！

    盛放着炽烈的金光的一拳，狠狠落在那月盾之上，将月光打出无数裂纹！

    戚后脸色一凝，另一只手向前一探，新月之影浮现，纯白的月光好似那锋锐的利刃投射而出，杀向判官！

    后者转攻为守，金光闪耀之间，将全身尽数护住，月光洒落而下，爆发出一阵阵恐怖的金铁交击之声！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遥遥对峙！

    气氛，危险而僵硬。

    “神薹之境，入道下品？”

    戚后眉头皱起，在交手之后，轻易察觉到了对方的境界与真实战力！

    而在一次试探性的回合之后，余琛也明悟过来，这会儿受了重伤的戚后，出手之间仍在入道下品的样子。

    也就是说……能打！

    能赢！

    深吸一口气后，试探结束，该分生死了！

    那一刻，且看他双手掐诀，那十指翻飞之间，炽烈的狂暴雷霆无中生有！

    噼里啪啦！

    转眼之间，恐怖的雷光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且看双指成诀，往戚后一指！

    轰隆隆！

    雷霆炸响！

    一股苍白的恐怖电光便从手中迸发，轰向戚后！

    后者冷哼一声，无尽月光再度垂落，笼罩了曼妙身姿，在恐怖的雷光中坚不可摧那般！

    “难不成就这点儿本事？”

    噼里啪啦闪烁的恐怖雷光里，戚后巍然不动，甚至连发丝儿都未曾波动。

    “您看天上。”面对讥讽，判官丝毫不恼，反而好似善意提醒。

    戚后一愣，实实在在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好歹也是能战入道的存在，为何会搞出这种小孩子打闹才用的把戏？

    原本，打算不理。

    可下一瞬间，一阵沉闷的恐怖轰鸣声，便从天顶之上传来！

    穿透了厚厚的堡垒和土层，回荡耳旁！

    然后，他才听到对面判官沙哑的声音。

    “投石问路啊！”

    “掌握五雷！”

    话音落下，震耳欲聋的可怕嗡隆声，轰然炸响！

    戚后抬起头去！

    于是，她看到了。

    原本那黑黝黝的天顶，被无尽苍白炽烈的可怕电浆所淹没！

    好似天河倒灌一般的可怕雷霆洪流，如那远古巨兽的愤怒嘶吼，倾泄而下！

    如光，如电。

    戚后来不及躲避，只得调动浑身上下所有命炁，在头顶上演化出一层层厚重的月光之盾！

    轰！

    恐怖的雷柱轰然落下，一瞬间将一层层月盾炸碎，直直地将戚后完全淹没！

    雷霆咆哮！

    电光飞舞！

    毁灭！

    吞噬！

    焚烧殆尽！

    但余琛也没闲着。

    秉着着落井下石斩草除根的原则，在那戚后被电光雷霆所淹没的时候，他双手一抬，金光神咒赫然爆发！

    且看炽烈金光在双手中爆发，好似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个燃烧沸腾的太阳那样！

    无尽光热骤然爆发，涌入雷霆翻涌的电浆海洋中！

    恐怖的爆炸在金光与雷霆中爆发，一时间大地震荡，天穹哀鸣，肆虐的风暴从地宫爆发，冲天而起，化作一朵无比巍峨的恐怖蘑菇云来！

    但哪怕如此，余琛仍觉得不够，挥手之间，五行大遁发动！

    一时间，地龙翻涌，草木成精，凭空生火，铁石翻涌，暴雨化龙……无形之力轰然涌动，相互循环，生生不息，一同涌入那雷霆金光之中！

    轰隆隆！

    又是一阵恐怖爆鸣！

    风暴肆虐之间，漫天风雨一瞬间被荡平，天地之间，晴空朗朗！

    余琛提剑，杀生之剑落在手里，握紧！

    天遁剑意一瞬间轰然爆发！

    自上而下，高高斩落！

    苍白剑光一闪而逝之间，连同那恐怖的混乱风暴一同斩断！

    噗嗤！

    清脆一响！

    那好似血肉被撕裂一般的声音响起来！

    鲜红的血花在光焰与风暴中绽放，洒落天地！

    “呼……”

    一通几乎竭尽全力的输出以后，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死死盯着那恐怖的风暴中央。

    ——这总该死了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风暴与余波，缓缓消散，尘埃落定。

    头顶上的整个堡垒，已经被摧毁殆尽，没有再剩下一丝痕迹。

    无尽的厚土，被蹂躏出一个无比庞大的深坑，四壁赤红，滚滚冒烟儿，蠕动流淌。

    正是那土石被恐怖的高温融化以后，化作了炽烈熔岩，噗嗤蒸腾！

    而在那深坑正中央，一道赤裸的、焦黑的人形事物站着，胸口处一道狰狞恐怖的伤口从右肩斜斜贯通到左下腹，好似要将其一分为二那般！

    此时此刻，原本雍容华贵的戚后，好似一根丑陋狰狞的烧火棍儿一样，拄在那儿。

    生机全无。

    死了！

    那入道圆满的戚后，终于死了！

    余琛见状，心头终于松了口气，一枚巨石落了地。

    ——开玩笑，虽然他说得嚣张，但这毕竟是戚后，第四境圆满的可怕存在，哪怕是受了重伤，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所以一瞅准机会，他就几乎施展浑身解数，将这恐怖的女人打入万劫不复！

    他向前走去，走向那焦黑的尸首。

    但突然间，脚步一顿。

    取出度人经来。

    只看那经卷之上，文圣老头儿和国师曲幽河的遗愿，烟熏般的黑字，沉浮不定。

    没有任何消散的意思。

    那俩的遗愿，都是诛杀戚后，清君之侧！

    但这会儿，遗愿还没完成。

    也就是说……戚后没死？

    意识到这一点后，余琛猛然抬头，全身暴退！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

    吱嘎——

    那干枯焦黑的可怕尸首，发出了声音，像是什么干枯僵硬的外壳被撕裂的声音！

    然后浓郁的恐怖的血光，从戚后裂开的焦尸缝隙中绽放！

    无尽恐怖的血肉气息，从里边儿爆发出来！

    戚后那原本湮灭的生机与气息，在这一刻好似那火中涅槃，轰然暴涨！

    余琛脸色一凝！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神丹！

    那由无数生灵的血肉生机凝聚而成的，劣品的神丹！

    虽然不能做到像夺天造化丹一样让人突破境界的造化之功。

    却能在一瞬间榨干炼炁士的所有潜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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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孤注一掷，只手摘月

    好似破茧成蝶一般。

    从那干枯的焦尸里走出来的，是一具美艳绝伦的身躯。

    那叫一个婀娜妖娆，风姿绰约，不多一分赘肉，也绝不少一丝丰胰。

    就好似天地鬼斧神工雕琢出的最完美的肉体，不应存于世间的绝世尤物，充满了一股无法言喻的诱惑力。

    倘若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吧，大概就是那光滑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身躯，红得发亮。

    就好像是绝美的血红宝石雕琢而成。

    不仅不显得怪异恐怖，更是为其赋予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但余琛却一点儿都没有心情欣赏这番“美景”。

    因为他清楚地知晓，这鲜红并不是什么红色宝石，而是无尽的血肉生命压缩到极致形成的可怕力量！

    哪怕指甲盖儿大小的一点儿爆发出来，都足以瞬间炸平一座小山！

    此时此刻，这恐怖而庞大的血肉力量，全部汇聚到戚后身上，让她扛下了先前那般的狂轰滥炸！

    “差一点儿……”

    戚后好不羞怯一丝不挂暴露在余琛眼前，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好似心悸，又好似后怕。

    “就差那么一点儿，本宫就真正地死在你的手里了。”

    那声音无比平静，却带着一股好似汪洋深处涌动的暗流那样的恐怖怒火。

    “就还是差那么一点儿……在被你那一剑斩断身躯之前，本宫……吞下了神丹。

    尽管是拙劣的失败之作，尽管对本宫有着巨大的伤害，但也正因如此，本宫……恢复了一些力量。”

    她抬起手来，轻轻一握！

    轰！

    虚空震爆！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后，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与爆鸣！

    “所以，你就应当去死了。”

    她睁开眼眸，平静地看着余琛，眼里甚至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狰狞和怨恨，非要说的话，就是……俯瞰。

    好似天上自由翱翔的飞鸟俯瞰地下淤泥里阴暗的蠕虫一般，居高临下。

    然后，伸手向天，一指！

    “太阴月相·新月！”

    刹那之间，虚空中泛起一圈圈水波一般的涟漪，在那涟漪之中，一轮如弯月一般的庞大银色月轮，缓缓升空！

    在吞噬了不知多少枚血肉神丹以后，戚后压下了那恐怖的伤势，重新凝聚神胎，屹立高天！

    唰！

    且看月光洒落，温柔如水！

    但那柔和的光芒所过之处，连同空气都被撕裂，虚空都被被斩断，甚至是那沸腾的恐怖的熔岩都在一瞬间仿佛被切割了无数刀！

    新月如刀！

    斩断一切！

    而这般恐怖月光最终的目标，就是余琛！

    后者躺着漫天洒落的匹炼一般的光华，深吸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了！

    既然那些月蝉的人都能随身带着“神丹”，那戚后作为整个月蝉组织的首领，作为夺天造化阵图的掌控者，自然应当拥有更多的神丹。

    而这样儿对身体的破坏性，与它所能爆发的恐怖威能成正比。

    戚后能在生死关头，不顾一切后果地吞下去，端得是一个当机立断！

    ——在巨大的副作用和死亡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通过血肉神丹的作用，恢复了一些力量。

    尽管仍不可能与全盛时期相比，但至少……能够将那已经被国运巨神斩碎的神胎重生了。

    拥有几乎入道上品的可怕力量，比先前那修行了食尸主的红龙，还要强上一分！

    余琛的脸色，凝重起来。

    心头思忖，但手上却没有半点儿怠慢！

    杀生断剑狂乱飞舞，苍白之光剑剑绽放，与那弯月之光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无尽的金铁交击之声！

    但更多洒落的月光，洒落在余琛周遭，给那通红的岩壁留下一道道狰狞的伤痕！

    触目惊心！

    漫天尘埃在月光下翻涌而起，将整个深坑都遮掩了视线！

    弯月之光，仍未停歇，继续投射而下！

    一开始的时候，戚后尚且还能听见那判官挥剑格挡产生的金铁交击声。

    可逐渐的，那月光汇聚之中，没有声音了。

    无数月光洒落而下，只听得见万物被撕裂撕碎的声响。

    ——好像死了。

    但正所谓啊，世间事儿，都是那一报还一报。

    先前余琛对着戚后那般狂轰滥炸，戚后自然也不可能点到即止。

    只看她双手飞舞，法印一次又一次倒转，天上弯月骤然一转，好似天相变化那般，化作满月！

    满月之光，净化世间，如水一般洒落而下！

    紧随其后，那满月再度一转，通体变得猩红，无数怨恨，愤怒，不甘的气息跃然纸上！

    血月之光，好似天河倒灌而下，全部落在了余琛所在之处！

    汹涌恐怖的月光轰炸，竟硬生生持续了一刻钟！

    直到那一方天地被蹂躏得不成模样，戚后方才伸手一点。

    刹那之间，天上明月，光华内殓，真就好似那一轮明月，高高悬挂。

    戚后，盯着那一片烟尘与废墟中。

    浑浊的烟雾中，夹杂着肆虐的风暴和恐怖的天地之炁余波，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念头的探查。

    所以戚后一时间难以分辨余琛当时是死是活。

    但突然之间，异变骤生！

    那肆虐的残余风暴里，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浩荡翻涌而起！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在戚后的感知中，和眼前的判官的气息完全不同。

    或者说，和任何“人”得气息都大相径庭，那完全不应该是“生灵”应该释放出来的气息。

    ——空洞，冰冷，毫无慈悲，高高在上，俯瞰苍生。

    那种感觉，就好像它们这些入道的炼炁士在参悟的“道”的本身一样。

    戚后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一丝茫然。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将漫天的烟尘尽数荡开。

    在那茫茫无尽的烟尘中，显露出来的是一条奔涌的，狂放的滚滚黄泉！

    黄泉以后，则是一座古老巍峨鬼头雄关，雄关背后，帮忙无尽的幽幽鬼城一望无尽，

    鬼城顶上，岁月斑驳的庞大神轮沉浮不定。

    而在那神轮之上，一道黑金的身影，十二旒冕，正在酝酿成型！

    茫茫黑暗笼罩之间，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股古老伟岸的气息，却让戚后……头皮发麻！

    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阻止它！

    ——阻止这个不晓得究竟是什么存在投影！

    否则……会死！

    那一刻，戚后不敢有丝毫犹豫！

    遵循本能！

    于是，她浑身上下爆发出夺目的恐怖血光！

    升腾而起！

    涌入那血红之血中！

    下一刻，更加浓郁，更加恐怖的血红月光，朝那诡异的五官投影，倾泄而去！

    腐坏！

    吞噬！

    毁灭！

    好似那天地之间至邪至恶的力量，血红月光要将那伟岸投影彻底毁灭！

    余琛站在酆都大帝的投影里，看着那好似血红色的天穹压下来的恐怖一击，缓缓摇头。

    “晚了。”

    下一刻，就在那漫天月光撕裂而下的时候。

    酆都大帝，睁开了眼。

    双目之中，深沉而浑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眼睛，更像是……恐怖未知的混沌深渊。

    戚后心头一颤！

    就看那身影抬起手，苍白如玉的五指，捉住了虚无缥缈的血色血光。

    一握！

    月光炸碎！

    戚后神色一冷，当然不甘心！

    只看双手猛然高高举起，浑身上下那恐怖血肉生机之力熊熊燃烧！

    那天上血月，骤然迸发出无尽之光，覆盖天地，毁灭一切！

    天地之间，一片血色！

    而在这沉沉血色之下，酆都神胎好似溪中磐石，巍然不动。

    只看他那将漫天血光你破碎了的手，没有停留，向上一探！

    就好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样。

    戚后脸上，狰狞而冰冷的表情骤然一变。

    瞪圆了眼睛！

    那一刻，她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那伟岸投影明明只是伸出手，一抓。

    下一刻，自个儿那悬挂于无上天穹之上，距离无比遥远的神胎太阴血月，便莫名其妙地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被对方握在手中！

    只手摘月！

    巍峨恐怖的鲜红满月，在那看不清面容的恐怖存在手里，就好像是玻璃球一般的玩物一般。

    五指，向内合拢，用力一捏！

    那一刻，戚后仿佛只感觉自个儿的心脏，都被对方握在了手中。

    砰！

    且听一声好似瓷器破碎的声音，血红之月轰然炸碎！

    无尽鲜红的光焰化作无尽烟火从天上飘落下来，好似一场焰火化作的大雪。

    神胎再一次被破，戚后元气大伤之下，加上那血肉神丹的反噬同时用来！

    哇一声，一大口鲜血混杂脏腑的碎片吐出来，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且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她的肌肤枯萎，头发花白，血肉干瘪，一双腿更是干枯的柴火棍儿一般承受不住，砰然跪倒下去。

    她的气息，也一同快速衰败。

    倘若说一开始，戚后如日中天，如今便普那风中残烛。

    命不久矣。

    神胎酆都大帝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化作漆黑的洪流，钻进了余琛脑壳里。

    戚后抬起头，就看见那黑白戏袍的判官一步步走来，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

    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之下，吐出炽热的白雾。

    “——圣后，上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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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斩妖神通，无上灵根（4k）

    白鹿山，漆黑的地底深坑好似大地的伤痕一般，触目惊心。

    深坑底下，土壤焦黑，熔岩冷却，尘埃落定。

    失去了风华绝代的容颜的戚后，双腿折断，浑身干瘪，头发枯槁，跪在地上。

    而在她面前，是身穿黑白戏袍的冷酷判官，居高临下，好似审判。

    “你……到底……是谁……”

    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戚后干裂的嘴唇里发出来。

    哪怕临到了死，她都还无法明白。

    ——这个大半年前突然冒出来的判官究竟是谁？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处处阻挠她的计划与图谋？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判官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是谁？”

    他看着一身狼狈的戚后，

    “您可曾看过那路边的褴褛乞丐，惨死的无辜百姓，冤屈的文坛大儒，或者……被囚禁了数十年受尽折磨的占天国师……这些家伙吧，死是死了，人死灯灭，黄土一堆，但死前总还不自量力地想做点什么事儿。

    我呢，偏偏就是干这刚当的——度心不甘，度意难平，度未遂愿，度化苍生。

    所以啊，圣后，请您去死。”

    那一刻，戚后愣住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荒唐而离奇的原因。

    那一张干裂枯槁的脸上，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些？只因那些……早就入土的死鬼？你就把本宫数十年来的谋划……摧毁殆尽？判官啊，本宫……不甘心！”

    余琛直视着他，平静地回应，“对，只因如此。”

    唰！

    手起剑落，一颗枯槁的人头凌空飞起！

    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儿，这才停下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远方，不知是悔恨，还是不甘。

    一代太后，月蝉首领，第四境圆满炼炁士，曾垂帘听政掌控大夏十多年、又害死了了三圣之中的两圣，并将占天司糟蹋得几乎分崩离析的戚后。

    死在了这个寻常的雨夜里。

    没有欢呼，没有唾骂，甚至无人知晓。

    悄无声息。

    沙沙沙，沙沙沙——

    厮杀过后，被荡尽了的阴云再度汇聚而来，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浇灭了还有余温的熔岩，好似为一场戏剧落下帷幕。

    纷飞的风雨中，余琛捡起戚后的人头和她的芥子袋，撑着油纸伞，下了山去。

    京城。

    翌日。

    艳阳天。

    回到不归陵上后，余琛先是好好儿睡了一觉。

    先前与戚后一战，虽看似是摧枯拉朽，但实际上他已经全力以赴。

    再无保留了。

    所以当斩下了戚后的头颅以后，无法抑制的困倦袭来，他便什么也没管，回来一觉睡到大天亮，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叫醒他的，是虞幼鱼。

    这个妖女乘着九幽鬼辇跟随余琛一路到了白鹿山，只不过她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所以她在善后以后，就驾驭九幽鬼辇，将余琛送了回来。

    “可惜，妾身在白鹿山周围并没有找到那个家伙。”

    虞幼鱼毫不自知地盘膝坐在床上，压在余琛腿上，颇为遗憾地叹息道：

    “妾身在将南神君送回京城以后立刻追着你来，就是怕你应付不了戚后和那个家伙联手，可也不知他们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等妾身赶到时，他已经不在白鹿山了，不知去了何处。否则，将其一网打尽，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余琛眉头微皱，轻轻点头：“不只是你，我一路追去时就没有察觉到除了戚后以外其他人的气息了。另外，我赶到之时，白鹿山上的月蝉成员都已被吸光了血肉生机，如一具具干尸，死状凄惨。”

    “大吞天术？”

    虞幼鱼蹙了蹙鼻子，道：“阎魔圣地一种疗愈之法，恶毒得很，应当就是那个家伙干的了。”

    ——那个家伙。

    说的自然就是那还剩下一只眼睛的海外邪修了。

    从戚后与宋相的最后一战中，余琛和虞幼鱼知晓走投无路的戚后将那个家伙解开了封印，放了出来。

    但追到白鹿山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加上那些横死的月蝉成员。

    合理怀疑，他和戚后之间恐怕闹掰了。

    不过想想的正常，一个人被封印了数十年，出来以后不找敌人报仇那才有鬼了。

    先前从他俩京城逃出去的时候，他是帮了戚后，但那也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妨碍他心里边儿巴不得戚后去死。

    “不过虽然有漏网之鱼，但至少戚后这个大毒瘤是除掉了去。”

    余琛深吸一口气，倚靠在床头，自言自语，

    “——至于那个家伙，慢慢儿来吧。”

    虞幼鱼点头。

    然后，余琛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一番后，找了个精美的盒子，把戚后的脑袋装了进去，又附上一封信，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你要做什么？”虞幼鱼狐疑道。

    余琛一笑，“好消息总要一起分享才是。”

    说罢，他找了个理由支开了虞幼鱼，然后门窗禁闭，又施展了画地为牢神通，将他自己的房间与世隔绝。

    做完这一切后，方才取出度人经来。

    这会儿，张智凡、文圣老头儿和国师曲幽河的遗愿，随着南神君的获救和戚后的彻底身死，自然也完成了去。

    ——打生打死经历了两场恐怖大战，自然应当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且看那黑金经卷之上，金光大放，三样金光闪闪的事物，飘落下来。

    看那第一物，乃是一本灰白色的书典，正是张智凡遗愿完成后的奖励。

    指尖轻轻一触碰，便化作一道灰光，涌入余琛手中。

    下一刻，天旋地转，陷入空明悟道之境。

    幻境之间，天地苍苍，旷野茫茫。

    且看那黑土之上，一座城池巍峨矗立，但在这城池周遭，无尽黑压压的一片，好似无尽海潮。

    定睛一瞧，竟是无数面目狰狞，青面獠牙的妖魔邪怪！

    人身虎，牛头人，蛇面怪，鹰身女……一头头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密密麻麻，将整个城池包围起来！

    它们叫嚣着，它们嘶吼着，它们咆哮着！

    望着那城池背后磅礴的人类的生机，涎水横流，腥臭无比，好似那色中饿鬼见了娇美女子，急不可耐！

    如此凶神恶煞之间，更是妖气冲天，无尽滚滚妖气汇聚成云，好似一层又一层厚重的铅层覆盖在头顶！

    凶威似乎天塌！

    下一刻，一声嘶吼！

    无数妖族，发起冲锋！

    无穷无尽的妖潮，很快将那巍峨的城池彻底淹没！

    前仆后继，滚滚不绝，磨牙吮血，吞人如麻！

    仅半个时辰的功夫，巍峨的人道雄关便成了一座死城！

    而正当这时，一个佝偻老头儿踏空而来，见此惨状，满脸悲愤，涕泪横流，怒火不止，声声泣血！

    又悲又愤！

    “杀！”

    “杀！”

    “杀！”

    家国被毁！

    同胞惨死！

    生灵涂炭！

    无尽怒意化作炽烈杀意，倾泄在天地之间！

    且看那老头儿手持一枚三尺竹节，横扫所过之处，无数妖怪魂飞魄散！

    老头儿很愤怒，也很强大，死在他手底下的各种妖魔邪怪，已不计其数。

    整整杀了十天十夜，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但奈何，妖潮太多。

    杀到最后，老头儿精疲力竭，但那每一次会动三尺竹节，仍能让无数妖族灰飞烟灭！

    俨然……已脱离了招数本身，接近了“道”之境界！

    可哪怕如此，在无数悍不畏死的妖怪倾轧之下，老头儿最后连挥动竹节的力量都没有了。

    轰然倒地，望着天上密密麻麻跳起来扑杀而来的妖怪，他眼中仇恨，丝毫不减！

    “凶虐妖魔，祸我人道！”

    “吾身力竭，但心不死，怒亦不消！”

    “此生此世，只为斩妖，只为除魔！”

    “十日杀戮，悟道斩妖，留此一式，传于世间，荡尽妖魔！”

    说罢，那无尽妖怪扑上来，一瞬间将老头儿的身躯撕裂成无数碎片，没了声息！

    砰！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余琛从那老头儿身上脱离出来。

    恢复了自个儿的意识。

    那不属于他的无尽的愤怒与悲怆，也缓缓消散。

    留下的，只有那老头儿在十天十夜对妖魔的杀戮中，领悟的一式神通！

    此神通诞生于无尽无尽杀戮，技近乎道，一招一式，无所定形，只为斩妖！

    神通一出，对于所有非人道的生灵，都拥有恐怖的破坏和威能！

    唤作……斩妖！

    “呼……”

    余琛深吸一口气，眉头皱起。

    尽管那幻境中的老头儿的愤怒与杀意，都已被隔绝出他的情绪。

    但那股悲怆，痛苦以及斩尽妖魔的决心，仍让他难以忘怀。

    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真实到好像那一切，都并非只是空明悟道的幻境，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古老的时代的事实一样。

    晃了晃脑袋，余琛将杂念甩出脑海，看向度人经里飞出来的第二件事物，这是曲幽河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

    且看那是一枚拳头大小，光芒氤氲的光团，仅一出现，提周遭天地之炁便好似被长鲸吸水一般，向它汇聚。

    余琛伸手一碰，那光团便钻进了他的身躯，化作无尽光芒，笼罩他的全身。

    那一刻，余琛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段骨骼，每一处脏腑，每一枚血肉，都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重组！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一点儿异样，但余琛清楚，自个儿的身躯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刹那之间，整个不归陵方圆百里内，无尽天地之炁瞬间涌来！

    顺流而下，遍布四肢百骸，充斥炁海，灵庭，神薹！

    再吐一口气，无尽浊气喷吐出来。

    整个守陵屋子，乌烟瘴气，好似末日！

    一呼一吸之间，引得天地之变化！

    是为……无上炁灵根！

    超越了上品炁灵根的无上灵根！

    余琛睁眼，那无尽天地之炁在神薹涌动，好似狂奔的海潮一般汇入了神胎之中！

    那闭目垂眸的酆都大帝投影，更加凝实了一分！

    一声轰鸣！

    好似雷霆震响！

    那神胎酆都大帝，身形暴涨！

    神薹圆满！

    这便是无上炁灵根！

    仅是，便助余琛突破至神薹圆满！

    余琛垂下眼帘，只感觉随着境界的提升，所有的神通术法，都上了一个档次！

    的身躯与周遭天地之炁，宛如水乳交融那般！

    完全没有了任何一丝隔阂。

    好似那无尽的天地之炁，也是他身躯的一部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臂指使！

    略显夸张地说，拥有了无上炁灵根以后，天地之炁是他，他就是天地之炁！

    往后吐纳修行，一呼一吸之间，便足以抵寻常炼炁士数月乃至年许功夫！

    平复下心头激动，他看向第三件事物，此乃文圣老头儿【清君之侧】遗愿完成后的奖励。

    但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让余琛直接倒吸一口凉气，刚刚平静下去的一颗心，又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下午时分，京城相府。

    宋相从昏睡中，缓缓醒来，睁开眼睛。

    旁边一直守着的贺子秋脸上一喜欢，喊道：“老师！”

    宋相点头，应了一声，然后艰难地撑起身子，只觉脑子又重又痛，浑身酸软无力。

    ——先前借用国运大阵的力量太过头了，这般后遗症也是不可避免。不仅如此，短时间内，他的精神魂魄完全恢复之前，怕是再也没有余力去驱使国运大阵的力量了。

    “可惜……让她逃了……”

    想到仅仅差一丝，就能将那戚后彻底镇杀，结果最后功亏一篑。

    宋相就无比遗憾。

    ——晚上睡觉恐怕都会突然惊醒的那种遗憾。

    虽然最后南神君说那判官去追杀戚后了，当时宋相还觉得有希望能截住对方。

    不过清醒以后，一想到对方逃走时，那几乎让人绝望的恐怖极速，他就脑瓜子疼。

    ——那压根儿就不是人能追上的速度。

    而这次让戚后逃了后，下次再有机会杀她，却不知晓是猴年马月了。

    而且放着这么一个恐怖的疯子在外头，宋相想想就坐立不安。

    正当他头疼时候，一旁的贺子秋犹犹豫豫地开口了，“老师……中午时候……有人送来了一个木盒和一封信……”

    “嗯？”宋相眉头一挑。

    “您……您自己看吧。”贺子秋唤人进来，恭恭敬敬呈上一只二尺高的木盒。

    贺子秋亲手为他打开，就见那木盒儿里，是一枚人头。

    形容枯槁，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打眼一看。

    嘿！

    ——戚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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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龙骧逼宫，启元回归

    尽管那枚脑袋已经完全不成人样了。

    形容枯槁，肌肤干裂，头发干枯，好似缺水的杂草。

    那叫一个寒碜狼狈！

    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宋相绝不会认错！

    ——戚后！

    这枚脑袋，就是戚后首级！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贺子秋，“谁送来的？”

    贺子秋取出一枚纸鹤，“老师，它送来的。”

    那纸鹤的模样，熟悉无比，宋相仅是看了一眼，心头就已明悟。

    ——判官。

    尽管他到现在都不晓得那判官究竟是谁，又和戚后有什么深仇大恨。

    但这纸鹤的扎法，就是先前判官数次联络他时所用的方式。

    “没想到啊……他真做到了……真把那毒后给彻底杀死了……”

    宋相喃喃开口。

    贺子秋发现，在看了这枚人头以后，自个儿的老师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后，宋相拿起随盒附带的信，打开一看。

    信自然是那判官写的，先是敷衍地问了个好，像是老朋友那样，然后就在信中讲述了一切的真相。

    包括戚后和那个海外邪修的交易，启元帝被操控的的事实，南神君的遭遇，以及整件事最后的结果。

    ——戚后死了，但那海外邪修的一枚眼珠子，逃了出去。

    看到这儿，宋相的眉头皱了起来。

    先前戚后逃走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一股熟悉而陌生的气息，一闪而逝。

    只不过当时情况太过焦急，来不及多想。

    谁曾想，这竟然是当初那个海外邪修的残骸！

    当即，立刻下令，自今日起，整个大夏，追查那海外邪修的蛛丝马迹，一旦发现，立刻上报朝廷，情况属实，则赏良田千亩，黄金十万，且若是炼炁士，可兑成灵铢以及各种天材地宝！

    底下人，领命去了。

    宋相又问贺子秋：“占天司那边怎么样了？”

    “有点乱。”贺子秋实话实说：“因为戚后的原因，整个占天司死了三位神君，加上那些月蝉的卧底被镇压，整个占天司战力折损了近四成——幸亏有归来的南神君暂时坐镇，否则整个占天司群龙无首，怕有哗变。

    另外，那南神君，似要突破入道之境了。”

    宋相听了，想起余琛在信中说的关于南神君大难不死而有后福的遭遇，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贺子秋支支吾吾。

    “说。”宋相看了他一眼。

    贺子秋点了点头，朝外面支会了一声。

    一个蟒袍太监带着一群皇宫侍卫，被放了进来。

    一进来，就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面无表情道，

    “宋相，请接旨！”

    宋相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作。

    按理来说，见旨不跪，那是欺君大罪！

    是要杀头的！

    但奈何宋相积威太甚，这蟒袍太监也不敢发作，只当没看见，拉来圣旨，高声道：

    “丞相宋义，率其兵卫围宫，胆大包天！其叛逆之心昭然若揭，实乃罪大恶极，赐酒一杯，自行了断！”

    说罢，另一名小太监呈上一个托盘，里边儿摆放着一个精美的银壶，还有一尊杯盏。

    低着头，走到宋相面前来。

    那一瞬间，气氛瞬间凝固！

    包括贺子秋在内，整个相府，勃然大怒！

    ——先前的事儿，大伙儿都看到了！

    那恶毒戚后假死重生，罪孽滔天，幸亏有宋相当机立断，以命相搏，方为大夏换来朗朗青天！

    但这什么破圣旨，对这事儿只字不提，直说宋相围宫，意图谋反！

    什么屁话？

    但对此，宋相却好似并不意外。

    因为这圣旨一出，他大概就晓得了到底是个啥情况。

    ——说先前吧，他虽然封锁了皇宫的消息。

    可那一场大战，漫天轰鸣，白昼明月，国运巨神，几乎整个京城治下都听闻都看见了。

    皇宫，自然也并不例外。

    所以，那潜伏在皇宫中的月蝉的成员，一定也看到了他们的圣后落荒而逃的消息，心头焦急又绝望。

    而正好他们又操控着启元帝陛下，估计传下这道圣旨，已经是鱼死网破，破罐子破摔了吧？

    这些东西，宋相心里门儿清。

    所以他看着传旨的太监，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那平静的目光下，一行太监却是冷汗涔涔，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丞相大人，还不接旨？”

    那蟒袍太监是见过些世面的，强忍心头恐惧，催促道。

    宋相听了，终于迈动脚步，走到那拿着毒酒的小太监身旁，提起银壶，将其中清亮的酒液倒进了杯盏里。

    看到这儿，那一行太监终于松了口气。

    而相府的人，则是大惊失色，刚要出声！

    却听宋相抬手，阻止了他们。

    他看着晶莹剔透的酒液，喃喃自语：“大半年前，李寰那老头就是这样被逼死的吗？”

    没人敢回答。

    只听宋相继续自言自语，“李寰老了，想得也多，天下读书人都以他为首，他抗旨不遵，天下文儒定然乱法，引起祸乱，所以他甘愿被自个儿徒弟砍下了脑袋来。”

    他将毒酒高高举起来，杯盏一歪，清亮的酒液瞬间滴答落下，流了一地。

    “大胆！宋义你……”

    那蟒袍太监刚想说话！

    突然之间，宋相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话语顿时咽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但本官，不是李寰。”

    宋相缓缓摇头：“要杀本官？好！来人！备马！进宫！本官要亲自看看，到底是谁要杀本官！”

    一行太监已经懵了，一脸惊恐，指着宋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们就被相府的人捉起来，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辆灰黑色的马车在一位位龙骧炼炁士的簇拥下，进了皇宫！

    一路上，遇了不少阻拦。

    但龙骧军都由一位位炼炁士组成，纪律严明的同时远非一般军队可以比拟，哪怕是那些御林铁卫都完全不是对手。

    浩浩荡荡的龙骧军，一路横推，杀进皇宫！

    与此同时，丞相宋义抗旨不遵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伙儿那本就敏感的神经，又是一颤！

    不晓得这位祖宗到底想干嘛！

    如今，朝廷三圣掌控的势力，稷下书院不问世事，占天司自顾不暇。

    所以宋相的龙骧军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闯上了金銮殿！

    这会儿，启元帝还在载歌载舞，乐师奏乐，舞女起舞，红袍看太监敲动木鱼……

    安宁和谐。

    可龙骧军的闯入，顿时让整个金銮殿乱作一团，启元帝大惊失色，指着宋相的鼻子痛骂，

    “宋义，你到底想干什么想造反吗？！来人！拖出去砍了！诛尽九族！”

    可金銮殿上，一片死寂。

    唯有那一声一声的木鱼声，声声不绝。

    ——整个皇宫，已经被龙骧军掌控了。

    “从多久以前开始？”

    宋相闲庭信步地迈步在金銮殿上：

    “好像正是曲幽河走火入魔的那一年吧？陛下您就爱上了这木鱼声。

    一开始，本官觉得这不过是您的个人喜好，只当是寻常。

    但这会儿，本官都‘造反’了，您怎么还有闲工夫听这木鱼咚咚声呢？”

    他看向那敲击木鱼的看太监，一挥手，两名龙骧军炼炁士便将他架起来，抢走了木鱼。

    木鱼声停止的那一刻，启元帝原本愤怒而惊恐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呆滞起来。

    那种感觉，别说像是皇帝，甚至不能说是人。

    就像……木偶一般。

    众人见状，都愣了。

    唯有宋相，露出果然如此之色！

    先前，他并不知晓启元帝被戚后的人操控，所以对这不绝于耳的木鱼声除了觉得烦闷以外，没什么别的感觉。

    可自从上次察觉到启元帝恐怕是一具傀儡的时候，这十多年响彻不绝的木鱼声，就引起了他的注意了。

    如今一瞧，果然如此！

    “你们想干什么？金銮殿上如此放肆，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那红袍老太监见木鱼被抢，顿时惊慌失措，色厉内茬！

    可两名龙骧军士，好似那钢铁雕塑，完全不为所动。

    宋相走到他的面前，开口道：“本官记得，伱似乎也是曲幽河走火入魔那一年被陛下钦点的贴身太监？如何能那么巧呢？”

    那红袍太监神色一慌，刚想说话，就见宋相突然抽出一名龙骧军士的配剑！

    唰！

    斩断风声！

    也斩断了那一枚欲言又止的头颅！

    鲜红的血，喷溅三尺，滚滚人头，咕噜落地！

    红袍太监，死了！

    金銮殿上的众人，当即浑身一震，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气氛凝固而沉默。

    良久以后，王座之上。

    启元帝的手指头，轻轻动了两下。

    那呆滞无神的目光，逐渐恢复了神采。

    ——霸道，刚猛，如铁一般，如火那样。

    环顾四下！

    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此时此刻的启元帝和片刻之前的启元帝，绝不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缓缓走下。

    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颅！

    ——帝皇之威，莫过于此！

    启元帝走到宋相面前，盯着他，看了好久。

    金銮殿上，除二人以外，其余人等，尽皆屏息凝神！

    良久，才听启元帝深吸了一口气，道，

    “——朕，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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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蒸蒸日上，邪修异动

    砰！

    宋相笑了，深吸一口气，心甘情愿跪下去。

    “——陛下，宋义参见。”

    “好！”

    启元帝一挥手，哈哈大笑，“宋卿救驾有功，当大赏！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那一瞬间，除了贺子秋以外，整个金銮殿上，所有人都傻了，没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而当诸多文武百官听闻宋相谋反，杀进皇宫后，急匆匆赶来救驾时。

    看到的是那金銮殿上，一君一臣，促膝谈心，和谐得很！

    当时，大伙儿就傻了一大片，压根儿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你说宋相都带兵杀上金銮殿了，想谋反只是一念之间，哪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是完全可行的，道偏偏就是没迈出那临门一脚。

    而启元帝呢？明明都被逼宫了，还给出如此大赏，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般优遇在大夏的历史上可是数百年没出现过了。

    但即便是疑惑吧，也没人敢问，没人敢说，稀里糊涂地来，稀里糊涂地也回去了。

    总之吧，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只是在这天以后吧，启元帝一改曾经那庸碌的风格，变得霸道，铁血，雷厉风行。

    变成了几十年前大伙儿熟悉的那个陛下。

    ——一天天圣旨颁布下来，第二天就肃清了所有月蝉的成员，杀了个干干净净；又任命南神君为新任国师，收拾占天司的烂摊子；彻查朝廷文武百官风气，尸位素餐，贪污受贿，一个都别跑；甚至还派人远赴海外请仁德王回来继承太子之位……

    等等。

    几乎前二三十年都没做的事儿，半个月里就雷厉风行地全提上了日程。

    让诸多习惯了皇帝不管不顾的文武大臣们，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反正吧，很诡异的情况就是——在被戚后狠狠糟蹋了一番以后，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整个大夏却是蒸蒸日上了起来。

    不归陵上。

    距戚后之死，已过去了大半个月。

    荒野坟头上的余琛，从不下山，却对一切的真相都清楚得很。

    他和宋相，还保持了一段时间的书信联系。

    宋相的信里说，先前的启元帝的确被戚后操控了，而操控的方式就是那诡异的木鱼声，说是一种不知名的法门儿，整个大夏的秘库里都没找到相关的术法，可能是戚后自创出来的。

    而余琛也问了虞幼鱼，说这也不是阎魔圣地地法术神通。

    另外，宋相还在信纸中说，启元帝知晓了一切的真相后，对于余琛相当好奇，希望能见他一面，甚至愿意封其为异姓王侯，掌千里封地，世袭罔替。

    但余琛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加上并没有想要把判官的身份暴露在人前的想法。所以回信一封，说自个儿闲云野鹤惯了，怕是登不上朝堂。

    宋相很快回信，表示无妨，并说除了启元帝以外，他也想和余琛亲自见一面。

    余琛看了以后，也就没回信了。

    他一心不归陵上潜心修行，借那无上炁灵根，道行突飞猛进，很快就巩固了神薹圆满的境界。

    但即便如此，余琛也没有任何懈怠和放松。

    毕竟那海外邪修还活着，不晓得在哪个犄角旮旯躲着，蠢蠢欲动。

    想到那个企图把整个大夏都炼了的疯子，余琛就如芒在背。

    而虞幼鱼呢，也在黄泉水的滋润下，逐步恢复力量。

    据她所说，她的身躯已经基本恢复了，如今能发挥出入道下品的实力，只要找回她的头颅以及头颅中的“元神”，便能恢复完全的道行，重回第五境！

    余琛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到时候可以一起修行阴阳内经了。

    这姑娘脸噌一下就红了，化作黑烟儿跑了，但倒是也没拒绝。

    而文圣老头儿在遗愿完成，得知启元帝摆脱了戚后操控以后，也完完全全放下了阳间事儿，在阴间当起了他的鬼神判官。

    至于青浣，天天还是在稷下书院上学，回来就和同等年纪的秀萝待在一块儿，两个小丫头好似总有说不完的话。

    石头一天到晚也还是那样，白天送青浣上学，顺便买菜做饭，闲暇时间就一根筋儿扑在炼体上，如今已是炼体第三境的上品道行了。

    反正日子嘛，就一天天过，平和又安宁。

    偶尔有什么遗愿，也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余琛都不用下山，石头也顺手就给完成了。

    但在这平静的日子如水流淌的时候，一些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某些事儿正在发生着。

    白鹿山。

    当初戚后死的地儿，月蝉的据点之一，同时也是夺天造化大阵所在的一处阵基。

    两名卸岭力士，正在忙碌。

    且听大地轰鸣，地脉坍塌，尘土飞扬！

    ——戚后死后，月蝉组织被肃清一空，但他们留下的、即将完工的夺天造化大阵，却是不小的麻烦。

    虽说在大战开始前，阵基已经被宋相的人破坏地差不多了。

    但这夺天造化大阵可不只有阵基，还有将大夏的地脉挖得四通八达的“阵纹”。

    这些阵纹以地下甬道的形式存在，没有阵基那般明显，但却几乎贯通了京城治下的地脉。

    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人借这危险的玩意儿搞事，启元帝下令，将所有的“阵纹”一同摧毁。

    但他老人家嘴巴一张一合的事儿，可就苦了底下的人。

    特别是工部，忙得不可开交。

    一个个卸岭力士翻山跨河，奔走各处，致力于将那些刻画了“阵纹”的甬道摧毁。

    大半个月过去，那环绕京城治下地域的阵纹，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了。

    只剩下京城治下最边缘的一些了。

    白鹿山，就是其中之一。

    这天黄昏，两名卸岭力士从地下爬出来，灰头土脸，脸上充满疲惫，但却笑得开心。

    两名卸岭力士双手一挥，两侧甬道壁垒便坍塌下来，将那些稀土刻画的阵纹毁得干干净净。

    “啧，终于完事儿啦！”其中一名卸岭力士要高一些，取出工部的给的地图，用石墨在白鹿山的位置标了个叉。

    另一名卸岭力士年纪大一些，矮一些，身材也要佝偻一些，他拍了拍身上尘土：“是啊，干完这趟活儿，咱也就退休了——年纪大了，身子跟不上咯！”

    那高个儿看了他一眼，嘿嘿道：“——怕是银子挣够了哦！”

    老力士一笑，也没反驳，而是说道：“咱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半年前家里来信，说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等着咱回去抱呢！”

    “真好！”高个儿赞道。

    俩人就这样你一嘴我一嘴，向附近官道的驿站方向走去。

    可突然间，发现有人，从山底下来。

    俩人一愣，见那人年纪五六十岁，一身蓑衣，身材佝偻，白发苍苍，老眼浑浊，手里拄着根灰白色拐杖，一副半截身子入土的模样。

    俩力士对视一眼，好心提醒：“老人家，这白鹿山上刚完工，山体不稳，最近还是不要上山得好！”

    ——卸岭力士为了摧毁“阵纹”，同时也损坏了地质，因此短时间内，山体塌方的可能性非常大，哪怕不是什么大规模的灾难，但对凡人来说，却是足以致命。

    那老头儿听了，抬头起来。

    一双浑浊的眼里，好似笼罩着无尽的迷雾那般，看得俩卸岭力士浑身一颤。

    “不错，不错……”那老头儿喃喃道。

    年轻的卸岭力士一愣，道：“什么不错。”

    “你们不错。”老头儿笑道，“肌体充盈，血肉丰沛，好，甚好！”

    话音落下，年轻只感觉眼前一花，失去了那老头儿的身影。

    紧接着便听闻身旁传来一声惨叫，转头一看！

    尿都差点儿给吓出来！

    且看那老力士，这会儿被那老头儿一只手抓着脸，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仅一个眨眼功夫，就只剩下一具枯骨。

    那老头儿手一松，前一刻还念叨着回家看孙子的老力士就无力地瘫软在地，浑身只剩一具皮包骨，死状凄惨！

    年轻力士直接吓傻了，色厉内茬，“你……你是何方妖孽……我们是朝廷……卸岭力士……奉命填平白鹿山……”

    “填平白鹿山？”老头儿眉头一皱，手一抬，一道黑雾便箍住了年轻力士的脖子，飞上山去！

    见到了余琛与戚后大战留下庞大深坑。

    “这里，发生了什么？”老头儿望着触目惊醒的黝黑深坑，声音森然。

    “戚后……那大魔头戚后……死在了这里……”年轻力士被掐住脖子，满脸通红，四肢使劲儿挣扎，但那黑雾好似那铁铸一般，无法挣脱！

    老头儿听了，明显一愣。

    表情狂变！

    “女人啊！你怎么就死了！你怎么能死了！我的阵图！我的神丹啊！！！”

    刹那之间，年轻力士只看到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穹，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天昏地暗！

    ——这，也是他看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了。

    然后他便感到一只苍老的手，搭在了他的脸上，浑身好似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吸去！

    两眼一黑，没了意识。

    黑黝黝的深坑里，只剩下老头儿拎着一具干枯的尸首，脸色阴沉又可怕。

    思索了良久，他看了看京城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朝北方疾驰而去。

    现实的事没处理完，今天一边处理一边用手机码的字，所以速度很慢，更新也晚了些，抱歉了哈兄弟们，明天不会这么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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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灭门血案，神秘铁棺

    距戚后之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这天，余琛又收到了宋相的来信。

    说了两件事儿。

    第一，那戚后死后，未曾被发现的“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图，就藏在那个被宋相一剑砍了脑袋的红袍老太监身上。

    ——他的身份也已经被查明，月蝉的资深元老，来自早已被大夏灭了国的南疆部落，虽然在修行之道上并不精通，但无比擅长毒蛊巫术。

    宋相猜测那操控启元帝的木鱼之声，就是初自他的手笔。

    可惜宋相当时救驾在即，没来得及将其审问，便将其砍了脑袋。

    而夺天造化的阵图，就在这老太监的芥子袋中被发现。

    ——应当是戚后在与宋相决战之前，就把这玩意儿放在了这位月蝉元老身上。

    当时他借启元帝之手，已经完全掌控了皇宫，将阵图放在此处，的确是无比安全。

    而如今，发现了阵图以后，启元帝已经将其封进了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中枢里边儿。

    唯有三圣一帝玺齐聚，打开国运大阵，方才能够取出来。

    换句话说，那阵图被封印在国运大阵里，可以说是这方天地最安全的地儿了。

    ——要是真有一天，三圣一帝玺都被都夺走了，那夺天造化阵图也已经不重要了，毕竟那代表着大夏政权已经被灭了国。

    至于第二件事嘛，就是关于那“海外邪修”的行踪。

    一开始吧，朝廷哪怕是费尽了周折，也没找到这家伙的蛛丝马迹。

    是因为后来的一件事儿，暴露了的。

    ——白鹿山命案。

    工部派去白鹿山摧毁夺天造化大阵阵纹的两名卸岭力士迟迟未归，故派人搜寻。

    结果在白鹿山找到两具穿着卸岭力士衣袍的干尸。

    从那两具干尸之上，发现了被一种吞噬血肉诡异的邪法的踪迹。

    而这种邪法，当初那个企图将大夏炼了的海外邪修曾施展过。

    所以朝廷认定，就是这家伙还是了两名卸岭力士。

    一路追踪，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最后认定那海外邪修穿越了已经变成一片废土的江州，穿越了漠北，离开了大夏去。

    这一消息，让启元帝和宋相既松了口气，又心头担忧。

    松了口气是因为这破玩意儿终于祸害够了人道，跑去北境妖族祸祸去了。

    担忧则是因为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和妖族沆瀣一气，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宋相还说要不是如今大夏元气大伤，第四境的无上大能一下死了俩，启元帝甚至想直接发兵踏平北境妖族，将那海外邪修给捉回来处死。

    而公事儿说完了，还有件私事儿，就是宋相半开玩笑地说，死前一定要见判官的真容一面。

    余琛看了，忍俊不禁。

    不过据文圣老头儿说，一向不苟言笑的宋义说这种话，代表着他已经把余琛当成了朋友。

    余琛也回信一封，语气诙谐，说宋相这执念怕是只有死后才能实现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大夏国泰民安，哪怕宋义死了多半也是喜丧，怕是留不下遗愿来。

    回完信后，余琛将纸鹤放飞，走出屋子。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大鱼大肉，石头还在灶房里忙活，最后端上一盆香气扑鼻的鲫鱼汤，撒上几枚葱花儿后，更是鲜香。

    一众人大快朵颐以后，余琛正准备去屋外走上两圈儿然后继续修行吐纳。

    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转头往山下的方向一望。

    就瞧见几个敛官儿抬着一车一车的尸首，上了山来。

    在这送葬队伍的旁边儿，还站着一条富态的鬼魂，只是那模样，惨不忍睹。

    ——双眼被戳瞎，耳朵被割下来，舌头没了半截儿，浑身上下伤痕累累，五肢都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一看就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哪怕余琛见多识广，经历过大风大浪，见如此惨状还是眉头紧锁。

    而听那几个敛官儿说，这又是一桩恐怖的灭门惨案。

    受害的，是白虎城的富商朱家。

    朱家是做船舶生意的，发际崛起于最近几年，如有神助，很快就就成了白虎城乃至整个京城都数一数二的船坊。

    可以说整个京城出航的民船，四成的船只都是朱家船厂造的。

    而就是这么一个堪称庞大的富商家族，前几天晚上却被活生生灭了门。

    不知家主朱万田一家十多口，就连那些家丁，守卫，婢女，都死了个干干净净！

    而且大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这么大的乱子，朝廷自然是重视得很，特别现在真正的启元帝又是那种雷厉风行的铁血性子，底下刑部哪儿敢有丁点儿怠慢？

    当即就查！

    很快捉到了两个灵相境的散修，一番审问以后，虽然俩人坚称自个儿不是凶手，但在他们的芥子袋里发现了朱家秘库的无数银子和天材地宝，还有沾染着朱家鲜血的法器。

    人赃并获！

    还敢抵赖？

    当即刑部判下死刑，凌迟处死！

    俩灵相境的炼炁士，在刑场硬生生挨了九千九百刀，方才毙命！

    而朱家一家的尸首，也被礼部接收，由缝尸人缝好了以后，送上不归陵来安葬了。

    ——据说当时那凄惨的死状，直接让缝尸铺的老手们都跟吃了死老鼠一样。缝完以后，更是连请了十天假。

    总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一个时辰过后，当几十口尸首都被埋下去，几个敛官儿才给余琛分了冲红，喝了几口茶以后，下山去了。

    而余琛看着那凄惨的鬼魂，却是若有所思。

    很明显，虽然敛官儿把整个案子的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事情绝不是那般简单。

    最大的疑点，就是这富态的鬼魂的存在。

    他就是朱家家主，朱万田。

    倘若按那敛官儿所说，他全家老小被人劫财害命，死得凄惨。

    但现在那“凶手”已经伏法，甚至凌迟处死。

    他的遗愿，怎么着也应该完成了才是。

    而遗愿一旦完成，哪怕不是余琛动的手，鬼魂也应当被天地所磨灭了才对。

    不应当像是这样，还一副怨气深重的模样。

    这般想着，余琛招了招手，那鬼魂就缓缓朝他游荡了过来。

    进了屋子。

    度人经一展，金光大放，那鬼魂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黄泉河畔。

    余琛跟着进来，就看鬼魂驻足，不愿离去。

    那没了舌头的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含糊不清。

    余琛只能听出几个简单的词儿。

    什么棺材，什么皇子，什么愧对……

    与此同时，朱家家主朱万田一辈子的走马灯，在余琛面前浮现出来。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让余琛先愣了。

    原来这朱万田除了那船坊老板的身份以外，还有一个隐藏得更深的身份。

    ——仁德王门客。

    说起来，竟然和余琛还是同僚！

    他这会儿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七皇子仁德王的门客来着！

    且说朱万田，白虎城人士，祖上三代都是开船的。

    到了他这一代，自然也不例外。

    可这朱万田偏偏心比天高，不想一辈子都在水上讨饭吃，就倾尽家财，又借了好多银子，开了个维修保养航船的小作坊。

    但别人做生意靠经验，靠传承，靠贵人相助。

    朱万田有啥，他有一腔热血。

    结果十几年过去，自然亏得裤衩都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堆债。

    要债的直接逼上门来，刀架脖子上，要么还钱，要么死。

    就这会儿，朱万田遇见了他的贵人。

    ——七皇子仁德王。

    那时得仁德王，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儿，但却已经开始布局，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

    单从这点就能看出仁德王和那大皇子的差距了，大皇子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侍女的所以裙子底下吃禁果呢，人家仁德王就已经开始把手伸到了朝廷以外的民间。

    这也能说明，一开始的仁德王周秀，是无比想要夺嫡的，只是最后不晓得他发现了啥，不仅跑到个鸟不拉屎的周当闲散王爷，最后更是直接逃去了海外。

    联想到他曾对余琛说过“京城病了，病入膏肓”这种话。

    难不成，他早就发现戚后的身份了？

    余琛心头猜测，但很快把这些疑惑甩出脑海，继续看起来。

    有了仁德王的帮助，朱万田当然一路顺风顺水，很快就成了京城有名的门客！

    与此同时，也成了仁德王手下最忠诚的那一批门客。

    他的财富，他的名声，他的一切甚至他的命，都是仁德王救的，自然此生无以为报！

    他的船厂为仁德王积累财富，拉拢打点人脉，而仁德王的权力让朱家船厂在京城遍地开花，越来越大。

    蒸蒸日上。

    而一切的变故，发生在一年多前。

    七皇子周秀进了一趟皇宫后，突然决定远走高飞，没有任何征兆。

    他接受了“仁德王”的封赏，挑了个最偏的封地，一溜烟儿跑了。

    而这一走，也带走了他相当多的人手和资源，只有像朱万田这种带不走的，方才留下来。

    但除了朱万田以外，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是，仁德王临走之前，给他安了一个任务。

    那一晚，仁德王亲自来到朱府，交给朱万田一具厚重的铁棺，缠绕了密密麻麻的锁链，并嘱咐朱万田一定要好生看管，不可有任何意外！

    朱万田当场发誓。

    ——脑袋可以掉，棺不会丢！

    但一年多后，他食言了。

    脑袋丢了，棺也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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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灵佣秘闻，铁心佛陀

    余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来。

    ？

    那仁德王周秀，究竟在干啥？

    你说他临走之前，把什么珍贵的宝物交给朱万田保管，那也就罢了。

    余琛能理解。

    可……棺材？

    棺材拿来干啥？

    装尸体呗！

    还能干啥？

    究竟是什么尸体，需要一位皇子，如此珍而重之地保管？

    或者是，尸体的主人，是谁？

    继续往下看去。

    因为铁棺有极其复杂的封印，所以朱万田打不开。

    当然，对于仁德王让他保管的东西，朱万田也不可能擅自打开去看。

    所以哪怕朱万田本人，也不晓得这里边儿究竟装着谁。

    就这样稀里糊涂，保管了一年多。

    另外那铁棺材质特殊，无法被装进芥子袋里。

    所以为了这事儿，朱万田甚至秘密在皇城在的一处隐秘庄园地下底下打造了一间密室，又设置诸多陷阱和阵法，保护这铁棺。

    甚至那些当初开凿密室的工匠还有炼炁士，朱万田都花巨资让他们永远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而在那以后，朱万田也听到些风声。

    ——他虽然不入道修行，但财富累积到了这个程度，自然也能接触到一些黑暗面。

    比如炼炁士圈子的鬼市。

    一年多以来，一直有一伙儿人在寻找仁德王离开前留下的什么东西，并发布了重金悬赏。

    如此情况，更是让朱万田如履薄冰。

    除了他以外，甚至连他同床共枕的朱夫人，都一点儿不知晓铁棺的事儿。

    这般，一只过了一年多。

    无事发生。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朱万田将守着这铁棺，要么等仁德王周秀回来，要么等他自个儿老死，再将这个秘密传给下一代，世代守护。

    可不出意外的，意外也就发生了。

    大概是五天前的晚上，夜深人静。

    数十人，闯进了朱府。

    他们银衣银袍，戴银色铁面，看不清面容，而且一个个都是修行之人。

    三下五除二，就将朱府的守卫力量肃清一空，还把那些家丁侍女也一并杀了。

    只将朱万田一家十多口，捉到了大堂里去。

    朱万田一开始还在装，说自个儿就一平头老百姓，仙师们若是看上了什么财宝，尽管拿去，千万不要伤性命就好。

    说罢，直接将藏宝秘库的钥匙交了出去。

    可对方非但没接，还直接手起刀落，斩了朱万田一只耳朵。

    那好似恶鬼一般的银色铁面下，发出声音。

    “——仁德王周秀的东西，在那儿？”

    朱万田两眼一瞪，心道遭了！

    对方这明显是冲着铁棺来的。

    但他既然答应了的那位殿下，绝不泄露铁棺踪迹，当然不可能轻易就范！

    就装傻，说自个儿确实曾经是仁德王周秀的门客，但那位殿下已经走了，远赴海外，真没交给他什么东西。

    那银色铁面人也不说话，手指一点，一股恐怖的劲气儿便点进了朱万田的眼眶。

    一只眼球，轰然炸碎！

    朱万田痛得在地上打滚儿，但哪怕如此，也依旧嘴硬。

    对方不急。

    又扭断了他的五肢，戳瞎了他的另一只眼睛，震碎了他的经络，割断了他的舌头……

    痛苦而绝望的折磨，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朱万田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但每当这个时候，对方就注入一缕天地之炁，帮他续命。

    最后，实在没法了。

    再继续用刑下去，朱万田的凡人身子就神仙难救了。

    那银色铁面人方才放弃了对他的拷问。

    朱万田原以为这已经结束了。

    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间，他就听闻一声凄厉惨叫！

    ——朱夫人！

    他相濡以沫，陪他一路从粗茶淡饭走过来的妻子，也遭了毒手！

    朱万田已被戳瞎了双眼，视野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黑暗里，朱夫人凄厉的惨叫声折磨着朱万田的神经，他整个人痛苦无比，破口大骂却发不出声音！

    夫人过了，是他的爹娘。

    老两口辛劳一辈子，没享几年清福，就遭了毒手。

    然后是朱万田的儿媳妇，儿子，女儿……

    一位位至亲。

    朱万田看不到他们，只听到一声声熟悉的声音发出惨叫，然后再无声息。

    终于，轮到了他的孙子。

    那个平时笑呵呵的，只有三岁的，朱万填最疼爱的大胖小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那一刻，朱万田的心脏终于承受不住，在地上拼命蠕动。

    对方见状，取来纸笔，让朱万田把知道的都写下来，若是老实，便放了他孙子，但机会只有一次，倘若朱万田还敢耍小心思，就生生剐了他孙子的皮。

    朱万田屈服了，用那仅剩的两根手指，蘸着血，写下了庄园的位置。

    然后，又求对方遵守诺言，放过他的孙子，说孩子还小，什么都记不住。

    对方看了，笑呵呵拍了拍他肩膀，凑到他仅剩的那只耳朵旁，只说了一句。

    “——骗你的，都得死。”

    然后，朱万田就听到了他孙子哭天抢地的一声痛嚎，没了声息。

    紧接着，他只感觉脖子一凉，也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浑浑噩噩，跟着自个儿尸首晃荡的鬼魂。

    在鬼魂的视角里，朱万田看到了，自个儿一家十多口，死得干干净净！

    而那银袍人走前，还去了朱家秘库，取了无数银子和天材地宝，说什么栽赃嫁祸云云。

    最后，朱家尸首被人发现，朝廷来人，一番勘察以后，捉住了两个散修。

    凌迟处死。

    朱万田看见了一切。

    他怒吼，他咆哮，他歇斯底里！

    这俩人，绝不是那天晚上闯进他府里杀人害命的银色铁面人！

    可惜人鬼殊途，没人听到他的话。

    一桩血案，盖棺定论。

    事儿，了结了。

    但朱万田却是那叫一个死不瞑目啊！

    仇恨！

    愧疚！

    化作执念，留下来！

    仇恨自然是对那银色铁面人以及幕后黑手。

    愧疚便是因为他未曾做到自个儿亲口答应仁德王的事儿。

    两枚遗愿，化作烟熏灰字，在度人经上显露出来。

    一曰，不共戴天，想对那泯灭人性的凶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二曰，物归原主，想将仁德王交给他的铁棺夺回来。

    走马灯看罢，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从度人经里走出来。

    这俩遗愿，他接了。

    一是看不惯那银色铁面人胡作非为，想管一管。

    二嘛，他也想晓得，自个儿名义上的雇主仁德王临走之前留下铁棺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而要找到凶手，找到铁棺，就只有先找到那群银色铁面人。

    但朱万田的走马灯里，却没有关于他们身份的更多线索；加上这这家伙来去无踪，神出鬼没，朱府周遭的虫鱼鸟兽恐怕也没看到什么有用的痕迹。

    整个京城，人海茫茫，要去哪儿找这些家伙呢？

    想到这儿，余琛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万晟楼。

    那个号称天下秘密，无所不知的庞大情报组织。

    那个在整个大夏每个州城都有着分部的庞然大物。

    说走就走。

    下午时分，余琛以森罗脸谱改换了相貌以后，下了山。

    京城的万晟楼，余琛当初找那大皇子底下的恶毒太监李春儿的消息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了。

    这次自然也是轻车熟路，凭借身份牌子径直进去，进了一间雅阁，立刻便有侍者呈上瓜果糕点来。

    没等片刻，一名戴着面具的长老热情接待了血痕，在他说明来意以后，那长老一愣，开口道：“银衣银袍？银色铁面？客人说的可是‘铁佛陀’？”

    “铁佛陀？”余琛一愣。

    “客人有所不知，在这凡人世间，有收钱办事儿的雇佣兵；在炼炁圈子，自然也有——一些散修报团取暖，组成团体，接取各种各样的任务，赚取修行资源。”

    那长老娓娓道来：“他们被称为灵佣，在数以万计的灵佣里，自然出现了一些为了报酬不择手段的家伙——他们专门接一些黑活儿，您懂的，都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活计，杀人放火，劫掠绑架，只要有人出价，他们都会去做，并且不问原因，不管是非，干脆利落。

    其中，铁心佛陀和玉面观音，就是这些不择手段的灵佣里最臭名昭著的两个团体，平日里游荡在阴暗之中，收钱办事儿。

    那铁佛陀的装扮，便是如您所说，银衣银袍，银色铁面，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一番解释以后，余琛终于听明白了。

    合着那些凶手也是收钱办事儿的，他们背后的雇主，才是那夺取“铁棺”的幕后黑手。

    “我要找到铁佛陀。”余琛抬起头，不卖关子。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就是……”那长老食指拇指轻轻揉搓，醉翁之意，不在于酒。

    余琛也懂规矩，取出一个芥子袋，往桌上一放。

    那长老接过来一看，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也不多废话，命人取出一堆竹简，恭敬奉上。

    “铁佛陀的所有成员详细信息，所有驻地，战斗方式都在里边。”

    余琛点头，起身就走。

    那长老为人也是老练，自然看得出余琛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只能是找那群灵佣麻烦的。

    他抬起头来，笑呵呵收起芥子袋。

    “——客人，狩猎愉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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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铁剑洞天，血色喷泉

    铁剑山。

    位于京城以南百里处。

    因山峰陡峭，险峻无比，其形似利剑得名。

    原本只是一座无人荒山，但在铁佛陀灵佣团入驻以后，在炼炁圈子里逐渐声名鹊起。

    据万晟楼给的消息里边儿说，灵佣团铁佛陀一共十八人，其中团首铁佛为神薹炼炁士，手下十七位灵相炼炁士，一个个都是那心狠手辣之辈，手上沾染鲜血无数，恶贯满盈。

    但偏偏啊，虽然炼炁圈子都晓得这铁佛陀的都是渣滓，可他们做事向来谨慎无比，密不透风，天衣无缝。

    一直没什么证据表明一些惨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所以至少在明面儿上，他们还是一个颇为正经的灵佣团。

    这一日，夜深时分，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之夜。

    铁剑山上，铁剑洞天。

    ——作为炼炁士的住所，自然不可能像一般山匪那样，随便挖一个山洞就住进去了。

    炼炁士的住所，一般被称为洞天。

    乃是布置了聚炁灵阵的大福缘之地。

    其中天地之炁浓度要远远超出外界。

    当然，这洞天也分优劣。

    像是那天元道观的天元洞天，据说就是由九百九十九枚聚炁子阵组合而成的庞大母阵，其中天地之炁好似流水一般拥有实质，在其中修行冥想，就相当于拥有无限的劣品灵铢一直吐纳。

    而铁剑山铁剑洞天的规模，当然没那么庞大，充其量只是有十几道聚炁灵阵，但天地之炁浓度也要比外界深厚太多了。

    ——这些，也都是万晟楼给的情报里边儿的描述。

    夜半三更，明月高悬。

    一道漆黑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铁剑山山，洞天门口。

    夜色寂静当中，隐隐能听闻其中传来觥筹交错与酒后喧嚷之声。

    不亦乐乎。

    而对于这深夜不速之客，铁剑洞天里，似无人察觉。

    一枚枚镶嵌在洞天墙壁上的水晶灯盏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将整个洞天照耀得宛如白昼。

    这铁剑洞天说白了也是个山洞，只不过相当庞大，似把整个铁剑山腰都掏空了。

    其中大堂呈椭圆形，中间摆放一张巨大石桌，桌旁环绕二十来把石椅。

    石桌南北方向的墙壁上，各有十来道门扉，通往冥想歇息住处，灶房，茅房和宝库。

    石桌东方，是洞天大门，跨过一截长长的甬道，便可到达山巅。

    最后的石桌西方，是十多级阶梯，通往一想冷硬的石头宝座。

    布局简单，陈设大气。

    而此时此刻，那中央大石桌上，十多道人影正绕桌而坐，桌上摆放着各种这样的灵肴珍馐和几坛珍贵灵酒。

    一个个人影儿身穿银衣银袍，正举杯而庆！

    且看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高大汉子，哈哈大笑，“弟兄们，今儿刚得的消息，说那两个替死鬼已经凌迟处死，这事儿再怎么也查不到咱们身上来了！”

    其余人一听，心头松了口气，一个刀疤脸道人感叹道：“也不知这次背后的雇主是何人？这俩替死鬼明明是炼炁士，应当由占天司介入的，但最后好像刑部就给判下来了。”

    “肯定是官场上的老爷呗，官官相护，才能做到这样的事儿！”一个长相阴柔的男子猜测道。

    议论纷纷。

    突然之间。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一时间，整个洞天鸦雀无声。

    所有人抬头望去，看向台阶上的宝座。

    只看那儿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道人，剑眉星目，气质非凡，穿银白法衣，浑身上下灵光闪烁，和一众兴高采烈的炼炁士相比，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来。

    “不要猜老板的身份。”

    “不要玩乐太晚，这风波过了，明日便要将东西交给雇主了。”

    他开口道，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刹那间，关于雇主身份的讨论，戛然而止。

    众人尴尬提杯，一番畅饮过后，完全不在谈论这事儿。

    正当这时，桌上一个同样身穿银白法衣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手里提着杯子，向宝座上的中年道人一敬，“团首，这些年来，多亏了您的照顾，我先干为敬。”

    说罢，将那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中年道人看着她，开口道：“褚鹤，有什么话就直说，大家都是家人，不必藏着掖着。”

    那被称为褚鹤的男子松了口气，深深一躬：“团首，我……想退出。”

    这话一出，整个洞天，瞬间安静。

    这简单一句话，好似触犯了什么禁忌一样，一双双眼睛抬起来，望着他。

    褚鹤好似下定了决心一样，“团首，这般刀口舔血的日子，始终不是个办法……像上一次，竟杀到了仁德王门客的头上……倘若不是那位仁德王远赴海外，这事儿恐怕根本不可能被压得下来，什么栽赃嫁祸不过是小孩儿的把戏，只要朝廷想查，肯定能查到我们身上来！”

    他脸上流露出惊恐神色，越说越激动，“团首，咱们咱们一同金盆洗手了吧？反正如今资源财富都已累积了那么多，咱们干点儿见得光的活儿，虽然报酬少点，但至少……安全啊！”

    话音落下，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大伙儿颤颤巍巍抬起头，偷偷看那宝座上中年道人的反应。

    且看他摇了摇头，看向褚鹤：“铁佛陀，永远不会变。”

    褚鹤神色一黯。

    且听那中年道人继续道：“但你我兄弟至亲一场，你要退出，我不拦——褚鹤，你确定要离开铁佛陀吗？”

    褚鹤抬头，目光坚定：“对不住了，团首！”

    “好。”中年道人点了点头，“你走吧。”

    褚鹤咽了咽口水，收拾了行囊，似乎怕宝座上那人后悔一样，转身就走。

    但就在他转身那一刻，中年道人突然伸手一点。

    一道紫光一闪而过。

    咻！

    褚鹤的背后，一个人头大小的血洞轰然炸开，前后通透！

    他整个人一震，愣愣转过头来，惊恐而茫然地看向宝座上的中年道人，口中喃喃，好像想说点什么。

    但只有无数血沫涌出来，最后砰一声倒在地上！

    没了声息。

    一时间，洞天里，噤若寒蝉。

    其余十几个炼炁士，身上还沾着那褚鹤的血肉，但却不告去揩。

    只看那宝座上的中年道人摆了摆手，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后，随口解释那般。

    “退出铁佛陀时，他就不是家人。”

    ——不是家人，性命便如草芥，就可以随便杀。

    “还有谁，想金盆洗手？”

    中年道人问道。

    无人开口，尽皆战栗！

    “我累了，你们喝。”

    中年道人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回了住处。

    余下人良久才压下内心惊骇，举起酒杯。

    但那一只只手，都在颤抖！

    只有那身为副团的络腮胡男人，收起了脸上笑容，异常严肃地看着大伙儿：“弟兄们，前车之鉴，可千万别起这样念头了。”

    剩下人，点头如小鸡啄米。

    只有一个好像是新加入的炼炁士，怯生生问道：“团首……一直都这样吗？”

    络腮胡看了他一眼：“李汭，你是因为想挣钱才干这一行的吧？为了钱，杀人放火，都可以做。”

    那新来的炼炁士点头。

    络腮胡压低了声音，“但团首不是，以他神薹境的道行，随便去个大点儿的道观都能活得比现在好，他干这行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杀戮。

    只有这个活儿，才能支撑他无所顾忌的杀戮。

    他很喜欢那种生命在他的手中被终结的感觉——就像摘花那样，花不重要，摘下来做什么也不重要，将花从枝上摘下来的那一刻，才最重要。”

    话音落下，一众人更是噤若寒蝉。

    还是那个刀疤脸儿，打了个圆场：“咳咳，时间不早了，大伙儿都歇了吧，赶明儿还要把东西送到雇主手里呢！”

    这一说，余下炼炁士都是点头，喝完杯中最后一杯酒，准备回房歇了。

    可突然之间，有铃声响起来。

    叮铃铃——

    好似无比渺远，但又如在耳畔。

    众人同时一愣。

    回过神来时，立刻无比警惕起来！

    “谁？！”

    那络腮胡道人怒喝，浑身天地之炁爆发，背后显化一尊庞大的力士灵相，巍峨伟岸！

    “竟敢擅闯……”

    话未说完，就见其他十五个人脖子上，浮现出一条鲜红的血线。

    络腮道人的嘴大张着，发不出声音来。

    “副团……怎么了？”那疤脸道人下意识问道。

    然后。

    砰！

    他的脑袋，平整地从脖子上滑下来，砸在冷硬的石头地上。

    哗啦！

    鲜红血柱，方才喷洒而出，如注一般，扬起丈高，哗啦啦落下来！

    将整个大堂，染上一片猩红。

    然后，在众人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一枚枚脑袋，砰然落地，一根根鲜红的血柱从脖子上喷涌而出！

    就好似那一道道绚烂的红色喷泉。

    眨眼之间！

    除了那络腮道人以外，十五个灵相境炼炁士，人头落地！

    十五枚脑袋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双眼惊恐而绝望地盯着络腮道人。

    那一刻，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笼罩了络腮胡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

    无法抑制的恐惧，好似海潮奔涌而来！

    方才的气势，早已烟消云散，浑身颤抖，两股战战！

    然后，一抹温柔的凉意，好似情人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喉咙。

    一股死亡的阴影，盘绕心头！

    “不……我不想死……”

    最后的求生欲，让络腮道人喃喃开口。

    随后，他听到了声音。

    “——朱家几十口，也不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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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不动明王，一指碎之

    转眼之间，热闹的大堂里，一片死寂，只有血顺着冷硬的石头里面哗哗流动的声音。

    十七具无头尸首站着，还在喷溅着咕噜咕噜的血。

    自个儿的血啊，淋在自个儿脑袋上，顺带将整个大堂染成鲜红。

    好似那人间炼狱那样。

    余琛漫步其中，闲庭信步，望着诸多倒下的尸首。

    目光冷漠。

    十七个人。

    比起当初入侵朱家府邸的十八个银色铁面人，还差一个。

    根据万晟楼给的情报对照境界，还还一个神薹境的铁佛陀团首铁佛。

    也是那个亲手折磨朱万田和他的家人的变态疯子。

    除了他以外，至于其他十七个，都整整齐齐躺在这儿了。

    正当这时，紫光一闪！

    且看那大堂北边的一个房间里，一抹浓郁的紫光悄无声息地贯通而来！

    朝着余琛眉头，不偏不倚！

    速度之快，只是眨眼功夫，就已经跨越虚空，洞穿而来！

    狠辣至极！

    毫不留手！

    就是奔着夺取性命而来！

    但余琛就好似没看见一样，一动不动。

    直到那一抹紫光已经近前，一抹金色方才一闪而逝。

    叮——

    一声脆响，好似金铁交击！

    紫金相击，火花四溅！

    正是这一刹那功夫！

    且看一道银色身影好似那是过隙白驹，化作幻影，一瞬间就来到余琛身前！

    右手之上，凝聚浓郁的紫金色泽，好似无坚不摧的天外陨铁，一拳轰来！

    恍惚之间，那虚空之中，一尊怒目圆睁的黄金佛像显化，那小山一般庞大的拳头出现在紫影身后，跟随这那紫影的动作，一拳轰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余琛依旧不为所动，金光护身！

    砰！

    沉闷的碰撞声让整个大堂都在颤抖！

    那恐怖的拳头落在余琛的神咒金光上，竟好似受不了那恐怖的反震之力，轰然破碎！

    与此同时，那紫影眉头一挑，趁这个机会，抽身而退，退到边缘。

    余琛看着他。

    年纪约莫三十，一身银色法衣，五官倒是端正，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恢宏、浩渺和慈悲的气息，以及那股神薹境的煌煌威压，毫不掩饰。

    “铁佛，铁佛陀团首，原为威化山山匪，因一次意外误入佛门古迹，得佛门传承，擅使佛门神通手段，出世以后，创立铁佛陀灵佣团，拿钱办事，恶贯满盈。”

    余琛事无巨细地将这中年道人的一切来历都详细道来，看着他。

    他凝望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凝望着他，目光平静，面无表情，好似丝毫不因为铁佛陀的其他炼炁士的惨状动容。

    ——对于他们，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们是我的家人，只可以死在我的手里。”

    说话之间，铁佛升起一股紫金色的光芒，“但你却把他们杀了，你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杀人就要付出代价的话，你不是更应该死吗？”余琛反问。

    “杀人不需要。”铁佛缓缓摇头，“——杀我的人，需要。”

    话音落下，且看他身上那股恐怖的紫金色光芒骤然升腾而起！

    一瞬间将那铁剑山的山巅轰塌，冲天而起，照耀夜空！

    神薹境的恐怖威压，好似一层层恐怖的阴云，笼罩那穹顶之上！

    万丈佛光，绽放开来！

    一声声渺远而恢宏的诵经之声，在虚空中响彻起来，就好似在冥冥之处，有无数虔诚的僧人盘膝而坐，吟诵佛经。

    然后，自那佛光当中，一座黄金佛像煌煌降临！

    高数百丈，宛如黄金浇筑，宝相庄严！

    唯有那一张佛脸，眉生三目，怒目圆睁，好似古老佛陀展露金刚之怒！

    神胎·不动明王！

    在万晟楼的情报里，铁佛的神胎，便是脱胎于那失落的佛门传承中的不动明王！

    传说佛有万相，于苍生万灵慈悲为怀，甚至割肉喂鹰，以身饲虎。

    但面对那为祸一方的妖魔鬼怪时，便有怒目金刚之相，降妖除魔，伟力通神！

    其中不动明王金刚相，便是取自佛陀之怒！

    当然，这力量是力量，如何使用，还得看力量的主人。

    就像那南神君的不老长春经典，虞幼鱼说过哪怕是放在她的那方天地都是一等一的邪门玩意儿，可南神君却未曾用它作过恶。

    而这铁佛，明明一身神通来自佛门，恢宏浩大，就差我佛慈悲刻脑门儿上了，可这家伙却醉心杀戮，无恶不作。

    正所谓那刀无好与坏，全看执刀人罢了。

    这般感叹着，余琛轻轻摇头。

    而与此同时，那不动明王的神胎，也已浩然升空！

    万丈佛光凝于脑后，手握一柄黄金降魔之杵，恢宏神圣，普照四方！

    “我会敲碎你的骨头。”

    黄金大佛当中，铁佛目光冰冷，好似宣告那般，开口道。

    “——每一寸。”

    下一刻，不动明王金身，刹那动了！

    那好似擎天之柱一般的降魔杵，伴随万丈佛光，轰然落下！

    如有倾天之势！

    那杵身表面，泛起火红的光，好似天外陨石！

    对此，余琛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幕，落在铁佛眼里，让其脸色，更冷了一分。

    巨大的降魔杵，轰然落下。

    落在那一直手指之上。

    轰隆隆！

    恐怖的碰撞声一瞬间响彻天地！

    碎了。

    但碎的不是余琛的手指，而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降魔杵。

    在撞上余琛的手指的那一刻，就好似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上，被无穷无尽的恐怖反震力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金芒洒落，好似一场纷纷扬扬的金色大雪。

    那一刻，不动明王金身中的铁佛，终于变了颜色，眉头紧紧皱起。

    ——从他的十六个团员被一招杀死开始，他就晓得余琛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不动明王金身，下意识双手抬起，做处防御之态！

    然后，铁佛听到了，对方平静的声音。

    “——不是要敲碎我身上每一寸骨头吗？”

    没有嘲笑，没有讥讽，只是重复了一遍铁佛自己的话，

    但听在铁佛的耳朵里，却无比刺耳。

    “——好。”

    他这般回应，那不动明王金身，也爆发出恐怖的怒吼！

    双手合十！

    轰隆隆！

    无尽佛光在其中绽放出来！

    然后，出掌！

    轰！

    伴随着那巨大的手掌挤压空气，天地之间，发出爆鸣！

    一枚恐怖的金色掌印脱胎而出，笼罩无尽佛光，好似一枚金灿灿的太阳那般，朝余琛杀来！

    余琛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那庞大的金身。

    身上好似火焰一般，缠绕无尽金光！

    轰！

    那恐怖的掌印拍在金光之上，轰然炸碎，化作满天金芒！

    铁佛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好似就不信那个邪！

    轰隆隆！

    不动明王金身又是一掌拍出！

    又一道恐怖的掌印拍过来！

    轰隆隆！

    再一道！

    那不动明王金身一掌接一掌拍出来，一道道恐怖的黄金佛手印好似连绵不绝的梨花暴雨，向余琛杀来！

    但他都没有做出任何防守的动作，那些恢宏浩大的佛手在触碰到金光神咒的时候，便一瞬间破碎炸裂开来！

    整个天地，下起一场茫茫的金雨。

    而金身当中的铁佛，脸色越来越难看！

    ——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事已至此，已容不得他有更多想法，只能竭尽全力，一掌又一掌拍出，拼命搏杀！

    无数佛掌以后，顶着满身金光的余琛，已经来到那不动明王金身面前，伸出手指一点。

    和那巍峨无比的百丈金身相比，他渺小得就像是一头蚂蚁。

    但就是这一指。

    轰隆隆！

    石破天惊！

    恐怖的轰鸣声震荡天地！

    好似有无法想象的可怕巨力，一瞬间在那指头尖爆发，全部倾注在那不动明王金身之上！

    于是，炸碎！

    巍峨的不动明王，在一指之下，轰然炸碎！

    其中的铁佛，脸色猛然一白，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被恐怖的余力硬生生打出那炸碎的明王金身，狠狠砸在铁剑山上…

    轰隆隆！

    巍峨铁剑山，轰然坍塌！

    一时间，铁佛只感觉好似被一枚庞大的陨石撞上，浑身筋骨尽断，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若是一般炼炁士，到了这一步怕是已经昏死过去。

    但铁佛不愧是在血海中一路杀过来的老油条，强提命炁，压下伤势，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的就是，那人，已在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铁佛咬紧牙关，最后一点儿命炁化作一道紫芒激射而出！

    但对方仅是弹指一挥。

    叮！

    紫色佛光炸碎！

    他铁佛便精疲力竭，身负重伤，再也无力回天。

    ——败了。

    “咳……咳咳……”

    他咳出大口鲜血，脸色灰白，眼眶发黑，只剩叹息：“就要死了吗……还没杀够啊……还有更多生命……想要掠夺……更多花……要摘……”

    他伸出手，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第一次杀人的自己，露出地那种激动，兴奋，痴迷的模样。

    一生走马灯，跑起来。

    但耳边响起的一句话，突兀地把他拉回了现实。

    “死？”

    “你想得太简单了。”

    然后，铁佛只感觉天旋地转。

    无尽的黑暗，笼罩了他。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

    向比地底还要深远的地方坠落。

    坠入黑暗，坠入……地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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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生宝棺，棺中之物

    好似沼泽一般沉闷的黑暗里，铁佛不知晓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但很明显，不妙。

    从那年轻人最后残酷的表情来看，这一定是要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

    于是，他挣扎。

    他奋力挣扎，拼了命也要逃出去。

    可那一瞬间，一双手出现在脚下。

    他低头一看。

    就看见一双黑黝黝的眼眶，溢满鲜血！

    那张没了鼻子，舌头，耳朵的面庞，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正是前几天晚上才被他折磨至死的朱家家主朱万田么？

    对方那扭曲的双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就好似铁铸一般，无法挣脱。

    紧接着，无数双手从那黑暗里伸出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也浮现！

    一个个的，竟都是曾经死在他手中的亡魂！

    一双双手，攀附上来，将铁佛整个人都淹没，硬生生拽进了无尽的黑暗深渊里。

    现实世界。

    铁佛瘫软在地上，还有呼吸，但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就好似魂魄已经去了别处。

    这时候，方才传来余琛喃喃的声音。

    “——嫁梦。”

    “好好享受吧。”

    说罢，他扔下半死不活的铁佛，在这铁剑洞天里一个个房间开始搜寻。

    ——先前他在洞天外的时候就听说了，铁佛陀的色准备明天将“东西”交给雇主。

    也就是说，这会儿那仁德王让朱万田保管的“铁棺”，应当还在这铁佛陀的手里。

    搜到北面墙壁的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余琛刚一踏进门，眼睛就是一亮。

    且看这个一个庞大的密室，摆满了一枚枚陈列整齐的芥子袋，其中装着都是铁佛陀这些年来积累的财富和天材地宝。

    而在密室中央，一尊庞大的青铜铁棺，静静矗立。

    ——和朱万田走马灯里的那枚铁棺，一模一样。

    余琛绕着铁棺，观察了一阵儿。

    发现这玩意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好似一把把坚固的大锁，将整个铁棺都封锁了起来。

    想要打开，要么将将这些阵纹一道道解开，要么就只能暴力摧毁。

    可余琛又怕给这棺材拆了的话，恐怕会损坏其中的东西，思来想去之后，终于还是决定先带回去再说。

    于是他心念一动，打开地府之门，唤来几名阴兵，扛着就走。

    也正当这时，密室外边，大堂里。

    一声歇斯底里的凄厉惨叫响起，无比刺耳。

    余琛走出去一看，就见那铁佛已经从嫁梦神通中醒过来了。

    一双眼瞳里，充斥着恐惧和绝望，还有无尽的混乱。

    ——崩溃了。

    在嫁梦神通中，亲身体验了所谓的“地狱”以后，这位杀人为乐的灵佣团首，精神早已崩溃。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在地上蠕动着，像一只悲惨的鼻涕虫，无意识地蠕动到余琛这边，嘴里不住发出喃喃。

    “杀我……杀了我……结束……结束所有……杀了我……”

    再也没有了先前那副桀骜的模样，声音中透着无比的乞求。

    就像一个讨饭的乞丐那样。

    余琛低下头，看着他，取出问心镜，一问。

    在嫁梦的地狱中经受了无数折磨的铁佛，甚至没有丝毫抵抗，就将所知晓的一切，全盘托出。

    原来对于朱万田保管的属于仁德王的铁棺，铁佛也不知晓里边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甚至在拿到这玩意儿前，他压根儿就不晓得这是个棺材。

    只是雇主的要求之下，他就那样去做了。

    ——当然，那雇主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杀死朱家所有人，只说不能把事情闹大。

    铁佛一想，这还不简单？

    把人都弄死，找俩替罪羊一顶，不就结了？

    他也的确是那样做的。

    而一切结束以后，特别是那俩替罪羊被凌迟处死以后，他才准备按照约定，等风波平息后，将铁棺交给他的雇主。

    而他的雇主的身份嘛，铁佛陀也只有铁佛一个人晓得。

    ——如先前那几个铁佛团的炼炁士猜测的那样。

    那雇主的确是朝廷里的人。

    但却不是什么大官。

    而是……一位皇子。

    ——八皇子，周助。

    那一瞬间，余琛愣了愣，挠了挠头。

    显然没想到，会是他。

    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的记忆来看，八皇子周助，仁德王胞弟，启元帝第八子，平日里存在感极低……就跟没有差不了太多。

    倘若是仁德王乃是不世天才，那八皇子周助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咸鱼。

    不仅是因为天赋，更是因为……先天缺陷。

    仁德王是装病，撤出了夺嫡之争，而八皇子周助是一开始就没有资格继承大统。

    因为他……已经瘫痪了十多年了。

    终日只能在床上度过。

    甚至先前连那狡诈多疑的大皇子，都没考虑过八皇子周助会成为他的阻碍。

    但就是这么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皇子，究竟是哪儿来的渠道知晓仁德王留下的铁棺，并图而谋之的？

    余琛眉头皱起，也想不通。

    但看了看天色，顺手一剑斩了铁佛的脑袋以后，带着铁棺和密库的天材地宝以及灵铢，回了。

    天光大亮。

    日出东方。

    余琛走后不久，悠悠白云上，两名身穿道袍的炼炁士御剑飞过。

    看那模样应当是两名附近道观的道人。

    而路过铁剑山的时候，俩人都下意识绕路走开了。

    生怕招惹到那群疯子，横遭不测。

    可就在经过铁剑山那片地界儿的时候，其中一名道人无意间一瞥。

    突然就看见那铁剑山……好像塌了？

    没看清，再看看。

    他揉了揉眼，定睛一看。

    嘿！

    不是没睡醒！

    是铁剑山……真塌了！

    俩道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靠近一点看看。

    结果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直接吓破了胆儿！

    且看么铁剑山已坍塌了大半，山巅破碎，将那铁剑洞天的大堂完全显露出来。

    然后吧，那大堂里，一片血红。

    凑近一看，一具具没了脑袋的尸体跟雕塑一样，直愣愣拄着。

    血已流尽，在地面上凝成暗红的薄薄的一层，于朝阳的照耀下泛起妖异的光。

    更荒唐的是，在那血泊当中，他们甚至看到了铁佛的脑袋！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活生生被人斩下了头颅！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透着惊恐绝望痛苦，甚至还有一丝丝……解脱？

    好像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死亡也是一种……奢望？

    俩道人不敢多停留，立刻回去禀报了宗门！

    于是，铁剑山塌，铁佛陀灭的消息，一上午时间就传遍了整个炼炁圈子！

    无数哗然！

    要知晓，神薹境的炼炁士在大夏本来就不多，大多数还都在朝廷治下。

    向铁佛这样的狠人，本就是站在炼炁圈子顶端的人物，加上他恶贯满盈，看不惯他的人如过江之鲫。

    这一死，自然是仇者快，亲者……哦，他没亲者，那没事儿了。

    总而言之，闹得挺大。

    不少炼炁士拍手称快的同时都在猜，究竟是哪个好汉干的事儿。

    但这些事儿，和回了不归陵的余琛，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这会儿的他，人在阴曹地府，黄泉内畔，齐物司里。

    “啧啧啧，当真是大手笔。”

    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儿扯着自己乱糟糟的胡须，盯着地上一枚庞大沉重的青铜铁棺，连连感叹。

    “这棺名为长生棺——当然，肯定不能真的长生，但它和别的棺材也不一样，别的棺材是装死人的，这长生棺却是用来装活人的，准确的说，是用来装即将死去的活人。

    这棺材的锻造手艺早已失传，存世不足双手之数，一般会用来供奉那些垂垂老矣或重伤不治，但又不想去死的大人物。

    在这棺里，他们不死不活，却是能苟延残喘一段时日。”

    余琛看着自顾自说话的老头儿，微微点头。

    ——这老头儿的身份，自然不用多说，就是那江州的鲁钝老头儿，虽然修行资质不太行，但在杂学一道却是有着几乎妖孽的天赋。

    先后破解了文圣老头儿的神薹，又发现了“阴阳向悖”的理论，成了余琛用黄泉水抵消那夺天造化大阵的关键人物。

    如今，余琛想在不毁坏铁棺内部事物的情况下将其取出来，自然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这老头儿。

    一见面，鲁钝老头儿就认出了这棺材的来历。

    “那这些阵纹呢？”

    余琛指着棺材上面密密麻麻好似蚯蚓一般的阵纹，“可能破解？”

    “大人，小事一桩。”鲁钝老头儿拍了拍胸脯，嘀咕道：“阵法上的造诣，不是老头儿自吹自擂，能稳压老头儿我的，只有那吴庸小家伙了。”

    说话之间，只看他双手挥舞，无数法印在手中亮起。

    每一次亮起，那铁棺上的阵纹，也跟着消失一道。

    就这样连续了半个时辰，最后一道封锁阵纹，也烟消云散！

    鲁钝老头儿轻轻一拍铁棺。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钢铁的摩擦声，便响彻整个齐物司。

    这会儿，鲁钝老头儿和余琛都瞪圆了眼，想看看这长生棺里边儿究竟是什么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好似碧波一样的液体。

    据鲁钝老头儿先前所说，这是长生棺的标配，以超过四位数的药材炼制的长生液，那些要死不活的人能苟延残喘，就是因为这玩意儿的功效。

    俩人接着看去。

    便见那长生棺里，没有他们预想中的尸首。

    只有一团人头大小的粉红事物。

    呈半球形，质地柔软，表面布满了无数褶皱，随着长生液的涌动，轻轻起伏。

    ——一枚神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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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脑中诡虫，梁上皇子

    神薹，炼炁士修至神薹之境，其第三内景洞开后，炼炁士圈子对这第三内景的称谓。

    但余琛更喜欢称之为……脑花儿。

    咋？

    你们京城的人都喜欢没事把脑花挖出来玩儿的吗？

    先是文圣老头儿，又是眼前这枚身份不明的脑花。

    并且，这枚脑花吧……它似乎还不太一样。

    ——那粉红色的柔嫩的血肉中，一缕缕好似老树根一样的金色纹路，几乎将整个脑花都密密麻麻地占据了。

    那模样，就像是一枚果子，被菇类真菌寄生后的模样。

    而通过余琛的天眼，他能看见，在脑花的内部，那无数金色的根须汇聚之处，有一枚小拇指大小的金色虫子，圆滚滚的，身形弯曲，浑身上下有无数细小的缝隙，就好像是闭着的眼睛一样。

    “这金色虫子又是什么东西？”

    余琛自然不可能认得这玩意儿，看向鲁钝。

    哪儿知一向见多识广的鲁钝老头儿也是摇头，“大人，从未见过，但从它的形状来看，应当是寄生在这枚神薹之中。”

    顿了顿，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露出那种相当感兴趣的神色：“这枚神薹……还活着！”

    余琛一愣。

    都被折腾成这幅模样了，还活着呢？

    “虽然生命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但您看——这神薹表面还在律动，也就是说它并没有完全死去，否则也没必要放进这长生棺里保存了。”

    余琛皱眉，看向鲁钝老头儿，“我记得你当初破解了文圣李寰的神薹？”

    鲁钝老头儿颇为不好意思，叹了口气：“老头子我痴迷这些东西，却不想最后差点儿把整个江州毁于一旦。”

    ——当初文圣老头儿的神薹里，藏着夺天造化的下卷阵图，正是鲁钝将其破解，方才让神武王的大阵成型。

    他后来自然也知晓了这事儿，一直颇为愧疚，

    “过去的事，不必再谈了。”余琛摇了摇头，“现在，你能像当初一样，让这枚神薹醒过来么？”

    “老头子……可以试试。”鲁钝老头儿看着那被金色虫子寄生的脑花，眼里泛起精光。

    “好，我等你消息。”

    余琛点点头，离开了齐物司。

    据鲁钝老头儿说，当初他破解文圣老头儿的神薹，用了将近个月的时间。

    想来这一次，也不会短到哪儿去。

    所以余琛嘱咐下去以后，余琛来到黄泉河畔。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金光大放。

    朱万田的两枚遗愿，一为【不共戴天】，一为【物归原主】，这会儿都已经全部完成了去。

    他的鬼魂也褪去了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变成了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朝余琛深深躬身道谢后，了却了阳间事，乘上那黄泉乌篷船，度过黄泉转生投胎去了。

    度人经卷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涟漪里有两枚事物飞出来，落在余琛手里。

    正是他完成两枚遗愿的奖励。

    且看那是两本浅黄色封皮的古书，通体陈旧，释放出一股腐朽古老的意味儿。

    两本古书一碰到余琛手臂，便化作流光钻进他的身躯。

    空明悟道，神通自成。

    其一名为黑扎术，乃是一种古老的诅咒之术，取被扎者头发毫毛指甲血液等任一即可，藏于稻草人里，以银针扎之，以铜刀斩之，以金剑削之，便可使那被扎者受同等损坏，可害人于千里之外，悄无声息，极为阴险，极为恶毒。

    当然，这黑扎术也和被扎者的道行境界有所关系，若是对方太过强大，不仅黑扎不成，还有可能被反噬。

    倒是一门颇有意思的神通术法。

    其二，曰“符水”，顾名思义，可借天地之炁为笔墨纸砚，在虚空画符，种类繁多，有诸多奇效。

    余琛试了一试，手指划动之间，一枚玄奥的符纸便出现在虚空当中，宽一寸二，长一尺三，如纸如帛，散发隐隐白光。

    符成，余琛一把抓住，往嘴里一塞，咕噜吞了。

    刹那之间，且看身上白光大放，所有尘埃污渍，尽皆洗去了。

    方才那符白符，名为“避尘”，吞服而下，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浑身不染尘埃。

    余琛觉得好玩儿，手指又动，画出一张黄符来，啪一声往脚上一贴。

    顿时，便感觉在完全没有使用道行的前提下，身轻如燕，步履轻盈。这黄符，唤作“飞身”，又是一枚加快奔行速度之法。

    浅尝辄止以后，余琛收起度人经，回了不归陵上。

    找到虞幼鱼，问那脑中金虫是不是她那方天地的事物。

    后者听了描述，却是一脸茫然，表示从未听闻。

    余琛听闻，也只能罢休了。

    但直觉告诉他，那铁棺里地脑花儿的身份和背后的秘密，很重要。

    因为这很可能和仁德王装病都要远赴海外的原因有关系。

    和那仁德王口中“京城的病”有关系。

    一开始的时候，余琛还以为仁德王是发现了戚后的秘密，所以仓皇而逃。

    但这会儿他惊觉过来，似乎……并非如此。

    ——毕竟戚后和那海外邪修的整个事件脉络里，没一点儿提到和这铁棺里的神秘脑花。

    所以仁德王远赴海外，或者说他的仓皇逃窜，似乎是因为别的原因。

    一个让几乎内定的太子，未来的大夏皇帝都落荒而逃的原因。

    可惜鲁钝破解那神薹还需要时间，虞幼鱼又对那脑中金虫一无所知。

    那么，似乎就只有一个人可能知晓背后的隐秘了。

    ——八皇子，周助。

    虽然无尘不晓得他究竟为什么要夺取铁棺，但既然他要取，至少应当知晓铁棺中的神薹究竟是谁的吧？

    不过虽然铁佛陀和八皇子约定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但这会儿铁佛陀的覆灭人尽皆知，八皇子只要脑子没被门夹了，就不可能如约出现在约定的地儿。

    那就只有……亲自去找他了。

    于是，天色入暮，京城灯火通明。

    余琛趁着夜色，下了山去。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皇宫乃是绝对的禁地，一辈子恐怕也没有任何机会踏足。

    可对于余琛来讲，要进去那森严的大内皇宫逛一圈，那就跟下山买个菜没什么区别。

    夜色沉沉，余琛就这样大摇大摆跨过洛水，进了皇宫。

    森严的大内禁宫里，十步一哨百步一岗的御林铁卫，面对闲庭信步的身影，没有一点儿反应，就好像完全看不到一样。

    ——障目符。

    符水一类中一种障目之术，贴在胸口，可让人视若无睹。

    当然，对于高境界的炼炁士，用处不大。

    不过对皇宫里这些没什么神智的御林铁卫，却是足够了。

    而那些道行深厚的炼炁士，有森罗脸谱的掩藏，也察觉不到什么异常。

    一路前行。

    深夜的皇宫，灯火通明，偶尔有一队宫女提着花灯，匆匆而过。

    余琛没有多作停留，朝八皇子周助的寝宫而去。

    和他那极不起眼的身份一样，八皇子的寝宫位于皇宫北宫边缘，住在一座名为“万永”的宫殿里边，经常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得出一次门儿，所以哪怕是皇宫里的人，对于这位八皇子也相当陌生。

    甚至很多时候都想不起来这偌大深宫里还有一位残废的皇子。

    半个时辰后，余琛来到万永宫。

    黑漆漆的宫殿，没有挂灯，没有点烛，阴风阵阵，森然恐怖。

    和恢弘大气的皇宫，格格不入。

    如同鬼蜮。

    余琛皱了皱眉头，迈步踏入。

    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偌大的万吉宫，鬼影儿都没一个。

    你说哪怕那周助再没存在感，人家也是个皇子吧，而且他双腿残疾，行动不便，肯定需要人伺候才是。

    但这巍峨的万永宫，不仅没人，灯都没点。

    疑惑之间，余琛来到万永宫寝房前。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

    借着月色，能通过那窗花看到里边儿，影影绰绰，好似有人在左右游荡。

    ——有人。

    那就行。

    余琛艺高人胆大，只要人在，管你什么妖魔鬼怪，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撬开嘴。

    推门而入。

    吱嘎。

    两扇朱红色的门扉被推开，木头摩擦间发出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万永宫显得极为刺耳。

    呼——

    一阵凉风从屋外吹进房里，漫天白色纱幔飞舞起来，在梁柱之间遮上了一层有一层。

    缓缓落下。

    然后，其中的景象，终于映入余琛眼帘。

    纱幔之后，宽大的横梁上，三尺白绫垂落而下，一道道身影悬挂在白绫上，眼眶暴凸，红舌垂落，好似一个个布娃娃，随着夜风左右摇晃。

    好家伙！

    余琛直接好家伙！

    怪不得整个万永宫都没人啊！

    都在这儿整整齐齐挂着呢！

    他抬头看去，那些尸首早已咽了气儿。

    根据装扮来看，有太监，有宫女，有管家……就像是万永宫的所有人，都被吊死在了这儿。

    穿过他们的尸首，余琛来到宫殿尽头。

    房梁之上，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被高高吊起，瞪着双眼，斜吐着舌头，随风飘荡。

    ——八皇子，周助。

    虽然没亲眼见过，但余琛从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里认识他。

    这个吊死在房梁上的少年，就是八皇子周助，也是雇佣铁佛陀夺取铁棺的幕后黑手。

    ——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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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诡异尸潮，驭字符箓

    余琛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好不容易通过铁佛的口供，找到这深宫之中的八皇子来。

    本以为一切就将真相大白，无论是那铁棺中的神薹的身份，还是仁德王仓皇而逃的原因，都将在这八皇子的口中得以知晓。

    可谁曾想？

    死了！

    在余琛见到这位残废皇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这会儿，那挂在房梁上的八皇子，眼睛瞪着，舌头吐着，嘴皮裂着，就好像在嘲笑那样。

    ——来晚了。

    “呼……”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天眼打开，将整个万永宫尽收眼底。

    目光所过之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偌大宫廷，当真就没有任何一点儿“活”的气息。

    “做得真干净啊……”

    他不快地啧了一声，喃喃自语，声音几乎是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那样。

    事到如今，余琛差不多已经猜到了。

    ——八皇子，恐怕都不是谋夺那仁德王留下的铁棺的幕后黑手。

    真正的主使，另有其人。

    而也许正是铁佛陀覆灭的消息传进了那幕后黑手的耳朵里，方才让他对八皇子以及万永宫所有人都痛下杀手。

    杀人灭口。

    而正当余琛通过天眼，搜寻着万永宫里任何一点儿可能的线索的时候。

    咚——

    像是什么坠地的声音，从余琛背后响起来。

    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去。

    就见一个吊死了的宫女，动作僵硬地从那三尺白绫之上跳下来，脸色惨白，眼珠子瞪圆，舌头伸出老长，正好似活动筋骨那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紧接着，身体像是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驱使着一般，冲向余琛！

    ——若是一般人见了这一幕，估计直接吓得腿软了！

    一个死人朝自个儿扑过来，这不是闹鬼了吗？

    但余琛不怕。

    哪怕对面真是鬼，他也是鬼祖宗。

    且看他目光一凝，伸手一挥！

    狂暴的劲风便在手中爆发，那宫女的尸首便好似断线风筝一般被拍出去。

    砰！

    撞在坚硬的朱红色柱子上，腰部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但这，还没完。

    且看那几乎断成了两截儿的宫女，背后爆发出一阵漆黑的光，再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着余琛冲过来！

    与此同时。

    咚！

    咚！

    咚！

    ……

    一声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来！

    且看那些被吊死了的太监，侍卫，一个个从三尺白绫上跳下来。

    眼珠子暴凸，舌头与哈喇子流出来，好似那话本中的僵尸一样，朝余琛扑过来！

    其中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和宫女，但更多的佩戴刀剑，身手凌厉的皇宫侍卫！

    唰唰唰！

    刀剑出鞘，寒光闪烁，撕裂空气，悍然杀来！

    一时间，整个万永宫里，一副诡异荒唐的景象上演！

    ——数百条尸首，通通“活”了过来，竞相冲来，好似尸体组成的海潮那般。

    余琛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煞气上涌。

    他直接伸手，向这无尽的尸潮一点！

    定身！

    下一刻，群尸好似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无法挣脱，凝固在原地，保持着扑杀的姿势，无比诡异。

    余琛迈步来到其中一具尸体的背后，伸手一摸，从那散发黑光的位置，摸到了一枚符纸。

    用力一拽！

    当那符纸被拽下来的一刻，那尸首突然之间好似失去了支撑一本，瘫软往地上一倒，再也没了任何声息。

    而余琛的目光，落在符纸上。

    且看这是一张一寸宽，一尺长的黑色符纸，其上用血刻画着复杂的符箓，隐隐发光。

    ——这要是放在以前，余琛肯定完全看不懂这符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当他完成了朱万田的遗愿，获得符水神通，在空明悟道之境修行了符之一道后。

    这符纸上的符箓，他已然认得。

    ——驭字符。

    驭，驾驭、操控之意，以画符者鲜血刻画之，贴于外物之上，可驾驭操控其一举一动。

    这里的外物，可以是没有生命的刀剑，也可以……是人。

    看到这里，他方才恍然大悟！

    恐怕这些宫女侍卫包括那八皇子，都是中了这种驭字符，方才在余琛来这儿之前，就上吊自杀。而在死后化作僵尸朝他杀来，也是这驭字符在发挥作用！

    ——他们都是如提线傀儡一般，被这驭字符操控了去！

    看来，这背后的幕后黑手，就是这驭字符的使用者！

    想到这儿，他一弹指。

    狂风大作！

    借风之术猛然爆发！

    一道道小旋风掠过诸多尸首背后，一张张符箓被刮下来，落在余琛手里。

    与此同时，那汹涌的尸群就好似瞬间失去了一切动力一般，瘫软在地！

    但也正是在这时，异变突起！

    且听背后，传来快速而急促的脚步声！

    当余琛回头看去时，那挂在房梁上的八皇子周助已经消失，好似鬼魅一般杀到余琛背后！

    他的目光呆滞，舌头吐出长长一截儿，但整个人的速度异常之快！

    且看那瘦弱苍白的手中，捏着一张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驭字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余琛背后怼！

    ——这是要将余琛，也变成一具提线傀儡！

    余琛不怒反笑，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恐怖的神威不再收敛，泄露出一缕！

    轰！

    八皇子整个身躯，就轰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倒在地！

    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手中的符箓，自然也没贴到余琛身上。

    余琛冷冷看着八皇子，“这是早就在等着我呢？”

    他很清楚，如今的八皇子周助早就已经死了，用驭字符操控他的，就是那一切的幕后黑手。

    果不其然，八皇子那惨白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发出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

    “嘿嘿嘿……就是你这小家伙屠了铁佛陀？交出那东西，饶你一命！”

    很明显，这绝对不是十几岁的八皇子该有的声音，余琛的猜测，对了。

    ——那幕后黑手，的确能通过傀儡八皇子，听到他的声音。

    余琛眼珠子一转，问：“什么东西？”

    “啧？套老夫的话？无知小辈啊，你永远不知道你得罪的究竟是谁！”

    那沙哑声音透着嘲讽，怪笑道，“——你拿着它，只会招来杀生之祸！”

    “我有没有杀生之祸，尚且不知，但你，就要死了。”余琛目光一冷，手一抬，便将八皇子周助手中的驭字符和他背后贴的符纸一把抢过来。

    于是，八皇子顿时浑身瘫软，没了声息。

    空旷的万永殿中，那沙哑难听的怪笑戛然而止，陷入寂静。

    正当这时，或许是方才的响动惊动了宫外的人，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极速靠近。

    余琛转头一望，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万永宫。

    下一刻，他便已经出现在皇宫上方，站在九幽鬼辇上。

    底下，一阵骚动。

    一个惊恐而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来人啊！八皇子遇刺了！”

    一瞬间，整个皇宫，灯火通明，一道道身影，尽往万永宫赶！

    ——恐怕八皇子不会想到，他这几乎被遗忘的万永宫会有如此热闹的一天。

    总之今夜，皇宫无眠，八皇子的死，定将震动宫廷。

    而半个时辰后，余琛已经回到了不归陵上。

    他回到自己屋里，将那些驭字符往桌上一放，取出一些稻草来，三下五除二，扎出一个两尺高的纸人儿。

    然后把那些驭字符都取出来，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了那稻草人肚子里边儿。

    紧接着，余琛盘膝而坐，垂眸闭目。

    且看他身上，氤氲的黑色光芒缓缓亮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然后，那粗糙的稻草人儿，竟好似活了一般站起来，悬浮在空中！

    余琛猛然睁眼！

    且看那双目之中，黑光弥漫，充满了一股不详而危险的意味儿！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放狠话的人

    说要让那操控驭字符的家伙死，就绝不会让他继续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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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黑扎邪术，隔空杀人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

    一处密不透风地下密室。

    且看布局，四四方方，平平整整。

    偌大的密室里，中央有一张巨大的黑紫色木头的平桌，桌前有一个三尺方圆的紫黑色蒲团。

    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杂物杂乱地堆积在密室里，不知名动物的骸骨胡乱陈列在一个木头架子上。

    几个半人高的黑色坛子里边儿装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液体，五彩斑斓，美丽而妖异。

    还有一些透明的瓷瓶，约莫人头大小，装着各种不知名的血肉组织，浸泡在透明液体里，徐徐摇曳。

    在这些堆积如山的杂物中间，有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穿着遍布油污的黑色袍子，盘膝而坐在蒲团上，平桌旁。

    而那桌上，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事物。

    一根根模样各异的毫笔，一堆颜色各异的符纸，几个像是砚盒的方形容器，里边儿装满了血红色的液体。

    苍老的身影本来盘膝而坐，闭目垂眸。

    但在某一刻，突然睁眼，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缕煞气！

    那涂满了怪异油彩的老脸上，充满了杀意！

    沙哑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

    “小兔崽子……坏我大计……可恶！实在可恶！”

    说话之间，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那样，突然脸色一变，竟露出恐惧来，眉头紧皱，成川字形。

    “东西没到手……又该如何向大人交代？”

    说着说着，他站起身来，背着双手，焦急地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正当这时，北侧墙壁的一角，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沉重的摩擦声，顿时让本就焦急的老头儿整个人浑身激灵灵打了冷战！

    且看他忙朝那石门的方向，跪倒下去，不住磕头！

    “见过大人！”

    说话之间，他也丝毫不敢抬头，只能看到那一双黑金色的靴子，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但即便如此，老头儿也瑟瑟发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嗯……”那来人嗯了一声，问：“办得如何了？”

    老头儿心头一慌，但还是强忍恐惧，一五一十，将一切都说了。

    “按照您的吩咐，小人以驭字符让万永宫所有人上吊自缢，杀人灭口，并布下陷阱，等着那将铁佛陀灭了的那人闯入。

    您当真是神机妙算，今儿晚上，他真来了——如此便足以确定，他不是因为其他原因屠杀了铁佛陀，而是因为仁德王留下的那件东西。

    而那人闯入万永宫以后，小人立刻发动驭字符，让所有宫女太监侍卫牵制他，扰乱其心神，同时让八皇子周助朝他背后贴驭字符。

    可您也知晓，万永宫的人都是些三角猫功夫，炼炁士都没两个，那些守卫更是在皇宫侍卫中都垫底的存在，这些人哪怕有小人驭字符的加持，但要对付一个屠杀了铁佛陀的屠夫，实在是力有未遂，小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最后……最后竟让他逃了去！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大人惩罚！”

    老头儿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说着，将一切都全盘托出后，又砰砰砰往地上磕。

    闭上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来，整个密室只有清脆的磕头声。

    那老头儿，一边磕，也在小心翼翼等着“大人”的反应。

    这一刻，对于老头儿来说，时间就像是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度秒如年。

    终于，那“大人”开口了，语气平静，无喜无怒，“你可看到他的容貌？”

    老头儿自知逃过了一劫，连忙把脑袋点得跟啄木鸟一样，“看到了！看到了！小人这就画出来！”

    说罢，取出一张白纸，三下五除二，将一张年轻的脸画在纸上，双手呈上。

    且看那纸上，是个容貌平平的年轻人，完全属于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倘若余琛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来，着正是他随意伪装过后的容貌。

    那“大人”看了，皱了皱眉，“京城周遭，能屠杀铁佛陀的炼炁士里，没有此人。”

    老头儿心头一跳，连忙磕头：“大人！他千真万确就长这幅模样啊！若有半点儿虚假，小人当遭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没有怀疑你。”那“大人”的声音让老头儿心头一松：“只是要么他是外来人，要么……隐匿了真正容貌。”

    老头儿连连点头，砰砰砰继续往地上磕？

    “好了，没事了。”那“大人”再道：“你继续忙。”

    说罢，转身就走。

    老头儿只看见那双黑金色的靴子转了个身，朝外边儿走去。

    顿时松了口气，又是一顿磕头，五体投地，“——恭送大人！”

    但就在那黑金色的靴子就要迈出石门的时候。

    异变突生！

    那跪在地上的老头儿，突然之间，好似遭受了什么重击一般！

    砰一声，砸在地上！

    肚子和脑袋，狠狠撞在冷硬的地板上，将那坚硬的石头地面都砸出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

    老头儿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周遭，“大……大人？！”

    不待他将话说完。

    砰！

    又是一声，那涂满了油彩的脑袋，再一次狠狠砸在地上！

    轰隆隆！

    整个密室的石头地板，轰然炸碎！

    老头儿脸上，鲜血淋漓！

    那“大人”的脸色，冷了下来。

    “你遭咒了。”

    一眼，看出端倪。

    “大人，救……啊！！！”老头儿惊骇地将头抬起，正说话呢，突然之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且看他的双手，突然好似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一圈又一圈扭曲！

    骨骼破碎，血肉肌肤好似破抹布一般被拧成一根麻花条儿！

    歇斯底里的惨叫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密室！

    但这，还没有完，

    双手以后，是双腿！

    那股诡异的力量再临！

    他的双腿也好似破旧的抹布一般，扭曲起来！

    “救命……大人……救……”

    剧烈的痛苦之下，老头儿爆发出语无伦次的求救声。

    可下一刻，还不等那大人有什么动作。

    老头儿的两枚眼珠子，砰一声炸开，只剩下两枚黑黝黝的、流着鲜血的空洞留在脸上。

    那“大人”兜帽下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同一时间。

    不归陵上。

    余琛盘膝而坐，对着那稻草人儿，一番做法。

    ——黑扎术！

    一种隔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间的可怕诅咒之术！

    原本得到这玩意儿的时候，余琛还以为他恐怕很难有机会用得上。

    毕竟他要杀的人，当场就杀了，从不留活口，哪儿等得到对方回去？

    可谁曾想，这会儿不就用上了？

    黑扎术，以被咒者身体发肤任一位媒介，隔空伤人，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同时，那操控八皇子等人的符纸上的驭字符，就是用施术者的血刻画的，如此方能操控对方，如臂指使！

    这不就……巧了吗？

    哪怕余琛不晓得那驭字符的主人是谁，甚至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清楚。

    但这不重要。

    只要有他的血，就能发动黑扎之术！

    且看余琛盘膝而坐，前方三尺，稻草人悬浮半空。

    他提着稻草人的双手双脚，一转，那稻草构成的手臂便被扭曲成麻花结儿。

    与此同时，远在地下密室的作为鲜血主人的老头儿，便遭受同等伤害！

    将那稻草人儿的双眼戳瞎，那老头儿的眼睛也跟着炸开！

    望着眼前不承人形的稻草人儿，余琛目光冷漠，又取出一根银针，往他腹部一扎。

    刹那之间，那地下密室里，躺在地上痛得打滚儿的老头儿身躯突然弓起，只看那胸腹之间，一个人头大小的血窟窿凭空绽放！

    哗啦啦——

    肠子，脏腑，血肉……流了一地！

    “大人……小人不想死……救救小人啊！！”

    他惨叫，他哭嚎，不成人形的四肢胡乱抽动挣扎着。

    但下一刻。

    噗！

    噗！

    噗！

    ……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老头儿胸腹之间，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血洞炸开！

    漫天血雾，染红密室。

    那位“大人”看着这一幕，毫无波澜的眼眸里，也流露出一丝愠怒。

    但却……无能为力。

    诅咒，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更何况这种歹毒的咒杀之术，要么遭咒者足够强大硬扛过来；要么在咒术发动之前杀死施咒者。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可以破解。

    便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人……”

    一同蹂躏折腾以后，满脸油彩的老头儿已经不承人形，好似一团扭曲的血肉匍匐在地上。

    四肢尽断，双目戳瞎，胸腹之间布满触目惊心的血洞，嘴角一边溢血，一边挣扎喃喃。

    “大人……为小人……报仇……”

    话未说完。

    不归陵上的余琛银针一划。

    那稻草人儿的脑袋，凌空飞起！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恐怖力量降临！

    那老头儿干瘪的脑袋，也好似被一柄无形剑刃瞬间斩断！

    噗！

    鲜红的热血滚滚喷出来，圆滚滚的脑袋在血泊中咕噜噜滚到那“大人”脚下，停下来。

    一双空洞的、布满血污的眼眶，斜斜向着那位“大人”。

    那其中黑黝黝的、深渊一般的空洞，好似在嘲笑他的无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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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皇子大葬，烽火连天

    天亮了。

    不归陵上，余琛一口气儿吐出来。

    那不成人形的稻草人儿上瞬间燃起漆黑的火焰，转眼就将其烧了个灰飞烟灭。

    他眼睛一闭，一睁。

    黑扎邪术，缓缓收敛。

    ——哪怕直到如今，他仍不晓得那操控驭字符的家伙的身份，是否又是一切的幕后黑手，还是只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的下属或同伴。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死了。

    灰飞烟灭，不留一丝。

    伴随着稻草人化作一地灰烬。

    地下密室里。

    身首分离的老头儿，彻底没了声息，死得透透的了。

    陷入寂静。

    好似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一场昙花一现的幻觉一般。

    那“大人”停留了很久，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离去。

    漆黑的地下密室，只剩下一句喃喃自语。

    “——我会找到你。”

    是时，天光大亮。

    发生在黑暗中的一切，都被掩埋在黑暗里，不为人知。

    京城唯一知晓的，只有一件事儿。

    ——八皇子周助，死了。

    连同整个万永宫，三百侍卫，一百宫女，八十太监，死得干干净净。

    这般传闻一出，整个京城，直接炸了。

    虽说之前也有大皇子被杀的情况，但那毕竟是他自个儿请命远征“叛军”，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甚至先前还有过大夏皇帝死在战场上的先例呢！

    虽然震惊，但不足为奇。

    可八皇子就不一样了，一个咸鱼的残废皇子，在皇宫里，在自己的宫殿里，死得悄无声息。

    更加诡异的是，听闻一些宫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竟说万永宫包括八皇子周助在内的所有人，经过刑部和占天司的验尸，都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自缢而亡。

    这就相当让人头皮发麻了。

    你说一个残废皇子，哪天想不通了，吊死了，那还算说得过去。

    可一个宫里数百人，通通上吊自杀，不免让人想入非非。

    消息一出，市井之间，大伙儿都在传。

    是招惹了什么邪秽，方才让整个万永宫数百人，死于非命。

    但具体如何，众说纷纭，无人知晓。

    而启元帝得知此事，龙颜震怒，下令刑部彻查。

    这又是皇子死了，又是霸道的启元帝皇命严苛，刑部哪儿敢怠慢？

    不仅查出八皇子曾参与干涉朱家灭门惨案的审判，还从那万永宫中找到了一些驭字符的碎片。

    再结合符纸的材质和画符特点，竟真让他们找到了可能的凶手。

    ——一个先帝时期活跃在京城、后来销声匿迹的老符箓师，周九虚。

    于是，皇宫下令，整个京城，全力通缉！

    终于在京城一座废弃宅院的地下，找到了那老符箓师。

    ——死的。

    身首分离，不承人形，看上去生前似乎遭受了某种恐怖的折磨。

    但对于杀死他的人，现场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

    但无论如何，从他的芥子袋里，找到了万永宫的通行令牌，八皇子的一些贴身衣物，还有几十张未曾用过的驭字符……

    一切的一切，都能够证明这个家伙，就是万永宫血案的凶手。

    ——结案！

    要不得说，偌大朝廷就是一条洞天的蛇，戳一下，动一下。

    在启元帝的高压之下，仅仅一天，就找到了凶手。

    虽然是死的，但也是凶手。

    而在万永宫血案或后，由陛下亲自主持，八皇子和万永宫四百多人的尸首，一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暮色黄昏，残阳如血。

    庞大的送葬队伍从京城皇宫出发，往不归陵上去。

    一路上哀乐齐鸣，黄纸漫天，哀悼悲哭之声不绝于耳，使听者落泪，闻者伤心。

    还有礼部的礼官高声赞颂着八皇子一生的事迹，惋惜哀叹那天妒英才，主打的就是一个瞎几把编。

    ——甚至哪怕八皇子就地活过来，恐怕也听不出那悼词儿里说的是他。

    反正吧，送葬队伍到了不归陵以后，已经是大晚上了。

    余琛也借此机会，看到了一些平日里不太能见到的人。

    比如那身穿一身帝袍，不怒自威，面无表情的启元帝，虽然道行修为仅是神薹，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浩荡威压。

    还有跟随在后，垂首低眉的宋相；那才接任国师之位，突破了第四境入道的南神君以及满朝的文武百官。

    这时，送葬队伍中，一个长得跟皇帝几分相似的老头儿，吸引了余琛的注意力。

    这老头儿穿一身常服，在皇亲国戚的那一堆人里，看起来都快八九十岁了，满脸褶皱，双眼浑浊，头发花白，拄着根铁龙拐，一言不发。

    看上去和街头巷尾那些行将就木，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老头儿没什么区别。

    但当余琛用天眼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几乎无尽阴云一般的恐怖血气，好似覆盖了天穹一般！

    他再看去，又见那佝偻枯瘦的身躯中，好似蕴藏着猛虎巨龙一般的可怕力量！

    气血如海，气息浩荡！

    ——好一个炼体大能！

    余琛心中一叹！

    这会儿，就听一旁的文圣老头儿解释道。

    “他叫周竖，上一任天策大将军，也是神武王周岳武道之路的老师。

    神武王进驻漠北之前，就一直是他在边关镇守，一身圣武天经炼到极致，气血浩荡如海，斩杀北境妖族无数，被称为屠夫将军。

    听说直到这些年，北境的那些妖怪一听他的名儿，都吓得闻风丧胆——那些年轻的妖怪可没见过他，但恐惧已经被刻进血脉本能里，代代相传了。

    不过这老头儿回来以后，就一直在京城外的釜乐县颐养天年，不怎么来京城这边。

    兴许是八皇子周助的死，让他想出来走走吧？”

    似乎想到了故人，文圣老头儿的声音有些唏嘘。

    余琛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那老头儿似乎也注意到了目光，抬起头来，看向余琛。

    那一刻，余琛只仿佛从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看到了无尽尸山茫茫血海！

    好似有震天的冲锋声在他耳旁响起，好似亲眼目睹了千军万马所向披靡的恐怖景象。

    两道目光，交汇片刻，彼此收回，一切如常。

    乐师奏乐，礼官唱词，皇室宗亲点燃黄纸，几个敛官早已把坑挖好了，一具具尸首，井然有序，埋进土里。

    入殓，盖土，立碑……走完整个流程，已是夜深。

    浩浩荡荡的丧葬队伍，下了山去。

    一桩事儿，就这么了结。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余琛用纸人分身去了趟相府，问了问宋相关于仁德王和铁棺的事儿。

    ——因为鲁钝对那神薹的破解进度缓慢，而八皇子周助又被杀人灭口，所以这事儿一直就没个结果。

    余琛就寻思着宋相是不是晓得点儿什么。

    结果他失望了。

    宋相和文圣老头儿一样，虽然当初都挺看好仁德王继承太子之位的，但实际上对于这些七皇子的了解也并不深。

    他们都不知晓这位究竟是为什么突然以病为由，远赴海外去了。

    余琛又旁敲侧击，问了宋相一些关于铁棺，神薹的事儿，结果对方似乎同样毫不知情。

    倒是那以驭字符杀了万永宫几百人的凶手符箓师，宋相倒是熟悉。

    说那是几十年前的先帝时期的一个灵佣，因为道行高深，手段诡秘，所以一时风头无俩。

    但诡异的是，在凶名赫赫的时候，销声匿迹，直到如今。

    可再见他时，却已经是一具无头尸首了。

    于是这一下山，余琛并没探出什么消息，便回不归陵上去了。

    日复一日，吐纳修行。

    转眼就是一个月过去，时光如水。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早晨。

    平静，被打破了。

    今儿天一大早，余琛难得下趟山，带着石头和虞幼鱼去街上吃了个早茶，又拐进一个剧院听了场戏，最后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在正午饭点儿时候回到了山上。

    石头去了灶房烧火做饭，余琛和虞幼鱼在门口晒太阳。

    正巧青浣下学回来，和秀萝打打闹闹，加上七月初的蝉鸣吱吱不休，倒是为本来荒凉的不归陵带来了别样的生气。

    “如果可以的话，日子就这样过也不错。”虞幼鱼撩了撩耳边发丝，望着院子里打闹的秀萝，听着灶房里锅碗瓢盆晃荡的声音，突然感慨到。

    余琛一愣，旋即叹道：“谁说不是呢？可惜和你同宗的那个怪物还活着，这看似平静的京城也藏着秘密，稍不注意……这些阴暗的东西就会张开大嘴，把你我都全吞了。”

    虞幼鱼看了他一眼，心思敏捷的她自然轻易猜到了。

    “还在想那神薹和仁德王的事？”她问道。

    余琛点头，看向底下当他的京城，“不知为何，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恐怕比那个和你同宗的怪物还要来得严重。”

    虞幼鱼一挑眉，“可哪怕这样，你也急不来啊，要么等鲁钝老头儿破解那神薹，要么就等那仁德王回来，亲自找他问个清楚。”

    正当这时，院子里的青浣听到了俩人交谈，突然凑过来，挠了挠头，“仁德王殿下？老爷，青浣今天好像听到书院的人在说——那位远赴仁德王殿下已经被陛下派去的人找到了，正准备回来呢！”

    余琛一愣。

    仁德王，要回来了？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

    突然之间，京城北方。

    浓浓的火光里，漆黑的硝烟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京城的天钟，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咚！

    咚！

    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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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妖王入道，边关告急

    烽火连城。

    ——那滚滚火光和无尽硝烟的名字。

    这玩意儿余琛晓得，还见过。

    因为在这个世道，通讯并不像上辈子那般方便。

    而以大夏堪称恐怖的国土疆域面积，倘若等某个偏远的地方出了什么事，再让人快马加鞭一路传到京城的话，等皇帝看到情报的时候，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一种名为烽火连城的传信方式应运而生。

    在大夏的官道驿站和城池之上，每隔几十里，设置一个烽火台。

    一旦哪儿出了紧急的事，立刻燃起烽火，烽火台一传二，二传三，很快就能传到京城里。

    而这种传信方式的严重性，平时也被严禁使用，据余琛知晓的，能用烽火连城传递的消息只有一种。

    ——战争。

    要么是外敌入侵，要么就是……叛乱。

    战乱发生时，狼烟燃起，根据不同的燃烧方式，大夏内阁会将其破译，转换成简洁的文字信息，打成快速传递情报的目的。

    余琛上一次见这玩意儿，还是在当初江州坠落，五万妖族被神武王的余孽放进来的时候。黑红色的狼烟，当时染红了从漠北边关到江州一路。

    现在，它又燃起来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出大问题了。

    与此同时，天钟震响。

    平静的京城，被瞬间惊醒！

    仅半个时辰以后，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齐聚朝堂！

    金銮殿上，启元帝脸色严肃。

    殿下，国师南神君，宋相，御史大夫……衮衮诸公，垂首而立。

    偌大朝堂之上，气氛压抑而凝固，针落可闻！

    大伙儿用余光你瞟瞟我，我瞟瞟你，还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终于，启元帝深吸一口气，环顾殿下，沉声开口，

    “诸卿，烽火连天，狼烟传信，漠北急信，妖族侵攻，巨阙沦陷，边关告急！”

    话音落下，整个朝堂，如死一般寂静。

    无数文武，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敢相信。

    ——什么妖什么族什么侵什么攻？

    他们宁愿相信是顺天叛军的余孽打过来了，也不相信那龟孙在寒苦北境的妖族敢攻打漠北边关。

    原因无他，正是因为这几百年来，妖族几乎是被大夏摁在地上摩擦！

    虽然妖族天赋异禀，举族皆兵，但要知道，妖族那些个妖王之中，最强大的也就是相当于神薹圆满的妖王罢了。

    要不是北境寒苦，妖族气运所在，人道大能进去会无限削弱和压制。

    大夏那些个激进派的历代皇帝早就把北境推平了去！

    什么？

    你问保守派的皇帝？

    保守派只觉得激进派太保守了。

    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北境妖族存在的意义，一是因为剿灭他们没什么好处，付出的牺牲远大于收获——毕竟那地儿也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

    二就是作为一把磨刀石，磨砺大夏的军队，使其不因安逸而腐化衰弱而已。

    现在你跟我说，磨刀石跳起来想把刀给折了？

    玩儿呢？

    这就是众大臣听到这事儿的第一反应。

    ——陛下您开玩笑呢？

    但很明显，没有。

    启元帝脸色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儿给他们开玩笑。

    对于诸多大臣的疑惑与茫然，他只解释了一句。

    “——北境妖族七大巅峰妖王，已尽皆突破入道之境。”

    那一瞬间，金銮殿上，倒吸冷气！

    巅峰妖王，对应神薹圆满。

    也是北境妖族的最高战力。

    如此格局，已经持续了数百年。

    现在，七大妖王，突然突破入道境了？

    大伙儿听了，只感觉……做梦一样。

    要知道，现在的大夏，入道也就俩而已，一个刚刚突破的新国师，一个只能窝里横的宋相……

    妖族一下多了七个？

    这都不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是祖坟一口气烧到渣都不剩都烧不出来的泼天富贵啊！

    “故此，朕宣布，大夏举国进入战时戒备状态，重任周竖为天策大将，带兵远赴漠北，荡平妖族，护我大夏山河！”

    启元帝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话音落下，诸多大臣一个激灵！

    周竖？

    那个煞星？

    那个朝廷最激进的激进派都觉得他太激进了的那个疯子？

    一个老头儿，缓缓从人堆里走出来，拄着铁龙拐，手一拱，“臣……听令！”

    话音落下，好似尸山血海，在这三个字儿背后酝酿成型！

    于是，大伙儿望着这佝偻的身影，终于是明白过来。

    ——为啥一个月前八皇子死了这种“小事儿”，能把这尊煞星招来了。

    恐怕是北境的事儿早有预兆，启元帝未雨绸缪了。

    莫名的，他们想到了，那个在一个多月前逃去了北境的海外邪修。

    心头，隐隐有所明悟。

    一次临时急朝，没用多久，说了该说的事儿，自然就结束了。

    只不过大伙儿进去的时候，笑呵呵的，出来的时候，脸都快皱成了褶子。

    紧接着，一时三刻，一道圣旨从皇宫发出。

    ——大夏举国，战时戒备！

    等明日祭天出征大典以后，天策大将周竖随占天司，远赴漠北，平定叛乱！

    同一时间。

    漠北边关。

    巍峨长城，可怕无尽阵纹，固若金汤。

    那百丈高的巍峨城墙上，一个个黝黑的孔洞里，圆柱形的钢铁洞口寒光闪烁，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一名名身披纯黑色嘉州，手持刀兵的士兵好似那钢铁雕塑一般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方一片硝烟的巨阙关。

    ——巨阙关，人道与妖族疆域之间的缓冲地带，从名义上来说，不属于人道和妖族任何一方。

    但虽说如此，处于优势的人道，还是在巨阙关这座天然雄关建造了堡垒，作为漠北长城边关的前哨。

    一直以来，巨阙关都是妖族禁地。

    但凡踏入，迎接他们的就是恐怖的打击。

    可两天前，出意外了。

    那天夜里，北方天穹灵光闪烁，璀璨光柱冲天而起，整整七道，贯通天地！

    象征着妖王巅峰的七位妖族大能，突破了那关键的一步！

    紧接着，还没等漠北边关的将领们回过神来，七位刚刚突破的妖王如日中天，感染杀来！

    无尽恐怖的妖光，照亮了整片天穹！

    那作为前哨站的巨阙关，在短短一刻钟内，被七位妖王瞬间推平！

    然后，无数妖兵从北境妖国悍然踏入巨阙关！

    清晨时分，整个北方的天穹之上，都被滚滚的漆黑的妖气化作的阴云所笼罩！

    严阵以待，驻兵一天，磨刀霍霍，随时可能进攻而来！

    此时此刻，身为漠北边关总将的肖铁心站在漠北长城的城墙上，望着已经占领了巨阙关的无尽妖族，脸色沉如水！

    先前，在戚后身死，神武王的阴谋曝光以后，朝廷一纸杀令，将漠北边关神武王的心腹将领全杀了，肃清一空。

    而一直和神武王不合的边关将领肖铁心顺势上位，坐上了总将之位。

    但这位置还没坐上多久，就出事儿了。

    肖铁心朝已经被占领的巨阙关看去。

    且看那些原本驻扎在巨阙关的人道兵士，被那些茹毛饮血的妖族俘虏。

    对方好似知晓他们在看，放着他们的面儿，把那些俘虏拉出来，像是啃骨头一样，硬生生啃食殆尽！

    妖族的咆哮声，人类的痛嚎声，好似战争的序曲，拉开帷幕！

    “将军！属下请战！请让属下带兵，将那妖族杀个片甲不留！！”

    这时，边关总将肖铁心身旁，一个年轻将领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脸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咬牙切齿！

    肖铁心看了他一眼，摇头。

    “将军！”那年轻将领怒吼，声声泣血！

    “闭嘴！！！”

    肖铁心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声！

    “你以为我不想立刻杀出边关，将那些妖孽挫骨扬灰？！

    可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只占领了巨阙，而不敢进攻边关？！

    就是因为这漠北边城有国运大阵守护，他们哪怕是入道妖王，也要避其锋芒！

    这些畜生啊，他们如今所做的这些恶事，就是在激怒你！激怒我们！

    一旦我们想要杀出边关，打开边城，长城国运大阵便会出现一瞬间的空隙，七位妖王便会借这个机会撕裂边关长城，长驱直入！

    到了那时，我们是死了，一了百了，但遭罪的是你我的妻儿父母，是大夏无数百姓！”

    在几乎暴吼一般的呵斥声下，那年轻将领终于冷静下来。

    他看见肖铁心转过头来，已是老泪纵横，咬牙切齿！

    “所以，我们必须等！必须镇守边关，等朝廷来援！等占天国师！等血海将军！”

    肖铁心握紧了拳，

    “——到了那时，再将这城下所有敌人……挫骨扬灰！”

    年轻将领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肖铁心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准备说点什么。

    可突然之间，他看到年轻将领看着北方，神色骤然僵硬。

    “怎么了？”肖铁心眉头一皱。

    还不等年轻将领回答，就听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你说要将谁……挫骨扬灰？”

    肖铁心猛然回过头去，却只见一众兵士，早已化作横七竖八躺着地干尸！

    而一个身穿黑袍的佝偻老头儿，正站在城墙上，嘲弄似地看着他。

    一瞬间，肖铁心整个人僵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后跟儿窜起，直冲脑门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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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长城沦陷，万妖入侵

    这人是谁？

    危急之间，肖铁心环顾周遭。

    且看边城国运大阵，自主运转顺遂，没有任何一点儿反应。

    也就是说，眼前这家伙，竟是人类，而非妖族？

    人类？

    人类为什么会攻击边城？

    又哪儿有那般强大的人类突然出现在漠北边关？

    心念急转，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肖铁心脑海中回闪而过。

    但他的手上动作，可并不慢。

    且看他快速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玺样的事物，体内命炁灌注其中！

    轰！

    那玉玺光芒大放！

    ——边城国运大阵控制中枢！

    作为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完全相同的绝世大阵，漠北边关的边城大阵却并非乃是那将整个大夏无数州城都覆盖的国运大阵的子阵，而是单独的阵法。

    但和国运大阵一样，边城大阵也有两种模式。

    第一种为自主运转模式，一旦检测到妖族的气息，立刻发动无差别的国运大击。

    第二种便是依靠边关总将手中的掌控中枢，对任何想要打击的目标施以神明怒火般的天罚！

    如今，既然这突然出现的老头儿不是妖族，那么就只有发动这第二种模式，启动边城大阵！

    这边城大阵虽不如国运大阵一般庞大可怕，但仍能对第四境的炼炁士造成恐怖的威胁！

    ——这也是妖族七位妖王通通入道以后，却只是占据了巨阙关，而没有第一时间杀过来的原因！

    他们……怕！

    “管你是谁，犯我大夏者，诛！”

    那一瞬间，肖铁心望着眼前的老头儿怒吼一声，就要启动边城大阵！

    可下一瞬间，他看到对方那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讥讽的神色。

    唰！

    漆黑的光芒一闪而逝。

    肖铁心只感觉双手手腕儿处一凉，便见那捧着边城大阵中枢的双手不知何时竟已经被斩断，凌空飞起！

    失去了命炁灌注的中枢，黯淡下来，随着肖铁心的双手滚落在地。

    鲜血喷薄而出，肖铁心脸上冷汗直流！

    “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的确厉害，你们这些蛮夷之地的蛮子能打造出这般大阵，也算得上巧夺天工。”

    且看那老头儿不紧不慢，走向地上的中枢，一边开口道：“甚至一年前，这东西差点儿让我灰飞烟灭。

    但那终究是在我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偷袭而已。这种招数，只能用一次。”

    他轻轻一点，肖铁心的断手就化作灰烬！

    将那中枢捡起来，轻轻摇头。

    “——你们始终不明白啊，外物终究是外物，工具终究是工具，只要我在这大阵发动前斩了你们的双手，它便……如废履一般。”

    说罢，手中用力。

    那一瞬间，整个玉玺爆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一条条裂纹，在其上迸发！

    正当这时，且听一声怒吼！

    “妖人，死来！”

    话音落下，便见冲天的苍蓝剑光升腾而起！

    肖铁心转过头去，就看见那表情将领手握黑铁大剑，爆发出无尽浩荡剑光，朝那老头儿狠狠斩下！

    与此同时，无数披甲士兵如海潮一般冲锋而来！

    可眼看那苍蓝色的巍峨剑光就要将那老头儿彻底淹没时，只看他猛然一转头，眼中流露出不屑之色，一抬手。

    轰！

    剑光斩在那干枯的右手之上！

    好似触碰了什么坚不可摧的可怕事物，骤然崩碎！

    那枯瘦右手再一抓！

    那年轻将领的身躯便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朝他飞去！

    噗嗤！

    血肉被刺破的声音响起，那枯瘦的右手就好似无坚不摧的利刃，洞穿了年轻将领的胸膛！

    哇一口鲜血，猛然喷出！

    “不自量力。”

    老头儿讥讽。

    却连那眼眶发黑，生机疯狂流逝得年轻将领，无力地抬起手来，执着地握紧手中断剑，砰一声砍在老头儿脑袋上。

    老头儿的脸色，一瞬间冷下来，手一转！

    恐怖的力量瞬间爆发！

    那年轻将领的身躯，骤然化作漫天血雾炸开！

    只剩下一柄断剑，垂落在地！

    “——陈桧！！！”

    失去了双手的肖铁心，瞠目欲裂，怒目圆睁，大声呼唤那年轻将领的名字。

    浑身命炁疯了一般涌动起来，向老头儿冲过来！

    与此同时，无数军士在瞬间发起冲锋！

    恐怖的战意瞬间爆发！

    宛如潮水一般将那老头儿淹没！

    可对方仅是不屑地冷笑一声，伸手一握！

    轰隆隆！

    无尽黑暗，好似恐怖风暴，席卷而来！

    一瞬间就将整个城墙淹没！

    恐怖的黑暗洪流好似狂暴的海潮，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碾碎！

    无数士兵，无数将领，在这黑暗的风暴中，灰飞烟灭！

    哗——

    片刻之后，风暴消散。

    但城墙之上，已只剩下了肖铁心一人，四肢破碎，好似人棍儿一般躺在地上。

    那老头儿一挥手，他的身躯骤然飞起，便被握在手中。

    老头看着他，向看一只蝼蚁：“——臣服我。”

    “呸！”半死不活的肖铁心，一口唾沫混杂鲜血，吐到老头儿身上，“狗娘养的杂种，休想！”

    老头儿脸色一冷，手一用力！

    肖铁心的身躯骤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算了，想你乃是边关将领，变认为当个傀儡母脑也好，但竟不知好歹。”

    老头儿声音冰冷，摇头。

    紧接着，他看向巍峨的无尽边城，还有那好似漆黑潮水一本用来的无数兵士，轻轻抬手。

    刹那之间，恐怖的重力，以老头儿为中心，一瞬间爆发！

    那千年不曾崩塌的巍峨长城在这恐怖力量之下，被碾碎，被破坏，竟轰然坍塌！

    滚滚土石，山崩地裂，大地动摇，天穹震荡，一副末日之景！

    边城内侧，无数闻风而杀来的兵士，茫然而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一切。

    望着那崩塌的城墙之上，佝偻的身影，好似鬼神一般可怖！

    紧接着，便见那佝偻的身影朝他们的身边一点。

    刹那之间，黑光洒落，普照天下！

    所有暴露在黑光之下的士兵，一瞬间好似被吸光了浑身生机，成片成片地哗啦啦倒下！

    那佝偻老头儿又是一点，红光闪烁。

    一具具干枯的尸首，竟僵硬麻木地站了起来，眼框猩红，身着腐朽的铁甲，手握断剑刀兵，好似那传说中的僵尸一般。

    他们行动之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调转方向，将刀剑都对准了大夏境内的方向！

    ——进军！

    老头儿笑了。

    站在崩塌的城墙之上，突然转过头去，看向那巨阙关上，无数目露凶光的妖族。

    还有那无尽的妖潮拱卫之下，七道气息恐怖，煌煌滔天的恐怖身影。

    “——畜生们，好好享受吧！”

    轰！

    好似接收到某种命令一般，无数按捺不住的妖怪，动了。

    好似潮水一般，将破碎的漠北边关淹没！

    远在京城。

    烽火连城，天钟九响，战时戒备，大军出征。

    ——一连串的可怕变故，噼里啪啦打得无数百姓找不着北。

    啥情况啊？

    这是咋啦？

    哪儿打仗啦？

    一时间，市井之间，传言骤起！

    可朝廷没说话，谁也不晓得究竟到底出了啥事儿。

    余琛也好奇啊！

    但他不像无数平头老百姓一样，没地儿问去。

    他直接纸人一扎，面具一戴，去了相府。

    这会儿的宋相，那叫一个焦头烂额。

    虽然从知晓那海外邪修去了北境妖族开始，大夏就开始防备。

    包括但不限于请回那位血海将军，编制占天司炼炁士入军，粮草出库未雨绸缪……

    防的就是那海外邪修和北境妖族沆瀣一气，搞出什么事儿来。

    可哪怕有所准备，这也……太快了！

    仅一个月，中间还要除去那海外邪修赶路去北境的时间，妖族就打过来了，将前哨站巨阙关攻破了。

    不过万幸的是，边城大阵还在，那些妖族应当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那邪修……

    “宋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之间，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宋相的思考。

    他抬起头，就看见那个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

    对于判官，宋相已经没什么戒备心了——虽然对方神出鬼没的方式还是让他感到头疼。

    毕竟这会儿判官还在大夏朝廷的通缉榜上呢！

    宋相揉了揉太阳穴，把巨阙沦陷的消息，都说了。

    包括那血海将军周竖重任天策大将，即将带兵平乱的决定，和盘托出。

    “可京城离漠北边关，哪怕全速进军，日夜不停，也起码得一个月的时间。”

    说罢，宋相叹一口气：“也不知漠北边城……守不守得到那个时候？

    若是仅是那些畜生，本官也不至于如此担忧，可偏偏啊，那个怪物也在北境，甚至本官怀疑，这一次妖族动乱，就是他一手撩拨！”

    余琛听了，一阵沉默。

    他倒是能在一瞬间把人送到江州。

    ——通过度人经，途经阴曹地府，最后在被打通了黄泉之路的江州原址打开鬼门。

    虽说整个江州都已经坠落进了阴间，但江州原址所在，黄泉之路却还是在的。

    只不过啊，还没等他开口。

    突然之间，天钟再响！

    俩人一愕，扭头一看。

    就见漫天烽火，熊熊燃起！

    一刻钟功夫后，内阁将这次的烽火传信解析出来。

    只有八个字儿。

    ——长城沦陷，万妖入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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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鬼门大开，援军降临

    什么玩意儿？

    不止余琛，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宋相都愣了一瞬间。

    漠北边城……沦陷了？

    怎么沦陷的？

    那可是有单独的国运大阵加持的巍峨长城，别说妖族，哪怕就是七位入道的妖王一起上，也不一定能突破漠北长城的变成边城大阵啊？！

    良久，宋相深吸一口气，“本官现在可以确定，那海外邪修，定然参与了其中。”

    对！

    知道了！

    但谁不知道啊？

    谁猜不出来啊？

    对妖族几乎是毁灭打击一般的边城大阵毁了，肯定是有除妖族以外的存在介入，而整个漠北能做到这种事儿的，用脚丫子都想得到。

    就是那个海外邪修！

    但这时候知道了……有个噔儿用啊！

    妖族……杀进来了！

    没有了边城的守护，仅依靠靠近边关的那几个州的军力和炼炁士，再加上七位入道境的妖王……

    那纯粹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嘛？

    “来不及了……”

    宋相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哪怕京城立刻发兵，也来不及了。等京城大军和占天司炼炁士赶过去，恐怕整个大夏北境都得沦陷了！”

    余琛沉默了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宋相，我有办法，可以将人一瞬间送到漠北江州去。”

    那一瞬间，宋相猛然抬头，目光灼灼，盯着余琛。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他只觉得对方要么是寻他开心，要么就是疯了。

    江州离京城，何止千万里？

    哪怕炼炁士也得奔波大半个月。

    什么神通伟力能将一支军队瞬间送过去？

    莫不是那古老传说中，可以跨越时空阻隔的无上传送秘法？

    “不是那样玄虚的东西。”

    余琛缓缓摇头，并不透露，“若是宋相信得过，今夜子时，京城南郊，大疆平原，你将所有军队和炼炁士带过来，我送他们过去。”

    望着欲言又止的宋相，余琛摇头：“——不要问。”

    宋相蔫儿了。

    他的确是想要问问眼前的判官到底如何能做到这种堪称离奇的事。

    但对方这般态度，很明显不可能透露半点儿。

    “此事……本官需要请示陛下。”宋相沉默片刻，道：“一个时辰后，给你答复。”

    余琛点头。

    宋相就急匆匆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回来了。

    跟余琛说了启元帝的打算。

    一开始，他火急火燎冲进皇宫，把事儿一说。

    启元帝听了，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好似犹豫不定。

    倒是诸多文武百官，直言荒唐，万万不可！

    他们认为，这压根儿是不可能的事，天方夜谭。

    所以判断判官这个朝廷通缉榜上的头号大恶人肯定有别的图谋，若是中了他的计，对于本就危急的大夏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但也有以新国师为首的诸多炼炁士，认为判官这个人手段百出，而且先前破灭了大皇子的阴谋，又斩杀了恶毒戚后……虽然总体来说，手段狠辣，目无法纪，但至少对大夏有相当大的功绩。

    ——占天司的人突然这般推崇判官，那是有理由的。

    毕竟那戚后对占天司的恶行罄竹难书，而余琛斩下了她的脑袋，就是占天司的大恩人。

    总而言之，僵持不下。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那个看起来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的天策大将，周竖。

    双方意见都难以说服对方的时候，选择权就交到了这位天策大将身上。

    面对启元帝的发问，周公可敢赌这一把？

    他一拄铁龙拐，上前一步。

    “——有何不敢？”

    于是，敲定下来。

    在宋相回到相府的时候，那周竖直接虎符发令，让手下大军齐聚在了大疆平原！

    黄昏降临，暮色沉沉。

    京城外，大疆平原上，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光景。

    无数军士披甲持兵，大夏帝旗迎风招展，占天司炼炁士严阵以待，气氛肃杀，战意汹涌！

    阵前。

    启元帝，宋相，南神君，还有那位天策大将，一字排开。

    对面便是一身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的余琛。

    当然……也是纸人。

    启元帝正欲说话。

    余琛摆手：“我生性直，听不来那些客套话，既然陛下和各位信得过我，便开始准备吧。”

    启元帝脸色一滞，有些尴尬。

    但那天策大将周竖却微微点头，也不顾启元帝的面子，赞一声“好”。

    紧接着，在军令之下，黑压压的大夏帝军沉默地排成队伍。

    余琛最后看了他们一看，“进去以后，不要低头，不要抬头，目视前方，一直跨向另一道门，在门的那一侧，便是江州原址。”

    话音落下，他伸出手，往身后一划。

    刹那之间，一道无比巍峨的恐怖门扉，悍然撞破虚空，蛮横地凸显出来！

    它通体青黑，好似青铜浇筑，高万丈，不可见其顶，门扉之上，古老粗粝，刻画无尽鬼神，十八地狱，黄泉鬼城……仅是望着，便使人心生畏惧！

    古老！

    巍峨！

    苍凉！

    这是人们对它的第一印象。

    那数十上百万茫茫大军相比起这扇恐怖的门扉来说，好似一群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咕噜——

    人群中，响起不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连同启元帝和宋相等人，都因为这恢宏恐怖的大门，愣住了。

    站在这好似跨越了时间长河一般的青铜古门前，整个大夏王朝都显得如此……渺小。

    “请。”

    判官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惊骇。

    轰隆隆！

    伴随好似雷霆一般的钢铁摩擦声，那恐怖的大门，缓缓打开。

    不详、死亡、冰冷、古老等的气息奔涌而出，好似风暴一般席卷众人心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你要说这不是什么跨越时空的大门，而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鬼门关，大伙儿都不会有任何怀疑。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尽管那其中冰冷死亡的恐怖气息让身为活人的天策大将周竖都头皮发麻，但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

    他向前一步，站在门前，朝启元帝等人一拱手：“老臣，先行一步！”

    说罢，毅然决然踏入那深渊一般的恐怖大门！

    片刻后，走出来，看向众人，虽脸色惊悚，但也微微点头。

    ——这就说明，门的那一侧，的确通往漠北江州！

    只是兼任新国师的南神君看着这位天塌下来都丝毫脸色不变的血海将军，总感觉对方脸上青白不定，好似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且看这周竖深吸一口气，凝气于声，“诸君谨记，不要抬头，不要低头，目视前方！”

    顿了顿，他大手一挥。

    “——行军！”

    话音落下，乌泱泱的大夏军队加上占天司的炼炁士，浩浩荡荡走进那青铜古门之中！

    南神君看了周竖一眼，也踏入其中。

    轰！

    青铜古门关闭，沉入天地，不见其形。

    而大疆平原，只剩下启元帝和宋相，还有余琛。

    余琛摆了摆手，算是告别，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二人眼前。

    而启元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后，收回目光，跟宋相一同转身离去。

    ——这一回去以后，启元帝便要汇聚三圣一帝玺，开启覆盖整个大夏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届时，整个大夏，都将被大阵笼罩！

    所有妖魔鬼怪，都将葬身！

    但，这一次毕竟不是单独守护某个城池的国运子阵，而是覆盖整个国土的恐怖大阵，它的激活和运转，需要时间。

    ——要运转和激活完整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至少也要数日光阴。

    而这段时间，就需要前往江州的大军，抵御万妖！

    青铜门后，光景变换。

    无尽迷雾，笼罩天地。

    看不真切。

    大家伙儿谨记周竖的命令，目不斜视，朝前方的另一扇青铜古门走去。

    但总有不信邪的，比如南神君。

    他有点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天策大将周竖吓成得脸青白黑。

    忍不住转头一望。

    然后，他看到了。

    茫茫浓雾背后，是浩荡浑浊的滚滚黄泉。

    他们在黄泉此岸，而那彼岸，却是一副无法想象的地狱绘卷。

    那滚滚黄泉之中，白骨如山，怨魂嘶吼，几欲冲出，又被无情的浪头卷回。

    黄泉之上，一个十来岁的女子俯瞰他们，那跨越了万古的目光，直让南神君浑身发冷，好似被深渊里恐怖的鬼神注视！

    而在河畔，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静静矗立；浩荡的幽冥鬼兵森然冷酷；再往后的森罗殿堂在黑暗中佝偻出巍峨阴影；最后便是一片漆黑幕布一般的天穹上，十八层恐怖炼狱层层相递——无尽火海，森罗刀山，滚滚油锅，赤红铜柱……

    那炼狱之中，又有无数赤果身影，饱受折磨，凄叫连连……

    仅是惊鸿一瞥，入道境的南神君就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连连收回目光，大口喘气儿。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过来，先前判官让他们目不斜视，绝不是怕暴露了什么东西。

    而是……保护他们。

    于是，浩浩荡荡的人道大军，短暂穿越阴曹地府，通过黄泉之路，跨越第二道地府鬼门，降临江州原址！

    而跨越鬼门以后，无尽大军，朝北方望去。

    ——战火连天，硝烟弥漫！

    大夏援军，参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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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生灵涂炭，五品灵愿

    当余琛也通过黄泉之路来到江州原址的时候，大夏帝军已全线进发，向北推进而去。

    加入战争！

    ——江州虽然已经是最靠近漠北边关的一个大州，但实际上在江州和漠北边关之间，还有不少郡县，名义上也是江州代管，但地理位置并非在江州疆域内。

    当初神武王布置夺天造化大阵，笼罩整个江州的时候，这些零散的郡县并未被覆盖在内，所以当来自阴曹地府的黄泉水将整个江州笼罩，导致江州坠落的时候，这些郡县也未曾受到波及。

    而当如今边关长城崩坏，首先遭殃的，就是这些郡县了。

    那些饥饿了数百年，磨牙吮血的野蛮妖族一拥而入，朝着任何有人类血肉气息的地方倾轧而去！

    导致江州以北，战火连天，硝烟弥漫，一副末日之景！

    余琛在江州原址的庞大废土上，都能听闻从北方传来的恐怖轰鸣与爆炸。

    漆黑的北方天际，也被冲天的火光所照亮，好似白昼那般。

    “战争开始了……”

    余琛和虞幼鱼坐在九幽鬼辇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九幽鬼辇一路向北，划破天宇，翻越山河。

    终于在东方天际蒙蒙亮的时候，离开了江州原址废土的疆域，来到一座庞大巍峨山脉前。

    山峰险峻，如利剑般，高耸入云，巍峨壮观。

    虞幼鱼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前面的山峰，“这山叫黎酉，是江州与川奈郡的分界，跨越黎酉山，就是川奈郡的地界了。”

    余琛点头，尽管隔着巍峨山岳，但他仍能感受到，这巍峨雄山背后那好似阴云一般的可怕妖力，浩浩荡荡，如渊如狱！

    九幽鬼辇翻过黎酉山，降落在地。

    刹那间，千里焦土，满目疮痍，映入眼帘。

    在余琛等人面前的，是一座已经了成了废墟的村落。

    房屋已经被烧成焦炭，满地的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森森白骨满地都是，一枚枚被啃食殆尽的脑袋挂在村口干枯的老槐树上，连着半拉头皮和干枯的毛发。

    怎一句人间炼狱可以形容？

    而就在这茫茫废墟中，老槐树下，一团浓郁到了极点的漆黑怨气，萦绕不散。

    那怨气里边儿，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接连浮现，男女老少的哀嚎与怒吼声不绝于耳。

    余琛带着虞幼鱼走近。

    度人经嗡嗡鸣动，金光大放！

    然后，无比混乱的走马灯，好似潮水一般涌进余琛的脑子里。

    一幅幅残破的画面，闪烁眼前。

    一道道无法消弭的怨恨与愤怒，冲击着他的神智。

    眼前那废墟一般的村落，好似一瞬间变了模样。

    变得如那些冤魂记忆中的模样，且看鸟语花香，平静悠然。

    百祥村，村里百多户，男耕女织，安宁祥和。

    村头那条大黄狗叫旺财，是从外村跑进来的，据说是因为主人死了，不受待见。最后在百祥村头落了根，整天趴在村口的老磨上晒太阳。

    到了饭点儿，就在村里街上到处游荡，三街四邻有吃不完的剩饭剩菜，便喂给它。

    长此以往，旺财被喂得膘肥体壮，成了村里的一员。

    每当有外人进村野兽下山，这大黄狗都会厉吠不止，以它自个儿的方式保护村子。

    村头的一户是乡长，四十来岁，虽说名义上是官儿，却没啥城里官吏的官架子，春耕时分，经常舔着脸去县城里求一些优良种子带回来耕种，赋税收时，又对着县城里的官老爷百般陪笑，说这家是寡妇，那家是绝户，给村里大伙儿争些好处……

    村中间有一户，娘俩相依为命，老娘五十多岁，儿子得了怪病，听说前两天终于在县城里一位神医的药方下痊愈，在村里找了个挑扛的活儿，老娘辛苦了几十年，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村尾一户，贫苦三代，代代都是庄稼汉子，终于文曲老爷保佑，今年儿子中了乡试，县太爷都亲自来看过，说这孩子以后是当官儿的命，前些日子还摆了好多桌流水席……

    还有个痴痴傻傻的流浪汉，看起来不太聪明，逢人就傻笑，但一旦村头巷尾有啥体力活儿，都是第一个上……

    ……

    一段段不同的人生轨迹，化作走马灯，如昙花一现般闪过他的眼前。

    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是为生活。

    倘若不出意外，百祥村的人们啊，将世世代代，或幸运或不幸地过完一生。

    然后属于他们的命运，会继承到他们的子子辈辈身上，如一条永不停歇的长河，奔流不休。

    可意外出现了。

    某一天。

    百祥村的命运，永远停在了那个深夜。

    那天晚上。

    村头的大黄狗在打盹了不知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好吃了，哈喇子顺着磨盘流了一地。

    村头的乡长从地里挖出来一坛三十年的好酒，打算明儿送到百祥村几十年来第一个中了乡试的才子。

    那大病初愈儿子领了一天的工钱，给年迈的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买了炖了一条鱼……

    然后，妖怪来了。

    裹着滚滚妖云，腥风血雨，一尊尊虎头人身的可怕妖怪好似潮水一般淹没了整个百祥村。

    开始了杀戮。

    它们青面獠牙，它们张牙舞爪，它们嘴里淌着腥臭的涎水，杀进村里。

    村头的大黄狗猛然惊醒，狂吠不止。

    但下一瞬间，便被一只巨大的虎掌拍飞，砸在大槐树上，脑袋炸裂，没了声息。

    三街四邻惊恐万分，出门一看，迎接他们的是一张张血盆大口。

    那一晚，月亮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百祥村的颜色。

    望子成龙的父母亲眼看到自个儿的孩子被一口吞下。

    积劳成疾的老母亲没来得及喝下大病初愈的儿子熬的第一口鱼汤。

    为百祥村操劳一生的老乡长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村子顷刻间被火海淹没。

    硝烟与烈火里，杀戮与食欲充斥了每一个角落，无数村名在狰狞的虎妖野性的肆意挥洒下被撕咬，被啃食。

    惊恐，痛苦，绝望之中，他们只看到了那无尽的虎妖当之上。

    有一尊双头，六目，红眸的虎妖好似万妖之主，平静而冷漠地穿过了百祥村。

    无数虎妖跟随他穿梭而过，带去了百祥村的所有生命。

    虎妖如潮水一般涌过，只剩废墟。

    整个百祥村，无一活物。

    茫然，痛苦，绝望，仇恨……一种种极致的情绪，在死后的世界蔓延，汇聚，化作滔天怨气。

    执念不消！

    凭什么？

    凭什么自个儿百祥村与世无争，却偏偏要遭那无妄之灾？

    凭什么那些狰狞可怖的虎妖，能在顷刻之间毁灭他们所有的生活只为了满足口腹之欲？

    复仇！

    复仇！

    复仇！

    让那痛苦，那恐惧，那绝望与悲伤，在它们身上也重演！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一道道执念与怨恨，汇聚一体，化作遗愿。

    余琛睁开眼来，双瞳之中是一闪而过的恐怖怨气。

    那是属于整个百祥村数百生灵的愤怒与仇恨。

    昙花一现。

    但他们的遗愿，却实实在在被余琛所接受了。

    【五品遗愿】

    【仇深似海】

    【时限∶十日】

    【事毕有赏】

    度人经上，烟熏灰字浮现出来。

    余琛手一握，那庞大的怨气聚合体被度人经所摄，去了阴曹地府。

    他收起度人经，看向西方。

    ——那里，是百祥村百姓痛苦的最后一生中，看到的那群虎妖前进的方向。

    “那是……川奈县城的方向。”

    虞幼鱼捧着地图，开口道：“那个方向，有极为浩荡的妖力与天地之炁交缠的气息，大夏的军队似乎已经与其妖军交上手了。”

    余琛点头，“我们就去那儿。”

    说罢，俩人踏上九幽鬼辇，四匹鬼马嘶鸣一声，十六只蹄子往地上一跺，燃起漆黑的烈火，踏空而去！

    川奈县。

    和完全不晓得啥情况就被那些虎狼一般的可怕妖军一口气吞了的百祥村不同。

    作为拥有着国运大阵子阵的郡县级行政单位，川奈县的县令一早就知晓了边城溃败的消息。

    ——甚至烽火连城的传递，川奈县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在知晓妖族入侵的那一刻起，川奈县就做好了防备。

    开启了国运大阵子阵。

    和京城的国运大阵以及州级的国运大阵不同的是，这些县城的国运大阵只有一种模式。

    ——自主运行。

    这些郡县级的国运大阵，只能自动检测妖族的气息，然后施加毁灭性的打击。

    因为啊，那第二种主动操控国运大阵的模式，至少也需要灵相以上的炼炁士的心神，方能操控。

    而大多数的郡县并没有这样的存在，哪怕望气司首，也大部分都只是开海圆满而已。

    不过，也够了。

    对于川奈县的县令和望气司首来说，完整运行的郡县级别国运大阵，也能抵挡一般妖王级的妖族入侵。

    ——漠北这边郡县的国运大阵，在当初建造的时候，就做了加固和强化处理，一般神薹境的妖王，无法突破。

    然而，让川奈县的县令，司首和无数百姓没想到的是。

    当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磨刀霍霍，等那妖族入侵的时候。

    第一时间好似海潮一般降临的并非那凶神恶煞的妖族，而是……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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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一妖二王，惊鸿一剑

    准确来说，不只是人，还是军队。

    一位位身披腐朽的黑色甲胄，手握生锈刀兵的黑甲军士，好似浩浩荡荡的潮水，朝川奈县城涌来！

    当时啊，县令和望气司首，人都傻了。

    啥啊？

    妖怪呢？

    咋是人啊？

    然后，等那黑压压一片稍微近一些后，那浩浩荡荡的“人类”大军的模样，方才映入眼帘。

    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那些玩意儿，穿的竟是边关长城的守军的盔甲！

    至于为什么要说“那些玩意儿”呢？

    因为这汹涌而来的恐怖“人类”大军，从模样上来说真的已经很难再称之为人了。

    ——浑身干瘪，好似被抽光了血肉水分一样，欺负青黑，如那老树干枯的表皮，双眼通红，如黑夜中的一枚枚恐怖的红灯笼，透着一股冰冷嗜血的意味儿。

    冲锋而来！

    伴随着恐怖的冲杀声，那干尸组成的恐怖大军，向着川奈县城冲杀！

    这些边关长城的军士，本身就是为了抵御北境妖族而生。

    战力强悍，肉身恐怖，甚至其中还有不少炼炁炼体之士！

    如今被那海外邪修炼成干尸，战斗力正是再度提升一个层次！

    再加上他们虽然没有半点儿活人气息，但也不是妖族，对于这川奈县的国运大阵来说就是一具具尸首，完全无法分辨和打击。

    所以当那恐怖的边关僵尸军队杀来时，仅依靠川奈县自身的守卫力量，压根儿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一刻钟都到，川奈县城就被悍然攻破！

    无数僵尸军队，杀进城里！

    万幸的是，他们并没有展开屠杀，而是极有目的性地朝望气司去，找到那望气司地底的国运子阵中枢，一个个冲上去，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硬生生将那国运子阵中枢，毁得干干净净！

    川奈县国运子阵，不战而破！

    然后，无数僵尸军队好似被某种命令驱使一般，朝另一个县的位置杀去。

    可还没等川奈县的人们松口气呢！

    真正的威胁，来了。

    滚滚妖云，好似笼罩天穹，从东方天际翻涌而来！

    如潮一般的虎妖，一个个三丈之高，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涎水横流，组成恐怖的妖军，倾轧而来！

    而在无数虎妖之上，一尊浮空的白骨车辇沉浮，一尊浑身青黑，双头六目红眸的恐怖妖王端坐，好似看牲畜一般，俯瞰众生。

    川奈县城墙上，县令和望气司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只看那白骨车辇上的六目妖王伸手一指。

    无数虎妖就好似那出笼的恶鬼一般，叫嚣着冲杀而来！

    川奈县城悍不畏死的守军，望气司炼炁士，先天宗师……在这虎妖的恐怖冲锋之下，好似滔天巨浪下的一排栅栏，顷刻之间便灰飞烟灭！

    乌泱泱的数万虎妖，狰狞咆哮，好似狼入羊群，冲进川奈县城！

    一时间，惨嚎声，哭喊声，狞笑声杂糅在一起！

    无尽的血腥气息，笼罩整个县城！

    但说时迟，那时快！

    且听一声“老子来也”！

    伴随漫天金光，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无数即将葬身虎口的川奈县老百姓抬起头去。

    看见了光！

    且看那天穹之上，一道壮硕如熊，身着金光战甲，手握鎏金巨斧的身影落下！

    手中巨斧挥洒之间，茫茫黄金之火环绕天地，将那一尊尊狰狞虎妖，尽数撕裂！

    哗啦啦！

    无尽妖血横洒川奈！残肢断臂凌空飞起，落了一地！

    那黄金的火焰中，巍峨身影，如战神降临！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声恐怖浩荡的冲杀声，茫茫军队，身着黑金战甲，从南方行军而来！

    大地动摇，帝旗飘扬，大夏帝军，汹涌来袭！

    且看那冲杀而来的军队，手握长矛刀兵，结成玄奥战阵，好似一把把尖刀瞬间杀进虎妖群里！

    那些个在川奈县的老百姓眼里宛如杀神一般的恐怖虎妖，在这些黑金军队的冲杀之下，竟节节败退，被逼出了川奈县城！

    而那从天而降的战神身影，手握鎏金大斧，站在万军之前，巨斧一指！

    与那数万虎妖大军形成对峙之势！

    于是，那白骨车辇之上，双头六目虎妖王睁开眼睛，饶有兴趣看着来人，站起身来，活动筋骨。

    浑身上下，爆发出恐怖的轰鸣之声，好似龙吟虎啸，海潮翻涌！

    他盯着那黄金身影，开口：“我辈乃圣虎妖尊座下六目妖王，你又是谁？报上名来！”

    那双头六目妖王的两个脑袋一起说话，但却发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沙哑，一个洪亮，重合在一起。

    “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占天司坤字大将，犰翻天！”那壮硕身影破口大笑！

    “——今儿就是为了宰你们这些杂碎！拿命来！”

    话音落下，身后的大夏帝军二话不说，悍然冲锋！

    “自不量力。”

    那双头的六目妖王两个脑袋同时一抬，两个声音同时冷笑，大手一挥！

    杀红了眼的虎妖军队，同样冲杀而去！

    两股军队瞬间杀在一起，将整个川奈县的城外，变成了血肉磨盘一般的恐怖战场！

    而那占天司的犰翻天和那一直未曾出手的双头六目妖王，也找到了自个儿的对手！

    且看那那双头六目妖王踏空而起，浑身血红妖气铺天盖地！

    寒光闪烁的一双虎爪撕裂出八条恐怖血光，向那犰翻天冲杀而来！

    犰翻天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手里鎏金巨斧挥洒之间，黄金斧光横劈竖斩，撞向那恐怖血光！

    轰！

    一时间，天穹之上天地之炁与血红妖力撞在一起，风暴肆虐，大地动摇！

    短暂试探以后，一人一妖都不再有丝毫留手，用尽全力，誓要斩杀对手！

    且看犰翻天将那鎏金大斧一扔，双手朝天一拍，只听轰鸣声起！

    无尽阴云之后，金光照破，一枚山岳一般巍峨的恐怖黄金大印，碾碎云层，浩荡降临！

    神胎·翻天大印！

    “且看爷爷我将你这杂碎压成虎肉饼子！”

    犰翻天咧嘴大笑，杀意翻腾！

    而那双头六目妖王见了那翻天大印，目光一凝，身形转动之间，妖力翻涌，一瞬间化作一头百丈大小的恐怖双头白虎，额生血红六目，肋下大翼绽放，咆哮之间，天地动荡！

    它双头咆哮，背后遮天大翼一拍，将无尽妖力汇聚起来，肆虐而出！

    一瞬间，恐怖洪流，撕裂而出！汹涌澎湃地撞在那从天而降的恐怖翻天大印之上！

    恐怖的轰鸣响彻了整个天地！

    犰翻天冷笑一声，双手再度一压！

    那恐怖的翻天大印朝轰然再坠，那妖力洪流再被压制一分！

    虽然速度缓慢，但镇压一切的恐怖翻天大印却真真实实再缓缓降落！

    犰翻天无比明白，等自个儿的翻天大印真正落下的一刻，就是对方被碾压成泥的时候！

    他哈哈大笑，看向那双头血目妖王：“畜生，去死！”

    话音落下，又是全力一压！

    轰隆隆！

    翻天大印，再落一分！

    可面对那几乎要将大地都压塌的恐怖翻天印，双头虎王并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只看他第二枚头颅突然一扭，竟硬生生从本体上挣脱下来！

    然后血肉膨胀，肌体生成，竟瞬间化作另一头略小一些的血目白虎！

    浑身同样妖力浩荡，有神薹之威！

    “愚笨人类！”

    两尊三目白虎尽管已经分开，但声音仍重合同步，冷声开口：“我辈乃一卵双胎，一体二魂，一妖双王，岂会为你所败？”

    话音落下，大一些的那尊血目妖王继续抵抗那翻天大印，而小一些的那头却是四爪踏空，朝犰翻天悍然杀来！

    这会儿，这位占天司的坤字大将人都懵了。

    啥啊？

    双胞胎呢？

    他从看到这双头六目虎王开始，还以为对方的两个脑袋只是长得奇怪而已。

    没想到，竟是两头同胎妖王？！

    可不等他细想，那另一头血目妖王已悍然杀至！

    血盆大口张开，恐怖的血红妖力喷涌而出，将犰翻天整个人都尽数淹没！

    危机时刻，犰翻天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凝聚剩余本命之炁，化作一枚黄金之盾！

    血红妖力汹涌而过，那命炁金盾仅是片刻便轰然破碎，妖力洪流尽数倾泄在犰翻天身上！

    片刻后，妖力褪去！

    且看犰翻天整个人，狼狈至极！

    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伤痕遍布，好似被熔岩淋了一遍一样，嗤嗤作响，冒出白气儿！

    “人类，你肉身不错，若愿拜我辈座下，更换妖血，可饶你一命。”那略小一些的六目妖王声音隆隆，开口说道。

    “屁话！”

    犰翻天吐出一口鲜血，一边手上苦苦支撑那恐怖的翻天大印，一边冷笑道：“老子生是人，死也是死人，变成你们这般畜生？你们也配？”

    “自寻死路。”

    两头血目白虎妖王同时摇头，那小一些的血目白虎更是对着已经伤痕遍布的犰翻天，张开那血盆大口！

    一口咬下！

    那一刻，死亡的阴影一瞬间将犰翻天整个人都完全笼罩！

    娘耶！

    要死了！

    可以还是个处！

    早晓得就不修炼这需要童子身的勾八翻天印了！

    早晓得出城之前就该去青楼耍耍！

    可惜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犰翻天脑子里翻涌着。

    但就在那一刻，异变突生！

    且看那近在眼前的恐怖虎头，骤然一滞！

    好似凝固下来。

    然后，一条细长的血线在那虎头正中央从上到下贯通！

    哗啦——

    紧接着，是血肉撕裂的清脆声音响起。

    巍峨如山一般的虎身，从那条血线，一分为二！

    刹那之间，瀑布一般的妖血漫天洒落；浓郁的血腥味儿让人作呕。

    犰翻天愕然抬头。

    那漫天的血雨之后，是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双指成剑，踏空而来！

    惊鸿一剑，一剑斩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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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神通斩妖，荡平战场

    占天司所在的万法山下有一条街，街上有个茶铺，茶铺旁边有个小摊儿。

    经常有说书人搁那儿支起桌子，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什么英雄斩妖除魔救人于水火之间的故事。

    犰翻天每一次出任务回来的时候，总能听到。

    但他每一次听到的时候，都嗤之以鼻。

    他从来不认为存在什么英雄。

    就像他一样，虽然他是占天司八大将之一，威风凛凛。

    但也就是个职位而已，是个身份而已。

    哪怕那些曾经被他救助的人视他也为英雄，但只有他自个儿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个儿活得更好而已。

    他是这样，所有的炼炁士都是这样。

    但今儿，他发现自己错了。

    所谓英雄，并非对于行侠仗义本身者来说，而是对于那些水火之中的人而言。

    ——当那穷凶极恶，即将取他性命的第二位妖王即将把他脑袋咬下来的时候。

    哗啦一声。

    硕大的老虎被一分为二，在那淋漓的血肉尸首后显露的身影。

    那一刻，在犰翻天眼里。

    就是英雄。

    “他奶奶的……要咱是个女人……这不得以身相许……”

    啧啧了两声，犰翻天顺势一顶！

    双手之间，本命之炁不要命迸发而出！

    于是那恐怖的翻天大印，再下一寸！

    而另一边，那第一头血目虎王见自个儿同胞一瞬间被一分为二，顿时瞠目欲裂，发出一股震天的咆哮声！

    悲戚！

    愤怒！

    怨恨！

    可也正是这剧烈的情绪波动，一时间使他气血上涌，妖力不稳！

    那抵御着犰翻天的翻天大印的妖力风暴，走了一瞬间的停滞和迟缓！

    高手过招，胜负一念之间！

    这是流传在凡人之间的一句话。

    对于神薹境的大神通炼炁士来说，自然更是如此！

    犰翻天这种经历了无数厮杀的老油条哪儿会放过这般好机会？！

    当即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且看那翻天大印，自上而下，轰然降临！

    顶着破碎的妖力洪流，往那硕大的老虎头上轰然一砸！

    咚！

    只听一声响彻了整个天地恐怖的焖响！

    那巍峨的庞大虎身便如遭雷击，在空中剧烈抽搐了一下，一口妖血喷薄而出，直直朝地面坠去！

    轰隆隆！

    远处庞大的无人山脉，在这般碰撞之下轰然坍塌，土石滚落，烟尘四起！

    血目妖王，生死不知！

    “呼呼呼……”

    全力一击，加上先前又挨了第二位妖王妖力洪流糊脸的犰翻天，大口喘着粗气儿，看着那半空中的判官的身影，咧嘴一笑，竖起个大拇指！

    “——厉害！”

    也正在这时，远处川奈县城墙上，县令和望气司首看着这一幕，松了口气！

    ——虽然不晓得边关长城怎么就塌了，也不晓得方才那僵尸一般可怕的军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尽管无尽虎妖和大夏援军的厮杀还在继续，可双方统帅之间的战斗，至少是人道这一边胜利了。

    得救了。

    于是，欢呼声起！

    无数人望着城下还在持续的战场，大声欢呼，大声鼓舞，响彻天穹！

    但正所谓啊，乐极生悲。

    就在大伙儿以为胜利只是时间问题的时候。

    异变突生！

    ——在那第一位妖王坠落的远处，突然之间，无穷无尽的恐怖血光炸开来！

    烟尘散去，一头浑身扭曲，血肉碰撞的巨大白虎，腾空而起！

    第一位血目妖王，尽管重创，但还没死！

    他的双目之中，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可怕愤怒与怨恨！

    望着那被一分为二的兄弟的身躯，猛然发出一声无比决绝的虎啸！

    “杀了你们！”

    “——唯有杀了你们！”

    话音落下，恐怖的妖力洪流爆发。

    ——在它那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身躯当中！

    那一刻，犰翻天浑身冷汗涔涔！

    ——自爆！

    在曾经的占天司八大将的生涯中，他斩妖除魔无数，也领略过无数次妖魔的自爆之法！

    将所有的妖力尽数灌去妖丹，使那妖力的精粹一瞬间炸开，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恐怖力量！

    妖族的拿手绝活！

    而因为它们的特殊身体结构，血肉之力本就是同等人道炼炁士的几倍之多。

    所以妖族自爆的可怕力量，远远超出同境界的人道炼炁士自爆。

    那一刻，那股死亡的阴影再度一瞬间涌上了犰翻天的心头！

    他看了看正在厮杀的战场，看了看远处的川奈县城，又看了看踏空而来的判官。

    ——一位堪比神薹境的妖王的自爆，会瞬间将整个川奈县夷为平地！

    大伙儿都得死！

    一咬牙，一跺脚！

    “娘的！老子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喜欢欠人情！”

    “你救了咱一命，咱这会儿就还给伱！”

    说话之间，他已经动了起来！

    那黄金浇筑一般的翻天大印，瞬间落在自个儿身上，融入体内！

    将他整个人都变得金黄，好似那传说中的金刚不坏！

    向着那已经被无尽的妖力撑得没有虎形的血目妖王撞过去！

    黄金的洪流，好似一击重拳，撞在那膨胀的血目妖王的身上！

    就好似一枚陨石，将那碰撞的血肉身躯撞向远处！

    ——他这是要将力量爆炸的血目妖王带走，带到别处去炸！

    从而救整个川奈县和余琛的命！

    “他娘的……要死了啊……”

    在将全身力量都一次性爆发灌注之下，犰翻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将膨胀的血目妖王越推越远。

    而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前方的妖王那膨胀到了极点的恐怖力量！

    要炸开了。

    而他也明白，自个儿在这恐怖的爆炸之下，只有尸骨无存！

    “要是你们这些兔崽子有点儿良心！以后就多给老子烧点儿钱纸来！”

    “对了！老子叫犰翻天！犰翻天的犰，犰翻天的翻天！别烧错了！”

    说完几句混账鬼话，他转头看向那因为自爆而无法动弹，从而眼中显露出不甘的血目妖王，咧嘴一笑！

    “——至于你，你个畜生！就跟你犰爷爷一起死吧！”

    话音落下，且看那血目妖王瞠目欲裂，怒吼咆哮！

    但因为早已失去了对身躯的控制力，终究是被越推越远！

    无法……复仇！

    ——它下定决心自爆，想要杀的从来不是犰翻天，甚至不是川奈县的那些蝼蚁！

    而是那个一剑把它的同胞劈了的脸谱怪人啊！

    但……没有办法了。

    此时此刻，它体内的妖丹，已经汇聚了它一身上下全部的恐怖妖力，再也支撑不住，就要轰然炸开来！

    ——自爆，不是那种收发随心的招数，一旦展开，就连它的主人也无法控制和阻碍。

    可说时迟，那时快！

    异变突声！

    血目妖王和犰翻天都只听到一个声音。

    “其一，阴曹地府，没有货币的说法。”

    “其二，地上的钱纸也烧不到地府去。”

    “其三，我还没有让它去死。”

    沙哑，平淡，好似信口闲谈的声音，回荡在犰翻天的耳朵里。

    他一愣，抬起头去。

    却不知何时，那判官已经出现在他和血目妖王面前。

    伸出手，对着那力量炸开的血目妖王一点。

    定身！

    刹那之间，天地冻结！

    几乎膨胀成一个血肉球体的血目妖王，一瞬间凝固了。

    无论是是那呼之欲出的妖力，膨胀至临界点的妖丹，还是那疯狂愤怒的咆哮。

    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犰翻天张大了嘴，惊骇地望着判官，本性难移说着混账话：“这……这啥招数……能教吗？”

    余琛没理会他，只是看着那被定身术定住的血目妖王。

    “死亡很容易吗？”

    “大多数时候是这样的。”

    “但今时今日，不是。”

    他闲庭信步，踏在空中，缓缓摇头。

    “你在百祥村犯下的罪孽，怎么是区区死亡，便能够消弭的呢？”

    百祥村？

    什么玩意儿？

    血目妖王眼珠子一瞪，突然想起，那些被他的妖军所吞噬的人类聚集地里，似乎的确有个地方的门口立着块牌子，写着“百祥”二字。

    “你会亲眼看着，看着你的同胞，你的同族，去死。”

    话音落下，犰翻天只看那判官举起手中黑黝黝的断剑，朝着战场的方向挥出一剑！

    刹那之间，恐怖的白光冲天而起，好似一枚明晃晃的当空烈日！

    斩落！

    无尽白光，撕裂天地！

    将整个大夏援军与妖兵的战场都笼罩覆盖！

    那一刻，犰翻天傻了！

    不是，兄弟你杀嗨了是吧？

    咱费心巴力把这玩意儿推过来就是为了不波及友军！

    这会儿被你一剑全给干没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

    那血肉磨盘一般的战场上，炽烈的恐怖白光之下，那无尽妖军，好似残雪遇烈阳，嘶吼挣扎着灰飞烟灭！

    而其他人道援军，却好似一点儿对这白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一样。

    哪怕一根毫毛都没掉！

    当然，几个瞪着眼珠子被那炽白光芒刺痛得眼泪哗啦啦流的愣头青不算在列。

    ——斩妖神通，斩妖不斩人！

    那空明悟道境中的老头儿弑杀妖族十天十夜后领悟的招数，穷极一生，只为……斩妖除魔！

    如此一幕，却是让犰翻天张大了嘴，久久难以合上！

    ——俺也想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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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万妖兵符，虎尊之怒

    噗嗤！

    且听寂静而清脆的天穹上，响了三声那种类似血肉绽开的脆响。

    犰翻天转头看去。

    就看见那膨胀成一团，但却好似被定格了一般无法动弹的血目妖王三只眼珠子，暴凸出来！

    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后辈，无尽的虎妖一瞬间葬身在那血肉磨盘一般战场中！

    它的愤怒，它的怨恨，它的歇斯底里，已如它的身躯一般，达到顶峰！

    可要命的是，这无法消弭的情感，完全无法释放一点儿！

    ——在定身之术下，它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看着！

    直到这时，犰翻天才心底一寒！

    头皮发麻！

    看向那判官！

    杀人……不，杀虎诛心啊！

    他这会儿终于明白过来，这判官明明有着无比可怕的实力，但却偏偏没有随手抹去那血目妖王，就是因为他要让这血目妖王眼睁睁看着数万虎妖灰飞烟灭！

    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还要在精神上彻底毁灭对方！

    ——果然不愧是大夏朝廷通缉榜上稳坐第一的狠人啊！

    犰翻天心里感叹。

    “还没有完。”

    看着狰狞的血目妖王，余琛缓缓摇头。

    犰翻天愣了，那血目妖王也愣了。

    紧接着就听余琛打了一个响指。

    啪嗒——

    嫁梦神通！

    紧接着，犰翻天就看见，血目妖王的目光，变得空洞了。

    但下一刻，它的双眼又猛然无比狰狞，像是见到了什么痛苦的景象一样！

    那密密麻麻的遍布眼白的血丝，触目惊心！

    犰翻天不知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那血目妖王的模样来判断。

    ——且看它的眼眸中，痛苦，愤怒，怨恨，逐渐加深，浓浓的黑红色，就好似要化作实质一般！

    其中那种种负面的情绪，看得犰翻天都只感觉脊背生寒！

    终于，当那无数恶劣的情绪在那三只虎眸中酝酿但极致以后。

    砰！

    好似听闻一声脆响！

    那三只眼眸，同时炸裂开来！

    ——在定身之术下，都化作南关血雾，飘洒下来！

    咕噜。

    犰翻天咽了咽口水，只感觉头皮发麻。

    而这会儿，那判官好像方才觉得够了。

    伸手一指。

    轰隆隆！

    一瞬之间，阴云汇聚，雷霆翻涌！

    炽烈的恐怖雷光好似天河倒灌而下，将那膨胀的虎身瞬间淹没！

    蒸发！

    汽化！

    灰飞烟灭！

    待雷光消散而去，犰翻天再也没看到任何一点儿那血目妖王存在的痕迹。

    唯有一枚巴掌大小的尖牙形状的令牌，缓缓落下来，落在那判官手中。

    紧接着，便看那判官转过头来，扬了扬手里的令牌。

    那意思犰翻天立刻懂了，知晓对方是问他认不认得这东西，连解释道：

    “这应当是万妖令……北境妖族七位妖王……不应当说是七位妖怪尊的身体的一部分雕刻而成的兵符，对同血脉的妖物有着极大的威慑作用，也是用来统领妖兵的信物。”

    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咱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北境妖国七大妖脉之一的虎脉兵符，是由那圣虎妖王……妖尊的牙齿锻造而成。

    对了，妖族与咱们这儿不同，血脉相承，血脉为尊——这血目妖王能拿着这虎脉兵符，估计是那虎妖尊的后裔了。”

    妖王，堪比神薹境炼炁士的大妖的称谓。

    妖尊，则是对突破了入道境的绝世凶妖的称呼。

    先前北境妖族没有入道境的妖，八大妖脉的首领都称王，但当他们尽数突破入道境以后，却是当称其为妖尊了。

    余琛听了，微微点头，将那虎牙兵符给收下了。

    犰翻天没太多心思管这玩意儿，脑子里还是方才那血目妖王充满绝望与痛苦的眼神，好似阴影一般，笼罩他的全身。

    不寒而栗。

    “那个啥……那家伙……就是那头畜生老虎……最后究竟经历了啥……咱看它最后好像……崩溃了？”

    终于，耐不住好奇心，犰翻天还是看着判官，开口问道。

    却见对方看了他一眼，“它做了个梦。”

    “做了个梦？”

    “对。”

    “梦……梦到了什么？噩梦？”

    “算不得什么噩梦，只不过在梦里把今日的遭遇，重复了千万次而已。”余琛随口道。

    当即，犰翻天浑身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只感觉牙齿都发酸！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把今日的遭遇重复了千万遍？

    就是千万次看着它那同胞被一剑劈成两半？看着它的无数妖兵灰飞烟灭？

    妈耶！

    这会儿，犰翻天看余琛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悚！

    不怕强的，不怕横的，就怕有毛病的！

    眼前这判官，毫无疑问就是变态里边儿的佼佼者。

    “活菩萨见多了……活阎王还是第一次见……”

    倒吸一口凉气，犰翻天喃喃。

    “你念叨什么？”

    “没……没……没啥……咱夸您厉害……”犰翻天连忙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心底做了决定。

    从此往后，无论是啥情况，打死都别得罪这疯子！

    得罪了别人，最多一死，碰上变态点儿的，也不过是千刀万剐凌迟而已。

    可要是得罪了这位爷……啧啧啧……

    想到血目妖王的下场，犰翻天就是腿肚子发软。

    一场大战，落下帷幕。

    在斩妖神通之下，数万虎妖兵马被一瞬间全灭！

    大夏援军却几乎没有什么伤亡。

    可谓是……大获全胜！

    劫后余生的川奈县城百姓们，欢呼着将所有援军全部请了进去。

    余琛和犰翻天也被奉为上座，好好生生招待了一番。

    余琛完成了那百祥村的遗愿，正想找个地儿暂时落脚，把度人经的奖励取了。

    而犰翻天也要恢复先前的伤势，加上他带领的大夏援军一路奔波，也需要休整。

    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要是驻进了川奈县城。

    而那侥幸活下来的川奈县令和望气司首见了几人，热情得跟店门口招呼人的小二一样，鞍前马后，恭恭敬敬！

    开玩笑！

    这可是救星！

    只要他们在，川奈县城在这乱世战场当中，就几乎是高枕无忧！

    自然要把几位爷伺候好了！

    好吃的，好喝的，通通端上来！

    而接受了热烈招待的大夏援军，也对这个差点儿被妖族吞了县城施以援手。

    犰翻天派出援军里的二十多个炼炁士，施展土系道法神通，几乎两个时辰功夫，就把那崩塌的城墙和城防设施恢复，并进行了加固处理。

    局势，暂时安定下来。

    与此同时，在距川奈县城五百多里开外。

    另一座县城。

    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命运了。

    漫漫群妖，几乎一瞬间将整个城池淹没！

    一时间，嘶吼滔天，咆哮轰鸣，哭嚎响彻，烈火焚烧！

    无数面目狰狞虎头人身的恐怖妖物，和一一头头鸟身人面，双翼遮天的怪异大鸟，冲进城池，肆意吞噬！

    在那僵尸军队破灭了郡县级的国运大阵子阵以后，县城级别的守备力量完全就不是这些穷凶极恶的妖族的对手！

    而在那乌泱泱的无尽群妖之上，一座庞大的宫殿悬浮空中。

    三道身影，站在宫殿最高峰的平台上，好似神明一般俯瞰下方。

    这三人形态各异，其中一人身形魁梧，好似小山一般，身披一件银白长袍，双侧脸颊各有三道胡须一般的黑纹。

    那一双黄金的竖瞳，更是散发出无尽恐怖凶威，好似一头古老的凶兽一般，吓人得很！

    “那家伙让吾辈打头阵，自个儿却躲在妖国当中，当真是好算计。”

    他的声音隆隆，好似那雷霆轰鸣，充斥着不满的意味儿。

    另一人穿一身黑袍，是个老头儿，身材高瘦，披一身黑袍，好似一根黑色的柱子矗立在那里，他的脑袋上，却并非毛发，而是一根根五彩斑斓的羽毛，好似火焰那般燃烧，接过话茬儿：“虎尊，莫要抱怨了，这是‘血契’的一部分，他助我们突破桎梏，我们便为他先锋，各取所需罢了。”

    最后一人是名女子，身姿婀娜，皮肤铜色，穿一身绫罗长裙，美艳的脸上妖娆妩媚，充满了别样的异域风情，只是那满头的蛇发，让人不寒而栗。

    她微微点头：“鹏老说得不错，血契一成，谁也无法违背——不过那家伙终究是人类，绝不可轻信，等完成血契内容，吾等再设计一口将他吞了，以绝后患。”

    她这话一出，剩下俩人都是点头。

    那被称为虎尊的壮硕身影看向下方，望着已经覆灭的城池，“差不多了，孩儿们也差不多吃饱了，前进吧——去那韦驮山脉。”

    可正当他准备发号施令的一刻。

    突然之间，眉头一皱，眼睛一闭。

    然后，猛然睁开！

    刹那之间，一股恐怖的凶威悍然爆发，冲天而起！

    那庞大的浮空宫殿上方，一头无比庞大的恐怖白虎虚影，一闪而逝！

    整个浮空宫殿，好似不堪重负那般，都在颤抖！

    “怎么了？”那被称为鹏老的老者眉头一皱。

    “呼……”

    虎尊长吐一口浊气，双里燃起名为愤怒的熊熊怒火，一字一句，声音森冷！

    “——吾儿，死了！”

    那一刻，那鹏老和蛇发女子顿时瞪圆了双眼！

    “二位先行一步，吾去去便回！”

    杀意凛然间，那虎尊身上爆发出汹涌的黄金火焰，妖力化作实质，形成一股覆盖天宇的恐怖威压！

    “谁斩吾儿，吾当扒其皮，抽其筋，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那鹏老和蛇发老人见了这一幕，皆叹息。

    望着虎尊踏空而去的恐怖身影，他们晓得。

    ——有人要倒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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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剑指韦驮，镜花水月

    “那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模样，一点事都忍不了。”

    鹏老缓缓摇头，道：“就是看不开啊，想吾辈妖族天地所钟，寿元冗长，一两个子嗣算得了什么？如今还是完成血契要紧啊！”

    那蛇发女人眉毛一挑，“虎尊不就这样吗？更何况那血目妖王是他最疼爱的两个血裔，却就这般命丧于此，虎尊暴怒也属正常。”

    鹏老摆了摆手，“罢了，不等他了，吾等先走，要尽快完成血契才是——不是为了那个人类，也是为了吾等。”

    说罢，大手一挥。

    大地之上，无尽妖军便从废墟一般的城池中一跃而起，向着另一个方向涌去。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在剩下的两位妖尊看来，圣虎妖尊这一去，并不会耽搁太长时间。

    没必要等，

    只要自个儿俩正常行军，过不了多久，虎尊便会跟上来。

    对于那血目妖王的死，他们也没当回事儿，毕竟也不是他们的子嗣，只不过虎尊想要报仇，任由他去就是了。

    但两位妖尊怎么也不会想到。

    虎尊这一去，他们就再也没等到对方回来。

    ——直到死。

    川奈县城里。

    县令府。

    趁着休整的时候，余琛和犰翻天交换了情报。

    或者说准确一点，余琛从犰翻天那里单方面得到了不少情报。

    ——这一次妖族入侵，其实并不只是妖族参战，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郡县级的国运大阵的威胁下如此轻易地攻破一个个城池。

    最关键也是最让大夏措手不及的，还是那已经变成了僵尸军队的边关守军。

    他们作为人类，哪怕死了，成了傀儡，倒戈相向，却也不是妖。

    国运大阵的子阵并非活人，没有神智，也不会判断敌我，只会根据既定的规则运转。

    ——灭杀妖族。

    所以，那些生前作为人类的僵尸大军，不会受到国运大阵子阵的攻击。

    而借他们的手，各个郡县的国运大阵被摧毁以后，妖族大军方可长驱直入。

    “听周将军说，那应当多半是那个什么海外邪修搞的鬼。”

    犰翻天脸上恨恨不已，“否则那些畜生压根儿就不可能突破边关长城。”

    余琛听了，默不作声。

    ——这已经很明显了。

    倘若不是那海外邪修，别说边关长城，恐怕那七位妖尊都无法突破到入入道境界，自然不存在这次妖潮入侵了。

    不过余琛想不明白的是。

    那海外邪修明明已经见识过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恐怖了，为啥在这虚弱的状态下还敢起别样的心思。

    还有那些妖族，他们自然也应当知晓国运大阵的威能，咋就敢悍不畏死地冲进大夏疆域来？

    只要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一开，别说七头入道的妖尊，就是再翻十倍，那也只有送菜的份儿。

    “对了，听说这次七头妖尊畜生，兵分三路，一路横推。”

    在余琛眉头紧锁的时候，犰翻天取出一张地图，“七头妖族畜生，其中三头为一路，沿着黎酉山脉朝南；另外四头为分为两路，一路经过百花峡向南，一路跨越九江向南。”

    最后，他指着地图上一座巍峨庞大的山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此地集结。”

    余琛看过去，发现那地图之上，三路妖军汇聚的一个点，乃是一条绵延如长龙的庞大山脉。

    ——韦驮山脉。

    大夏三山九脉之一，过了韦驮，就已经算是大夏腹地而非边关了。

    “所以周将军率先安排了人在韦驮山脉布置，一边沿路拦截，等那些畜生的残兵败将到了以后，一并诛之！

    ——这些家伙，这辈子都休想跨越韦驮山脉！”

    说罢，犰翻天一握拳，捏爆空气！

    但余琛却眉头依旧紧皱，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韦驮山脉？

    三山九脉之一？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等等！

    忽然之间，他一个激灵，整个人噌一下站起来！

    犰翻天被他吓了一跳，“咋……咋了？”

    “或许，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跨越韦驮山脉呢？”余琛深吸一口气，终于想通了一切。

    犰翻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没事，那周将军估计也早已看出来了，所以才会把决战之地设在韦驮山前。”

    因为只是推测，所以余琛没有犰翻天讲，而是摆了摆手，“你按你接到军令执行便是。”

    犰翻天挠了挠头，不明不白地走了。

    临出门了跟余琛说，半个时辰休整后他们将继续行军前往韦驮山方向，问余琛要不要一起。

    余琛想了想，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到时候看。

    犰翻天就下去了。

    随后，余琛才关好门窗，布下阵法，取出度人经来。

    且看那黄泉河畔，无尽庞大的恐怖怨气团，缓缓消散，从里边儿走出一个个虚幻的身影。

    那百祥村的乡长，那孤苦无依的母子俩，那中了乡试的一家，还有那条大黄狗旺财……

    遗愿完成以后，他们一个个好似明白了什么，对着度人经外的方向躬身行礼以后，踏上滚滚黄泉上的乌篷船，转生投胎去了。

    与此同时，度人经金光大放之间，一本书典落下，化作流光钻进余琛的肌肤里。

    顷刻之间，空明悟道，圆润如意，再得一神通。

    “啧啧啧，这又是什么好东西？”虞幼鱼在一旁伸了伸脖子，好奇问道。

    ——她虽然也不晓得度人经的运转规则，但每次那古怪的经书中有东西掉出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余琛有得了什么好玩的。

    要么是神通法术，要么是天材地宝，总之颇为奇妙神异。

    余琛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一挥手。

    刹那之间，天地改换！

    大地凋零，苍穹低垂，无尽海水奔涌而来，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万丈浪潮铺天盖地！

    虞幼鱼瞪圆了眼睛，只感觉已经来到那茫茫无垠的大海之上！

    而那远方，光芒氤氲，好似海中太阳。

    “这是……那海中禁地……”

    虞幼鱼美眸一跳。

    ——她的脑袋和元神，就在那一方禁地当中！

    但下一刻，且听砰一声。

    天地碎裂，那无比真实的汪洋大海景象，都变回了正常现实的模样。

    “幻术？”虞幼鱼猛然反应过来。

    余琛点点头，伸出手来。

    且看他五指之间，一汪潭水，潭水之间，花团锦簇，天上明月，倒映下来。

    美轮美奂，但有好似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其名……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镜中花，水中月，似真似幻，不可琢磨。

    用精神魂魄之力，营造一个庞大幻境，操控中招者的六感，使其信以为真，迷失在那镜花水月当中，难以逃脱。

    “可惜，华而不实。”虞幼鱼叹了口气，对于幻术类的术法神通，大多数炼炁士都不太看得起。

    余琛笑了笑，没说话。

    因为在方才的空明悟道之境里，他还看到了一句话。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真真假假，谁能评说？

    甚至说不定这漫漫世道，也不过是某位存在的黄粱一梦罢了。

    等到了无上之处，一念花开，一念花谢，一念恒沙成大千世界，一念诸天成镜花水月。

    只不过要将这镜花水月修炼到那个程度，余琛要走的路，还很长。

    收了神通，余琛正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

    却突然之间，目光一凝，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虞幼鱼也眨了眨眼，好似感受到了什么那样，轻咦了一声。

    吱嘎——

    门被推开了。

    “判官兄弟！出大事啦！咱打杀了小畜生，结果老畜生来啦！”

    犰翻天一脸焦急冲进来，“七头妖尊畜生之一虎尊，杀过来了！”

    余琛一愣，回想起来先前犰翻天说过的话。

    ——那虎牙兵符，唯有交给血脉后裔，

    原来方才那家血目妖王，就是那七妖尊之一的虎尊的子嗣？

    他点了点头，跟着犰翻天来到城墙上。

    就看见远方天际，滚滚黄金色的妖云好似无尽霞光，普照天下！

    那浩荡妖光当中，一股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煌煌涌来！

    一股让人胆寒的可怕杀意，好似那天天上无尽阴云，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那一瞬间，整个川奈县城里，所有人都若有所感，只觉好似被无尽沉重山脉压在背上，浑身颤抖，头皮发麻！

    那一股恐怖的杀意，又好似那悬顶之剑，一个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无数人惊恐地抬头，望向天穹。

    “圣虎妖尊，北境妖国七大脉之虎妖血脉最强，方才满地虎牙兵符，就是初自它的身上，此妖先前是神薹圆满，如今突破入道之境，一身气血好似当空烈日，体魄乃七位妖尊中佼佼，擅……”

    犰翻天也收起了那副混账模样，认真向余琛介绍道。

    却见余琛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有稻草吗？”

    犰翻天听了，一愣。

    “……稻草？”他抬起头，看向余琛。

    “稻草。”余琛点头，“最好是柔顺一点的，给我抱一堆上来。”

    犰翻天一咬牙，一跺脚，也不多问，下城去了。

    而余琛看着那来势汹汹的圣虎妖尊，手里握着那虎牙令牌，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眼瞳中，一缕缕黑意好似侵染一般，蔓延开来。

    入道妖尊？

    可扛得住一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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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黑扎再现，咒杀妖尊

    且说那望山能跑死马。

    圣虎妖尊从天上杀过去，已能看见那远处地平线上的川奈县城。

    但实际上啊，两者之间还有着上百里的距离。

    不过对于一位入道的妖尊而言，这点儿距离，片刻之间而已。

    而隔着老远，圣虎妖尊已经能够嗅到。

    ——血的味道。

    除了那香甜的人类的血肉的味道以外，还有属于他虎脉的血的味道。

    然后，他就看见了，在那城池前方数十里处，被一分为二的一位血目妖王的尸首。

    “吾儿！”

    一声悲喝，更让圣虎妖尊确定了。

    ——那杀死了他儿血目妖王的凶手，就在前方的人类县城里！

    于是，二话不说！

    且听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虎啸，冲天而起！

    无尽煞气骤然迸发，让漫漫阴云于四方汇聚而来，狂风呼啸，电闪雷鸣！

    “——偿命来！”

    圣虎妖尊银袍猎猎，冲天的黄金妖力浩荡翻涌，一双虎爪悍然向前交叉挥出！

    那一刻，便只看天地都好似黯淡了几分，十六道黄金的爪光好似要将整个世界都撕碎那般，跨越虚空，杀进那城池当中！

    轰隆隆！

    恐怖的暴鸣声中，就好似削铁如泥的宝剑斩在脆弱的豆腐上一般！

    那巍峨庞大的城池瞬间四分五裂！

    街巷断裂，房屋坍塌，土石崩溃，毁于一旦！

    那可恶的人类，在这般天翻地覆般的恐怖变故之下，惨嚎，哭喊，悲鸣……

    好似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浇在圣虎妖尊那熊熊怒火之上！

    然后，无数人道炼炁士从那废墟中冲杀出来，无数神通术法五彩缤纷，朝圣虎妖尊杀来！

    后者冷哼一声，张开大嘴，猛力一吸！

    刹那之间，就好似吞天噬地一般！

    无尽神通化作洪流，百川汇海，被吸进了那一张嘴里！

    “——吼！！！”

    刹那之间，虎啸震天！

    恐怖的妖力风暴从那虎口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一切灰飞烟灭，一丝不存！

    那些可恶混账的人道炼炁士，一个个哭嚎着烟消云散！

    紧接着，更多的人道炼炁士从废墟中杀出来，环绕在圣虎妖尊身旁！

    悍然杀来！

    圣虎烟尊怡然不惧，双爪如那恐怖刀刃一般，狂乱飞舞，肆意尽情地释放着那熊熊的恐怖怒火！

    爪光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尸骸遍野！

    在那无尽的杀戮中，圣虎妖尊捡到了那枚虎牙兵符，那枚他送给子嗣的虎脉信物！

    ——心头愤怒更盛，仰天长啸，屠戮如海！

    于是，滚烫的血在地上汇聚起来，化作茫茫血海，茫茫的尸骨堆积起来，成了小山！

    圣虎妖尊就那样杀啊，杀啊，好似永无尽头，永无止境！

    终于，哪怕以妖尊之力，也有穷尽之时。

    残阳如血，他大口喘着粗气儿，站在无尽的尸山血海中！

    方圆百里，已满目疮痍，寸草不生，没剩下任何一点儿活物！

    圣虎妖尊心头怒火，终于稍微平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来。

    坐在那如血一般的夕阳之下，喃喃自语。

    “吾儿，吾为你复仇了……”

    “这些混账人类，都死了……”

    然而。

    当愤怒平息，当理智回归。

    圣虎妖尊看向周遭茫茫地尸山血海，猛然一怔！

    ——且看周遭，无尽尸山血海，几乎将整个天地都填满！

    这哪儿是一个县城能有的生灵的数量？

    哪怕是州城，恐怕也没那么多人吧？

    正当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圣虎妖尊耳边响起，从这无人生还之地响起。

    “看来，有好好地做了一个美梦啊……”

    那一瞬间，圣虎妖尊只感觉浑身上下，寒意顿生！

    砰——

    就听一声脆响，回荡耳畔。

    周遭天地，突然泛起那一圈圈异常的涟漪，好似水波一般。

    然后，破碎！

    就好似平静的水面上，倒映无比璀璨皎洁的明月之景，可不知哪个调皮小孩儿扔出一枚石子儿，打破了水面，也打破了那明月倒影。

    天地破碎！

    尸山，血海，大地，天穹，废墟……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枚小石子儿下，碎了。

    镜中花，水中月，终要破碎。

    寸寸凋落的虚假背后，终于显露出真实的天地来。

    且看残阳如血，天地如初，那远方的县城巍然矗立。

    没有尸首，没有废墟，没有复仇……都是假的。

    圣虎妖尊在这一刻，猛然回过神来！

    眼中屈辱，化作更加升腾的恐怖怒火！

    ——是幻术！

    明悟过来以后，他看向那川奈县城，杀意凝成实质一般！

    而那川奈县城城墙上。

    大伙儿茫然地看着前方的一切，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啥情况啊？

    且说先前，圣虎妖尊来袭，整个川奈县城如临大敌！

    无数帝军披甲执剑，严阵以待，准备等犰翻天一声令下，便作生死一搏！

    而犰翻天呢？

    则吧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判官身上！

    ——这家伙既然曾能断了伪装成国师的戚后一臂，那应当也能战胜……不，也能抵挡一位刚入道的妖尊……吧？

    他地位不够高，所以对于判官更多的战绩，并不知晓。

    自然还是有些担忧。

    但事到如今，他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这判官了。

    寄托全部希望。

    可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那判官眼见圣虎妖尊来袭，竟让他去抱一堆稻草？

    还要柔顺点的？

    玩儿呢？

    若是换了别人这般要求，犰翻天那小暴脾气早就忍不住一巴掌扇上去了。

    可毕竟是判官，他只得照做。

    就去了。

    结果稻草一送上来，那判官就搁那儿不慌不慢地编织起来。

    每一步都无比仔细，无比认真。

    犰翻天急得人都快麻了！

    但却也不敢打扰。

    他抬起头，望向那悍然杀来的圣虎妖尊。

    然而，让他，让数万大夏援军，让无数川奈县城百姓都没想到的是。

    在距离川奈县城数十里的地方，那圣虎妖尊突然停下来了。

    然后，好像疯了一样，对着周围的空气使劲儿攻击！

    一时间，大地动摇，天穹颤抖，堪称天翻地覆！

    可偏偏……他攻击的地方，真就什么都没得啊！

    这妖尊……疯了？

    就这样，整整一刻钟过去了。

    那判官手上的稻草，也编好了。

    是一个一尺大小，并不算很精致的老虎的玩偶。

    ——不得不说，这判官的手艺真不怎么样。

    可也正是在这时，一股被大恐怖凝望的森然感觉，突兀从犰翻天心头升起！

    他猛然转过头，就见那不晓得发什么疯的圣虎妖尊，已然清醒！

    ——那一双黄金的竖瞳，看向川奈县！

    无尽的屈辱和愤怒，熊熊燃烧！

    “好手段！但……歪门邪道罢了！”

    那雷霆一般的声音，回荡天地，

    “——吾会找到你，一寸寸捏碎你的骨头，撕碎你的血肉！”

    话音落下，更是直接显化真身，一头顶天立地的恐怖白虎，怒吼咆哮！

    双翼打开，遮天蔽日，无尽妖云，宛如穹顶！

    然后，庞大的身躯，向川奈县城冲来！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犰翻天腿肚子都在打颤！

    下意识看向余琛，却发现对方正将那虎牙兵符塞进那稻草老虎的身躯里去。

    他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俺滴祖宗诶！都啥时候了！还玩儿呢！

    可他正准备说点啥的时候，只看那判官突然抬起头，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看着他，让他整个人浑身一个冷战。

    ——那双瞳里，一片漆黑，充满不详。

    “给。”

    判官看着他，把稻草老虎凑过来，“打它。”

    犰翻天望着稻草老虎，人傻了。

    ——不是，大哥，三岁小孩儿呢？玩扎小人儿那套？

    “打它。”判官不管他，催促道。

    犰翻天终于忍无可忍，啪一巴掌扇在那稻草老虎身上！

    将整头稻草老虎，打得快要散架。

    然后，几乎急哭了一样，看着余琛：“判官兄弟，别玩儿了，正事要紧啊……”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砰一声巨响，从背后传来！

    然后，是一阵山岳倾倒，大地动摇的恐怖动静！

    犰翻天转过头去。

    便见到他此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且看那凶猛冲杀过来的圣虎妖尊，不知什么情况，就像是被一枚无比恐怖的巨大巴掌扇飞了一样，轰然撞在东侧的连绵荒山上，崩断茫茫山岳！

    一时间，大地摇晃，好似地龙翻身！

    “谁！”

    一声怒吼，无尽妖力，撕裂尘埃！

    那圣虎妖王尊愤怒中带着几分惊骇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一头无比庞大的恐怖白虎在废墟中站起来，晕头转向，充满警惕！

    一道道目光，看向犰翻天。

    他愣了，试探着，再往那稻草老虎头上弹了一下。

    砰！

    轻轻一响。

    轰！

    背后嗡隆！

    那刚刚站起来的圣虎妖王，好似被一股恐怖的冲击力撞在头顶，轰然坠地！

    这一刻，犰翻天骇然看向那判官。

    且见对方盘坐在城墙上，那稻草老虎的傀儡悬浮在空中，被无尽的不详的黑光所笼罩，沉浮不定。

    事已至此，他如何还能不明白？！

    这哪儿是什么小孩儿的玩意儿？

    这他娘分明就是一门恐怖的咒术神通！

    仅一刻钟，一堆稻草，一枚虎牙，就将一位入道妖尊，玩弄鼓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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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血脉为引，亡族灭种

    县城前方，几十里处。

    那圣虎妖尊环顾周遭，两枚好似太阳一般的黄金色竖瞳力显露出无比惊骇之色，但却竟然找不到那股诡异的力量究竟来自于何处！

    于是，他本能地扇动背后双翼，想要飞上高天！

    可就在那一瞬间，犰翻天看到了。

    那判官直接伸手一拽，将那稻草老虎的翅膀扯了下来。

    刹那之间，废墟当中的圣虎妖尊竟也遭受同等待遇！

    ——那无尽的虚空中，就好似有两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双翼。

    用力撕下！

    “吼！！！”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黄金白骨背上两枚遮天大翼被一瞬间被撕裂下来！

    无尽滚烫的妖血好似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大地，茫茫血雾将废墟笼罩！

    “谁！究竟是谁！藏头露尾！出来！”

    痛苦与惊恐让圣虎妖尊失去了高傲与姿态，向着天地疯狂咆哮！

    此时此刻，在这般恐怖的威胁之下，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川奈县城了！

    犰翻天咽了咽口水。

    就见那判官从容淡定，又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银针来，往那稻草老虎眼睛上一扎。

    银针轻轻松松扎进稻草里，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那废墟当中，失去了双翼的圣虎妖尊那怒目圆睁的双瞳，骤然炸裂！

    砰！

    两个血淋淋的空洞，触目惊心！

    愤怒而恐惧的咆哮声，再度响彻了整个战场！

    然后，夺路而逃！

    终于，在这般生死的恐怖威胁之下，圣虎妖尊再也顾不得太多！

    逃命要紧！

    什么子嗣？

    什么报仇？

    早已被抛之脑后！

    甚至，圣虎妖尊此时此刻，心头竟然前所未有地悔恨起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个儿开始得意忘形，竟妄图去侵略那个将他们北境妖国压制了千百年岁月的古老帝国？

    是从突破入道的时候吗？还是从知晓大夏三圣死了俩的时候？

    记不住了。

    但反正这个时候，膨胀的圣虎妖尊，后悔了。

    ——自个儿压根儿就不应该参与到这场侵略当中来！

    压根儿就不应该听信那个可恶的人类的蛊惑啊！

    可惜，这世上，千金难买后悔药！

    ——晚了！

    且看他四只如天柱一般恐怖的虎腿猛然一跺，头也不回地朝着韦驮山的方向逃去！

    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逃离这股无形又恐怖的力量！

    “判官兄弟，他……他要逃……”犰翻天支支吾吾提醒道。

    “他逃不了。”

    且听判官缓缓开口。

    紧接着，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稻草老虎的四肢，一拽！

    那四条脆弱的稻草腿儿就被拽下来。

    与此同时，黑光闪烁，不详顿生！

    那正腾空而起的圣虎妖尊，四肢猛然被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扯断！

    庞大的身躯好似也被什么可怕的巨力拽下，狠狠砸地里！

    一时间，烟尘弥漫，大地破碎，厚土动摇，好似地龙翻身！

    咕噜——

    犰翻天咽了咽口水，看着那几乎要变成“虎彘”的稻草老虎。

    残破的身躯上，一根根血线缠绕——那是这判官在编织稻草老虎的时候用颜料染红的。

    原本看起来滑稽可笑，但如今再看，犰翻天只感觉头皮发麻。

    最后，就看那判官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好似拍掌那般，用力一合！

    啪！

    响声异常清脆。

    而直到这个时候，那圣虎妖尊方才若有所感，抬起头来，用“念头”看到了城墙上的一切。

    “——是你！！！”

    他怒吼出声，歇斯底里，终于找到了幕后凶手！

    可惜，还是那句话，晚了。

    轰！

    那一天，身躯残破的圣虎妖尊只感觉头顶上，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压迫力悍然袭来！

    隐约之间，他虽然眼睛已经被毁掉，看不到了。

    但其余的感觉却无比敏锐。

    他感受到，一只无法想象的巨大的手掌，撕裂了天穹，撕裂了罡风！

    轰然落下来！

    轰隆隆！

    恐怖的巨手，将所有的尘埃和血雾尽数荡平！让天地之间想起雷霆一般的震响！

    圣虎妖尊的声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无尽的血雾从那废墟中炸开！

    脏腑，骨骼，血肉，皮毛……属于一位妖尊身躯，一瞬间轰然炸碎！

    粉身碎骨！

    这才是真正的……粉身碎骨！

    下一刻，天地平静下来。

    那无尽的恐怖妖威，消散一空！

    废墟当中，只剩下一团被血肉模糊的“毛毯”，是一位堂堂妖尊最后留下的痕迹。

    “呼……”

    犰翻天搜着太阳穴，喃喃自语：“终于……结束了……”

    尽管圣虎妖尊是敌人，尽管敌人之死本应是无比值得庆喝的事儿。

    但……

    犰翻天看向判官，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眼神中流露出由衷的恐惧。

    这诡谲的手段，太可怕了。

    “结束了？不，还远没有。”

    突然之间，对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沙哑的声音好似恶鬼呢喃，让犰翻天猛然一个激灵。

    “还……还没有？”犰翻天下意识问道。

    就看那判官提着已经破碎了的稻草老虎，伸出手，轻轻抚摸这那残破的身躯上的红色血线。

    氤氲的黑色光芒，再度亮起来。

    “这圣虎妖尊，初入入道之境。”

    他沙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这种层次的家伙，我杀过不少，甚至入道上品的血，我也沾过。”

    犰翻天瞪圆了眼，就听判官继续道。

    “所以倘若只是这圣虎妖尊来袭，我可以一瞬间劈开他——就像先前我劈开那头小老虎一样。

    但我没有那样做，反而费时费力，扎出一个稻草老虎，多此一举。

    你知晓为什么吗？”

    犰翻天愣愣摇头。

    但对方却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说起了好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妖族和人道不一样，人道皇朝虽也有皇室，但天下万民，血脉不同，祖先不同，精彩纷呈。

    可妖族不是，妖族以血脉为尊，或者说如今的七脉妖族所有妖兵，都流淌着七位妖尊的血，或多，或少。”

    判官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犰翻天：

    “——你小时候被被人欺负了，你诅咒过他吗？

    就像是……全家不得好死，世代为奴，世代为娼那样。”

    犰翻天听了，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隐隐，明白了。

    “言归正传。”

    判官轻轻摇头：“我没有用更加简单，更加便捷的方法杀死那圣虎妖尊，是因为这里是战场。

    哪怕他那般轻易地死了，他手下的一脉虎军，也不会停下杀戮和征伐的脚步。

    所以啊，我才做了这样的事儿。

    ——诅咒这种东西，可不是一死便能结束的。”

    话音落下。

    犰翻天就看到那判官手上，浓郁至极的恐怖黑光，骤然盛放！

    映照在天穹之上，演化出一副无比庞大的图卷来！

    那图卷的最上方，是一头无比庞大的黄金巨虎，威风凛凛，神威无双。

    然后，他的血流出来，化作几个小一些的白银巨虎。

    那些白银巨虎的血又接着往下流，化作更多妖力滔天的食人妖虎。

    他们的身上，散发微弱的红光，那是来自虎之一脉的初祖，圣虎妖尊的血脉。

    虽经过一次次的分化，繁殖，血脉的浓度已经无比稀薄，但却也逐渐形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恐怖族群。

    ——虎之妖脉！

    犰翻天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那判官伸手往那图卷上代表圣虎妖尊的身上一点。

    无尽黑意，好似墨一般，侵染而下！

    先是将圣虎妖王整个图腾都完全染黑，然后沿着那血脉的关联，缓缓向下，缓缓将所有带着圣虎妖尊血脉的虎妖，尽数侵染！

    就像是某种恐怖的瘟疫一样，沿着那冥冥中不可探查的血脉的路线蔓延。

    将所有的血脉，尽数染黑！

    于是。

    整个族群，顷刻之间，在那不详的恐怖黑光之下，灰飞烟灭！

    图卷消散。

    只剩下那稻草老虎身上，妖异的红光闪烁，无数根肉眼难以察觉的血线瞬间延伸出去，无视虚空和距离的阻隔，将那恐怖的不详黑意，传到六合八荒！

    犰翻天只感觉自个儿整个身子，都僵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完全恍然大悟！

    眼前这判官一开始，就不只是要诛杀来袭的圣虎妖尊！

    他的目的，是整个虎之一脉！

    这不是斩妖除魔，这是……亡族灭种！

    “自今日起，你我不会在这战场上，见到任何一只虎妖。”

    惊骇之间，犰翻天见判官站起身，径直走下了城墙。

    这一刻，他终于领悟。

    那被整个大夏炼炁圈子轻视的“诅咒之道”的恐怖！

    是，这玩意儿是难以修行，而且遭人唾弃。

    甚至一不小心，咒到了不该咒的人物，直接被反噬而死也不稀奇。

    所以大夏修行咒术的一脉，渐渐没落。

    哪怕有，也不过是大猫小猫三两只，上不得台面。

    但这玩意儿，倘若用精了，用好了。

    那就是足以轻易造成无尽伤亡的可怕法门！

    比那万般为人所不齿的“疫病之道”，还要来得可怕！

    但尽管能明悟其中一切，犰翻天也仍觉得……不太真实。

    浩荡无尽妖军，如今已灭亡了七分之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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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虎脉覆灭，妖尊退怯

    川奈县城。

    余琛和犰翻天在城墙上的对话，一众凡人士兵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他们就只晓得，那圣虎妖尊没了。

    就够了。

    于是偌大县城，欢呼一片。

    当即，余琛将森罗脸谱从脸上褪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发白。

    “你可当真是有本事。”

    虞幼鱼伸手之间，将天地之炁尽数汇聚到手里，度去余琛的身躯里，那脸上三分埋怨，七分心疼，开口道，

    “以一人之力咒杀一族，哪怕在妾身那阎魔圣地炼出了元神的第五境炼炁士，都不敢这么玩儿。

    也得亏是那虎脉妖族并不算多，且没有什么天资妖孽之辈，要不然你怕是早就遭了。以后可千万别干这种事儿了。”

    余琛点头，面露苦笑。

    ——在犰翻天年前，他是装到了，黑扎之术也确确实实顺着那圣虎妖尊的血脉传下去了。

    但他自己，却绝不是像刚才在城墙上强撑着的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如今的他，神薹圆满，能战入道上品，不落下风，要是愿意拼一拼，甚至能给对方一波带走。

    倘若只是以黑扎术诅咒入道下品的圣虎妖尊，那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信手拈来。

    但坏就坏在，圣虎妖尊来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回忆起这黑扎术不仅能咒对象本身，甚至连和受咒者有血脉牵连的存在也能一起咒了。

    再加上这漠北战场，无数虎妖还在一刻不停地吞噬着大夏无辜百姓的性命。

    余琛那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这才有了那以血脉为引，亡族灭种的操作。

    可问题是，他从前没干过这个，黑扎术也仅是第二次施展，甚至没来得及跟虞幼鱼商量。

    凭着一个大胆的想法，冲了。

    最后诅咒之术虽说是成功了，但他自个儿的精神也收到了前所未有的消耗。

    ——虽说侥幸没有伤及本源，但至少短时间里是没办法再使用那黑扎术了。

    “嘿嘿嘿，这不是没事嘛……”余琛挠了挠头，嘴硬。

    虞幼鱼瞪了他一眼，“你啊，明明什么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遇上事儿了却宁愿自己吃亏，也想去救那些无关之人。”

    虞幼鱼老油条了，自然能看出余琛的目的。

    放在平时，他肯定就直接一剑把圣虎妖尊给劈了。

    但如今就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大夏百姓少受些伤害，这才冒险一搏。

    余琛不好意思笑了笑，正准备说点儿什么。

    可砰砰砰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手立刻在脸上一抹，森罗脸谱从血肉底下长出来，道一声：“进。”

    犰翻天才从外边儿走进来，“判官兄弟……那个……咱准备启程了……”

    尽管称呼还是没变，但余琛能清楚地感觉到。

    对方正在强行克制着心里的恐惧。

    “一起吧。”他也不说破，点了点头。

    如今圣虎妖尊一死，甚至连累了整个虎之一脉亡族灭种，川奈县城应当也不会有别的妖尊杀过来了。

    而其余妖军倘若误打误撞来了，怕是还没见到川奈县城的影儿，就被那圣虎妖尊血肉的余威吓得屁滚尿流了。

    再加上他们逗留得也足够久了，是时候往决战之地韦驮山赶过去了。

    于是，一刻钟后，犰翻天带领的大夏援军整装待发，在川奈县城无数百姓的送行中，浩浩荡荡出了城。

    另一边。

    古柯县城。

    作为横在那漠北边关和韦驮山脉中间的一座县城，古柯县在周遭诸多县城里算是最繁华最热闹的城池了。

    其所在的古柯平原，更是通往韦驮山脉的交通要道。

    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都不亚于一个州府。

    但今天吧，这古柯县城却遭遇了建城千年以来，最庞大的一次威胁。

    ——浩浩荡荡的无尽妖军，在那天上妖宫的带领下，遍布了整个古柯平原！

    且看原本翠绿的平原之上，如今黑压压的一片，好似那茫茫漆黑的海洋，将整个平原都完全占据！

    滚滚不休的恐怖妖云浩荡翻涌，无尽可怕的凶威压铺天盖地！

    让人仅是望着，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一刻，整个古柯县城瞬间进去战备状态！

    尽管在那先遣僵尸军队的入侵之下，古柯城的国运子阵同样陷入停摆。

    但无数军士披甲上阵，无数炼炁士蓄势待发，目光坚定，视死如归。

    沉默而无声，但却好似震耳欲聋。

    ——要攻破城池，先踏过尸首！

    不过，这般钢铁般的意志，并没有让鹏老和那蛇发女人放在眼里。

    ——这个世界，意志从来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否则单凭北境妖族的无尽恨意，大夏早就亡国灭种无数次了。

    一切啊，最后都还得归结于，谁拳头大，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而这会儿，相比起古柯县城来说，虎蛇鹏三路妖军的拳头，如斗车一样大！

    所以两位妖尊，压根儿就没有把古柯县城放在眼里。

    他们真正犹豫的，是要不要让圣虎妖尊的虎军先上。

    众所周知，妖以血脉而分。

    不同血脉之间，宛如异族。

    ——你信不信，要是没有两位妖尊和诸多妖王约束，在场的三脉妖族在攻破古柯县城之前，自己就能先打得头破血流。

    但即便有约束，三路妖军之中，还是谁都不服谁。

    在面对古柯县城这样的肥肉来说，自然都是想第一个重进城里，大快朵颐。

    特别是虎脉妖军，对于继承了圣虎妖尊血脉的他们来说，行事霸道，蛮横无理，那已经是常事了。

    先前圣虎妖尊离开以后，三路妖军攻破了两座县城，两次都是鹏脉妖军和蛇脉妖军先杀进去享用美味，虎脉妖军暂时没有圣虎妖尊的撑腰，两次都只能分一些残羹剩饭，早就心头腹诽。

    几位妖王更是直接找到两位妖尊，表达心头不满。

    而打发了几位虎脉妖王以后，鹏老和蛇发女人也觉着这样好像却是有点不太合适。

    ——圣虎妖尊只是暂时走了，又不是死了。

    倘若等他回来看到大伙儿这般欺负虎脉，铁定发飙。

    于是在一番商量以后，俩妖尊最后决定这“肥美”的古柯县城的第一口，就交给虎脉妖军了。

    于是，一声令下，鹏脉和蛇脉妖军按捺不动，几位虎脉妖王带领着无尽的猛虎妖军，悍然发起进攻！

    一个个虎崽子，张牙舞爪，凶神恶煞，嘴角流淌着腥臭的涎水，眼里冒着猩红的血光，就杀进城里！

    “便宜他们了。”

    蛇发女人哼了一声：“面前吾两脉吞下的城池，都敌不过这座，那虎尊回来以后，可是要跟他说道说道。”

    “小利而已。”鹏老摇了摇头，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可眼底隐藏的那不甘之色，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真实想法。

    “——这古柯城以后，虎尊一日不回，这虎脉就别想打头阵了。”

    蛇发女人点头。

    两位妖尊抬头望去，仿佛已经看到了古柯县城在无尽虎妖的吞噬之下成一片废墟的光景。

    但意外，也正是那一刻发生的。

    那些最冲杀在最前方的，最弱小的虎妖之间，一股无法形容的不详的黑意爆发。

    顷刻之间，就吞噬了它们所有。

    进攻的虎军，顿时一滞，望着突兀地灰飞烟灭的同胞，脸上茫然又惊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晓得发生了啥。

    但毁灭，并未随着他们的停驻而停止。

    就像是一场无法抵御的恐怖瘟疫，那可怕的不详黑意顺着虎脉大军的阵线，轰然爆发！

    从最弱小的虎妖开始，一路蔓延！

    所过之处，所有虎妖，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灰飞烟灭！

    片刻之间！

    仅片刻之间，除了几位妖王以后，数十万虎脉大军，便在那黑意的吞噬下，灰飞烟灭！

    只剩下几位惊恐万分的虎脉妖王，身上也开始冒出一缕缕氤氲的黑暗！

    恐惧！

    惊骇！

    绝望！

    无尽的情绪一瞬间淹没了它们，他们转过头来，望着妖宫上同样惊骇茫然的两位妖尊，好像抓住救命稻草！

    伸出手来，呼唤，求救！

    “——妖尊……大人……救……”

    哗！

    话未说完，那恐怖的黑意便蔓延而上，将极为妖王也在一瞬间完全吞噬！

    于是，整个古柯平原，一片死寂！

    数十万虎脉妖军，三路联合妖军的三分之一，仅在几个呼吸的功夫，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地灰烬，真实而残酷！

    远处观望的鹏脉和蛇脉妖军，一时间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寒意从头凉到尾！

    森寒阵阵，如坠冰窖！

    他们看向那古老巍峨城池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看一坨肥肉的贪婪和渴望，变成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没有任何一头妖怪晓得究竟发生了啥。

    但每一双眼睛都看到了。

    那些虎脉妖军，就是在进攻前方的古柯城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灰飞烟灭，死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你说跟古柯县城没关系，谁信呐？

    咕噜——

    两脉妖军后方，要宫之上，两位妖尊看那古柯城的目光，也跟见了鬼一样。

    他们浑身紧绷，生怕那诡异的黑意也跟着蔓延过来！

    一时之间，别说前仆后继地继续进攻古柯城，就连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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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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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妖军绕道，妖国之皇

    一时间，无论是人道古柯县城这边，还是平原上无尽的妖军，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当中，没有任何一点儿声响。

    而两军之间，无尽的漆黑的灰烬洒落了一片，在地上覆盖起厚厚的一层。

    风一吹，随风扬起，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咕噜——

    妖宫之上，两位妖尊望着那一片漆黑的余烬，咽了咽口水，沉默不语。

    良久以后，那蛇发女人方才开口：“鹏老……看清楚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作为七大妖尊中见多识广的鹏老，后者眉头紧皱，心有余悸：“看起来……像是某种诅咒……但……吾看不透其触发条件……”

    顿了顿，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况且，吾穷尽一生，对这般规模和威能的诅咒……也闻所未闻……”

    得，不愧是妖族见多识广的老油条，这鹏妖尊一开口，便接近了真相的本质。

    但可惜的是，他并不知晓这种诅咒的来源，也不了解触发的介质。

    “诅咒？”

    蛇发女人眉头一跳，脑袋上一天天漆黑的冰冷毒蛇飞舞，沉吟良久才道：“会不会……是那古柯县城？”

    虽然大家都不晓得这诅咒到底是什么人释放的，但刚才很明显的一点就是。

    ——无数虎脉妖军意图进攻古柯县城，然后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所以蛇发女人相当理所当然地认为，“进攻古柯县城”或者“靠近古柯县城某个范围”，恐怕就是那诅咒的触发条件。

    “还……继续进攻吗？”蛇发女人抬头，看向鹏老。

    ——很多问题，在问出来的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蛇尊认为呢？”鹏老没有回答，反而抬起头，问女人。

    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恐惧。

    诚然，如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虎脉大军地灰飞烟灭和进攻古柯县城有关系。

    但……谁敢赌？

    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方才虎脉大军一冲，那不详的恐怖黑意便一瞬间灰飞烟灭。

    ——不止是那些冲锋的虎脉大军，连同排外最后，压根儿就还没动的一些虎妖，都跟着一同被腐朽成了一地齑粉！

    这就是说，哪怕他们派出一队先遣去试探“进攻古柯县城”这种行为，也可能触发那恐怖的诅咒，从而招致可怕的毁灭。

    “鹏老，敢不敢赌？”蛇发女人舔了舔嘴唇，目光看向那巍峨的城池，充满了贪婪，但当看到那古柯城前恐怖的一地灰烬的时候，又好似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睛一样，浑身都是一颤！

    毫无疑问。

    那恐怖的不详诅咒，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俩妖尊能够抗衡的力量范畴。

    或者说，要在一瞬间消灭数十万虎脉大军这种事儿，对于他们来说乃是天方夜谭。

    但那恐怖的诅咒，却一瞬间做到了。

    ——连虎脉大军的几位妖王，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怎么能保证，倘若他们当真进攻古柯县城，从而引发那恐怖的诅咒以后，身为妖尊的他们就能够全身而退呢？

    “罢了……”

    最后的最后，鹏老收回看向古柯城的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反正这一次的目标也不是这些人类，没必要为了口腹之欲涉险，便绕过去吧，尽快抵达韦驮山脉。”

    这话一出，蛇发女人也是点头。

    于是，一声令下，庞大的两脉妖军缓缓动了。

    但却完完全全绕过去了古柯县城，翻山越岭，朝韦驮山脉后方行军而去。

    对于这一幕，古柯县城那些已经视死如归的守军也是懵逼得很。

    完全不晓得发生了啥。

    也不明白那突然化作飞灰的虎脉大军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当两脉妖军绕道而行的时候，他们唯独知晓了一点。

    ——得救了。

    当即，古柯县令脑子一转，取来纸笔，飞鸽传书。

    将一切情况说明，传法到了背后的诸多县城。

    大伙儿这么一看，脑筋纷纷开始转了起来。

    于是，诸多城池，杀猪宰羊，焚烧尸首，再用那斗车将灰烬装起来，运送到城下，铺洒开来。

    而当鹏脉与蛇脉大军路过一看，满地黑灰，铺满大地，顿时浑身上下一个激灵，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一番踌躇犹豫以后，竟当真选择继续绕行，一路朝着韦驮山脉的方向进军，而并没有攻击路过的郡县城池。

    同时，也更加深信，那冥冥中的“诅咒”的存在。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漠北边关的战事，如火如荼。

    所有妖军都好似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一样，朝着那韦驮山脉的方向行军。

    中途碰上前来阻拦的人道大夏援军，免不了就是一场昏天黑地的血腥厮杀。

    一天到晚，整个漠北都笼罩在战争的阴云里，不得安宁。

    但在漠北边关之外，那北境妖国，却相对是岁月静好。

    七脉妖都，作为整个北境妖族的神圣之地，七位妖尊的共同统治之地。

    狂风暴雪之下的古老城池，通体以庞大的巨石砌筑而成，虽然少了几分人道城池的精巧，却多了无数浑然天成的粗犷与磅礴。

    无数妖族，繁衍生息。

    而就在这风雪之下的巍峨城池里，一座九层宫殿矗立在最中央。

    宫殿之中，最高一层。

    庞大的王座之上，一头奇形怪状的妖怪端坐其上。

    ——虽然妖族大多数都长得鬼迷日眼，不太好看。

    但哪怕妖族中最丑陋的猪妖，也比不上眼前这妖怪的半分怪异。

    它拥有着庞大的身躯，蛇的鳞片和尾巴，老虎的脑袋和眼睛，一双大鹏鸟的翅膀，猪的鼻子和耳朵，大象粗壮的四肢和玉白的象牙……

    总而言之，就好似是将诸多妖怪的特征，全部汇聚到一体身上，形成的这么一个哪怕在妖族中都宛如“怪物”的存在。

    但就是如此怪异而滑稽的一个家伙。

    脑袋顶上，却带着一个黄金的王冠，坐在北境妖国七脉妖都无上的王座之上。

    彰显他无比荣耀的身份。

    ——妖族之皇。

    统领整个北境妖族，无上尊贵的妖族之王，其地位对标大夏万人之上的皇帝！

    ——嗯，至少从名义上来说，是这样。

    也只是从名义上来说。

    王座下方，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儿，浑浊的双眼看向那王座之上的庞大妖王。

    尽管已经见过了数次，但他仍然感叹。

    ——真是一个畸形的种族。

    作为在戚后灭亡后，仓皇逃出大夏疆域的海外邪修，他第一次来到这北境妖国的时候，就被这个畸形的种族震惊了。

    北境妖国，血脉为尊。

    但既然是国，那就得有个国王。

    无论是对大夏帝制的拙劣模仿也好，还是象征从野兽跨越为灵性生物的象征也罢。

    反正北境妖国，也有王。

    ——就是眼前这个融合了无数种妖怪的特征，变成“怪物”的家伙。

    且说那七脉妖尊，七脉争霸，谁也不服谁，甚至有那么一段时间，七脉之间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大伙儿一想，这不是个办法啊？

    要再这么打下去，别人家南方的大夏人道都还没干啥，咱自个儿先打得亡国灭种了。

    彼时彼刻还是妖王的七位妖尊一拍脑袋。

    不行！

    得统一！

    得搞个“王”，统领万妖！

    但问题是，妖族分七脉，脉脉都不同，可不想人类那样算都长一个模样。

    任何一族的任何妖怪，来当这个王，其他六脉必然不服，从而引发一场场流血纷争。

    于是七位妖王一合计，合计出个馊主意。

    ——找到拥有七脉妖族特征的“王”不就行了吗？

    什么？

    没有？

    没事儿，咱造一个。

    于是，几百年前，几位各脉妖王通过一系列恶心的禁忌手段，创造了一位拥有七族特征的“王”。

    很丑，很怪，甚至因为那些怪异血腥的手段，脑子还不太清醒，也没什么力量。

    但没关系，王这种东西嘛，就是傀儡工具罢了。

    于是，妖皇登基。

    在名义上统领万妖，建立北境妖国。

    但说是这样说，其实七位妖王心里都门儿清。

    所谓“妖皇”，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真正的北境妖国，还是掌控在他们七个家伙手里。

    畸形的局势，就这样持续了数百年。

    “真当是一群恶心的血脉。”

    海外邪修缓缓摇头。

    “上人，你说什么？”好似听闻了海外邪修的嘀咕，那王座上的妖王睁开眼睛，开口问道。

    海外邪修看了他一眼，随口敷衍，“夸您英明神武呢！”

    “嘿！也是！”

    那妖皇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万妖当做无上之王，加上脑子不太好使，自然没有怀疑，开口道：“此言使本皇甚喜，来，大赏上人！”

    话落，便有两名壮硕的妖族抬着一堆灵铢上了殿来。

    海外邪修看都没看那一堆灵铢一眼，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样，高呼，“多谢陛下！”

    但转过头，两眼一翻，“真是个蠢猪！”

    不过，顿了顿，他眼珠子突然一转，却又是笑了起来。

    “不过也好，蠢一点好，要是不蠢，我可就难办了。”

    他摇头晃脑，从袖袍里取出一个透明的瓷瓶儿，里边儿装着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

    喃喃自语。

    “——食物啊，还是蠢一点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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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吞天术，妖国覆灭

    “上人，你又在嘀咕什么？”

    那王座上的傀儡妖皇，动了动耳朵，好像又听到了。

    但立刻，他就被那金光灿灿的瓷瓶吸引了。

    硕大的嘴里流出腥臭的口水来，又粘稠又浑浊，淌了一地，恶心得很。

    海外邪修强忍不适，笑道：“陛下应当听闻过它的名字，唤作……点化神丹。”

    听到这名儿，那无比丑陋肥胖的妖皇，眼睛顿时就直了，一双眼珠子里，充满了渴望的光芒。

    “就是那个……那个让几位……几位妖王变得好厉害好厉害……的点神……”

    他的声音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对，就是这枚点化神丹。”

    海外邪修指了指手中的瓷瓶，开口道，“就是它，让七位圆满妖王晋升妖尊。小人今日又炼制出一枚来，便迫不及待前来献给您！”

    “好！好！好！”

    妖皇的哈喇子流了一地，颤巍巍站起来，满身肥肉都在发抖！

    但突然之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样，突然眉头一皱，

    “但上人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七位妖尊一同去了南方吗？”

    听罢，海外邪修翻了个白眼儿。

    心说这妖皇当真不愧就是个傀儡，脑袋真不好使。

    ——这眼换了正常妖怪来，还不直接下令把他捉起来了？

    而这妖皇却到了这茬儿，才想到这事儿。

    “小人能回来，自然是七位妖尊授意的，您尽管放心。”他随口道。

    “哦，哦，那就好，本皇还以为伱是偷跑回来的呢？”妖皇松了口气的样子，又问：“那跟你同行的几位妖王呢？”

    “陛下放心，他们都好好的。”海外邪修回道。

    他拍了拍肚子。

    是啊，那些监视他的妖王，都好好儿地待在肚皮里呢！

    “嗯！好！”

    妖皇重重一点头，眼珠子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瓷瓶儿，渴望之间，又有疑虑，“可……可妖尊们不让本皇乱吃东西……他们要……要打本皇……本皇害怕……呲溜……害怕……”

    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样，妖皇庞大的肥肉都在颤抖！

    “那真是可惜了。”

    海外邪修叹了口气，“那七位妖尊已经杀进了大夏，正大快朵颐地吃人了，那肥美的人肉，劲道的人筋，一口咽下去，汁水四溢……

    可您看看您呢？就只能在这儿，坐在这冰冷的王座上，一枚丹药都不能吃……

    真是可惜，既然如此，小人就先告退了。”

    说罢，作势要走。

    可那妖皇听到“吃人”，瞬间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这一辈子，就吃过一次人。

    一个香甜可口的壮汉！

    那滋味儿……

    呲溜……

    “等等！上人！”

    妖皇突然叫住了他：“吃了这个，本皇也能像那些妖尊一样厉害？也能去大夏吃人了？呲溜……呲溜……”

    海外邪修转过头来，一笑：“当然。”

    ——才怪！

    且不说这不是真的点化神丹，而只是一枚控制神智的蛊虫。

    就哪怕就是真的点化神丹，那也只是辅助作用。

    七位妖尊之所以能突破入道之境，还是因为他们数百年的积累，就差那么一线。

    服下阎魔宗特有的让灵兽突破境界的“点化神丹”以后，方才打破桎梏，晋升入道之境！

    而这傻子傀儡妖皇，哪怕吃了真的点化神丹，也只能原封不动拉出来，暴殄天物罢了。

    而听到这儿，几道身影终于再也忍不住，从阴暗中走出来，一脸危险地盯着海外邪修，神薹境的妖王气息浩浩荡荡。

    “人类，你哄骗陛下，究竟想干什么？”

    说话之间，杀意沸腾！

    这几人模样各异，气息恐怖，拥有这七大妖脉的外貌，消散正是七脉妖尊留下来保护和监视妖皇的。

    这会儿发现不对劲儿，自然跳出来，要阻止海外邪修。

    可他们，怎么是海外邪修的对手？

    且看这老头儿眼眸一挑，手一指！

    七道黑光，骤然爆发！

    七位妖王，瞬间炸碎！

    漫天血雾，洒落大殿！

    吓得妖皇浑身颤抖！

    “陛下，别怕，他们就是嫉妒您，嫉妒您立刻就能成仙得道……”

    海外邪修轻声安慰道，“吃了它，吃了这点化神丹，您便能像那些妖尊一样厉害，不仅可以吃人，还不会被他们打……”

    就好似魔鬼的低语一般。

    那妖皇眼中恐惧之色消退，迷迷糊糊，接过神丹，一口吞下！

    瞬间，那黄金的丹药闪烁血红之光，一头米粒大小的蛊虫破体而出，被妖皇吞入腹部！

    紧接着，可怜的傀儡妖皇，双眼便空洞下来，好似傀儡。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海外邪修舔了舔嘴唇，深深吸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那妖皇学着他的模样，好似机械一般，重复道。

    于是，那一天，妖皇宫传下令来。

    ——令北境万妖，尽聚妖都，披甲执兵，杀进大夏，享无尽血肉！

    一时间，整个北境妖国，轰然沸腾！

    要知道，北境妖国虽说全民皆兵，但先前有资格打进大夏的，那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大多数妖族，特别是那些灵智不够，化形不能的妖怪，更是想都别想。

    只能在这冰天雪地里苦哈哈喝着风，想象着那些杀进大夏，尽情撕碎吞噬人肉的同胞们的美好生活。

    但今日，妖皇陛下一声令下。

    万妖震动！

    从五湖四海，深山老林，朝妖都不要命地冲过去！

    仅一天一夜，偌大妖都，便汇聚了各个犄角旮旯的的所有妖怪！

    那声势才叫一个摩肩接踵，群妖乱舞！

    原始又简朴的街巷上，无数妖族乌泱泱一片，数之不尽！

    其中，不乏那些妖王境的大妖，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参加第一波的入侵。

    “嘿！想不到第二波入侵那么快！只是想到那肥美多汁儿的大夏人，咱浑身上下就忍不住发抖！”

    “那可不？咱们七脉妖，哪个不好那一口？等去了大夏，咱要吃一千个……一万个！”

    “一群野蛮家伙！告诉你们！人也不少随便吃的！那些天天沉迷酒色，血肉亏空的最难吃，跟嚼木棍子一样！还是那种二十四以下的女人孩子，那才叫一个香甜！”

    “……”

    那一天，整个妖都，讨论的事儿只有一个词儿。

    ——人肉。

    你不能说他们多么恶贯满盈，甚至在妖族中，也有乐善好施的好妖，但身为妖，天生便以人为食。

    就像人类中的大善人，吃起猪肉来也不会有任何恻隐之心一样。

    就像天要下雨，规则而已。

    这是立场的敌对，比任何深仇大恨都要无解，都要难以消弭。

    总而言之，整个北境妖族，在妖皇的命令和人肉的吸引下，齐聚妖都。

    就等着一声令下，杀进大夏！

    妖皇殿之巅。

    海外邪修站在妖皇背后，看着来自无数地域的无数妖族，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般光景。

    虽说以他的如今的力量，在回到没了七位妖尊的北境妖国以后，已经是举世无敌。

    但他不是要灭亡他们，而是要……吃了他们。

    以大吞天术，用这无尽妖族的血肉，恢复伤势，恢复力量。

    但他的大吞天术的施展范围，还远没有能够覆盖整个妖国的程度。

    于是，思来想去，他盯上了妖皇。

    那个傻子傀儡皇帝。

    以蛊虫操控他，发布妖皇令，使北境妖族，齐聚妖都。

    就像让无数食材，自个儿走进锅里。

    如今，终于达成。

    于是，七脉妖都里。

    无数妖怪跃跃欲试，抬头看着那无上的妖皇，眼里又是渴望，又是嗜血。

    可正当他们等着妖皇下令，杀进大夏的时候。

    砰——

    一声血肉胀破的是声音。

    那无上妖皇，瞬间炸开，化作漫天血雾，哗啦啦落下来。

    那一刻，大伙儿都傻了。

    整个妖都，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然后，那无尽的血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走出来。

    俯瞰天下。

    那目光，就像是妖族看人类一样。

    ——食物。

    “是你！”立刻有妖反应过来，认出这人就是先前助极为妖尊突破的人类！

    “我就说人类绝不可信！”有妖王怒吼，气血沸腾！

    “杀了他！为陛下报仇！”有大妖歇斯底里咆哮，妖气汇聚，妖云弥漫，就要出手！

    “……”

    愤怒，惊骇，怨恨，咬牙切齿……种种反应，不一而同。

    但那海外邪修，毫不在意。

    ——没有任何生灵，会在意食物的想法。

    他一抬手，无尽黑雾升腾上天，又好似天河翻卷一般轰然落下！

    将整个茫茫妖都，都尽数笼罩！

    一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城池动荡，好似末日之景！

    无数妖族在这混乱的风暴中，听到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大吞天术。”

    于是，无尽黑暗好似磨盘一般，缓缓旋转起来！

    身处其中的无数妖族，惨叫连连，怒吼咆哮，但终究支离破碎，化作无数最菁纯的血肉被那黑雾裹携，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汇入那佝偻的身影里。

    他的身躯，变得挺拔；

    他的模样，变得年轻；

    他的气息，变得浩荡……

    而作为代价，在大夏的压迫下苟延残喘了千百年的北境妖国百万群妖。

    一朝覆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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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万千冤魂，遗愿升阶

    于是，整个北境妖国的七脉妖都，彻底笼罩在无尽的黑暗当中。

    无数妖族，通通爆体而亡，化作血肉，跟随着无尽的黑暗洪流的轨迹，百川汇海一般涌入那九层妖宫之上，涌入那一道身影当中。

    且看那海外邪修盘膝而坐。

    随着那无尽的血肉的涌入，他的脸上时而露出欢愉，时而露出痛苦，时而又无比狰狞。

    “这大吞天术……终究是邪法……精粹与污浊一概不论，尽皆入体……快倒是快了，却也后患无穷……”

    他喃喃自语，原本沙哑刺耳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高亢而清亮。

    “但没时间了……韦驮山塌以后，就是决战之时，一定要在那个时候，彻底攻破大夏，夺回阵图……”

    和戚后隐藏在暗中意图将整个京城治下都炼了的路线不同。

    虽然海外邪修的最终目的也是祭炼无尽苍生，但他选择了一条更加简单粗暴的路线。

    ——彻底征服攻破整个大夏以后，将那庞大的人类帝国变成囊中之物以后，再炼夺天造化神丹。

    因为上一次的失败，和戚后的陨落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大夏的内部乱成了什么样子，腐朽堕落成何种程度。

    只要有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在，所有的敌人，都只能在绝望中获得平等的毁灭。

    所以要葬送那个古老的庞大帝国，首先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摧毁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到了那时，整个大夏，方才是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另一边，漠北战场。

    “什么？”

    “他们的目标是……韦驮山脉？”

    浩荡的大夏援军行进途中，犰翻天收到一纸飞鸽传书，打开一看，顿时惊点了下巴！

    他转过身，看向余琛，

    “判官兄弟！这些妖族……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周将军传信，命大军向韦驮山脉聚集，因为那些畜生的目的竟不单单是满足口腹之欲，而是……毁灭韦驮山脉！”

    余琛和虞幼鱼坐在马上，听罢，翻了个白眼。

    事实上，比起妖军的目的，他俩更惊讶于从犰翻天这家伙嘴里竟然能说出“其心可诛”这种词儿来。

    这一点，在余琛知晓妖军行军路线的集结地是韦驮山脉开始，就已经明白了过来。

    ——无论是对于妖族，还是对于那海外邪修来说，大夏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三圣？

    帝军？

    占天司？

    炼炁士？

    都不是。

    只有一样，是足以让他们仅仅想到，就寝食难安的。

    就是那开国皇帝，耗费无尽人力物力，如烧纸一般烧掉无数明晃晃的灵铢和天材地宝，又借助这当方天地本就浑然天成的地势，用了数十年方才布置下来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是那足以将修出了元神的第五境炼炁士都镇压杀死的恐怖阵法！

    所以无论是海外邪修还是妖族，他们只要想对大夏有什么想法。

    这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就成了必须要跨越的天堑。

    而妖族选择集结的韦驮山脉，恰好就是九脉之一。

    那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儿？

    这七位妖尊的目的，恐怖就是在京城的皇帝彻底开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之前，摧毁韦驮山脉，让国运大阵陷入停摆状态。

    到了那个时候，加上海外邪修，将本就元气大伤的大夏一举拿下。

    这才是这场战争的真正目的。

    而那天策大将周将军估计也是看穿了这一点，方才将决战之地设在了韦驮山脉前。

    赢，国运大阵顺利开启，什么妖族，什么海外邪修，通通去死。

    输，韦驮山脉崩塌，国运大阵停摆，海外邪修和无尽妖族倾轧而来，国破家亡。

    “他娘的！竟然是这样！”

    犰翻天后知后觉，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好似恨不得立刻飞到韦驮山脉去。

    而正当这时。

    前方一队黑压压的妖军，正在一座破灭的城池之上，肆意蹂躏，肆意吞噬那残肢断臂。

    余琛二话没说，挥手之间斩妖神通，且看炽烈白光盛放，无尽妖军灰飞烟灭！

    犰翻天和后头的大夏援军看了，面无表情，已是司空见惯。

    ——反正自从和这位一起出发以后，碰到的妖族，还从来就没有在那可怕的白光之下活下来的，他们压根儿就没有任何一点出手的机会。

    只不过相当诡异的是，这位每次都会往那些破碎的城池中走上一遭。

    不管里边儿还有有没有活人。

    甚至还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地说话，怪渗人的。

    不过这些大神通者嘛，多多少少都有些怪癖，大伙儿也就见怪不怪了。

    继续前行。

    余琛踏过这座破碎的城池，眼见满目疮痍，废墟一片，不由心头叹息。

    他一走过，便有一道道冤魂，跟在他背后，影影绰绰。

    ——遗愿。

    这些日子，所过之处，但凡有无辜百姓、大夏军人身死之地，便有茫茫冤魂，执念不消，难以散去。

    这些冤魂里，有正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突然就被妖怪一口吞了的平民百姓。

    有上阵杀敌，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热血军士，化作厉鬼，也在一遍又一遍高喊战歌，浴血冲杀。

    有从大夏跨越无尽距离，誓要保家卫国的援军战死沙场，但哪怕死了，执念也无法消散，想要诛尽妖族，守卫背后的父老乡亲……

    一道道冤魂，一枚枚遗愿，受到度人经的吸引，跟着余琛一路前行。

    他们的遗愿，尽皆统一。

    ——斩妖除魔。

    而根据度人经的规律，当一定时间内出现的亡魂的遗愿高度统一的时候，那些遗愿便会融合为一体。

    就像当初百祥村的三百多冤魂一样。

    同时，当相同的冤魂的遗愿数量达到某一个层次以后，遗愿的品阶也会发生变化。

    如今，无尽冤魂在余琛背后跟随，无尽的斩妖除魔的遗愿累计。

    已将遗愿的品阶冲到了四品。

    ——达到了文圣和曲幽河遗愿的层次。

    如此遗愿，完成以后，奖励自然非同寻常。

    但余琛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回首望去，每一条冤魂，都代表着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死在那些畜生的手下。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

    比如在这满城的残檐断壁中，一个穿着破旧麻衣，手脚被冻得通红，胸腹被剖开，脏腑都被掏空的鬼魂，无助而猫茫然地望着余琛。

    那一双悲伤痛苦的眼瞳，余琛每直视一次，都难受得很。

    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那些入侵大夏的畜生，一个都不会活。”

    话落，那幼小的鬼魂，方才站起身，跟在了余琛背后。

    “判官兄弟，你嘟囔什么呢？”犰翻天走上来，问道。

    “没什么。”余琛摇了摇头，“走吧。”

    犰翻天不明所以，但还是挥手下令，让援军的军队跟上。

    只不过他发现，随着行进，这位判官杀戮的手段，越来越凌厉，越来越残忍。

    那恐怖的杀意和戾气，也越来越重。

    同一时间，偌大战场，遍地开花。

    除了余琛和犰翻天一路前行以外，十多路大夏援军也在这战场中纵横开阖，向着韦驮山脉的方向集结。每每遇见妖族大军，便是一场昏天黑地的恐怖厮杀。

    整个漠北战场，已变成一个庞大的血肉磨盘。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数之不尽的生命凋谢陨落。

    ——有人类，也有妖族。

    大多数时候，两个阵营打得难舍难分，伤敌一千，也得自损八百。

    可唯独有那么几支，呈一边倒的碾压之势，一路杀向韦驮！

    比如……妖尊带队的主力军。

    百花峡，漠北第一大峡谷，与西南方的一线天齐名，并称大夏三大峡谷之一。

    此时此刻，黑压压的茫茫妖军，卷起浩荡妖云，一路杀过百花峡谷。

    那些三丈高的庞大巨妖，有着与人类相似的身躯，但肌肉更加庞大，骨架更加壮硕，那粗壮的脖子上，更是立着一颗黑黝黝的猪脑袋。

    毛发如针，眼瞳通红，獠牙森森，涎水腥臭，身披漆黑重甲，手握大斧铁锤，浑身上下浩荡妖气翻涌，狰狞可怕！

    而在所有猪妖前方，是一辆森森苍白的庞大战车！

    它有四五层楼那般高，通体却是由一根根白骨搭建而成，一枚枚骷髅好似冤魂一般堆积起来，组成了这辆庞大的白骨战车。

    战车之上，一头更加硕大的漆黑猪妖，背着一把白骨大锤，身着黑金重甲，手里拎着一条白嫩大腿，大快朵颐，啃食得鲜血直淌！

    “呸！”

    “那蠢鱼非要拉着本尊走水路，要真听了他的，哪儿享用得了这般美味？”

    猪妖冷哼一声，一口吐出一节白骨，狞笑道：“人的滋味儿啊……可好久没尝过了！想不到今儿，能吃个畅快！”

    说罢，哈哈大笑！

    站起身来，大声呵斥！

    “都快点儿！”

    “没吃饭吗！”

    “这满地的血肉，不能让那六个家伙抢了先！”

    “孩儿们，冲啊！冲最前面的，有肉吃！”

    于是，庞大的猪脉妖军，更加凶猛地朝前方冲锋而去！

    只是，那白骨战车上的猪王尊突然眉头一皱，就看见这百花峡尽头，好似有一片桃园仙境。

    芳草肥美，鸟语花香，一个个八九岁的光屁股胖小子穿着肚兜儿，玩闹嬉戏。

    生得那叫一个粉嫩水润，活生生就好似送上门来的肥肉，等着他去吃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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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诡异桃源，国师拦路

    世外桃源。

    是先前不久，猪王尊从一个被他亲手毁灭的县城的一本书上看到的词儿。

    说是用来形容那与世无争的美好之地。

    ——其他六位妖尊，都嫌弃他猪王尊粗鲁野蛮，他就非要看看那些自称万灵之首的人类的书，到时候回去以后反嘲他们。

    当然，没看两页，就昏昏欲睡。

    打了个哈欠，把那捉来给他讲书的老头儿一口吞了。

    不过，却实实在在记住了“世外桃源”这个词儿。

    ——用来形容眼前的景象，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且看那百花峡，本就前宽后窄，越往前，越是幽暗逼仄。

    但到了出口，柳暗花明，见得草木丰美，牛羊成群，胖嘟嘟的孩童在野草流水间自由嬉戏，脑袋顶上还顶着一个个小小的葫芦，乖巧可爱，色香味俱全，如何不是世外桃源？

    呲溜——

    望着那一个个胖大小子，一头头猪妖好似见了绝世美酒的酒鬼一样，眼里放光！

    倘若不是上头的猪王尊没有开口，他们恐怕早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大快朵颐了！

    但在一瞬间的“贪婪”过后，猪王尊猛然一摇脑袋，目光清明！

    ——他只是猪，又不是蠢。

    在这荒无人烟，寸草不生之地，突然出现这么多鲜嫩可口的大胖小子，猪脑子都觉得有问题！

    于是，他看向一旁，一个巍峨庞大的妖王侍卫，“你，去去看看。”

    那侍卫早已是迫不及待，听得这话，怎么还能忍得住！

    且看一跃而起，大口喘着粗气儿，冲进那世外桃源里，抓起一个哇哇大哭的大胖小子，往嘴里塞！

    用力一咬！

    啪叽！

    只听一声，吱嘎吱嘎间，顿见血水飞涌，顺着铠甲，缓缓留下！

    那大胖小子一入口，猪妖侍卫眼里猛然发光！

    “好吃！”

    “太好吃！”

    “美味啊！”

    这一幕，落在猪王尊的眼里。

    他眉头一皱。

    难不成……真是大自然的馈赠？

    而更多蠢笨的猪妖见了这一幕，更是浑身颤抖，涎水滴答，燥热难耐！

    ——不知为何，除了人类血肉对他们的吸引以外，那些油光水滑的大胖小子，似乎还有一股莫名的魔力。

    好似在说。

    ——来吃我啊！来吃我啊！

    但猪王尊还是确定眼前这情况绝不正常。

    为了谨慎，又派出一队猪妖军，冲进那世外桃源里，抓起那些哇哇大哭的大胖小子，塞进嘴里！

    一时间，整个桃源，响起稚嫩的惨叫声还有吱嘎吱嘎骨骼被碾碎的吱嘎声。

    鲜红的血，顺着那些猪妖的嘴巴流下来，染红了翠绿的草坪。

    那一开始前去的妖王，朝着大军的方向用力挥手！

    “尊上！没有问题！香甜得很哩！快快来享用！”

    这话一出，猪王尊也是有些迟疑了。

    毕竟不管其他六位妖尊和六脉妖军是为了啥来入侵大夏的。

    他猪王尊和无尽猪妖来这儿只为了三件事儿！

    吃！

    吃！

    还他娘的是吃！

    既然如此，那这般美味佳肴就在眼前，岂有放过之理？

    再说了，哪怕就是有什么陷阱，自个儿也是堂堂妖尊，还怕翻了天不成？

    于是，思索之间，便准备一声令下！

    “——吃！”

    可那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就见前方那一队试探的猪腰和妖王，突然浑身一滞，整个身子都僵硬下来！

    然后啊，他们那鼓鼓囊囊的肚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顶撞一样，胡乱窜动！

    这般景象，立刻让猪王尊和一众猪妖，瞬间浑身冷汗，停住脚步！

    浑身一个激灵！

    而那些闯进世外桃源的猪妖，通通好似遭受了什么恐怖的痛苦一样，倒地不起，痛苦挣扎！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浑身血肉，干瘪下去，化作一具具好似死了无数岁月的尸骨！

    紧接着，他们干瘪的胸腹之间，一只只白嫩的小手从里边儿伸出来，撕开那层皮。

    一个个白白嫩嫩的大胖小子，从里边儿钻出来，穿着红肚兜，光着脚丫子，头顶一个绿葫芦，憨态可掬，咯咯直笑！

    这一幕，让无数猪妖，浑身发寒！

    哪怕那见多识广的妖尊猪王尊，都一阵头皮发麻！

    什么世外桃源？

    什么肥美血肉？

    这他娘的就是一个恐怖的鬼蜮！

    那些乐呵呵的大胖小子，也不是什么美味佳肴，真正的美味佳肴，是他们自个儿！

    与此同时，那些猪妖干枯的尸首，也好似被那方桃源吞噬了一般，化作灰土，沉入那野草之间。

    恍惚之下，那些草木，好似更加丰美了一些。

    然后，所有大胖小子，通通转过头来，盯着无数猪妖，咯咯直笑！

    不寒而栗！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硕大无比，巍峨壮硕的猪妖们，这会儿却被一群还不到他们膝盖高的八九岁大胖小子吓得停止原地，不敢动弹！

    可他们不动，那些水嫩的大胖小子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竟直接朝他们冲过来！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贫瘠峡谷，花草盛放，鸟语花香，春意盎然！

    诡异至极！

    “本尊还就不信了！给本尊杀！砍得这些小崽子碎尸万段！”

    猪王尊怒火中烧，大声下令！

    于是，无数猪妖滔天怒吼，灰蒙蒙的恐怖妖力轰然爆发，冲天而起，杀向那些大胖小子！

    就好似凶猛的恶狼杀进了羊群，那这个白嫩的大胖小子几乎毫无抵抗之力，便被冷硬的大斧和铁锤剁成肉酱！甚至那些庞大猪妖，一脚下去，都能踩死俩！

    然而，诡异的是。

    哪怕是死了，那银铃一般的笑声，也完全没有任何一点儿停止的意思。

    回荡在鸟语花香，肥美芳草之间，渗人得很！

    然后，身上沾染了那些大胖小子的血的猪妖，突然就痛苦倒在地上，抱头翻滚！

    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最后那胸腹之间，开膛破肚，一个个咯咯直笑的大胖小子跳出来，继续冲向剩下的猪妖！

    而茫茫桃源，也好似没有尽头，一个个大胖小子从里边儿冲出来，冲进猪妖军的阵营当中，肆意吞噬，肆意汲取，肆意掠夺这些雄浑的血肉与生命力！

    那一刻，在无数猪妖眼里，这些原本是美味佳肴的人类，变成了最可怕的东西！

    一股恐慌的情绪，在整个猪妖军中蔓延！

    那猪王尊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背上白骨大斧瞬间落在手里，自上而下，猛然一劈！

    轰！

    那一瞬间，恐怖的风暴瞬间淹没整个天地！

    属于妖尊的可怕力量，悍然爆发！

    那一个个大胖小子，在这无尽的妖力风暴中，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个青绿色的小葫芦，坠落在地！

    无尽猪妖，方才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究竟是谁！出来！”

    猪王尊怒吼，双眼之中，红光翻涌，杀意沸腾！

    “吞吃他人的时候，毫无负担。可一旦自己成了食物，便如此无法接受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那桃园深处传出来。

    紧接着，一道矮小的身影，从那尽头，缓缓走出。

    他十二三岁模样，一身占天司的道袍法衣，面庞看起来稚嫩年轻，但那一双眼里，却透着好似经历了无数风浪的沧桑。

    还有……冰冷又沸腾的恐怖杀意。

    更加诡异的是，在他背后，一根根深绿色的葫芦藤儿好似蛛网一般蔓延出来。

    那葫芦藤儿上，还有一枚枚青色的葫芦，摇摇晃晃落在地上，变成先前那一个个笑呵呵的大胖小子。

    ——很明显，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个十二三岁的道袍人搞得鬼。

    猪王尊见那副面容，猛然想起来。

    ——似乎那个帮助他们突破了入道之境的人类给的情报里，大夏朝廷占天司的新国师，就有一副十二三岁的小孩儿模样？

    “原来是你啊……”

    明悟过来对方的身份以后，猪王尊方才长吐出一口浊气，滚滚炽烈白雾，铺天盖地。

    “——入道的人类，本尊还没吃过哩！”

    话音落下，只听他一声咆哮，手中白骨大斧猛然高高举起！

    那一瞬间，粗粝冷硬的巨斧之上，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爆发！

    轻轻落下。

    那白骨大斧，明明很轻，明明很慢。

    但那一刻，有一股透明的力量，自那大斧之上扩散开开来。

    所过之处，一切悄无声息地被碾碎。

    无论是那些身为同胞的猪妖，还是大地，亦或是巍峨的百花峡谷。

    都在那一瞬间，被蛮横、粗暴地碾碎！

    ——力之道！

    作为七脉妖尊中最简单、最直接的猪王尊，突破第四境入道以后，领悟的便是那简单粗暴的“力”之道！

    没有更多花里胡哨，没有任何技巧，纯粹地以恐怖的力量，将一切都碾碎成齑粉！

    猪王尊咆哮，“一起上啊！还有你们大夏的援军，看本尊将你们……一并碾碎！”

    下一刻，那力之道的波纹划过。

    一瞬间，南神君的身躯灰飞烟灭，一丝不存。

    但猪王尊却眉头一皱。

    他不觉得，能成为大夏新国师的家伙，会败得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

    尽管那大夏新国师的肉身覆灭了。

    但那冰冷的声音，没有消失。

    “不必试探了，这百花峡，只有我。”

    “——因为我的道，不适合在友军之间施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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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天下生机，皆为我用

    话音落下，且看那一根根葫芦藤儿蜿蜒曲折，疯狂生长，然后再无数葫芦藤儿汇聚之处，血肉重生。

    又长出来一个南神君来。

    睁开眼眸，看着猪王尊。

    后者眉头一挑，咧嘴冷笑，“说得玄虚，倒是不堪一击！”

    说罢，又是一肚劈开，力之道再那斧刃之上绽放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又一次将南神君的身躯寸寸碾碎！

    但毫无意外的，仅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肉身便又在那漫天的葫芦藤儿上重新构筑。

    “复生？那本尊就杀得你生机溃散！”

    猪王尊哼了一声，将那大斧一扔，双手一握！

    布满漆黑的鬃毛的双手之上，力之道的无尽波纹悄然覆盖上去，一拳又一拳轰出，一圈又一圈的透明涟漪撕裂虚空，以猪王尊为中心，撕裂而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那些葫芦藤儿，还是那些笑呵呵的大胖小子，亦或是南神君本身，都一瞬间被寸寸碾碎！

    漫天血雾，爆散开来！

    一通恐怖的输出，可以说一直持续了半刻钟。

    饶是以猪王尊的恐怖耐力，全力施展力之道以后，也不由气喘吁吁，大口喘气儿。

    炽烈的白雾从那狰狞的嘴里吐出来，咧嘴狞笑：“这下，你得死了吧？”

    ——只看周遭，南神君藤蔓，那些葫芦结出来的大胖小子，甚至整个世外桃源，丰美芳草……都在那一刻，灰飞烟灭！

    当然，其中也有无数猪妖被牵连，化作飞灰。

    但对于猪王尊来说，倘若这些代价能让这大夏的新国师去死，那就……值得。

    反正妖族能生，特别是猪妖，一窝生几十个，不是问题。

    可问题是……真能杀死吗？

    “猪王尊，七大妖尊里最简单粗暴的妖尊，在突破入道之境前，便以刚猛粗暴闻名。”

    南神君的声音，回荡下茫茫虚空间，让猪王尊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沉。

    “听闻你们七脉圆满妖王，早已在神薹圆满之境踌躇停滞了数百年。

    所以一旦突破入道之境，厚积薄发之下，强大异常，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而我不一样，我天生资质愚钝，恐怕若非是那一场意外，我这一生都难以突破入道之境。

    哪怕机缘巧合，跨入了入道，也难以和伱们这些于神薹圆满浸淫了数百年的怪物相比。”

    虚空中，一点幽光相当，南神君的身躯再度重组，语气平静，缓缓诉说。

    但猪王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这会儿感到……相当难受。

    ——明明已经将这家伙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毁灭了，但对方竟然还没有死！

    这让他感受到好像无坚不摧的刀兵斩在那奔流不息的瀑布之上。

    抽刀断水，水更流。

    “或许吧，倘若是你这畜生独身一人，我与你对上，是你先力竭而亡，还是我先生机耗尽，犹未可知。”

    南神君居高临下，盯着底下无尽猪妖。

    “但加上他们，就不一样了。”

    说话之间，那先前被猪王尊轰碎的无数血雾，随风飘散。

    无法躲避地散落在那茫茫的猪妖军队身上。

    然后，就好像瘟疫那样。

    一头头猪妖在恐怖的惨叫声中，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而在他们的身上，长出一根根葫芦藤儿来，向着南神君背后生长而去！将无尽的生机，尽数输送到他身上！

    轰！

    那一瞬间，自南神君身上，无尽恐怖的浩荡气息，翻涌而起，直冲云霄！

    那一刻，猪王尊浑身一个激灵！

    他那简单的脑子里，终于明白，为什么南神君说他的道“不适合在友军之间施展”。

    因为一旦厮杀开启，整个战场，除了他南神君以外，所有的一切生灵，都是他的……粮食！

    “我在很早之前，获得了一枚葫芦，一部经典，唤作不老常春。可以让我汲取生机，储存于葫芦之内，为我所用。”

    南神君望着一个接一个倒地，然后变成一根根葫芦藤儿的无尽妖军，缓缓摇头，

    “那时候我曾想过，倘若我突破了入道之境，应当领悟何种大道？

    生命？

    死亡？

    但我错了。

    当初因为那头红龙，我与葫芦合二为一，突破入道之境以后，我发现我的道。

    ——是吞噬。”

    话音落下，他抬起眼眸，那其中不是生机之力，也不是曾经尝试过转化的死亡意。

    是……饥饿。

    好似要将天地之间，一切生灵，所有生机都尽数吞噬的饥饿！

    “——天下生机，皆为我用。”

    那一刻，猪王尊望着那双眼瞳，悚然一惊！

    那是何等贪婪而饥饿的目光啊，哪怕是把一头猪妖关进笼子里，饿他个十天半个月都无法达到的饥饿与贪婪！

    永远饥饿，永不满足！

    南神君取出一枚葫芦。

    那葫芦嘴儿中，无尽的藤蔓好似洪流一般喷涌而出，一根根扎进战场里！

    于是，数十万猪妖，惨叫连连，嘶吼阵阵！

    猪王尊瞠目欲裂，双拳悍然杀出！

    力之道的恐怖涟漪，肆虐天地之间！

    无尽藤蔓，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但可怕的是，它们被猪王尊的力之道毁灭的速度，竟远远比不上从那葫芦嘴儿中生长的速度！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葫芦藤儿扎进了整个战场，扎进了每一头猪妖的身躯当中！

    吞噬！

    汲取！

    仅一眨眼的功夫，数十万猪妖军，化作一具具干瘪的尸首，倒在地上。

    原本还妖气沸腾的战场，瞬间死寂！

    而那不老长春葫芦中，却好似汇聚了无法形容的可怕的力量，沉浮之间，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都说猪妖，贪吃暴食。”

    南神君抬头起来，好似自嘲一般，

    “但或许，我更贪吃吧？”

    但猪王尊，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数十万猪妖啊！

    一朝覆灭！

    那可是整个猪脉的中流砥柱啊！

    就这样……没了！

    如此，哪怕他或者回去，恐怕猪脉也要没落了去。

    北境妖国七脉，恐怕只会剩下六脉了！

    “啊！！！”

    无尽的愤怒，充斥了猪王尊的脑海！猩红的血色，充斥了他的眼眸！

    “吃了你！吃了你啊！！！”

    震天的咆哮的之间，漆黑的恐怖风暴在他身上爆发！

    茫茫黑暗中，一头好似山岳一般巍峨的恐怖妖猪，显露其形！

    它有那天柱一般的庞大猪蹄，跺碎大地；那无比巍峨的恐怖身躯，云层都在他的身上环绕；那狰狞漆黑的刚毛，好似光秃秃的铁树；那直冲天际的两根弯牙，更是好似连同空间都要刺破！

    还有那血红的好似太阳一般的恐怖双瞳，如择人而噬！

    轰！轰！轰！轰！

    四蹄跺地！

    整个大地好似都在颤抖！

    庞大如山岳一般的恐怖身躯，朝南神君撞过来！

    他的身躯前方，一圈又一圈力之道的涟漪，荡漾而开！

    本就恐怖的身躯加上力之道的加持，便让显化真身的猪王尊好似一具无坚不摧的恐怖机械！

    所过之处，一切灰飞烟灭！

    但那南神君面对这好似要将天地都撞破的恐怖攻势，面不改色。

    他举起手中的不老长春葫芦，好似饮酒一般，咕噜咕噜将其中蕴藏的生机与血肉，灌进嘴里。

    那一刻，他的气息，轰然暴涨！

    冲天的气血迸发，好似一道血红的光柱，贯通天地！

    面对那恐怖的猪王尊，只看南神君伸手一弹！

    无尽的血肉生机，在那之间轰然爆发！

    数十万猪妖军的恐怖生命力，在那一刻尽数汇聚但那一指之上，倾泻而出！

    轰！

    好似排山倒海一般的恐怖力量，在那猪妖王脑袋上炸开！

    浩荡的风暴爆发，狂暴的余波翻涌，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铺天盖地！

    将那无比庞大的猪王尊……完全淹没！

    几十个呼吸以后。

    一切，方才尘埃落定。

    风暴消弭，余波散尽，硝烟与火焰熄灭。

    猪王尊庞大的身躯，显露在那茫茫废墟里。

    ——狼狈不堪。

    浑身遍布伤痕，滚烫的妖血汩汩流出；前蹄折断，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脑袋，两只弯牙崩碎，半边脑袋塌陷，惨不忍睹！

    但……还没死！

    他咧嘴笑了。

    “——真险啊，差点儿就真去见猪祖宗了！”

    猪王尊一边口吐妖血，一边开口，咬牙切齿！

    “但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能看出来，方才一招，不仅他遍体鳞伤，南神君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此时此刻，这位大夏的新国师已经没有了再接下自己一招的力量！

    于是，胜负已分！

    “吼！！！”

    且听震天咆哮！

    猪王尊冲锋而去，力之道覆盖全身，撞破一切！

    然而，他却看到，那南神君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反而，是怜悯。

    就像高高在上地，俯瞰一头在肮脏的淤泥里挣扎的可怜虫。

    猪王尊更怒！

    冲锋更猛！

    但诡异的是，他突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冲锋，好像都无法接近那大夏国师了。

    而立刻，他又反应过来。

    ——并非如此。

    不是那大夏国师做了什么，让他无法靠近。

    而是他冲锋的速度，越来越慢。

    猪王尊低下头去，看见了。

    ——无数翠绿的鲜嫩的葫芦藤儿，从他的每一处伤口绽放。

    茁壮成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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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群妖汇聚，决战开启

    每一株葫芦藤儿从猪王尊的血肉里长出来，贪婪而疯狂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猪王尊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般生机被大量掠夺的情况下，骤然虚弱！

    那恐怖的勇猛冲锋，再也没有最后的力量支撑，慢了下来。

    到了最后，更是直接停下。

    且看无比巍峨的身躯，四蹄一翻，往那废墟上重重一摔，摔得地动山摇！

    直到这时，一股无法忽视的极度虚弱的感觉方才从猪王尊的每一寸血肉之上升起，无法想象的疲惫，从身体深处袭来。

    酥麻……无力……

    明明之中，好似有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

    睡吧……睡吧……睡吧……

    但那一刻，猪王尊的神智却清醒得异常！

    可他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生命力，缓缓流逝。

    清醒地感受着，败北。

    且看那血肉伤口上，那些青翠欲滴的葫芦藤儿，越开越多，猪王尊的生命力，也越来越弱。

    直至浑身妖气溃散，血肉枯竭，精疲力尽！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

    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将眼前的人类碎尸万段！

    但现实却是，如今的他甚至连大声怒吼的力量都已经没有了。

    只好似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喃喃低语。

    南神君从天上落下来，落在猪王尊的面前，直视那两枚黯淡的血红色双瞳，缓缓摇头，

    “你怎么会认为，我只能吞噬他们的生机，而不会吞噬伱的？

    在你一次又一次杀死我的时候，我的血肉就已经沾满了你的一身。

    只不过那时你全盛状态，皮毛刚硬，吞噬的力量难以侵入而已。

    但如今呢？伤痕累累，血肉翻卷，狼狈不堪，你虚弱了，也衰败了。”

    平静的声音说着平静的话，但却让猪王尊冷汗涔涔，通体冰寒。

    就好像长满了锋锐尖刺的果子，被一层层剥开了所有防备，暴露在一张张涎水横流的唇齿之间。

    充满了绝望。

    猪王尊的两只眼珠子，强忍住想要合上的冲动，充满怨恨地看向南神君，看向这个覆灭了他一脉妖族、还要将他也吞吃的家伙。

    “你们人类都说……我们妖怪可怕……但你……更像妖怪……”

    “也许吧。”

    南神君不置可否，轻轻点头，“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猪王尊的双眼，便逐渐无神，喃喃自语，“或许，刚开始本尊就应该听那蠢鱼的话……走水路……就不会碰上你自这么个……怪物……”

    “鱼？”

    南神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拍葫芦，一尊巨大狰狞的长颈鱼骨架一闪而过，恐怖的气息，也一闪而逝！

    “倘若你说的是它的话，那你不必后悔了，因为……它早你一步，被我吞吃。”

    那一刻，猪王尊的眼眸，猛然瞪圆！

    那一闪而过的灵鱼骨架和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那出发时与他一同行军的“龙鱼妖尊”！

    原来这大夏国师不仅拦住了他猪妖尊，连那龙鱼妖尊……也遭了毒手！

    “你……”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

    但仅剩不多的生机，已经不足以支撑了。

    就那般，死不瞑目。

    没了声息。

    那庞大猪妖身上，彻底干瘪，毛发干枯，血肉尽失，成了一具枯骨。

    而随着生命的流逝，换来的是无尽疯狂的恐怖葫芦藤儿，茁壮成长。

    在老旧的残骸上，绽放新的生机，明艳美丽。

    南神君面无表情，取出一张纸卷，伸手一划。

    那纸卷上，猪王尊的名字，被划去了。

    再往上看，一共七个名字，分别对应了七位妖尊，其中“龙鱼妖尊”的名字，也已被划了一道横线。

    表示已经有两位妖尊，死在南神君的手里。

    收起纸卷。

    他抬头，看向这方天地中疯狂生长的恐怖葫芦藤儿，喃喃开口，“剩下的几位妖尊……你们又在何处呢？”

    但就在南神君思索着在哪儿去找到下一位妖尊的时候。

    突然之间，一股异样的潮红从他白嫩的肌肤上升起，笼罩全身！

    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身躯之内动荡，好似开闸的洪水，疯狂翻涌，如凶猛恶虎，欲冲破囚笼！

    南神君脸色一变，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气息衰弱下去。

    “暂时……到极限了吗？”

    他喃喃自语。

    ——不老长春，身葫一体，天下生机，皆为我用。

    这就是南神君突破入道之后，领悟的吞噬之道。

    不管人，妖，怪，魔，只要是活的，一并吞了！

    但众所周知，吃多了也会撑。

    再厉害的大胃王，也有撑不下的时候。

    就像如今，来百花峡之前就吞噬了龙鱼一脉妖军和妖尊的南神君，随后的短短一个时辰里，又将猪脉的妖军和妖尊一并吞噬了。

    上百万的妖军还有两位妖尊的生命力，全部储存到他的身躯里。

    终究是出现了“过盈”之象。

    说白了，就是吃多了，撑到了。

    在将这些生命力全部消化之前，他不能再吞了，否则恐怕得整个爆体而亡。

    于是，他只能就地盘膝而坐，运转不老长春，将这些恐怖的生命力缓缓消化。

    ——在做完这事儿之前，他怕是难以再有什么作为了。

    但就在这时。

    且听远方，轰鸣一声！

    南神君抬头看去。

    只见南方，那韦驮山脉的方向，滚滚狼烟，升腾而起！

    好似铺天盖地的黑云一般，笼罩了整个天穹！

    他脸色骤然一沉：“已经有妖尊率军打到了韦驮山么？”

    下意识想起身，向韦驮山去，参与大战！

    可体内那恐怖的血肉生机，一阵翻涌，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面露苦笑。

    “周将军，判官……看来啊，我是帮不上忙了……接下来……只能看你们了……”

    同一时间。

    韦驮山。

    连绵山脉，好似大地的骨架匍匐在地，不见头尾。

    那高峰之处，又好似利剑，直插云霄，没入寰宇。

    好似一座天然雄关，矗立在天地之间！

    而山脉下方，严阵以待的大夏援军，好似乌泱泱的一片海潮，人头攒动，战意汹涌！

    整整数十万大军，弓手，骑兵，步兵，防御队列……严阵以待！

    而在无数军士前方，一身铁甲的天策大将周竖，好似狂风暴雨中的青松，不动如山！

    他看向北方。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且看那地平线上，滚滚妖云翻涌，黑压压的潮水缓缓推进。

    仔细一瞧，乃是一头头人身蛇尾的恐怖妖怪，倾轧而来！

    而那天上妖云之中，一头头背生灰黑羽翼，肌肤遍布黑羽的鹏妖，亦携漫天风暴，浩浩荡荡！

    群妖之中，又有一座巍峨妖宫，沉浮不定。两股恐怖的气息，从那妖宫之上，冲天而起，如渊如狱！

    ——妖尊。

    周竖眉头一挑，一声令下。

    滚滚狼烟便在军阵中被释放，冲天而起。

    通告漠北战场所有人道军队，决战……开启！

    妖宫之上。

    大抵是因为被那恐怖的“诅咒”所威慑，加上他们行进路上，一个个郡县城池都在城前撒满了黑灰。

    搞得两位妖尊举棋不定，忌惮不已。

    生怕攻上去以后，那可怕的诅咒再度爆发。

    所以古柯县城以后，他们俩率领的妖军没有在任何郡县停留，直奔这韦驮山脉而来！

    也正因如此，他们成了仅剩的四脉妖军中，率先抵达韦驮山脉的两脉。

    “到了。”

    蛇妖尊抬起眼眸，脑袋上满头毒蛇滋滋吐信，凝望着那泱泱大夏军队背后的巍峨韦驮山，开口道，“只要摧毁这九脉之一，大夏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便再无威胁，我妖族崛起的盛世……即将到来！”

    “是啊。”

    一旁的鹏老向前一步，漫天狂风轰然席卷，肆虐爆发，补充了一句，“——在那京城彻底开启他们的国运大阵之前，毁掉这九脉之一。”

    蛇尊点头，环顾周遭，并没有发现其余妖尊和妖军的踪迹，缓缓摇头，“所以，先不必等剩下几位了，开战吧！”

    鹏老颔首，看向已经蠢蠢欲动的人道大军，“——啧，恐怕他们也不会给我们等待的机会啊。”

    话音落下。

    且看那人道大军中，处于后方的弓手军队，拉弓如满月！

    唰唰唰唰唰唰！

    漫天箭雨，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整个天地之间，天地之炁浩荡翻涌！

    那些军队中的占天司炼炁士们，齐齐发动神通！

    一时间，无尽的火焰，涌动的狂风，狰狞生长的地刺……种种超凡之象一朝爆发，好似无尽绚烂的危险洪流，奔涌向两脉妖军！

    而面对这般恐怖的攻势，那些狰狞的蛇妖与鹏妖，早已因为饥饿而充满了凶性！

    不顾生死，悍然杀去！

    于是，这场决定了人道与妖族未来命运的战争，拉开序幕！

    若是韦驮山守住了，那等国运大阵一开，无尽妖族，都将葬身在那恐怖的千年国运之下。

    若是没守住，导致九脉之一崩塌，国运大阵从而停摆，让无尽妖族毫无后顾之忧地杀进大夏腹地，让那些城池生灵都成了妖族食粮，助他们以战养战，一路横推至大夏京城！

    再加上那虎视眈眈的海外邪修，恐怕当真要成了人道覆灭之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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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擒贼擒王，杀敌斩将

    两军大战，一触即发！

    毕竟两个天生便已经注定是死敌的种族，无数军士与妖怪哪怕在战场上是第一次见面，也立刻不死不休！

    且看一枚箭矢撕裂狂风，从天而降，直直插进一头鹏妖的肩膀上。

    可对于体型庞大的鹏妖而言，这小小的箭矢就像是牙签儿一般渺小。

    他冷笑一声，伸手去拔！

    可手还没放上去。

    砰！

    箭矢骤然亮起炽烈的白光，轰然炸碎！

    一个庞大的血洞在那鹏妖的肩膀上炸开，滚滚妖血，如雨洒下！

    ——相比起个体战力，人类的确难以和妖族相比，但人类利用工具的能力，使他们借用天地之炁，各种符箓阵法，锻造出种种超凡之兵。

    这将天地之炁刻画进箭头的手艺，便是其中之一，从外表上看，它不过是一枚小小的箭矢，但一旦箭头破碎，其中的天地之炁便会爆炸开来！

    紧接着，更多的箭矢飞射而来，扎进他的胸膛和羽翼上！

    砰砰砰！

    连番爆炸响起！

    一个个恐怖的血洞在鹏妖身上炸开，顿时只听一声哀鸣，鹏妖失去生机，坠落地面。

    汩汩妖血顺着大地流淌！

    流淌进更加混乱的战场里！

    “畜生！死啊！”

    身披战甲的人道骑兵骑着高头大马，怒目圆睁，手中的长矛闪烁氤氲灵光！

    他猛然从马儿身上一跃而起，手中长矛改刺为扎，狠狠将长矛前端扎进一头蛇妖的胸膛！

    紫黑色的血在蛇妖的痛嚎声中顺着光滑的鳞片留下来！

    那人道骑兵刚露出一抹狰狞笑容。

    呼！

    风声骤起！

    身后另一名蛇妖举起手中锋锐的弯刀，唰一下斩下了他的头颅！鲜红热血，好似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可那蛇妖也还没来得及高兴，且看天上一截硕大的冰锥带着自重轰然落在，直接将其对穿，钉死在战场上！浓郁的血，将整个冰锥染成鲜红色，顺流而下！

    ——而上述的一切，都在这庞大战场的每一个角落，随时随地发生着。

    在这血腥得好似血肉磨盘的一般的两族战场之上，杀戮，被杀，是永恒的主旋律。

    唯一不变的，是那鲜红的血，遍布了整个战场，将大地都染得猩红！

    ——人道与妖族的军队，短兵相接仅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地上的血，就已经铺了一层又一层。

    无数的生命，在那刀兵与火焰中绽放，又熄灭。

    妖宫之上，两名妖尊眉头紧皱，目光穿越纷乱的战场，看向那大夏帝军之后，那个好似枯瘦轻松一般的铁甲老头儿。

    “这大夏军的将领虽然年迈了许多，但吾却是认识——周竖。”鹏老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开口道。

    蛇发女人显然也听闻过这个名字，眼眸一瞪：“就是那个号称血海将军的周竖？”

    “啊，就是他。”鹏老微微点头，眼眸中露出一缕凝重之色：“五十年前吾北境妖国八脉，其中蛟脉便是被他硬生生灭了族——更可怕的是，直到如今，吾等都不知晓他是如何做到的。”

    周竖，血海将军。

    哪怕在妖族中也是凶名赫赫的存在。

    几十年前，只要是他率兵参与的战争，妖族就每一个活口能回去的。

    甚至八大脉之一的蛟脉，在那一战中连同蛟王一起全军覆没。

    让整个妖族，只剩下七脉。

    这样的人，哪怕只是神薹圆满，也足以让两位妖尊无比重视。

    “那时的蛟王不过是妖王圆满而已。”蛇发女人摇头道：“但如今，吾等已突破那妖王桎梏，晋阶妖尊之列，管他周竖也好，血海将军也罢，都已不是对手。”

    顿了顿，她冷笑一声：“不过如今大夏都把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派出来了，说明这个腐朽的人道帝国当真是灯枯油尽了！

    鹏老，吾先动手了！”

    话音落下，那窈窕曼妙的身姿一扭！

    且看一条玉色蛇尾便凭空化出，头上无数毒蛇更是张开大嘴，吐出无尽浓浓毒雾，涌向战场当中！

    滚滚毒雾好似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那一位位人道士兵但凡沾染，都瞬间化作一团脓血！

    毒雾开道！

    蛇尊冲天而起，顺着那被开启出的道路，杀向大夏军队后方！

    ——擒贼先擒王，杀敌先斩将！

    她这一动，是要将那大夏的血海将军周竖的首级摘下！

    而蛇妖尊这一动，那鹏老也不甘落后，且看背后双翼一展，肆虐风暴轰然爆发！

    有道是狂风自天上来，摧枯拉朽洗人间！

    风云环绕，烈风席卷，自上而下，联通天地！

    仅一瞬间，一条无比庞大的恐怖龙卷，便从战场的这一头卷起，径直杀向大夏军后方周竖所在之处！

    两头妖尊，同时发难，要在两军决战之前，先取大将首级！

    与此同时，韦驮山的恐怖动荡，几乎让整个漠北边关都若有所感。

    某处平原。

    天上阴云汇聚，雷霆闪烁，明灭不定。

    且看苍白雷光在阴云之上跳跃，轰然落下！

    才听无尽轰鸣，响彻世间！

    轰隆隆！

    与此同时，平原之上，数万妖族，在恐怖的雷光之下，灰飞烟灭！

    雷霆电光当中，一道瘦削的身影好似执掌天罚的神明，步步走出。

    看得犰翻天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余琛和虞幼鱼还有犰翻天三人，已经脱离了犰翻天带领的军队，向韦驮山的方向赶去。

    因为大部队的行军，太慢了。

    原本，余琛和虞幼鱼是没打算带上犰翻天的，是这占天司的坤字大将自己要跟上来。

    于是，他便亲眼见证了。

    什么叫……杀戮机器。

    一路上，眼前这判官跟疯了一样，只要遇见妖族，出手就是杀！

    无论妖军也好，妖王也罢，在那残暴的手段之下，都抗不过一招！

    灰飞烟灭！

    而他身上那恐怖的杀意和煞气，也越来越深，越来越浓。

    最后犰翻天甚至看一眼，都觉得眼睛刺痛，好像在看炽烈的，要将一切都焚烧的太阳。

    余琛从茫茫妖军所化作的灰烬里走回来，抬头看向韦驮山的方向，“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犰翻天立刻回过神来，尽量避免和他目光相接，“半日，半日就可。”

    余琛点头，几人再度登上九幽鬼辇，疾驰而去。

    “那周竖将军，似乎是神薹圆满？”

    余琛看向那战火连天的北方，眉头轻皱：“而那率领妖军的妖尊，却是突破了入道之境，加上周竖将军如今已年老体衰，当真能坚持到我们赶到吗？”

    犰翻天听了，却是拍了拍胸脯，“判官兄弟，这你就不必担忧了。”

    余琛抬头，“怎么说？”

    “周竖将军啊……”

    犰翻天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是神薹圆满的炼炁士。

    甚至因为年老体衰，真要打起来，他甚至都打不过咱。碰上那些妖尊，更是不堪一击。

    但那只是在一对一正面厮杀的情况下，而一旦到了战场上，就不一样了。

    判官兄弟，你知道那位周竖将军，为什么被称为血海将军吗？”

    余琛摇头。

    犰翻天深吸一口气，看向韦驮山脉。

    不知是否是为了回应他的话，那南方天际，恐怖的血光，煌煌照亮了整个天穹！

    “——因为啊，他因为某些……诅咒，成了鲜血的主人。而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血。

    周竖将军的神胎，在一般厮杀和斗法的情况下，平平无奇。

    但只要有足够的鲜血加持，甚至能……弑杀神佛！

    其名……血海浮屠！”

    韦驮战场。

    蛇尊在庞大的战场撕开一条裂缝，驾驭茫茫毒雾，悍然杀向大夏军队后方，那周竖所在之地！

    一路杀过之地，不分敌我，那些触碰到毒雾的生灵，尽数化作一滩脓血，流淌战场！

    而在她之后，贯通天地的龙卷被热鹏老所驾驭，浩浩荡荡跟着杀来！

    两大妖尊同时出手，势要斩杀那血海将军！

    但面对这般几乎堪称绝望的境地。

    身材佝偻单薄的周竖将军，却视若无睹。

    他只是看着茫茫战场，看着那无尽的血海。

    叹息一声，“老夫无能，又要将伱们当做武器了。”

    那声音里，充满厌倦，充满愧疚，也充满无奈。

    蛇尊当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只是一路披荆斩棘，漫天毒雾开路，杀到周竖面前！

    望着神神叨叨的老头儿，蛇妖尊冷笑一声，脑袋上那一根根毒蛇喷吐出五彩斑斓的恐怖雾气，笼向周竖！

    “什么血海将军？不过如此。”

    她不屑冷笑。

    但下一刻，一声苍老的惊呼从背后响起！

    “蛇尊！小心！”

    ——那是鹏老的声音。

    蛇尊还没反应过来，就只感觉身旁一侧血红之光一闪！

    下意识转头望去！

    这一望，立刻头皮发麻，浑身冷颤！

    且看那虚空中，一枚无法想象的恐怖血手不知何时凭空出现！

    带着无尽恐怖巨力，轰然扇来！

    砰！

    漫天毒雾，在那恐怖的血色巨手之下被轰然拍散！

    余势不停！

    狠狠扇在蛇尊身上，震耳欲聋！

    便见堂堂妖尊之身，好似炮弹一般被拍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大地塌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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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变异神胎，血海浮屠

    那一刻，蛇尊只感觉好似整个世界都朝自个儿撞过来！

    恐怖的巨力让她的妖尊之身都毫无抵抗之力，狠狠撞进地力，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而在她之后，恐怖的天地龙卷在鹏老的操控下也悍然杀来！

    只不过那血色巨手在拍飞蛇尊以后，翻手一抓！

    竟硬生生将那恐怖的龙卷握在手中！

    鹏老面露惊骇之色，双翼一扇，抽身躲避！

    轰！

    血色巨手猛然握紧！

    那几乎要将天地都掀飞的恐怖龙卷，竟在那一握之下，烟消云散！

    那一刻，战场中央，那血色巨手，好似神明之握，举世无双！

    大地深坑当中，蛇尊翻身而起，摇晃脑袋，恢复清明！

    只感觉全身疼痛，一身骨骼竟似要散架了那般！

    她冷哼一声，驾起妖云，飞上天穹，与那心有余悸的鹏老并身而立，望着那周竖将军前方的血色巨手，神色无比凝重！

    且看那庞大的巨手末端，一根根鲜红的血线散发出去，连接在整个战场无尽血海当中。

    而随着两军的厮杀继续，无尽的鲜血还在不停地汩汩汇聚到在血色巨手当中！

    逐渐的，一只手腕，构筑完成！

    “吾终于知晓了，数十年前蛟王究竟是如何全军覆没的。”

    鹏老深吸一口气，喃喃开口。

    此时此刻，他们也终于明白，周竖这血海将军的名号，究竟因何而来。

    不是因为他率兵过处，尸山血海。

    而是因为他本身，便是无尽鲜血主宰！

    这种家伙，一对一的时候，别说妖尊，哪怕是妖王都能把他灭了！

    但放在战场之上，放在那无尽的鲜血流淌之地，就是……无比恐怖的怪物。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鲜血。

    “闲话少说！”

    蛇尊一眼看出关键，“倘若继续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那血色巨手恐怕还会更加恐怖，趁此之前，杀死他！”

    鹏老也是一点头，妖气迸发！

    于是，便见两头妖尊，显露真身！

    那蛇尊身影一转，妖风呼啸，飞沙走石，幽光闪烁之间，一条恐怖的通天巨蛇便从天而降，幽鳞森森，双目冰冷，五彩斑斓，美艳而危险！

    而那鹏老身旁，狂风呼啸之间，背后双翼竟好似无限膨胀那般，铺天盖地！

    一头无比庞大的金色大鹏振翅高飞！

    一蛇一鹏，显露真身，屹立高天之上，妖威煌煌，如渊如狱！

    而那周竖，抬起头来，望着那庞大的血色巨手，眼眸中却露出一缕极深的厌恶。

    ——倘若说南神君对于不老长春葫芦汲取生机的能力，只是不喜欢用的话。

    那周竖这老头此时此刻看向那血色巨手的目光，无疑是厌恶的。

    就像是看自己手上长了一个无法消弭的恶臭脓疮一般。

    周竖，血海大将，本为皇亲国戚。

    因为庶出，不受重视，所以他在十五岁加入军队，戎马一生，爱兵如子，颇受拥戴。一路从一个小兵，建立赫赫功勋，被先帝封为天策大将军。

    而在几十年前那场西域灭佛大战中，因为他率领大夏兵马，弑杀了无数妖僧。

    受那海外佛修临死诅咒，神胎异变，从原本的军魂浮屠，变成了操控鲜血的血海浮屠。

    对于一生戎马，视兵如子的周竖而言，让他用手下军士的血来厮杀战斗，无异于一生的痛苦折磨。

    可外敌入侵，却逼迫他不得不这般去做。

    就像如今。

    两大妖尊，显化真身，悍然杀来！

    周竖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大夏帝军溃败？韦驮失守？帝国沦陷？

    那自是必不可能。

    只能，战之！

    且看那天上，五彩巨手张开大嘴，喷吐出五彩缤纷的光雾。

    美丽，绚烂，但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那光雾所过之处，天穹腐朽，大地溃烂，连虚空都被腐蚀出一个个黝黑的孔洞！

    毒之道！

    毒生，毒死，毒尽天地万物！

    而那金色大鹏，双翼翻飞之间，一缕缕微风洒落！

    如春风拂面，吹拂杨柳，但风过之处，一切都被切断！

    风之道！

    两位妖尊，再无丝毫保留，誓要在一瞬之间，斩杀周竖！

    而与此同时，那地上血肉磨盘一般的战场，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生命熄灭。

    有人道军士，也有妖族妖兵。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死亡，都会有茫茫鲜血，洒落战场。

    ——战争就是这样，一旦开启，便好似开闸洪水，朝不可预知的方向，滚滚流淌，高歌猛进！

    而那些洒落的热血，便成了那血色巨手的组成，短短时间，就已经有一只完整的手臂形成！

    猩红，璀璨，好似血红的玉石，充满力量，充满血腥！

    血色臂膀，向前探出！

    杀向那两大妖尊！

    五彩斑斓的毒之光雾，洒落在恐怖巨手之上，腐蚀，脓化！

    风之道的微风吹过，恐怖的血肉巨手瞬间浮现无数伤痕，几乎要被击溃那般！

    但下一刻，无尽的血线又从战场之上涌起，输入那血色巨手之中。

    完全愈合！

    就像一台拥有无尽能源的恐怖机器，只要战场还在，血流不止，它便没有穷尽的一天！

    两大妖尊，神色骤变！

    就见那一只血肉巨手，悍然杀来！

    蛇尊娇喝一声，蛇身扭转，无尽毒之道化作的光雾汇聚，化作洪流！

    鹏老亦双翅拍击，又是几道贯通天地的恐怖龙卷落下！

    两种大道轰然落下，要是将那血色巨手击退！

    给了两名妖尊一些喘息之机！

    但等他们调整一番，回过神来！

    那战场之上，那血肉臂膀已连接在一尊盘膝而坐的无头血色佛陀身上！

    它盘膝而坐，浑身血光绽放，脚下血海翻涌，好似来自炼狱的恐怖魔神，横亘在两位妖尊身前！

    两位妖尊，只感觉头皮发麻！

    ——生长！

    这血海浮屠，正在汲取着战场中的无尽鲜血，茁壮生长！

    从一只手掌，变成了如今的无头血佛！

    并且，还在继续！

    “真是怪物！”

    蛇尊脸色难看，一双竖瞳里闪过惊骇之色，但动作不敢又丝毫迟疑！

    张开大嘴！

    一枚五彩缤纷的丹丸滴溜溜旋转，带起无尽的毒之光雾，撞向那血海佛陀！

    金色大鹏也张开嘴来，一枚被狂风包裹的金丹被喷吐而出，卷起无尽龙卷，撕裂天地，轰然落下！

    ——祭出妖丹！

    两位妖尊很清楚，倘若不能在那血海浮屠完全成型之前将周竖斩杀，那就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两枚恐怖妖丹，轰然落下！

    代表着两种“道”，撞上血海佛陀！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随着无尽的血海升腾而起，那一刻，一枚庄严肃穆的血色头颅，在那浮屠头上凝结！

    睁眼！

    血光迸发！

    大慈大悲之间，好似又盘坐尸山血海，宛如神明！

    双手抬起，轻轻合十。

    那一刻，血色光华，照耀整个战场！

    一个无比庞大的“卍”字大印在天穹之上凝结，缓缓落下！

    那一刻，好似苍天坍塌！

    让人头晕目眩的恐怖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一股无法想象的可怕巨力，轰然砸落！

    两枚原本滴溜溜旋转的妖尊妖丹，一瞬间好似陷入之沼泽里那般，难以动弹！

    随着那“卍”字大印落下，恐怖的压力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砰！砰！

    两声清脆的响声，响彻虚空！

    那两枚妖尊的妖丹，堪比入道炼炁士之威的最后底牌，竟硬生生崩裂出细密的裂纹！

    那一刻，天上的蛇尊与鹏老，瞠目欲裂，同时口吐鲜血！

    “不！！！”

    二妖怒吼！

    但那血色佛陀却冷酷依旧，“卐”字大印轰然落下！

    轰！轰！

    两声恐怖的爆炸声，几乎同一时间响彻天地！

    两枚妖丹，瞬间炸碎！

    恐怖的力量在那天穹之上爆发，肆虐的风暴混杂无尽的天地之炁浩荡翻涌！

    光怪陆离，五彩缤纷！

    妖丹被毁！

    蛇尊与鹏老浑身一颤，一条条恐怖裂纹在妖尊真身上迸开！

    滚滚妖气，一泻千里！

    他们望着那妖丹爆炸的方向，歇斯底里！

    但，徒劳无功。

    血色浮屠抬起眼来，那双目之中，既是无尽慈悲，又有滔天血气！

    两只佛手，向前一探，转眼跨越无尽虚空，将那五彩巨蛇与黄金大鹏抓在手中！

    用力一握！

    伴随着两声惨烈的嘶嚎，漫天血雾炸碎，两名恐怖妖尊，粉身碎骨！

    与此同时，那些交战之中的两脉妖军，见此一幕，瞠目欲裂！

    无比声势，顿时一泻千里！

    惊恐！

    害怕！

    愤怒！

    绝望！

    种种情绪，在两脉妖军之中爆发，好似瘟疫一般蔓延！

    ——妖尊已死，再加上那凶威赫赫的恐怖血佛。

    这些妖怪，哪儿还能有半点儿斗志！

    反观人道军士，士气大振，好似打了鸡血一般，一路冲杀，所向披靡！

    原本分庭抗礼的局势，很快一边倒去！

    两脉妖军，被杀得丢盔卸甲，惨叫连连！

    胜负已分！

    但万军之后，周竖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任何一点儿放松之色。

    他抬起头，那血色巨佛也抬起头，看向北方天际，一片山岳之后，声如钢铁。

    “——堂堂妖尊，却眼看同胞葬身战场，何等懦弱？”

    啪！

    啪！

    啪！

    话音落下，片刻以后，清脆的拍掌声，方才响起。

    “同胞？他们也配？

    不过倒是多亏了他们，否则本座也不会知晓，堂堂血海将军，竟因这般得名。

    真是有趣的能力啊。”

    一个清亮平淡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气息，于北方天际，冲天而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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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龙象降临，血佛溃败

    韦驮战场，一片废墟。

    无尽的尸骸躺在地上，横七竖八，残破不堪。

    但诡异的是，整个战场没有一滴血，哪怕那些刚躺下的新鲜的尸首，也会在倒地的一瞬间，浑身气血好似百川汇海一般升上天穹，涌入那巨大的血色佛陀身上。

    但随着一场战争的结束，鹏脉与蛇脉妖军被尽数屠杀殆尽。

    已经没有足够的鲜血来支撑那恐怖的血海浮屠的形态。

    开始溃散，崩塌。

    那巍峨无尽的恐怖气息，也在缓缓跌落。

    倘若这个时候，妖军已经战败，那自然是好。

    可事实，并非如此。

    七脉妖尊中的鹏脉和蛇脉妖军战败了，鹏尊和蛇尊也被那恐怖的血海浮屠斩杀。

    但妖族，还没有败。

    除了已经覆灭的虎脉妖军，被新国师南神君生生吞了得猪脉妖军和龙鱼一脉。

    七脉妖军中，还剩两脉。

    ——力大无穷，搬山卸岭的象脉，以及最恐怖，最可怕，几乎全面碾压其余妖族的红龙一脉。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在战场上，只要有足够的血，血海浮屠便能无限膨胀。

    别说妖尊，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周竖也有把握直接给他斩了。

    但问题是，血海浮屠，并非阳谋，而是阴谋。

    只有当对面不晓得这事儿，贸然开启战端，无尽厮杀开始，滚滚鲜血横流。

    方才能发挥出血海浮屠的威能。

    而这会儿，坏就坏在，周竖操控血海浮屠大败两脉妖军的事儿，被发现了。

    那从远处响起的清朗的声音，显然已经发现了周竖神胎血海浮屠的秘密。

    这就要命了。

    果不其然！

    那声音结束以后，且看远方天际，滚滚妖云浩荡不绝，但却不肯前进一步。

    而两道气息伟岸浩荡的身影，反而踏空而来，滚滚凶威，如天穹坍塌，煌煌袭来！

    那一刻，周竖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对方已经发现了，所以停止行军，仅是剩下的两位妖尊只身而来。

    如此，没了战争厮杀，没了无尽鲜血，血海浮屠，自然难以发挥威能。

    且看那天上来人，一壮一瘦，左边那人，一身釉白长袍，长相斯文清秀，手持一柄折扇，压根儿不像是什么妖怪，更像是那京城里的翩翩公子。

    只是那一双金红色的眼瞳，充斥着一股暴虐，恐怖，冷酷的意味儿。

    至于右边那巍峨身影，则身着银色重甲，手握玉白长锤，长得威能神武，好似那天上神将！

    而俩人身后远处，滚滚妖军，停滞不前。

    从样貌上看，是一头头鳞甲狰狞，浑身冒火的血红妖龙，还有好似小山一般，无比庞大的白色巨象。

    于是，俩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妖族七脉中，仅剩的两脉妖尊，红龙妖王，铁象妖尊！

    方才那开口说话的男子，便是其中的红龙妖王。

    他盯着周竖，也盯着血海浮屠，露出饶有兴趣之色，感叹道，

    “若不是金鹏与蛇女人的死，恐怖本座和象尊也会傻乎乎地号令军队一拥而上，从而让无尽鲜血成为这血佛的粮食吧？”

    他打量着血海浮屠，由衷赞叹：“当真是奇异的神胎，倘若再给予他无尽鲜血，恐怕连本座与象王都要恨饮了啊……”

    他的声音，好不避讳地显露出一缕深深的后怕，心有余悸。

    以及……无比庆幸。

    “但可惜啊，本座发现了。”

    红龙妖王缓缓摇头，金红色的双瞳中杀意疯狂翻涌？

    “所以，你们输了。”

    话音落下，周竖可不想跟他唠嗑——毕竟这没了无尽鲜血的供给，血海浮屠的威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虚弱。

    所以，趁这最后的余威，杀敌！

    且看苍老的将军双手抬起，无尽血海随之升腾翻涌！

    庞大的血色佛陀怒目圆睁，好似那传闻中恐怖的魔神一般，双掌推出！

    那一刻，无尽血光绽放！

    两位几乎将整个天地都覆盖的恐怖血手佛印悍然杀出！

    轰隆隆！

    大地动摇，天穹轰鸣！

    两枚血佛手印，轰杀向两位仅剩的妖尊！

    望着好似天穹一般横推而来的恐怖手印，红龙妖王轻声赞叹：“好！”

    说罢，同样一只手推出！

    那一刻，天地之间的温度，骤然上升！

    好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熊熊燃烧的恐怖熔炉。

    寰宇变成了火红的颜色，大地的水分被蒸干，崩解出无数裂纹！

    红龙妖王身前，一头由无尽熊熊燃烧的烈火形成的庞大巨龙，嘶吼咆哮！

    撞向那恐怖的血手佛印！

    轰隆隆！

    只听一连串恐怖的爆炸，由远及近！

    天穹之上，血佛手印与那火红之龙撞在一起，卷起肆虐的风暴，翻涌不歇！

    而那铁象妖王，手中玉锤一搁，张开大嘴，猛然一吸！

    便见好似漩涡风暴一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口中爆发！

    恐怖的血手佛印竟被硬生生吸进那巍峨身躯当中！

    轰！

    一声沉闷的炸响，铁象妖王的身躯骤然膨胀，变得通红！

    然后，缓缓恢复。

    只是那嘴角，却是有鲜血流出来。

    “好险。”

    铁象妖王闷声闷气嘀咕一声，“若是再强一分，恐怖直接便将吾身躯撑爆了。”

    倒是另一边的红龙王，风轻云淡，从容不迫。

    两位妖尊，高下立判。

    当所有的烟尘余波和残留焰光消散殆尽，两名妖尊再一次出现在大夏帝军眼前的时候。

    周竖的眉头，死死皱起！

    ——先前，他已是几乎全力出手。

    并且，血海浮屠的威能在战争结束以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溃散。

    可以说，虽是仅仅十几个呼吸过去，但血海浮屠已经无法发挥出与方才同等威能的一击了。

    正当这时，那两位妖尊，也同时出手！

    那红龙王手持折扇，轻轻摇头，“你们人类有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且看那手中折扇一收，双手挥舞之间，无尽烈火熊熊燃烧！

    那鲜红色的恐怖火焰，竟将虚空都灼烧出黝黑的裂纹！

    火之大道！

    化作漫天火海，朝那血海浮屠碾压而去！

    至于那铁象妖尊，更是大嘴一张，吞天噬地！

    饕餮之道！

    两位妖尊，同时出手！

    目标都是那血海浮屠！

    至于底下的大夏帝军……只要周竖死了，这些凡人，完全不是什么威胁！

    且看那铁象妖尊恐怖的吸力，将无尽的血气吞噬，砰血海浮屠的气息更加快速地跌落！

    而那无尽火海则将整个血佛浑身笼罩，蒸腾气血，焚烧万物！

    周竖心头一急，血海浮屠跟随动作，双手合十，恐怖的卍字大印再度从天而降，镇压两位妖尊！

    却听红龙王不屑冷哼，向着天穹上屈指一弹！

    轰隆隆！

    无形的恐怖力量悍然爆发，竟直接将天上那巍峨的卍字大印轰然炸碎！

    无尽血光，洒落下来！

    然后，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天穹之上，再出现时，已是在那庞大血佛的面前！

    一掌拍出！

    轰！

    鲜红的火焰在白净的手掌中炸裂，恐怖的力量一瞬间倾泄在那血海浮屠的身上！

    一道道可怕的裂纹从血海浮屠身上迸开！

    然后，铁象妖尊也轰然撞开，手中玉锤抡圆了轰然落下！

    砰！

    结结实实砸在那血海浮屠身上！

    本就衰弱的血海浮屠终于承受不准，瞬间炸碎！

    只剩一团氤氲的血气，在虚空中无力的沉浮！

    ——神胎！

    这就是血海将军周竖的神胎正体！

    哇！

    血海浮屠被破，周竖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跪倒在地！

    那一刻，无尽大夏帝军，瞠目欲裂，歇斯底里，呼唤将名！

    红龙王见状，眉头一挑，阻拦了正准备彻底将周竖的神胎毁灭的铁象妖尊。

    反而一步上前，来到周竖面前，抓起他的脖颈，饶有兴趣道：“周将军，还没完，不是吗？”

    他看向底下，看向那声嘶力竭的大夏帝军，嘴角勾勒起一抹残忍的神色，

    “虽然战场没有了，但你大夏军队还在啊！”

    “伱让他们自行了断，不同样可以汇聚无尽鲜血吗？”

    “不过……你下得去手吗，周将军？”

    那一刻，周竖脸上猛然一怔，浑身都颤抖起来！

    是！

    这是一个办法！

    可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让他用手下将士的鲜血去战斗，已是无尽折磨。

    何况亲口下令让无数将士去死？

    他看着脸色玩味的红龙王，满脸狰狞，直接一口吐沫星子喷在他脸上！

    “——去你娘的！”

    红龙王的脸色，瞬间铁青。

    “好。”

    “既然你不肯伤害他们，那本座……来帮你。”

    话音落下，且看他伸手向下一指。

    无尽烈火，瞬间焚烧而起！

    向着底下的无尽军士，挥洒而去！

    ——从一开始，红龙王就没打算让血海浮屠借那大夏帝军的血复生。

    哪怕周竖当真铁石心肠，下令让大夏军队自尽，他也会在他们死的一瞬间，降下无尽烈火，将那无尽鲜血灼烧得一干二净。

    方才说话，只不过是想看周竖这个人类，痛苦挣扎罢了。

    于是，无尽烈火，煌煌洒落，好似神罚！

    大夏帝军，双手握拳，瞠目欲裂，怒火中烧，但却没有任何抵抗之能！

    轰轰轰！

    熊熊龙焰，一瞬间覆盖了整个大夏军队！

    整整烧了十个呼吸。

    烈火方才褪去。

    但红龙王的眉头，却一瞬间皱起。

    因为他看见了。

    底下的大夏军队，竟……分毫未伤！

    别说被焚尽尸骨，就是那衣襟裙带，都没一点儿焦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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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妖军覆灭，大道红莲

    红龙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啥情况？

    他的火，可不是一般的火。

    而是在突破妖王境界以后，领悟的火之道。

    焚烧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烈焰。

    这种火，别说是什么人类士兵，哪怕就是神薹境的炼炁士，一不小心沾上了，都只有化作的灰烬的份儿！

    但结果呢？

    那数十万人道大军，甚至连盔甲襟带都没有一点儿焦黑的痕迹。

    那一刻，红龙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但立刻，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因为在那几十万人道大军的上空，他看到了一个壮硕的身影。

    那人也是身穿战甲，背一把黄金大斧，身材魁梧，长相粗犷。

    神薹境的气息，浩荡翻涌。

    ——占天司八大将之一的坤字大将，犰翻天。

    回忆起那个人类带来的大夏朝廷的消息，红龙王很快就认出来了来人身份。

    但……也不对啊！

    他一个神薹炼炁士，在红龙之火中，自保都难，怎么可能还能护佑那么多人道军士？

    疑惑之间，红龙王看到了。

    ——那犰翻天双手高高举起，托起一枚鲜红的拳头大小的宝珠。

    一股没由来的厌恶的气息，从那宝珠之上传来。

    没有理由，就是厌恶。

    就好似水火之间，天生就不合。

    犰翻天睁开了眼，心有余悸，看着手里布满了裂纹，砰一声炸碎的宝珠，喃喃开口，

    “他娘的，判官那家伙果然没骗咱，这避火珠也太神奇了些！”

    且说先前，犰翻天和余琛俩人一路斩妖除魔，往韦驮山脉的方向赶过来。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远远已能看见红龙王和铁象妖尊杀进人道大军阵营，将那血色佛陀打得支离破碎。

    犰翻天不由有些尴尬，毕竟他可是不止一次向余琛吹嘘那血海浮屠有厉害云云。

    幸好无比紧迫的局势，让大伙儿都没有功夫想那么多。

    他们仨赶到战场的时候，正好碰上红龙王对着人道数十万大军释放红龙烈火。

    余琛就塞给犰翻天一枚珠子，说这珠子万火不侵，让他带着撞进战场来来救人！

    ——这要是别人出的损招儿，犰翻天只会一巴掌扇他脸上，你咋不去？

    但毕竟是判官。

    犰翻天一咬牙，一跺脚，选择了相信。

    带着避火珠，冲进大军里。

    那熊熊红龙之火铺天盖地落下的时候，他整个人只感觉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那避火珠高高举起。

    没想到啊！

    这小小的玩意儿竟真这般神奇，将那无尽的红龙之火尽数吞噬！

    底下的人道大军和他咯自个儿，头发都没烧掉一根儿！

    ——虽说仅用了一次，就碎了，但却是实实在在救了数十万人道大军的命！

    同时，红龙王也看出来了。

    ——他的红龙之火之所以没有发挥作用，多半就是因为那已经破碎了的珠子的原因。

    “挡得了一时，可挡得了一世？”

    他缓缓摇头，看向犰翻天，伸手一指！

    天地之间，恐怖高温骤然升腾！

    但犰翻天却咧开嘴，笑了：“这珠子是跟咱一起来的那个怪物给咱的，那你这畜生猜猜——他去哪儿了？”

    先前说到，余琛让犰翻天带着避火珠救命来了。

    那他自个儿呢？

    红龙王一愣。

    然后，来自北方恐怖的光芒，给了他答案。

    且看远处，那无尽的红龙妖军和铁象妖军中，炽烈苍白的恐怖白光绽放！

    就好似一枚恐怖的小太阳，从天上坠落下来！

    然后，一头头狰狞的红龙妖怪和也白色巨象，在那光芒的照耀下，灰飞烟灭！

    那一刻，红龙王和铁象妖尊，瞪圆了眼！

    瞠目欲裂！

    扔下已经重伤的血海将军周竖，就朝那两脉妖军驻地杀去！

    而犰翻天，也松了口气，一步踏出，来到重伤瘫软的血海大将周竖面前。

    “周将军，辛苦了，别担心，想睡就睡吧，已经没事了。您也听闻吧？那个判官。他不会让那俩畜生讨得了好的。”

    周竖强忍着睁开眼眸，看着犰翻天。

    脸上一松，但还是担忧道：“那铁象妖尊，尚且不论，可那红龙王……太可怕了……老夫甚至怀疑，他在被那海外邪修帮助之前……就已经突破了妖尊境界……”

    听到这儿，犰翻天也是眼睛一瞪，但旋即摇了摇头。

    “周将军，放心。”

    “红龙王再厉害，也不过是妖怪而已，但那家伙……可是真正的怪物啊……”

    说罢，想起这一路上的见闻，他那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无比抑制的恐惧。

    “您相信吗？这会儿除了这韦驮山以外，整个漠北战场，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头妖族了。

    这些天死在那个家伙手上的妖怪……嘿！恐怕比您这辈子见过的还要多！”

    那一刻，这位老将军，瞪圆了眼珠子。

    妖军驻地。

    因为亲眼目睹了血海浮屠的威能。

    所以哪怕强如红龙王，也不敢带着军队杀进韦驮。

    否则那就是纯粹给血海浮屠凭空送菜。

    所以他和铁象妖尊将无尽妖军驻扎在了几十里外的位置。

    ——反正那周竖不可能率军杀过来，毕竟他的任务是守护韦驮。

    要真杀过来了，且不说什么血海佛陀如何如何，红龙王和铁象妖尊俩妖，就能直接把韦驮山毁了。这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周竖身为老将，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但红龙王和铁象妖尊万万没想到的是，被偷家了。

    在他们两血海浮屠锤爆的时候，有人侧他们驻扎在外得妖军也锤爆了……

    当俩人杀到驻地的时候。

    那炽烈的恐怖白光已经散去。

    大地之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恐怖的灰烬，高处甚至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而在这无尽灰烬里，再没有了任何一头妖怪。

    全军覆没。

    真正意义上的，全军覆没。

    茫茫的灰烬上，两道身影，踏空而立。

    一男一女，女子妩媚妖娆，浑身黑雾环绕。

    男子穿一身黑白戏袍，戴一张判官脸谱，正是那人类带来的情报中，被称为判官的神秘存在。

    ——但这家伙在情报中不是大夏朝廷的头号通缉犯吗？

    怎么会出现在漠北战场？

    但这些疑问，都只是小问题了。

    远远无法掩盖，两位妖尊那无比恐怖的熊熊怒火！

    当然，他们肯定还不晓得，这会儿整个北境妖族，就剩他俩了。

    否则怕是直接得气得背过去。

    总之吧，很怒。

    是那种无法消弭的，要用血和火，要用敌人的痛苦与哀嚎，痛哭流涕的悔恨，方才能平息！

    “人类，你会生不如死。”

    红龙王金红色的双瞳中，那滔天的暴虐一瞬间爆发！

    在他的背后，滚滚烈火，疯狂升腾而起！

    那铁象妖尊，同样怒不可遏，一身妖气铺天盖地涌起！

    “战场上就不要说这种幼稚的话了。”

    面对气势汹汹的两位妖尊，余琛缓缓摇头，看向西方天际。

    “太阳下山前，杀了伱。”

    红龙王的脸色，一瞬间冰冷下去。

    不再多说。

    双手抬起，鲜红的炽烈火焰在其中翻腾，天地之间，无尽烈火尽朝那火中汇聚！

    最终竟凝成实质，化作一朵朵晶莹剔透的鲜红莲花！

    遍布天穹！

    就好似返璞归真那般，这些鲜红莲花如红玉雕刻那般，再也没有了任何一丝火焰，只有一缕缕好似花雾一般的光芒，洒落下来。

    红龙王双手一挥，那一朵朵鲜红莲花便旋转着，从四面八方飞向余琛！

    所过之处，一缕缕火星花雾洒落，悄无声息落在地上，瞬间爆发，一个个方圆数里的恐怖深坑被灼烧而出，冰冷土石，化作滚滚熔岩！

    一时间，好似火海地狱！

    而那铁象妖尊，怒吼一声，恐怖妖力弹跳而起，张开大嘴一吸，好似要将整个天地，都尽数吸进那深渊一般的大嘴当中！

    虞幼鱼揉了揉小小的拳头，指了指那铁象妖尊：“妾身突然想活动活动筋骨，那小白象就不用你管了。”

    于是，选定了对手。

    余琛点头，看向那无尽涌来的鲜红莲花，毫无动作。

    轰！

    只有炽烈的金光，覆盖全身！

    一朵朵恐怖莲花降临，在它们的周遭，整个虚空已经被烧出黝黑的孔洞。

    平静，沉默的恐怖高温，引而不发。

    红龙王眼中，流露出一抹冰冷。

    ——大道红莲。

    由无尽的巨量烈火压缩凝聚而成，附以火之大道的恐怖招数！

    虽然看起来只有拳头大小，但一旦引爆，其中的无尽烈火和火之大道两瞬间爆发！

    足以让任何入道下品的生灵，灰飞烟灭！

    于是，在一朵朵红莲将余琛包裹以后，红龙王抬起眼帘，手中掐诀，“——爆！”

    轰！轰！轰！轰！轰！

    下一刻，一朵朵鲜红的，晶莹剔透的红莲瞬间爆炸，一个方圆数十里的恐怖熔岩烈火球体，在虚空中成型！

    焚烧！

    毁灭！

    蒸发！

    那方圆数十里的范围里，一切都被暴虐的恐怖火焰焚灭！

    毁灭的烈焰，一直持续了十多个呼吸，方才缓缓消散。

    但红龙王冷酷的神色，突然僵住。

    他看见了，那金光笼罩的身影，毫发无伤。

    下一刻，如闪现一般，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笼罩着炽烈神光的拳头，极速放大！

    轰！

    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

    无法想象的恐怖巨力撞来！

    红龙王只感觉好似万重山岳的重力全部集中一点，轰在他脸上！

    身躯好似炮弹一般被锤落，狠狠砸进那大地里，砸出一个无比庞大的恐怖深坑！

    烟尘四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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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妖尊化傀，虚火之道

    那一刻，红龙王整个身躯被硬生生砸进地里。

    恐怖的动荡让整个大地都为之动摇，好似地龙翻身，嗡鸣作响。

    自然也吸引了另一边铁象妖尊的注意。

    这会儿，他正与虞幼鱼对峙。

    铁象妖尊的眼眸中，露出一缕凝重之色。

    先前，那助他们突破妖尊境界的人类带来的情报里，大夏如今还活着的，稍微出名一点的炼炁士，都有提及。

    甚至连犰翻天这种占天司大将的情报，都详细得很。

    但唯独眼前的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儿信息。

    可铁象妖尊绝不会因此而轻视。

    因为在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一股来自灵魂本能深处的危险，就好似细密的黑蚂蚁一般，爬上心头。

    ——危险！

    这是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

    而对方呢？

    却和铁象妖尊慎重的模样截然不同，她饶有兴趣地望着小山一般巍峨的铁象妖尊。

    那目光甚至不像是在看敌人，更像是观赏笼子里的小动物。

    铁象妖尊没出手，她似乎也不急。

    直到那恐怖的动荡不可避免得吸引了铁象妖尊的注意力以后。

    她才轻轻摇了摇头，“小家伙，在战场上三心二意，可是会吃大亏的哦！”

    妩媚戏谑的声音，回荡在白象妖尊的耳边。

    将他震惊于红龙王被一巴掌扇进地里的心绪瞬间拉了回来！

    然后，铁象妖尊只感觉……浑身发冷，好似大难临头！

    猛然一个激灵！

    就见那个神秘的女人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瞬间，铁象妖尊好似看到了无尽黑暗将整个天穹都完全覆盖，如那永夜降临！

    而那女人，伸出那纤细得好似杨柳嫩枝一般的手，轻轻一拍！

    轰隆隆！

    那滚滚无尽的恐怖黑暗，就好似天穹塌陷一般，朝铁象妖尊撞过来！

    那一刻，几乎本能一般！

    铁象妖尊感受到一股死亡的威胁！

    一声怒吼咆哮之间，那银色重甲寸寸炸裂！

    一头无比巍峨的恐怖巨象，在滚滚妖云的翻涌之下，显露其形！

    只看四足好似巍峨天柱，象鼻宛如连绵山脉，一对白色象牙更似要刺破天穹那般，煌煌降临！

    无尽的妖气冲天而起，环绕在那庞大巨象背后。

    “吼！！！”

    一声恐怖的嘶吼声中，显露真身的铁象妖尊大张开嘴！

    饕餮之道全力施展！

    那庞大的象鼻就好似一个连同异世界的恐怖通道，无论什么都能被吞噬进去！

    那无尽涌来的滚滚黑暗，宛如长鲸吸水一般，被那象鼻尽数吞噬！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吞噬一空！

    看到这里，虞幼鱼眉头一挑，却露出一抹惊喜之色，喃喃自语：“妾身果然没有眼拙，你这小家伙领悟的当真是饕餮之道，当有大用！”

    铁象妖尊没听见她到底在嘀咕什么，但一次成功地将对方施展的茫茫黑暗吞噬，让他信心大增，怒吼道：“女人！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吾当将你一切手段尽数吞噬！”

    可虞幼鱼却眨了眨眼，巧笑嫣然，“你在说什么呢，小家伙，你已经败了哦！”

    铁象妖尊一愣，旋即冷哼：“信口雌黄！”

    但话音落下，他突然感觉脑袋中一声震鸣！

    嗡——

    那种感觉，就好像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人头疼欲裂！

    他的视野，甚至已经出现的残影，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庞大的身躯，也开始难以控制，好似要往地面坠落而去！

    “你……你这妖女……你做了……什么……”

    铁象妖尊猛然反应过来，用最后一丝清明的神智怒吼！

    “做了什么？”

    虞幼鱼咯咯直笑，当真像那可怕的魔女，“妾身的噬魂雾，是连那第五境大圆满的阎魔大长老都避之不及的事物，你这小家伙说吞就吞了，你还问妾身？”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本来妾身还在想，怎么在不伤你妖丹妖身的前提下毁灭你的灵智，将你炼成傀儡，现在倒好，你主动咬钩了。”

    说罢，她伸出手，打了个响指。

    只听啪嗒一声。

    铁象妖尊顿时感觉脑脑袋一震！

    内视妖丹内景！

    且看那茫茫妖丹内景里，恐怖的黑暗浓雾汹涌翻腾，将整个妖丹都充斥笼罩！

    他的念头，他的神智，在这恐怖的浓雾面前，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然后，茫茫黑雾，倾轧而来！

    仅一瞬间，就将铁象妖尊的念头完全淹没！

    吞噬！

    那一刻，他就好像是置身于恐怖的沼泽当中，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黑暗，一点点将他蚕食！

    黑雾中，一个绝美的女子显露出身形，居高临下，“小家伙，临死之前，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铁象妖尊自知已无生机，不由怒目而视，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红龙王……会为吾报仇……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红龙王？”虞幼鱼一愣，

    “你说那头小火龙？

    妾身承认，在你们之间，他算是挺厉害的小妖怪了。

    但可惜啊，他碰上的是那个家伙。”

    回想起那身着黑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盘坐于阴司冥府之上，环绕滚滚黄泉的可怕身影。

    虞幼鱼由衷感叹了一句。

    “——那个怪物啊……”

    紧接着，铁象妖尊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他的妖丹内景中，无尽的噬魂黑雾，已将属于铁象妖尊的神智和念头，完全吞噬，彻底接管了这一具躯体。

    外界。

    铁象妖尊的双目，一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好似失去了魂魄那样，整个身躯也停止了挣扎。

    虞幼鱼一招手，黑雾涌动。

    那庞大巨象身躯便滴溜溜旋转着变小了，变作小狗大小，僵硬地迈动四足，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妖女满意地点点头，轻轻拍打着象头，“乖哦，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余琛那边。

    ——她和铁象妖尊的对决，虽说来话长，但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十来个呼吸之间。

    一场对决便以一边倒的碾压而结束了。

    其结果就是，铁象妖尊神智破灭，而虞幼鱼多了一头小象傀儡。

    所以直到他俩分出胜负以后，那红龙王被砸进地里，都还没爬起来。

    而也正是虞幼鱼看过去以后。

    那地上滚滚地烟尘废墟中，终于出现了异变。

    首先撕裂那滚滚尘土的，是无尽的暗红的烈火！

    那颜色暗红得就像要染成漆黑一样。

    充斥着无法想象的愤怒和暴虐的情绪！

    一瞬间横扫整个战场！

    轰！

    好似凝固血燃烧起来了那样，熊熊的火焰几乎将整个天地都充斥！

    一股无比恐怖的庞大气息，在其中冲天而起，横亘天地！

    紧接着，一声沙哑沉闷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愤怒！

    愤怒！

    愤怒！

    几乎所有听闻之人，都感受到那其中恐怖的愤怒之意！

    那好似是要将整个天河都毁灭殆尽的恐怖怒火！

    虞幼鱼眉头一挑，好似发现了什么那样，喃喃自语，“有点意思，竟不是寻常的火之道，而是那三垢毒火中的嗔火之道？”

    天地规则，道法自然，被生灵所领悟以后，便称之为“道”。

    但每一种道，有有无穷分之。

    比如那剑之道，就有重剑之道，贯通之道，分割之道，杀生之道……

    而作为最常见的“火”的道，那就更是不胜其数了。

    天火，地火，实火，虚火，三昧真火……数之不尽。

    而其中被称为三垢火的虚火，更是其中阴毒险恶的三种火之大道。

    ——贪，嗔，痴。

    而嗔之火，便是愤怒，怨恨，暴虐之情引起的恐怖虚火。

    施展者心头愈发愤怒，火势便愈发恐怖！

    而眼前这模样，显然就是一向高傲的红龙王因为被余琛一巴掌扇进地里。

    那无尽的屈辱之下，恐怖的愤怒和暴虐在心头爆发，终于施展出滚滚嗔之火，焚烧世间！

    然后，从那无尽的暗红火海里，一头无比庞大的狰狞巨兽脱胎而出！

    且看那物通体暗红，形如巨蛇而有四爪，覆盖无数粗粝的恐怖鳞甲，狰狞的龙头上尖角峥嵘，猩红的双瞳中渗出几乎凝结成实质性的恐怖怒火！

    浑身上下，皆笼罩无尽熊熊火焰，灼烧虚空！

    “呼……”

    那好似天柱一般巍峨的恐怖身躯盘旋在天地之间，无比伟岸庞大！

    布满狰狞厉齿的龙首微微张开，吐出滚滚炽烈白雾，一双龙目死死盯着余琛，

    “人类，你的确很强，但你做了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惹怒本座。”

    话音落下，他张开嘴。

    那一刻，滚滚暗红色火焰化作洪流，奔涌而下！

    余琛眉头一挑，挥手一挡。

    无尽金光神垂落而下，挡在那暗红烈火面前！

    但突然之间，那暗红的火焰洪流就好似虚无定型一般，竟直接穿透了神咒金光！

    一瞬间，将余琛完全淹没！

    红龙王的声音，才接着响起。

    “见识短浅的人类啊……”

    他说话的时候，仿佛压抑着恐怖的愤怒的情绪，声音沙哑刺耳。

    “嗔火之道，为虚火之一，无形无质，不伤天地，唯灼三魂七魄。

    被其缠绕者，当如受附骨之疽，不可挣脱，不可逃离，直至三魂七魄被嗔之怒火焚烧殆尽！”

    红龙王怒吼一声，双目中无尽暴虐情绪再起！

    “嗔火之道，本座愈怒，火便愈旺，无所尽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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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被无尽暗红色的恐怖嗔火包围。

    余琛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的温度的上升。

    反而那恐怖的暗红色洪流火焰就好似是虚无一般，没有任何一点儿破坏力。

    倘若非要说的话，唯一的变化，就是他的神薹内景里。

    滚滚的暗红色火焰竟穿越了肉体的阻隔，烧进了神薹内景，沸腾翻涌。

    好似要将他的神胎，他的灵相，他的神智，他的念头，都尽数焚烧！

    那滚滚嗔火，一瞬间好似那附骨之疽，甚至爬上酆都大帝的灵相！

    灼烧！

    焚毁！

    ——正如那红龙妖王所说，这嗔火的确是相当恐怖的玩意儿。

    古往今来，在炼炁士的世界里，想要攻击对方的神胎，要么是敌人主动将神胎显露出来，要么就只有凭借如虞幼鱼的噬魂雾一般的邪门儿手段。

    但在大夏的炼炁圈子里，几乎不存在这种能跨越肉体的阻隔，直接去攻击对方神胎的法门。

    而这嗔火之道，却切切实实做到了。

    它极为诡异地完全无视了金光神咒和余琛肉身的阻隔，烧进了神薹，直接开始燃烧焚毁神胎！

    余琛内视神薹内景之下，颇为赞叹。

    ——但，却也并不惊慌。

    因为他的神胎，也不是什么能被轻易焚烧毁灭的玩意儿。

    甚至说，至今为止，余琛最强大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天罡地煞手段，也不是什么杀生剑意天遁剑意。

    而是……他的神胎。

    这被他用大轮回经阴差阳错炼出来的，他自个儿都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酆都大帝投影。

    尽管那滚滚的恐怖嗔火，遍布了整个神薹酆都大帝的投影，熊熊燃烧。

    但那景象，就像是一盏灯，在那儿灼烧无比巨大的精金铁锁一般，不能说收效甚微，只能说完全没有卵用。

    余琛甚至能够感受到，只要他愿意的话，一个念头，让那酆都大帝睁眼，这所谓的三垢虚火之一，就会被掸灰尘一般，轻易熄灭。

    但他没有急着这样去做。

    因为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嗔火，余琛心头竟升起一股莫名的明悟之感。

    ——这些年来，余琛已经度化了无数冤魂。

    其中，大部分都是极怒极怨的恶灵。

    余琛每一次经历他们的走马灯，那嗔怒之情便会完完整整被他所体验一次。

    甚至可以说，余琛有相当多的时间，都是在那极嗔极怒的情绪中度过的。

    体验颇深。

    那不是一般的嗔，也不是一般的怒。

    而是死不瞑目的滚滚怒火。

    而当亲身感受到这所谓的嗔火之道后，那些被深深埋在脑海深处的嗔与怒，好似蠢蠢欲动。

    好似……也要燃烧！

    现实世界。

    余琛的念头，在神薹内景中领悟着嗔火之道。

    但在外界看来，他就好像是神智溃散一般，拄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于是，红龙王自然就以为，余琛是着了那无尽嗔火的道，陷入恐怖的愤怒燃烧中，神智破灭了。

    于是，他看向了虞幼鱼，“——女人，他只待片刻便魂飞魄散，如今，轮到你了。”

    虽然红龙王并不太在意铁象妖尊的死，但这女人将同为妖尊的铁象炼成傀儡，同样让他无比愤怒！

    哪知，虞幼鱼却一点儿和他打的意思都没有，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摇头开口。

    “第一，妾身作为阎魔圣地的圣女，手里掌握的攻击神魂的手段比你见过的都多，所以你那不成气候的嗔火之道对于妾身而言，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第二，你的对手，不是妾身。倘若妾身没有记错的话，这嗔火攻的是神胎和元神——那你不妨猜猜，这个家伙的神胎……是个什么鬼东西？”

    话音落下，虞幼鱼指了指余琛。

    红龙王眉头一皱，声音沙哑：“危言耸听！”

    说罢，滚滚嗔火就要朝着虞幼鱼焚烧而去！

    可也就是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滚滚嗔火当中的余琛，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瞳里，异常清明，异常平静。

    ——哪儿有一点儿神胎破灭，神智溃散的模样？

    那一刻，红龙王心头咯噔一声！

    想起虞幼鱼的话来。

    但立刻，又怒笑道：“管你神胎是什么，本座愈怒，嗔火愈烈！可焚天地万灵！”

    红龙王的双眼当中，恐怖的愤怒与暴虐一瞬间爆发！

    他几乎在那转念之间，将这一辈子值得愤怒的事儿通通想了个遍。

    于是，无法想象的愤怒与暴虐，升腾而起！

    化作滚滚嗔火，向余琛奔涌而去！

    那暗红色的火焰里，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恐怖怒吼咆哮响彻天穹！

    嗔火！

    极怒！

    极怨！

    极嗔！

    将那些暴虐的恐怖情绪尽数化作虚之烈火，灼烧神胎，焚尽念头！

    但望着那滚滚烧过来的无尽火海，余琛突然伸出手，一划！

    刹那之间，一道恐怖的裂缝，在虚空之中被撕开！

    滚滚狂风，从其中席卷而出，一瞬间将那无尽的火海吹灭！

    就好像狂风之下，风中残烛，完全没有半点儿抵抗，便黯然熄灭！

    那一刻，红龙王愣住了。

    巍峨伟岸的龙身都僵硬了一瞬间！

    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嗔火……被吹灭了？

    什么情况？

    众所周知，当火焰的声势庞大到某个程度后，狂风便很难将其吹灭了，甚至反而会风助火势！

    更何况，这嗔火可不是什么实火，它是连金光神咒都能视若无睹的诡谲虚火，怎么能被风吹灭的？

    但很快啊，红龙王就发现了。

    ——那一道裂缝里吹出来的，并不是风。

    而是……怨怒。

    但不管是什么，从前无往不利的招数被破，都让红龙王的愤怒，更上一层！

    那金红色的双瞳中，恐怖的暴虐与怨怒更加汹涌！

    龙口一开，茫茫虚火再度化作漫天洪流，铺天盖地，冲刷而去！

    “本座之火，本座之怒，无穷无尽！！！”

    恐怖的怒吼声，回荡天地！

    但那暗红的嗔火洪流涌向余琛的时候，那庞大的裂缝中，再度吹来无尽狂风！

    一瞬间将那恐怖的火焰，瞬间湮灭！

    在红龙王惊骇与难以理解的目光中，余琛说话了，声音平静。

    “或许，这是你第一次见我。但，却已经是我千千万万次见你。”

    红龙王愣住。

    余琛迈步，继续开口，

    “在无数的怒火里，在无穷的怨恨里，在一条条死不瞑目的冤魂里，我见过你太多次了，红龙王。

    倘若，嗔火之道是将愤怒与怨恨化作烈火，焚烧一切的话。

    那你的愤怒与怨恨……不值一提。”

    那一刻，余琛背后的裂缝里，滚滚狂风在起！

    肆虐世间！

    直到这一刻，红龙王看清楚了。

    那真的不是风。

    那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本就掌控了嗔火之道的他，对于怨气怒火之流，可以说是无比熟悉。

    这一刻，他便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从那深渊一般的裂缝里吹出来的，便是让他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怒火！

    方才他的无尽嗔火，一开始就不是被那狂风吹灭，而是在这极端愤怒的火焰的倾轧下，被完完全全压制！

    余琛招手。

    那股在神薹内景中观看红龙王的嗔火而领悟的“道”，瞬间爆发！

    背后那庞大的裂缝中，无穷无尽的恐怖怒火熊熊燃起，化作实质，倾泻而出！

    “好好享受吧，那些死在你们手里的凡人的……滔天怒火！”

    就好像是发号施令一般，这句话，引动了那压抑已久的无穷怨怒！

    一瞬间，整个天地，都被那股无穷无尽的恐怖愤怒覆盖！

    红龙王，正身处其中。

    那你刹那，浑身颤抖！

    因为那不知源头的，无穷无尽的愤怒，尽数化作更加猛烈，更加恐怖的嗔火！

    焚烧而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滚滚燃烧的漆黑火焰里，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人脸嘶吼咆哮，尽数朝着红龙王撕咬而来！

    红龙王认出来了。

    那一张张狰狞怒吼的人脸，正是先前入侵大夏以后，死在他和他率领的妖军手下的脆弱的人类！

    虽然红龙王从未刻意去铭记过他们的样貌和声音，但入道境几乎过目不忘的能力，还是让他第一眼就明悟。

    ——那些脆弱的蝼蚁，明明已经粉身碎骨，却不知为何还留下了这般恐怖的愤怒，化作滚滚嗔火！

    于是，一头头嘶吼咆哮的冤魂，在滚滚漆黑的火焰里攀上红龙王的身躯！

    撕咬！

    啃食！

    好似要生啖其肉，或饮其血！

    无尽的痛苦从灵魂深处袭来！

    红龙王只感觉到好似自个儿的每一寸魂魄，都在遭受那无比残忍的焚烧与撕咬！

    好似要将他，完完全全吞噬殆尽！

    “啊！！！”

    伟岸巍峨的暗红巨龙，爆发出刺耳的惨嚎，让所有听闻之人，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那虽然不是肉身的痛苦，但作用在他灵魂上的折磨与焚烧，却是比天底下最恐怖的酷刑还要残酷！

    无穷无尽的冤魂，在那死不瞑目的愤怒与怨恨里，畅快而尽情地撕咬着红龙王的每一寸灵魂。

    曾经那些在红龙湾眼里脆弱卑微如尘土的蝼蚁，此时此刻化作无穷烈火，大施报复。

    正应了那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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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孽镜台现，轮回路开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

    一双双眼睛屏息凝神地盯着远方那天上挣扎的火红色巨龙。

    尽管那是敌人，尽管那是异族，尽管那是让整个漠北都生灵涂炭的红龙妖王。

    但大伙儿心头畅快之余，仍不可避免地升起一股心胆俱寒之感。

    ——那无关仇恨，无关立场，纯粹是见到同为“生灵”的存在遭受如此恐怖的酷刑时，迸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悚。

    死寂之中，只剩下红龙妖王那凄厉无比却又意义不明的嘶吼。

    嗔火之道，不伤肉身。

    所以他的身躯没有受到任何一点儿伤害，哪怕一枚鳞片都没有破损。

    但他的灵魂，却饱经非人的折磨。

    无尽的嗔火沸腾之间，一头头惨死在妖族入侵下的冤魂尽情地复仇，爬上着红龙王的每一寸魂魄，好似恶鬼一般撕咬！

    那般惨烈的酷刑，一直持续了一刻钟。

    对于红龙王来说，这一刻钟，无比漫长。

    漫长得好似一生那样。

    甚至在最后一点儿灵魂都那嗔火焚灭，被那怨魂吞噬殆尽之前。

    他的眼里，露出了解脱的神色。

    ——对于正常生灵来说，无比恐惧，无比抗拒的死亡，对于此时此刻的红龙王来说，竟是解脱！

    天穹之上，巍峨伟岸的庞大红龙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下。

    那一双金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暗淡，再无生机。

    最后，终于无力坠落。

    只听轰隆一声砸在那废墟一般的大地上，动荡不止，烟尘四起。

    一代红龙眼王，就此陨落！

    与此同时，也宣告着这一方天地的北境妖族，彻底覆灭。

    余琛降落在地上，朝将红龙王的尸首一招，将其收入芥子须弥袋中，转身向大夏军队的方向飞去。

    他和虞幼鱼，就俩人。

    与庞大的大夏帝军相比，几乎可以说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但当余琛走近的时候，所有的大夏军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人群中，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

    当余琛那凶神恶煞脸谱下平静的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几乎同时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那些闪烁的眼神里，有崇拜，有憧憬，有敬佩。

    但更多的，是恐惧。

    ——回想起一代妖王那诡异又残酷的死法，哪怕眼前的判官是盟友，是同伴。

    他们仍从灵魂深处，感到心悸。

    一路来到犰翻天和周竖面前。

    这会儿，大夏帝军的一众将领都已经聚拢在周竖身后。

    但面对余琛，除了周竖和犰翻天以外，没人敢抬头与之对视。

    还得是周竖，多年的老将军，虽然心头也惊骇与余琛的手段，但也在犰翻天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躬身一礼，

    “周竖替朝廷，替大夏，替万千子民，谢过……先生！”

    他对余琛的称呼，变成了先生。

    在大夏的政坛上，这是只有伟人才能配得上的尊称。

    显然，在周竖眼里，作为头号通缉犯的余琛对大夏的功绩已经完全配得上这个称呼。

    余琛摆了摆手，“周将军，我想要一处营帐，休整歇息一番。”

    “自无不可。”周竖大手一挥，将主将营帐让了出去。

    余琛和虞幼鱼钻进去后，大伙儿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他看着我……我就感觉一口气儿提不上来……”

    “幸亏有这位判官啊……否则咱们如何能抵挡那可怕地红龙王？”

    “咱听说他还是朝廷的通缉犯？朝廷如此对他，他却还帮咱们抵御那些畜生，实在大义！”

    “这场战争总算是……结束了……该回家去了……”

    “悬，这战场还得清理打扰，十天半月怕是难回得去……”

    “累就累点吧，比起和妖族厮杀好太多了……”

    “……”

    军队人潮中，各种各样的议论声纷纷响起。

    而缓过来的周竖将军也强提精神，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如今，据犰翻天所说，虎脉妖族已经被清楚，甚至整个漠北战场那些残余的妖族早已被判官肃清殆尽。

    而据百花峡休整的占天司新国师传来的消息，猪脉和鱼龙一脉妖族也被他所镇杀。

    加上在韦驮山脉战场覆灭地鹏脉，蛇脉，铁象一脉和红龙一脉妖族。

    北境妖国七大妖脉，已全军覆没。

    ——战争，结束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这绵延整个漠北的庞大战场，无数残肢断臂，无数支离破碎的县城村镇，都是一大堆麻烦事儿。

    哪怕说那些县城的战后重建尚且还能缓一缓。

    但打扫清理战场，却是迫在眉睫。

    否则天气炎热，这遍布漠北大地的尸首腐烂，瘴气横声之下，整个漠北都得遭殃。

    于是在周竖的命令之下，各将军领命带兵而去，清扫战场，焚烧尸首，救济灾民，顺便给那些还残存着一口气儿的妖族补上一刀。

    但这些事儿，和余琛都没太大的关系了。

    他回到主将营帐里，紧闭门窗，挥手之间画地为牢，将这营帐里与外界完全隔绝。

    然后，取出度人经来，一步踏入其中。

    黄泉河畔。

    无数怨魂，影影绰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们，都是先前在北境妖族的入侵之下惨死的无辜百姓。

    死不瞑目。

    跟随度人经的指引，一路行来。

    直到如今，在余琛新领悟的嗔火之道下，他们的愤怒与怨恨化作无尽嗔火，生生烧死了红龙王。

    加上整个漠北战场的侵入妖族全部覆灭，七大妖王尽皆身死。

    这些可怜的怨魂的遗愿，也终于完成，终于得以安息。

    了却人间不甘事，踏上黄泉渡人舟。

    一道道怨魂朝余琛躬身行礼后，踏上黄泉，隐入迷雾，转世投胎去了。

    遗愿完成。

    与此同时，度人经上，金光大放。

    滚滚亡魂忽而乍现，嘶吼不止；呼啸阴风咆哮而来，寒人心魄！

    且看那茫茫金光当中，无尽痛苦不堪的亡魂身上缠绕红莲业火，影影绰绰。

    它们脖颈之上，背负粗大的青铜锁链，缓步前行。

    无尽亡魂，肩抗一物。

    且见那乃是一高台，台高百丈，通体为青铜浇筑一般，古老苍凉，其上刻画各种恶行浮雕——杀人，放火，奸淫，掳掠……

    台上又有两尊青面獠牙之恶鬼，单膝跪地，托举起一尊古拙圆镜，镜面混沌漆黑，好似深渊一般，但每每望去之时，又好似人间百态，尽在其中。

    无尽恶鬼亡魂，背负巍峨高台与古拙铜镜，行至余琛面前，双膝跪地。

    而关于此物的名讳用途，也在这一刻被一股莫名的意念传进余琛脑海。

    其名——孽镜台！

    那处于阴曹地府之中，鬼门关后，黄泉之前的一尊神物。

    但凡生灵，置身孽镜台前，当在那镜中映照出一生罪孽，又使那罪孽化作无尽业火，恶因化恶果，灼其肉身魂魄！

    简单来说，对于良善之人而言，它除了长得吓人一些，完全没有任何威能。

    可对于那些作恶多端之辈而言，他们的罪孽化作的无穷业火将使其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而且和那三官殿，十八地狱不同只能用于阴曹地府不同，这孽镜台可随余琛之心意，显化降临于人世间，审判善恶！

    ——这便是那无尽怨魂凝聚的四品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予余琛的神物。

    心头了然。

    余琛一挥手，那孽镜台顿时拔地而起，立于鬼门关后，再无动静。

    而他自身，便离开了阴曹地府，回到韦驮山前。

    刚一回来。

    便听闻一声恐怖轰鸣，在天地之间轰然响起！

    好似有何等庞然巨物，贯通天地那般！

    挑帐而出。

    余琛看到的，是诸多军士忙碌的身影。

    好似他们完全未曾听闻先前的恐怖声响。

    余琛不惊，抬头望去。

    便见那天穹之上，黄金黄泉大道好似顶天立地的巍峨古树，上接碧落，下达黄泉，无尽分支，扎根大地之间，若隐若现，几乎占据了整个天地。

    ——黄泉大道！

    终于，在完成了诸多遗愿以后，整个大夏的黄泉路，也开始复苏！

    虽如今仍如投影一般，但看其模样，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显化世间！

    到了那时，大夏天地，轮回复辟！

    正当这时，犰翻天神色焦急地跑过来，见余琛站在营帐之外，脸上一喜：“判官兄弟，正找你呢！”

    余琛一愣。

    犰翻天也不卖关子，立刻将他带到周竖所在的营帐中。

    这位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的老将军，这会儿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喜忧参半。

    见了余琛，当即将一切都讲述。

    原来就在他将大夏帝军给派出去打扫战场的时候，那已经坍塌的漠北边关长城外，监视北境妖国动向的斥候传来情报。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北境妖国，一瞬间就没了，大夏往后再也不必担忧妖族侵略。

    坏消息是，所有的北境妖族的血肉，化作一个无比庞大的恐怖血球，汇聚向一处，而那血球中央，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气息，浩荡翻涌。

    哪怕隔着百里之距，也让那些斥候感到心神震撼，好似大祸临头！

    作为斥候，他们不清楚那海外邪修的事儿，所以他们判断，伴随着北境妖国的覆灭，当有大邪大恶之辈降生。

    大难临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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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大邪大恶之辈。

    ——那斥候的情报里，如此描述。

    但周竖等一众将领和犰翻天却晓得，那所谓的大邪大恶之辈，多半就是……那海外邪修。

    不得不说，这家伙命是真大。

    当初再不知情的情况下，硬生生挨了完整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一击。

    眼前就要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却恰逢那戚后救了他一命，镇压封印在身边。

    后来戚后败北，这家伙又趁乱出逃，跑去了北境妖国，鼓动七脉妖尊发动大战，同时釜底抽薪，直接把人家北境妖国给灭了，用以恢复道行和力量。

    而在明悟了这一点后，那海外邪修的计划，也呼之欲出。

    首先，他借那海外的神秘丹药或者阵法，让七位神薹圆满境的妖王突破妖尊之境。

    并借他自个儿并非妖身，猝不及防突袭边关长城，至使边关长城大阵崩溃，又操控无数边关将士的尸首，攻入漠北诸多郡县，捣毁国运子阵中枢。

    使那妖军一路推进，企图毁灭三山九脉之一的韦驮山脉，彻底让大夏最大的依仗国运大阵崩塌。

    而他自个儿，也没闲着。

    直接把北境妖国的家给偷了，釜底抽薪，恢复自身。

    ——而倘若一切当真按他的计划发展，那七脉妖尊当真将韦驮山脉毁灭，使国运大阵宕机。

    那海外邪修自个儿也吞噬无尽妖族，恢复一些道行。

    再悍然杀进大夏。

    那个时候，元气大伤的大夏帝国，断然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还不是那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而让周竖等人最为心悸的是，倘若不是眼前这突然杀出来，以雷霆皮手段镇杀了最强大的象脉和红龙一脉妖军，恐怕这会儿韦驮山当真已经被毁了！

    大夏的末日，当真就来临了！

    “万幸的是，有先生您在啊……”

    哪怕是经历了各种各样大风大浪的周竖，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比后怕，又无比庆幸道：“所以如今，那海外邪修的计划落空了——且不说那北境妖国的畜生的血肉够不够他恢复至巅峰，哪怕就是他重回第五境，只要韦驮山还在，只要国运大阵还在，他就觉不敢踏入大夏疆域一步。”

    余琛听了，微微点头，又问：“陛下还要多久才能完全开启国运大阵？”

    “最多还有三天。”

    周竖给出了无比笃定的答案，“事实上，在出征之前，陛下便已告知老夫，只要坚守至七天，国运大阵便会被完全复苏，如今，已经是第四天了。”

    听罢，余琛心头也是放松。

    虽说那海外邪修的恢复，让人心惊胆战，但毕竟有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只要韦驮山没被攻破，那吃过一次亏的海外邪修就不敢再顶着国运大阵杀进来。

    告辞了周竖将军以后，余琛回到营帐，也准备收拾收拾，回京城去了。

    ——如今战事结束，那海外邪修海外北境妖国吸收那无尽妖族血肉。

    他就在此地，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一进营帐，就看见虞幼鱼盘膝坐在地上，正在捣鼓那头由铁象妖尊炼化的傀儡。

    她说坐，那小白象就后腿蹲下，屁股挨地，前蹄抬起；她说卧，那小白象就乖乖趴下，小尾巴摇摇晃晃；她说吐舌头，那小白象就张嘴吐舌头，呼嗤呼嗤……

    让余琛实在难以分清，这玩意儿到底是象还是狗……

    “这铁象妖尊有什么神异之处？”他随口问道。

    先前，就是因为看到虞幼鱼把铁象妖尊炼成了傀儡，余琛以为她也会对红龙王的尸首感兴趣，所以才没有直接一剑劈了他，而是留了全尸。

    可战后，他把红龙王尸首给虞幼鱼的时候，这妖女却表现出一副“这种妖尊境的小妖怪尸首她真看不上”的模样，不过好歹是余琛送她的，最后还是高高兴兴收下了。

    所以余琛猜测，铁象妖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这妖女才会费尽周折把他炼成傀儡。

    “它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虞幼鱼看着乖巧的小白象，摇头道：“血脉平平，资质平平，道行平平，还比不上你送我那头小火龙。”

    顿了顿，她突然话锋一转：“但他领悟的道，不一般。”

    余琛一愣，脱口而出，“饕餮之道？”

    “对！”

    虞幼鱼点头，“这不是人类能够领悟的道，唯有一小部分妖怪方才能够从血脉中导引而出。

    当然，这点儿浓度的饕餮血脉，妾身原本是看不上的，还不是因为那深海禁地里，那头怪物就是饕餮血脉，妾身的头颅和元神都在它手里，所以想着把这小白象炼成傀儡，到时候说不定能发挥些意料之外的作用来。”

    余琛眼前一亮，恍然大悟！

    “对了，那家伙恐怖得很。”

    说到这儿，虞幼鱼提了一嘴：“当初妾身应当跟你说过，妾身追杀那叛徒，一路出海——妾身既然敢单枪匹马追杀他，那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

    之所以沦落到这个下场，还是因为妾身中了他的计——那叛徒早就晓得禁地和怪物的事儿，故意引妾身进去，妾身的头颅和元神，都是因为那禁地的怪物方才遗失，否则就那叛徒，哪怕让他再修了几百年，也不可能将妾身重伤。”

    余琛听罢，这才明白过来。

    他先就疑惑来着，堂堂阎魔圣地的圣女，怎么会因为一个叛徒搞成那般半死不活的模样。

    原来竟是中了计，被驱虎吞狼了。

    明悟过来以后，余琛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提起先前周竖将军给他讲的事儿。

    “虽说妖族那些畜生死不足惜，但不得不说，你们阎魔圣地那叛徒真不是个东西。”

    余琛吐槽道：“别人费心费力帮他攻打韦驮山，他直接反手给别人老家偷了。”

    听到这儿，虞幼鱼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怎么了？”余琛问她。

    “倘若真如你所说，那叛徒已经把妖国吞噬了，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的话。”虞幼鱼目光凝重起来，“那就不太对劲儿。”

    “什么意思？”余琛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这不像他的风格。”虞幼鱼摇头道：

    “据妾身的了解，这家伙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如此冒进。

    毕竟，他是知晓你的存在的，也知晓你的战力，自然能考虑到，倘若你参战，那七脉妖军有很大的可能无法攻陷韦驮山脉。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口气把北境妖国吞了，相当于主动放弃了妖族这么一个庞大的助力，断绝了所有后路，只能说明一点，他无比自信能够摧毁韦驮山脉——哪怕是把你考虑进去了的情况下。

    可……除了那七位妖尊以外……他还有什么手段呢？”

    虞幼鱼眉头紧紧皱起。

    这般一说，余琛也是悚然一惊，脊背发凉！

    是啊，那海外邪修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不留后路，笃定了能够摧毁韦驮山脉。

    但他是知晓“判官”的存在的，自然也能预测到倘若余琛参战，七位妖尊恐怕也有铩羽而归的可能。

    那么……他的自信，来自何处？

    但在这一场战争中，北境妖族已经尽数覆灭，而那海外邪修绝不敢在韦驮山脉还存在的情况下闯进大夏疆域里来。

    所以整场战争里，还有什么……能够成为他毁灭韦驮这三山九脉之一的手段？

    心念急转之间，余琛和虞幼鱼几乎脱口而出！

    “——边关将士！”

    余琛立刻走出营帐，找到周竖将军和诸多将领。

    一番询问之下，才知晓他们也并未遭遇那些被海外邪修僵尸化的边关将士。

    而南神君的传信中，也完全没有提到那些边关将士傀儡。

    加上整个战场基本上都被余琛扫了一遍。

    只能说明一件事儿。

    ——在摧毁了各个郡县的国运子阵以后，那些僵尸傀儡，就好似幽灵一般，消失在了漠北战场。

    周竖，余琛，还有犰翻天及一众将领，同时僵在原地。

    一开始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在那恐怖的妖军，还有七位妖尊身上。

    至于对那些被炼成傀儡的边关将士，则放松了警惕。

    ——这些傀儡将士，因为失去了神智，再加上在攻破各郡县的时候破碎了好多，所以战力已经大降，甚至不可能是同等数量的大夏帝军的对手，很难在如火如荼的战争中让人引起重视。

    但这战争都结束了，他们还是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却是让人发麻了。

    余琛深吸一口气，念头探出，覆盖方圆百里。

    结果，除了死寂的战场和打扫的兵士以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气息。

    念头向天。

    只看那无垠苍穹，晴空万里，毫无异常。

    地上没有，天上没有。

    那么就只剩下……

    余琛低头，看着那绵延的茫茫厚土，念头一动，五行大遁神通之土行大遁，瞬间发动。

    一瞬间，他的念头穿越了无尽厚土，沉入那茫茫地下。

    然后，他看到了。

    数千丈之深的地下，一条条空虚的甬道从漠北战场各处，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汇向……韦驮山脉！

    而那漆黑，深沉，无法探测的地底甬道中，一具具好似僵尸一般的身影背着巨大的火焰桶，一边挖掘，一边前进，正朝着韦驮山的方向，缓缓推进！

    一瞬间，余琛只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儿！

    心头一阵后怕！

    好啊！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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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镜花水月，将计就计

    怪不得是从阎魔圣地这种一看就贼他娘险恶的宗门偷了禁物还能逃出来的家伙。

    那海外邪修还真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他大抵已经料到了余琛会出手，七位妖尊成不了事儿。

    明面上那气势汹汹的七位妖尊，压根儿就是表面功夫而已！

    真正的杀招，却是千丈深的地底，那些凡人士兵转化成的僵尸傀儡！

    他们不是炼炁士，而且已经没了声息，行动起来就跟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引人注目。

    甚至，那海外邪修为了保险起见，用来破坏韦驮山脉的手段都不是简单方便的炼炁法器和炼金产物，而是黑火药这种凡人的工具。

    如此，就更不会因为天地之炁的波动，而引起地上人的注意。

    就是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等大伙儿都还在高兴七脉妖族覆灭的时候，那些个僵尸傀儡悄悄咪咪摸进韦驮山地底，把那巨量的火药桶瞬间引爆，彻底摧毁整个韦驮山的地脉！

    念及此，余琛瞬间浑身冷汗，满心后怕！

    若非是虞幼鱼足够了解这个家伙，可能还真就让他成事了！

    “先生，怎么了？”

    周竖见余琛表情不对，心头也是咯噔一声，急忙问道。

    余琛也不卖关子，就把地底下的事儿通通说了。

    “如今，那一条条甬道内，起码有数万僵尸傀儡，就在咱们地底下，慢慢儿往韦驮山脉的方向前进——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背负着数十公斤的黑火药，倘若一同引爆……”

    后面的话，余琛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周竖将军和一众将领都听得出来。

    数万傀儡，每个傀儡带着数十公斤的烈性黑火药……这别说是韦驮山了，甚至都能直接把京城炸飞两次还有剩！

    “果然奸诈！”

    周竖一阵脸青白黑，浑身上下通体冰凉，咬牙切齿：“差点儿就着了他的道了！来人！，掘地千丈也要把那些僵尸傀儡拦下来！绝不能让那些黑火药靠近韦驮地脉！”

    ——还来得及！

    尽管大伙儿这会儿已经在韦驮山下了，但距真正的韦驮山地脉起码还有数十里的距离。

    而为了掩人耳目，那些僵尸傀儡都是以最原始的法子挖掘前行，所以倘若此时此刻立刻拦截，一定能把他们拦下来！

    犰翻天以及诸多占天司大将，还有大夏帝军的一位位将领，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就要准备立刻行动。

    但余琛却突然阻止了他们：“不，不要打草惊蛇！”

    “祖宗诶！火烧眉毛了还在乎什么打草惊蛇啊！”犰翻天整个人都急死人了，差点儿跳起来，“要是真让他把韦驮山脉炸了，到时候再杀进来，咱都得玩完儿！”

    作为占天司老资历的坤字大将，犰翻天当初是见识过那海外邪修多恐怖的。

    ——那是足以让人感到绝望的强大，甚至完全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倘若不是那个时候的启元帝悄悄开启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一举镇压了他，这会儿大夏恐怕早就没了！

    而周竖明显要冷静许多。

    他看向余琛，“先生，可有什么计划？”

    余琛点头，新年急转之间，缓缓开口，

    “倘若阻止了那些僵尸傀儡，那海外邪修定然会发现，而倘若他发现毁不了韦驮山，定然也不可能闯入大夏疆域，多半只会龟缩在漠北边关之外。

    这般的话，虽说是解了燃眉之急，但那海外邪修再那儿虎视眈眈，我想恐怕诸君睡觉也不得安稳吧？”

    毫无疑问，那海外邪修见识过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威能。

    所以只要他脑子没问题的话，只要知晓国运大阵还在，就绝不可能轻易踏入大夏疆域找死，只会潜伏在暗处，继续等待时机。

    而这样一个阴险狡诈，时时刻刻惦记着大夏的家伙就这样留着，没人能睡得安稳。

    大伙儿又不可能直接杀进北境。

    毕竟没了国运大阵，这会儿的大夏加起来恐怕都不是那家伙的对手。

    这些道理，周竖明白，那些将领明白，犰翻天自然也能想得通。

    可眼前火烧眉毛，水淹脖子，哪儿还顾及得了那么多？

    倘若韦驮山没了，国运大阵停摆，那海外邪修就杀进来了，整个大夏还有没有以后，都不好说。

    “先生的意思，老夫自是明白，可倘若要引他踏进大夏疆域，韦驮山地脉就必须毁灭。

    但韦驮山地脉一毁，国运大阵也就停摆了，我大夏哪儿还有能抵抗他的力量来？”

    周竖缓缓摇头，叹息开口。

    “不。”

    余琛也是摇头：“周将军说错了一点，将那海外邪修引入大夏的前提，不是韦驮山地脉被毁，而是……只要他以为韦驮山的地脉已经塌了，便已足够。”

    那一刻，周竖和一众将领愣住，不明所以。

    “我有办法。”

    余琛深吸一口气。

    他实在不想放任那狡猾奸诈的海外邪修再多活一天了。

    既然他想毁了韦驮山地脉，那就……让他认为他能够做到。

    再让他毫无防备踏入大夏，再吃一次……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周竖和犰天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若是别人说这种话，他只会觉得就他娘的离谱，简直放屁！

    可余琛这些日子展现的神异之处太多了，他们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信任！

    于是，一行人交头接耳一番后，各自回了营帐之内，就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一样。

    而余琛也挑帘进了营帐，盘膝坐下来。

    虞幼鱼眉头皱起来，问他：“你打算怎么做？那些傀儡僵尸都是被那叛徒操控的，妾身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阎魔圣地尸脉的驱尸术——这种情况下，他是能够借助那些傀儡僵尸的眼睛看到一切的。”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灼灼：“我知晓，但也正因为他能借助拉着傀儡的视线，才有了可乘之机——眼睛，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他双眼一闭，手中氤氲起来白雾一般的光芒。

    然后，在那五指之间，一汪如梦似幻一般的潭水浮现出来。

    水面波光粼粼，美轮美奂，倒映出美艳的昙花，皎洁的明月。

    ——镜花水月！

    然后，余琛摊手，轻轻一抛。

    那镜花水月之景，映入地底，不见了踪影。

    千丈地底。

    一位位僵尸傀儡，面无表情，目光呆滞，浑身上下因为长期在地底行动，狼狈不堪。

    偶尔还能碰到一些地底独有的毒虫蛊兽，那些地底的生灵没有眼睛，但仿佛能感受到一般，对这些“入侵者”虎视眈眈。

    突然发动攻击！

    可这些毒虫蛊兽，为了能在地底穿梭，大多体型微小，致命的武器便是各种各样的瘴气与毒液。

    偏偏僵尸傀儡们本身就是死人，压根儿不吃这一套。

    哪怕全身剩下都被那些毒虫蛊兽撕咬啃食，也安全没有半分恐惧和停留。

    在千万里之外的海外邪修的操控下，直直向前。

    ——在开始挖掘之前，那海外邪修便已经测定了方向和距离，无论遇到什么，都不会改变原本的路线，一路挖向韦驮山地脉的位置。

    一锄头，一锄头，无声前行。

    但那一刻，一股无法被察觉的力量，缓缓笼罩了整个大地。

    原本笔直向前的路线，不知不觉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在几丈十几丈的距离来看，这种偏移完全无关紧要，也难以察觉。

    可倘若距离到了几十里，那便已经是与原本的目标……天差地别！

    镜花水月之下，僵尸傀儡没有察觉，海外邪修也没有。

    一条条甬道，就这样慢慢地挖呀挖呀挖。

    直到日落月升，地上和地下一样漆黑一片的时候。

    终于，最前方的一具僵尸傀儡，一锄头下去，砸破岩层以后，停下来了。

    实际上，在这一层岩层的背后，仍是黑黝黝的，一片漆黑的厚土，沉默无声。

    但在中了镜花水月的僵尸傀儡的眼里，传递给远在千万里之外的海外邪修的光景，便是一条庞大的，氤氲着青色光芒的巨大矿脉。

    那矿脉之上，一枚枚复杂的符文和阵图刻画，在天地的鬼斧神工之下，又有人为的巧夺天工！

    正是……三山九脉之一，韦驮地脉！

    “找到了！”

    千万里之外，无尽血肉里。

    庞大的血肉，缓缓汇入正中央的一道身躯体内。

    他的气息，随着血肉的汇入，仍在缓缓攀升。

    就像是一个空荡荡的酒壶，正在这香醇的美酒缓缓装满那样。

    那一刻，那身影睁开眼睛！

    无尽的灰黑色在其中翻涌沸腾，恐怖的气息浩荡碾压六合八荒！

    双眸之中，露出喜色，喃喃开口。

    透过那些僵尸傀儡的眼睛，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天然生成的韦驮地脉和后天人工刻画上去的三山九脉阵纹！

    正是这矿脉为骨架，阵纹为血肉，方才组成了那恐怖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也正是当初让他差点儿葬身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罪魁祸首！

    而如今他要做的，就是……毁掉它！

    只要毁掉了它，整个大夏，将再也没有任何威胁！

    哪怕是那神出鬼没的判官，也不过是一头聒噪的苍蝇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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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瞒天过海，请君入瓮

    北境妖国。

    那空无一人的七脉妖都中心。

    原本无比繁华的巍峨妖城这会儿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卷起无尽的血肉的洪流，在天上化作一个无比庞大的漩涡。

    身处那漩涡中央的海外邪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自言自语。

    “就知道这些畜生成不了大事，但还好我……另有准备。”

    话音落下，他双手在空中不停挥舞，上下跳动，左右摇摆。

    那十根手指就好似幻影一般，如提着一根根不存在的丝线，操控着某些事物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死寂的千丈地下。

    随着海外邪修的双手舞动，没了一具具傀儡僵尸像是接到命令一般，僵硬地将背上的烈性黑火药取下来，沿着那巍峨无比的庞大矿脉一路洒过去。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毕竟韦驮山脉绵延千万里，哪怕只是想要炸毁其中一段，所需要的布置也堪称繁琐。

    加上这些个傀儡僵尸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自个儿的神智，其中不少肉身甚至都已经开始腐败，行动完全依靠千里之外的海外邪修操控，因此他们的进度慢得出奇。

    直到又过了一夜。

    朝阳东升之际。

    这些傀儡僵尸带来所有的烈性黑火药，方才完全将这一段的韦驮地脉覆盖。

    漆黑，沉重，刺鼻的味道，在千丈的漆黑地下蔓延。

    做完这一切后，借那傀儡僵尸的眼睛，海外邪修看到了。

    无穷无尽的烈性黑火药，将一段十多里的韦驮地脉完全包围。

    ——足够了。

    他的眼里，终于泛起一抹仇恨与兴奋的光芒。

    “终于……到时候了。”

    然后，打了个响指。

    啪嗒。

    且看那千丈地底，一具具僵尸傀儡取出随身携带的燧石，握在手中，统一而有节奏地碰撞，摩擦。

    啪！

    啪！

    啪！

    在粗粝的燧石一次次的碰撞与摩擦里，漆黑的地下，一枚枚火星子一闪而逝，就好像那梦幻一般的残影，照亮黑暗。

    剧烈的碰撞中，一些金红色的火星落在黑火药上，一瞬间好似星火燎原！

    嗤嗤嗤——

    密密麻麻的声音在死寂的地底响起来，猩红的色泽在烈性黑火药上引燃，绽放，扩散，衍生！

    终于！

    轰！

    轰！

    轰！

    震耳欲聋的恐怖轰鸣声响彻天际，就好似大地的怒吼，恐怖的爆炸从那无尽的黑火药上爆发！

    炽烈的火光吞噬了所有僵尸傀儡，吞没了地底的无数毒虫蛊兽，也吞没了……那无垠的巍峨矿脉！

    一瞬间，可怕的能量在地底爆发！

    整个漠北，地动山摇，土石簌簌，飞禽走兽，疯狂逃窜！

    地龙翻身！

    千丈地底，传来大地的嗡隆，好似天地悲鸣！

    远在妖国的海外邪修听闻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南方那好似天崩地裂一般的恐怖声势

    方才满意地长舒了一口气。

    然后，抬头望天。

    且看那天上，滚滚血肉，依旧浩荡沸腾，好似天河倒灌一般，往他身上倾泄。

    “等这般血肉完全吞噬，应当至少能恢复至入道圆满，虽不能全盛，但要对付这个一个穷乡僻壤的炼炁士们，却也是足够了。

    而当夺回阵图，将这方天地万千生灵都尽数炼化，我必能重回巅峰！

    甚至跨越那天堑，突破至传说中的天人之境……也并非妄想！呼……”

    一边畅想美好的未来，一边闭上双眼。

    滚滚血肉，浩荡涌下！

    同一时间，原本平静的漠北战场，瞬间被恐怖的动荡惊醒！

    先前那些被派出去清理战场的士兵们，愕然看向脚下，感受到这大地的咆哮与悲鸣，浑身战栗，不明所以！

    那些刚以为逃过一劫的漠北百姓，也抬头看向天穹，瑟瑟发抖！

    恐怖的爆炸在地底爆发，引动整个漠北的连锁地震，足足持续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停下，完全消弭。

    整个漠北，缓缓恢复平静。

    但那大地之上，已是布满裂纹，满目疮痍，触目惊心！

    而在韦驮山脉之下，西南方向，约莫百里处。

    ——一座庞大的无名山脉，在地底被炸空的情况下，轰然坍塌，烟尘四起，土石遍地。

    直到好久过去，方才尘埃落定。

    巍峨山岳，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触目惊心。

    余琛和周竖，犰翻天等人，站在天上，亲眼目睹这一幕。

    周竖这位老将的眼中也露出骇然之色，后怕地看向远处巍峨的完好无损的韦驮山脉。

    “倘若这般恐怖威能真在韦驮地脉炸开，恐怕整个地脉都被炸断了吧？当真……惊心！”

    ——如此一来，国运大阵定然停摆。

    但万幸的是。

    真正被炸的，不是韦驮山脉。

    当然，恐怖的爆炸的的确确发生了，只是不知眼前的判官用了什么手段。将那些地底的僵尸傀儡行进的路线偏移，来到了眼前这处无名山脉之下。

    而那海外邪修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像个瞎子一样以为到达了目的地，悍然引爆了那些恐怖的烈性黑火药，导致了这一座无名山岳代替了韦驮山，轰然崩碎。

    “他娘的，真是个坏种！”犰翻天望向北方妖国的方向，喃喃自语。

    顿了顿，看向余琛，问道：“判官兄弟，但眼前这情况也太够啊——虽然那些黑火药在这这儿炸了，可那巍峨依旧的韦驮山还是存在，只要那畜生杂种路过此地一看，定然就能发现端倪啊！”

    虽然这会儿，那海外邪修自顾自以为他已经摧毁了韦驮山地脉。

    可等他真正踏入漠北，定然一眼就能看到地标一般的韦驮山，自然会察觉韦驮依旧，惊醒大夏的国运大阵还能运转！

    那时候只要他不傻，立刻就会晓得中了计，逃之夭夭。

    所有的算计，都得功亏一篑。

    但余琛却丝毫不慌，抬头看向他，反问道：“你说……韦驮依旧？”

    犰翻天一愣。

    但还是下意识转头望去。

    且看那远方原本巍峨伟岸的韦驮山脉，不知何时竟坍塌了一大截，滚滚残阳，从那触目惊心的裂口处映照过来，刺得犰翻天眼睛生疼。

    那一刻，他瞪圆了眼珠子，嘴巴大张着，说不出话来。

    他愕然回过头，支支吾吾，“怎么会……那些黑火药不是炸在了这无名山……”

    可等他低头一看，却见原本坍塌的无名山脉，这会儿正好端端出现在他们眼前。

    ——鸟语花香，云雾缭绕，一片祥和。

    他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整个人，像是僵硬了那样，良久才憋出一句。

    “——他娘的，活见鬼了！”

    倒是一旁的周竖，显然要沉着一些，深吸了一口气以后，喃喃自语：“镜中花，水中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实乃瞒天过海之神通伟力啊！”

    这一听，犰翻天和诸多同样懵逼的将领方才反应过来！

    看了看那断裂的韦驮巨山，又看了看眼前完好无损的无名山。

    倒吸一口凉气！

    障目之术！

    竟是障目之术！

    不……这何止是障目之术，这简直就是……偷天换日！

    “但山河易改，人心难变。”

    余琛轻咳一声，目光严肃的看向众人，“眼前所有，诸君务必烂在心头——韦驮山崩，国运断绝，此乃今日之事。”

    “请先生放心！”

    周竖一步踏出，深吸一口气，“从今往后，直到那海外邪修魂飞魄散至少，他们所有人都将与老夫同吃同住，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

    余琛这才满意点头。

    一众人，各自回营。

    而当那些出去清扫打理战场的军士，因为突如其来的动荡，急忙赶回来时。

    他们看到的，就是已经崩碎了的韦驮山和已经被炸出来的韦驮地脉。

    那一个好似天崩一般的恐怖裂口，触目惊心！

    一时间，满军哗然！

    ——这战争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家还被偷了？

    但事实，就是事实。

    反正那一天，韦驮山崩的消息，传遍漠北。

    同时，也传到了大夏京城。

    除了那么一两个知晓真正的位高权重的人以外，其余文武百官，衮衮诸公，蒙在鼓里，尽数惊骇！

    当夜，大夏朝廷一纸圣命。

    大夏全境，三山九脉，一百二十八州，同时进入战备状态。

    世外道观，强征入伍；国库大开，重器先行；各州各县，天下征兵；粮铁官营，均输平淮……

    在那一条条不容违背的铁律落下，整个大夏好似姿一台庞大冷酷的机器那样缓缓运转起来，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不归陵上。

    在这般高压的一条条命令下，余琛也感受到了京城的变化。

    大伙儿人心惶惶，忧心忡忡。更有甚者，散尽家财，醉生梦死，言大难临头。

    甚至连稷下书院都停了课，所有文道一脉的炼炁士也随军编入，提笔上阵。

    总而言之，种种阵仗之下，几乎街头巷尾的傻子都猜到了。

    ——大的，要来了。

    夕阳西下时，暮色沉沉，站在窗前，余琛望向北方，好似隔着无尽山河，与人说话。

    “这大夏山河，一百二十八州，万万生灵所作的饵料可够逼真？可够……请君入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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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只身入京，屠城一梦

    大夏帝国紧锣密鼓，进去了前所未有的战备状态。

    而荒凉的北境妖国，海外邪修的身影，缓缓从那无尽的血肉中站起来。

    且看他深吸一口气。

    狂风呼啸！

    漫天的血肉洪流便好似百川汇海一般，被他吸进胸膛之中。

    他抬起手来，轻轻一握。

    轰！

    恐怖的炸裂声爆发，那虚空都爆发出一阵蛛网一般的裂纹。

    喃喃自语。

    “虽仍未全盛，但……亦足够。”

    话音落下，迈步而出。

    所过之处，漫天大雪，皆而避之。

    好似天地自然，都在避讳他这般存在。

    向着南方，缓步迈去。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两年前的光景。

    那个时候，他从海外而来，一路杀进大夏京城，所过之处，一切阻挡犹如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杀出一条血路，直达皇宫。

    那大夏的三位圣者在他面前，手段尽出，也不过苦苦抵抗支撑。

    三天三夜，整个京城，几乎被他夷为平地。

    可就在胜券在握的时候，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副光景。

    那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大夏三圣，尽皆重伤，奄奄一息。

    整个皇城，好似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可就在他取出夺天造化阵图，准备把这穷乡僻壤的人类王朝炼化成神丹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整个大夏，金光璀璨！

    无尽气运从地底升起，浩浩荡荡，环绕天穹，好似白昼一般！

    一尊无比庞大，顶天立地的恐怖黄金巨神，高万万丈，三头，八臂，身披金霞，背生神环，通体燃烧黄金圣火，手握八方神器冲天而降，好似那天上无尽神明！

    那一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八方神器燃烧黄金圣火，将整个天地都照亮，煌煌杀来！

    那个时候的海外邪修，因为刚和那恐怖阎魔圣女一战，虽说侥幸把对方骗尽那无归海域禁区，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加上和大夏三圣轮番拉扯，精疲力竭。

    又猝不及防被这恐怖的国运巨神攻击，当场躲避不及，硬生生吃了国运大阵满满当当的一击，结果当场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那一夜，海外邪修每每想起，都只感觉浑身上下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所以在逃脱以后，他费尽心思，鼓动七脉妖军入侵大夏作为幌子，又挖穿千里地脉，爆破那韦驮地脉，就是为了让那恐怖的国运大阵停摆！

    ——直到如今，虽说在副作用颇大的大吞天术的吞噬下，他超乎预料地恢复到了第五境“元神”下品的道行，甚至比上一次入侵大夏时还要强上几分。

    但那国运大阵，还是让其忌讳莫深。

    所以踏入大夏疆域的第一时间，他什么都没有干，直奔那韦驮山处，

    低头望去。

    便见那绵延的山脉被拦腰炸断，好似一头被腰斩的巍峨神龙。

    终于放心。

    哈哈大笑之下，朝大夏京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复仇的日子，终于来临！

    一路之上，所见所闻，大夏举国，全民皆兵，一副全力备战的模样。

    更是让海外邪修确定，大夏朝廷最大的依仗国运大阵，当真是已经没了。

    否则他们压根儿不必这般草木皆兵，直接开启大阵，啥事儿没有。

    但望着底下那些徒劳挣扎的人类，海外邪修没有出手。

    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军队，这些准备，没有丝毫作用。

    他现在最迫不及待的事儿，就是去到京城。

    他要屠杀大夏文武，衮衮诸公，屠杀那启元大帝，夺回阵图，以大夏滚滚苍生血肉，炼化成丹。

    至晨光破晓时分。

    大夏京城，天气燥热，满城无风，鸡犬相鸣。

    好似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大街小巷之上，人群络绎，热闹喧嚷。

    ——虽说如今草木皆兵，严阵以待。

    但日子还是得按天过，吃喝拉撒，还是头等大事。

    陈门口的一家早茶铺里，一个背着汗巾的魁梧汉子煮茶水，蒸包子，熬稀饭……忙得不可开交。

    直到一个时辰过了，吃早膳的老百姓都一个个散去，他方才清闲了一些，蹲在井口洗碗。

    正这时，一个身穿黑衣，面容英俊，气质非凡的男子，在茶铺坐了下来。

    望着满城热闹，眼中颇为感慨。

    那魁梧汉子见了，赶忙在围腰上擦了擦手，热情迎接，“客官，吃点儿啥？”

    “稀饭一碗，加肉沫，小葱，稠一点。油条两根，焦一点，对半切。”那男人熟练开口。

    魁梧汉子点头应是，上了茶狗，一边忙活，一边随意开口：“客官熟客啊？”

    “两年前来过一次。”男人点头。

    “两年前？”

    魁梧汉子一愣，一拍脑门儿：“怪不得咱说没见过你呢！两年前这铺子还是咱爹在开，结果遇上那杀千刀的恶徒，吃干抹净直接给这一条街都炸了，咱爹也死在了那会儿，一晃都两年过去了啊……”

    一边唏嘘感叹，他一边熟练地端上来一碗粥，两根油条。

    男人不慌不忙地吃完喝完，站起身来。

    天上突然雷声大做，轰隆一声，狂风暴雨，呼啸而来！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来得急，来得猛。

    就像人生。

    “怎么不长教训呢？”瓢泼大雨里，男人抹了抹嘴，叹息一声。

    “客官，您说什么？”雨太大，魁梧汉子没听清。

    “我说，既然你爹一年前死在这里，怎么不长教训呢？还在此地营生？”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刻，魁梧汉子的脸色猛然一变。

    就看那男人伸手一点。

    轰！

    无形的力量瞬间爆发，摧枯拉朽！

    整条长街，在这一指的恐怖力量之下，化作齑粉！

    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眼前的茫茫废墟。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两年前，他来到京城，也是在这茶铺里吃了一碗稀饭，两根油条，然后点了一条街。

    两年后，依旧如此。

    “往夕此城杀我，今朝……我灭此城。”

    男人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走进瓢泼大雨里。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恶徒行凶。

    自然立刻便引来占天司的炼炁士。

    那些怒吼叫嚣的渺小蝼蚁，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法器，释放出各种各样的神通，攻向男人。

    男人却看都没看一眼，弹指一挥。

    恐怖的力量在虚空爆发，一位位强大的炼炁士直接炸开，血肉横飞，染红瓢泼大雨。

    于是，越来越多的炼炁士从占天司杀来，恐怖的军队也披甲执兵，将男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即便如此，男人依旧不为所动。

    所过之处，只出一指。

    一指之下，街巷粉碎，血肉炸裂，无数生灵，尽皆湮灭！

    一路从城北，杀到皇宫。

    无数朝廷的炼炁士蜂拥而上，无数军队的士兵前仆后继，无数炼金灵炁大炮轰然绽放。

    可男人就好似那走进羊群的饿狼，所过之处，只剩无尽血肉，茫茫废墟。

    终于，来到皇宫之前。

    望着这个曾经差点儿要了他的命的地方，望着这个囚禁了他一年多的地方。

    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一推。

    轰隆隆！

    只听恐怖的轰鸣爆炸，整个皇宫在那一指之下，夷为平地！

    紧接着，南神君悍然杀来，吞噬之道吞天噬地！

    男人就那样站着，让他吞。

    片刻之后，占天司南神君兼新国师的身躯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轰然炸开！

    随后，大夏宋相携无尽龙骧炼炁士杀出，却因为国运大阵停摆，无法在借助其力，也被挥手覆灭！

    男人就这样，平静地、冷酷地杀进皇宫里。

    那高高的王座之上，启元帝脸色阴沉，下方是无尽兵马，在狂风暴雨中杀来。

    男人摇头，轻轻一挥，无尽兵马，化作飞灰。

    他看向那王座之上的男人，无不得以地开口：“两年前，就是你操控那国运大阵，令我险些灰飞烟灭。

    两年后，我又来了，却看你除了那大阵以外，还有何手段？”

    话音落下，他伸手一点，黑光绽放。

    刹那之间，启元帝的脑袋炸开，血肉横飞！

    男人在他身上，一阵翻翻找找，终于寻到一枚精巧的沙盘。

    二尺方圆，其中阵纹环绕，符箓沉浮，一枚庞大的阵法，缓缓运转。

    ——阵图！

    夺天造化阵图！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夙愿达成！

    但突然之间，他眉头一皱。

    看向手中的阵图。

    ——可以说整个大夏，甚至整个阎魔圣地，都没有谁有他了解这枚阵图。

    如今落在手里，一把玩。

    他便知晓，阵图，是假的。

    那一刻，就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栩栩如生的图景上，一枚名为“虚假”的石子儿落下，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于是整个镜花水月，尽皆破碎。

    ——虚假。

    男人脸色一沉，察觉到了。

    脚下一点，飞上高天。

    低头望向废墟一般的巍峨皇城，恐怖的气息一瞬间在他身上爆发！

    挥手一撕！

    那一刻，好似将什么无比庞大的幕布撕裂一般。

    一切虚假的光景被一瞬间撕裂！

    废墟，尸骸，满目疮痍……尽皆破碎。

    虚假的美梦被撕裂以后，冷酷的真实显露出来。

    且看底下，巍峨皇城，完好无损。

    阡陌街巷，空无一人。

    耳边，响起声音。

    “阁下看这京城阡陌交通，横平竖直，可像……一座上好的坟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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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三山九脉，国运再启

    海外邪修抬起头来，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白戏袍，判官脸谱。

    ——是他。

    那个在两年前还毫无踪迹，却在最近大半年崛起，声名赫赫的判官！

    可以说，就是这个家伙，一手破灭了戚后的计划，也间接……放了自个儿出来。

    “不愧是第五境炼出元神的炼炁士。”

    余琛看着眼前的男人，英武挺拔，气息浩荡，一副谪仙之态，感叹道：“哪怕是镜花水月加上掩天避世阵图，只要有一点儿破绽，也会顷刻之间就被你察觉。”

    海外邪修的脸色，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如何还能不明白？

    如今大夏京城，早已人去楼空。

    方才他所经历的一切，所有酣畅淋漓的屠杀，血腥残暴的复仇，不过是那镜花水月一般的幻术！

    “原来是你啊……”

    海外邪修深吸一口气，却也并不恼怒，也不惊慌，摇头道，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幻术之道，当真登峰造极。明明道行远不及我，竟能将我也迷惑一阵。

    可……又有什么作用呢？”

    他抬起头，环顾周遭。

    且看那判官背后，站着的是几条人影，启元大帝，大夏宋相，占天司新国师。

    “你们提前撤去京城百姓，设下幻术，引我来这皇城中央，拖延时间，可谓是竭尽全力。

    但在我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挣扎罢了。终究……只是延长了尔等灭亡的时间。”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来，对准了那判官。

    就要出手。

    ——哪怕是被摆了一道，海外邪修也丝毫没有惊慌。

    因为……绝对的力量。

    一切花里胡哨的戏法，一切镜花水月的幻术，一切毫无作用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而对于即将灭亡的大夏来说，这绝对的力量就是……第五境，元神！

    黑光一闪！

    那判官的胸膛，瞬间洞开出一个人头大小的孔洞！

    那残破的躯体，一瞬间化作一张苍白的纸人，无火自燃，灰飞烟灭。

    海外邪修眉头一皱。

    ——替身之术。

    这判官当真谨慎。

    但，没有用。

    等夺回阵图，整个大夏都要被炼成神丹。那时候无论这判官躲在何处，都无法逃脱。

    “那便先将你们杀了吧。”

    海外邪修不再去管不知真身在何处的余琛，反而看向前方的启元帝，南神君和宋相，“倘若识相交出阵图，便让你们死得轻松一些。”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来。

    刹那之间，风停雨止。

    整个京城的恐怖的天地之炁，一瞬间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汇入他的手中！

    凝聚！

    压缩！

    转化！

    下一刻，炽烈的恐怖洪流，喷涌而出！

    杀向启元帝三人。

    但让海外邪修眉头紧皱的是，那三人不闪不避，好似呆傻了一般。

    然后，就在那第五境炼炁士操控的天地之炁地洪流即将将三人完全吞没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且看天上，无尽金光，浩荡垂落下来！

    好似天神降临的前奏那样，滚滚金光，化作一枚恐怖的巨大盾牌，横亘在三人面前！

    那炽烈苍白的天地之炁洪流撞在黄金之盾上，分裂出无数股长虹，向着四周奔腾而去！

    好似长鞭，又好似匹炼，在天地之间狂乱飞舞！

    几条匹炼扫过京城长街，一瞬间将古老的城池摧毁！

    那些坚固的街巷阁楼在这恐怖的余威之下好似脆弱的豆腐那般，支离破碎！

    轰隆隆！

    可怕的爆炸在天地之间响起，无尽的焰光将阴沉沉的天都照亮。

    也照亮了海外邪修阴沉的面容。

    ——不应该。

    他虽没有完全恢复全盛状态，但在以大吞天术吞噬了北境妖国无尽生灵以后，也恢复到了第五境“元神”下品。

    虽说方才只是随手一击，但也绝不是第四境的炼炁士能够抵挡得住才对！

    而且那煌煌金光，为何感觉……如此熟悉？

    光焰纷飞的战场。

    判官的纸人分身在一侧再现，望着有些迷惑的海外邪修，开口道：“你猜……我们为何要拖延时间？”

    然后，他看向启元帝等人的方向，“陛下，阵可启？”

    启元帝面无表情，轻轻点头。

    那一刻，海外邪修心头，一个咯噔！

    阵？

    什么阵？

    他现在听到这个字儿，就感觉浑身不舒坦。

    然后，就看见启元帝，缓缓走出，手一挥。

    且看四枚黄金玉玺，缓缓深空。

    “朕，不孚众望，也不孚宋卿放弃监察之职，呈上圣玺。”

    启元帝平静的声音响起来，三圣一帝四枚玉玺通天而起，“——终于在此刻，再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那一刻，余琛放心了。

    宋相和南神君对视一眼，也放心了。

    先前，余琛在漠北以镜花水月之术，伪装韦驮地脉已毁。

    从那个时候开始，一个庞大的计划，就开始缓缓运转。

    全民恐慌？战备状态？厉兵秣马？

    都是假的。

    和那已经韦驮山地脉一样，都是饵。

    而这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那海外邪修当真以为国运大阵已毁，从而放松警惕，踏入京城。

    从余琛和周竖等人回到京城开始，整个京城的百姓就被转移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镜花水月和掩天避世阵图共同编织的幻境。

    因为，在这个欺骗了整个大夏的计划里，京城，是战场，也是坟墓。

    是要彻底将海外邪修埋葬的坟场。

    果不其然，他上当了。

    消化吸收完了那北境妖族的血肉以后，就马不停蹄杀进京城。

    杀进这个庞大的陷阱，杀进这个庞大的坟场。

    此时此刻，犹如大梦初醒。

    海外邪修，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中计了！

    那三圣一帝四枚圣玺升空的一幕，他两年前，就已见过一次。

    那一次，他粉身碎骨，险些灰飞烟灭！

    它们不是别的，正是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运转中枢！

    而今，且看随着那三圣一帝四玺升天，便有滚滚金雾沸腾，从茫茫大地上升起！

    整个大夏。

    书山，万法山，朝廷所在的至圣山，三山动荡！

    苍江，太阴，韦驮，鸿云，横天，七秀，龙脊，太玄，离恨，九脉齐鸣！

    无尽金光，自那三山九脉，冲天而起！覆盖了整个大夏疆域的伟岸大阵，凝结成型！

    笼罩天穹，神威煌煌！

    时隔两年，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再度运转！

    海外邪修，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韦驮地脉……不是已经毁了吗？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三山九脉，缺一不可，为何缺了韦驮，仍能运转？

    突然之间，他脑海当中，轰隆一声！

    看向那黑白戏袍，判官脸谱的家伙！

    恍然大悟！

    “——是你！又是你！”

    镜花水月啊！

    既然对方能够将整个京城编入幻境，那要伪造韦驮山崩，又算得上什么难事？

    原来自己气势汹汹杀进这大夏京城，竟在对方预料之中！

    “看来你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国运大阵的茫茫金光之后，判官缓缓摇头，“——那韦驮地脉，从始至终，就完好无损。”

    那一刻，海外邪修满腔怒火，冲天而起！

    浑身上下，滚滚命炁如海潮水一般奔腾翻涌！

    竭尽全力！

    双手一拍！

    且看一枚青灰色的灵钟冲天而起！

    迎风见长之间，无尽灰蒙蒙的气息逸散而出，每一缕都沉重到极致，压塌虚空！

    “镇地玄钟，镇八荒六合，镇天地万物！”

    海外邪修大吼，双手抬起！

    嗡——

    刹那之间，恐怖钟鸣响彻天地！一股恐怖的无形压力，从那巨钟之上倾轧而下！

    好似要将整个世间都完全碾碎！

    镇地玄钟，那海外邪修的灵相，神胎，领悟之道，万千感悟汇聚一体，熔炼而成的“元神”。其威能甚伟，可镇天，镇地，镇万物苍生，压塌一切，碾碎一切！

    这是虞幼鱼当初跟余琛讲过的。

    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且看那恐怖天钟，只是一响，滚滚青灰色的雾气垂落下来，巍峨京城便承受不住，轰然坍塌！

    但在场之人，无一惊慌。

    ——国运之下，万事皆虚。

    且看那启元帝，一步踏出！

    滚滚黄金火焰，在他身上浩荡燃起！

    茫茫国运，尽加于身！

    三山九脉，与之呼应！

    金光汇聚，一尊无比庞大的身影，显露其形！顶天立地，万万丈高，身着金甲，手握神兵，三头八臂，如天上神明！

    国运巨神！

    汇聚了大夏人道，山河，千年国运作一体，凝聚出的无上神灵！

    睁眼！

    神光浩荡千万里！

    神威浩荡，如渊如狱！

    与此同时，那镇地玄钟上，无尽青灰雾气垂落，碾压在这国运巨神身上！

    而国运巨神当中，启元帝身着帝袍，五官威严，伸手一挥！

    顿时，且看那国运巨神浑身一震，天地动荡！

    那沉重无比的青灰色雾气，瞬间便被荡平！

    启元帝伸手一探，国运巨神八臂之一伸出，黄金山河神剑当空斩出！

    当——

    只听一声恐怖震鸣！

    燃烧着烈烈神火的剑刃斩在那镇地玄钟之上！

    崩！

    无数的细密的恐怖裂纹，便在那巨钟之上蔓延！

    下方的海外邪修脸色一白，如遭重创，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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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重蹈覆辙，天魔解体

    一剑！

    仅是一剑！

    三头八臂国运巨神，便将那元神境的海外邪修的“元神”镇地玄钟，崩碎出无数裂纹！

    元神受创，底下的邪修正体也骤然重伤，口吐鲜血，气息萎靡！

    他死死盯着那国运巨神，眼中尽是不甘与愤怒！

    ——重蹈覆辙！

    两年前，在即将征服这个人类王朝的时候，他就是这被国运巨神打得魂飞魄散，粉身碎骨！

    两年后，他做了诸多准备，鼓动妖族，吞噬妖国，本以为是东山再起，王者归来。

    却不曾想，是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我……恨啊！！！”

    那一刻，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心头的怨恨，达到极致！

    但这种怨恨，甚至不是对于启元帝等人。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那无法消弭的怨恨，是对于判官！

    若非是他！

    若非是这个家伙，韦驮山早已崩塌，国运大阵早已崩溃，整个大夏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可就是因为他，一切都功亏一篑！

    好似被那极致的愤怒情绪所感染！

    天上那巍峨的镇地玄钟，强行重聚，再度爆发出无尽青灰雾气，压塌虚空同时，朝余琛纸人傀儡所在之地，倾轧而来！

    那纸人傀儡，一瞬间就被压塌！

    但终究，只是一枚傀儡。

    被海外邪修毁了以后，立刻又有一道判官的傀儡纸人，走了出来。

    可还来不及等那海外邪修寻找余琛的正体，那煌煌国运巨神再度来袭！

    八臂之中，一枚金光闪闪的恐怖巨斧朝那天钟斩去，恐怖的巨力在沉重的巨斧之上爆发，毫无花哨地撞在那元神天钟之上！

    轰隆隆！

    又是一声震彻天地的恐怖嗡鸣！

    磅礴玄钟，轰然炸碎！

    化作一抹抹流光，回到海外邪修的身躯之内！

    随着元神的破碎，他原本浩荡恐怖的气息轰然暴跌！

    “妖孽，两年前让你逃脱，今日……必定斩你！”

    启元帝威严好似神明一般的身影，在那国运巨神之中响起来，好似洪钟大吕。

    然后，那三头八臂的国运巨神，八臂齐动，八方神兵悍然杀来！

    那海外邪修口吐鲜血，脸色无比苍白，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且看他一挥手，一枚枚血肉神丹被掏出来，这些都是当初戚后掌控半卷夺天造化阵图时炼化出的劣等品，没有真正的夺天造化神丹那般神异威能，但却能在短时间内刺激生灵血肉潜能，爆发出超越原本的可怕力量！

    这些神丹，原本被存放在月下蝉的各个据点隐秘之处，戚后死后，海外邪修便将其扫荡一空。

    原本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儿却是用上了！

    且看在那八方神器落下之前，海外邪修一口将无数血肉神丹吞噬殆尽！

    咕噜——

    伴随着吞咽的声音，一股恐怖到极致的血肉之力在海外邪修的身躯中爆发！

    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他的整个肉身，在血肉神丹的可怕力量之下，骤然碰撞！

    一瞬间暴涨了一倍！

    那原本俊郎的面容，在畸变的血肉之下变得无比狰狞扭曲，肌肤破解，血肉绽放，眼眶暴凸！

    他变丑了，也变强了。

    那一刻，伴随海外邪修一声饱含痛苦的嘶吼，恐怖的血肉力量在他的双手之上汇聚！

    向上一顶！

    轰！

    国运巨神的八方神器悍然落下，落在那畸变的肉身之上！

    噗嗤！

    就好似那膨胀到极致的气球一般，海外邪修的身躯，轰然炸碎！

    漫天血肉，四散而来，好似一道道血红的流星，向六合八荒飞去！

    而此时此刻，国运巨神一鼓作气一击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也正是这一停，导致那海外邪修的无数血肉有了一线生机，四散横飞！

    “天魔解体之术，血肉解体，元神深藏，分散四方，以境界跌落为代价的无上遁术。”

    虞幼鱼在远处天上望着这一切，眼眸一眯：“——这家伙看似拼死一搏，实际上却是想要借血肉神丹之力，保证自己的肉身不会彻底湮灭在那八方神器一击之下，顺便施展天魔解体之术，逃脱了去。

    两年前，他大抵也是凭这一招数，逃出了一只眼珠子去。只不过被披着国师人皮的戚后发现，镇压囚禁了去。”

    余琛操控的傀儡纸人听罢，缓缓点头。

    但却并不担忧。

    因为两年前，启元帝和宋相已经见识过这般遁逃之术了。

    如今那海外邪修想凭借此再逃出生天，那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果不其然。

    且听启元帝声音冰冷，“两年前，朕就让你因此而逃脱，两年后的今天，伱还想故技重施？未免也太小瞧朕了！”

    话音落下，且看那京城四方，金光升腾而起，茫茫国运化作囚笼，将整个京城都完全覆盖！

    “你以为朕撤离所有京城百姓是为了什么？”

    国运巨神内，启元帝威严开口，

    “因为这京城，就是今日你的坟墓！”

    话音落下，那国运巨神将八方神器一收，八臂伸出，黄金圣火烈烈燃烧之间，一枚黄金圆镜涅槃而生，无尽神光自其中爆发，好似一枚燃烧的煌煌烈日，一道道黄金神光，洒落整个京城！

    所过之处，那海外邪修无尽的血肉残骸，好似那被烈火灼烧的残雪一般，消弭无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尽的惨嚎声在虚空中爆发，伴随着无比恶毒的诅咒，响彻天穹！

    无比刺耳，触目惊心！

    “我诅咒尔等！我诅咒大夏！尔等将不得好死！尔等将灰飞烟灭！”

    但在场之人，毫无动容。

    面无表情，目光冰冷。

    眼睁睁望着海外邪修的漫天血肉在无尽的国运神光中蒸发消弭！

    一刻钟。

    整整过去了一刻钟。

    那凄厉的惨叫声方才缓缓停下来。

    洒满京城的无尽血肉，尽数被焚毁蒸发！

    但启元帝并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也知晓，只要让那海外邪修任何一块儿血肉逃出去了，他就还有可能卷土重来！

    所以那黄金神镜喷薄的烈烈神光，又在整个京城天上地下狠狠照耀了半个时辰，甚至连那百丈深的地下都完全清扫了一遍，国运巨神方才将神通收了。

    整个京城，天上地下，已经没有了任何一丁点儿海外邪修血肉的气息！

    一位元神境的炼炁士……彻底消亡！

    于是，笼罩在启元帝身上的国运巨神，方才缓缓消散。

    那环绕京城的黄金囚笼，也消弭无形。

    那威严的帝皇身影，重新显露其形，“这海外邪修，终是伏诛了。”

    身后，南神君和宋相也是长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此役，还是多亏了那判官啊……”

    启元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扫视一圈，却发现判官的纸人傀儡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启元帝叹了口气，感叹道：“他还当真是谨慎啊，哪怕今日也一直未曾以真身示人，而是用那般傀儡之术做事，这京城囚笼一开，便立刻悄然离去了。”

    宋相和南神君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他们已经习惯了，判官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风格。

    “不过今日能将那海外邪修伏诛，判官当有大功！”

    启元帝深吸一口气，看向宋相：“宋卿，朕知晓你能联络到他，明日朝上，务必将其请来，朕要重赏！”

    宋相一愣，“臣，尽力而为。”

    于是，一桩事了。

    三人缓缓降落地面，降落在已经是一片废墟的皇宫里。

    而在这场恐怖的厮杀彻底尘埃落定，京城外，文武百官，无数炼炁士，方才往回赶来。

    踏过茫茫废墟，匍匐在启元帝脚下，高颂道：“恭喜陛下，斩奸除恶，功德盖世，万古无双！”

    其声如海，回荡天地。

    启元帝摆了摆手，一条条命令传下去——重建京城，召回百姓，解除战备……很快，在圣意之下，大夏宛如庞大机械一般运转起来，三省六部，无数官吏，占天司炼炁士应声而动，有条不紊。

    同一时间。

    余琛的一具具纸人傀儡已经离开了京城，悄然回到不归陵上。

    余琛的真身从守陵屋子走出来——从始至终，他的真身一直都在不归陵上，京城里的判官，都是纸人傀儡。

    但就在他的真身挥手之间，要收了那些纸人傀儡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只看一阵微风吹过，那纸人傀儡的黑袍戏袍襟脚被吹拂起来，露出内侧一枚米粒儿大小的暗色红点儿。

    ——倘若不特意去看，压根儿就不可能看得出来。

    而就在那一瞬间，那看似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血迹的红点，骤然爆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

    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无尽血肉，瞬间以那暗红血迹为源头，膨胀生长！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从那血肉之中探出来，以诡异的角度扭曲，一把抓住了纸人傀儡的脑袋！

    用力一捏！

    砰！

    纸人傀儡的脑袋便轰然炸碎！

    整个身躯化作无尽黄纸，随风飘散。

    而在这纸人的残骸里，暗红的血肉继续生长，筋骨生成，血肉附着，皮肤覆盖。

    转眼之间，便长成了一个人形！

    且看其剑眉星目，五官英俊，虽脸色苍白，但仍有一股隐晦的恐怖气息，浩荡奔涌。

    看那模样，不正是方才被国运巨神无尽神光烧成灰烬的海外邪修？

    他神色阴沉无比，狰狞中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启元帝啊启元帝！你可想到了？那无数血肉残骸，不过都是诱饵！”

    “我元神真身，便就躲在这判官纸人傀儡的衣袍之间，光明正大走出了京城去！”

    “——灯下黑，灯下黑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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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元神之力，青灰重雾

    海外邪修并不愚笨。

    也不会狂妄自大地以为启元帝愚笨。

    当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开启以后，他就晓得，这一次，算是栽了。

    ——大夏，是铁了心要彻底杀死他！

    于是处心积虑，思考如何谈过这一劫。

    首先，倘若单单是天魔解体之术自然是不可能助他逃出生天的。

    毕竟两年前他已经显露过一次天魔解体之术，化作无数血肉，逃之夭夭。

    如今，启元帝等人既然以弥天大谎请君入瓮，自然肯定有应对天魔解体之术的法子——化京城为囚笼，以无尽国运化作神光，将整个京城都彻彻底底焚烧一遍！

    那个时候，海外邪修就明悟过来了，哪怕他藏在地底深处千百丈，也会被那神光活活烧死！

    那无尽神光，就好似一盏灯，将整个京城都照亮，无处遁形。

    当时，生死之间，境况无比危急。

    但海外邪修怎么说也是从阎魔圣地逃脱过的狠人，心思缜密。

    越到这种时候，越是能够冷静下来！

    思来想去，一念之间。

    他想到了，逃生之法。

    ——灯下黑！

    是！

    你启元帝是能把整个京城从上到下都扫荡一遍！

    但那国运神光，总不能去攻击南神君，宋相，判官三人吧？

    于是，他便有了三个选择。

    ——附在南神君，宋相，或者判官的傀儡纸人身上。

    那电光火石之间，海外邪修选择了第三者。

    因为南神君和宋相会一直跟在启元帝身边，一旦暴露，等待他的还是死路一条。

    但这判官不一样，海外邪修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家伙虽迫于他的压力和朝廷联手，但实际上仍警惕着启元帝等人。

    那等厮杀结束后他的傀儡纸人定然会离开京城，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便能逃出生天！

    于是，说干就干。

    他将元神以及无尽血肉，藏在一枚小小血珠里，收敛所有气息，趁着血肉爆散依附在判官纸人的衣襟内脚，悄无声息。

    果不其然，随着大伙儿都以为他粉身碎骨生机全无，笼罩京城的国运大阵散去，判官傀儡当即离开了京城。

    待到时机成熟，海外邪修突然暴起，直接毁了判官的纸人傀儡，显化真形！

    他望了一眼这庞大的陵墓，又看了一眼远方人声鼎沸的京城，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想不到这穷乡僻壤的人类朝廷，竟让我连番落荒而逃……

    但没关系，我还活着。下次归来，定要叫这泱泱皇朝……寸草不生！

    而现在，便要先将你这祸害……剥皮抽筋以泄愤！

    判官，出来领死！”

    啪！啪！啪！

    一阵拍手的声音，从海外邪修背后响起来。

    “你当真就像是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海外邪修转过身来。

    就看见前方一座冷硬的石头屋子里，判官的真身迈步走出，凶神恶煞的脸谱下，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一股恐怖的气息，浩荡升起。

    但海外邪修，丝毫不惧。

    因为哪怕这会儿他身负重伤，又施展天魔解体之术，元气大损，导致境界重新跌落到入道上品。

    但还是那句话，只要不考虑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他不惧这方天地任何生灵！

    他附身判官的纸人傀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他！

    杀了这个让他功亏一篑的搅屎棍儿！

    “但伱如此现身，就不怕我立刻告知启元帝，让他再开一次国运大阵，将你彻底灰飞烟灭？”余琛眉头一挑。

    对此，海外邪修只是冷笑，“你敢么？倘若我没看错，这应当是你的真身吧？

    先前你以纸人傀儡出现在京城，就是因为害怕吧？你害怕那启元帝用国运大阵镇杀我以后，顺手把你也一并斩除。

    如今你真身在此，你敢唤来那启元帝开启国运大阵吗？”

    余琛眼睛一眯。

    不得不说，这海外邪修当真是一针见血。

    余琛的确在戒备启元帝，或者说，他戒备朝廷所有人。

    在国运大阵能够轻易将他也灰飞烟灭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容许自己的真身暴露在启元帝的眼前，所以先前在京城才会以纸人傀儡示人。

    ——这海外邪修说得没错，他此时此刻的确不可能招来启元帝再开一次国运大阵。

    “所以只要杀了你，天上地下，就再没有人知晓我还活着。”

    海外邪修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而等他们发觉时，便是我下一次卷土重来，彻底毁灭这腐朽王朝之时。”

    “好！”

    对于海外邪修的缜密心思，余琛大赞，竖起大拇指，“但有一个问题，倘若……你杀不死我呢？”

    与此同时，整个天地，好似凝固。

    ——神通·画地为牢。

    随后，收指，握拳，跨步，降龙伏虎！

    顷刻之间，龙吟虎啸！

    一拳轰出！

    狂暴拳势好似排山倒海，碾压而去！

    海外邪修怡然不惧，气血蒸腾，同样出拳，用以回击！

    轰隆隆！

    恐怖轰鸣在不归陵上爆发，但因为有画地为牢，整个天地好似凝固一般，纹丝不动。

    只有潮水般的余波在虚空中爆发！

    海外邪修眉头一皱，借势后退，脸上显露出一抹惊色！

    在他的认识中，眼前这判官的确强大无比，但也就差不多入道上品左右的道行。

    而如今他身受重伤，虽说跌下了元神境，但也是入道上品。

    加上他那来自阎魔圣地层出不穷的手段和丰富的斗法厮杀经验，应当能轻松压制这判官才对！

    可这一拳对轰下来，他只感觉对方的肉身力量，竟丝毫不逊色于他！

    可还不等他思索更多！

    那判官又已杀来！

    身影闪烁之间，已出现在海外邪修身侧，右手金光炸裂，好似浩荡烈阳，左手雷霆翻涌，电浆闪烁！

    右手一探，那煌煌大日一般的金光便朝海外邪修脑门儿杀来！

    后者目光一冷，双手交叉于胸前，无尽命炁瞬间，亮起茫茫黑暗环绕双臂，无比沉重，压塌虚空，以作格挡！

    轰！

    恐怖神光撞在那黑暗之上！！

    海外邪修浑身一震，只感觉一股恐怖的浩然灼气爆发，瞬间在黑暗中爆发！

    还不等他反击，那判官左手上的滚滚雷霆又轰然落下！

    雷霆与金光一同炸裂，白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煌煌升腾！

    光柱当中，海外邪修只感觉浑身好似都在被炽烈的火焰炙烤，被恐怖的天雷灼烧！

    他心头一沉，脸色一狠，再也顾不得闹大声势，强行将身躯内破碎的元神唤醒！

    只听一声沉闷钟鸣！

    嗡——

    恐怖的力量一瞬间浩荡涌出，荡平一切！

    那金光和雷霆在一瞬间湮灭，透明的涟漪随之荡漾开来！

    危险！

    余琛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抽身而退！

    且看那钟纹划过之地，虚空都被震得粉碎！

    ——元神·镇地玄钟·青灰重雾！

    这青灰色雾气就是元神的力量，第五境的力量，完全不是入道之境可同日而语！

    虽说这镇地玄钟先前在那国运大阵之下，被蹂躏得体无完肤。

    但当亲身体会时，余琛方才感受到那属于元神境恐怖的力量！

    但一击过后，那海外邪修强行发挥了这个状态的他无法驾驭的力量，也大口吐出鲜血，脸色一瞬间灰白下来！

    他手里捧着那枚残破的镇地玄钟，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儿！

    “很好！你比我估计的还要强，但元神之力……你挡不住！”

    话音落下，一缕缕青灰色的雾气好似那游蛇匹炼从那玄色小钟之上爆发，从四面八方以刁钻的角度杀向余琛！

    青灰重雾所过之处，且看茫茫虚空都被鞭笞出一条条黝黑的裂纹！

    余琛在画地为牢的虚空中辗转腾挪，好似一只灵猫，恰到好处避开了每一条灰雾之鞭！

    与此同时，随着强行使用元神之力，那海外邪修的脸色越来越白，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是第五境的元神力量，但现在他早已跌落那个境界，强行施展，对自身的损害也是相当之大！

    但……只要能彻底杀死眼前这个祸害，一切都值得！

    海外邪修目露狠辣之色，再轻轻往钟上一拍！

    嗡——

    钟鸣再起！

    刹那之间，滚滚无尽的青灰浓雾从那玄钟之上爆发，滚滚涌起，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涌向余琛！

    彻底封死了余琛的每一步退路！

    这是元神之力，第五境的力量，绝不是第四境的炼炁士能够承受的威能！

    一旦被沾染半分，便会被那恐怖的重力压塌每一寸血肉骨骼！

    “永别了。”

    海外邪修面目狰狞，舔舐嘴唇，目光无比残忍，好似已经看到了余琛在青灰重雾之下粉身碎骨的一幕。

    但就在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天地之间，猛然一震！

    轰！

    就好似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即将穿越时光岁月的长河，降临现世那般！

    且看被逼入绝境的余琛，抬手一划！

    天穹之上，一道恐怖的裂缝，被瞬间撕开！

    其内里混沌一片，滚滚沉浮！

    一抹晦涩，古老，神秘的恐怖气息，缓缓溢散而出！

    那一刻，海外邪修只感觉浑身上下，通体冰凉！

    目光死死盯着那深渊一般的裂缝里滚滚翻涌的混沌色泽，牙根子都在发颤！

    ——这是什么鬼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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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孽镜台下，业火焚身

    于是，在海外邪修惊骇的目光里。

    那深渊一般混沌中，一座恐怖高台蛮横而冷酷，从天而降！

    一瞬间，一股古老、巍峨、伟岸的气息，从那青铜浇筑一般的高台之上散发开来，充斥了整个画地为牢圈定的天地！

    且看那高台百丈之高，巍峨磅礴，通体粗粝冷硬，刻画无尽恶行之景。

    而在那高台之上，两头狰狞恶鬼单膝跪地，供起一面庞大圆镜。

    镜面之中，深沉灰暗，其中好似有无比恐怖之物，若隐若现！

    高台一落，恐怖气息瞬间爆发，那青灰重物轰在其上，就就好似微风拂过，未曾引发一丝动荡。

    而后，余琛这才从那高台之后走出来，冷冷地看着海外邪修。

    是！

    这会儿他的确无法抵御那青灰重雾的元神之力。

    但却因先前的遗愿完成，获得了召唤孽镜台的能力。

    便毫不犹豫将孽镜台从阴曹地府召出来，挡在身前。

    面对阴曹地府这般神物，那所谓的第五境的力量，自然翻不起任何浪花儿。

    “这就是你的依仗吗？”

    望着那恐怖的巍峨高台，海外邪修露出恍然之色：“以此物为盾牌，便望向挡下我的镇地玄钟？

    若真是如此，那你也太过天真了！”

    话音落下，且看那海外邪修抬手一拍！

    那一刻，他的整个身躯都好似承受不住那股力量，轰然崩裂出无数裂纹，口中也哇得一声，再度一口鲜血喷出来！

    但他的目光，却无比残忍！

    嗡——

    钟鸣再响！

    恐怖的声浪充斥整个天地之间！

    一圈又一圈的无形涟漪荡碎虚空，再这方天地的每一寸泛起！

    钟声，可不同于先前那些青灰重雾，它……无孔不入！

    但余琛，丝毫不慌。

    他走上巍峨孽镜台，站在那两只恶鬼身前，居高临下俯瞰着地上的海外邪修。

    “你错了，它才不是盾。”

    话音落下，余琛伸出手，轻轻往那漆黑的镜面上一抚。

    刹那之间，伟岸的孽镜台好似被唤醒了一般！

    那高台刻画的无尽恶行好似都活了过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一时间整个天地之间响起无数的怒吼与惨嚎之声。

    而那高台之上，两头凶神恶煞的恶鬼雕塑，更是好似活了过来一样，同时转过头来，看向还在邪修。

    那一刻，六目相对。

    海外邪修浑身上下，一个冷战！

    在那两头狰狞恶鬼的眼眸里，他好似看到了无尽的幻象。

    嗡隆隆——

    紧接着，且听古老恢宏的摩擦声响起来。

    那恐怖的天钟声波便一瞬间被碾碎！

    海外邪修猛然回过神来，便见那古拙地漆黑圆镜缓缓旋转起来！

    其中那无尽的黑暗，好似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要将人都吞噬进去。

    然后，有人从那漆黑的漩涡中，钻了出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雪白的道袍，浑身上下伤痕累累，那张脸上更是血肉模糊，一只眼珠子半耷拉着，吊在脸颊上。

    “好痛……好冷啊……郑祟……为什么要杀我啊……我哪里对伱不好啊……”

    那恶鬼一般的身影喃喃自语，从那镜面爬出来后，无比吃力费劲地在地上蠕动，一步一步朝海外邪修蠕动过来！

    那一刻，海外邪修浑身一震，眼里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之色！

    “是你！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你早就死了！你早就死了才对啊！”

    “对！是幻境！你这家伙最擅长幻术之道！是幻境！”

    但话音刚落，他低头一看，就看见那恶鬼已经爬到他的脚下来，顺着他的小腿，大腿，胸膛，爬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

    “好痛啊……我好痛啊……”

    海外邪修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听着那诡异的声音，一些尘封的记忆，被回想起来。

    好几十年前，他还是某个修道宗门里一个最无足轻重的杂役，万万没有加入圣地，修行炼炁的机会。

    但万幸的是，他侍奉的宗门弟子，是一个温和善良之人。

    虽然碍于门规，无法传法于他，但人家平日里相当照顾他，使他吃得饱，穿的暖，不受欺负，和其他悲惨的杂役完全不同。

    而在某一次任务中，他的主人因为与阎魔圣地弟子搏杀，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他便背着他的主人，一路遁逃，返回宗门。

    可在某一次歇息的途中，他看着昏睡过去的主人，看出了神。

    他晓得，倘若真将其带回宗门，这辈子他也只是个奴才而已。

    毫无翻身的可能。

    于是，鬼使神差之下，他提起主人腰间的断剑，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一剑又一剑，扎进他主人的胸膛里。

    剑是灵器，是缴获的阎魔圣地的弟子法器；而他的主人，重伤垂死，难以反抗。

    在他一剑又一剑的刺杀之下，鲜红的血一遍又一遍地溅射出来，染红了海外邪修一身。

    然后，他的主人醒了，眼里是错愕，茫然，痛心。

    好似想不到他一直温和相待的随从杂役，最后会亲手杀了他。

    那一眼，好似烧红的烙铁一样，深深烙进海外邪修的脑子里，无法忘却。

    尽管在他的主人死后，他才从对方的芥子袋的手记里发现，这一次与阎魔圣地弟子的厮杀，就是为了争夺一样天材地宝，为他洗经伐髓，踏入修行之道。

    但开弓已无回头之箭，他一咬牙，一跺脚，将他的主人的脑袋割了下来，送到了阎魔圣地，作为投名状。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因此，他也被这赫赫魔宗所赏识，成了阎魔圣地一名弟子。

    凭借狠辣的心性，狡诈的行事风格还有那中上等的天资，他一路扶摇直上，在修行之道上高歌猛进，在那庞大的阎魔圣地，也站稳脚跟。

    但往后的很多年里，他都会梦到他的主人，从地狱爬出来，找他来了！

    如今，噩梦成真。

    那只在梦里出现的身影，从镜子里爬出来，爬上他的身躯，索命而来。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有什么错？！我什么错都没有！”

    “反而是你！一副怜悯我的模样，高高在上，好似能拯救所有人！”

    “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恶心！”

    此时此刻，虽然嘴硬。

    但海外邪修的状态明显已经不对了。

    他怒吼，他咆哮，他歇斯底里，他试图狡辩！

    但这，还没完。

    孽镜台，细数罪恶，而他的一生罪孽，多不胜数！

    且看那漩涡一般的镜面里，一道道恐怖冤魂，狰狞爬出来！

    手无寸铁的老人，蹒跚学步的孩童，悲哭求饶的女人……那是他屠杀一个村子祭炼法宝时，犯下的血债！

    楚楚可怜的女修，浑身狼狈，遍体鳞伤，手脚尽断……那是他为了逼问对方家传的天地奇珍，而折磨了九天九夜的无辜炼炁士！

    一个个只有二尺发现的婴儿，血肉腐烂，浑身恶臭……那是他为了修炼邪功，杀死的九十九个不足月的婴孩。

    ……

    无尽妖怪，血肉模糊，浑身溃烂……那是他吞噬的北境妖国无数妖族……

    一桩桩罪恶，一笔笔血债……那些连海外邪修自个儿都快已经忘了的罪孽，此时此刻在孽镜台中，尽数重现！

    那些无尽的冤魂，那些死在海外邪修手里的恶灵，全都从那无尽的九幽炼狱深处爬出来，向他索命！

    那一刻，孽镜台下，好似海潮一般的恐怖冤魂，已经将海外邪修整个人完全淹没，只剩下一张狰狞的脸！

    一条条恶鬼，啃食他的身躯，撕咬他的灵魂，吞噬他的所有一切！

    “那又如何！你们这些死鬼！生前都被我杀了！死后还能做什么？”

    海外邪修痛苦地嘶吼，疯狂挣扎，将那些恶鬼撕碎，推开，但立刻又被更多恶鬼攀附上来，好似潮水一般将其淹没！

    “还有什么手段？”

    海外邪修怒吼一声，浑身命炁鼓动，多少将无数恶鬼震开！

    他死死盯着余琛，怒吼道：

    “这些死鬼已经被我杀了一次！

    他们还敢来！我就让他们魂飞魄散！

    你还有什么手段，尽数施展来！”

    孽镜台上，余琛俯瞰着他，缓缓摇头：“你太天真了。”

    孽镜台前无好人。

    这凶名昭著的地府神物，可不仅仅是让台下生灵看一遍自个儿到底做了什么孽就完了。

    它真正的作用，是将无尽罪孽，化作业火，灼烧身魂！

    那一刻，庞大的孽镜台，再度旋转起来。

    随着轰隆隆的恢宏声响。

    那一条条死在海外邪修手中的恶鬼，尽数往他身上扑去！

    海外邪修还来不及将他们推开，无数恶鬼浑身上下突然就燃烧起来！

    滚滚红莲业火冲天而起，将那海外邪修整个身躯完全淹没！

    无数的罪孽，无数的血债，时隔漫长岁月的因果报应……终于来了。

    噼里啪啦，业火升腾！

    以海外邪修的累累血孽为柴薪，烧得酣畅淋漓，烧得焮天铄地！

    滚滚业火里，海外邪修只感觉浑身上下，无论血肉，灵魂，元神……每一分每一寸，都被那滚滚业火放肆灼烧！

    “啊啊啊啊啊啊——”

    海外邪修那凄厉恐怖的惨嚎声，于无尽业火中回荡不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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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君有戏言，出尔反尔

    火烧得旺，噼里啪啦，摇曳升腾。

    那些海外邪修曾施加在他人身上的痛苦，此时此刻被尽数返还。

    灼其身，烧其魂，焚其元神。

    无尽业火里，狰狞鬼魂的酣畅大笑与海外邪修凄厉嘶吼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乐章。

    酣畅快意，淋漓尽致！

    终于，半个时辰后。

    红莲业火，缓缓熄灭。

    孽镜高台，沉入幽冥。

    而那海外邪修，却是已经浑身干枯焦黑，如那烧焦的树干，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的肉身，魂魄，神薹，灵庭，炁海，元神……都被那无尽业火付之一炬。

    命不久矣。

    躺在地上，双目无神望天。

    死亡的恐惧，好似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心头。

    突然间，那张判官脸谱出现在他的面前，自上而下，俯瞰着他。

    就像在看一头蝼蚁。

    “救……我……救救……我……”

    求生之欲，让海外邪修发出最后的声音。

    “我乃是海外阎魔圣地门徒……只要你救我……我可让你进阎魔圣地……那煌煌圣宗……不是这穷乡僻壤的王朝能够比拟……天材地宝，神兵利器，应有尽有……

    只要你救我……这些东西……我都可以给伱……救我……”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儿，循循善诱，

    “这一方土地……不过是弹丸之地……你不想见识更广袤地天地吗……你不想知晓元神之上……还有什么境界吗……那里有仙山大泽……有神龙圣凤……有成仙之境……

    救我……我便带你去……带你加入那阎魔圣地……让你……”

    “让我和你一样，被阎魔圣地追杀到死？”余琛打断了他的话。

    那一刻，海外邪修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余琛。

    ——从他来到这方天地开始，他就从未和任何人提到过“阎魔圣地”。

    大伙儿都只晓得他来自海外，却并不知晓他的跟脚究竟在何方。

    眼前这判官……为何知晓他被阎魔圣地追杀？

    “你盗取了阎魔圣地禁物，被一路追杀至此，你还敢回阎魔圣地？”

    余琛冰冷地撕碎了他的谎言，缓缓摇头，

    “郑祟，不要挣扎了，一切都结束了，你的一生，到头了。”

    那一刻，海外邪修更是眼珠子瞪圆！

    ——郑祟，这是他的真名，是连阎魔圣地也极少有人知晓的名字。

    “你……为什么……知晓……”他瞪着余琛，怔怔发问。

    回答他的，是眼前一枚突然放大的脚印。

    只看余琛一脚踩下，踩碎了海外邪修的脑袋。

    砰！

    那被红莲业火烧得焦黑的骨骼和血肉，在一脚之下，化作无尽飞灰。

    于是，那在大夏搅动风云了两年的海外邪修……陨灭。

    死在了不归陵上，死在了无人的寂寥里，化作遍地黑灰，野风一吹，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余琛收了画地为牢的神通，回到守陵屋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

    “终于死了啊……真好啊……”

    这海外邪修郑祟，一切混乱的源头，带来那害人无穷的夺天造化阵图的家伙，终于是彻底死了。

    再等启元帝把那夺天造化阵图交出来，让虞幼鱼带回阎魔圣地镇封，就真的一切都结束了。

    ——先前余琛以镜花水月伪装韦驮山被毁后，他就通过宋相和启元帝达成了一场交易。

    他用镜花水月和掩天避世大阵伪装京城，诱骗那海外邪修踏入这个为他精心准备的坟墓，同时为启元帝开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拖延时间。

    而作为代价，启元帝需要把那夺天造化阵图交给他。

    后者思索片刻，答应了。

    说只要海外邪修一死，便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中枢镇封取出那夺天造化阵图，送给余琛。

    虽然这玩意儿相当危险，但启元帝和宋相还有南神君都清楚，余琛不可能拿它来祸害苍生。否则他也没必要处处与那海外邪修、戚后等人作对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启元帝需要余琛相助，镇杀海外邪修。

    ——他没得选。

    “不过你看起来，可没你说得那么轻松？”虞幼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余琛背后，开口问道：“又在想仁德王的事？”

    余琛抬起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就是太聪明了，啥都瞒不住她。

    要是换了石头，只会问他，老爷中午想吃啥。

    他叹口气，点头。

    原本倘若没有那仁德王周秀留下的神薹那档子事儿，余琛在杀了海外邪修以后，就可以安安心心躺着悠悠闲闲摸鱼了。

    可因为那青铜铁棺和神薹还有八皇子被当做傀儡的事儿，余琛晓得，这看似平静的京城里，还有一只幕后黑手不知道干了什么，直接把仁德王吓得远赴海外去了。

    “听说那仁德王周秀不是要回来了吗？”虞幼鱼开口道：“到时候究竟是什么情况，你直接问他就行了。”

    余琛听了，点了点头，暂时搁置，不再多想。

    “对了，等你找回元神和头颅，能像那叛徒那么厉害吗？”余琛突然看向虞幼鱼，开口问道。

    先前他就晓得了，为啥那海外邪修也是受了重伤，但却能那么快恢复到元神境的道行。

    其一自然是那大吞天术，是阎魔圣地这种凶名赫赫的魔宗都唾弃的法门，汲取他人血肉精气补自身的邪恶手段。

    郑祟当初正是靠着这玩意儿，一路从一个凡人修行到元神之境。

    其二，就是因为元神。

    入道之上的第五境，被称为“元神”。

    那境界正如其名，神胎孵化，炼出元神，元神不灭，生机不熄。

    这也是那海外邪修如此难杀的原因。

    而虞幼鱼之所以吞噬了无尽黄泉水，但恢复的道行却卡在“入道”境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的元神和头颅，一并遗失在了那无归之海。

    否则她早就恢复了道行，压根儿没余琛什么事儿，直接就把那海外邪修灭了。

    听了余琛的话，虞幼鱼先是一愣，随后一拍胸脯：“那是自然——倘若妾身找回元神，哪怕在第五境里的通天炼炁士里，也是佼佼。

    当初倘若不是中了那叛徒的计，深陷无归禁海，他压根儿就逃不到你们大夏来。”

    余琛点了点头，开玩笑道：“那我以后若是去到你们那方天地，你可要照拂几分。”

    “这你放心。”虞幼鱼噗嗤一笑，开口道：“妾身以大道起誓——往后只要妾身有一口肉吃，你一定有两口；只要妾身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死。”

    余琛一愣。

    他是随口开个玩笑，却没想到这姑娘直接起了大道誓言。

    和凡人俗世的誓言都是放屁不同，炼炁士，特别是开始领悟大道的入道境以上的炼炁士是不会轻易起誓的。

    说天打雷劈，那是真有五雷轰顶的。

    “怎么，看坟的，这就被妾身迷住了？”虞幼鱼眨了眨眼，凑到余琛耳边来，轻轻吐气，声若游丝，旖旎妩媚。

    ——一到时候，又犯毛病了。

    余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挥手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杯经典来，往桌上一拍。

    虞幼鱼看了，小脸噌一下就红了，逃之夭夭。

    且看桌上，正是那本《阴阳内经》。

    当初俩人约定过的，等虞幼鱼找回头颅，就一起修炼这玩意儿。

    反正这后来虞幼鱼这妖女一撩拨，余琛就掏出这玩意儿来，保准给她吓消停好一会儿。

    见对方反应，余琛忍俊不禁，收起经典来。

    正好这时石头从门外走进来，傻呵呵一笑：“老爷，中午想吃啥？”

    余琛因为那海外邪修的死，一桩麻烦事儿了，心情也是大好，“吃顿好的！”

    就噼里啪啦点了十来个大菜。

    石头一点脑袋，“好嘞！”

    说罢就下去准备去了。

    当晚，余琛喊了很多人出来。

    姬丘，文圣，赵为先，吴庸，杨羸，加上不归陵上的虞幼鱼，石头，青浣，秀萝……整整一桌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死的活的……齐聚一桌，觥筹交错，欢声笑语，通宵达旦。

    第二天清晨一早，大伙儿才回了去，各司其职。

    余琛也是睡到上午才醒，嗦了碗面条，喝了杯豆浆，迷迷糊糊守陵屋子的门。

    石头送了青浣去稷下书院，才拎着菜肉刚刚回来。

    ——在朝廷大神通炼炁士的重建下，仅一天一夜功夫，那废墟一般的京城便大致被修复，那些被撤出的百姓也回了京城；因为备战而停学了好一段时间的稷下书院，也重新开学。

    石头跟余琛打了个招呼，钻进灶房忙碌去了。

    而余琛则坐在门口的摇椅上，感受着有些燥热的夏风，打起了盹儿。

    直到晌午时分，一头乌鸦从天而降，落在他手上，嘎嘎叫了两声，化作一张信纸。

    信是宋相发的，也只有他，能联系到余琛。

    但信的内容却并非宋相所写，而是启元帝的口吻。

    一封信长达数千字，大力夸赞了余琛在镇杀海外邪修一战中的功绩，满是溢美之词，还承诺了一大堆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处。

    同时，信中表达了这位皇帝对余琛的敬佩与喜爱，希望余琛能现出真身与其一见，把酒言欢。

    却对先前许诺的夺天造化阵图，绝口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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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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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仁德王归，陆地剑仙

    那余琛可是一万个不乐意啊！

    不管是启元帝想要见他真容，还是那夺天造化阵图的事儿。

    前者，现在整个天下，晓得判官的存在的人很多，可以说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但晓得余琛就是判官的，可不多，要么他身边绝对值得信任的几个，像石头，青浣，虞幼鱼等。

    要么就是阴曹地府的那些亡魂。

    你要说这会儿大夏朝廷的活人，那是一个都不清楚余琛的真实身份的。

    而你启元帝凭一句敬佩就想让余琛自个儿取下脸谱暴露身份？

    你配吗？

    伱配几把？

    再说了，我要真去了，你一个国运大阵把我劈了，算谁的？

    再者，关于那夺天造化阵图的事儿。

    余琛这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玩意儿无论在谁手里都是个祸害，神武王如此，戚后如此，那海外邪修还是如此。

    只有让它被虞幼鱼带出这方天地，活着永远给它留在阴曹地府，方才永绝后患。

    而先前启元帝明明就答应了的事儿，这会儿绝口不提，任谁都能看出他不想给的心思。

    他在看信的时候，还没回去的文圣老头儿从一旁走过来，也瞥了一眼那信，眉头一皱，“陛下虽然强势霸道，但还从未有过食言之举，这般行事，却不像是他的风格。”

    余琛看向文圣老头儿，突然开口：“你说，那启元帝会不会也想……”

    后边儿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

    但文圣老头儿毫无疑问听懂了。

    ——启元帝会不会也在打夺天造化神丹的心思。

    “这必不可能。”

    文圣老头儿连连摇头：“当然，这般笃定并非老头子我多么相信那位陛下，实在是因为他拿这玩意儿没什么作用——当初围杀戚后的鸿门宴时，陛下身负重伤，神胎被毁，这辈子也别想突破入道之境了。

    这也是陛下虽然强势霸道，天资也是绝顶，但道行始终困在神薹境的原因。

    ——对了，你应当知晓吧，虽然说起来挺可笑，但陛下实际上是如今大夏历任皇帝中道行最低的。”

    余琛听了，微微颔首。

    按照虞幼鱼的说法，那夺天造化神丹的作用就是助第四境的炼炁士突破至元神之境。

    那倘若启元帝因为神胎被毁，此生都无法突破到入道境的话，那夺天造化神丹对他来说自然是毫无作用，甚至是恐怖的毒药。

    “所以……他就是纯粹不想给了？”余琛眉头一挑。

    “陛下大抵是觉得，你身份神秘，至今都没一个清楚的跟脚，所以不敢将阵图交给你？”文圣老头儿猜测道：“但君无戏言，他这般却是做得相当不对了。”

    余琛坐下来，手指敲击着桌面，没说话。

    文圣老头儿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办？”

    “阵图，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余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我会再书信一封，交给宋相，让启元帝兑现承诺。

    希望堂堂九五至尊能体面一点，要不然……就只有我来帮他体面了。”

    文圣闻言，叹了口气，下去了。

    而余琛却取笔墨纸砚，书信一封。

    先是回绝了启元帝见面的请求，再提到那夺天造化阵图的事儿，希望启元帝能信守承诺。

    言辞之间，不卑不亢。

    然后将那信纸折成纸鹤，放飞天穹。

    诚然，这会儿的启元帝手握三圣一帝玺，执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举世无双。

    但如今海外邪修伏诛，三枚圣玺自然是要归还三圣的。

    哪怕如今稷下书院群龙无首，他启元帝能够代管文圣之玺，但国师和宋相的圣玺却是要还回去的。

    而一旦三圣一帝玺分开，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权能不再掌控在启元帝手里，那……

    就像那海外邪修的自信一样，这泱泱大夏，浩荡山河，三山九脉之下，余琛不惧任何存在。

    皇帝也不过双耳双眼一张嘴，吃喝拉撒五谷人，宁有种乎？

    送出信后，余琛便将此事暂且搁置，起身回屋修行吐纳起来。

    ·

    ·

    同一时间，大夏北部，幽州。

    作为苍江与外海交界之处，实际上幽州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般繁荣。

    毕竟外海茫茫无际，荒无人烟，实在没有什么商旅往来，自然也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港口大州，毫无出奇之处。

    再加上这地儿天高皇帝远，历代州牧搁这儿搅风搅雨当土霸王，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儿，也没人管。

    久而久之，幽州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犄角旮旯。

    直到一年前，第七皇子周秀封仁德王，入主幽州，一上任就大力改革，内治贪腐，外伐匪患，情况才好了不少。

    所以对幽州老百姓来说，仁德王，就是救星，是希望。

    尽管他上任没多久就远赴海外治病去了，但遵循他的治理和改革，整个幽州在一年内欣欣向荣，虽然仍比不上那些繁华大州，可大多数庄稼汉至少吃得起饭了，各个郡县街头巷尾的乞丐也少了很多，往来的商旅也不必再担忧随处出没的恶匪山贼突然冒出来劫财害命了。

    于是，对于老百姓来说，仁德王就是好官，就是值得拥戴的，就是值得为其金身立像的。

    ——古往今来，百姓心思，就那么简单，要都吃得饱，穿的暖，过得舒坦，谁他娘没事儿造反？

    总而言之，说句不合适的，在这幽州，仁德王之名，配享太庙。

    可惜天妒英才，如此年轻的仁德之王，却听闻患了不治之症，远赴海外治病去了。

    幽州百姓每每谈起，无不叹息，捶胸顿足，大骂老天爷不公！

    但前不久，事情却好似有了转机。

    反正一开始不晓得是谁在传，说仁德王治好病了，要回来继承太子之位。

    一开始大伙儿还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谣言。

    不过前几天幽州州府发布公告，说仁德王将于七月十九，返回幽州。

    那消息一出，当即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到了今天，七月十九，幽州州城更是万人空巷，港口之处，却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大伙儿，都来欢迎仁德王了！

    黄昏十分，大日西斜。

    一艘巍峨的航船，远远出现在天海交界之处。

    众百姓见了，更是手舞足蹈，大声呐喊，嗓子都快喊哑了去！

    连州府执勤的卫兵，都难以拦住百姓的热情！

    直到那巍峨的航船缓缓靠近，无数百姓的热情更是达到顶峰！

    那些执勤的士兵直接阵容直接被冲开来了！

    大伙儿看见了，那航船甲板之上，仁德王一身墨黑色长衫，剑眉星目，英俊神武，气宇轩昂，在那烈烈海风之下，好似谪仙下凡，哪儿还有先前一副病秧子的模样？

    而在他身旁，还有一个背负长剑，一身奇异道袍的青年，目不斜视，抬头望天。

    这人大伙儿倒是从未见过，看装扮也不像是幽州的人。

    但……谁管他呢？

    仁德王回来了！

    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港口之处，一道道身影高呼呐喊，声势浩大！

    船头甲板上，那背负长剑的道袍青年见状，微微一笑，“师弟，师兄倒是没有想到你在你的国家竟然如此受欢迎啊！”

    仁德王望着无数热情的百姓，目光也柔和了好多，喃喃开口：“老百姓就是这样啊，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戴谁，若非是为了他们，我也不可能再重新踏足这是非之地了。”

    “师弟放心，有师兄在，一切艰险，师兄为你一剑扫平。”背负长剑的青年云淡风轻，“毕竟老师可是说了，让师兄此番定要护你平安。”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可以的骄傲，完全就是理所当然。

    ——就好似大象低头俯瞰蚂蚁时候一样，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大象傲慢无礼。

    仁德王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多谢师兄了。”

    而二人有说有笑之间，航船已靠岸，停靠港口。

    那些热情的百姓，更是将航船围得水泄不通，欢呼雀跃！

    仁德王也是抬起手来，面带春风，丝毫没有任何架子，跟他们打招呼。

    一副和谐之景。

    但突突然之间，这份和谐，被打破了。

    无比的热烈当中，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恐怖杀意冲天而起！

    自汹涌的人潮里，一道道黑影腾空而起，跃上高天！

    这些黑影一共三道，穿着同寻常百姓没有任何不同的衣裳，先前融入在那人群当中，看不出任何差别。

    但仁德王的船一靠岸，立刻凶光毕露！

    眼中冰冷无比，杀意沸腾肆虐！

    唰！

    且听刀兵出窍，寒光闪烁，整个港口的天地之炁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涌来！

    那黑影儿当中，一人持刀，天地之炁汇聚于锋刃之上，刀光好似开天辟地，上接天穹，下断渊海，煌煌落下，光寒三千里！

    一人捧壶，姿态庄严，微微一倾，便见那壶中无尽洪水倾斜而下，化作一头深蓝色的恐怖巨龙，滚滚翻腾在天穹，耀武扬威，撞向那仁德王的航船！

    最后一人却是挥动手中一紫色大幡，搅动风云，只看那清朗天上，立时阴云汇聚，狂风大作，滚滚天雷，闪烁飞舞，汇聚以后，化作一道苍蓝雷柱，直直朝仁德王落下！

    一刀，一龙，一雷……招招不同，招招狠辣，招招致命！

    分明就是想取仁德王性命！

    而且看那三人踏空而行，腾云驾雾却不依靠任何法器，明显就是神薹境的炼炁士！

    这足以在任何道观都称尊做祖的大神通者，今日三位齐聚，只为诛杀一人！

    ——仁德王！

    有人，要阻止他回来！

    无数百姓见这一幕，惊慌之余，更是怒目圆睁，大声怒骂！

    但无论是他们，还是那这官兵侍卫，面对这般恐怖威能，端得是一个无能为力！

    反观被作为目标的仁德王，望着那浩浩荡荡的恐怖杀机，却是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一幕那样，只是目光发冷，感叹道：“为了阻止我，却是派出三位神薹炼炁士，可当真是舍得啊！”

    “弹丸之地，人心却是险恶。”那身旁的负剑道袍青年，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师兄，请莫要伤及无辜。”仁德王转头叮嘱。

    “还请放心。”望着那滔天而下的恐怖剑光，咆哮嘶吼的狂乱水龙以及从天而降的汹涌攻势，那负剑青年好似完全就没放在眼里一样。

    轻描淡写，伸手一拍。

    剑光骤闪！

    一道寒芒骤现，剑气纵横千里！

    刹那之间，只看那刀光破碎，水龙坍塌，雷霆湮灭，阴云散尽！

    浩渺天地，再复清朗！

    而那三道黑影杀手，却是齐齐一分为二，滚滚鲜血，漫天洒落！

    坠入海中！

    唰！

    剑光入鞘，那负剑道袍青年甚至身形都未曾挪动，便一剑诛杀三位神薹炼炁士！

    仁德王所在的航船，也未曾受到任何一丝损害！

    一时间，天海寂然，万人失声！

    忽而人群中，不知有谁喝一声“剑仙！”

    便犹如排山倒海，高声赞颂！

    整个幽州城，声势澎湃如海！

    ——七月十九，仁德王归，遇歹人袭，有士怒而出剑，一点寒芒，剑斩天海，称“陆地剑仙”。

    如此消息，从幽州城传去，不胫而走。

    夜深时分。

    幽州的消息，还未传来遥远的京城。

    相府之内。

    宋相挑灯夜烛，手握一张信纸，眉头紧皱。

    贺子秋立在一旁，恭恭敬敬，“老师，那判官给你回信了？”

    “回了，但不是给为师。”宋相摇头，“是给陛下。”

    他举起信纸，长叹了口气，“——索要阵图。”

    “那不是先前就已经说好的承诺吗？陛下难不成想要食言了？”

    贺子秋从推门而入的下人手里，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粥，送到宋相面前，“老师，趁热。”

    宋相盯着香气弥漫的粥，摇头道：“陛下自是不肯给，但那判官……可不是那般容易就糊弄过去的。

    而且这海外邪修已伏诛了去，为师的圣玺……陛下似乎也完全没有提及归还之事。”

    沉默片刻，他站起身，“子秋，备马，为师要进宫面圣！”

    贺子秋放下粥，起身备马，正要准备与宋相一起去的时候，宋相突然摆手：“今次，你便在相府等候吧。”

    贺子秋一愣，脸色一变，好似想到了什么。

    宋相拍了拍他的肩膀，摇头：“别多想，为师去去便回，把粥热好，为师回来喝。”

    贺子秋点头，目送宋相驾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今天去了趟医院，跑了一天，心力交瘁，就更一章了哈，但是也是4k字，相当于两章2k的了。

    明天就恢复2更，顺便求个月票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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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难解之惑，大阵之变

    夜深时分，七月的天，依旧燥热难耐，蝉鸣不休，令人烦躁。

    余琛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冥想。

    对于阵图的事儿，反正他信已经发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启元帝的反应了。

    可不知为何。

    今儿夜里，他无论如何吐纳呼吸，总感觉……难以安定。

    就好似冥冥当中，有什么事儿会发生一样。

    正巧这时，几个敛官儿睡眼惺忪地抬着一具尸体上了山来。

    余琛见了几个精壮汉子满头大汗，让正在院儿里练功的石头给他们沏了一壶凉茶。

    那几个敛官儿一边埋下尸首，一边和答谢，一边跟余琛抱怨。

    “咱们可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哦！这大半夜的也得起来忙活！”

    “啥？明儿早上再埋？那可不成！这尸首不是一般的尸首，是被陛下砍了头的！”

    “您也晓得吧，咱们这行当里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就说这砍了脑袋的尸首阴气重，怨气深，所以万万拖不得！这不，缝尸铺子时缝好，丑时就得入土为安，怕生变哩！”

    “哦，你问这是谁啊？具体咱也不晓得，就听说这还是个朝廷的官儿，好像是地勘院的阵法师，平常地位可是了不得呢！也不晓得犯了啥罪，被砍了脑袋。”

    “那就多谢看坟兄弟陪咱们唠嗑儿了，走了走了！收工了！”

    忙活了半把个时辰，几个敛官儿埋好了尸首，纷纷向着余琛躬身告辞，这才接二连三下了山去。

    而余琛看向那崭新的坟头，却是晓得，今晚是甭想睡了。

    且看那坟头上，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中年男子，捧着自个儿的脑袋，盘膝坐在地上，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一点儿动静都没。

    余琛走出去，挥了挥手。

    他才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仍沉浸在一片茫然与迷惑中，好似在纠结什么想不通的问题一样。

    喃喃自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唉……想不明白……不一定要想明白……所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反正就来来回回这几句车轱辘话，余琛也听不明白。

    干脆度人经一展，金光大放，把这新鲜的被砍了脑袋的鬼魂摄进了黄泉河畔。

    终于，这般动荡，似终于是让这鬼魂清醒了一些，抬起头来，看向余琛：“先生……可能为我解惑？”

    余琛愣了。

    寻思以往那些执念不散的冤魂，要么是有牵挂之人，要么是有血海深仇，要么纯粹就是不想死。

    但眼前这家伙，却好似一个钻研学问到了痴迷地步的偏执狂，对于生死都毫不在意。

    余琛没回答他，眼前闪过一幕幕走马灯。

    且说这抱着自个儿脑袋苦思冥想的家伙，姓单名虞，卒年四十三，在朝廷任地勘院院长，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而知晓了他的名字后，余琛也恍然大悟。

    ——先前他读过文圣老头儿的走马灯，对于朝廷里边儿的大人物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

    这单虞，就是其中相当神秘的一个家伙。

    他任职的地勘院，明面儿上是隶属工部，勘察地质水土的部门儿。

    但实际上，工部压根儿就对地勘院没半点儿控制权。

    他们听命的，是启元帝。

    因为他们真正的职责，是维护和检查三山九脉。

    或者说，是日常护理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中枢控制房。

    毫无疑问，地勘院的所有人，都是一等一的阵法大师。

    特别是眼前的单虞，更是在阵法一道上登峰造极，天下之阵，只过一眼，便能通晓其中原理。

    余琛不通阵道，所以无法直观看出这位到底多牛逼，但反正当初那个把州级的国运大阵纹自个儿身上的江州州牧吴庸，当初在京城阵坛唯一的一败，就是败在这单虞手里。

    ——而且是毫无疑问的惨败，被摁在地上摩擦的那种。

    总而言之，很牛逼就是了。

    言归正传，那么这样一个厉害到几乎是国士级的人物，朝廷恨不得将其供起来的家伙。

    最后为啥会落到一个人头落地的下场呢？

    走马灯里，揭晓了答案。

    原来就在大半个月前。

    海外邪修还没入侵而来的时候，单虞在一次偶然的检查中，通过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控制中枢，发现了问题。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里，出现了某种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他把自个儿关在控制室里研究了大半个月，也没得出结论。

    ——让余琛都感到惊悚的是，哪怕当初海外邪修入侵，全京城的人撤了出去，但这家伙依旧待在中枢控制房里。

    他没有因为那恐怖的动荡波及而粉身碎骨，当真是奇迹。

    大半个月，他都在记录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变化，并试图寻找这种变化的源头。

    可一无所获。

    这对于一个痴迷阵法之道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和挑战。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已经是这方天地阵法之道的巅峰，什么东西能够改变它？又朝什么方向改变？是什么人触发了这种改变？

    种种疑问，让单虞感到无比的挑战！

    放下手头一切的事儿，就要弄个明白！

    而在昨天还是前天，他抽空出来拉屎的时候，突然想起——哎呀，这事儿好像应该跟陛下说一说来着？

    就书信一封，说国运大阵半个月前出问题了，送到金銮殿上。

    启元帝一听，直接肺都气炸了！

    他娘的！

    半个月前出的问题，你这会儿给我说？

    中途还操着大阵和海外邪修打了一场！

    毫无疑问，这是严重到极点的玩忽职守。

    盛怒之下，单虞直接被启元帝下令斩首！

    那时候，朝廷上无数文武为其求情，说才不可多得，望陛下三思。

    结果大伙儿都快把气氛推到最高处了，启元帝让单虞自己说话，这厮竟然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了一句，“啊？我为啥穿着囚服？”

    直接给启元帝气得差点儿背过去。

    立刻让人把单虞拉下去，砍了脑袋。

    单虞无亲无故，为人也是淡薄，没什么情感，非要说得话，就是对阵之一道有着不可理解的痴迷。

    按理来说，这种人应当不会留下遗愿才对。

    可就是因为他死前，还是没搞懂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死不瞑目。

    先前问余琛那句“先生可能解惑”，就是他的遗愿。

    到死，他都想弄清楚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哦，甚至有可能，当然只是一种可能，这厮这会儿恐怕都不晓得自个儿已经死了。

    走马灯看罢，度人经金光大放，几行烟熏灰字浮现。

    【五品灵愿】

    【难解之惑】

    【时限∶无】

    【事毕有赏】

    看着这几行烟熏灰字，余琛眉头久久无言，良久才只能感叹一声。

    ——果然不愧是能在阵法之道把吴庸吊打的男人，合着这辈子出了阵法之道，啥也不关心，生死亦如是。

    感叹罢，余琛眉头又微微皱起来，别的不说，就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出问题这件事，就足以让人心颤了。

    毕竟那可是大夏整个人道国运的汇聚。

    可惜，这会儿余琛也没法儿得知。

    ——毕竟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这种大夏的根基，启元帝怎么可能拿给余琛看？

    那厮甚至连夺天造化阵图都不愿意防守呢！

    他只能告诉单虞，倘若自个儿知晓了究竟是什么让夺天造化大阵产生了变化，立刻来告诉他。

    随后，便离开了阴曹地府，回到了不归陵上。

    可还没等他从这事儿里缓过神来呢，虞幼鱼一脸八卦地就从山底下跑上来了。

    ——白天余琛反杀她一波以后，这姑娘就下山去了，听说是在准备收集灵材，准备前往无归禁海找回她的脑袋和头颅。

    她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余琛，“你猜妾身在山下听到了什么消息？”

    余琛翻了个白眼，准备回房睡觉。

    果然，虞幼鱼见没关子可卖，一五一十就全都说了。

    ——她在那专门售卖超凡之物的鬼市上听到消息，说是那表面上远赴海外寻医求药但实际上不晓得去干什么的仁德王，回来了。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儿，对于大夏来说，有了一位贤明的太子人选；对于余琛而言，诸多疑惑也得以解惑。

    但谁都想不到，这仁德王刚一回来，还没落地呢，就被三位神薹炼炁士刺杀！

    而这场刺杀的结果，也出乎意料。

    听说仁德王从海外带回来一个道袍青年，一剑就斩了三位神薹炼炁士！

    “据那些炼炁士的描述，从那被仁德王带回来的道袍青年的装束和招式来看，妾身大抵知晓他是什么跟脚了。”

    虞幼鱼开口道：“——圣地离宫，与妾身所在的阎魔圣地同为圣地级的庞然大物，也不知那仁德王周秀怎么和他们搭上关系的。

    那群剑道炼炁士可是出了名的执拗，一个个倔得跟牛一样。”

    虞幼鱼咬牙切齿，显然是在她口中的“离宫”吃过亏了。

    不过这事儿，却让余琛想起来京城市井之间流传的一个传说。

    说是当初仁德王降生时，天地异象，甚至引来海外仙家，要收其为徒，引上仙路。

    最后却不晓得咋回事儿，不了了之，七皇子也没跟着去，就一直在皇宫里长大。

    但具体真假，无人可知。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既然仁德王已经回来了。

    那么很多疑问，就可以得到解答了。

    ——比如，他当初说的京城的“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枚被金虫寄生的神秘神薹，又究竟是谁的？

    待会儿还有一章，正在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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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夺心之蛊，拨乱反正

    仁德王的回归，让余琛心情稍好。

    而听虞幼鱼讲，仁德王回到幽州以后，便马不停蹄带着人回京城了。

    要不了几天，应当就能抵京。

    到时候，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那燥热难耐的夜暑，好似都变得清凉了一些。

    可就在余琛准备洗洗睡会儿的时候。

    咚！

    咚！

    咚！

    几声沉重的恐怖钟鸣，浩荡响起！

    他一惊，转头望去。

    就看见那皇宫的方向，天钟震鸣！

    与此同时，那死寂巍峨，好似黑暗中蛰伏的恐怖巨兽的皇宫，骤然升腾起茫茫金色雾气，金光大放！

    将整个京城都映照得宛如白昼！

    余琛愣了。

    这是咋了？

    那钟声，他是知晓的，就是大夏朝廷的天钟。

    上次响起还是海外邪修鼓动七脉妖尊进攻大夏的时候。

    而那黄金色的雾气和茫茫金光，更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不就是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运转时候的动静吗？

    咋？

    启元帝这是开阵开嗨了，有事没事打开大阵来玩儿是吧？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一个时辰前。

    皇宫。

    一辆灰黑色的肃穆马车，从内城的相府一路奔行，最后在皇宫面前停下。

    而皇宫的禁卫，对于这辆看起来寒酸得很的马车，也早已认识，他们知晓这是宋相的座驾，所以当然没不识趣地上前盘查。

    马车停靠在皇宫前，宋相一脸严肃，从马车上走下来，直奔皇宫御书房。

    ——在冷落了众多妃子以后，启元帝的衣食住行，都在此处。

    宋相一路走，前方就有急匆匆的小太监前往通报。

    很快，宋相就如愿以偿在御书房里见到了启元帝。

    后者看起来还没睡，坐在书桌后面，挑灯夜烛。

    “陛下。”宋相一进门，就跪地行礼。

    “宋卿，起来说话吧。”启元帝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相当疲惫的模样。

    宋相也不客气，站起身来。

    “让朕猜一猜，你深夜进宫，是想告诉朕，那判官大抵不愿意现身一见吧？”启元帝抬起头，威严的脸上好似早就猜到了宋相来意。

    “陛下料事如神。”宋相不咸不淡来了句，取出那封余琛的回信，双手呈上。

    启元帝接过信，打眼一看，便将信放在桌上，“既然他不愿现身，那便算了吧。”

    说罢，挥了挥手。

    那意思，明显是下逐客令了。

    但宋相却直挺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宋卿，可还有事？”启元帝问。

    “陛下，信的后半段，您可看了？”宋相反问。

    “自是看了。”启元帝点头，“但那夺天造化阵图事关重大，他判官连现身一见都不愿意，朕如何能放心将阵图交给他——虽说君无戏言，但为了这泱泱大夏，朕愿意食言一次！”

    宋相沉默，良久才道：“陛下，臣与那判官有过几次接触，恐怕他不会如此轻易放手此事。”

    “不愿放手？”

    启元帝抬起头，目中显露出一片冷意，那张脸上恐怖的威严瞬间爆发！

    无形之威，如渊如狱，天子之怒，可镇六合八荒！

    “不愿放手又如何？这大夏，是朕的大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人，莫非王臣，普天之物，莫非王属！

    连他判官都是大夏之人，都是朕的子民，他不愿放手，又能做什么？

    朕念在他镇杀海外邪修，居功甚伟，不再追究他先前罪大恶极之行，已是天恩！

    若他还胡搅蛮缠，不识好歹，朕手握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将镇杀一切威胁到我大夏之人！”

    一席话好似雷霆震响，铿锵有声，威风得很！

    但……什么叫“手握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宋相却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帝皇，缓缓开口，“所以……陛下这不仅是不愿履行承诺，将夺天造化阵图交给判官。更不愿向臣与占天司国师返还圣玺了？”

    从一开始，宋相深夜进宫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余琛的信，也不是为了什么夺天造化阵图。

    ——那些事儿固然重要，但还不值得他如此焦急地跑一趟。

    他真正的目的，是圣玺。

    当初大夏一统天下，使书同文，车同轨，度同量，汇聚天地气运铸三圣一帝之玺，又邀天下阵法大师，与同为阵道大能的开国皇帝为首，以山河为骨，布下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使人道气运如日中天，举世无双。

    同时，这国运大阵也是一柄无比恐怖的悬顶之剑。

    其浩荡神威，甚至可一瞬间镇杀第五境元神的炼炁士！

    如此威能的一把剑，用好了，自然益处无穷；但用不好，对于整个大夏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试想一下，倘若手握此剑之人心术不正，或是在执剑之间腐化了心智。

    那足以瞬间镇杀第五境元神炼炁士的威能，谁能阻挡？

    山河破碎，国破家亡，恐怕只在一念之间！

    所以那阵，绝不能掌控在一人手中！

    哪怕是皇帝，也不行！

    于是在开国大帝死后，四枚操控国运大阵的中枢钥匙，被分别掌控在皇帝和三位圣人手里。

    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唯有碰上足以使大夏毁灭的可怕灾难，三圣一帝玺方才会汇聚为一，交有拥有周氏血脉的大夏皇帝手中，斩妖除魔，抵御灾厄。

    而一旦危机解除，三圣一帝玺必须立刻回归原位，即皇帝与三圣四人分别掌控。

    就像如今。

    海外邪修彻底伏诛，按理来说，启元帝应当立刻将三枚圣玺归还三圣才是。

    哪怕说稷下圣位空缺，属于南神君和宋相的圣玺，也应当第一时间交还他们才是。

    但事实上，并没有。

    启元帝似乎压根儿就忘了这事儿一样，绝口不提。

    这才是让宋相感到忧虑的事儿。

    所以这般深夜入宫，明面上是说判官和夺天造化大阵之事，但实际上却是为了让启元帝归还圣玺。

    可这他还没开口，启元帝就摊牌了。

    ——他真不想还。

    面对宋相毫不退让的追问，启元帝垂下眼帘，“宋卿，如今江山未定，那判官身份不明，说不得何时便跳出来做乱，这国运大阵还是常时开启得好。归还圣玺一事，还是等此事安定下来，再行商议罢。”

    顿了顿，他挥了挥手：“若无其他事，宋卿便请先回吧。”

    宋相的脸色，冷了下来，抬起头来：“陛下，圣玺四立、分而掌之——此乃从写在《周氏宗章》的铁律，千百年来，从未有过破例，依臣看来，陛下还是按律法办事好一些！”

    “《周氏宗章》？”

    启元帝站起身来，取出一本册子，正是那用来约束皇室行为，由第二代大夏皇帝编篡的《周氏宗章》。

    他将其握在手里。

    下一刻，烈火燃起！

    付之一炬！

    “那自今日起，朕宣布《周氏宗章》，作废！”

    煌煌灰烬洒落而下，飘散的火灰背后，是启元帝冷硬森寒的脸。

    那一刻，宋相突然感觉。

    ——这似乎不是他认识的启元帝了。

    曾经的他，虽然霸道张狂，但至少还是为整个大夏无尽百姓着想。

    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已经妄图完全掌握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独裁天下。

    “陛下，既如此，那臣便只能行那监察之职——拨乱反正了。”宋相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痛苦无比之色。

    ——三圣，拥有监察皇帝之权，若皇帝所作所为，有违天理人伦，那三圣便可拨乱反正，弹劾昏君！

    听得这话，启元帝突然笑了，俯瞰宋相，开口问道：

    “如今朕手握三圣一帝玺，执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而宋卿你呢？

    你的力量，尽来自于那圣玺，来自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一部分。

    而如今伱的圣玺在朕手中，你连一丝国运都无法掌控，你又要如何拨乱反正？”

    宋相垂下眼帘，取出一枚木鱼来。

    启元帝见了，顿时一惊！

    这玩意儿他当然认得！

    当初那个戚后手下的红袍太监，就是用这玩意儿操控他的。

    “陛下，此物唤作夺心蛊。”

    宋相轻轻一敲。

    咚——

    “当初戚伏诛以后，臣便派人查了那红袍太监手里的木鱼鼓。

    结果得知，此乃南疆控蛊一脉的古老秘术，唤作夺心。其蛊术配方，一鼓配一虫，以蛊虫入侵神薹，扎根于脑髓，再以特定音律敲动木鼓，受蛊者便当无条件听从敲者之命。

    当初戚后用来控制您的法门，便正是此恶毒秘术。

    臣得知此事，也得知蛊虫还在您脑中，正欲设法将您脑中蛊虫驱散，可恰逢七脉妖军入侵，此事便暂且搁置。却不想如今，它竟成了臣迫不得已来对抗您的手段。

    陛下，得罪了。”

    话音落下，宋相敲动手中木鱼之鼓，其声清脆，抑扬顿挫。

    随着那木鱼声响彻御书房，启元帝的身躯也变得松弛下来。

    好似失去了神智一般。

    “陛下，请将三枚圣玺归还。”宋相一边敲击木鱼鼓，一边开口。

    启元帝僵硬地抬起手来，从怀里掏出三枚圣玺，放在桌上。

    宋相见了，上前一步，刚想伸手去取。

    但下一刻，一抹煌煌金光从天而降，瞬间将他的小臂灼成灰烬！

    宋相整个人，都是一怔！

    ——国运之力！

    这不正是国运之力？！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已经被“控制”了的启元帝，满脸惊骇！

    且见对方，神色清明，哪儿有半点儿被操控的模样？

    启元帝微微摇头，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宋卿啊，枉朕佯装受制于你，你还当真心软——若朕是你，方才就下令让朕自裁了。”

    话音落下，三尊圣玺瞬间爆发出夺目金光！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再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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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昔日忠臣，当今贼子

    璀璨的茫茫金光里，启元帝居高临下，俯瞰着一脸错愕的宋相。

    此时此刻，这位大夏丞相的右手已齐腕而断，血流不止。

    但这般痛苦，他却好似丝毫都未曾察觉。

    脸上的表情，只有错愕。

    ——无法理解。

    实际上，从启元帝对于归还圣玺之事绝口不提的时候，宋相心头就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这位陛下，似乎想就此掌控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独裁天下了。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本身失去了圣玺，失去了任何力量的来源，只是一介凡人的情况下，还敢只身入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有底牌。

    ——夺心之蛊。

    当初戚后留下的残局，还未从启元帝脑子里取出来的蛊虫，成了他此行的依仗。

    ——他耗费大力气，找到了那失传的南疆邪术，打造了能够控制夺心蛊虫的木鱼鼓。

    这才孤身入殿。

    就是为了在启元帝真正翻脸的时候，用夺心之蛊使他交出圣玺。

    这是最后的底牌，也是宋相无论如何都不想使用的招数。

    对于一个忠臣来说，操控皇帝，他的心里很难迈过去这道坎儿。

    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力量太可怕了。

    可怕但足以腐蚀任何人的心智，可怕但足以让拥有者失去对整个天下的所有敬畏。

    宋相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启元帝悍然翻脸的时候，掏出那木鱼鼓，意图制住启元帝，命令他交出圣玺。

    ——这原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招数。

    曾经启元帝明明已经被这招数操控了数十年。

    但宋相却不知为何，失败了。

    启元帝就在他的眼前，完全无视了夺心之蛊的操控，启动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蒸发了他的手臂。

    “惊讶吗？宋卿。”

    启元帝平静的声音，将宋相拉回了现实。

    此时此刻，那煌煌国运化作无尽金光，好似甲胄一般环绕在启元帝的身上，映照得他好似神明那般威严。

    “您……取出夺心蛊了？”这是宋相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

    “对，也不对。”启元帝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缓缓摇头，却不再多说这个话题。

    而是看向宋相，徐徐开口：“大夏千古以来，所有丞相当中，你也当得头筹，所以阵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朕，朕的身边，缺少一个你这样的忠诚的谋士。”

    “在您打算独裁天下时，臣与您就是敌人了。”宋相毫无疑问地拒绝。

    “真可惜。”启元帝缓缓摇头，俯下身，在宋相耳畔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一刻，宋相的眼珠子猛然瞪圆！

    惊骇，错愕，无法相信，难以理解……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爆发！

    ——哪怕先前夺心之蛊失败时，他也未曾流露出这般惊骇的神色。

    “伱……你是……”

    话未说完。

    只看启元帝伸手一指。

    唰！

    一道细而长的黄金光柱，瞬间贯通了宋相的眉心。

    他惊骇的神色，永远凝固在脸上。

    砰！

    一代丞相，轰然坠地，尘土飞扬，血流三尺。

    于是，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夏丞相，没有死在与那恶毒戚后的厮杀中，没有死在与那海外邪修的侵略里，却死在了御书房，死在了他侍奉的皇帝手里。

    夜色如水，流淌而过。

    黄金色的国运大阵，缓缓平息。

    巍峨恢宏的皇宫，再度陷入沉默和死寂，在黑暗中化作阴影，显出一分狰狞。

    下雨了。

    豆子大小的磅礴大雨倾盆而下，打在皇城的青色石砖上滴滴答答。

    相府里。

    眉清目秀的少年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个兽首炉子，炉子上热着一碗粥。

    粥凉了，少年就点燃炉子，将粥再热上。

    一碗肉粥，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相府少年，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却终究没有等到那想等的人回来。

    直到天明时分。

    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天色泛白时，大雨停歇。

    整个京城的尘土，被冲刷一空，青石发亮，草木翠滴。

    贺子秋坐在相府里，终于等到。

    一具蒙上了白布的冰冷尸首，还有一道圣旨。

    其曰∶

    七月十九日夜，国相宋义，利欲熏心，欺君犯上，意夺三山九脉茫茫国运，罪大恶极！

    帝启国阵，将其镇杀于皇宫御书房内，此滔天大罪，按律当五马分尸，悬首藁街，诛尽九族。

    然帝有仁心，念其在任其间，劳苦功高，特就其全尸，赦免九族，仅革去功名，废除相府。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尽皆哗然。

    宋相为人，忠心耿耿，天地明鉴，百姓眼观。

    甚至于先前那诛杀恶毒戚后一战中，险些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如此一个甘愿为了大夏百姓献出生命之人，怎么就突然成了乱臣贼子，反了呢？

    “去他娘的！谁信谁傻！宋相是啥人？咱老百姓不清楚吗？当初那朝廷恶官裘从文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宋相一剑就将其斩了！其心清朗，天地可鉴！”

    “就是！还有先前那恶毒戚后，执掌占天司，要不是宋相，咱们今儿怕是早就没命了去！这般胸怀，哪怕我是乱臣贼子，丞相大人都不可能是！”

    “可笑可笑！简直可笑！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啊！侍君数十年，到头来却落得个一身污名！”

    “少说两句，打会儿当差的给你抓进大牢里把脑袋砍咯！”

    “少说个屁！老子就是当差的！这差不当也罢！”

    “……”

    一时间，整个京城，骂声四起。

    甚至诸多出格的言论，流传市井。

    这放在平时，高低得被官兵抓进牢里打板子伺候，可这会儿，官兵也在骂。

    但骂归骂啊，实际上也难掀起什么浪潮。

    相府里。

    贺子秋领了圣旨，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恭恭敬敬向着宋相的尸首磕了几个头，跟着几个敛官儿，一起把宋相的尸首送上了山。

    这消息，余琛晓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先前他的确是见那国运大阵再启，可看来看去也没看到什么大动静。

    而他那会儿也不可能冲进皇宫里去瞧瞧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就暂且搁置了。

    直到大清早，眼睛一睁。

    就听到宋相谋反，然后被启元帝杀了的消息。

    整个人直接傻那儿了。

    久久没反应过来。

    宋相反了？

    这他妈谁信啊？

    余琛和这位国相打过几次交道，他就属于那种满脑子都是大夏国民的死脑筋。

    这种人反了，和余琛把自己阉了进宫当太监一样离谱。

    但正所谓，没事儿的时候啥事儿没有，有事儿的时候都赶着一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骂启元帝两句呢，度人经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取出来展开一看。

    就见那黄泉河畔的齐物司外，鲁钝老头儿兴高采烈地向着天上招手，手舞足蹈。

    余琛早饭还没来得及扒拉两口，这会儿也没了食欲，干脆一步踏入阴曹地府，来到齐物司外。

    “大人！好消息！好消息！”

    鲁钝老头儿拉着另外那个老头儿，兴高采烈道：“您交给老头子的神薹，破解啦！”

    余琛听罢，当即眼前一亮，“说！”

    “好嘞！”

    鲁钝老头儿也不卖关子，继续道，

    “先是那扎根寄生在神薹里的金虫，老头儿虽然完全认不得那是什么玩意儿，查阅了古籍也无从知晓，但后来老头儿换了个法子——老头子我不晓得，不代表别人不晓得啊！

    老头子托那李判官，让他带老头子去了一趟江州，结果还真找到了线索！

    咱们找到个来自南疆的巫术大师，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金虫的身份，唤作夺心蛊——这是一种极为阴险毒辣的蛊虫，虽然养蛊之法早已在大夏征服南疆各部时失传了，但存世还有几头。

    其作用便是如其名那般，夺心摄魂，只要被此虫扎根于神薹，再以特定的音律敲击特定的乐器，便能操控受蛊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恶毒得很呐！”

    听罢，余琛微微点头，但并没有插嘴，而是继续听鲁钝老头儿的下文。

    “哦！对！还有那神薹！”

    鲁钝老头儿一拍脑袋，开口道：“咱发现那神薹如死物一般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夺心蛊虫，抑制了它的活动和起伏。

    当老头子和那巫术大师合力将夺心蛊取出来，再以天地之炁温阳以后，那神薹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神智。

    虽然沉睡良久，加上被夺心蛊寄生太长时间，已经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但却是仍能向外发出一丝微弱的念头波动。

    老头子借助炼金法器，将那些念头波动转化成声音，终于知晓了他的身份！”

    余琛眼睛一眯，“是谁？”

    鲁钝老头儿这会儿却面露难色，讪讪一笑，“您还是自己听吧。”

    说罢，将余琛带到齐物司里，在一堆复杂的仪器和设备里，有一个托盘，托盘连接着更多余琛看不懂的玩意儿。

    只看鲁钝老头儿在托盘上一阵捣鼓，示意余琛可以开始了。

    余琛转过身，看向那已经剥离了夺心蛊的神薹，开口问道，“你是谁？”

    下一刻，一个威严浩荡，但又断断续续的声音，回荡齐物司。

    “朕乃……大夏之……主，帝号……启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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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国相遗愿，开元大帝

    余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他僵硬地看向鲁钝老头儿，满脸狐疑：“你不会是糊弄我吧？还是……他是在瞎说？”

    “绝无可能！！”

    鲁钝老头儿又惊又恼，面对有人质疑自个儿的成果，哪怕是余琛，他也是要据理力争！

    “大人！老头子我别的不行，但这些旁门左道，老头子说第二，整个大夏怕是没人说第一！

    这神薹是老头子亲自唤醒，虽然因为被寄生太久，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交流的能力，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但唯独有一点老头子可以肯定——他绝不会说谎！

    这台法器，直接读取他神薹中的念头波动，换句话来说，这不是他的‘语言’，而是他心头真实的认知！

    虽然老头子当时也不信，但不可辩驳的事实就是——这枚神薹，的确属于当今陛下，启元帝！”

    嘶——

    余琛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实际上，他对鲁钝基本上是完全确信无疑的。

    毕竟对方既是阴曹地府齐物司从属官，又是被他亲自册封的。

    而且这老头儿先前还有成功破解文圣老头儿神薹的耀眼战绩。

    他办事儿，余琛放心。

    之所以那么一问，实在是因为……太吓人了！

    这神薹……是启元帝？

    从那朱万田的走马灯里，余琛知晓了这枚神薹是当初仁德王离开京城时交给他的。

    距今已有一年多之久。

    也就所说，启元帝的脑子已经在那冷冰冰的长生棺里待了一年了！

    而众所周知，哪怕是入道境的炼炁士，没了脑子也活不了。

    倘若眼前的神薹真是属于启元帝。

    那么……那个如今在朝堂上凌驾众生，运用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把那第五境的海外邪修打了个半死不活，最后还卸磨杀驴把宋相也杀了的家伙。

    又是谁？

    一时间，余琛只感觉自个儿的脑子。

    乱得出奇。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过来。

    为啥当初仁德王要放弃前途光明的太子之位，装病跑到幽州当一个小小的王侯，最后更是远赴海外去了。

    ——这家伙，早就晓得皇座上的那个家伙不是真正的启元帝了！

    怪不得！

    怪不得跑得那么快！那么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这换了谁来，都得撒丫子开溜！

    开玩笑，还当太子？

    那皇帝老子都不是皇帝老子了！

    当个屁的太子！

    “呼……”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鲁钝，“——有办法让这位……说出更多的话吗？”

    鲁钝老头儿摇了摇头，“目前还不行，还只能读取一些简单的念头波动——这不是老头子我炼金法器的问题，这是这枚神薹本身就微弱得可怕，甚至稍微一个不慎，都可能随时熄灭最后一丝生机那种。

    不过如今夺心蛊已经被剥离，倘若有足够的时间，他应当能恢复更多的神智波动。”

    余琛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鲁钝的肩膀，“继续加油。”

    然后，回了不归陵上。

    直到刺目的阳光照进眼里，他都还感觉迷迷糊糊的。

    ——太离谱了。

    先前启元帝被戚后控制，已经是够离谱了。

    结果现在那戚后死了，启元帝回归，掌控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杀了一个元神炼炁士以后，你突然说，人家启元帝的脑子早就在地下埋了一年了。

    短时间谁都难以接受。

    但余琛还是强压下自个儿心头的波澜，转而思考起来更重要的事儿。

    既然如今皇位上的不是启元帝。

    那他……能是谁？

    戚后？

    海外邪修？

    不大可能。

    这俩家伙都是余琛亲手杀死的。

    他们死的时候的绝望和不甘，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是只有真正濒临死亡，方才能显露出的难以伪装的情绪。

    所以……到底是谁？

    他又是在什么时候，在启元帝被戚后控制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夺舍了启元帝的身子，一直伪装至今还没人发现？

    ——想破了脑袋，余琛也没想出来。

    见余琛这般苦思冥想的模样，虞幼鱼满脸好奇，一问。

    余琛也不隐瞒，直接将启元帝神薹的事儿说了。

    听得这姑娘一愣一愣的，良久才感叹一句。

    ——贵国真乱。

    正当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猜测着究竟是谁鸠占鹊巢的时候。

    一阵阵骂声，从不归陵下传来。

    且看还是那几个敛官儿，抬着一具裹着白布的尸首，上了山来。

    他们身旁，贺子秋一言不发，捧着宋相的牌位，一路跟随，深深埋着头。

    ——因为是“乱臣贼子”，哪怕启元帝“大发慈悲”免去了宋相五马分尸，悬首藁街的命运，但朝廷的礼部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浩大的场面相送。

    所以这场葬礼从朝廷的角度上来讲，可以说是办得相当简陋。

    上下就只有几个丧葬司的敛官儿抬尸，宋相的徒弟贺子秋相送。

    ——明面上是这样。

    但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大片乌泱泱的百姓，自发跟随！

    一路上三跪九叩，痛哭流涕，大骂天地不公，悠悠苍天，薄于国相！

    随着送葬队伍的上山，汹涌的人潮几乎把整个不归陵都围了起来。

    宋相民望，可见一斑。

    几个平日里话多得不得了的敛官儿，这会儿也没了说话的心思，纷纷当起了闷葫芦。

    一个劲儿挖坑，挖好以后把宋相的尸首恭恭敬敬地抬进去，三跪九叩之后，方才合上了土。

    又是多番跪拜，才和贺子秋以及那些百姓一同下了山去。

    只不过临走之前，那贺子秋却是深深看了一眼余琛，才跟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下了山去。

    宋相埋了，送葬队伍退了，百姓也散了。

    余琛却直直盯着那坟墓，长叹了一口气，“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进来坐吧。”

    且看那坟头，紫衣宋相，正负手而立。

    他虽无境界，也无道行。

    但多年身居高位，执掌一朝，已让宋相的精神非同凡人。

    所以哪怕是死了以后，执念不消，化作冤魂，也保持了绝对的神智与冷静。

    他跟着他的尸首，一路上了山来，亲眼看见自个儿被埋进土里，亲眼看到无数百姓悲哭送行。

    进了屋。

    余琛倒了一杯茶。

    这茶叶茶杯茶壶都是阴曹地府的事物，是文圣老头儿过来时候带出来的，所以死人也能触碰，也能喝。

    “宋某没想到，堂堂判官啊……竟然是不归陵上的一个守陵人。”

    宋相早已冷静下来，也接受了自个儿已经死了的事实，看着余琛的身影，感叹开口。

    “我可没说我是判官。”余琛摇了摇头。

    “伱没说，但宋某猜到了。”

    宋相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似多年未见的好友，“宋某曾翻阅了你所有的案子，发现你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找不出任何动机。

    不为财，不为名，只为斩奸除恶。

    一开始，宋某以为你是那种以武乱禁的侠客，快意恩仇，路见不平，拔刀而出，血溅三尺。

    但后来宋某又发现并非如此，侠客杀人，至少有一个前提——他得知晓何处有不公之事。

    但你作的很多案子，那些被你杀的家伙杀人放火行凶作恶都天衣无缝，若非最后身死，罪行得以暴露，甚至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那么，你是怎么在朝廷发现这些事儿之前就找到凶手，并处以极刑的呢？

    这个问题，宋某一直不得而知。”

    宋相接过余琛手里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

    然后继续开口道，

    “所以宋某一直不解，亦无法判断你真正的身份。

    直到今天，宋某明明死了，看到了你，而你，也看到了宋某。那一刻，所有的疑惑，都已茅塞顿开。

    ——倘若人鬼殊途，阴阳相隔的铁则被打破，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你犯下的那些案子，你杀的那些人，你手下的那些血债，你所有的情报来源，并非市井之间的流言蜚语，也并非是某个庞大的情报机构，

    而是……死者本身。”

    宋相露出笃定的神情，“——你能看到已死之人，你能同他们对话，你能替他们……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余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才叹气摇了摇头，“你死后留魂，说明遗愿未消，执念不散，但在此时此刻，你还有闲心想这些……”

    他没否认。

    宋相双眼一眯。

    ——果然，眼前之人，就是判官！

    “那么，你应当也猜到了吧？”

    余琛一屁股坐在宋相对面，“我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侠客，我只是帮死人办事而已——所以，堂堂宋相，有何遗愿未成，至使游荡人间？”

    宋相站起身，来到余琛身前，躬身一礼：“宋某请先生……杀人！”

    “杀谁？”

    “皇帝！”

    “好！”

    余琛点头，又问：“哪位皇帝？”

    宋相眉头一挑，仿佛惊讶于余琛能问出这般问题。

    余琛摆了摆手，“我已知晓，如今皇位之上，并非启元。”

    “先生果然神通广大。”

    宋相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如您所言，那皇位之上所坐的早已并非那位天下人熟知的陛下。

    那鸠占鹊巢借尸还魂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大夏开国先皇——开元大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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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千年元神，入道突破

    大夏历代皇帝，以“元”为号。

    当今皇帝，帝号启元，上任先帝，帝号熙元。

    再往上追溯，依旧如此。

    而倘若将这般帝号寻根溯源，都要归结在千年以前，在那片风雨飘摇的乱世中带领大夏人道杀出一条血路，使书同文，车同轨，度同量，天下一统的伟大帝王。

    ——开元大帝。

    彼时，大夏还只是这一方天地中毫不起眼的一个弹丸小国。

    周遭不仅有群国环伺，还有妖族虎视眈眈，南疆诸部桀骜不驯。

    而就在这么个天崩开局之下，一个年轻人起于草莽，逐鹿天下，最终退妖族，灭南疆，扫荡诸国，以三山九脉为骨，汇聚人道气运，建这方天地第一个大一统的国家，国号为“夏”。

    而那个年轻人，更是突破到这方天地前所未有的第五元神之境，镇压六合八荒，天下无双！

    被尊称为“开元大帝”！

    ——这就是余琛对于那位存在于诸多传说中的大夏开国皇帝的所有印象了。

    讲真的，一开始他都觉得这种人压根儿就是个背景板，完全无关紧要的那种。

    毕竟是千年前的古人了，再牛逼又能咋滴。

    可万万没想到，按宋相所说，这位突然跳出来了。

    ——大夏开国大帝，第一个第五境的炼炁士，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缔造者。

    没死！

    不仅没死，还是反派！

    余琛只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盯着宋相，对方的一幕幕走马灯再他眼前闪过。

    诸多无关紧要的碎片略过以后，所有的记忆聚焦在昨晚。

    在一君一臣彻底谈崩了以后，皇帝凑过头来，眼睛直直盯着宋相，说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与此同时，宋相也透过那一双眼睛，看到了一尊好似黄金浇筑一般的伟岸身影。

    那正是大夏唯一的一位第五境的炼炁士的元神，整个大夏供奉的先祖之像。

    ——开元大帝。

    至此，再无辩驳余地。

    如今掌控启元帝身躯的，正是那开元大帝！

    但哪怕接受了现实，余琛也有诸多问题，无法理解。

    “第一，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不是开元帝自个儿布下的吗？三圣一帝玺的规矩也是他定的，你让他归还圣玺，这咋还急眼了呢？

    第二，我记得……开元帝的尸骸葬于周氏皇陵，后来被戚后占据，历代皇帝尸首都被她手下的红龙吞噬——其中就包括了那开元帝的尸骸。

    既然尸体都没了，他是怎么借尸还魂，占据了启元帝的身子？”

    面对余琛的疑问，宋相摇了摇头，“第一个问题，宋某亦无从得知。

    至于第二个问题……元神。”

    宋相只说了两个字儿。

    余琛就恍然大悟！

    元神！

    第五境炼炁士的标志，神胎彻底成熟孵化以后诞生的超凡至圣之物。

    先前那海外邪修的元神，哪怕已经破碎重伤，但激发处一点儿力量，仍足以随意撕裂虚空。

    可见其恐怖威能！

    而开元帝作为第五境的炼炁士，自然也是拥有属于他的元神。

    只要元神尚在，肉身便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

    “也就是说，这会儿启元帝的脑壳里，不是开元帝的脑子，而是……他的元神？”余琛皱眉。

    “理应如此。”宋相点头。

    虽然如今尚且不知晓开元帝究竟是将元神藏在何处千年不腐，又是如何在戚后控制启元帝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鸠占鹊巢。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会儿开元帝的元神，主导了启元帝的身躯。

    “这，也是宋某沦落至此的原因。”

    宋相长长叹了口气，

    “当初戚后以夺心之蛊掌控陛下，宋某知晓此事以后，曾以此为底牌，意图使他交出圣玺。

    却未曾想到，那被夺心蛊寄生了的陛下的神薹，早已不在陛下的脑中。”

    夺心蛊寄生神薹，操控一言一行。

    神薹没了。

    夺心蛊自然没用。

    所以至少从那仁德王把他自个儿老爹的神薹封进长生棺，一直到现在，至少一年的时间里。开元帝都掌控着启元帝的身躯，还装作被夺心蛊操控的模样眼看着戚后和宋相等人打生打死，被“解放”以后又装成正直的启元帝的模样，直到海外邪修入侵，三圣一帝玺再度汇聚，掌控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天下无敌以后，方才显露狰狞獠牙？

    不得不说。

    这家伙太能忍了，太能装了。

    一想到当初他们和戚后还有海外邪修斗智斗勇，打得头破血流时，开元帝都躲在启元帝的脑子里冷眼旁观。

    余琛觉得心底发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既然那海外邪修覆灭以后，启元帝的身躯就一直是由那开元帝执掌。

    那他写的那些信，说多么敬佩判官云云，恐怕也都是屁话！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把余琛引出去，连同宋相，南神君，一锅端了！

    倘若那个时候余琛真去了，现身相见，等待他的，恐怕就是煌煌国运巨神的惊世一剑！

    “好险……”

    余琛心有余悸地喃喃。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

    他才彻底平复下来，接受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

    他接受了宋相的遗愿，弑杀帝皇。

    可对方这会儿掌控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随手可灭第五境炼炁士，怎么杀？

    想来想去，余琛只想到一个办法。

    ——耗。

    既然现在打不过，那就等呗。

    反正这会儿开元帝不晓得他的真身，也不可能直接对整个京城全城放大。

    那就耗着。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已经定型，不会变弱，也不会变强。

    但余琛不一样。

    有度人经为底牌，只要完成遗愿，他就能继续变得强大。

    早晚有一天，突破第五境。

    那个时候，管你什么开元帝，照样摁地上摩擦。

    这般决定以后，他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直接把宋相送到阴曹地府先等着。

    然后该干啥干啥。

    时间如流水，一晃十来天。

    朝廷依旧是那样。

    虽然对于宋相的死，不管是朝堂还是市井，都颇有微词。

    可大夏，毕竟是皇帝的大夏。

    人都死了。

    哪怕是错杀，你还能让皇帝赔命不成？

    而人这种生物，也从来健忘。

    十来天过去，又是在这般无可奈何的情况下，高涨的热情基本都消散了。

    余琛也问过宋相，问他有没有过后悔——当初开元帝招揽他的时候，他没答应。

    后者只回了他一句。

    ——有所为，有所不为。

    然后就跟他老朋友文圣老头儿一起在阴曹地府切磋棋艺去了。

    ——没了立场的对立以后，这俩也没有当初梨春楼上见面时那般剑拔弩张，反而和谐了许多。

    而这些日子，余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个劲儿地吐纳修行感悟。

    已经将道行冲到了神薹圆满巅峰，也掌控了三种“道”，开始修行大轮回经的第四卷，入道之卷。

    天遁剑意，杀生剑意，嗔火之道。

    准备朝入道之境冲击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没在不归陵上突破，而是回了阴曹地府。

    是夜，天色沉沉，黄泉河畔。

    迷雾翻涌，黄泉滚滚。

    余琛在一处沙地，盘膝而坐。

    内窥神薹。

    且看那神薹当中，混沌一片，空无一物。

    酆都大帝神胎投影，凌驾无尽鬼城，盘坐轮回神轮，背负恭维鬼门，环绕滚滚黄泉，巍峨伟岸。

    余琛取出大轮回经的入道之卷，翻开。

    斑驳古书，顿时化作一道灰光，涌入他的身躯之内。

    一路逆行经络，冲进神薹内景当中！

    那一刻，好似……开天辟地！

    轰隆隆！

    一声无光震雷，响彻神薹！

    哗啦！

    茫茫混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那原本茫茫无尽的无垠内景中，无尽的天地之灌注而入，好似那天河翻卷，翻涌而下！

    汇聚成海，奔涌翻腾！

    ——本命炁海！

    入道之境的标志之一。

    到了此境，命炁成海，生生不息，无穷无尽，斗法厮杀之时，再不必担忧命炁耗尽！

    但这，还没完！

    入道入道，侧重在“道”！

    且看那波光粼粼的无尽汪洋中，两道清亮剑鸣响彻天地！

    咻咻！

    伴随着破空之声，两柄虚剑贯通命海，冲天而起！

    且看第一虚剑，通体如琉璃琥珀，美轮美奂，无影无形，但却带一股奇异之感，好似能一切都尽数斩断！

    天遁剑意！

    第二虚剑，若说是剑，倒不如说是一道血光，鲜红欲滴，汩汩流淌，环绕天际之上，抬眼望去，只好似看到尸山血海，杀戮万里！

    杀生剑意！

    这一刻，两种剑意，凝成实质！

    再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剑意之形！

    威能也如暴涨无数！

    更值得一提，如今那杀生剑意，再也无法影响余琛半分心智！

    他甚至能一边拉屎，一边祭出杀生剑意，而不将那黄白之物夹断。

    ——虽然说起来挺恶心的，但反正就那么个事儿。

    最后，茫茫汪洋当中，一顿暗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冲上天穹，化作一顿晶莹剔透的火红之莲！

    嗔火之道！

    三种大道，凝结实质！

    黄泉河畔，余琛睁眼！

    那一刻，眼中剑意冲天，火光炽盛！

    ——入道之境，突破！

    待会儿还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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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天下为炉，众生为薪

    不归陵上，刺啦一声，虚空撕裂，好似破碎布帛。

    余琛从里边儿走出来。

    正巧碰上虞幼鱼。

    后者一愣，目光与余琛撞在一起。

    刹那间，只感觉两股恐怖剑意好似呼之欲出！

    但各种感觉，好似昙花一现，瞬间消弭。

    虞幼鱼目露惊喜之色，“你突破入道了？”

    余琛微微一笑，点头应是。

    “快，太快了。”虞幼鱼好不吝啬溢美之词，衷心祝贺：“恭喜！”

    余琛打了个哈哈，“你这可不像称赞的话。”

    虞幼鱼狡黠一笑，美眸闪闪：“如今，你可与入道圆满匹敌了？”

    余琛点头：“尚未突破之间，便能与入道上品一战，如今突破入道之境，道随心意。”

    他伸出两根手指，杀生剑意和天遁剑意便好似乖巧的小猫一般，在两指之间盘旋，“应当能战入道圆满，且能胜之。”

    顿了顿，又是摇头叹息，“可惜，还远不是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对手。”

    “一口可吃不成大胖子，人家那是整个天地山河加上人道气运汇聚之阵，倘若让伱这般轻易超越了，整个大夏的脸往哪儿搁？”

    虞幼鱼摆了摆手，“依妾身亲眼所见，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威能，应当相当于元神中品——也就是妾身全盛时期的境界，所以才能将恢复到元神下品的郑祟轻易镇杀。”

    余琛颔首，表示了解。

    俩人闲谈一番，余琛便回了屋里，继续吐纳修行。

    ——如今，哪怕他突破了入道，但在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面前也依旧微不足道。

    懈怠不得啊！

    可余琛这刚一盘膝坐下，度人经便又响动起来。

    他眉头一挑，将其打开。

    却见那黄泉河畔，鲁钝老头儿眉飞色舞，正在呼唤。

    余琛心头一跳！

    ——莫非启元帝的神薹，彻底苏醒了？

    他心念一动，便出现在那齐物司里。

    果不其然。

    “大人！老头子不孚期望，潜心温养之下，那启元帝的神薹终于是复苏了？”鲁钝老头儿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余琛心头也是一喜，忙问：“他说什么？”

    “老头子还没问，第一时间就向您汇报了！”鲁钝老头儿回道。

    余琛点头，跟着一起进了齐物司。

    此时此刻，那托盘法器上的血肉神薹比之上一次相见，颜色更加鲜艳了一些，一缕缕光泽在那褶皱之上律动，显然是经过十几天的温养，这位陛下的神薹已经恢复了一些生机。

    余琛看向他，开门见山，“皇帝陛下，可能听见我的声音？”

    那神薹之上，光晕流动，一缕缕念头通过鲁钝老头儿的法器转化成一阵浑厚威严的声音。

    “朕……可以……”

    不等余琛继续发问，他便又问道：“如今……是何年月……大夏……可曾覆灭……”

    余琛：“……？”

    您他娘别一醒来就问这种惊悚的问题好不好？

    “大夏好得很！”他摆了摆手，又道：“如今正是启元历五十二年夏。”

    “嗯……”启元帝沉闷的声音嗯了一声，表示知晓，又道：“朕不知晓你是何人，但你既然能将朕唤醒，又知晓朕的身份，便说明你应当是秀儿一系。”

    他口中的秀儿，余琛当然能猜到，就是那仁德王周秀。

    他也没有反驳，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的确是仁德王周秀的门客就是了。

    “年轻人……告诉朕……秀儿在何处……”启元帝又问。

    “他也很好，只不过刚从海外回来。”余琛答道，又问：“皇帝陛下，我有一些疑问。”

    “你救了朕……朕当知无不言。”启元帝道。

    于是，一问一答之下，余琛知晓了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

    一切，还要从那场鸿门宴开始说起。

    那时，戚后把持朝政，垂帘听政，甚至将三圣一帝玺的帝玺都掌控在手。

    倘若她励精图治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女人心狠手毒，尖酸刻薄。

    整个天下，乌烟瘴气。

    于是，三圣一帝，布下鸿门之宴，势要诛杀毒后。

    那个时候，启元帝十九岁，神薹圆满，可谓天资无双，前途光明。

    可偏偏那场鸿门宴上，神胎被毁，此生此世再无寸进。

    而后，戚后假死脱身，占据国师曲幽河皮囊以后，乘其不备，将那夺心之蛊打入启元帝神薹。

    至此，启元帝完全沦为戚后傀儡，生不如死。

    转机，乃是出现在两年前。

    说来也讽刺，当时海外邪修入侵，企图将整个大夏炼化成丹。

    可正是这场灾难，让启元帝找到了一丝生机。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当时整个大夏没人是那海外邪修的对手，三圣一帝开启国运大阵，方才将其击败。

    而也正是那时，手握三圣一帝玺，执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启元帝，身躯当中多了另一个意识。

    他自称……开元大帝。

    由于那一瞬间，两个意识的碰撞。

    启元帝知晓了一切。

    年轻时的开元大帝，英明神武，睥睨天下，一心为国，鞠躬尽瘁。

    甚至在布置那恐怖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时，知晓这是一柄恐怖之器，所以为了不贻害后人，特意将中枢分为了四份。

    可谓一代明君。

    但正所谓，生死之间，有大恐怖。

    随着寿元将尽，肉身腐朽，开元大帝被死亡的恐惧所笼罩。

    他神威盖世，天下第一，乃是天下唯一的第五境元神炼炁士。

    却敌不过岁月的腐蚀。

    在那死亡的威胁之下，从未有过的恐惧，诞生了。

    开元大帝开始害怕了。

    畏惧死亡。

    最后，他竟舍弃肉身魂魄，将元神刻入自个儿一手打造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里。

    只要拥有他血脉的周氏后人主动启动大阵，他的元神便能从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中降临世间。

    然而，他失算了。

    ——大夏太强大了。

    强大到鼎盛！

    镇压六合八荒，让天下万族都抬不起头来。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自然也就自行运转，束之高阁。

    开元大帝就在那大阵之内，困了千年岁月！

    他的元神，逐渐也被岁月侵蚀，变得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衰老。

    无尽的孤寂和清晰感受到死亡的临近，让这位开国大帝的精神饱受折磨。

    甚至就要无声无息陨灭在无人文静的岁月长河。

    直到两年前。

    海外邪修入侵，启元帝第一次开始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他的元神，方才通过国运大阵，逃窜到启元帝的身躯当中。

    恰逢此时，启元帝早已被戚后控制，当时的戚后，甚至想要直接以国运大阵为依仗，肃清天下！

    但因为开元帝元神的降临，被操控的启元帝凭借着那一丝挣脱束缚的空隙，将三圣玺交还出去。

    一场灾难，悄无声息地过去。

    后来，在开元大帝的帮助下，启元帝试图挣脱戚后的控制。

    那个时候，开元大帝欺骗他，说有办法将那夺心之蛊赶出启元帝的神薹。

    后者对于这位祖宗的话，信以为真。

    却未曾想到，对方压根儿就不是想驱逐夺心蛊，而是要将启元帝的意识一同驱逐！

    于是，他用最后一丝元神之力，将启元帝的神薹强硬地剥离出去。

    于是，启元帝的身躯，完全归那开元大帝所掌控。

    可在此以后，他并没有揭露一切，反而装作仍被控制的模样，等待机会。

    他没有摧毁启元帝的神薹，因为启元帝是皇帝，天地气运所钟，一旦遭遇横死，天地必生异象，他的伪装，也将被人所察觉。

    ——明明是天子陨落之兆，结果你还活蹦乱跳，啥意思？

    于是，一直就这样过了很久。

    直到某一次，七皇子周秀从一些旁枝末节的细节里，察觉到自个儿的爹似乎有什么问题？

    一番调查以后，终于在皇宫地下找到了长生棺，将其盗走，发现了真相。

    可面对开国大帝，面对戚后，面对那尚存一息的海外邪修。

    这位聪明的皇子深感无力，在被人发现以前，远遁幽州，借口出海去了。

    听完以后。

    余琛下巴久久难以合上。

    好像听了一个天方夜谭。

    这都是什么老祖宗夺舍儿孙后辈的离奇故事？

    “朕……必须要……阻止他……秀儿……也一定要阻止他……”

    启元帝的声音隆隆，尽管经过鲁钝老头儿的法器转化，所以缓慢而平缓。

    但余琛仍听清楚了，那其中无比的焦急与愤怒之意。

    ——哪怕先前在说到他被夺舍，鸠占鹊巢，这位皇帝陛下都没那么愤怒。

    “急不来的。”

    余琛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会儿的开元大帝，掌控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天下无双，谁都打不过他，一切都还要从长计议。”

    “急……万般之急……”

    启元帝发出沉闷的声音，整个神薹都在颤抖。

    “朕的身躯并非他原本之躯……他无法长久……他……的目的……并非掌控国运大阵……而是夺天造化阵图……他要将夺天造化……刻入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借天下苍生之血肉……完全复活……

    这种事……对于旁人来说……天方夜谭……但对于他……对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缔造者来说……他可以做到……将二阵合一……以整个大夏为炉……炼丹……”

    听罢，余琛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了。

    ——为啥启元帝一醒就问大夏覆灭了没。

    合着但凡拿着那夺天造化大阵的家伙，就不可能有一个消停的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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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千头万绪，终成一计

    说这原本吧，余琛还打算慢慢儿跟开元帝耗着呢。

    反正国运大阵和开元帝也不会跑。

    等余琛自个儿慢慢积攒遗愿，突破境界，到时候有了完全把握，再给开元帝这老家伙来个釜底抽薪，直接给摁在地上摩擦。

    简直完美。

    可偏偏啊，天公不作美。

    开元帝可没打算就那样在皇位上慢慢儿耗着。

    这家伙竟然打算将夺天造化阵图刻入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然后把整个大夏的百姓都给炼了。

    不得不说，也得亏鲁钝老头儿唤醒了启元帝的神薹，要不然余琛这样耗下去，怕是不晓得哪天不知不觉就要和天下黎明百姓一起被夺天造化大阵给炼了……

    “人，是会变化的……”

    启元帝隆隆的声音回荡在齐物司里，

    “当年的先祖，意气风发，为国为民……可在死亡的威胁下，在国运大阵苦等的千年的孤寂里……他变了……变得自私，变得冷血，变得目空一切。”

    说罢，长长地叹息一声。

    ——余琛还好，反正他在这之前对于开元帝的感觉就是一块背景板。

    但启元帝不一样，或者说整个周氏皇族的人都不一样。

    他们从小就是听着开元大帝的丰功伟绩长大的，在他们心里，那位祖先就是神明一般伟大的存在。

    当然，千年前的开元大帝或许的确如此，可人终究只是人，不是神，人心易改。

    对于启元帝来说，被自个儿曾经无比憧憬崇拜的对象夺舍了身躯以后，对方还妄图将整个王朝都炼成丹药。

    他心头凄苦，可想而知。

    余琛见我他这幅模样，也只得安慰了两句，离开了齐物司。

    心情，那是相当沉重。

    毫无疑问，他先前的打算行不通了。

    不可能继续和开元帝耗着。

    要不然他这还没突破第五境呢，对方先把整个大夏给炼了。

    必须要，阻止他。

    当余琛把这事儿给虞幼鱼一说，后者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据那启元帝讲，将夺天造化大阵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融合，也需要时间，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一年半载，没人说得清楚。”

    余琛站在不归陵上，低头看向地下的茫茫京城，还有那好似狰狞阴影一般的皇城宫墙，叹了口气，

    “但这点儿时间，可不够我变强到足以和入道中品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硬碰硬。

    只有在那两种大阵完全融合之前，阻止他。”

    顿了顿，他看向虞幼鱼，“如果咱们现在前往那无归禁海，有多大把握找回你的元神？”

    虞幼鱼本身为第五境元神中品的炼炁士，而且是阎魔圣地圣女，手段恐怖，战力惊天。

    倘若她找回元神，恢复全盛，那阻止开元帝这事儿，轻而易举。

    “那是送死。”虞幼鱼毫不犹豫地摇头，“第五境之下踏入无归禁海，十死无生，别说找回妾身的神薹，能活着出来都是祖坟着火了。”

    余琛一听。

    得，还是得靠自己。

    可这说话容易，两张嘴皮子一张一闭，天上神佛都能给你干下来。

    关键是……咋办？

    在这大夏的土地上，任何一个角落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都是绝对的神。

    没有弱点，不会耗尽，车轮战和人海战术也不可能有半点儿作用。

    而像江州那样，以黄泉水覆盖整个天地，抵消夺天造化大阵，也不现实。

    倒不是余琛不想把大夏也拉进阴曹地府里。

    关键是当初要在短时间内把黄泉化雨侵润一个江州就差点儿把余琛跑死。

    这整整一个大夏，一百多个州，还有无数自知郡县，要是等余琛全部把黄泉水布置下去，恐怕夺天造化大阵都把大夏吸干好多遍了。

    几乎，就是死局。

    一整个下午，余琛都坐在不归陵上，脑海中一个个办法冒出来，又一个个被否决掉。

    无计可施。

    直到夜深。

    他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噌一下站起来！

    直接把虞幼鱼都吓了一大跳！

    “我想到了……”

    沙哑的声音，透着精疲力竭。

    但那双眼眸里，精光爆射！

    翌日，风平浪静。

    太阳照常升起。

    大伙儿该上街的上街，该上工的上工，好似一个无比平常的清晨。

    不归陵上，两头乌鸦嘎嘎地叫，秀萝握着扫帚出来扫地，石头带着一蹦一跳的青浣和秀萝告了别后，下了山去。

    “老爷！咱们走了！”

    两只乌鸦被石头的大嗓门儿惊得飞起。

    ——一切都和以往每个早晨一样。

    余琛将所有都看在眼里，扎出一个纸人儿，下了山去。

    且说昨晚，一夜的苦思冥想，终于让余琛想到了一个稍微可行的办法——一个可以阻止开元帝的办法。

    但，急不来。

    而且，还需要一些东西。

    盛夏时节，哪怕是晚上，也酷暑难耐，蝉鸣不休。

    余琛的纸人带着虞幼鱼一起，一路出了城。

    向着北方的某处庄园赶过去。

    ——目的地，春秀山庄。

    周秀当初受封“仁德王”时，皇帝赏赐给他的居所。

    据京城传来的消息，如今的仁德王已经抵京，但并没有踏入京城，而是回到了那春秀山庄。

    余琛此行，就是要去找他。

    ——先前，从启元帝的神薹的情报中，余琛知晓了。

    仁德王周秀一开始就知晓所有的真相，包括开元帝夺舍了启元帝的秘密。

    所以他借病逃避夺嫡之争，封王远赴幽州，都是假的。

    真正的目的，就是……出海！

    而他远赴海外，同样不是为了什么寻医问药，而是……摇人。

    先前不是说了吗，关于七皇子周秀的传闻。

    说他降生之时，天生异象，乃是什么绝顶的修行资质。

    甚至后来几岁时还有海外仙宗的仙师降临，意收其为徒。

    只不过最后不了了之。

    实际上，就是因为当时的周秀并无修行之意，所以将其婉拒了去。

    而对方似乎也不恼，便是只要周秀在二十岁前想要修行，仙宗之门永远为其敞开。

    周秀原本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结果得知了一切真相后，晓得依靠自己的力量压根儿不是开元帝的对手。

    这才远赴海外，搬救兵去了。

    以他加入宗门为条件，请仙宗仙师，为大夏拨乱反正！

    ——得亏开元帝不晓得周秀被海外仙宗看上这事儿，要不然当初就不可能放周秀离开京城。

    同一时刻。

    春秀山庄。

    一间书房里，仁德王周秀坐在长桌上，看着手中的情报，可谓焦头烂额。

    他离开的时候，局势可不是眼前这样。

    那个时候戚后伪装国师，把持朝政；开元大帝占据了皇帝之位，图谋不轨。

    虽然也险恶得很，但……说白了最多也是第四境入道境的尔虞我诈。

    所以他这次出海，远赴仙宗，请来第五境元神下品的师兄秦公子，就是要一举扫平京城所有的混乱。

    在他的想法里，他这一去，顶天一年半载罢了，局势应当也不会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谁能想到，回来以后，各方情报传来，直接把这位皇子给看傻了。

    戚后，死了。

    海外邪修，死了。

    北境妖国，也没了。

    以上是好消息。

    当然，还有坏消息。

    宋相也死了。

    开元帝，彻底掌控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举世无敌。

    想到这儿，周秀就只感觉脑瓜子疼。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那可是能镇杀第五境元神炼炁士的邪乎玩意儿。

    自个儿这回带回来的师兄秦公子……能扛得住吗？

    思绪翻飞之间，他又将目光移向旁边。

    那是一副画像，画像是是一个男人，身穿黑白戏袍，脸戴判官脸谱，看起来凶神恶煞，好似那戏中审判善恶的角儿一样。

    ——周秀离开的时候，这个模样还只是戏曲里的一个角色。

    但他这一回来，听到的关于判官的消息，简直耸人听闻。

    除了自个儿那个愚蠢的大皇兄死在了这判官手里以外，还有戚后的死，海外邪修的死，北境妖国的覆灭，都跟这家伙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要不然他留在大夏的情报主管以项上人头担保，周秀压根儿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这种家伙。

    “可惜，竟然没有人晓得他身份。”

    周秀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否则要是能与他联手，阻止那家伙的把握，或许又大了一分。”

    虽然从这判官的一桩桩案子里，能看出来这是个杀人如麻的屠夫，嗯……可能还有些变态。

    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为人行事的目的的不坏。

    在和平年代，周秀会觉得这种人相当难缠。

    可在这个看起来平静祥和，实际上整个大夏都面临生死危机的时候，这种家伙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快刀。

    正当这时，一个侍者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殿下……有人……有人找！”

    周秀眉头皱起。

    他说的是“找”，而不是求见，便说明来人恐怕不是什么善茬儿。

    于是，这位仁德王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问道：“谁？”

    “一男一女，女的不认识……”那侍者急急忙忙道：“男的……男的自称……判官……”

    说到“判官”的时候，侍者尽管在压抑，但语气怦然颤抖。

    显然，这两个字儿对于大夏的人来说，如雷贯耳。

    而周秀听罢，却是直接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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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与王谈判，强强联合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那判官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嘀咕？

    有那么巧？

    瞌睡来了送枕头？

    但无论如何，想见一个人的时候他主动出现，自然是好事儿。

    “快快有请！”

    半刻钟后。

    春秀庄园，会客厅。

    仁德王周秀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判官。

    且看来者，一男一女。

    那女子一身黑沙长裙，身子婀娜窈窕，极为惹火。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仁德王周秀，也不由在心头赞一声好！

    只可惜，她那脸上好似总笼罩着一层氤氲的黑色雾气，看不清面容，颇为遗憾。

    在这女子身上扫了一圈以后，仁德王目光未作停留，转身看向真正的主角儿。

    判官。

    如那画像上所画一般，他的装束极为显眼，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判官脸谱，一身装扮裁剪得极为贴身，说是衣裳，却更像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一样。

    浑身上下，气息完全收敛在那一身黑白戏袍里，一闭上眼睛，便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好似真如那传说中的鬼魂一般。

    “殿下，那怪病可治好了？”判官首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周秀一愣。

    他得病那事儿，知晓的人不少。

    但大都都看得出来，不过是托辞罢了，这判官不可能当真了吧？

    不过这种时候，周秀也顾不得这事儿了，只敷衍道：“劳烦阁下担忧，已经痊愈。”

    “那就好，看来那批药材，我是没有送错。”判官微微点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但那一刻，周秀却是浑身一震！

    药材？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久远的身影。

    那时他刚到幽州，正在进行出海的准备。

    而做戏作全套，既然是因病退出夺嫡之争，那自然要服用药品的。

    所以他顺手让人从京城送了一批价值不菲的药材到幽州来。

    只不过自个儿那一根筋儿的大皇兄不晓得其中玄虚，傻乎乎地派出人来拦截药材。

    后来被一名侠义之士撞见，斩了大皇子的人，又以纸人傀儡之术，给他把药材送到了幽州。

    虽说这药材对周秀本身没有用处，但他却也对那侠义之士相当钦佩，听闻对方要前往那水深火热的京城以后，劝阻无果，便索性赠与对方自个儿的门客令牌，方便对方在京城行事。

    这事儿吧，周秀实际上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

    反正他门客无数，遍布天下，一个个去记，太过伤神。

    等眼前这判官一提起，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整个人噌一下站起来，怔怔地盯着判官，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相当失态！

    “你……你是那时幽州……送药之人！”

    “殿下，许久不见。”判官缓缓点头。

    那一瞬间，周秀只感觉脑子里边儿轰隆一声，愣在当场！

    饶是以他强大的心智，也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从回到大夏开始，他就听闻那判官的恐怖凶名！

    甚至哪怕幽州这种穷乡僻壤，从来没有见过判官本人，都将其传得神乎其神！

    周秀偶尔也想过，这判官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奇人儿。

    可他想不到。

    他的印象里，大夏没有这种人才对。

    但谁能料到，那可止小儿夜哭的判官，竟……是他的门客？！

    “多谢殿下给的身份，我在京城过得不错。”且听那判官继续开口。

    到了这时，周秀只剩苦笑了。

    ——以对方的本事儿，想要在京城好好活下去，那可太容易了。

    “阁下言重，言重了。”

    周秀深吸一口气，“想不到堂堂判官，竟是小王门客，世间之缘，果然妙不可言。

    既然如此，正好有一件事儿，小王要与阁下商量一番。”

    余琛点点头，“我找殿下，也是有事。”

    “那阁下请讲。”周秀做了个请的手势。

    余琛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我想借殿下和殿下带回来的海外仙师的力量。”

    周秀眉头一挑，“阁下要作甚？”

    “杀人？”

    “杀谁？”

    “皇帝。”

    那一刻，周秀一怔。

    就听判官继续道：“不是殿下的父皇，而是那已腐化了的大夏开国大帝——开元。”

    话音落下，整个房里，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周秀，是彻底惊了。

    望着判官，整个人都是懵的。

    开元大帝？

    他怎么晓得开元帝的事儿？

    他怎么晓得如今的皇位上是那位千古一帝？

    还要……杀了他？

    这简直太……好了啊！

    深吸一口气以后，周秀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盯着余琛：“阁下，还知晓多少？”

    “殿下所知，便是我所知。”判官开口道，然后手腕儿一翻，取出一枚血淋淋的神薹来，

    “再次见面，我送殿下一份厚礼，此物乃是我屠戮一无恶不作的灵佣团后寻得，正好物归原主。”

    周秀的眼珠子猛然瞪圆！

    ——神薹！启元帝的神薹！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先前，从海外回来以后。

    他留下的情报组织告诉他，朱万田一家惨遭灵佣灭门，长生棺不知所踪。

    ——爹不见了！

    周秀心头虽急，但却分得清轻重缓急，知晓这会儿最重要的是对抗开元帝，真没功夫纠结他爹的神薹到底在哪儿。

    可未曾想到，这启元帝的神薹最后兜兜转转，竟落在了判官手里！

    “怪不得……怪不得阁下知晓诸般真相……”

    周秀喃喃自语。

    他接过神薹，深深向余琛躬身一礼：“周秀，多谢阁下！”

    然后，珍而重之，将启元帝的神薹收下。

    命人送下去妥善保存以后，周秀方才看向判官：“实不相瞒，小王想要拜托阁下之事，也是要阻止那开元大帝，当不谋而合。

    小王相信，尽管那开元大帝掌控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但有阁下相助，加之小王师兄，定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说罢，他端起一杯茶，敬上！

    只是，面对激情澎湃的周秀，判官却缓缓摇头。

    他取出一枚门客令牌，放在桌上，推过来。

    周秀愣住。

    判官拿着他的门客令牌，便说明和他是同一阵营，但这会儿将门客令牌还回来，其意自明。

    他不再侍奉仁德王了。

    ——虽然他也没侍奉过就是了。

    可明明……双方的目的是一样的啊？敌人也是一样的啊？

    “这是为何？”周秀不解。

    且看判官站起身来，看向周秀：“殿下，不是我助你，是伱们助我——在弑杀开元这件事上，我要殿下和殿下所有的力量，都听我号令。”

    周秀眉头一皱，“小王想问一句——为什么？”

    但其实他想问的是，凭什么。

    “因为殿下杀不死戚后，我杀了。

    因为殿下杀不死海外邪修，我杀了。

    因为殿下灭不了七脉妖军，我灭了。

    殿下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殿下杀不了的人，我能杀。

    某问殿下一句，弑杀开元帝，殿下有几分把握？”

    判官直直盯着周秀，俩口问道。

    周秀听闻，脸色一苦：“三成不到。”

    判官点头：“我有五成，若殿下肯助我，有七成，若天时地利人和，有……十成。”

    ——倘若是别人说这话，周秀恐怕只觉得对方在放屁。

    虽说那开元大帝这会儿虚弱无比，但毕竟掌控整个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元神中品以下，触之即死！

    但眼前的判官，却说得如此自信。

    “若真是如此，小王助你，自无不可。”

    沉默良久以后，周秀方才深吸一口气，如此说道。

    而后，他才猛然发现，他……竟不知不觉，愿屈人之下？

    还是他曾经的门客？

    反应过来以后，冷汗涔涔！

    抬头看向判官！

    他突然脊背发冷，从这场谈判的一开始，对方就一直占据了主动权。

    从表露身份让他惊愕开始；到后来送还启元帝的神薹，让他无法回绝；最后更是提出双方一致的目标，让他狂喜。

    一场谈判中，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在被其左右，落入下风。

    直到最后“图穷匕见”，提出这场结盟中的主次分明。

    周秀甚至都没有拒绝的机会。

    于是，这位仁德王对判官的映像，又多了一条——工于心计，城府极深。

    ——他当然不会晓得，判官背后，对，就那椅子后面，文圣老头儿，宋相，两个朝廷里一等一玩弄权术的好手正在言传身教呢！

    不过，无所谓了。

    只要能阻止开元大帝，拯救大夏，别说暂时听命判官，就是让他周秀给对方洗脚都没问题！

    “只不过……小王和小王手里的势力倒是好说，但小王那师兄……”

    说到从离宫带回来那位师兄，周秀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为人哪儿都好，就是自视甚高，认为大夏这一方天地穷乡僻壤，没什么值得忌惮的。

    哪怕听闻了夺天造化大阵，也表现得不过如此，直说这穷乡僻壤的第五境和离宫的第五境，天壤之别。

    要不是周秀拦着，他怕是早就杀进皇宫去了。

    “罢了，小王亲自与他说吧。”

    想到这儿，周秀摆了摆手，“来人，请秦公子！”

    听到秦公子的时候，虞幼鱼明显愣了一愣，但无人察觉。

    不一会儿，侍者上来了，但却没带别人，脸色难看。

    “殿……殿下，秦公子……秦公子出去了……”

    周秀心头一个咯噔，“去哪儿了？”

    “不……不知晓……只有服侍他的侍女说……他要了一张去京城的地图……”侍者瑟瑟发抖。

    周秀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去京城的地图？

    他要去京城的地图干什么？

    还能是喝茶听曲儿吗？

    ——杀皇帝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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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远方来客，剑开帝宫

    京城。

    虽说暗流涌动，风雨欲来，但老百姓嘛，还是那样，柴米油盐酱醋茶，日子一天天过。

    且看嘛繁华热闹的街巷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一眼望去，数不尽的乌泱泱的人头。

    街巷两侧，小摊小贩高声吆喝；赶集的百姓左瞧瞧右看看，货比三家；偶尔有高头大马拉着华贵的马车驶来，所过之处，大伙儿纷纷避让；洛水之上，几条赏花船缓缓穿行……

    但在这熙攘的人潮里边儿，却行走着一个不折不扣的另类！

    且看这人二十来岁，一身古朴道袍，背负三尺长剑，闲庭信步穿行在拥挤的人潮当中，气质与周遭百姓格格不入，出尘非凡，好似谪仙下凡。

    一看，就不是京城本地人，而是远方之客。

    可虽说如此，也无人在意。

    毕竟大夏京城，包容万象，奇人异事，更是数不胜数。

    只是此时的老百姓们还不知晓，这位远方来客要做的事儿，将……震动天下。

    那负剑青年在人群里游荡，速度不快，但路却走得笔直，朝皇城的方向行去。

    一边走，一边喃喃。

    “某这师弟，何处都好，可就是太过谨慎。

    这穷乡僻壤，能有何威胁？

    不如看一剑斩之，干脆利落！”

    他越往前走，街上行人就愈发稀少，跨过洛水，来到皇城交界处。

    两名官兵，守在下桥处，见来人模样，一身江湖打扮，立时挡住了去路。

    “内城重地，森严之所，来者何人？禀明身份！”其中一名官兵道。

    负剑青年看了他一眼，也不恼，反而和声和气问道，“前方可是皇城，可是皇帝居所？”

    两名官兵一愣，这要是放在平时，不称陛下而喊皇帝，那当是犯了不敬之罪，要打板子的。

    可先前因为宋相的事儿，启元帝的名声一落千丈，朝中也有不少腹诽之声，大伙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错，若要进内城，需有公文或身份鱼牌，否则便速速退去。”两名官兵只当没听到，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那可不行。”负剑青年缓缓摇头：“某进城，有要紧事办？”

    一名官兵眉头一皱，刚想喝骂，却又想到可能是某位达官贵人门客，便问：“何事？”

    负剑青年指了指背后长剑，“杀人。”

    这话一出，直接给俩官兵整愣了。

    旋即反应过来，抽出刀兵，寒光闪闪，“大胆狂徒！”

    “某师弟讲，你们都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己，所以某不愿多造杀孽。”

    那负剑青年缓缓摇头，眼皮一抬！

    刹那之间，一股恐怖锋锐的气息肆虐而出！

    镇压天地！

    两名官兵顿时感觉，眼前这人畜无害的青年霎时间变成了好似古老的恐怖凶兽！

    恐怖凶威，浩荡袭来！

    当即，眼珠子瞪圆，寒毛直竖，通体发冷，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等会儿吧。”

    负剑青年看向天穹，指了指那如日中天的太阳，

    “等那暮色黄昏时，当为改朝换代日。”

    话音落下，在两名官兵惊骇无比的目光中，闲庭信步，踏进了内城。

    两名守城官兵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根爆竹，往天上一放！

    砰！

    璀璨焰火，轰然炸响！

    咚咚咚！

    呜呜呜！

    一时间，整个内城，响彻战鼓号角之声！

    这声音没有太多别的含义，就一个意思。

    ——有人入侵！

    一时间，从那红墙朱瓦的各个角落，一名名浑身盔甲，刀兵峥嵘的禁卫帝军好似黑色洪流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阻挡在那负剑青年身前！

    为首将领，目露凶光，一声令下！

    浩浩荡荡的军队便朝那负剑青年杀去！

    铁蹄之下，大地动摇，皇城震动，刀兵嘶鸣，肃杀凶猛！

    然而面对这般恐怖攻势，那负剑青年仍只是眼皮一抬。

    属于第五境元神炼炁士的恐怖威压悍然爆发！

    刹那之间，一股恐怖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了整个内城，好似天威，如渊如狱！

    那一刻，无数嘶吼冲杀的士兵只感觉好似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重重压倒在他们身上！

    轰！

    一时间，数万训练有素的皇城禁军，纷纷人仰马翻，坠落地面！

    一个个浑身颤抖，四肢瘫软，动弹不得！

    ——这无关意志坚定与否，纯粹是低位者面对高位者的威严的本能反应。

    肌体麻木，难以动弹！

    于是万军从中，那负剑青年闲庭信步，潇洒快意。

    内城走到一半儿。

    他却突然眉头一皱，停了下来。

    只看前方，两波人马从两个方向汇聚而来！

    一边有千人之多，一个个身穿朴素道袍，手持百般法器，浑身灵光氤氲，气息浩荡；另一边则身着金色甲胄，把握炼金刀剑，凶威赫赫！

    正是占天司炼炁士与宋相手下的龙骧军。

    ——在宋相谋反被诛之后，他手下的龙骧军便被编入皇城禁军。

    负剑青年见这般阵仗，不由叹了口气。

    ——他自然能看得出来，眼前来这两波人马都是炼炁士，开海，灵相，神薹境界……皆而有之。

    并且能够看得出来，这些家伙训练有素，心智强大。

    所以他还想要像方才那样，不杀而屈人之兵，却是有些困难了。

    于是，轻轻一拍。

    背后长剑，猛然出鞘！

    一声清亮剑鸣，撕裂长空。

    且听他言。

    “某今日，只为刺帝而来。汝若速速退下，某便不究；若执意阻拦，某便只能……大开杀戒！”

    说罢，将那长剑，高高举起！

    恐怖剑意，瞬间爆发！

    ——说这原本吧，他刚才那些话，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他并不觉得眼前的这些家伙会乖乖让路。

    所以，已经准备好了开那必要的杀戒。

    可让负剑青年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两波庞大的炼炁士人马听闻以后，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首先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神薹炼炁士，突然惨叫一声，往后一倒！

    “哎呀！你这妖人，究竟使了何种邪术！

    老子堂堂占天司坤字大将犰翻天，竟一瞬间浑身乏力，动弹不得！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啊！”

    然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后边儿占天司的炼炁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伱。

    眼里透着迷惑。

    ——这对方明明都还没开始攻击啊？怎么咱们头儿却先倒了？

    但也有心思灵巧的，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猫腻儿，同样往地上一躺，鬼哭狼嚎！

    “妖术！定是妖术！”

    “我浑身都酸软无比，无力再战了！”

    “疼！好疼！屁股好疼！”

    “……”

    越来越多的人领悟其意，眼珠子一转，立时哗啦啦倒下一大片，抱头挣扎，鬼哭狼嚎！

    剩下那些个脑子反应慢的，也跟着躺下了。

    ——犰大将都躺了，你不躺？咋，你比大将牛逼？

    这一刻，负剑青年自个儿都愣了。

    他出身离宫，一身剑道光明磊落，直来直往，可从不修行那些旁门左道。

    况且方才也未出剑，怎么眼前这些家伙都倒了？

    他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呢。

    就看另一波人马，那这浑身金甲的炼炁士，听到负剑青年要杀的是皇帝。

    相互环顾，通通也是往地上一躺，乌压压倒下一大片，一动不动了。

    于是，诡异的一幕。

    且看那入侵之人高高举剑，却还未斩出，成百上千的炼炁士就纷纷倒地，哀嚎痛哭。

    ——真好似他施展了什么阴毒险恶的旁门左道。

    负剑青年这才反应过来，这巍峨皇宫看似铜墙铁壁，但眼前这些家伙，都巴不得皇帝死呢！

    “有趣，倒是有趣。”

    他哈哈大笑，提剑穿行！

    又听闻那最开始倒下的魁梧壮汉怒吼！

    “嘚！大胆贼人！你可千万莫前往皇宫地下国阵中枢行刺陛下！否则犰爷爷跟你不共戴天！”

    负剑青年：“……”

    你人还怪好的咧！

    等到他身影走到看不到了。

    两波人马才纷纷停止哀嚎，站起来。跟没事儿人一样，拍屁股走了。

    皇宫深处。

    在占天司炼炁士和龙骧军这两股京城最强大的两波炼炁士有意放行之下。

    负剑青年一路前行，畅通无阻。径直来到那巍峨帝宫之前。

    眺望前方，且看巍峨宫阙，太阳照下来，洒落狰狞阴影。

    好似远古巨兽，静静蛰伏。

    ——自从宋相的事儿出了以后，皇帝就一反常态，不上朝，不批奏折，甚至把那些宫女太监全都遣出了皇宫，自个儿一个人不知道在捣鼓啥。

    所以彼时的庞然皇宫，一片死寂，毫无生气，说是一个王朝帝宫，但若是更像鬼蜮。

    青年提剑，望向那好似狰狞猛兽一般的巍峨宫殿，哈哈大笑，道一声，“皇帝老儿，拿命来！”

    话音落下，一剑斩出！

    刹那之间，恢宏剑光铺天盖地，好似狂风暴雨海潮一般，淹没了整个宫殿！

    于皇城中央，有无尽剑气冲天而起，好似第二枚滚滚烈阳，高悬于天！

    那一声清喝，更是响彻整个京城！

    无数百姓，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满目惊惶！

    启元历五十二年夏，有剑客负剑自远方来，剑出惊天，荡平宫阙，直取皇帝首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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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元神之剑，剑斩巨神

    且看光天化日下，剑气通天，肆虐浩荡！

    轰隆隆！

    伴随那巨大的恐怖轰鸣，千年不倒的巍峨帝宫在这般恐怖剑光之下，分崩离析，化作齑粉！

    一剑，荡平皇宫！

    待得光焰消散，尘埃落定。

    只看无尽废墟中，道袍青年提剑而立，衣袍猎猎，举世无双！

    远处，占天司。

    南神君和犰翻天站在重建的观星楼顶，将一切尽收眼底。

    犰翻天眨了眨眼，看向南神君，“国师大人，按您的吩咐，未曾阻拦——龙骧军那边更不用说了，他们忠于宋相，如今那位丞相含冤而死，自是对皇座上的那位充满了不忿。”

    听罢，南神君微微点头。

    看向那皇宫废墟的目光，充满唏嘘。

    ——先前，启元帝开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诛杀海外邪修，但事毕以后，无意归还圣玺。

    南神君和宋相，都有所察觉。

    后来，宋相夜访皇宫之前，曾书信一封至占天司，说这一去，若是能归，三圣玺将物归原主，大夏将恢复原本秩序，一切如常。

    但倘若不能归，只证明一件事——皇帝，意图独裁。

    那是三圣绝对不能看到的。

    或者说，三圣原本设置的意义，就是在制衡皇帝。

    结果呢。

    不言而喻。

    宋相一去，就没回来。

    还被安上了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南神君心里，自然已经泛起了嘀咕——这也是宋相一人前去的，要是他和宋相一起去，那乱臣贼子，恐怕就不止宋相一个了。

    “也不知这道袍青年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犰翻天深吸了一口气，“虽说咱是特意放行，但那家伙举剑之时，咱是真感觉头皮发麻——那一剑落下来，咱可就真见不到您了。”

    “半个月前，仁德王归，遇袭，三名神薹炼炁士欲置之死地，一负剑道袍青年拔剑而出，一剑斩灭三神薹，人称……陆地剑仙。”南神君缓缓开口。

    “哦？”犰翻天一愣，瞪圆了眼珠子：“这家伙就是仁德王带回来的陆地剑仙？那位殿下……想反？”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问道：“那咱们……”

    “大夏需要一个皇帝，一个受三圣制约监督的皇帝，至于他究竟是启元帝还是仁德王……没有区别。”南神君开口。

    犰翻天顿时明悟，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皇宫。

    满地的废墟与残檐断壁的地下深处，是一座偌大的巍峨殿堂。

    一枚枚炼金灯盏镶嵌在墙壁和天顶上，宛如白昼。

    橘黄色的柔和光芒垂落下，且看那宛如一体的地板上，一条条复杂的纹路彼此交错蔓延，布满了整个殿堂。

    仔细看去，竟是整个大夏的山河疆域！

    一缕缕黄金一般的流光，在那地板上缓缓氤氲，好似血脉的律动一般，无比神异。

    而在这大夏山河中间，刻画了京城的位置，威严的黄金帝袍身影，盘膝而坐。

    三圣一帝四枚圣玺，上下沉浮，散发出一阵阵金黄色的璀璨光华。

    而与此同时，一卷沙盘一般的庞大阵图，正在三圣一帝玺之上缓缓旋转。

    倘若余琛在此，定然一眼就能够认出来，这就是那万恶之源！

    夺天造化阵图！

    而此时此刻，随着那阵图的缓缓旋转，它竟一寸一寸化作一缕缕黑红色的符文，涌入那地板上刻画的大夏疆域之中。

    随着夺天造化阵图的融入，原本浩荡巍峨的夺天造化大阵，此时此刻竟显露出一缕缕不详的气息。

    突然之间，那黑金帝袍的身影，睁开眼来。

    眼眸之中，显露出一缕不耐之色。

    开元帝自然感受到了，那道袍青年的来袭。

    心头不悦。

    ——他的时间不多了，这具躯体不可能一直承载不属于它的元神。

    他必须要在肉身腐败之前，将夺天造化阵图彻底融入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炼化神丹，彻底复苏。

    否则，他便将面临他最恐惧的……死亡。

    所以哪怕仁德王回归，他也只是派了几个神薹炼炁士阻拦，而没有大费周章开启夺天造化大阵去杀，因为他真的没有那个闲工夫。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偏偏在这无比焦急的节骨眼儿上，有人非要来捣乱。

    开元帝，自是怒了。

    他这一怒，那夺天造化大阵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融合，戛然而止。

    且看他站起身来。

    那一刻，好似整个天地都跟随着站起来。

    轰隆隆！

    无垠大地，轰然作响！

    他脚下那刻画的大夏疆域，茫茫山河，三山九脉，同时亮起璀璨金光！

    黄金国运，浩荡升腾！

    于是，京城。

    便只看那无尽废墟里，冲天金光浩荡涌起，无尽黄金色的雾气滚滚翻涌起来！

    于无尽金光中，神火沸腾燃烧，自炽烈的火里，三头六臂的黄金巨神，拔地而起！

    那道袍青年一见，非凡不惊，正是目露赞叹！

    “好！好！好！

    某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竟当真有这般玄奥大阵！

    但，不过如此罢了！”

    话音落下，他可没有傻乎乎等那国运巨神完全成型。

    直接提剑，踏空而起！

    来到那浩渺高天之上，从天而降，一剑刺出！

    刹那之间，在他背后，一柄无比庞大的巍峨巨剑成型！

    就好似天外之剑，自上而下，猛然贯通下来！

    轰隆隆！

    且听恐怖轰鸣，连绵无尽爆炸，轰然作响！

    那天外无比庞大之剑，贯通天地，直接从国运巨神头顶没入！

    钉死在地！

    那巍峨的国运巨神甚至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便硬生生被一柄巨剑当头贯通！

    整个京城，都看到了这一幕。

    心神震荡，无比惊惶！

    ——那可是国运巨神啊！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具象化的超凡产物！

    哪怕面对那恐怖的海外邪修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摧枯拉朽！

    此时此刻，竟被一剑钉死！

    莫不然今天，大夏真要……改朝换代？

    “啧，当真见面不如闻名。”

    道袍青年凌空而立，弹指一挥。

    嗡！

    那贯通天地之剑，骤然迸发名都剑鸣，浩荡剑光一瞬间爆发！

    肆虐的剑气风暴瞬间将整个国运巨神的身躯粉碎，化作漫天金光，洒落天地！

    “某那师弟，言过其实也！”

    道袍青年洒然一笑，手中之剑纷飞洒落，天穹动荡之间，又一柄天地巨剑从天而降，直插那皇宫深处！

    一剑，碎国运！

    二剑，斩帝身！

    如他所言，他要……弑杀帝王！

    可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只看那废墟底下，一直黄金浇筑一般的巍峨巨手，猛然探出！

    竟一把将那贯通天地之剑握住！

    一捏！

    轰！

    巨剑破碎！

    道袍青年脸色一沉！

    就看那无尽废墟之间，那黄金巨手之后，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煌煌站起——三头八臂，持八方神兵，身绕金霞，头顶神环，六目当中，神火沸腾！

    道袍青年目光一凝。

    同一时间，他感受到那国运巨神的气息，正在疯狂暴涨！

    入道圆满，元神下品……好似没有尽头！

    “无知宵小，也敢猖狂？”

    沉闷如雷霆一般的声音，从那国运巨神里，回荡天地！

    话音落下，八方神器猛然落下！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通通燃起那汹涌神火，化作黄金洪流，淹没而来！

    且看道袍青年面色凝重，双手翻飞如幻影，掐动剑诀！

    一抹清亮剑光从他天灵盖儿，冲天而起！

    那是一柄只有三尺长短的白玉小剑，和那巍峨国运巨神相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但一股完全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却从那白玉小剑之上散发开来！

    好似整个天地，便以它为中心那样！

    元神！

    元神之力！

    只属于第五境的力量，融合了天地之炁，本命之炁，领悟道则，神胎灵相于一体的炼炁士的第二之身！

    ——无上威能！

    且看那白玉小剑，划破长空！

    下一刻，一道似乎将整个世界都撕裂的漆黑之线，横亘天地！

    那无尽黄金国运洪流连同国运巨神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这漆黑之线，一分为二！

    随后，白玉小剑倒飞而归，环绕那道袍青年上下翻飞。

    此时此刻，他衣袍猎猎，气息如剑撕裂天穹，双目剑光浩荡翻涌，好似传闻中的剑仙一般！

    观星楼上。

    “莫不然……这家伙……真能做到？”观星楼上，犰翻天愣住，喃喃自语。

    南神君却缓缓摇头，叹了口气，“还差得远。”

    他看着那被腰斩的国运巨神，开口道：“那陆地剑斩，强大异常，怕是到了那天人之境，可他不知晓两件事。

    其一，国运巨神乃是依托大夏三山九脉国运而生，本无定形，大夏不灭，国运不熄，哪怕被碎尸万段，也不过是回归原本之态而已。

    其二，国运巨神的汇聚需要时间，先前他斩断的两具巨神之躯，不过是汇聚了一半国运不到的巨神而已，远不及全盛。”

    如回应他的话那般。

    下一刻，无尽煌煌国运再度汇聚而来！

    金光绽放，神火沸腾，煌煌国运巨神，火中涅槃！

    只是眨眼之间，再显其形！

    顶天而立地，宛如神明！

    并且他的身形，还在继续膨胀，恐怖的气息还在暴涨！

    砰！

    就像是什么桎梏被打破了一样。

    道袍青年的目光，彻底变了。

    因为他感受到，眼前的国运巨神的威能突破了元神下品，暴涨至元神中品！

    那是连他都未曾达到的境界！

    他心头一沉，手中剑诀掐动！

    那白玉小剑呼啸一声，骤然迸射而出！

    带上一道恐怖的漆黑的长虹，好似将天穹都撕裂一般，杀向国运巨神！

    但这一次，完完全全将整个大夏三山九脉国运之力都汇聚而来的恐怖巨神，绝不是先前可比！

    那三头猛然看向前方，目中神火沸腾！

    怒吼出声！

    ——喝！！！！！

    下一刻，无尽茫茫国运，好似狂乱风暴一般席卷而来！

    那无往不利的元神白玉小剑，被狂乱的风暴扫过，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倒飞而回，灵光黯淡，剑身布满裂纹！

    哇——

    元神受创，道袍青年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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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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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万兵之主，金蝉脱壳

    今日今时，面露惊骇！

    直到此刻，道袍青年方才终于醒悟！

    ——原来就在这个被他所看不起的穷乡僻壤犄角旮旯，真的存在着足以杀死他的恐怖力量！

    元神中品！

    尽管只是相差小小的一个品阶，但真正战斗厮杀起来，他才体会到那天堑一般无法逾越的鸿沟！

    仅是一声怒吼，便直接将他的元神之剑的攻势抵消，还让他的元神受创！

    “周秀从远赴海外，就带回了你么？”

    开元帝沉闷的声音，好似雷霆震响，在那巍峨的黄金巨神之中响起。

    “就凭你，也想对抗朕大夏无尽国运之神？”

    那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俯瞰，完全没有将堂堂第五境的离宫剑修放在眼里。

    道袍青年的脸，冷了下来。

    那双眸之中，血光一闪而过！

    双手翻飞，幻影顿生，引动全部元神之能！

    嗡——

    刺耳的剑鸣再度从那元神玉剑上爆发！

    骤然之间，浩荡的天地之炁汇聚而来，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涌入那元神玉剑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从那剑身之上缓缓溢散开来。

    叮叮叮——

    那一瞬间，且听整个京城里，爆发出一阵钢铁交击之声！

    震荡八荒，响彻六合！

    那些先前被道袍青年威压所压倒的无数皇宫禁军，他们手中冷硬的刀兵瞬间好似有了生命一般颤动起来！

    嗡嗡震鸣！

    观星楼上，背负黄金巨斧的犰翻天也是脸色一变，感受到背后那陪伴了他几十年的巨斧竟也动荡起来！

    犰翻天惊骇，“这是咋了？”

    下意识地，他抬起头去。

    就看那道袍青年，手握元神玉剑，嘴角缓缓溢血，死死盯着那国运巨神，开口。

    “某未曾想到，这一方天地当真还有如此恐怖之阵，竟达到了元神中品。

    某之贯通剑道，亦有不敌，实在羞愧。

    但老师请某为师弟保驾护航，为其扫清心障，使其潜心修行。

    某受其托，忠其事，当竭尽全力！

    这一剑，这一道则，乃是某汇聚元神之后方才领悟，并不成熟，亦并不圆满。

    但今日，却无心顾及其他。

    诸君，借剑一用！”

    话音落下！

    唰！

    下一刻，犰翻天背后的巨斧便好似受到一股莫名的牵引一般，化作一道流光，自行飞上天穹！

    不仅是他！

    那一瞬间，整个京城，无论是法器灵物，还是凡铁刀兵，但凡被冠以刀兵之名的一切事物，都在这一刻……冲天而起！

    无尽刀兵，横亘天穹，好似被一股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所掌控一般，悬浮在那道袍青年身周。

    而他手握元神玉剑，目中神光氤氲，好似那掌控无尽刀兵的神明。

    “其名……万兵之主！”

    话音落下，漫天刀兵，密密麻麻数十万柄，尽数震鸣！

    好似臣子，拱卫君王！

    只看那道袍青年手握元神玉剑，向前一指！

    刹那之间，万兵齐动！

    所有锋刃，指向国运巨神！

    刹那之间，滚滚钢铁洪流，瞬间化作一条恐怖长龙，涌向那无尽巍峨巨神！

    然而开元帝，目睹这一切，却丝毫不惊。

    任由那恐怖的钢铁长龙，传统了整个国运巨神的身躯！

    透体而出！

    刹那之间，巍峨国运巨神胸膛，被洞穿出一个无比庞大的空洞！

    “你还不明白吗？”

    就像是讥讽那般，开元帝的声音回荡。

    “大夏不灭，国运……不熄。”

    话音落下，且看那国运巨神胸口的巨大空洞，金光沸腾，瞬间愈合！

    又看他八臂高举，八方神兵尽数化作流淌的黄金，铸就一面巍峨神镜！

    神光绽放！

    唰唰唰唰唰唰！

    无尽金光，普照天下，灼烧一切，蒸发一切！

    那煌煌万兵在这无尽神光之下，瞬间化作灰烬！

    ——国运巨神，托身大夏无尽国运，大夏不灭，国运不熄。

    哪怕元神中品和元神下品仅差了一个小品阶。

    但国运巨神和炼炁士不同，它几乎……不死不灭。

    所以它可以肆意承受道袍青年的所有的攻击，但道袍青年……不行！

    且看那天上巍峨神镜，普照下无尽神光，浩荡的可怕光柱如天河倒灌，一瞬间淹没了那道袍青年！

    说时迟，那时快！

    生死危急关头，且看道袍青年脸色一狠！

    无尽血光在身上爆发，满身精气神煌煌燃烧，好似无尽燃料一同尽数倾注在那元神玉剑上！

    咻！

    元神玉剑瞬间爆发出恐怖剑鸣，带着他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夺路而逃！

    但开元帝怎么可能放过他？

    “真以为朕这大夏京城是街坊集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开元帝本来很忙，分身乏术。

    哪怕晓得仁德王带回来海外炼炁士准备对付他，他也无心去顾及。

    但这会儿别人都打到脸上来了，他如何能忍？

    赶尽杀绝！

    于是，那天上的巍峨神镜缓缓一转。

    对准了那道袍青年遁逃的方向！

    神光倾泄而下！

    且看普照神光浩浩荡荡，所过之处，那群山湮灭，江河断流！

    遁逃途中，元神玉剑被那神光擦过几次，道袍青年气息便又虚弱几分，不停吐血！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的心念淹没！

    ——轻敌了，太轻敌了。

    此时此刻，道袍青年唏嘘叹息，悔不当初！

    他来自那大千天地，便自顾自以为这元神境炼炁士都几个的犄角旮旯不可能存在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

    所以这才准备快刀斩乱麻，直接将那开元帝斩了，早日结束这般闹剧，最后带周秀回离宫。

    却不想，踢到铁板了。

    最后只能夺路而逃！

    向着北方，一路剑遁，不敢丝毫停留！

    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一旦开启，那可不仅是不死不灭，还覆盖了整个大夏疆域。

    ——整个大夏，都是其攻击范围！

    他又如何能逃脱？

    且看那天上，一枚枚巍峨神镜显露而出，漫天金光侵洒而下，好似没有尽头！

    而那道袍青年，却是已元神受创，精疲力竭了！

    速度，越来越慢！

    眼看，就要被那茫茫神光所淹没！

    可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向西！”

    道袍青年悚然一惊，转头望去，却只发现一群飞鸟，除此以外，晴空万里。

    但生死之间，他却也来不及思考更多，索性孤注一掷，按那声音所说，向西方飞去！

    元神玉剑，化一道流光，窜到一处茂盛的原始丛林。

    古树葱郁，遮天蔽日！

    “下去！”

    那个沙哑的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

    道袍青年一咬牙，飞身而下，没入丛林！

    那一刻，他猛然看见，在他隐入深林的那一刻，一枚纸扎成的人影，冲天而起！

    那纸人身上，光芒流淌，一瞬间就变成了他的模样——一身道袍，手握元神玉剑，面色颓糜，气息虚弱，和他如今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区别！

    道袍青年惊了！

    若非他自个儿就在此地，他甚至都要以为那纸人所化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且看那纸人道袍青年冲天而起，继续向西飞去，一瞬间被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锁定！

    刚飞出深林的范围，一瞬间，煌煌金光倾泄而下，一瞬间将那纸人道袍青年全身淹没！

    蒸发！

    毁灭！

    焚烧！

    化作灰烬！

    倾泄的煌煌神光之下，连同一座连绵的巍峨山岳，一同化作飞灰！

    深林当中，真正的道袍青年看着这一切，只感觉口干舌燥，浑身发冷！

    他可以肯定，倘若那浩荡神光落在自个儿身上，他的结局也是一样。

    ——灰飞烟灭！

    但万幸的是……活下来了。

    望着那缓缓收敛的国运神镜，道袍青年身心一松，一股无法形容的疲倦便从灵魂深处袭来！

    他本就重伤，又强行施展那万兵之主一剑，最后更是燃烧精气神发动遁术夺路而逃，早已是精疲力竭，强行支撑。

    这危机一解除，那根绷紧的弦一松，自然再也承受不住，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躺在铺天盖地的丛林深处，悄无声息。

    没多时。

    又一枚纸人出现在深林深处，像是扛起死猪一样，直接把那道袍青年扛起来，抬走了。

    同时，京城，皇城深处。

    开元帝通过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那巍峨神镜，亲眼看到道袍青年，灰飞烟灭，方才罢休。

    但却并没有停下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而是转头，看向京城南方，看向那春秀山庄的方向。

    目光冰冷。

    ——原本吧，他没心思和仁德王周秀玩那些把戏，没空搭理他。

    可这会儿，别人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这一般人都忍不了的事儿，开元帝能忍？

    索性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都开了，那就顺便了吧。

    于是，只看一座煌煌国运巨神在京城南侧拔地而起，手捧黄金神镜。

    唰！

    无尽神光一瞬间倾斜而下！

    将整个春秀山庄完全淹没！

    顷刻之后，光芒散尽，春秀山庄的位置，就只剩下一片茫茫焦土。

    但开元帝的眉头却是皱起。

    ——春秀山庄覆灭时，没有任何惨叫和鲜血，早已人去楼空。

    “罢了，跳梁小丑。”

    开元帝摇了摇头，收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再度盘膝坐下来。

    他不可能再花费本就不多的时间，去追杀不晓得逃哪儿去的仁德王。

    于是夺天造化阵图，再度旋转，缓缓融入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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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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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地狱绘卷，惊鸿一瞥

    幽河县。

    一处坐落在深山老林的庄园，大堂。

    余琛，虞幼鱼还有周秀三人，对桌而坐。

    一个侍者急匆匆推门而入。

    “殿下，刚刚得到的消息，春秀山庄……被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毁了……”

    “一处庄园罢了，毁了就毁了。”周秀摆了摆手，侍者方才退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往椅背上一靠，面露苦笑。

    先前，意识到他师兄踏入京城去杀开元帝了，周秀就立刻反应过来。

    ——他这一去，成了还好，皆大欢喜；但若是不成，恐怕自个儿和开元帝之间，就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当即带上全部身家，跟余琛和虞幼鱼一起，紧急撤离。

    来到了这幽河县的一处隐秘庄园，暂时落脚。

    “阁下放心，这地儿不是小王的，是一小王一位门客富商所有。”

    周秀看向余琛：“那三山九脉大阵虽然能一瞬间打击整个大夏疆域任何一处，但只要开元帝不晓得我们身在何处，他就暂时没有办法。

    ——只要我们不露头，开元帝应当没有那个闲工夫来追寻我们的踪迹。”

    余琛和虞幼鱼听了，微微点头。

    三山九脉大阵在用四枚圣玺激活主动操控模式时，能在瞬间将恐怖的火力打击大夏疆域任何一处犄角旮旯。

    这也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最难缠的一处地方。

    否则大伙儿哪儿需要苦思冥想，直接学那七脉妖尊，把三山九脉任何一处毁了就是——虽然会影响大夏国运，但生死之间，顾不得那么多。

    可就是因为国运大阵覆盖面太广了，那开元帝铁定时时刻刻盯着三山九脉，一旦他们靠近，恐怕还没对三山九脉发动攻击，就直接被那恐怖神光蒸发汽化了去。

    不过，只要他们藏着，不被发现，那开元帝就暂时拿他们没得任何办法。

    “另外，二位也看见了。”

    周秀叹了口气，“小王在那离宫的师兄秦公子，就是这幅模样——他为人倒是都不错，可就是有时自视甚高，今日也是，在小王三番五次劝阻以后，还是选择孤身闯入京城，行刺开元帝。

    要不是阁下偷梁换柱，帮其金蝉脱壳，怕是早就已经死在了国运大阵之下。

    小王，又欠了你一个人情啊！”

    ——先前，得知了元神下品的秦公子只身入宫，刺杀开元帝。

    余琛就晓得，这家伙怕是自寻死路。

    果不其然，还没过两招，就被国运大阵杀得落荒而逃。

    当然，余琛和他素不相识，别人死活他也管不着。

    可偏偏在他的计划里，就是需要这样一个元神境的炼炁士。

    秦公子，不能死。

    所以他方才以竹条为骨，黄纸为肉，扎出一个纸人儿，以偷梁换柱之计，在那茫茫深林助秦公子金蝉脱壳。

    ——被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杀死的，只是余琛扎的纸人儿罢了。

    真正的秦公子，被余琛救了下来，一同带回了这幽河县的庄园，这会儿还没醒呢！

    “总而言之，小王这边，对于听阁下号令行事，自是毫无疑问。”

    周秀拱手，看了看侧屋的方向，“但小王的师兄秦公子，却并非小王手下，他如何行事，是否愿意听令与阁下，还要看他自己。”

    余琛点头，表示理解。

    他基本上已经明白了那元神下品的秦公子和周秀的关系。

    简单来说，周秀投身入离宫，作为拜师礼，离宫派第五境的元神炼炁士秦公子随周秀返回大夏，斩却尘缘心障。

    而周秀的心障，自不必多说，就是那开元帝了。

    所以秦公子方才如此着着急要将开元帝一剑斩了，尽快完事儿。

    而他只是周秀的帮手，并非手下。

    周秀能承诺他和他手底下的所有势力都听命余琛，但却没法儿帮秦公子做出任何承诺。

    “知晓，我亲自与他谈。”余琛点头。

    另一边，侧屋。

    经过小半天的恢复，秦公子方才从无尽困倦中，缓缓醒过来。

    只感觉浑身好似都被撕裂一般，四肢百骸剧痛难忍，瘫软无力。

    当然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最严重的是，元神。

    他内视神宫，却见那枚元神玉剑，已经是浑身裂纹，黯淡无光。

    “轻敌了啊……”

    秦公子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真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竟有这般恐怖大阵……这元神受损，怕是也要一段时日来恢复了……

    不过就是不知晓，那救了某的人……究竟是谁？”

    回想起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纸人，秦公子心头又是一震。

    正当这时。

    吱嘎——

    且听房门被推开。

    他的师弟周秀带着一男一女二人走进房里，“师兄，你醒了？”

    秦公子转过头，叹了口气，“师弟，是师兄鲁莽了。”

    周秀摆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师兄平安便好。”

    “所以，救了某的……是师弟吗？”秦公子问。

    先前有人助他金蝉脱壳，这会儿醒来就在周秀庄园里，秦公子这样想，当然无可厚非。

    只是他却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周秀身边可没有这般擅长傀儡纸人之术的存在。

    “不是。”周秀摇头，指向余琛：“是这位判官阁下，救了师兄。”

    说罢，他便趁热打铁，将余琛的目的也是斩杀开元帝的事儿和余琛提的要求一并说了。

    秦公子听罢，沉默了良久。

    他看向余琛的纸人傀儡，深吸一口气，“阁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日若有所需，赴汤蹈火。

    另外若有机会前往离宫，定当厚礼相报，如违此言，天打雷劈！”

    周秀听罢，心头一喜，“师兄的意思是……同意判官阁下的要求了？”

    秦公子却是摇头，

    “唯独此事，不可。

    并非某不相信这位判官阁下，只是你们大夏这国运大阵太过恐怖，实在非人力能及。

    这位判官阁下，看其气息不过也与入道圆满持平，甚至不及某，与那开元帝实相差实在太远。

    若放在平时，既然某之命为判官阁下所救，哪怕豁出性命陪阁下大闹一场，也无不可。”

    他看向周秀，缓缓开口，

    “可今时今日，某还有更重要的目的——一路护卫某师弟周全，不容有失。

    所以某决定，等某稍微恢复一些，便带师弟一同出海，返回离宫，再请宫中大能，杀那开元大帝。

    但无论如何，这大夏天地，却是不能再有任何逗留了。”

    周秀心头一急，“那大夏万千百姓呢？莫非师兄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炼化成丹？”

    他们可以出海，远赴离宫，再请来更强大的炼炁士，镇杀开元帝。

    但大夏无数苍生，他们可带不走。

    等他们这一去一回，漫长岁月，整个大夏恐怕都已经沦为鬼蜮，寸草不生！

    “这是无奈之举。”

    亲身见识了那恐怖的三山九脉国运大阵以后，秦公子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某能断定，这方天地如今没有人能阻止开元帝——既然是注定覆灭的结局，某只能选择尽可能保全师弟伱，而无暇顾及其他。

    当然，判官阁下若是愿意，也可一同随某返回离宫。”

    听到这儿，余琛完全听懂了。

    秦公子并非因为他的骄傲所以不愿意听他指挥行事。

    而是他认为，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开元大帝了。

    若是放在平时，他这条命是余琛救的，陪他玩命儿也不是不行。

    但站在不行。

    因为周秀。

    在这种没有任何赢的可能的情况下，他不容许离宫无比重视的周秀死在大夏。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秦公子虽然感激余琛救了他的命，但他不觉得余琛真能斗得过拥有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

    “说白了，秦公子还是不认为我真能杀死开元帝？”余琛出声，开口问道。

    秦公子沉默，但却没有反驳。

    余琛点头，也不恼，只是看向周秀，“殿下，可能回避片刻？”

    周秀一愣，但还是合门而出。

    余琛才看向秦公子，开口道，

    “我知晓秦公子之意，我初踏入道，哪怕能战入道圆满，比起秦公子你来说也尚且相差甚远，更别说那掌控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了。

    秦公子不信我，很正常。”

    秦公子有些歉疚地一拱手，叹了口气。

    但听余琛话锋一转，“但倘若，加上他们呢？”

    秦公子一愣，寻思这房间里就仨人啊？

    下一刻，它就见余琛伸手一划。

    一道三丈长的裂缝在那判官背后的虚空中裂开，一闪而逝，好似眨眼那般，惊鸿一瞥。

    但就是一眼，他看到了。

    在茫茫迷雾背后，铜铸的帝宫洒落铅层般的阴阴影，滚滚的黄泉水里恶鬼狰狞，黄金的大鼎中铜汁烧得沸腾，焦黑的枯山上野火终年不熄……

    其中正是有滚滚阴气，遍布幽冥，令人望之即畏，心胆俱寒！

    而在无尽阴死之气里，一头头狰狞的恶鬼夜叉，影影绰绰，他们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鬼气滔天……

    ——突然，抬起头来。

    秦公子凝望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回以凝望。

    无数恶鬼，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秦公子整个人僵住。

    那一刻，虽仅是一眼，仅是惊鸿一瞥，一切就好似幻觉一般烟消云散。

    但秦公子却只感觉……他看到了那九幽地狱，看到了那活人不该窥探的禁忌所在。

    他的牙关在颤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渗出，大口喘着粗气儿，眼里布满血丝。

    正这时，判官的声音再响起。

    “——秦公子，够不够杀了那开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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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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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判官的声音沙哑，低沉。

    和当初秦公子命悬一线时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只不过不同的是，那一次，这个声音让他喜出望外，逃出升天。

    这一次却让他入赘冰窖，浑身发冷。

    那一眼好似昙花一现，甚至让他怀疑是否是错觉。

    然而，那个发自灵魂深处的强烈的恐惧疯狂地提醒着他。

    ——如此真实。

    他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过来，为何方才判官要让周秀出门去。

    并非是为了避讳周秀，而是倘若刚刚踏入修行之道的周秀也见闻了那恐怖的地狱绘卷以后，恐怕此生都会留下深厚的阴影，最后甚至会化作心魔。

    在被判官的声音惊醒以后，秦公子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脸色苍白，心脏狂跳不止。

    他抬起头，望向眼前穿黑白戏袍，戴凶神恶煞脸谱的判官。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方才让自己狼狈的姿态好看一些。

    “若是如此……某……无话可说。”

    秦公子如此说道。

    余琛微微点头，末了又嘱咐了一句，“秦公子，今日之事，天知地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秦公子立刻打断了他：“你知我知！我秦泷对所修之道发誓，倘若泄露一字，走火入魔，元神碎裂而亡！”

    作为第五境元神境的炼炁士。

    他虽然不晓得方才那一幕究竟代表着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是莫大的因果。

    而对于他们这种已经修出元神的炼炁士而言，这种因果，不沾最好。

    哪怕迫不得已沾了，也绝不可向外透露半分。

    否则因果牵扯得越大，往后的恐怖就越大。

    见他这副模样，余琛眉头一挑。

    ——还挺上道。

    “既然如此，便先不打扰秦公子休息了。”

    余琛点头，带着虞幼鱼退出了房门，“待秦公子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切便可以开始了。”

    秦公子点头。

    望着轻轻合上的门扉，直到判官的身影完全不见，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哪怕见到执掌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时，他尽管惊愕，但说白了，也不过如此。

    不过是元神中品的大阵而已。

    虽然如今的他并非对手，但也仅是强出他一个小品阶而已。

    他还年轻，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也能突破元神中品，可翻手镇压那巍峨大阵。

    他的惊愕，也只不过是因为在这穷乡僻壤的天地之间出现了这般大阵而已。

    可方才的那一眼，不一样。

    仅是凝望一眼，秦公子就产生了一种感觉。

    ——那是他这一生都做出，也不敢窥探的秘密。

    在这个被诸多圣地看做是蛮荒之地的犄角旮旯，竟有这般大恐怖的秘密。

    实在让他难以平静下来。

    “罢了……此事过后，再无关联。”

    秦公子深吸一口气，盘膝而坐，闭目垂眸，吐纳恢复起来。

    恰巧余琛走后，等在外边儿的仁德王周秀推门而入。

    他看向床上的秦公子，颇为好奇：“师兄，你答应了？”

    方才判官出门时，周秀自然是第一时间上前询问，结果对方只说，一切都已办妥。

    周秀心头顿感好奇，虽然也感到惊喜，但更疑惑那个一向执拗，决定了什么事儿就难以改变的师兄，究竟是怎么被说服的。

    结果一进来吧，打眼一看，就看到了心有余悸的秦公子。

    “师弟。”

    秦公子睁开眼，无比认真和宛如地看着他，答非所问，

    “此事过后，再也不要与那个叫判官的家伙……有任何一丝牵连！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要有。”

    周秀一愣，还是第一次见到秦公子这幅模样，下意识问道：“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某不知晓。”

    秦公子缓缓摇头，“但他背后的那些东西，足以将一切碾碎，无论是你我，还是别的。”

    周秀这一听，更是迷糊，但看着秦公子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另一边，余琛回到不归陵上。

    往屋里床上盘膝一坐，手腕儿一翻，取出一把扇子。

    此扇长一丈，形如蝶翼，通体翠绿，好似玉石雕琢而成，但入手之时，无比轻盈，好似无物那般。

    他只是轻轻一颤，顿时屋里便是狂风大作，窗户门框簌簌作响。

    其名——呼风唤雨扇。

    乃是先前单虞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出的奖励。

    ——那个一身效力于大夏朝廷的阵法天才，最后因为探寻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变化，死于非命。

    而直到死，他都对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变化，无比好奇。

    死不瞑目。

    也想要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的遗愿。

    说当时吧，余琛还不晓得那所谓的“变化”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也就把这事儿搁置了。

    直到后来启元帝的神薹被鲁钝老头儿唤醒，所有真相水落石出。

    余琛这才恍然大悟。

    ——单虞察觉到的国运大阵的“变化”，不是别的，就是开元帝正在用夺天造化阵图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相融，产生的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常人难以察觉。

    但天资非凡，阵法之道登峰造极的单虞却是察觉到了。

    因此，也引来了杀生之祸。

    ——当时，开元帝杀他，压根儿就不是因为他迟报了问题。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问题。

    有端猜测，哪怕就是最后单虞在诸多文武百官的力保之下，免于一死。

    不久以后，恐怕他也会因为某些“意外”而死于非命。

    开元帝，绝不可能让这么一个家伙活着。

    而知晓了一切真相以后，余琛也把启元帝融合两种大阵的事儿跟单虞一说，后者这才恍然大悟，露出释然之笑，心满意足地踏过黄泉，轮回转世去了。

    他的遗愿完成，度人经便奖励了余琛这一柄呼风唤雨扇。

    相传是仿制某件上古时期的恐怖法宝而作，拥有呼风唤雨之无上威能，一扇翻天，一扇覆地，神异无穷。

    余琛将扇子把玩了一番，然后收起来，继续吐纳修行了。

    此时此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这东风，便是全盛状态下的周秀了。

    ——赶紧好起来，待会儿还要让伱玩命儿呢！

    时光如流水，半月光阴，一闪而过。

    半个月里，京城依旧平静繁荣。

    占天司和龙骧军都没有因为上一次“护驾不力”而受到什么责罚。

    一来是因为众人亲眼所见，那“陆地剑仙”压根儿就不是一般人能挡住的家伙。

    二来嘛，估计还是因为开元帝真没心思去管那些东西了。

    ——如此也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急。

    这一天，炎炎酷暑，热气蒸腾，大地之上，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蝉鸣不休，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时节。

    老百姓垂头丧气躲在家里的土墙下，使劲儿摇着扇子，还是热得汗流浃背。

    达官贵人从冰窖里取出冰块，置于家中，却也感觉燥热烦闷。

    漫山植被，也因为毒辣的阳光而蔫不拉几……

    总而言之，似乎所有生灵，都在等待一场大雨。

    也正是这一天，余琛收到幽河县城的来信。

    ——他先前离开时候，留了几枚纸鹤给周秀，让他在秦公子恢复完毕以后，立刻传信通知。

    这等了半个月后，终于来了。

    余琛看了信，带上虞幼鱼，去了幽河。

    庄园里，会客堂。

    离宫天骄门徒，周秀的师兄，第五境的元神炼炁士，此时此刻经过半个月的恢复，精气神已充盈无比。

    虽元神的伤还有一些缺裂，但已经无关痛痒，只要不是长时间的全力战斗，基本无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元神的伤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

    “阁下，已经可以了。”

    不卖关子，开门见山。

    秦公子伏剑而立，一拱手，“某，随时听候差遣。”

    余琛听罢，满意点头，也不多说，“走吧。”

    秦公子一愣，“去何处？”

    余琛看了他一眼，“一个好地方。”

    说罢，一挥手。

    唰！

    虚空撕裂！

    丈高的漆黑裂缝，浮现在秦公子面前。

    无法形容的浓浓的恐怖气息从里边儿蛮横地溢散出来。

    ——甚至都不用看，秦公子就晓得，这漆黑的裂缝背后，就是先前他看到的那恐怖之境。

    “请吧，秦公子。”余琛一挥手。

    后者这才硬着头皮，一步踏入其中。

    余琛也跟着进去。

    黄泉河畔。

    迷雾茫茫中，一朵朵鲜红的花妖艳随处盛开，搭配大漆黑一片的天穹大地，更显出一抹诡异之感。

    “秦公子，且看。”

    余琛一指前方。

    后者抬起头来。

    只看那无尽迷雾散去，浩荡翻涌之声传来！

    且看前方，滚滚黄泉贯通天地，无始无终，奔涌流淌，巍峨壮观！

    而那黄泉之中，无数气息滔天的存在被镇压！

    仙人，佛陀，神明，恶鬼……每一张脸，都古老肃穆，凶恶骇人！

    此时此刻却尽皆被镇压在那河水当中，被无尽波涛席卷，歇斯底里，无声嚎叫，面目狰狞，无比可怖！

    看得秦公子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秦公子！”

    余琛的声音，将浑身颤抖的秦泷拉回现实。

    他打眼一瞧。

    就看见那滚滚黄泉上，无数魔神冤魂随着河水的涌起铺开一条路来。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捧着一汪河水，赤足缓步，走上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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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钩直饵咸，愿者上钩

那一刻，秦公子整个人顿时僵住。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穿一身墨黑布衣的少女，生得极美。

    且看其肌肤如玉，宛如凝脂，双臂纤纤，五官更是绝美，一双赤足踏在那污浊至极的黄泉水上却出淤泥而不染，更是一种强烈的视觉反差。

    倘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那般挑出什么不足来，或许只有这少女的脸上，毫无血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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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天降怪雨，大变之相

    启元历五十二年，八月初十。

    时节，正值炎炎酷暑。

    下午时分，热气蒸腾，天穹之上，万里无云。

    滚滚燃烧沸腾的烈阳，将毒辣的太阳光平等洒落下来，把一切都无情地炙烤。

    这时候，京城里除了港口那些汗如雨下，晒得黝黑的苦力汉子，其他街上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影儿。

    朱雀城，合双街。

    一个茶铺老板躲在店里，不停摇晃手里蒲扇，却还是热得满头闷汗。

    他的脚下，趴了一条黑狗，不停噗嗤噗嗤地吐着舌头。

    一人一狗，心情都是烦躁。

    正这时，那黑狗耳朵突然一动，露出尖牙，噌地弹起，朝后院儿跑去！

    茶铺老板心头一惊，跟着冲过去一看，就见是一个乞丐不知从哪个狗洞钻进来，正在偷昨晚老母鸡刚下的蛋。

    茶铺老板一怒，拎起棍子带着黑狗，撒丫子就开追！

    乞丐慌不择路，踉跄躲避逃跑。

    手里还捧着七八个圆滚滚鸡蛋，光脚踩在冒烟儿的青石板上，一溜烟儿跑了。

    一不小心，一枚战利品落在地上。

    蛋壳碎裂，蛋黄蛋清洒了一地。

    结果你猜怎么着？

    诶！

    就听噗嗤噗嗤一阵沸腾！

    鸡蛋竟在青石地板上，熟了！

    茶铺老板见状，骂了一声狗娘养的，也就没追出去了，牵着狗回了。

    ——生怕自个儿没跑出去两步就中暑倒下去了。

    现在茶铺的阴影下，赤膊老板抬头望天，看着那火红的滚滚的烈阳，忍不住骂了一声。

    “——老天爷，是要晒死人咧！”

    突然，就好似被听闻了一样。

    轰隆隆！

    雷声由远及近，电光苍白跳跃。

    一层又一层阴云汇聚而来，一瞬间将天穹都压低了好几分！

    脚下的黑狗一瞬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可怕事物一般，猛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茶铺老板一愣。

    这么灵？！

    可这天象变化，可不管他如何所想。

    阴云极速汇聚而来，一层又一层叠满了天穹，狂风呼啸，雷声大作！

    下雨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来得急，来得迅猛！

    一瞬间好似那天河倒灌下来一般，噼里啪啦洒落下来！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阴沉，瓢泼大雨，笼罩京城！

    一时间，大伙儿又惊又喜，望着滚滚落下的大雨，喜不自胜！

    但逐渐的，有人就发现不太对劲儿了。

    ——说这酷暑盛夏的雨啊，其实真没啥作用，顶多就落下来那会儿凉快些，雨一停，继续热。

    可今儿这场雨，偏偏怪异得很！

    一般壮汉，仅是被被屋檐水沾上一点儿，都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冰凉，甚至想冲进当即去添衣裳钻被窝。

    再看那雨，抬头望去时，明明可见其颜色浑浊，好似有无尽肮脏之物蕴藏其中，表面上污浊至极。

    但等它落在光亮的青石板上，再一瞧。

    嘿！却又没有一丝尘埃！

    青色石砖，光洁如新！

    更诡异的是，这些雨落下来并不顺着沟道流进下水道里，而是直接好似浸润一般穿透厚重的青石地面，渗进了厚土当中。

    ——你敢信？一场大雨下来，整个街上，竟然一点儿没湿！

    渐渐的，无论是聪明的还是傻的，总之大伙儿察觉不对劲儿了，赶紧找地方躲着。

    而虽说这雨怪异，但唯一和正常的夏天的大雨相同的就是——它来得快，去得也快，紧三两刻钟功夫，便完全停歇了去。

    阴云散去，大日再来。

    炽烈阳光之下，却一丁点儿都不显酷热，反而……让人感觉一阵阴冷。

    大伙儿哪怕现在烈日底下，也经常浑身激灵灵莫名地一个寒颤！

    于是，天降怪雨的消息在茫茫京城里甚至无需传播，就不胫而走。

    市井之间，大伙儿都说，天象诡异，是乃大变之象！

    与此同时，这一场诡异的雨，自然也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占天司的炼炁士们最先发现这雨的怪异之处，他们收集了一些雨水，带回观星楼一瞧，当即傻了眼！

    ——好浓郁的阴死之气！

    甚至，唤醒楼里有专门的炼金师断言——哪怕一个万人乱葬岗所凝聚的阴死之气，也不及一杯这浑浊怪雨！

    南神君这般一见，更是眉头紧皱。

    ——阴死之气，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阳间东西。

    赶忙就要采取措施。

    但突然之间，一只纸鹤从天而降，落在那观星楼的窗台之上，扑腾着翅膀。

    南神君眉头一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那判官的纸鹤？

    当初他和宋相联络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他放下手中收集的雨水，打开纸鹤，一看。

    只见那信上，洋洋洒洒数千字，将一切真相都尽数说来！

    包括死皇帝的身份，双阵的融合，宋相的死，仁德王的回归，开元帝的目的，还有这场阴雨抵消生机的作用……一字不落！

    最后落款，是判官。

    南神君看完，久久不语，按照信上所说，出了一趟城。

    然后，他就亲眼见到了仁德王周秀，见到了那本应该死去的“陆地剑仙”，见到了真正的……启元帝。

    回来以后，这位新国师，不动声色。

    直到夜深时分。

    他按照周秀和判官的要求，带上占天司收集起来的那怪异的雨水，进宫面圣。

    一路上，畅通无阻，就踏进了刚修缮好的皇宫。

    经过通报以后，又等了好久，南神君方才在那金銮殿上见到皇帝。

    双膝跪地，恭敬行礼。

    “无需多礼，爱卿平身。”皇帝高坐皇位，好像很急，完全没功夫说那些客套的场面话，直接问道：“爱卿何事，尽快说来。”

    南神君就也不磨叽，把方才一场大雨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

    然后取出那用铜杯收集的雨水，双手呈上来，

    “陛下，这便是方才那场怪诞雨水，请您过目。”

    皇帝一看，瞬间脸色一沉。

    ——虽然如今这开元帝虚弱得不得了，但一身见识阅历还是在的，几乎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无比浓郁的阴死之气凝成实质以后化作的雨水。

    “陛下，事情就是如此，这饱含阴死之气的雨水下了两刻钟，笼罩了整个京城，让这内城外城每一处都变成了好似坟场一般——这会儿，臣走在大街上，都只感觉阴气森森。”

    皇帝听了，缓缓点头，陷入沉思。

    南神君见状，知晓目的已经达到，便躬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只剩下开元帝在金銮殿上，眉头死皱。

    这要是别的什么东西，别说天上下雨，就是天上下刀子，下火陀子，他都不可能在意半分。

    反正在他眼里，整个大夏都是一个炉子，茫茫苍生都是炉子里的药。

    谁会管炉子和药怎么了呢？

    可偏偏啊，这雨水里，是无尽的阴死之气。

    新年急转之间，他眼珠子一瞪，就明悟过来。

    首先，这充斥了阴死之气的雨水，绝不可能是自然之象。

    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既然如此，那下了这场雨的家伙，就一定有他的目的。

    而这阴死之气，除了把整个京城变成坟场那样阴气森森的地儿以外，还能做什么呢？

    开元帝新年急转，明悟过来。

    ——阴阳向悖，生死逆冲！

    这雨啊，不是冲着京城来的，也不是冲着大夏百姓来的，是冲着他来的！

    “周秀啊周秀……朕的子孙后辈……果然没一个是泛泛之辈……”

    下意识的，开元帝自然而然把锅甩到了仁德王周秀的头上。

    毕竟只有当初盗走了真正的启元帝神薹的他，方才晓得自个儿的目的。

    才能做出这般针对性的举措。

    与此同时，开元帝的内心，也升起来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原本他仗着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可以说不惧任何存在。

    连那海外天地杀来的所谓“陆地剑仙”，都被他给斩了。

    可那周秀，偏偏不晓得从哪儿弄到如此浓郁的阴死之气，化作大雨，洒落京城。

    让阴阳相悖，生死抵消。

    从而妄图使夺天造化大阵失去作用。

    念及此，开元帝双目一闭，开启那国运大阵，仔细感知。

    发现这京城的生机之气，果然暴跌了不少。

    ——看着程度，倘若再来那么几场阴雨，怕是夺天造化大阵就完全察觉不到京城的生机之力了。

    脸色沉下来，眉头皱起来。

    开元帝不知晓周秀手里还有多少阴死之气，也不晓得他究竟在哪些地方还下了这茫茫阴雨。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倘若他的炼丹计划要继续进行，这茫茫阴雨就是必须要解决的一件事儿。

    “呼……”

    开元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继续回到地下的三山九脉国运中枢室融合二阵。

    而是就在金銮殿上坐了下来，喃喃自语。

    “周秀，还不够啊！

    这一场雨的阴死之气，还不够让朕的夺天造化大阵失去作用。

    一定还会有下一场阴雨，那朕就在此地，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开元帝取出三圣一帝四枚圣玺，沉浮身前。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蓄势待发。

    只要再有一点儿异动，国运大阵将瞬间以雷霆之势，荡平一切！

    于是，漆黑的皇宫陷入死寂。

    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那般。

    一夜无话，寂静无声。

    昨儿一场怪雨下来，整个京城，阴气森森。

    虽说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倒是不见什么鬼物冤魂，但大伙儿都莫名其妙感觉一阵脊背发冷。

    即便是夏夜酷暑，也要裹着被子方才能睡得着。

    直到天明。

    朝阳东升，璀璨的太阳光照射下来，方才稍微好了一些。

    可这还没等太阳爬上三杆呢，层层阴云便又汇聚而来！

    同昨日下午那般。

    滚滚阴云好似海潮一般覆盖了京城上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会儿大伙儿留了个心眼儿。

    注意到一件诡异的事儿。

    ——那厚重的阴云，只覆盖了京城，不多一分，也绝不少一寸！

    伱要再说这是自然天象，那未免也就太侮辱人脑子了。

    那一刻，厚重的阴云滚滚而来，底下的百姓躲在屋檐下，抬头望天。

    瑟瑟发抖，惴惴不安。

    不晓得到底要发生什么事儿。

    突然！

    有人眼尖，指着那滚滚云层之上，大喊一声！

    “快看！天上有人！”

    他周遭的人们，惊愕抬头！

    竟真能看到那一层层阴云背后，当真有一条人影儿，踏空而行！

    这一幕，立刻被更多京城百姓所收入眼底！

    一时间，整个京城，议论纷纷！

    “这人谁啊？莫不然这怪雨就是他所唤来？”

    “想来应当是了，要不然他跑天上去干嘛？”

    “占天司的仙师们呢？总不能任由这妖人无法无天吧？”

    “……”

    就好似是回应这些声音一样。

    唰唰唰！

    一道道流光，从观星楼直冲云霄！

    南神君带领八方神将，一瞬间跨越那厚重阴云，来到天穹之上！

    终于，一名名占天司炼炁士看见了。

    那人二十来岁，一身道袍，剑眉星目，气质出尘，左手托起一枚古拙葫芦，右手持一柄翠绿大扇，扇子一摇，呼风唤雨，好不威风！

    只可惜他隐没在阴云里，却是看不清面容。

    南神君当即怒吼一声：“妖人，原来是你！竟敢用这般旁门左道为祸苍生！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汇聚无尽天地之炁，一掌推出！

    刹那之间，一枚恐怖掌印横亘天穹杀去！

    却只看那人影儿猛然挥动手中翠绿大扇！

    轰！

    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风暴瞬间爆发！

    一瞬间将那庞大掌印吹灭，朝南神君等人席卷而来！

    狂乱的风暴里，占天司一众炼炁士好似那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一时间控制不住身影，通通被卷入风暴，吹出老远！

    而为首的南神君，望着那身影，毫不惊慌。

    四目相对。

    他突然笑了。

    “开始了……”

    话罢，便连同占天司的炼炁士们一起，被吹出千百里去，消失在了茫茫天际！

    这一幕，更是让京城无数百姓，目瞪口呆！

    占天司啊！

    竟一个照面就落败了去！

    一道道目光，不由看向皇宫方向。

    于是，万众瞩目之下。

    开元帝，也不负等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果然……急不可耐。”

    他喃喃一句，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整个京城，金光大放！无尽黄金光雾从万丈地底升腾起来！

    滚滚神火在他身上沸腾燃烧！

    轰隆隆！

    天崩地裂一般的恐怖声响中，三头八臂，背负神环的巍峨的巨人拔地而起！

    叱——

    且听巨人，一声清喝！

    刹那之间，阴云散尽！

    露出那阴云之中，罪魁祸首！

    开元帝看向他，他也看向开元帝。

    一时间，四目相对。

    开元帝的脸色，僵硬了。

    ——为何是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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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地底深渊，小千世界

    且看天上那人，穿一身古拙道袍，年纪约莫二十来岁，面容俊郎，在漫天狂风暴雨中衣袍猎猎，矗立云端，真好似那谪仙下凡，呼风唤雨！

    此时此刻，他正一手葫芦，一手大扇。

    那葫芦微微一倾，无尽的浑浊黄泉水便撒落而出。

    再用那翠绿大扇一摇，便化作无尽大雨倾斜而下！

    关键是……他的面容！

    ——不正是先前那所谓的“陆地剑仙”？！

    拔地而起的国运巨神中，开元帝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来。

    此人，不是半个月前方才被他亲手灰飞烟灭了么？

    为何这会儿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不理解。

    但没关系。

    能杀第一次，就一定能杀第二次。

    “海外妖道，原来是你。”

    国运巨神中，开元帝隆声开口，回荡天地之间。

    秦泷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冽，

    “不错，正是某！

    你这皇帝，原本名满天下，却不甘寿元将近，意图祸害苍生，炼化邪丹而逆天重生！某怎可见你行这般使天下生灵涂炭之事？

    某今日便要用这这阴死之气，让阴阳向悖，生死逆冲，让伱功亏一篑！”

    “多管闲事。”

    开元帝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恼怒：

    “朕不知晓你究竟从何处寻得这阴死之气，但就凭它想要阻止朕，简直痴心妄想！

    上一次让你逃得一命，你却不知珍惜，那这一次朕便让你彻底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再无转圜之地！

    那滚滚国运巨神站起身来，三头八臂齐齐而动！

    且看那八方神器在一瞬之间，尽数杀向秦泷！

    无穷无尽一般的黄金国运洪流好似一条滚滚奔流不息的恐怖长河，将天穹都分成两半！

    就要将那秦泷完全淹没！

    “某才不与你斗法！”

    秦泷冷笑一声，“只要某还活着，便有无穷无尽的阴死之气灌溉天地！

    等你寿元耗尽，元神枯萎，某自不战而胜！”

    说罢，将那葫芦个扇子一收，转身就遁！

    化作一道流光，朝京城外的方向飞过去！

    “逃？！”

    开元帝驾驭茫茫国运巨神，冷哼一声：“朕怎可能让你逃脱？！”

    话音落下，只看那三头八臂国运巨神八臂结印！

    刹那之间，整个京城的周遭，一道道炽烈的金光亮起！

    一瞬间化作一顶倒扣的黄金大罩，将整个京城都完全笼罩！

    画地为牢！

    当初那海外邪修入侵之时，开元帝也是这般，启动国运大阵化作囚笼，将其困在京城之中杀！

    但很明显，比起重伤的海外邪修，秦泷要难缠得多！

    且看他化作一道剑光，行至那黄金壁垒之前，望着将去路完全封死了的黄金之壁，不屑一笑！

    双手一抬！

    清亮剑鸣冲天而起！

    且看那元神白玉之剑，从他眉心飞出！

    握剑，直刺！

    唰！

    贯通之剑意瞬间毫无保留地爆发！

    砰！

    那黄金壁垒，一瞬间被洞穿！

    “某去也！”

    秦泷看了一眼背后的黄金巨神，哈哈大笑，从那黄金壁垒的洞口中夺路而逃！

    留下启元帝，神色无比阴沉！

    ——秦泷，虽然不是这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对手，但怎么着也是元神下品的海外天骄，打不过全力以赴的国运巨神，可想要突破这开元帝仓促构筑的囚笼，还是相当容易的。

    就这样，秦泷的身影化作剑光，消失在天际！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你逃了去！”

    开元帝面无表情，但眼中杀意，昭然若揭！

    且看他在那国运巨神中，盘膝而坐。

    下一刻，一枚枚黄金神镜在天穹之上显化！

    其中神光，浩荡翻涌！

    对着已经逃出京城的秦泷，狂轰滥炸！

    和上一次一样，一枚枚黄金神镜在天穹上将无尽的国运转化成恐怖的神光，倾斜而下！

    而秦泷就好似灵活的游鱼一般，穿行在恐怖的火力之中！

    而他每一次躲过，那滚滚神光便落在下方的荒山大泽上。

    一时间，山岳崩塌，江河断流，丛林蒸发……

    好似毁天灭地一般！

    而这一次，秦泷没有和启元帝厮杀，状态充盈。

    却是能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过那黄金神镜洒落的神光！

    京城，国运巨神里。

    开元帝目睹一切，却也并不着急。

    因为秦泷再厉害，再难缠，也是人。

    而只要是人，便有精疲力竭之时。

    可他掌控的国运大阵，却几乎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于是，一道道神光，洒落而下！

    终于，过了大概半个时辰！

    遁逃中的秦泷，速度以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好似耗尽了精力那样。

    唰！

    一道黄金神光洒落而下，他虽是极力躲避，但却也是慢了半拍。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放在平时压根儿无关痛痒。

    这会儿却让那巍峨神光擦着他的肩膀扫过去！

    一时间，道袍撕裂，血肉绽放，茫茫鲜血滚滚落下！

    秦泷脸色一变，闷哼一声，一鼓作气加快速度，冲进了一座无名山洞里，再也不见了踪影！

    京城里，开元帝眉宇之间，显露出一丝冷意。

    “躲？这就能躲过去了？”

    他喃喃自语。

    旋即，那无明山洞之上，一枚无比庞大的巍峨黄金神镜成型！

    浩荡神光，在那镜面之中汇聚，喷涌而出！

    轰隆隆！

    下一刻，黄金色的恐怖光柱撕裂而下！将那无明山洞所在的整个山脉，都夷为平地！

    光芒之中，山崩地裂，土石湮灭，草木蒸发！

    一切的一切都在炽烈的国运洪流中，灰飞烟灭！

    但开元帝的眉头，却未曾有一丝舒展。

    因为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儿秦泷的气息。

    就好似，秦泷钻进这无明山洞之后，就完全失去了踪迹一样。

    而也就是在这巍峨山脉彻底崩塌粉碎以后，大地被煌煌的黄金神光炸出来一个庞大的深坑！

    然后，开元帝通过黄金神镜的视角，他看到了。

    那巍峨深坑之中，一条好似深渊一般的虚空裂缝，静静矗立。

    那裂缝无比庞大，高万万丈，深埋于地下，平日不显，只是当上面的山脉被蒸发以后，方才暴露在阳光之下，也暴露在开元帝的眼中。

    同时，开元帝又看到了。

    秦泷的身影从深埋的土中窜出来，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了那裂缝当中，再无踪迹！

    望着那恐怖的深渊裂缝，开元帝沉默不语。

    他能够感受到，一股无比阴森的气息，从那深渊裂缝中溢散出来。

    ——和这两天京城下的那两场恐怖的怪雨所蕴含的阴死之气，一模一样。

    所以几乎第一眼，开元帝就恍然大悟。

    ——秦泷手握的阴死之气，恐怕就是来自这深渊裂缝之中！

    “这是……小千世界？”

    开元帝自言自语。

    小千世界，也被称为洞天福地。

    在炼炁士的圈子中，经常出现一些对立于主世界之外的空间。

    这些洞天空间，或是已坐化的前辈大能所留，或是天地变革中自然形成。

    其中空间，大多神异无比，或灵铢遍地，或道则浓郁，对于炼炁士来说，好处无穷。

    也成了诸多炼炁士争相探索的冒险之地。

    当然，这种小千世界还是在那海外更多一些，大夏的炼炁士并未曾见闻太多。

    甚至连小千世界这个名字，都是从海外流传过来的典籍中知晓。

    可对于开元帝来说，小千世界并不陌生。

    甚至，无人知晓的，当初他能以布衣铁剑之身，一路高歌猛进，突破元神之境，最后完成一统天下，举世无双的壮举。

    就是因为当初他年轻时，曾误入一个小千世界，在其中得到了一位坐化了的通天大能的传承，方才一路崛起逆袭。

    所以看到这虚空裂缝的第一眼，开元帝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一处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空间。

    但其中具体是什么模样，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都无从得知。

    而那浓郁恐怖的阴死之气，似乎昭示着这并非一处良善之地。

    ——小千世界，可不只有造化福缘，还有无尽的灾厄恐怖。

    眼前看来，这深渊裂缝背后，应当就是后者。

    开元帝思索一番，心念一动，黄金神镜在那虚空裂缝前方浮现。

    下一刻，炽烈的国运神光迸发，直直杀进那深渊裂缝当中！

    轰隆隆！

    黄金洪流，涌入深渊！

    试图隔着虚空裂缝，镇杀其中的秦泷，以及覆灭那阴死之气的源头。

    可让开元帝没想到的是，巍峨黄金神光杀进去以后，好似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回应。

    那无穷无尽的深渊，就好似将一切神光都吞噬了一般，毫无反应。

    它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通过黄金神镜的视角，开元帝看到一切，他的随之眉头紧紧蹙起。

    眼前这一幕，看似无声，但好像就是在说。

    来啊！

    进来啊！

    这一刻，开元帝敏锐察觉到。

    那秦泷似乎是无比刻意……引他进这深渊裂缝中的小千世界？

    陷阱？

    第一时间，开元帝的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但深渊无声，无人回应他的怀疑。

    “海外炼炁士，都是这般缩头乌龟？”

    通过巍峨神镜，他隆声开口。

    但那小千世界中的秦泷，毫无回应。

    好像就四个字儿，明明白白。

    ——爱进不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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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别无选择，君终入瓮

    进，还是不进。

    这甚至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开元帝脸色一冷，刹那之间，九十九枚黄金神镜显化在那深渊裂缝之前。

    九十九道恐怖恢宏神光，汹涌翻腾而出！

    无比耀目的黄金之色，一瞬间将整个天地都尽数笼罩，好似浩荡的大河一般，涌入那深渊裂缝当中。

    但和先前一样，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它就好似一个吞噬一切的怪物，来者不拒。

    也正是在这时候，开元帝方才明白过来，为啥那秦泷要躲进去。

    ——他就是料定了，躲进去以后，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拿他便没有任何办法。

    此时此刻，开元帝似乎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以国运巨神之身，亲自踏入那深渊裂缝里去，诛杀那秦泷。

    但直到最后，开元帝也没有这样做。

    开玩笑！

    他是开创一国的无上大帝，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这种一看就是请君入瓮的陷阱，他能那么轻易上当的？

    于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深渊裂缝以后，一枚枚黄金神镜缓缓化作茫茫国运，沉入地下去了。

    一切，消弭于无形。

    京城的开元帝，也收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重新盘膝坐下来，继续融合两枚大阵。

    阴曹地府，黄泉河畔。

    秦泷，余琛，周秀，站在那深渊裂缝的另一侧，久久没有等到开元帝杀进来。

    秦泷眉头一皱，“他多半是察觉了。”

    “他当然察觉了。”

    余琛毫无意外，也毫不失望，“我说过了，这从来不是阴谋，这是阳谋。他若是察觉不到，那当初根本就不肯定一统天下。”

    “那该如何？”秦泷叹了口气，“他倘若迟迟不进来，又该如何？”

    ——通过余琛的三言两语，他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生灵，无法干涉现实世界。

    也就是说，倘若开元帝不进来，那么这阴曹地府的存在无论多么强大，都拿他没办法。

    “秦公子，阴谋与阳谋的区别，就在于——倘若是阴谋，你察觉了，那就永远不会中计；但倘若是阳谋，哪怕你察觉了，也不得不踩进坑里。

    开元帝不进来？没关系，请秦公子出去就好了——从此往后，一天一场小雨，三天一场大雨，下到他不得安宁，下到他……不得不来！”

    秦泷听罢，点头。

    ·

    ·

    于是，一场风波以后，看似那海外妖道被开元帝赶跑。

    京城上下，恢复平常日子，该干嘛干嘛。

    那原本浓郁的阴森之气，也随着时间过去，缓缓消散了去。

    虽然大伙儿有时还是莫名其妙感到背后一阵凉意，但至少已不需要裹着被子才能入眠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儿过了的时候。

    第二天傍晚。

    日落西斜，黄昏时候。

    熟悉的滚滚阴云，再度覆盖而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电闪雷鸣！

    那浑浊的，污秽的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大伙儿一边骂着，一边躲进屋里，目光抬头望天！

    嘿！

    又是那家伙！

    且看天上云后，一道身影手托葫芦持大扇，呼风唤雨！

    尚在融合两大阵法的开元帝，如噩梦一般，被瞬间惊醒！

    雷霆震怒！

    于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再度运转！

    茫茫国运巨神，悍然拔地而起！

    八方神兵，再度杀去！

    浓烈杀意，让整个京城都为之战栗！

    而那海外妖道呢？

    二话不说，夺路而逃！

    凭借那元神下品的境界道行，驾驭元神小剑，化作一道茫茫剑光，逃向那深渊裂缝之地！

    且看天上，一枚枚巍峨黄金神镜神光迸射！

    底下秦泷，宛如游鱼灵巧，往那深渊裂缝中一钻，没了踪影。

    开元帝怒不可遏，一道道黄金神镜再现，煌煌神光轰入深渊裂缝。

    但……仍毫无作用。

    望着那好似恒古存在的深渊裂缝，开元帝面无表情，凝望良久，最终还是关闭了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继续融合。

    ——两次追杀，几乎复刻一般。

    秦泷呼风唤雨，降下阴死之气，而开元帝开启国运大阵，万里追杀，最后以秦泷逃进小千世界而结尾。

    似乎除了整个京城又变得无比阴冷以外，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没损失。

    但实际上，只有开元帝有苦说不出。

    他最宝贵的东西，损失了。

    ——时间。

    这一来一回，几个时辰，国运大阵倒是无穷无尽，不惧损耗，但每一次开启三山九脉国运大阵，那两阵的融合都要被迫中止。

    同时，他元神的消耗，肉身的腐朽，却没有任何一分停滞。

    可偏偏啊，那秦泷呼风唤雨降下阴死之气，他不能不管。

    要不然，倘若他真对其熟视无睹了，到时候两阵融合了，却发现好些地方已经死气沉沉，阵法威能必定大受影响，哪怕炼成神丹，最后恐怕药效也不尽人意。

    开元帝不敢赌。

    然而，那一看就是陷阱的深渊裂缝，开元帝是真不敢进去啊！

    谁晓得里边儿到底有什么大凶大险？

    于是，局势就这般，一直僵持。

    第三天，秦泷再临，在某个大州降下阴死之雨，开元帝追杀，后者遁逃。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就好似那附骨之疽，开元帝一旦开始两阵融合，他就走出那深渊裂缝，兴风作浪。

    开元帝一停下两阵融合，开启国运大阵，他就一瞬间遁逃入那小千世界。

    主打的就是一个敌进我退，敌退我打。

    终于，在第七天的时候。

    开元帝，实在无法忍受对方这放风筝一样的恶劣行径了。

    他决定……就要去看看那小千世界里，到底有什么诡异之处！

    这一夜，又是一场万里追杀以后，京城大伙儿都已经习惯了。

    除了每天冷点儿，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危险，就也权当看戏了。

    但皇宫里，金銮殿上，开元帝平静的脸色却已蕴含了无尽的怒火。

    好似那无尽的汪洋大海底下，暗流翻涌。

    一个契机，便会卷起万丈海潮，吞噬一切！

    但哪怕决定了要一探究竟，亲自杀进那深渊裂缝背后的小千世界诛杀那惹人烦的秦泷。

    开元帝也不可能啥都不准备。

    他一旨传下，让南神君深夜来朝。

    颁布圣命，令南神君带上占天司最精锐的炼炁士，组成前锋队伍，杀进那深渊裂缝里。

    南神君无法推脱，只得照做。

    当晚就带上八方神将，杀进深渊裂缝。

    而开元帝则开启国运大阵，显化黄金神镜，死死盯着深渊裂缝的口子。

    半个时辰以后。

    一道无比狼狈的身影从深渊裂缝逃出来，气喘吁吁，浑身伤痕，狼狈不堪，胸腹之间，一道巨大的贯通伤赫然在目，触目惊心！

    正是……南神君！

    据他所说，他们踏入那深渊裂缝以后，立刻朝被无尽的阴死之气包围笼罩，浑身生机之气被前所未有地抑制了去。

    然后又遇见无数阴兵鬼将，向他们杀来！

    万幸的是，那些阴兵鬼将虽然数量庞大，但却并不多么强大，他们边打边退，要看就要退出深渊裂缝，那秦泷突然出现，一剑斩出，瞬间斩杀了八方神将以及诸多炼炁士。

    只有南神君自个儿，依仗入道境的道行境界，虽是重伤，但最后逃出生天，复命而来！

    “国师，你好大的胆子啊！在朕面前，也敢撒谎？！”

    启元帝一声冷喝，黄金神光一瞬间从天而降，就要将南神君淹没！

    后者不晓得这番精心准备的说辞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但为了请君入瓮，哪怕生死之间，他也没有任何松口！

    “陛下，臣之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啊！”

    南神君目光清明，毫不退缩！

    于是，黄金神光，消散一空。

    生死威胁，烟消云散。

    “朕，知晓了。”

    开元帝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南神君这才恍然大悟！

    这老不死的家伙，压根儿就没从他的话里找到任何破绽！

    方才那番行为，不过是诈他罢了！

    一时间，不由感叹。

    果然不愧是千年前的老狐狸！

    要是他方才有任何一丝松懈，恐怕都被诈了出来！

    “伱先就地歇息养伤，待朕亲征，叫那海外妖道……灰飞烟灭！”

    开元帝道。

    听罢，南神君只感觉到，天摇地动！

    整个大夏疆域，茫茫厚土，无尽山河，齐齐而动！

    无穷无尽的恐怖国运，朝这一方汇聚而来！

    南神君目露惊骇之色！

    眼睁睁看着整个大夏千年来的恐怖国运完全汇聚而来，燃起无尽神火，爆发煌煌神光，于天地之间凝成实质！

    一直过了半个时辰。

    待大夏天地之间，三山九脉国运几乎被抽干！

    那沸腾的火焰里，一尊更加庞大，更加巍峨的三头八臂国运巨神方才显露其形！

    比起以往每一次显化的虚幻缥缈好似投影一般的国运巨神，眼前这一尊却是完全凝成了实质。

    它好似黄金浇筑，三头怒目，八臂纵横，神火环绕，神环煌煌！

    恐怖天威，如渊如狱！

    它就矗立在天地之间，眼眸紧闭，顶天立地，犹如无上神明，无尽神光，照亮八方六合！

    随后，京城方向，一道金光翻涌而来！

    开元帝的身影，驾驭神光，缓缓融入那黄金巨神里。

    六目睁开，神光沸腾！

    下一刻，这所有国运铸就的大夏神明，缓缓迈步。

    在天摇地动之间，走进那好似通往九幽的深渊裂缝！

    求月票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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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身陷囹圄，垂死挣扎

    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几乎所有的大夏百姓都亲眼所见——山岳，河流，丛林，沼泽，江海……每一寸土地之上，黄金色的茫茫国运在那一刻被硬生生抽离而出，通通朝着某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大夏近千年来的煌煌国运，在这一刻汇向一处！

    点燃神火，铸就神明！

    ——在决定要深入那未知的小千世界以后，开元帝做足了准备。

    先是让作为新国师的南神君带领着占天司的炼炁士去探路。

    等南神君回来禀报情况以后，仍不信任，还诈了他一手。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刻仅愣头愣脑地冲进那深渊裂缝里去。

    ——且不论其中的小千世界是福是祸，但无论如何，它却也不属于大夏的疆域。

    三山九脉国运大阵，无法顾及其中。

    所以开元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个大夏的国运尽数汇聚而来，铸就前所未有的国运巨神！

    如此以后，方才放心踏入！

    而当那汇聚了整个大夏国运的煌煌神明带着无尽的神火踏入那深渊裂缝以后。

    重伤的南神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当真是老狐狸啊！不过最终还是踩进了坑里，也不枉费我自残至此了。”

    话音落下，一口老血喷出来，洒落一地。

    ——他身上这些伤势，可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半分作假！

    从头至尾，南神君都很清楚开元帝是何等小心谨慎的老油条，倘若他和占天司炼炁士们完好无损出来，这老家伙必然起疑。

    ——要是那深渊裂缝里边儿什么危险都没有，那海外妖道凭什么这般肆无忌惮？

    所以，一定要有所危险，但又不能太过危险让开元帝完全不敢进去。

    他南神君重伤，其余所有炼炁士阵亡，就刚刚好达到这个合适的“度”。

    而为了追求真实，南神君自残至重伤，哪怕面对开元帝以死相逼的诈唬，也不退缩一分。

    一切的一切，都是饵。

    为了让开元帝，踏入那深渊裂缝。

    如今，鱼儿终于咬钩了。

    南神君踉踉跄跄站起，飞上天穹，朝京城的方向而去。

    他明白。

    自打开元帝踏入那一方天地开始，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再没有任何转圜之地。

    就是可惜了大夏千年国运，一照被抽空，带去了另一个世界，怕是要相当漫长的岁月方能恢复了。

    同一时刻。

    驾驭这无尽国运巨神的开元帝，穿越了那深渊裂缝。那一瞬间，他只感觉好似天旋地转。

    跨越那混沌巍峨的以后，映入眼帘的是无尽茫茫的迷雾，笼罩了一切，遮掩了一切。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为阴冷，死寂的气息。

    就好似，从生者的世界，来到了死者的国度一般。

    那种感觉，开元帝甚至怀疑，这深渊背后是否是那传闻中的阴曹地府？

    但这个念头仅一闪而过，便被他完全否定。

    根据他当初继承的那洞天福地的传承来看，阴曹地府这玩意儿在无比久远的上古时期似乎确实确定，但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坍塌破碎，至使阴阳相合，人鬼殊途。

    那传闻中神秘古老的阴间，已无数年未曾现世了。

    茫茫迷雾中，没有岁月，没有方向。

    开元帝几乎凭借感觉，一路面前。

    ——直到这里，他所遭遇的一切，都还和南神君描述的没有什么区别。

    直到一阵喧嚷的声音，从某个方向回荡而来。

    “来！老朱！你输了！喝！”

    “犰翻天！你他娘的耍诈！”

    “呸！炼炁士的事儿能叫耍诈吗？这叫本事！本事懂不懂！”

    “……”

    随着距离的拉近，断断续续的声音好似梦魇一般，传进开元帝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一愣。

    透过迷雾看去。

    且看那是一处河畔，开满了鲜红的娇艳的花。

    那南神君口中“被秦泷一剑斩杀”的占天司炼炁士们，正完好无损地拄在那儿，百无聊赖。

    甚至其中两名神将还拿出赌牌来，你一言我一语，快吵起来了。

    那一瞬间，开元帝整个人浑身一震！

    ——占天司的炼炁士？！

    还好好儿活着？

    那……南神君在说谎？！

    仅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凉意从心头升起来！

    ——全都是局！

    南神君和秦泷，是一伙儿的！

    那一刻，明悟过后以后，开元帝瞬间转身，冲向那大开的深渊裂缝！

    不管啥情况，先出去再说！

    可……晚了。

    自从他踏进这阴曹地府开始，一切就都晚了。

    就像已经咬上了钩的鱼儿，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了。

    轰！

    庞大的深渊裂缝，一瞬间合拢关闭！

    化作茫茫金光飞驰的开元帝，扑了个空！

    他停下来，茫然望着周遭无穷无尽的迷雾，只感觉浑身发冷！

    迷雾之中，一片寂静。

    那占天司几位神将的声音消失了，他们的身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底发凉的死寂。

    “呼……”

    惊骇当中，开元帝也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下心情来。

    ——既然已经深陷局中，那无论如何后悔也只是徒劳无功，倒不如着眼当下，看看究竟应当如何逃出生天。

    环顾周遭。

    且看迷雾茫茫，不见八方。

    “想困住朕？”

    开元帝雷霆一般的轰鸣在国运巨神之中发出，回荡四方。

    “太天真了。

    天下疆土，朕想去便去，朕想走便走！

    想要以这茫茫迷雾囚了朕？

    朕便将伱这方天地一同击碎！”

    ——小千世界，一般不仅范围不大，架构也不见得多么稳固。

    一般来说，倘若在内部遭遇到强大冲击，便会坍塌破碎，里边儿的一切事物也会在一瞬间被“吐”到主世界去。

    开元帝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说干就干！

    且看那三头八臂的国运巨神，浑身瞬间燃起无尽的恐怖神火！

    不分目标，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灼烧！

    蒸发！

    毁灭！

    好似要将所有的一切都尽数摧毁！

    然而诡异的是，那足以将元神下品的炼炁士都烧成灰烬的浩荡国运神火，甚至无法将那迷雾驱散开来！

    一番折腾以后，待神火散尽，周遭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开元帝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沉，

    “朕……还就不信了！”

    话音看下，三头八臂的国运巨神隆隆怒吼！

    且看八方神兵朝四面八方浩荡杀出！

    一时间，黄金的国运洪流铺天盖地，肆虐周天！

    这还不够！

    开元帝眼光一狠！

    只看那国运巨神周遭顿时浮现出一枚枚黄金神镜！

    磅礴炽烈的恐怖神光在其中汇聚，喷涌而出！好似要击穿整个天穹大地！

    可诡异的是，那茫茫迷雾感受吞噬一切的怪物，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无穷无尽的国运洪流刷过以后，天地之间，竟没有任何一点儿变化！

    那一刻，开元帝的眉头死死皱起。

    ——打不破。

    这小千世界，完全无法撼动！

    “先祖，莫要折腾了。”

    一声叹息，从迷雾中响起。

    茫茫迷雾分开来，仁德王周秀踩在漆黑的大地上，缓步行来。

    身后还跟着那道袍负剑青年，以及那些个占天司的炼炁士们。

    “——这不是先祖能够抗衡的力量，还不如交出无尽国运和三圣一帝玺，秀可留先祖一个全尸。”

    “果然是你！”

    开元帝循声望去，目光中流露出无尽的悔恨：“早知今日，朕便应当在你回归幽州的一瞬间，开启国运大阵将你彻底杀死！”

    ——周秀。

    这个哪怕在皇室也绝对是天骄一般的存在。

    不仅资质逆天，得到海外炼炁士的青睐。

    更是在发现启元帝被夺舍的真相以后，隐忍不发，借病离京，远赴海外，请来救兵，坏他大事！

    如今看来，这一方诡异的小世界，恐怕也是他的手笔！

    “您最应当悔恨的，是千年以前，就应当尘归尘土归土，而非执着长生。”周秀缓缓摇头。

    “夏虫不可语冰。”开元帝目光冷漠，“未曾经历过生死之间大恐怖，只知信口雌黄的小儿。

    朕承认你的计谋得逞了——以那阴死之气让朕不得不踏出皇宫亲自来寻你，然后将朕困在这滚滚迷雾里。

    不得不说，不愧是朕的血脉，当然智勇双全。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出现在朕的面前——朕解决不了这诡异的小千世界，但却能解决你！”

    话音落下，那黄金的国运巨神猛然爆发出无尽神威！

    开元帝脸上，露出无比残忍之色！

    “只要你在朕手里，朕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你亲手打开这小千世界的囚笼！”

    说罢，那三头八臂的国运巨神伸出一只手，向周秀的方向擒拿而去！

    相比起无比庞大的黄金巨神，周秀的身躯显得无比渺小。

    就好似被神明惩罚的凡人那样，眼睁睁望着恐怖的黄金巨手轰然落下！

    但下一刻，那偌大的黄金之手甚至还没碰到周秀一丝一毫。

    一股恐怖的压迫力便从天而降！

    轰隆隆！

    化作实质！

    几乎一瞬间，将那黄金巨手，尽数压碎！

    那一刻，开元帝悚然一惊！

    猛然暴退！

    周秀则叹了口气，开口道。

    “阁下，小王失败了——本想劝说先祖束手就擒，还能将这茫茫国运留下，用来反哺大夏土地。

    但先祖冥顽不灵，亦在预料当中，便……请阁下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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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黄泉一指，国运坍塌

    大夏的国运，如今全部汇聚在开元帝所驾驭的国运巨神身上。

    和在大夏发生的战斗不同的是。

    大夏疆域里，无论国运之力如何动荡，如何消耗，最后都会回归到大夏这片土地上去。

    就像是密封的瓶子里的水一样，无论如何晃荡，始终都在瓶子里。

    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整个大夏茫茫国运被抽出来，汇聚成眼前这一尊三头八臂的国运巨神，被开元帝驾驭着杀进另一方天地。

    就好像瓶子里的水洒出来了，蒸发在天地之间。

    周秀一番劝降，就是想要开元帝放弃那寄托在三圣一帝玺上的无尽国运，归还于大夏土地。

    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然，他也只是一试，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果不其然。

    开元帝不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就会善罢甘休的家伙。

    回应他的，是开元帝毫不留手的攻击。

    所以他说。

    ——请阁下出手。

    话音落下，开元帝愣住了。

    ——不只是因为周秀莫名其妙的话，更是因为那毫无预兆就被一瞬间碾碎的国运巨神的一只手臂。

    诚然，此时此刻的国运巨神，汇聚来了整个大夏千年的气运，方才那一点儿消耗，不值一提。

    但真正让开元帝感到头皮发麻无法理解的是——究竟是什么东西，碾碎了国运巨神的一只手臂。

    方才那一刻，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恐怖压迫力的来源。

    周秀就不用说了，虽然天资妖孽，但才踏上修行之道。

    那海外妖道的负剑青年，也丝毫没有出手。

    至于他俩背后那些乌合之众一般的占天司炼炁士，更是加起来翻个番都撼动不了国运巨神一根手指头。

    莫不然，这茫茫迷雾之中，还有别的什么恐怖的存在？

    “先祖啊……”

    望着极速暴退，无比警惕的开元帝，周秀叹了一口气。

    “您说错了两点。

    其一，这一方天地，并非是要困住您的迷阵。

    其二，它的主导，也并非是我。”

    话音落下，他和那海外妖道以及占天司炼炁士们背后，裂开一道虚空裂缝，裂缝背后，是大夏山河，几人转身便走，离开了这一方世界。

    “先祖，永别了。”

    这是周秀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骤然异变。

    且看那滚滚浓郁迷雾，竟好似收到某种指引一般，溢散开来，天地清朗。

    然后，开元帝方才是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一方世界的真实面貌。

    大地是漆黑的，开满了鲜红的花。

    天穹也是漆黑的，笼罩着无穷无尽的茫茫混沌。

    一条滚滚翻涌的黄泉蜿蜒在漆黑的土地上，不见其始，不见其终。

    只有那浑浊污秽的河水里，无数仙神佛魔，嘶吼挣扎，难以超生。

    而以那滚滚黄泉为界，此岸空无一物，除了那遍地红花以外，没有什么值得说道。

    但繁华看向那彼岸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且听耳边，好似回响起渺远悲戚的颂唱之声，循声望去。

    无数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恶鬼徘徊彼岸，影影绰绰；无数青铜浇筑的巍峨宫殿在黑暗中洒落连绵阴影，好似蛰伏的恐怖猛兽；巍峨庞大的巨大鬼门顶天立地，刻画无尽可怕梦魇；十八层异域虚空横亘天穹，岩浆沸腾，火海滚滚，油锅赤红……

    只是那般一眼，直接让开元帝浑身发冷，只觉不似人间！

    而这一方天地，更是无比广袤，不见尽头！

    和他一开始所想象的“小千世界”，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无数股恐怖，古老，苍茫的可怕气息从那彼岸传来，哪怕隔着老远，都让开元帝浑身上下止不住颤抖！

    “这是……什么……”

    开元帝喃喃自语。

    “陛下。”

    突然之间，一道沙哑的声音将开元帝从惊愕之中拉回了冷酷的现实。

    他转头一看，就见那黄泉岸边，不知何时站了两道人影儿。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一身黑白戏袍，判官脸谱。

    矮的那个，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娃，精雕玉琢，面无表情。

    说话之声，便正是从那高的身影口中传出，好似迎接那样。

    “——欢迎来到，阴曹地府。”

    “竟然是你！”开元帝惊喝出声！

    此时此刻，他压根儿听不进去对方在讲什么。

    ——判官！

    又是这判官！

    当初，那海外邪修伏诛，掌控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还在装，并三番五次邀请这判官现出真容一见，就是为了将这个神秘的家伙连同宋相一起解决。

    可惜他始终不愿露面，宋相又骑到脸上来了，开元帝便索性图穷匕见，直接杀了宋相，独裁天下。

    至于判官，他后来却是没怎么太过在意了。

    毕竟他虽然厉害，但也在第四境入道的范围内，对于手握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来说，并不算什么威胁。

    但开元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今日，他又见到了，在这……诡异的一方天地里。

    只看那判官，伸手，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又年轻的脸，看向开元帝。

    “陛下，不是一直想要见我真容么？”

    他看着他，“如今得偿所愿，陛下为何不兴高采烈呢？是因为天生不爱笑么？”

    “朕……杀了你。”

    开元帝望着这张陌生的脸，强行将心头所有的惊骇与疑惑都压下去。

    ——此时此刻，唯有死战！

    唯有镇压眼前这个一看就是这一方天地的关键的判官，方才能谈下一步的事儿。

    于是，开元帝手中的三圣一帝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

    三头八臂国运巨神，一声怒吼，炽烈的恐怖神火在他身上爆发！

    无尽的国运洪流压缩，转化，旋转，以后化作浓郁的暗金色洪流喷薄而去！

    铺天盖地，淹没一切！

    “当真心急。”

    余琛缓缓摇头。

    然后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她身旁那个一直被开元帝忽略了的小女孩儿，动了。

    她只是向前一步。

    那一刻，无比恐怖的浩荡神威好似开闸洪水，悍然爆发！

    她抬起那纤纤玉指，指着开元帝，面无表情，但那双瞳孔里却流露出一缕难以察觉的狂热。

    就好似……见了血的凶猛野兽那般。

    “擅闯地府者……死。”

    话音落下，浩荡神威，铺天盖地涌来！

    那一刻，那足以瞬间将元神下品的炼炁士毁灭殆尽的国运洪流，就好似狂风中的飘飘柳絮，瞬间被荡平！

    无尽神威，余势不减，向着开元帝倾轧而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无数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在那国运巨神之上爆发，数不清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黄金浇筑的身躯！

    开元帝又惊又怒，再度怒吼一声，手中沉浮的三圣一帝玺疯狂运转！

    无尽国运再度翻涌而出！

    将那无数裂纹修复以后，在他身周显化九十九枚黄金神镜，茫茫国运神光从其中喷薄而出！

    竭尽全力！

    此时此刻，开元帝已经倾尽所能，发动攻势！

    然而，那诡异的女娃，仍只是点出一指。

    下一刻，在她身后，一滴黄泉水飞起来，瞬间化作万丈高的恐怖浪潮，遮天蔽日！

    轰然落下！

    刹那间，无比巍峨的国运黄金巨神在这恐怖黄泉之下只好似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

    轰隆隆！

    便被淹没！

    黄泉倾轧！

    那好似黄金铸就的巍峨巨神，轰然炸碎！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

    开元帝瞪圆了双眼，双手如幻影一般飞舞闪烁，近乎用尽全力如操控那三圣一帝玺！

    但下一刻！

    砰！

    三圣一帝玺在他惊骇的目光中，轰然炸碎！

    化作无数金芒，洒落天地！

    其中无穷无尽的恐怖国运之力翻涌出来，但立刻又被那天倾一般的恐怖洪流完全淹没，瞬间黯淡！

    黄泉水倾泄而过，滚滚国运便好似风中残烛，骤然熄灭！

    下一刻，那判官的身影，好似鬼魅一般闪烁，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凶神恶煞的脸谱，好似那掌管审判的神明，伸出一只手，洞穿了开元帝的胸膛，一抓！

    一枚金光闪闪的苍老元神，就被硬生生撕裂血肉，扯了出来！

    这是一个苍老到极致的形象，身穿帝袍，浑身枯萎，皮包骨头，虚幻单薄。

    ——元神。

    这就是开元帝的元神，那位开国大帝千年前留下来的痕迹。

    此时此刻，被余琛抓在手里。

    “朕……不甘！朕不甘啊！”

    开元帝浑身上下都来愤怒地颤抖

    怨恨，不甘，愤怒！

    歇斯底里！

    “朕要夺天下生机而活！朕要逆天重生！朕要……重攀仙路！

    怎么能死！怎么能亡！怎么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怒吼回荡在天地之间。

    “太吵了，陛下。”

    余琛叹了口气，揉了揉耳朵，

    “放心，您还不会死。”

    话落，开元帝的元神一怔。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眼前这判官会放过自己。

    那也太天真了。

    果不其然。

    且看判官转过头，指了指那彼岸天上滚滚沸腾的十八层地狱和一头头青面獠牙狞笑的恶鬼。

    那一刻，开元帝的元神只感觉无法形容的恐惧油然而生，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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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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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轮回复辟，阴司之主（4k）

    “我呢，虽然年轻，但从许多人嘴里也听闻过您的丰功伟绩。”

    拎着开元帝的元神，余琛不急不缓，慢慢儿开口。

    “不得不说，千年以前，您当真是一个伟大的帝王。

    可这人世间啊，自古公道唯白发，富人头上不曾饶，生死一事，天道循环，陛下您却偏偏要逆天改命。

    这也就罢了。

    无论您怎么瞎折腾，那也是您自个儿的事儿，跟我无关，跟其他人也无关。

    但您要将大夏千千万生灵都炼化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有什么不应该？”开元帝的元神怒斥：“朕乃大夏初祖！统一天下之人！大夏是朕的！山河是朕的！无数百姓也是朕的！朕想要他们死！他们也应当叩谢皇恩！”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开元帝，余琛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有些恶人，他们晓得自己杀人放火是有违天理人伦的，尚且还好。

    但偏偏有些家伙，明明使天下生灵涂炭，却完全不认为自己错了。

    开元帝就是这种人。

    至少在被生死恐惧折磨了无数年以后，他变成了这种人。

    既然如此，就没有多说的必要了。

    “罢了。”

    余琛摇了摇头。

    “我知晓陛下您恐惧死亡，意图长生久视。

    我也不过是个臭看坟的，嘴皮子不比李寰老头儿那些，说不服您。

    但没关系，您想长生，我就让您长生。”

    开元帝的元神听罢，愣住。

    话音落下，他抓着开元帝的元神，一扔。

    那枯朽的元神便跨越了滚滚黄泉，坠入了十八炼狱当中。

    当开元帝的元神头昏脑涨地抬起头来时，就看见两头拿着铁钩，枷锁的青面獠牙的鬼差，冷笑着朝他走来。

    而他们背后，是那沸腾的、好似永不熄灭的无尽火海！

    耳边，响起那判官沙哑的声音。

    “陛下，接下来的日子定会让您刻骨铭心，难以忘怀——难忘到后悔，后悔您千年前没有死得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话音落下，两名鬼差一把抓住这位人类帝王的元神，锁上枷锁铁钩，像是拖死鬼一样，拖进了地狱里去，受苦去了！

    只听那沸腾炽烈的泱泱烈火之间，下一刻便传来无尽的凄厉的嘶吼与惨叫。

    轰！

    地狱大门轰然关闭！

    再无声息！

    望着逐渐隐没在天际的十八地狱。

    余琛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向一旁的黄泉，拍了拍她的脑门儿，“做得好。”

    后者仍面无表情。

    但那小脸儿上，却是不准痕迹露出一抹笑来，心满意足化作滚滚黄泉水，归于大河之间。

    余琛则干脆一屁股往地上一躺，身心放松。

    结束了。

    终于结束了。

    这场因为“夺天造化阵图”而起的连绵混乱，终于随着开元帝的伏诛，落下了帷幕。

    那笼罩整个大夏的茫茫阴云，也一朝散尽。

    京城。

    皇帝一去未归，朝廷陷入混乱，京城动荡不安，一时间谣言四起。

    正当这时，那被收编的、原本属于宋相统御的龙骧军在一个稚嫩的少年的带领下，突然反水！

    他们杀尽皇宫，以摧枯拉朽之势，将那些忠与皇帝的御林铁卫和开元帝留下的势力尽数镇压，占领金銮殿。

    快！

    快得离谱！

    快到大伙儿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整个皇宫就已经被占领。

    同日，占天司国师回归，但却未曾对皇宫的变故有任何一点儿反应，好似默认一般。

    同日，仁德王周秀高调率军，踏入京城。

    可就在大伙儿以为一场血战即将爆发的时候，仁德王周秀和贺子秋率领的龙骧军竟异常和谐地交接了权柄。

    直到这时，满朝文武，衮衮诸公，无数百姓方才反应过来。

    ——早有预谋。

    这一切，恐怕都在那位仁德王的计划当中。

    只是大伙儿就是不明白了。

    ——你这太子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了，陛下死了，下一个皇帝就是你，犯得着谋反么？

    但仁德王做的下一件事儿，就让他们，恍然大悟。

    ——同日，仁德王以末代王储身份向天下发布谕文，说启元帝被在先前诛杀海外邪修过程中，被其夺舍，占据了身躯，意图炼化苍生，罪大恶极！

    幸在仁德王，龙骧军，占天司与那判官一众联合之下，将其镇杀！

    ——这份谕文，经过仁德王和南神君的商量，未曾提及任何有关开元帝的事儿，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毕竟开元帝身为大夏开国皇帝，直到今天也是无数人心头无比神圣伟岸的存在，倘若把一切真正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定然会引起大夏动荡。

    而那海外邪修，却是被人熟知和唾弃，有什么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却是正合适不过了。

    谕文一出，天下皆惊！

    同时，也纷纷反应过来！

    怪不得先前忠心耿耿的宋相突然谋反被诛，怪不得镇杀那海外邪修以后皇帝陛下便不问朝事，怪不得仁德王悍然谋反……

    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

    一时间，大伙儿竟也接受得很快。

    至于那些文武百官，朝廷大臣，同样也是接受了这套说辞，

    ——不接受也没办法，如今占天司，龙骧军和王者归来的仁德王周秀拧成一股劲儿，几乎掌控了整个大夏最高端的一堆战力，那个不长眼的敢跳出来哔哔？

    于是，到深夜时，京城的动荡混乱还没真正闹起来，就已被镇压在无形当中。

    风平浪静。

    而余琛呢？

    他从阴曹地府回来以后，在不归陵上，直接安安心心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睡得香甜，睡得安稳。

    京城出事儿以后，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般放心大胆了。

    醒来以后，吃了个饭，拉了泡屎，带着宋相的鬼魂，去了趟皇宫。

    他向仁德王周秀归还了开元帝手里的三圣一帝玺的碎片，又取回了夺天造化大阵的阵图。

    ——这一次，倒是没人不肯给他了。

    回到不归陵上，时间已是深夜，石头和青浣等人都睡了。

    余琛就自己炒了两个小菜，倒出一壶老酒，点了一盏油灯，借着灯火，和宋相一起吃起来。

    说那先前，宋相被开元帝杀死，执念不散，留下遗愿来。

    如今开元帝被镇封进十八层地狱，再也没法儿兴风作浪。

    宋相的遗愿，自然也完成了。

    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叹一声：“结束了。”

    余琛点点头，“对啊，终于结束了。”

    吃喝之间，宋相看向桌上三尺方圆的夺天造化阵图，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开口道：“就是它啊，给大夏带来了如此深重的灾难。”

    文圣老头儿死了，江州坠了，国师死了，宋相死了，启元帝半死不活……对于大夏朝廷来说，这几乎是堪称换代一般的更迭。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枚三尺方圆的阵图。

    难以想象。

    “若真要说起来，灾祸的源头，可不是它。”

    余琛却是缓缓摇头，“宋相，是人心啊。”

    宋相听罢，露出苦笑，“是啊，刀兵无过，过在人心啊！”

    夺天造化阵图说白了，就是件东西。

    倘若仅是它的存在，没人去动，就放在那儿，放到海枯石烂，也绝对影响不到任何东西。

    可就是那种种险恶人心，欲望滔天，受不了那般诱惑，犯下滔天之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相放下筷子酒杯，站起身来，洒脱一笑：“但人心有恶，亦有所善。如南神君，如仁德王，如吾徒，如你，皆是大善。”

    余琛莞尔一笑，自嘲道：“我这种莫非是杀人如麻的善？”

    “杀生为护生，仍是大善。”宋相摆了摆手，“身在这大夏盛世，宋某之幸；大夏有伱，大夏之幸。”

    说罢，拱手告辞。

    “走了！”

    “不送。”

    目送宋相的身影，缓缓离去，跨越阴阳之隔，度过黄泉，转世投胎去了。

    余琛举起酒杯，向天一敬，未多一言。

    正当这时，且听天地轰鸣！

    轰隆隆！

    他抬头望去，且看那天，晴空万里，满天繁星，雷霆雨露，皆无所形。

    ——常人眼中，的确如此。

    但在余琛看来，茫茫天地，翻天地覆！

    且看那天穹之上，一道宛如黄金浇筑的巍峨大道从天而降，贯通了天地！

    那大道末端，无数枝杈一般的分支又延伸出来，好似树根一样，深深扎根进了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刹那间，好似一枚无比巍峨的黄金古树，将整个无垠的天地都尽数笼罩了！

    ——黄泉路开，轮回复辟！

    大夏疆域，重归阴司治下！

    这是度人经，也是余琛，最终极最原本的目的。

    先前，黄泉大道便因为余琛度化一枚枚冤魂，显露其形。

    如今，终于在宋相的四品灵愿圆满以后，彻底复苏！

    那一刻，整个阴曹地府，轰然动荡！

    那些破碎的废墟，好似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复苏一般，残檐断壁浮空而起，重新构筑！

    轰隆隆！

    随着整个大夏天地轮回的复苏，阴曹地府之间，大地动荡，土石滚落，无尽废墟重铸！

    仅刹那之间，迷雾散去，一座巍峨的城池，便显化在阴曹地府之间！

    且看那城，浩荡无形，不见方圆，城池中央，巍峨帝宫，森严肃穆。

    巍城拔地而起，将原本的三官殿，齐物司，尽数笼罩其中。

    城池大门，左右一联，左书“阳间一世，伤天害命皆由你”，右书“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城门之上，血红朱字，银钩铁画，铿锵有力。

    ——酆都！

    城门之前，孽镜高台，巍峨矗立！

    无数鬼怪，阴兵鬼吏，抬起头去。

    虽无言，但目露欢喜！

    向着那城池方向，跪拜下去，叩首臣服！

    不归陵上，余琛感受到阴曹地府之变，长吐一口浊气。

    睁眼。

    刹那之间，天穹之上，无尽玄黄色的茫茫功德之气好似天河倒灌，汹涌而下！

    尽数入体！

    那一刻，余琛浑身发光，肌肤似铁，布满繁星，好似黄金铸就！

    与此同时，整个不归陵都好似无限拔高！

    生长！

    生长！

    生长！

    直冲云霄！

    高出天地！

    而余琛所坐的那张平平无奇的木椅，也在那一瞬间镀上一层金光，化作一张十二层十二瓣莲花宝座。黑金帝袍，流淌加身，十二旒冕，垂下珠帘。

    仅一瞬间，余琛好似高居云端，盘坐莲座，身穿帝袍，头戴旒冕，俯瞰世间。

    且看那烈烈罡风下，大夏山河，尽收眼底；茫茫苍生，皆在治下！

    ——如那帝王，端坐高天！

    余琛深吸一口气，眼一闭，一睁。

    一切幻象，尽皆破碎。

    不归陵还是那不归陵，桌椅板凳还是那桌椅板凳，没有任何一点儿变化。

    但他心底却是明悟。

    方才那一刻，因为大夏重归阴司，轮回复辟，无尽功德之气垂落，凝成位格。

    其名——酆都大帝。

    居于酆都大殿，掌御阴曹地府，统御天下阴魂，司执阳间生死之事的地府最高神灵业位。

    这就是余琛如今的身份。

    先前，他虽然手握度人经，也掌控有地府一部分权能，甚至神胎都是那传说中的酆都大帝。

    但说白了，还是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一个具体的司职。

    但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位格凝结，有名有实。

    从此，即为阴司之主。

    当然，比起这暂时虚无缥缈的酆都大帝位格来说，余琛更加看重的，显然还是更加实质的东西。

    比如……完成了宋相遗愿后，度人经给的奖励。

    他取出度人经来，且看金光大放之间，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典，落在手里。

    它通体墨黑，古朴陈旧，透着一股古老气息。

    封皮之上，书写三字，

    ——生死册。

    打开一翻，烟熏灰字规规整整，尽是人名，映入眼帘。

    陈望德，大夏京城人士，寿八十二，余三十；

    周子望，大夏京城人士，寿五十，余二十有三；

    李柯琪，大夏幽河人士，寿一百零三，余八十；

    ……

    周秀，大夏京城人士，寿九十二，余七十……

    一个个人名儿，尽数烙印在生死册上，生猝年写得清清楚楚。

    掌控生死，尽成一书，是为生死之册。

    现实中的事儿忙了一天，晚饭没吃才码完一章4k的，头昏脑涨，第二章写了一些，但删删改改都不满意，也不想拿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来骗兄弟们的钱，索性今天就先更一章了，明天恢复两更哈。

    顺便马上月底了，求个月票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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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生死之册，判官之笔

    洋洋洒洒，数不尽的人名儿，尽在一书之上。

    余琛一眼阅过，只看所有诞生于这大夏一方天地的生灵之名，尽在其上。

    生辰八字，生猝年月，余下寿元，因何而亡……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无论那寿元不过百的凡人百姓，还是那因为修行炼炁而获得了更长的寿元的炼炁士，尽在其列！

    只要是出生在如今的阴司治下也就是大夏天地的生灵，都在这生死之册的掌控之下。

    而这生死册，具备无上威能。

    别说凡人，哪怕是仙佛鬼神，亦不可翻动查阅。唯有那酆都大帝的位格，方才有翻开的权能。

    这些明悟，在余琛接触到那生死册的时候，通通莫名地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将一切都了然知晓。

    “好东西啊……”

    余琛感叹一声。

    怪不得这酆都大帝号称掌控生死，阴曹之主。

    别的不说，就说这生死册在手，但凡阴间治下出生的一切生灵，都要受其所制。

    别管你是凡人还是炼炁士，哪怕你成佛做主，跳出三界，不在五行，生死册上仍有汝名。

    当然，空有生死之册，还不足以谈得上掌控生死。

    因为说白了生死册并非简单的一本册子，而是阳间所有生与死的命数具象化。

    要在修改命数，还要属于酆都大帝的另一件事物。

    ——判官笔。

    一笔断善恶，一笔勾生死。

    余琛手腕儿一翻，一只漆黑的古拙毛笔，出现在手里，散发一阵氤氲的黑色光芒。

    判官笔！

    此物，他早已得到！

    ——先前，戚后在月蝉据点，被余琛斩断头颅，身死道消。

    那时候，文圣老头儿的遗愿和真正的国师曲幽河的遗愿同时完成。

    国师的遗愿完成以后，度人经给了余琛【无上炁灵根】的奖励。

    而文圣老头儿【清君之侧】的遗愿完成以后，余琛得到的就是这根漆黑的毛笔。

    唤作，判官笔。

    其威能通天，篡改生死，掌控命数，神异无比。

    但关键是，需要与生死册一同使用，方能发挥作用。

    所以就一直被余琛雪藏至今，等那宋相的遗愿完成以后，生死册显化，方才左手执书，右手握笔，掌控生死命数！

    “呼……”

    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手中的判官笔和生死册。

    真正体会到了……所谓生死之主的感觉。

    此时此刻，大夏众生，霜天万类，皆在生死之册上。

    他又手握判官笔，挥毫之间，便能篡改生死命数。

    毫不夸张地说，倘若此时此刻，再面对那掌控了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

    余琛压根儿就不用搞那些弯弯绕绕，甚至都不用正面与开元帝相见。

    仅以判官笔在那生死册上一勾，一改。

    开元帝就只有寿元耗尽，立刻去死！

    原因无他，便就是因为开元帝也是诞生于阴司治下的大夏天地。

    而他的名字，自然会出现在那生死册上。

    同时，倘若这个时候，宋相还未轮回。

    余琛也能挥笔一改，直接死而复生，立地复活！

    可惜，一饮一啄，皆是因果。

    正是因为宋相的遗愿完成，转世投胎，方才导致大夏轮回复辟，重归阴司治下，方才让度人经给了余琛那生死之册，执掌命数。

    正有了宋相的因，才有了这一切的果。

    余琛叹了口气，收起判官笔和生死册，收拾了碗筷，洗漱歇息去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大夏的局势虽然已经平稳下来，但用一句百废待兴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且不说那朝堂之上，群龙无首；就说那被抽空了的千年国运，就足以让大夏花费漫长光阴去恢复。

    还有那已经破碎的三圣一帝玺，更是需要重新锻造。

    ——作为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操控中枢，自然是不可能就此放弃的。

    总而言之，除了余琛以外，大伙儿都挺忙的。

    吃过早饭，石头带青浣下山读书去了，秀萝那个逐渐疯子又往屋子里一坐，吐纳修行。

    余琛便带着虞幼鱼，下了山去。

    久违地没有啥目的，就随便逛逛。

    朱雀城里，还是人群络绎，朝廷的火和动荡，烧不到市井间来，大伙儿生活里最重要的还是琐碎生活里的茶米油盐酱醋茶。

    吆喝声，叫卖声，议论声……回荡不绝；包子香，茶香，酒香……萦萦环绕，街巷之间，摩肩接踵，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余琛和虞幼鱼淹没在人潮里，看街边小摊上卖家和百姓砍价，看桥头人潮中央的杂耍儿胸口碎大石，看洛水花船上婀娜多姿的舞女……

    红尘百态，平安喜乐。

    走累了，俩人便坐进一间茶楼，要了张窗户临街的桌子，点上了一壶茶水，不急不缓喝了起来。

    “你准备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吗？”余琛喝了口茶，随口道。

    先前，虞幼鱼就开始频繁下山，采购非凡物资，准备前往那无归禁海，取回她的元神和头颅。

    这两天却是消停了，看起来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随时都可以出发了。”虞幼鱼撩了撩头发，开口道：“伱呢？往后准备留在大夏？”

    余琛摇了摇头：“不，我也打算出去看看。”

    如今，大夏轮回复辟，黄泉路铺开天上地下，人死以后，都能循着那路黄泉大道，进入阴曹地府，度过黄泉，转世投胎去了。

    也就是说，如今整个阴司治下的大夏天地，已经不会有任何遗愿给他完成了，度人经自然也不会给他奖励了。

    说原本一开始吧，他是打算等大夏局势安定下来，再帮虞幼鱼取回元神头颅以后，就干脆在大夏安定下来，了却余生了。

    可就在昨晚，继承那酆都大帝位格的时候。

    一些破碎一般的记忆，同时涌入他的脑海。

    ——那似乎是地府经历过的一些事情。

    一些……和不好的事。

    再那些破碎一般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一些人，一些无比恐怖的人。

    他们只手遮天，挥手取月，折一段树枝可斩碎天地，取一粒沙尘可演化山河，气息吐纳之间，便让星辰熄灭，日月黯淡……那是如今的余琛完全无法理解的可怕伟力。

    要仅是这般吧，也就算了。

    反正这个天地就这样，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们厉害归厉害，也跟余琛没啥关系。

    但问题是。

    在他看到的那些破碎的记忆里，那些恐怖的家伙……都是敌人。

    都是阴曹地府的敌人。

    他们从天而降，大破地府，至使轮回坍塌，天理无常。

    硬生生打断了轮回大道。

    而如今，余琛莫名其妙成了那酆都大帝，地府之主。

    一股无法忽视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是！

    余琛这会儿作为大夏这方天地的生死之主，有了足够的资本可以一直躺到死。

    但谁晓得那些恐怖的家伙会不会再未来的某一天，发现复辟的阴曹地府？

    倘若他们未曾发现，那一切还好，余琛就窝在大夏这犄角旮旯，安度余生。

    可倘若他们发现了，再度杀来，那时余琛又该怎么办？

    似乎除了等死，没有办法。

    而余琛不是那种能安心把生死安危都寄托在侥幸之上的性格。

    所以，他决定在对方没有发现之前，变强！

    长本事！

    长更大的本事！

    强大到足以抵抗那些恐怖的家伙。

    而这般野望，倘若他闭门造车，慢慢修行，恐怕一辈子都难以达到。

    幸好有度人经，只要完成遗愿，便能得到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神通术法。

    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而如今的大夏，人鬼不再殊途，轮回阴司复辟，却是已经没有遗愿。

    余琛想要短时间里变得更强，便要走出大夏这个犄角旮旯，去到更大的天地，度化更多的生灵，长更大的本事！

    当然，这些事儿余琛没跟虞幼鱼讲。

    面对虞幼鱼的惊愕，他只说想去更广阔的天地闯一闯。

    对此，这姑娘显得是肉眼可见的欢喜，拍了拍那饱满的胸脯，“看坟的，你放心，到了阎魔圣地所在东荒洲，妾身罩你！”

    “好嘞！”余琛咧嘴一笑。

    “不过如今你能战元神下品，失去了元神的妾身也只是入道圆满，想要前往无归禁海，还是不够。”

    虞幼鱼秀眉紧蹙，“还要……找一些帮手才是。”

    余琛听罢，一愣：“秦泷？”

    思来想去，整个大夏，第五境元神的炼炁士，似乎就只有那位离宫来的秦公子了。

    “对！正是他。”虞幼鱼点头。

    “你们俩还有交情？”余琛大感好奇。

    “何止交情？”虞幼鱼眨了眨眼，“当初在某个小千世界遗迹，妾身可是救过他们师兄弟的命呢——如今，到了还债的时候了。

    阎魔圣地，从来没有不收回的人情。”

    余琛听了，一拍大腿，“好，咱们便去拜访那离宫秦泷公子！”

    说罢，结账，就往皇宫方向去。

    可这刚一处茶铺大门，便听闻大街上，一阵喧嚷。

    不时，只听那围满了的人潮之间，赫然传来一声惊叫！

    “死人啦！死人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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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挥毫之间，篡改命数

    余琛和虞幼鱼都是一愣，快步走过去，拨开人群，往那人潮环绕之中，打眼一瞧。

    就看那一大片空地上，满地的血。

    地上，躺着一个六旬老翁，浑身血肉模糊，伤痕累累，身子却是已经僵了，没了气息。

    他的身上，一道虚幻鬼魂，缓缓站起，迷茫疑惑，望向世间，充满了不舍。

    而在这老翁身旁，一个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妪，穿着打满了补丁的衣裳，头发花白散乱，正扑在那老翁身上，哭天抢地！

    “老头子！老头子你站起来啊！没了你，我怎么活啊！怎么活啊！”

    而在这对老夫妇前方，又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锦衣玉袍的公子哥儿，长得但是人模狗样，穿得也是雍容华贵，手中牵着一根铁链儿，铁链尽头栓着一头恶狼，满嘴是血，张牙舞爪，朝着周遭的百姓哎呀咧嘴，凶恶得很！

    而在这一主一狗之后，是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家丁模样的壮汉，满脸横肉，脑袋昂起，鼻孔出气儿！

    人群中，议论纷纷。

    “造孽啊！这张公子养的狼又发癫了！”

    “听说前两天才把人陈大夫的女儿咬了，今儿又带出来，惹祸了吧？”

    “要我说啊，狼这种猛兽就不应该当做宠物来养！”

    “可怜了这陈老头儿，家里还有个瘫痪儿子等着他们老夫妇照顾呢！”

    “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啊！”

    “……”

    种种声音，环绕不绝，

    余琛找到旁边一个同样摆摊儿的中年男人，开口一问。

    这才晓得到底发生了啥事儿。

    原来这躺在地上的老头儿姓陈，是这朱雀城安岢坊的百姓，和他老板儿经营一个烧饼摊儿，家里还有个因为做工受了伤暂时卧病在床的儿子。

    一家三口，全靠陈老头儿夫妇摆摊卖点儿烧饼过活。

    算是实打实的苦命人了。

    偏偏这陈老头儿人还挺好，平日里什么乞丐流浪汉子过来，都不吝施舍烧饼给他们吃。

    旁边摊主劝他，他就说都是苦命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正因如此，这陈老头儿在安岢坊的名声颇好，有些早上出去做工的百姓，哪怕多走两条街，也要到他们摊来买烧饼吃。

    而那手牵恶狼的锦衣公子呢？

    便和陈老头儿是一个极端。

    他姓张，是安岢坊坊长的儿子，平日里就是欺行霸市，嚣张跋扈。

    这段时间不晓得从哪儿弄来一头饿狼当宠物，更是天天往外边儿遛。

    但这狼不比狗，始终是那凶猛野兽，一下来到人潮之中，那叫一个张牙舞爪。

    前几天就把人一个药房郎中的女儿咬了。

    今儿又牵出来，把陈老头儿咬了。

    听说是陈老头儿正在准备烧饼的肉馅儿，那畜生闻着味儿就冲过来。

    陈老头儿这包馅饼儿的肉，哪儿能让它吃了，就端起肉馅儿举在高处，不肯给。

    那张公子见状，怒骂吃你家的肉是给伱面儿，让陈老头儿乖乖把肉喂给狼。

    陈老头儿不肯。

    张公子就恶向胆边生，直接放开铁链子，让那狼去咬陈老头儿。

    陈老头儿一把年纪了，咋经得起这猛兽撕咬，没一会儿就在痛嚎声里咽了气儿。

    这出了人命，大伙儿也都围过来，水泄不通，议论纷纷。

    才有了余琛看到的这一幕。

    且看那张公子手握铁链，牵着满嘴是血的饿狼，脸上毫无惊慌畏惧，反而看向周遭百姓，骂道：

    “一个个没事儿干啊？看什么看？这老头儿自己冲上来踹小爷的狼，被咬死是他活该！”

    众人听罢，怒目而视！

    ——大伙儿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这张公子指使饿狼害人，怎么就变成了陈老头儿踹他的狼？

    纷纷怒斥！

    “咋？”

    张公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眼光一狠，威胁道：

    “小爷可都把你们模样记下来了，要待会儿官爷来了，谁敢乱说，以后安岢坊可就没你们好日子了！”

    说罢，那几个家丁，狞笑上山，充满威胁意味儿看向众人。

    一时间，一众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他们都说安岢坊的人，可还指望着以后过日子呢！

    这要是被张公子他爹张坊长盯上，他们日子就别过了。

    张公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折扇一摇。

    ——衙门他爹有关系，这些屁民也不敢闹事儿，这事儿也就过了。

    他牵着狼，来到那扑在陈老头儿尸首上的老妪身旁：“老婆子，你家老头儿踹我的狼，被咬死了是他活该！本来小爷还应该找你们赔这狼崽被踹一脚的钱，但小爷我心地慈悲，就算了！”

    说罢，转身就走，潇洒得很。

    只剩下敢怒不敢言的百姓环绕中，那老妪哭天抢地，声音凄厉！

    “有时候吧，想到宋相那些家伙舍生忘死，就是为了救这种渣滓，妾身都为他们感到不值。”

    虞幼鱼看向余琛，“你来，还是妾身来？”

    这事儿，要是没碰上，那就算了。

    但碰上了，可不能不管。

    “我来。”

    余琛看着那张公子和他的狼离去的背影，眼里幽光闪烁。

    他看到了。

    那满嘴鲜血的狼的头上，和张公子的头上，一串烟熏一般的数字浮现。

    一个四，一个六十。

    说明这狼还能活四年，张公子还能活六十年。

    在虞幼鱼迷惑的目光中，余琛取出一书一笔，翻开册子，轻轻一划。

    虞幼鱼没感到天地之间有任何变化。

    “嗷呜……”

    那威风凛凛，盛气凌人的恶狼就就惨叫一声，往地上一倒。

    没了声息。

    张公子突然感觉手里铁链，拉不动了，回头一看，就见自个儿的宠兽，死了。

    一愣过后，他又惊又怒，朝众人看去，怒吼：“谁！谁干的！滚出来！小爷扒了你的皮！”

    无人回应。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茫然之间，又带着一丝痛快。

    “啧！遭报应了！”

    只有人这般开口。

    只有虞幼鱼，惊悚地看向手握书笔的余琛。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眼前的看坟人，变得无比陌生了。

    那是一种相当诡异的感觉。

    明明样貌，气息，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却感觉，余琛变了。

    变得无比遥远，无比缥缈，无比空洞冷酷。

    就好像从人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在人群里，却与众生格格不入。

    手持生死册，握判官笔，又是一勾。

    刹那之间，那怒目圆睁的张公子，也浑身一颤！

    手里铁链瞬间落地，死死抓住胸口的位置，神色痛苦，脸色苍白，瘫软在地。

    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人群里，一黑一白，两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穿着古老的长袍，带着尖尖的帽子，手持斑驳铁锁，向他走来……

    但无数百姓，对此熟视无睹。

    一股死亡的恐惧，油然而生！

    “不……不……我不想死……”

    他挣扎着，屎尿失禁，瞪圆了眼，浑身抽搐。

    但下一刻，那冰冷的铁链，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那黑白人影一拉。

    张公子的魂魄便如死狗一样被拉出来，顺着黄泉路，拖进了地府，判官殿上。

    而人世间。

    众目睽睽之下，只看那张公子浑身一僵，往地上一瘫，没了声息！

    死了！

    几个家丁，惊慌失措！

    周遭百姓，环顾茫然！

    虞幼鱼惊悚地看向余琛，只听他喃喃开口，“仗势欺人，飞扬跋扈，减寿二十。”

    手上判官笔，又是一划。

    就看那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家丁，瞬间衰老下去，白发苍苍，肌肤枯萎，身子佝偻下去。

    但这，还没完。

    虞幼鱼看见余琛，他又看向那哭得声嘶力竭的老妪一方，看向那躺在地上气息全无的陈老头儿。

    “阳寿未尽，不入地府。”

    手里黑笔再划。

    “咳咳咳！”

    一阵苍老的咳嗽声传来，那哭天抢地的老妪一愣，突然发现老伴儿的尸首，有了温度。

    那浑身伤口，缓缓愈合，浑浊老眼，睁了开来，生机回归！！

    “老头子！老头子你没死！”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妪跪在地上，砰砰砰磕头！

    整个安岢坊街上，一片死寂。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惊骇中，又带着……畅快！

    好人好报，恶人恶报！

    这才是……应当之事啊！

    大伙儿才不管你什么合不合理，离不离奇！

    跟着喊，“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余琛和虞幼鱼，便趁着人群激荡，转身离去。

    余琛收起书笔，长吐一口浊气。

    生死册，判官笔，掌生死，改命数。

    他不晓得以前的酆都大帝如何使用，但如今既然是他，便秉心而为。

    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

    ——好人就该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坏人就该横死长街，地府受难。

    这才是他认为的这个世道应当有的样子。

    而虞幼鱼却跟见鬼一样，看向余琛。

    杀人，并不困难。

    特别是杀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纨绔公子，那更是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无论是如何杀，总要留下痕迹。

    哪怕是用威压气息碾死，都有迹可循。

    可方才，那张公子和那恶狼，虞幼鱼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是被杀死的。

    更像是……寿终正寝，寿元耗尽，自然而亡。

    而那陈老头儿，就更离谱了。

    ——他死了。

    或许百姓还可以自欺欺人地以为陈老头儿还吊着一口气。

    但虞幼鱼清楚，这老头儿在他们看到时，就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而余琛仅是动动笔，就直接让人活了过来！

    挥毫之间，逆转生死，修改命数！

    生与死！

    这可是连圣地里那些道行通天的老怪物都无法逆转的命数规则啊！

    余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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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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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已死之人，家被偷了

    但余琛没有解释他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事儿的，他只是大步往前走。

    所以虞幼鱼也没有问，她不是那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女人，她认为倘若有一天余琛愿意说，那他自然会讲。

    俩人就这般穿越汹涌人潮，一路走进了皇宫。

    过洛水时，黑白戏袍，漆黑脸谱从余琛血肉里长出来。

    凭着这幅曾经需要躲躲藏藏的装扮，如今他却是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了那巍峨皇城。

    ——时至今日，判官之名，在大夏朝廷，再也不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屠夫。

    而是拯救了整个大夏的“国士”。

    这是仁德王入宫以后，办的第一件事儿。

    昭告天下，“判官”者，国士也，凡大夏疆域，无处不可去，凡大夏国民，皆以礼敬之。

    算得上是前所未有了。

    进了皇宫，金銮殿上。

    仁德王周秀、接过宋相权柄统御龙骧军的贺子秋，还有掌控占天司的南神君正聚在一起，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余琛径直带着虞幼鱼走进去，心想着先等等，等他们谈完再说，就自顾自在旁边坐下，听了几句。

    这才听明白过来。

    ——这仨商量的，原来是皇位的事儿。

    如今大夏，虽然局势安稳下来，但实际上却是百废待兴。

    先不说那些朝廷里的破事儿，就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摆在大伙儿面前。

    ——谁来当皇帝？

    启元帝自然是不可能了，他就剩一枚神薹，时日无多。

    而剩下的皇亲国戚里，也就仁德王堪当大任。

    但他也是绝不可能留下来的。

    毕竟他把秦泷当做救兵搬回来的条件，就是他自个儿加入那海外离宫圣地。

    要是这会儿突然反悔，说不回去了，离宫那群脾气火爆的剑修恐怕能直接杀进大夏把他五花大绑回去。

    而除此以外，大夏剩下的皇室血脉里，说句难听的……就是完全不堪重用。

    三人商量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

    最后说来说去，听得余琛都不耐烦了，嘟囔了一句“就不能不要皇帝吗世界又不是没了皇帝就不会转了”。

    三人立刻惊悚地看向他。

    后者连连摆手，示意自个儿就是随口一说。

    但实际上吧，因为脑子里有上辈子的记忆，余琛还真不觉得非要有那么一个“皇帝”才行。

    可他这么一说，显然给三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未曾想到的方向。

    他们当真了。

    竟真的在那儿商量起来。

    余琛懒得等他们商量完了，直接问周秀秦泷在何处，得知了答案以后，带着虞幼鱼找人去了。

    此时此刻，来自离宫的秦泷正在御花园里盘膝而坐，吐纳修行。

    这吐纳着，突然睁开眼，眉头紧皱，喃喃自语：“这大夏所在，与东荒洲都是一方天地，同沐日月，为何天地之炁就这般稀薄？

    在此吐纳一天，却比不上东荒洲任何一个角落吐纳半个时辰。

    当真是……事倍功半。”

    这般嘀咕着，秦泷目光突然一凝，看向那御花园入口的方向。

    却见那判官正带着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美艳女子，缓缓走来。

    秦泷赶紧站起身，拱手行礼招呼。

    后者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明来意。

    秦泷听完了以后，眉头紧皱，“无归禁海？那地方某倒是有所听闻，当初某和师弟渡海之时都是绕道而行，阁下去那般禁地做什么？”

    余琛摊了摊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虞幼鱼。

    秦泷顿时感到疑惑。

    ——这个女子他有印象，可她虽从一开始一直都跟着余琛，但实际上没什么存在感，脸上又笼罩着茫茫黑雾，看不到真容。

    秦泷自然也不甚在意了。

    这会儿余琛一指，他才细细打量起来。

    可这不看不要紧，越看，秦泷却越是觉得眼熟。

    “秦公子，这不过才两三年功夫，就已经认不得妾身了么？”虞幼鱼话语里带着玩味，开口道。

    与此同时，她故意将自个儿的气息泄露了一缕出来。

    且看这声音一出，一向面不改色的秦泷，顿时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都在发抖！

    “虞妖女？！”

    惊呼出声！

    虞幼鱼相当不满意他的反应，责怪道：“秦公子，妾身当初救你和你师兄性命的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说过，若妾身有所差遣，伱可是在所不辞呢！

    如今这般反应，又是如何？

    莫非因为妾身所属阎魔圣地，所以那些人情也不用还了？”

    余琛在一旁看着，他发现这秦泷面对虞幼鱼，骨子里就有一股说不清的忌惮，也不晓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看秦公子赶忙摆手：

    “误会！虞姑娘误会了！

    某与你虽分属不同圣地，但离宫对阎魔圣地并无偏见之说，你晓得的，离宫也不是那些假仁假义的‘名门正派’。

    并且，某曾经所言，自然完全作数，倘若只是去那无归禁海外围一趟，自然义不容辞。

    只是……某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你。”

    虞幼鱼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秦泷面露为难之色，良久才道：“虞姑娘已经很久没有回东荒了吧？”

    虞幼鱼点头，也不隐瞒，“妾身出了一些意外，元神被困在了无归禁海，这两年一直都在这大夏天地里。”

    “怪不得，怪不得啊……”

    秦泷叹了口气，摇头道：

    “你有所不知啊，两年前你突然人间蒸发，杳无音讯后，阎魔圣地圣子荆长生就曾昭告天下，说你……已经死了。

    你留在阎魔圣地的势力，也被那阎魔圣子彻底清洗一空，如今整个东荒，无数天骄，正邪两道，都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啊！

    甚至天机阁的天骄碑上，你的名儿都已经被抹去了。”

    那一刻，余琛感受到，虞幼鱼过浑身上下，陡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如渊如狱。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过来，秦泷见到虞幼鱼为啥是这个反应了。

    ——按虞幼鱼所说，他和秦泷虽分属不同宗门，但却关系还算可以，她对秦泷还有救命之恩。

    而秦泷见虞幼鱼的第一反应，完全不像是这种关系。

    而是惊愕，骇然。

    就好像突然看见死去的老朋友诈尸那样。

    同时，他也大概知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无外乎虞幼鱼追杀郑祟，久久未归，结果和她争夺下任圣主之位的圣子荆长生直接当她已经死了，把她的派系清洗一空，并向天下宣布了阎魔圣女虞幼鱼的死讯。

    简单来说，就是虞幼鱼出来两年，家被偷了……

    “是这样啊！”

    虞幼鱼冷笑，“好一个荆长生啊！不知你亲眼见到妾身回来的时候，又当是什么模样呢？”

    声寒如冰，渗人得很。

    秦泷埋着头，没说话。

    余琛看得出来，哪怕虞幼鱼失去了元神，他对这妖女的忌惮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最后走的时候，余琛只听他嘀咕了一句。

    “——有人要倒霉了，”

    一番插曲，很快过去。

    虽说虞幼鱼气得胸脯不停起伏，但这事儿跟亲秦泷毕竟没啥关系，她也不可能对着秦泷发气。

    所以敲定了一同前往无归禁地的事儿以后，俩人就离开了御花园。

    回了不归陵上。

    虞幼鱼因为阎魔圣地的变故，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吃饭的时候连吃了三大碗，嘴里还不停嘀咕，说什么要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余琛石头见她这幅模样，也是后背一寒。

    以他们的了解，虞幼鱼这妖女可不是什么善茬儿。

    她这般说，一定会这般去做。

    一顿饭吃完，虞幼鱼回房里捣鼓她那些“准备”去了。

    余琛则把石头，青浣，还有秀萝叫过来。

    跟他们说了即将远行的事儿，问他们愿不愿意跟随。

    倘若不愿意的话，留在大夏也可以，他会为他们安排好一切，衣食无患，一生无忧。

    但仨人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要跟着余琛走。

    余琛便让他们收拾行囊，准备择日出发了。

    按秦泷的说法，他会等周秀将大夏的局势安定下来，短则十来天，长则一两月，时候到了，一同出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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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大夏变革，远赴海外

    时间过得很快。

    距秦泷答应一同前往无归禁海，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余琛和虞幼鱼等人在不归陵上，倒是日子如常，该吃吃，该喝喝。

    但对于大夏而言，却是发生了一场无比震荡的变革。

    首先是朝堂上。

    原本吧，大伙儿都以为下任皇帝，非那仁德王周秀莫属了。

    可就在大伙儿等着新陛下登基的时候，仁德王周秀联合龙骧军贺子秋和占天司南神君一起，发出谕文，宣告天下。

    ——废除帝制。

    这谕文一出，说实话，大伙儿一开始的反应，只是怔住。

    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甚至余琛也吓了一跳，他当初就随口一说，没相当那仨竟然当真了。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一趟周秀，让他们再好好儿想想。

    可周秀却说，这是他们仔细商量过后，方才做出的决定。

    毕竟现在，整个大夏也没有一个合适的皇帝的人选。

    而倘若延续帝制，就必定要在周氏血脉里选一个继承皇位。

    启元帝只剩下一枚神薹，周秀必须远赴海外，剩下的皇子们又不堪重用……

    谁都不合适。

    他们仨也愁得焦头烂额。

    结果那天余琛一句话，给他们整明白了。

    ——为啥非要一个皇帝呢？

    像启元帝的教训还不够吗？

    一旦皇帝一个人出了什么意外，不管是被操控，被夺舍，还是干脆腐化了心智，反正跟着倒霉的就是整个大夏泱泱百姓。

    既然如此，这皇帝拿来干啥？

    把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利分发下来，让有贤有能之士共同把持，相互监督，那不是更好吗？

    这般越想，仨人越觉得。

    ——哎呀，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于是，方才有了那震惊天下的一纸谕文。

    当然，废除帝制四个字儿，说得轻巧，后面的一系列改革，却一点儿都不简单。

    这也是周秀三人联合一种有识之士的大臣，争论不休了半个月，方才决定下来的变革。

    首先，皇帝没了，但权力可不能随便乱扔。

    于是，他们决定。

    龙骧军，朝廷六部，占天司，御使台以及各州州府……从这些部门儿里，抽出有识之士，组成中央内阁，掌控治理整个大夏的权力。

    同时将破碎的三圣一帝玺重铸，保管在内阁。

    一旦遇到什么关乎整个大夏的大事和变革，由内阁召开会议，投票决定大夏前进的方向，少数服从多数。

    朝廷所有官员，又统一由内阁任免。

    内阁成员彼此之间，既掌控一部分权力，又相互制约，且每一位成员五年一选，不行的就下去，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至于周氏，彻底革除皇室特权，废除《周氏宗章》，从此与天下庶民同受《大夏律》管辖。

    当然，还有更多更细的东西，比如内阁成员的选举，各部门的内阁人数等等……

    但那些东西，余琛一看就只感觉脑壳疼，索性就没去看了。

    而这谕文一发，周秀等人立刻着手修改律法，开始实施。

    当然，这一开始吧，自然引起了无数反对的声音。

    ——百姓们倒是没啥，反正能吃饱穿暖就是。

    但那些朝廷文武和周氏的皇亲国戚，可就不愿意了。

    开玩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中央内阁制度一出，他们皇室血脉和文武百官的特权将被大大削弱。

    谁愿意？

    甚至无数文武，跪在金銮殿前，请周秀等人收回成命，扬言谕文一日不收，他们一日不起。

    但周秀是谁？

    为了大夏连自个儿老祖宗都说杀就杀的，会惯着你们？

    喜欢跪是吧？

    那就跪着！

    而那周氏皇亲国戚，反应当然更是强烈。

    一些王侯，甚至打算举兵造反！

    周秀和南神君等人也没惯着，直接镇压！

    别的不说，就占天司随便派出俩神将，就直接把那些贪图享乐的王侯打得找不着北！

    血腥镇压！

    一夜之间，整个皇城，尸山血海，哀鸿遍地。

    诸多文武百官一见，当即吓破了胆，赶忙悻悻回家，绝口不提收回谕文一事了。

    于是，在这般雷厉风行的铁血风格之下，大夏这个千年的帝制国度，开始变革。

    蹒跚起步。

    一个月后，逐渐走入正轨。

    而周秀，也终于放下了心。

    准备出海。

    虽然变革开始，仍有诸多问题需要解决。

    但有国师南神君和贺子秋坐镇，一切都有条不紊。

    ——宋相多年的教导，和贺子秋本身的资质，开始显露和发挥作用。

    谁都想不到，这个不满二十的少年，统治龙骧，驰骋朝堂，竟丝毫不逊色于那位枉死的宋相。

    于是大夏新历元年，九月二十七，艳阳高照。

    仁德王周秀卸下一切功名，带着一队亲信，离开京城，远赴幽州出海。

    同时，天下人所不知的是，不归陵上，一个名叫余琛的看坟人，也带着随从，悄然离京。

    大夏京城，仍流传着“判官”的传说，却不知其人早已远去。

    幽州，州府，港口。

    一艘无比庞大的航船，在无数百姓的送行之下，鸣笛启航，驶向那一望无尽的未知汪洋。

    航船甲板上，周秀，秦泷，余琛，虞幼鱼四人望向大夏方向。

    且看那原本巍峨的天地，随着航船渐行渐远，逐渐变得渺小。

    在天海相接的一条白线上，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儿，失去了踪迹。

    余琛望着这一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唏嘘一声。

    ——那无垠的大夏天地，很多人究其一生都未曾走遍的无垠地域，如今看来，却只是这无尽汪洋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点儿。

    那这大千世界，到底有多般辽阔？那阎魔圣地和离宫所在的东荒洲，又有如何神异的人事？有何等精彩的风光？

    “真期待啊……”余琛喃喃自语。

    正这时，正午时分，大日中天。

    两名侍者走来，恭恭敬敬地请一行人用膳。

    饭桌上，大伙儿大快朵颐之间，秦泷开始讲述众人即将前往的无归禁海的情报。

    “实际上，这处禁地倘若按照东荒洲一惯的地海板块的划分，应当是不属于东荒洲的，而是属于你们大夏的天地。”

    秦泷取出一张海图，指着海图中一处猩红的圆圈，开口道，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东荒洲几乎所有的势力，包括那通晓一切的天机阁，都不晓得这无归禁海的存在。

    嗯……还得多亏了虞姑娘……两年前她远赴海外，结果从此杳无音讯，阎魔圣地派人寻找以后，偶然发现了这一处禁地。”

    秦泷说着，看向仍带着判官脸谱的余琛和周秀，“对了，所谓禁地，正如其名——禁入之地，在东荒洲的辽阔山海里，存在有数之不尽的生命禁区，它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古老存在遗留，或天地自然生成。

    这些禁地大多数都凶险无比，一旦涉足，有去无回。”

    解释完了，他继续道：

    “这新发现的无归禁地也是如此。在它被发现以后，天机阁为其命名并发布情报，那群神神叨叨的占卜师的给出的消息说——无归禁地，占地方圆五百里，疑为古神饕餮血脉坠落之处，一旦靠近，稍不注意，便会被那吞噬之力吸引而去。

    越靠近禁地中央，那吞噬之力越强，甚至当初阎魔圣地和天机阁的大能都未曾踏入真正的核心区域。

    所以此番之行，充满了凶险，接下来某之所言，诸君务必谨记。”

    秦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血。

    饕餮血脉，吞天噬地，对于生灵之血，尤为敏感。

    虽虞姑娘说，她的元神在深入禁地十里处，属于外围，有某元神之力相护，理应无碍。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便是我们身上，不可沾染半分血气，否则一旦稍微唤醒那饕餮血脉，哪怕在禁区百里开外，也注定在劫难逃！”

    几人听罢，皆是严肃点头。

    只有余琛，盯着那印有所谓的“天机阁”标识的海图，眼睛眯起来。

    ——那海图上，按照他们东荒所谓的“海陆板块”划分，这无归禁地所在之地，竟然属于大夏这方天地？

    这可就……有意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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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无归禁海，吞天噬地

    航船扬帆，一路前行。

    日升月落，很快便是三天过去。

    全速航行之下，大伙儿很快就已经靠近了那无归禁海的位置。

    这一天，天晴日丽，惠风和畅，大海之上，蓝天白云。

    大抵是靠近北方，所以此时并没有那京城的燥热和烦躁的蝉鸣，反而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还能感受到一丝丝凉意。

    这已经一行人出海的第四天了。

    因为需要前往无归禁海的原因，所以秦泷修改了航线，朝西行进。

    余琛等人站在甲板上，举目四望，遥遥看去，视线尽头都是清一色的海天相接，一望无垠，广袤无比。

    只是破坏了这幅美景的是，在西北方向的位置，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小黑点儿。

    ——它很小，甚至稍微不注意都察觉不到，但一旦看到，就无法忽略。

    好似要将目光都吞噬进去一般。

    秦泷的脸色很严肃，取出那副印有“天机阁”标识的海图，指了指那个小黑点儿，深吸一口气道：

    “那就是无归禁海了，距我们还有三百多里，明日清晨，应当便能抵达。

    另外，某虽然知晓此处禁地，却也从未踏入探索过，所以一切还请小心行事。

    按照天机阁对其的划分，无归禁海方圆五百余里，并且根据他们的观测，它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北方移动。

    而这五百里的区域，又被分为四个区域——甲乙丙丁。甲域便是那从未有人踏足的恐怖核心，丁域则是最外围的一百里处。

    那吞噬之力，自然也是越靠近中央区域，愈发强大，据说核心甲域当中，连同光芒都无法照亮，反而会被吞噬，所以无归禁海在视觉上是一片漆黑。

    而此行我们的目的，就是在这丁域外围，届时，某会用元神之力覆盖诸君，抵抗那股吞噬之力，同时，虞姑娘运转阎魔圣地经典，将她遗失在禁海内部的头颅与元神吸引出来。

    切记，此番行动，凶险至极，绝不可有半点儿血腥气泄露，否则一旦唤醒那无归禁海内部的莫名存在，恐怕吾等全部都得葬身于此！”

    又是一番交代以后，余琛等人缓缓点头。

    同时，余琛也明白过来。

    虞幼鱼先前为啥说第五境之下，来这无归禁海就是送死。

    因为没有元神之力的刺骨，贸然靠近那无归禁海，立刻便会被那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牵扯进去，尸骨无存。

    而元神之力，又是第五境炼炁士的专属手段。

    也多亏了秦泷，否则要是没有他，余琛和虞幼鱼都只能望着干着急。

    夜深。

    航船继续航行，朝无归禁海的方向。

    房里。

    虞幼鱼坐在窗前，望着那漆黑的汪洋大海，目光闪动，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余琛走过去，叫了她一声，这妖女方才回过神来。

    只不过没有了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脸上一片凝重。

    “怎么了？”

    余琛拿起果盘中的一枚葡萄，塞进嘴里，随口问道：“马上就要找回你的元神和头颅了，还不高兴？”

    “倒不是，就是有种……不详的预感。”虞幼鱼揉了揉太阳穴，把余琛扎的纸人脑袋拿下来，端详着，道：

    “看坟的，说实话，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很好——我们就在那无归禁海的外围，妾身运转所修经典，感知元神，使其摆脱那股吞噬之力的束缚，回到妾身身边来。

    整个过程，我们都在外围游荡，又有秦泷的元神之力相护，加上妾身用那小白象锻造的沾染饕餮血脉的航行法器，应当是完全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可为何……妾身总感觉不安呢？”

    顿了顿，她皱起眉头，把玩着手中的纸人脑袋，“其实说不定……就一直用着它也不错，至少你的手艺还是无可挑剔的，好像也没必要非要带着你们以身涉险，去闯那无归禁地。”

    余琛沉默了片刻，“伱忘了你的身份吗？”

    虞幼鱼一愣，还是沉吟道：“阎魔……圣女？虽然这会儿怕是阎魔圣地的人都以为妾身已经死了？”

    “除此以外呢？”

    虞幼鱼不解，摇头。

    余琛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你不仅是阎魔圣女，还是被我亲手敕封的阴司之人——别人死活我可以不管，但既然是我的人，我就一定要管。”

    “可是……太凶险了。而且那股不详的预感，如此强烈，如此……真实。”虞幼鱼皱眉，竟开始打退堂鼓了。

    “放心，我们一定能做到，并且……全身而退。”面对虞幼鱼的担忧，余琛莫名笃定。

    虞幼鱼听罢，眉头皱起来。

    他很清楚余琛的性格。

    没有把握的话，他绝不会说。

    可面对那恐怖的无归禁海，他究竟有什么把握呢？

    地府？

    那黄泉妹子的确强得可怕，但虞幼鱼却是知晓的，阴曹地府的存在，正常情况下难以降临但阳间来施展伟力，既然鞭长莫及，那就相当于毫无作用。

    这种情况下，余琛是如何敢说出这样的话呢？

    ——倘若不是秦泷元神之力的庇护，他甚连靠近无归禁海都做不到。

    见她脸色严肃，余琛摆了摆手，开玩笑道：“再说了，要是不找回你的头颅和元神，我和谁去修那阴阳内经呢？”

    虞幼鱼一愣，噗嗤一下被逗笑了，脸上飘上一缕红霞，风情万种。

    “——嘛，其实没有头颅，也是可以的。”

    余琛：“……”

    赶紧溜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大伙儿一大早就起了床。

    秦泷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儿框住了眼睛。

    余琛见状，就晓得他估计也和虞幼鱼一样，产生了那种不详的预感。

    但秦泷却绝口没有提“罢休”之事。

    因为这就是秦泷，这就是大部分的离宫剑修。

    说到，就要做到。

    当初虞幼鱼救了他的性命，他就一定要还，哪怕对方在东荒已经是个“死人”了。

    也一样。

    吃过一顿食之无味的早饭，炽烈的太阳缓缓移到天顶中央。

    周秀下令将航船停靠在一座礁石群中间，就准备出发。

    这无归禁海之行，只有四个人。

    余琛，虞幼鱼，秦泷，周秀。

    至于其余船上的离宫的侍者，就留在原地等候。

    ——他们大多数都是凡人，哪怕有些境界也不过是开海灵相，面对无归禁海，不仅没有任何帮助，更是……累赘。

    至于周秀，按秦泷随口一提的说法，虽然他跟着也没什么用，但他必须跟着，因为离宫，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并不是所有的离宫大能，都希望看到秦泷一派诞生周秀这么一个绝世天才。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秦泷无论去哪儿，都一定要带着周秀。

    只是简单提了几句，余琛就了然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没有多说。

    另外，余琛一同带出京城的石头和青浣还有秀萝，却是上船时就将他们留在阴曹地府了。

    毕竟他们倘若一起，估计余琛立刻就暴露身份了，带着森罗脸谱都没用。

    总而言之，航船停靠以后。

    众人望向西方。

    此时此刻，昨天所看见的天海相接处的小黑点儿，终于完完全全显露在众人面前。

    甚至，影响了这整整一片海域！

    明明十里之后，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但随着靠近这无尽禁海，天象都已经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且看天上，阴云滚滚，雷光翻涌，狂风大作之间，暴雨倾盆而下！

    而西方那天穹之上，滚滚阴云更是化作一个无比庞大的巨大漩涡，垂直而下，落入海中。

    好似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拉扯一样。

    轰隆隆！

    天穹之上，雷鸣震响！

    恐怖的雷光倾斜而下，但转眼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拉扯，吞噬进那一片漆黑的恐怖的黑暗里，没了一丝声息！

    而顺着雷光湮灭的方向看去，余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且看那汪洋大海，也形成了一个无比庞大的恐怖漩涡，巨浪翻涌，风雨环绕，一切的一切都被那恐怖的漩涡吞噬！

    甚至连无穷无尽的天地之炁，都好似百川汇海一般，被吞噬进那恐怖的漆黑漩涡里！

    而漩涡的中央，茫茫黑暗一片，看不清任何事物。

    ——连阳光，都被吞噬。

    余琛直到此时此刻，方才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是多么恐怖。

    眼望那漆黑的恐怖漩涡，光芒在漩涡中被断绝，好似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逃脱那恐怖的吞噬之力！

    “这就是饕餮血脉……”

    周秀也是第一次见这般恐怖阵仗，喃喃自语。

    “饕餮，古老之神也，据提古书记载，虽几乎难以移动，但所过之处，吞天噬地，日月星辰都要被其吞噬，极其恐怖。”

    秦泷也是长长吐了口气，“只是不知晓这些早已绝迹的古神，最近几年为何都像是扎堆儿一般冒出头来了。”

    顿了顿，他压下那些胡思乱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三人，“走了！”

    话音落下，且看虞幼鱼手腕儿一翻，一头白玉小象被召唤出来。

    它在空中滴溜溜旋转一圈儿，迎风见长，落进那动荡汪洋大海里！

    四人对视一眼，腾空而起，落在那白玉巨象之上。

    嗡——

    一声好似机械一般的沉闷嗡鸣，白玉巨象四足齐动，朝无归禁海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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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阴谋涌动，杀机蛰伏

    无比巍峨的航船，就被停在了那一片礁石群里，距那恐怖的无尽禁海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属于安全地带。

    这艘航船是离宫所属，船长铁牛是个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穿着一身离宫所属的黑色衣裳，但领口处却没有离宫的标记，便也昭示着他不过是离宫的杂役，而非弟子门徒。

    可即便如此，船长也没有任何不满之意。

    反而无比满足。

    ——圣地的人，哪怕是杂役，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他在离宫是地位低下的杂役，可一旦回了他所在的凡人城府，连府主都要敬其三分。

    原因无他，就因为他是离宫的人。

    不管是杂役还是别的什么，哪怕就是离宫的一条狗，放在外边儿也是地位崇高的大人物。

    船长晓得自个儿修炼资质不行，所以也没有往上爬的想法，就打算安度余生，好好照顾服侍这些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们。

    至于这趟旅程，更是无比看重。

    毕竟他这船上载着的，可是那连离宫“御剑山”老祖都给惊动了的天才啊！

    这一趟要是跑好了，凭借这层关系，他的地位甚至不会低于那些刚入门的弟子。

    “祝几位大人……凯旋而归。”

    船长喃喃自语，如此开口。

    “船长，走吧。”

    但突然之间，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船长扭头一看，却见是手底下的大副，他眉头一皱，斥道：“去哪儿？！秦大人可是让我们原地等着！”

    “当然是回去了。”大副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中年男人，受瘦得很猴儿一样，眼珠子一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对于船长的喝问，他一反曾经唯唯诺诺的模样，满不在乎道：“铁就，你等不到了，那几位大人，回不来了。”

    船长眼珠子一瞪，刚要喝骂！

    就见那大副突然脸色一狠，掏出一根闪烁着氤氲寒光的匕首，一顶！

    唰唰唰唰唰唰！

    一道道剑气寒光铺天盖地，好似那暴雨梨花！

    尽数刺进那船长的身躯！

    铁牛船长那巍峨壮硕的身躯，一瞬间就被开了数个血洞！

    “动手！”

    那大副目光冰冷，大喝一声！

    好似开启了什么开关一样。

    就见那几十个船员里，超过一般的杂役目露狠色，瞬间反水，抄起早已藏在身上武器，张牙舞爪，各显神通，对着身旁的同伴下了手！

    只看一时间，整艘航船之上哀嚎遍地，血流成河！

    “把他们丢海里去，别亲手杀，会被人算出来！”大副吼了一声，提醒道。

    说罢，抓起船长壮硕的身躯，就要望海里扔！

    “独瞎子！你敢！”

    铁牛船长声色俱厉，怒声呵斥！

    被称为独瞎子的大副看了他一眼：“我当然不敢，但“灵剑山”的大人们敢啊！铁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人们答应我们做完这一切，就给我们加入外门的资格，所以……你去死吧！”

    于是，船长恍然大悟。

    灵剑山。

    与“御剑山”派系一直不对付的一座剑山，同为也是离宫无数剑山中最强大之一。

    两座剑山，自古以来，相互争斗，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虽说同属一个圣地，但彼此之间却深仇大怨！

    如今御剑派系得了周秀这么一个天才，那灵剑山……果然坐不住了！

    他的目光，看向西方，看向那已经消失不见的白玉巨象，喃喃自语。

    “——大人……莫去……回头……啊……”

    噗通！

    话未说完，就被噗通一声，扔进了广袤无垠的大海里。

    紧接着，又是一声声噗通声响起。

    那种猝不及防被“同伴”打伤的水手和侍者，也被一个个下饺子一样扔进了海里。

    只是片刻功夫，船上就只剩下了大副为首的一堆人。

    那独眼大副面无表情，望着平静海面，取出一头信鸽，塞进一张信纸，放飞！

    白色的信鸽振翅高飞，很快便穿越了千里之距，来到一片无垠汪洋上空。

    茫茫大海上，有一副相当违背常理的光景。

    且看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大海，海天相接之处，一马平川，没有任何岛屿陆地的踪迹。

    这般无人荒海，倘若没有足量的物资储备，一般航船压根儿无法深入至此。

    但就是这无尽汪洋里，偏偏就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飘荡。

    它除了一个乌篷，一副桌椅，一个火炉以外，空无一物，无法想象是如何航行至这漫漫汪洋的。

    船上，坐着个青衣的年轻男子，二十来岁，容貌俊朗，面若星辰，背负一柄青绿长剑，正盘膝坐在桌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缓缓品着。

    他手里拿着一根钓杆，探进水里，一动不动。

    而在船头，一个奴仆装扮的沧桑老头儿，撑着一根乌木船桨，缓缓划动。

    正这时，平静海面之上，突然风起云涌，滔天巨浪涌起来！

    年轻男子眉梢一喜，手中钓杆一提！

    轰！

    万丈巨浪翻涌之间，一头无比庞大的恐怖怪鱼被小小的钓杆硬生生拉起来！

    且看这鱼浑身遍布血红骨骼，代替了鳞片，妖气冲天，气血翻涌，张口之间，一枚人头大小的恐怖妖丹一闪而过！

    其恐怖气息，铺天盖地！

    狂暴嘶吼！

    但那年轻男子，只是抬手伸指，轻轻一划！

    唰！

    那一刻，只听一声清脆声响！

    方圆百丈的恐怖妖鱼竟直接被一分为二，在空中化作两片儿！

    那年轻人受一抓，那怪鱼中间，一块儿拳头大小的粉嫩鱼肉被他取在手里。

    剩下怪鱼的恐怖身躯，轰然坠落入海，溅起万丈巨浪。

    但乌篷船，却在这恐怖大浪中，四平八稳。

    年轻人望着手里一块鱼肉，满意点头，“这神薹境的血骨妖鱼，全身奇涩无比，唯第二十三块脊骨的这一小块脊肉，实在是天下珍馐。”

    说罢，用筷子夹着那鱼肉往火炉上一过，塞进嘴里，细嚼慢咽，一脸满足。

    等他吃完了，那信鸽方才姗姗来迟，落在划船老头儿的船桨上。

    老仆人打开一看，随手把信鸽扔进海里，将信纸交给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一看，又是喜上眉梢，啧啧笑道：

    “双喜临门，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不仅吃到了这血骨妖鱼的灵肉，还终于能把那个祸害除了！

    好！好！好！”

    那老仆人听罢，也是微微抬头，“公子，他们当真去那无归禁海了？”

    “去了。”年轻人微微点头，

    “那几个被我们收买的杂役传的消息，应当不假。

    原本上座们还在烦恼，如何才能避开御剑山的那些老家伙观测天机，除掉这个周秀。

    但谁能想到，他们竟不知死活要前往无归禁海？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机会？

    到时候任他们怎么占卜测算，都算不到我们灵剑头上！

    好！当真是好！”

    老仆人也是面露喜色。

    灵剑山一脉，与御剑山一直就是死对头。

    结果前不久，那灵剑山突然来了一个惊为天人的仙苗，灵剑山一脉诸位上座自然不能任由其发展，否则怕又是一个像“无剑”那样的怪物，从而威胁到灵剑山的地位，

    正巧，那名为“周秀”仙苗，前段时间竟想出宫，回他老家去。

    灵剑一脉的几位上座得到消息后，当即便当然生了心思。

    派出他们俩出来拦截在那周秀的归途上，要他们找机会……斩而杀之。

    这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问题是，怎么让他们死在意外里，撇清个灵剑一脉的关系，撇清因果。

    结果吧，他俩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都准备放弃了去。

    那周秀一行自个儿做死，要往禁地里闯！

    这能赖谁？

    “但他们既然敢往无归禁海里闯，自然应当也有出来的把握才是。”老仆人意有所指。

    年轻人抬起头来，啧了一声，弹指将一枚火星子弹进火炉，顿时焰火滔天！

    “——那我们便加上一把火，让他们……出不来。”

    说罢，往那被血骨妖鱼染成鲜红的海水里一捞。

    一团猩红的血球便缓缓从海水中被分离，悬浮在半空中。

    血腥味儿，瞬间溢散开来，无比刺鼻。

    老头儿见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明悟之色，不等年轻人说话，取出一根毛笔来，挥毫之间，黑墨翻涌，化作一只飞鸟，啼鸣一声！

    “无归禁地，饕餮血脉，吞天噬地，最喜血气。”

    年轻人勾起嘴角，将那血球往飞鸟嘴里一送。

    刹那之间，飞鸟衔血，振翅高飞！

    乌篷船上，一老一少，望着那消失不见的飞鸟，笑而不语。

    只是那年轻人，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只是好像听闻那几个杂役所说，那已经死了的阎魔圣女似乎也与他们一道。”

    老仆人一愣，“那个消失了两年的阎魔圣女？”

    年轻人点头，但旋即洒然一笑。

    “罢了，既然他们一道，那就一道去死吧。反正东荒都以为她死了，正好坐实了这事儿。”

    说罢，举起茶杯，轻轻抿一口，心神舒畅。

    而同一时间，千里开外，白色巨象四肢划动，带着余琛等人，已经靠近了那无归禁地。

    且看秦泷深吸一口气，双指成剑。

    刹那间，一声清亮剑鸣，他的元神小剑冲天而起，悬浮在白色巨象之上，洒落下一缕缕光晕，将整个白色巨象完全笼罩。

    四人对视一眼，目光一凝。

    虞幼鱼十指翻飞之间，便操控那白色巨象，一头扎进了那茫茫漩涡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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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元神归位，极乐菩萨

    在白玉巨象游入那漩涡的一瞬间，余琛只感觉周遭的天地，骤然剧变！

    说在外边儿吧，只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对于凡人来说算是恶劣，但对于炼炁士而言不过也是洒洒水。

    可这一进来，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时空，仿佛都是错乱的。

    ——一股透明的，好似水波一般的涟漪在虚空中荡漾开来。

    但和石子儿掉进水里产生的涟漪不同的是，这无形的力量并非由里向外扩散蔓延，而是由外向内收拢！

    那平静的，轻柔的无形的涟漪，将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事物都公平而冷酷地卷进去，卷进那黑暗漩涡的深处。

    “这就是饕餮的吞噬之力。”

    虞幼鱼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当初妾身追杀那叛徒，途经禁地之外，结果他率先在此处埋下陷阱——将血腥之气藏在法器内，当妾身经过时，快速引爆。

    那血腥之气一瞬间激发了更强大的吞噬之力，猝不及防向妾身袭来，妾身哪怕施展了一切手段，也不过堪堪将肉身逃离出去，元神却被那股吞噬之力纠缠，困在了这无尽的漩涡里。”

    说到这儿的时候，虞幼鱼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懑，好似恨不得把拿已经灰飞烟灭了的郑祟挖出来鞭尸一顿。

    “这吞噬之力虽然可怕，但我们毕竟深处外围，加上某元神之力相护，还有虞姑娘锻造的这具备一丝饕餮血脉的航行法器，只要不继续深入，应当无碍。”

    秦泷开口道，“但迟则生变，虞姑娘还请抓紧时间。”

    元神之力能抵御最外层的饕餮的吞噬之力，加上那总有饕餮血脉的白玉巨象——饕餮吞天噬地而不吞自身，所以众人如今的处境是相当安全的。

    但不知为何，秦泷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所以赶紧催促道。

    虞幼鱼也没废话，操控白玉巨象暂时在这禁区外围停下来以后，直接盘膝而坐下来。

    眼睛一闭，双手结印。

    刹那之间，一股氤氲的迷茫黑光从她身躯之上泛起，那红润的朱唇开阖之间，念念有词。

    且听这时，靡靡之音从冥冥之处响起，好似天魔弹唱，幻鬼起舞，听闻之间，便只感觉浑身酥麻无力，好似精气神都要消散了一般，好想就此躺平，放弃一切争夺抵抗。

    秦泷护法之际，不由赞叹一声：“阎魔圣地的《太阴阎魔极乐菩萨》经典，当真是被虞姑娘修行得炉火纯青，哪怕是某这般道心坚定之人，稍不注意都会被那股意境所惑。”

    余琛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太阴阎魔极乐菩萨？”

    秦泷一愣，“阁下不知晓？”

    他原以为，虞幼鱼跟着这判官一同，应当是知根知底的。

    余琛耿直摇头。

    他和虞幼鱼之间，甚少过问对方修行之事，虞幼鱼不会问他阴间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又从哪儿得来。

    他也不会深究对方修行的到底是什么经典，又有什么神异威能。

    “反正闲来无事。”

    秦泷也不卖关子，开口道：“某便为阁下讲一讲，虞姑娘所在的阎魔圣地。

    阎魔圣地，东荒洲最强大的圣地之一，传承千万年从未断绝。

    其圣地内最核心最强大的两门经典，便是那《太阴阎魔极乐菩萨》和《太阳阎魔血海罗刹》，传说是太古时期，两者证得果位的无上大能因为触犯禁忌被打入阎魔之境后浴火重生，创出的两门可怖经典。

    传说前者极乐菩萨，执掌极乐之道，其容，其音，其靡靡吟唱，可使生灵心智消解，在极乐之中甘愿兵解肉身元神，去追寻那永恒的极乐。

    后者血海罗刹，主杀伐，主暴虐，身具无数恐怖神通，掌控杀戮之道，刀兵之下，尸山血海无数，也是极为可怖。

    而虞姑娘，修行的便是那太阴阎魔极乐菩萨经典，只不过据说她的元神，并非菩萨投影，但某也是道听途说罢了，具体如何，便只有虞姑娘自己知晓了。”

    余琛听罢，微微点头。

    正当这时，且看虞幼鱼背后，一座无比庞大的菩萨唤醒显露出来。

    她高万万丈，顶天立地，宝相庄严，千臂舒展之间，银铃清脆而响。

    背后金光神光，更是圣洁无双，使人有一种顶礼膜拜冲动。

    但继续往下看去。

    与这菩萨虚影宝相庄严的形象完全不同的是，那好似羊脂白玉一般绝美的身躯之上，却只有几缕黑色轻纱掩住了重要之处，其余大片春光皆显露在天地之间，肌白如玉，凝脂含露，充斥着原始而张狂的诱惑力。

    随着虞幼鱼的轻轻吟唱，那背后的极乐菩萨，猛然睁眼！

    唰！

    下一刻，天地之间，好似被一股莫名的意境笼罩！

    狂风暴雨消失了，雷霆电闪湮灭了，那恐怖的吞噬之力，好似也完全消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盛之景。

    天上下的是谷粒，地上长的是黄金，河里全是琼浆玉露，黄金的长河从天而降，送来无数美味佳肴，身旁无尽身无寸缕的美艳女子，翩翩起舞，身姿婀娜，巧笑嫣然，任君采劼。

    无尽欲望，皆被满足。

    一切担忧都忘记，所有烦恼都消融，无尽的痛苦蒸发，只剩下茫茫极乐。

    让人似乎忍不住沉浸其中，再不醒来。

    下一刻，猛然惊醒！

    天旋地转，幻境破碎。

    余琛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悟。

    ——也得亏虞幼鱼并非针对他们，方才幻境只不过是溢散的极乐之道产生的影响而已。

    否则这经典倘若是用来攻伐，恐怕比那些凶猛暴虐的道法神通还要来得诡谲恐怖！

    真正的杀敌于无形，杀人不见血！

    收起感叹，余琛继续看向虞幼鱼。

    只看她背后的极乐菩萨千臂动摇，花枝招展，一缕黑光在前方的漩涡中隐隐闪烁！

    众人见罢，眼里一亮！

    都晓得这是虞幼鱼的头颅和头颅中的元神，在回应极乐菩萨的呼唤了。

    片刻过去，果不其然！

    那茫茫黑光之中，一枚被茫茫黑雾所笼罩，难以看清真切面容的女子头颅，双目紧闭，好似香甜酣睡一般，朝他们的方向飞来。

    ——通过元神之力的守护，抵抗那无穷无尽的吞噬之力，缓缓回归！

    只不过这个过程，相当漫长。

    在那一圈又一圈的吞噬之力中，每进一寸，都仿佛面临着恐怖的阻力。

    只能以水磨功夫，慢慢儿挪动。

    日升月落，光阴茫茫，转眼五天过去。

    那头颅终于挪动到白玉巨象旁。

    且看虞幼鱼浑身一震，双手快速翻飞结印！

    无数漆黑的符文从她身上环绕而出，化作一道道锁链，连接上了那头颅的颈部！

    循着锁链的联系，那一枚被黑雾笼罩的头颅，缓缓落在虞幼鱼的身躯之上！

    肌肤相接触的那一刻，脖颈处的血肉和骨骼好似在欢呼，在雀跃，在疯狂生长！

    下一刻，连成一体！

    那玉白的脖颈之上，再无任何一丝裂纹！

    睁眼！

    黑雾之中，一双深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气息，从虞幼鱼身上悍然爆发！

    庄严！

    肃穆！

    圣洁！

    缥缈！

    诱惑！

    种种完全迥异的气息，却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下一刻，随着睁眼，漫天黑雾好似百川汇海一般，涌入虞幼鱼身躯之内！

    显露真容。

    且看那张脸上，秀眉不描黛，肌肤粉便腻如脂，唇绛抿，艳如丹果，眼波一动，春水含韵，风情万种。

    再往下看，一身墨黑色罗裙着，淡紫色丝带腰间系，顿显那袅娜的身姿火辣，再搭上乌黑长发披散及腰，莲步轻移。

    当真是个妖女。

    余琛看罢，心神恍惚，不由暗叹。

    先前，虞幼鱼没得脑袋，他就用纸人之术给她扎了好多头颅来。

    都是按照余琛见过的美艳女子，往好看了扎的。

    毕竟天下女子，大多爱美。

    可虞幼鱼不止一次说过，她真正的容貌可比余琛扎出来的好看多了。

    余琛当时还不信。

    但如今一瞧，却是终于信了。

    这妖女算得上是他两辈子加起来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了。

    “看坟的，妾身可好看？”

    虞幼鱼找回了自己的头颅，迫不及待在余琛面前转了一圈，丰盈神异在那贴身长裙之下进展婀娜，如瀑般的黑发发梢滑过余琛脸颊，带着一股奇异的淡香。

    “美。”余琛好不吝啬溢美之词。

    “嘿！”

    简简单单一个字儿，这妖女就好似得到了世间绝无仅有的赞叹一般，朱唇一抿，巧笑嫣然。

    看得一旁的秦泷都蒙了。

    ——这他娘还是他认识的阎魔圣女吗？

    “当真是天上绝色，想必虞姑娘在东荒，追求者应当也是如过江之鲫吧！”周秀在一旁，也忍不住赞道。

    听了这话，秦泷嘴角忍不住一抽。

    小老弟，还是年轻了啊！

    在东荒哪怕最出名了合欢圣地的浪荡子，在遭了一次教训以后，提到这位都是浑身发抖的！

    “呼……”

    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纷乱思绪甩出脑海，“既然一切顺遂，便返航吧！”

    众人听罢，一点头。

    虞幼鱼双手翻飞，就要操控白玉巨象往回游。

    但那一刻，在很远的地方，百里开外。

    众人突然看见，一头墨黑的飞鸟，好似飞蛾扑火一般，一头扎向那漩涡深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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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卸磨杀驴，饕餮正体

    无尽海域，风和丽日，万里无云。

    离宫的航船，缓缓行驶在那无垠的大海。

    甲板上，独瞎子大副背负双手，背后是忙碌的离宫杂役们。

    ——这些人，全都是个独瞎子一样，被灵剑山的人收买了的杂役，一路跟随周秀和秦泷，一边为灵剑山的人通风报信。

    而至于那些没有被收买的，却是早已被扔进了大海里去，无影无踪了。

    这会儿，航船朝着那乌篷船的方向，缓缓驶去。

    ——他们完成了任务，自然是要领赏去了！

    五天光阴的航行，巍峨航船终于穿越了千里之地，独瞎子大副已经能看到，远方海平面上那一艘小小的乌篷船。

    脸上一喜。

    “嘿！没想到老子操劳一辈子，烂命一条，最后也有晋升外门的一天！”

    一想到灵剑山的那位大人的承诺，独瞎子就心潮澎湃！

    身后那些杂役，也是被许诺了各自好处，这会儿也是满眼期待，等着好处兑现呢！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巍峨的航船终于停靠在那乌篷船旁。

    庞大的船身，小心翼翼靠近。

    甲板上，独瞎子大副见了那船上一老一少俩人，立刻带着无数杂役，五体投地跪下。

    “大人，您交代的事儿，小人们都已完成了，没出任何纰漏！”

    独瞎子大气儿不好喘气，高声恭敬开口，甚至都不敢多看那年轻人一眼。

    ——他可是晓得的，那年轻人在离宫的赫赫凶名，一旦稍微不如他意，等待的就是让人绝望的恐怖灾难！

    “做得好。”

    年轻人手持吊杆，甚至头都没回过来，只是应了一句。

    独瞎子大副立刻大喜过望，一个劲儿磕头，感恩戴德！

    但偏偏，就是不起来。

    说白了，就是在等着年轻人自己兑现承诺呢！

    年轻人似乎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头也不回道：“放心，等回到圣地，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独瞎子大副等人一听，面露喜色！

    只有那船头的老仆人，面无表情，皮笑肉不笑，嘟囔了一句。

    “——前提是，能活着回去。”

    他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所以独瞎子自然听到了。

    他猛得抬起头来，心头一个咯噔，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正当这时，原本平静的汪洋骤然间海潮翻涌，动荡翻滚！

    惊涛骇浪，一瞬间暴虐起来！

    一堵恐怖浪头在巍峨航船背后汹涌卷起，好似天塌一般，无比恐怖！

    独瞎子骇然失色，脸色苍白，他望向那年轻人：“大人！您想做什么？！”

    “你们能够背叛御剑山，怎么能保证日后不会背叛我灵剑山呢？”

    年轻人缓缓摇头，叹了口气，“我这一生，最厌恶的就是见利忘义之辈。”

    “大人！您可想清楚了！”生死之间，独瞎子怒吼：“那御剑山的大人们一旦知晓仙苗天骄身死，定然占卜推算，寻根溯源！到时候若是算到我们死在您手里，恐怕您也讨不到好吧？！”

    独瞎子境界道行不高，但也是活了好多年的老油条了。

    倘若没有点把握，他敢跟灵剑山的人谈生意的？

    他就是晓得，周秀在御剑山的重要性，也晓得这通天炼炁士之间，因果溯源之法！

    仿若周秀出了事儿，那御剑山的人定然会将航船上所有的人的因果全头算一遍。

    一旦算到任何一个人的死和灵剑山有关，那些疯老头儿恐怕都不会讲什么证据，能直接提着剑杀上灵剑山！

    所以独瞎子无比确定，灵剑山的人不可能冒这个风险，不会卸磨杀驴，对他们出手！

    这才干脆倒向对方，搏一前程！

    可他万万没想到，灵剑山竟真敢干这样的事儿！

    在独瞎子大副声色俱厉的怒吼下，那年轻人终于第一次转过头来，有些好笑地看着独瞎子，反问道：“我何时对你们出手了？”

    独瞎子和背后的杂役，通通一愣。

    便听年轻人摇头道：“伱知晓为何我要让你驾船过来这方海域么？

    就是因为，这方海域有很多鱼，很多……血骨妖鱼。

    不过因为有我镇压，所以它们大多数时候不敢露头罢了。

    一旦我的镇压一松，这些家伙啊……可是很久未曾吞吃血食了啊！”

    话音落下，他把鱼竿一抬。

    刹那之间，无尽的怒吼从海浪之下爆发！

    那一刻，独瞎子浑身一怔！

    就听闻背后，响起一声恐怖怒吼！

    转头一看！

    一头无比庞大的被血色的骨骼完全覆盖的庞然大物从那无尽的巨浪中涌起来，浑身妖气滔天，血气翻涌，张开那深渊一般的血盆大口，朝巍峨的航船吞噬而来！

    一股死亡的阴影，一瞬间萦绕在独瞎子一众杂役的心头！

    刹那之间，独瞎子大副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从一开始，灵剑山的人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

    而且他们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周秀等人会死在那恐怖的禁区里，铁牛等大副被他们丢进大海里，而他们自个儿则会被恐怖的血骨妖鱼吞噬！

    ——所有的一切，都跟灵剑山没有一点儿关系！

    兵不血刃，斩尽敌人！

    这才是他们这些家伙打的如意算盘！

    于是，独瞎子幡然醒悟！

    ——自个儿想跟这些可怕的炼炁士算计，还是太嫩了啊！

    “黎倾！我诅咒你！”

    在被那恐怖怪鱼一口吞下的最后一刻，倾泄翻转的甲板上，哀嚎一片！

    独瞎子死死盯着年轻人，第一次毫不避讳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话音落下。

    那怕无比庞大的血骨妖鱼，一口将整艘航船完全吞下！

    一头扎进大海里，溅起无尽滔天巨浪！

    但那一艘乌篷船，在狂风巨浪中，仍稳稳当当。

    年轻人这才收起鱼竿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一笑。

    至于独瞎子的诅咒，他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儿在意。

    摇了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无归禁海的方向。

    且看那方天地，轰然剧变！

    恐怖的黑暗，一瞬间爆发！

    于是，年轻人脸上，笑容更盛！

    “嘿，成了！”

    说罢，看向那老仆人，吩咐道：“回吧。”

    老仆一愣，“公子，不再看看结果么？”

    “不看了。”年轻人缓缓摇头：“既然那禁区被唤醒了，他们便绝无活路。”

    看老仆人还有些担忧的模样，年轻人摆了摆手，继续道：“别担心了，你知晓些无归禁海到底是什么吗？”

    老仆人茫然摇头。

    “当初发现这无归禁海以后，天机阁说，这无归禁海中有饕餮之血坠落，方才形成这般禁地。

    ——但这些啊，不过是免费的情报，模棱两可罢了。”

    年轻人望向那天地剧变的方向，眼里竟露出一丝恐惧，“后来，在知晓了那周秀回家的航线路过这地儿后，上座们曾花费大价钱在天机阁买到了关于这无归禁海真正情报。

    然后我们方才知晓，这处禁地中，压根儿不是什么饕餮血脉，而是……那位饕餮古神的正体！”

    那一瞬间，老仆人浑身抖如筛糠！

    就听年轻人继续讲述道：“无尽岁月前，那场天人之变，将整个大千世界打得支离破碎，无数大陆板块散乱地漂浮在汪洋大海，一尊尊无比恐怖的古神被打回诞生之地，镇压沉睡了去。

    而当无归禁地被发现以后，天机阁追本溯源，发现这一方天地在天人之变破碎前便是属于那大邑洲，而大邑洲你知晓吧？就是那天地未变前，古神饕餮孕育诞生之地！

    所以啊，这无归禁海，大概率不是什么古神之血坠落形成，而是那恐怖的古神饕餮被打落下诸圣天后，坠落在其出生之地所形成的恐怖禁区！

    ——你刚来这片海域的时候不是还在疑惑么，说这方天地为何天地之炁如此稀薄，其真正原因就是，此地乃是饕餮诞生之地，地下灵脉大多数都被其无意识吞噬了去，方才造成天地之炁如水般稀薄。”

    将一切隐藏的真相娓娓道来以后，年轻人方才看向这已经惊呆了的老仆人，笑道，

    “——如此，你还觉得那御剑山的秦泷几人，还有任何一点儿活路么？”

    老仆人深吸一口气，划动船桨，转身就走。

    似乎生怕慢了一步，也会被背后那恐怖的动荡给殃及池鱼！

    撒丫子跑！

    年轻人见状，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但有一说一，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

    或者说，秦泷已经不是忧愁了。

    ——是他娘的气到五脏六腑都要炸裂！

    这会儿虞幼鱼找回元神了，啥事儿都没有了，大伙儿开开心心准备收工回家了吧。

    突然！

    一头该死的鸟从远处撞了进来！

    ——这禁地附近，别说飞鸟，就是那些扎根在海底，生命力顽强虫子都没一头。

    毫无疑问，一定是人为的手笔！

    秦泷和虞幼鱼当即反应过来！

    二人几乎同时出手！

    两股恐怖的元神之力划破虚空，要将那飞鸟擒下！

    但说时迟，那时快！

    且看那黑色飞鸟，突然转过头来，同样漆黑的眸子里，看了一眼众人。

    眼眸之中，闪过一缕阴冷和戏谑。

    ——那绝对不是一头飞鸟该有的表情。

    然后，在被擒获之前，那飞鸟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

    砰一声！

    漫天血气，洒落汪洋。

    几人的心，一瞬间沉入谷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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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禁海爆发，万物吞尽

    秦泷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过。

    对于饕餮血脉而言，血腥之气是绝对的刺激。

    所以四人出发之前，都进行了一番无比细致的清理。

    保证浑身上下血腥子都不会带一点儿。

    而后来的结果也无比顺遂，那无归禁区没有任何躁动的情况发生。

    虞幼鱼也顺利取回了元神，万事大吉。

    可就在大家伙儿准备踏上归途的时候吧，意外发生了。

    一头不晓得从哪儿来的黑色飞鸟，裹携着无比庞大的恐怖血腥，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那禁区漩涡当中。

    ——这当然不可能是自然的飞鸟，或者说这无归禁区附近方圆数十里，压根儿就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只能说……有人刻意为之！

    但此时此刻，再去纠结到底是谁干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当务之急，是逃出去！

    那一刻，虞幼鱼和秦泷在拦截飞鸟失败后，几乎第一时间改变了手段！

    且看他俩身上，一个背后浮现那太阴阎魔极乐菩萨的幻影，一个唤出那元神白玉小剑！

    虞幼鱼拎着余琛，秦泷拉起周秀，夺路而逃！

    一瞬间，两道流光划破天际，撕裂天穹而去！

    ——在无归禁区的威能爆发之前，逃出去！

    然而，晚了。

    禁区之所以为禁区，就是因为它是所有生命的禁地，一旦触犯，十死无生！

    且看那纷纷扬扬的血腥之气洒落的那一刻，整个天地，轰隆一声！

    那无尽的汪洋之上，一瞬间翻卷起无法形容的可怕巨浪，滔天而起，好似要将整个天穹都淹没那样！

    好像那海底深处有什么可怕的事物，蠢蠢欲动！

    然后，在那黑暗的漩涡的中央，无尽的黑暗陡然爆发！

    那原本平静的吞噬之力的涟漪，一瞬间好似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刺激一般，变得无比汹涌澎湃！

    刹那之间，天地咆哮，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更盛！

    好似天地都感受到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即将苏醒一般！

    紧接着。

    轰！

    那狂暴的吞噬之力一瞬间从黑暗漩涡的中央爆发！

    云层，风雨，雷霆，海水……一切的一切都被一个更加庞大和恐怖的漩涡卷起，蛮横而粗暴地拉向那漩涡中央！

    此时此刻，两名在人间拥有通天之能的元神炼炁士，如今在这般可怕天威面前没有任何一点儿反抗之力！

    死人直接被那恐怖的巨大漩涡笼罩，卷向深处！

    那元神之力，再也无法庇护他们的身躯！

    虞幼鱼脸色一沉，伸手一敲。

    轰！

    那白玉巨象骤然破碎！

    一团氤氲的透明波纹显露出来，环绕在她的手中！

    ——吞噬之力！

    这是那铁象妖尊领悟饕餮之道后留下的些许吞噬之力！

    如今，却是起了大作用！

    ——饕餮吞天噬地，无物不吃，象征着人世间最贪婪的贪欲。

    但唯有一事物，它不会吞噬。

    ——自身。

    而此时此刻，那白玉巨象破碎以后，那团被虞幼鱼掌控的吞噬之力，便开始发危！

    “当初妾身炼化那铁象妖尊，就是为了避免这一刻的出现。”

    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决绝之色，无比美艳的脸上，苍白惨笑。

    “——是妾身带你们来这无归禁海，所以妾身一定会让你们平安回去！”

    话音落下，她双手十指翻飞如幻影，那手中的吞噬之力一瞬间变化形状！

    化作一条从那恐怖的漩涡内部直通外界的“路”，将三人的身躯完全覆盖！

    “快走！这吞噬之力的庇护，维持不了太久！”

    虞幼鱼目露死志，喝道！

    那一刻，秦泷瞠目欲裂！

    他自然一瞬间就看清楚了其中玄虚。

    ——饕餮不吞自身，虞幼鱼便借用她掌控的一缕吞噬之力，再恐怖的漩涡尚且未曾完全爆发之时，打开了通往外界的一条救命之路！

    当然，摇摇欲坠，坚持不了多久。

    “虞姑娘，你呢！”秦泷吼道。

    “亲身要维持这吞噬之路，走不了！”虞幼鱼摇头，“快啊！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不要让妾身的努力白费！”

    秦泷怒目圆睁，却无能为力。

    他知晓，这是虞幼鱼在用命救他们！

    ——明明是来还人情的啊，怎么又被人救了啊？！

    但此时此刻，多一分迟疑，就是多一分凶险！

    而且他可以死，但周秀关乎御剑山乃至整个离宫的未来，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虞姑娘放心，某出去以后，定让那背后作祟之人……碎尸万段！”

    秦泷血泪交加，拉起那已经被吞噬之力的动荡震昏的周秀，顺着那吞噬之力开辟的救命之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看坟的！伱在干什么？！”

    虞幼鱼无比焦急又看向余琛，余琛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要走的意图。

    “你快走啊！妾身带你带着无归禁海，那定然不能让你也跟着妾身去死！看坟的，你听到没有？！”

    余琛听罢，却是摇头，“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做不到。”

    虞幼鱼快急疯了，“所以你就要跟妾身一切葬身在这无归禁海吗？看坟的！你疯了！

    来不及了！你快走啊！你要是也死了，妾身哪怕是死也无法瞑目啊！”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余琛仍是执拗地摇头。

    虞幼鱼神情一滞。

    下一刻，那恐怖的黑暗漩涡瞬间爆发！

    虞幼鱼维持的吞噬之路，再也支撑不住，消耗殆尽！

    刹那间，唯一的求生之路，被彻底断绝。

    虞幼鱼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无比苍白，瞪圆双眼，长叹一声。

    “看坟的，是妾身……害了你啊……”

    下一刻，恐怖的吸力从那漩涡中传来，余琛和虞幼鱼俩人感受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一瞬间就被拉扯进了那黑暗漩涡，再无声息。

    时间，断绝。

    空间，断绝。

    天地间万事万物，好似都断绝了那样。

    被完全和俩人分隔开来。

    俩人毫无反抗之力地跟着那恐怖的风暴随波逐流，最后看见一个无比散庞大漆黑孔洞，坠落进去！

    ——那种感觉，就好似一瞬间坠落深海。

    耳旁的一切喧嚣与混乱，尽数消散，身旁只剩下无尽的混沌，翻涌漂浮。

    余琛和虞幼鱼被卷入了这茫茫混沌的最深处，耳边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喧嚣。

    与此同时，二人注意到，混沌的远方，一股黑暗的洪流，正缓缓翻涌而来。

    所过之处，先前与他们一同被吞进这一片混沌的一切事物，都被那黑暗淹没以后，完全消融。

    “这就是饕餮的体内吗？”余琛打量四周，喃喃开口。

    ——结合方才一瞬间的遭遇，他能够猜测出来，这会儿他和虞幼鱼大抵是被饕餮吞噬了。

    先前，那秦泷就说过，饕餮吞天噬地，但却与正常生物进食不同，它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不会嚼碎食物，而是将吞噬来的一切都装在一个名为“初”的异次元空间里。

    而这个空间，与外界完全隔离，哪怕是再强大恐怖的无上大能，都不可能逃得出去。

    更要命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初”会释放一种名为“烬”力量，将其中的一切事物都消化湮灭殆尽。

    简单来说，在余琛的认知里，“初”就是胃，“烬”就是胃液。

    “看坟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活着不好吗？”

    虞幼鱼恢复清明以后，一把抓住余琛的肩膀，可劲儿摇晃：“为什么要跟着妾身一起送死啊！你明明有掌控那阴曹地府，明明拥有无法估量的前程和将来，明明可以活着……为什么要死啊……”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这个从来没有哭过的女人，竟低声抽泣起来，

    “本就是妾身带你入这险地，你让妾身去死就好了……从当上阎魔圣女的那一刻，妾身的命运本就已经注定……妾身就死在这里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她抬起头来，那绝美的脸上梨花带雨，却透着无尽悲哀。

    “——只是，妾身如何都好，但……唯独绝不想让你死啊……”

    说罢，竟一把拥住余琛，不愿放手。

    ——从前，她虽然喜欢讲那些奇奇怪怪的荤段子，可还从未有过这般举动。

    香玉在怀，余琛能清楚得感受到，压在胸膛上那柔软的峰峦背后极速跳动的心脏。

    他低下头，望着深深将脑袋埋进他怀里的虞幼鱼，刚想说话。

    对方却突然好似想开了一样，抬起头来，霞飞双颊：“罢了……事已至此……一切都已没有意义……就让妾身在死前完成对你的承诺，将一切都交给你……”

    说罢浑身一抖，那黑色罗裙便缓缓退下，露出凝脂白玉一般的香肩来。

    双目含情，无比动人。

    余琛浑身一震，望着那张任君采劼的秀脸，只感觉浑身血都在涌。

    但显然，如今并不是干这种事儿的好时候。

    虞幼鱼抬起头，小脸儿红透了，一阵阵发热，“你……不要么……妾身虽口无遮拦，但却仍未经人事……不会脏了你……”

    余琛反手抱住她，凑到耳边，“虞姑娘，我是肯定会要的，但，不是现在。”

    他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说过，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因为我们会平平安安走出去。”

    说罢，他轻轻推开虞幼鱼，抬头望天。

    “饕餮，我要同你说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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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饕餮腹中，与神对峙

    无归禁海之外。

    秦泷冲出那黑暗漩涡笼罩的范围，手里拎着昏迷的周秀，站在天穹之上。

    下一刻，那吞噬之路，烟消云散。

    直到此刻，直到通过虞幼鱼打通的吞噬之路，逃出生天。

    秦泷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未曾消散！

    那股生死边缘的心悸之感，犹如在心。

    他大口喘息着，回头望去。

    便只看那恐怖的黑暗漩涡，将入目所及的一切都完全笼罩了去！

    无尽海底，低声的呓语好似雷霆轰鸣，响彻不断！

    恐怖的漩涡将一切都吞噬进去，甚至周遭海水都完全吞没，导致那汪洋中央竟出现了一副无比奇诡的画面。

    恐怖的风暴周围，无尽汪洋竟硬生生被分开，露出那终年被海水淹没了的海床。

    而可怕的漩涡，将一切敢于踏足这片区域的任何事物都吞噬殆尽！

    然后，再那深深的海底，秦泷看到了。

    一头无比庞大的生物，深深嵌入了无垠的海床之中，只有一个无比庞大的兽首，露出海床。

    它模样怪异，拥有着着一张布满灰色皱褶人的面孔，一对弯曲狰狞的牛角，三枚紧紧闭合的眼睛，却没有嘴巴，通体灰黑，遍布无数密密麻麻的鳞甲，鳞甲接缝处长出无数猩红的毛发，无比庞大，无比古老，无比可怕！

    仅是一枚头颅，便有方圆数百里，静静矗立在海底，三目紧闭。

    而那漆黑的恐怖漩涡，尽头就在它的脖颈下方。

    秦泷只是看了一眼，就只感觉浑身颤抖，脑中嗡鸣，气海紊乱，元神动荡！

    他连忙收回目光！

    却已能感觉到自个儿的心脏，无法控制地砰砰砰跳动着！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之感，几乎淹没了他的所有心智！

    那股恐怖威压，就好似……天塌下来那样。

    那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这无归禁地，才不是什么饕餮血脉！

    这他娘的就是饕餮正体！

    ——人面，羊身，牛角，三目，口在胸前，形如黑洞，可吞日月星辰，天地万物，体生混沌，藏于太初，消融于烬。

    这是天机阁《古神志》中对于饕餮的描述。

    虽然看不见身子，但他却能无比确定。

    那脑袋，就是那该死的饕餮的脑袋！

    ——如此一来，虞姑娘和那判官阁下……就怕更是十死无生了。

    他的眼里，泛起悲伤。

    “虞姑娘……判官阁下……某……没用啊……”

    秦泷抬头，仰天怒吼，发泄胸中那股郁气！

    你说要是一个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小人，或许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该吃吃，该喝喝，屁事儿没有。

    但秦泷偏偏不是。

    否则也不会因为恩情就跟着虞幼鱼来闯着无归禁海了。

    最后人情没还上吧，又被对方舍命相救，他心里当真不是滋味儿。

    发泄一通。

    秦泷提起周秀，向着航船飞驰而去。

    ——死者不可追，但仇恨……必须用血来还！

    很明显，那蕴藏无尽血腥气的漆黑飞鸟，只能是人为！

    有人，刻意要害他们！

    就是此人，让原本一帆风顺的禁区之行，伤亡惨重！

    况且秦泷还当着虞幼鱼的发过誓，一定要将凶手挫骨扬灰！

    ——不管他是谁！

    于是，带着满腔沉沉的怒意，秦泷朝航船的方向而去！

    结果到了地儿，船没见着，却见那礁石群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杂役，船长也在其中。

    一个个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

    ——他们都是炼炁士，虽然道行不高，但生命力还是强盛，被丢进海里以后，抓住这片礁石群，在无水无粮的情况下，硬生生撑了好几天。

    但也即将……灯枯油尽了。

    万幸的是，秦泷在关键时候回来了，带回来生的希望。

    他见这一片伤亡惨重，更是瞠目欲裂，无比焦急。

    赶紧探出芥子袋里所有救命之药，一一为他们服下以后，船长铁牛的脸色，方才好了一些。

    然后，在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秦泷明白了。

    ——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灵剑山！

    从那大副独瞎子和铁牛的对话里，秦泷虽然不晓得是灵剑山的谁动的手，但这事儿一定和灵剑山的人拖不了干系！

    秦泷脸含煞气，飞剑出鞘，寒光闪烁之间，杀意腾腾！

    他卷起昏迷的周秀和诸多杂役，就准备朝那铁牛所说的航船行去的方向，追杀而去！

    ——那黑色飞鸟既然是灵剑山的人放出来的，便自然就在这片汪洋当中！

    他要追过去……杀了他们！

    可就在这时，背后轰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股恐怖凶威，浩浩荡荡冲天而起！

    秦泷下意识回头望去，就发现那海底深处，海床之上，巍峨的饕餮之首，睁开了眼！

    那猩红色的双眸当中，古老苍茫。

    ——那是完全不同于人类的双眼，完全不是一个生命层次的存在。

    然后，秦泷就看到了让他无比惊骇的一幕！

    且看那巨大的兽首之下，那吞噬一切的深渊黑洞里，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定睛一看，不正是已经被饕餮吞噬了的余琛和虞幼鱼？！

    那一刻，秦泷整个人蒙了。

    无法理解！

    说回片刻之前，饕餮体内。

    泪眼汪汪的虞幼鱼，愣愣地望着余琛。

    眼里是无尽哀伤。

    她是真没觉得，事到如今还有活路。

    毕竟这会儿，俩人都已经身饕餮体内了，等那黑暗的“烬”淹没过来，十死无生。

    否则她虽然对余琛有意，以她那口无遮拦但实则害羞得很的性格，也不可能说出那种大胆的话来。

    可偏偏，余琛却说……能安然出去？

    虞幼鱼虽然晓得余琛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但……他到底还有什么把握？

    一双美眸里，尽是难以置信。

    她裹了裹不整的罗裙，问道：“看坟的，你到底……”

    余琛缓缓摇头，打断了她的问话，继续看着上方，重复道：“饕餮，我要同你说话。”

    但，毫无回应。

    只有无尽的“烬”的力量，缓缓用来，要将一切的消融吞噬。

    ——这，就是回应。

    就好似人类不会同一粒稻谷，一棵青菜说话一样，饕餮也不可能理会作为食物的余琛。

    这也在余琛的预料之中。

    望着浩荡用来的“烬”，他并不惊慌，手腕一翻。

    一书一笔，便落在手中。

    他抬起头，双眸之中便清楚地看到了，饕餮的名字，还有名字背后那漫长到难以估量的恐怖数字。

    那一刻，虞幼鱼浑身一震。

    这一书一笔，她当然见过！

    先前还在京城的时候，他俩在街上碰见一驱饿狼害人的富家公子。

    当时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老头儿。

    那个时候，余琛也是掏出那一书一笔，勾画之间，那饿狼和那富家公子，就都悄无声息地咽了气。

    而那明明已经死了的老头儿，却见鬼一般活了过来！

    当时，虞幼鱼就感觉无比不可思议。

    但余琛没跟她讲这一书一笔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就没有多问，只当是某种诅咒之流的禁忌法器。

    ——虽然“诅咒之术”无法解释那死去的老头儿如何活过来的，但虞幼鱼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可……这咒死了凡人的书和笔，能对付那无比恐怖的古神吗？

    她不知晓，但她唯一知晓的是，拿起那一书一笔的余琛，又产生了那种诡异的变化。

    明明整个人的样貌和气息都完全没有任何改变，但却能明明白白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了。

    ——如今的余琛明明就在她眼前，却让她感到……无比遥远，就好似身处于另一个世界那般。

    余琛持生死册，握判官笔，抬头望天。

    这，就是他的依仗。

    ——酆都权能，执掌生死！

    先前第一眼看到那无归禁海的时候，大伙儿看到的，是一片好似天灾一般的可怕景象。

    但余琛不一样，他不仅看到了那茫茫的黑暗，还在那黑暗之上，看到了饕餮之名，还有……那漫长到让人心惊的寿元！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了。

    取出生死册，心念一动，竟当真在上面找到了饕餮之名！

    在经过一瞬间的惊愕过后，余琛便已胸有成竹。

    ——生死册，当真能执掌古神饕餮生死！

    如今，轮回复辟的仅是大夏这一方天地，而生死册和判官笔只能在诞生阴司治下的生灵。

    所以余琛可以确定，古神饕餮的诞生，就是在大夏这一方天地。

    但这些，实际上并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面对无归禁区，余琛便有了一张绝不会输的底牌。

    虽然说起来很离谱，但现实就是。

    ——他能在一瞬间，杀死饕餮，杀死这恐怖的古神！

    也正因如此，以他谨慎的性格，方才会在虞幼鱼和秦泷同时感受到那不祥预感的时候，仍执意前往这无归禁区。

    与此同时，当那生死册和判官笔出现在这“初”的混沌中时。

    毫无变化的“初”里，终于产生了某种变化。

    滚滚混沌，刹那间翻涌动荡！

    那一刻，余琛和虞幼鱼清晰地感受到。

    那无尽的混沌里，流露出一股愤怒和惊愕的情绪。

    那种感觉。

    就好像明明已经吃进嘴里的食物，突然长出了利刃尖牙，磨刀霍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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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生死威胁，古神臣服

    余琛手持一书一笔，凝望高天。

    和那无尽的混沌相比起来，他的身躯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就好似大地里的一粒尘土与无垠的寰宇苍天的区别那样。

    但此时此刻，这一粒尘土的行为，却招至了苍天的怒火。

    那一刻，虞幼鱼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那茫茫的混沌当中，产生了愤怒与惊愕的情绪，就像是滚滚的海潮一般，汹涌翻腾。

    然后，她看到了。

    在在翻涌的混沌里，一张没有嘴巴的人脸显露出来。

    它无比庞大，几乎占据了二人的整个视野，满脸都是灰色的褶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甲，鳞甲裂缝处，又有无数漂浮的红色毛发狂乱飞舞。

    它睁开眼。

    三只眼眸中，暗红的光芒让人心悸。

    那一刻，虞幼鱼浑身上下一阵颤抖。

    ——这无关意志，纯粹是生命位格上的恐惧与战栗。

    古神，就是这样的生物。

    它好像那冷酷而毫无慈悲的苍天，俯瞰二人。

    但此时此刻，那三只硕大的眼眸中，却流露出激烈的情绪。

    “人类……”

    一阵好似世界运转的轰鸣声从那巨脸上传出，明明并非人类的语言，但二人却莫名能通晓其中之意。

    “此二物……从何得……”

    饕餮古神开口问道。

    显然是已经很久未曾开口说话了，所以语义略显模糊。

    但余琛和虞幼鱼却能听懂他的意思。

    他这般是在发问，余琛手中的判官笔和生死册是从哪儿得到的。

    余琛却只是冷笑：“与你何干？”

    被怼了一句，那灰白的巨脸上，三只眼中红光更盛，看得虞幼鱼头皮发麻。

    “尔等人类……为吾等食……天理如此……若供奉二物……吾可放过……并授予吾之血脉……吞噬大道……赐尔等信徒位格……”

    饕餮古神压抑愤怒，和眼前的食物谈起了条件。

    那意思也不难理解。

    他认为人类是古神的食物，他吃他们乃是天理，顺遂天道。

    但倘若余琛愿意把那生死册和判官笔奉献给他，他不但不吞噬余琛和虞幼鱼，还会给予他们他的饕餮血脉与吞噬大道，更可将其收为信徒。

    ——古神信徒。

    虞幼鱼眉头一挑。

    这是一个相当古老的称谓。

    相传在那个天地未变的煌煌盛世，古神遍地，仙人漫天。

    遍地是福缘，遍地是造化。

    不仅有仙人传法，更有古神授血。

    而这些接受了古神血脉的人类，便被称为“古神信徒”，除了自身的境界道行以外，他们还能掌控一部分属于古神的力量，同阶无敌，甚至可跨越大境界而战！

    只不过相应的，他们也会受到古神正体的制约，相当于成为对方的使者。

    但即便如此，争破了脑袋想要成为古神信徒的人类还是多不胜数。

    虞幼鱼看向余琛，脸上终于松口了气。

    她恍然大悟，为何余琛也绝对的把握可以从饕餮手中逃出生天。

    因为他早大抵就知晓，这一书一笔对饕餮的诱惑力！

    然而，就在她以为余琛要交出那一书一笔，换取生机的时候。

    后者却缓缓摇头，“我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那一刻，整个虚空，整个混沌，骤然凝固！

    轰！

    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凶威，从那灰白色的巨脸上煌煌爆发！

    在这无法想象的可怕威压面前，余琛和虞幼鱼就相当于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

    她惊呼一声，“余琛！”

    后者转过头，朝她递来一个放心的眼神。

    那一刻，明明什么把握都没有，但虞幼鱼却感觉……无比安心。

    然后回过头去，继续盯着天上那巍峨的苍白巨脸，几乎以命令的口吻开口：“饕餮，送我们出去。”

    “人类……狂妄……”

    沉闷的愤怒，在那苍白的巨脸之上爆发，三目之中，猩红光芒如火一般熊熊燃烧！

    随后，好似回应这般恐怖的愤怒一样，那本来停滞下来的“烬”的洪流，瞬间翻涌起万万丈高，就要朝余琛和虞幼鱼倾轧下来！

    面对这般几乎毁灭的恐怖攻势，余琛却显得丝毫不慌乱，且看他翻来那生死册，提起判官笔，点在书页之上。

    刹那之间，整个虚空，骤然凝固！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但却好似让这一方天地都停滞了下来那样。

    余琛握笔执书，抬起头来，“——我说过了，这是我的东西，所以……我当然可以用。”

    僵硬，凝固，停滞。

    二人一神之间，气氛好似被冻结了一样。

    那灰白色的巨脸，三只红光炽烈的眼眸，死死盯着余琛手里的判官笔和生死册，不敢再有任何一分动作。

    因为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

    ——威胁。

    不是那种什么面临危险时候的感觉，而是……死亡的阴影。

    就好似他的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只要对方那提笔的手落下去，他就会死！

    而作为古老的古神，他也无比清楚地明白，眼前的“食物”手中的两件东西，的确有这种毫不讲理的可怕威能！

    只是他没有想到啊！

    对方不仅拥有这两件东西，还能……使用！

    “你……酆都……不……伱不是……你……是谁……”

    苍白的巨脸，再度发出隆隆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虞幼鱼听到了那声音中浓浓的……颤抖！

    她抬起头，惊愕地看向饕餮的面容。

    她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的是……恐惧。

    但余琛没理会他，那判官笔已经轻轻在书页上划了半分！

    “走……吾送你们走……立刻……立刻……”那苍白的巨脸上，恐惧之色更盛，焦急地发出声音！

    此时此刻，虞幼鱼已经感觉在做梦一样了。

    ——堂堂饕餮，堂堂古神，竟当真向余琛……屈服了？

    “晚了。”

    然而，好像人类向来都不满足那样，面对古神饕餮的示弱，余琛竟更一步得寸进尺！

    “若我拿出它们时，你便送我们走，我们便当如萍水相逢，再不相见。”

    余琛缓缓摇头，“但你想强占我的东西，被拒绝后便意图杀人夺宝，此事便不可能就此结束。”

    “你……待……如何……”

    苍白巨脸，又怒又惧，发出声音。

    ——他急了。

    余琛目光一转，“臣服于我，万年光阴。”

    话音落下，整个虚空，轰然震荡！

    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愤怒，浩荡翻涌！

    那苍白的巨脸上，扭曲狰狞，那三目当中，炽烈的红好似要将人的眼睛都闪瞎那样！

    “人类……得寸进尺！！！”

    “吾等古神……永不为奴！”

    “想让吾如谛听那般臣服人道……休想！”

    饕餮之怒，天地色变！

    整个虚空，顿时翻涌，好似天崩地裂，末日将临！

    但余琛仍面不改色，手里的判官笔，又划了半分！

    “——那就去死。”

    没有任何犹豫，判官笔就要划过！

    “等……等等……”

    那一刻，无法想象的恐怖的死亡威胁，好似万万重山岳一般压在古神饕餮的身上！

    无尽汪洋瀚海中，海床动摇，大地震颤！

    古神……在颤抖。

    “可为……可为……可为……”

    一连三个“可为”，是寿元几乎无尽的古神在生死威胁之下的妥协。

    那灰白色的巨脸，盯着余琛，连连开口。

    “从此……往后……万年光阴……臣服于您……”

    他这般开口。

    那张冷硬的面孔下，隐藏着的是无比暴虐的可怕愤怒！

    为人之奴？

    太可笑了！

    天生天养的古神，怎么可能成为卑微人类的奴仆？

    饕餮死死盯着余琛。

    心头却是打起了算盘。

    如今，形势所迫，他必须假意臣服。

    ——反正眼前这个人类，太过弱小，没有什么契约能制约他这般存在成都对方的奴仆。

    而那人类畏惧的天地大道誓言，对于古神来讲，更是笑话。

    ——他们自身，就是大道。

    所以，他几乎断定了，眼前的人类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可以制约和奴役他的方法。

    只要对方收起那判官笔和生死册，只要那一瞬间，饕餮便可以一瞬间，在对方还来不及再一次取出判官笔和生死册的时候，彻底将其吞噬碾碎！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紧紧抱着那书和笔吧？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把一切情绪都表现在眼睛里。”

    望着古神饕餮，余琛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我承认，你们古神无比强大，无比古老，但倘若要比阴险狡诈，比城府心机……你们真的什么都不是。

    我猜一猜，你想的，大概就是我和你的道行差距过大，没有真正制约你的法门，所以所以的为奴为仆，都不过是一句空话罢了。

    一旦我收起这书和笔，你就会在一瞬间，吞噬我。”

    余琛抬起眼帘，看着那灰白色的巨脸，一字一句开口问道。

    “——是这样吗，饕餮？”

    那一刻，古神饕餮突然感觉一瞬间无比惊悚！

    他向来轻视人类，不过是因为人类的力量在他们古神面前太过渺小，一个念头就可以将其碾压。

    但倘若这种天堑被某些东西抹平，就像生死册和判官笔。

    那么这个时候，当古神将人类摆在同等层次的时候，他便能深深感受到。

    人类的……阴险狡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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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无形之枷，饕餮精血

    那一瞬间，古神饕餮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虞幼鱼从来无法想象，在这威严，空洞的灰白色巨脸上能看到这般表情。

    但它，切切实实就出现了。

    夹杂着愤怒，屈辱，无可奈何。

    被识破了。

    仅是一瞬间，古神饕餮心底的算盘就被眼前的人类完全看破。

    “吾……没有……”

    他在嘴硬。

    “没关系。”

    余琛缓缓摇头，

    “倘若我连这一点都未曾想到的话，也不可能来此面对你了。

    我的确没有能够实质性地制约你的契约或者法门，甚至天地之间可能都不存在这种法门——我们的差距太大了。

    所以，若是一刻钟后，你还想杀我的话，请自便。”

    他看着古神饕餮，嘴角裂开，

    “——脸色不要那么难看嘛，伱既然臣服了，我自然不会杀死你。”

    说话之间，古神饕餮三目紧紧皱起，实在无法理解余琛到底想干什么。

    他既然识破了他的想法，又说不会杀了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他当真不担心自个儿稍后趁机将其吞噬么？

    面对饕餮的疑惑，余琛没有理会，只是他手中的判官笔，却是在那生死册上写写画画。

    半晌后，他直接将判官笔和生死册都收了起来，双手一摊。

    “倘若你现在还想杀我的话，请便。”

    虞幼鱼不了解生死册，也不了解判官笔，所以她并不晓得余琛究竟干了什么。

    但她却能清楚地看到，天上那想灰白色的巨脸，露出了惊恐万分的神色！

    恐惧！

    骇然！

    惊慌失措！

    “看坟的，你……”虞幼鱼茫然问道。

    “听闻超过了某个境界的炼炁士，都能预知大限？”余琛看向虞幼鱼，突然问道。

    虞幼鱼小脸儿一愣，但还是掉头，“修出了元神的第五境炼炁士，天人交感，在寿元将尽时，将有所明悟……”

    说到这儿，她好像想到了什么那样，骇然看向天上灰白色的巨脸。

    一个荒唐的猜测，在她脑海中浮现。

    ——也许余琛那一书一笔，并非某种诅咒之物，而是……修改寿元？

    如此……便能解释了先前京城里的那富家公子和饿狼的死，方能解释那老头儿起死回生，方能解释那几个蛮横无理的家丁瞬间衰老！

    但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虞姑娘已经猜到了吧？”

    余琛摊了摊手，指了指头顶那无比阴沉的巨脸，

    “或许古神饕餮阁下，也感受到了吧，阁下的寿元……还剩多久呢？”

    古神饕餮的脸色，无比屈辱！

    余琛抬起眼来，一声怒斥！

    “说话！”

    古神饕餮浑身一震，隆隆巨响从嘴巴发出来，“十年……”

    那一刻，虞幼鱼终于恍然大悟！

    她也终于明白了，在没有能够实质性制约古神饕餮的情况下，余琛为何……有恃无恐！

    篡改寿元！

    “如今的阁下，只剩下十年寿元。

    十年之后，古神也好，什么也罢，都将化作一捧黄土——嗯，阁下如此庞大，应当是一大堆黄土。

    但也没啥区别吧，反正十年后，你就会死。”

    余琛玩味儿地看向古神饕餮，开口道：

    “若是十年以后，我还活着，我自然为古神阁下续命，但倘若我已经死了，阁下便同我一起培养吧。

    ——那么，事到如今，阁下还要杀我吗？”

    古神饕餮，陷入沉默，也终于明悟过来。

    ——人类，究竟是何等阴险狡诈！

    是！

    余琛太弱了，没有任何能够实质性制约和掌控他的方法。

    但他却掌控着那阴曹地府的判官笔和生死册。

    他直接大笔一挥，直接将古神饕餮的寿元减到只有十年！

    如此，古神饕餮是可以一瞬间碾碎他。

    但在此之后呢？

    自今日起，十年以后，一尊古神，便将尘归尘，土归土！

    或许对于凡人来讲，十年光阴已经相当漫长。

    但对于古神来说，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你跟古神说十年以后会死，无异于你跟别人说一刻钟后你就会当场暴毙。

    十年寿元，就像一个无形的，庞大的枷锁，直接将古神饕餮完全锁死！

    他甚至要祈祷，这十年里余琛别出任何意外，否则……十年之后，便是他的死期！

    那是生死册上书写的铁则，任何存在都救不了他！

    “送我们出去。”余琛盯着脸色难看的古神饕餮，下令道。

    那一刻，愤怒，屈辱，怨恨……种种情绪好似海潮一般在饕餮心头翻涌。

    但在感受到那十年以后大限将至的死亡阴影后，这一切都变得完全不值一提。

    古神的寿元太久了，生命力也太强了，导致他们压根儿就没有“死亡”的概念。

    所以真正面对这种“终结”的时候，这种恐惧足以碾碎他一切的尊严和骄傲。

    他屈服了。

    它终究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开口道，“是……人类……”

    余琛抬眼看着他，“称我为何？”

    “仅遵汝命……上座……”饕餮开口说道。

    ——上座，在今炼炁界是对通天大能的尊称，但在古神的那个恒古年代，意同“主人”。

    也就是说，饕餮，选择了彻底屈服。

    余琛点头。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孔洞，出现在二人身前。

    临走之时，饕餮长长叹了一口气，从口中吐出一团暗红色的血，落在俩人面前。

    “上座……吾被镇压此地……无法跟随……此为古神精血……可护平安……”

    余琛一愣，将那团鲜血收起来，抬头一笑，“啧，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去死——十年以后，我来为你续命！”

    说罢，哈哈大笑，拉着虞幼鱼走出了那孔洞。

    ——饕餮当然不是出于保护余琛的目的给出他的精血，而是余琛死了，他也得死！

    所以他不能让余琛死！

    虞幼鱼迷迷糊糊地跟着余琛，跨越那孔洞，来到一望无际的巍峨海面之上。

    天上漩涡，海底风暴，也在那一瞬间平息下来。

    片刻之间，原本疯狂翻涌的无归禁区，回归平静。

    直到如今，虞幼鱼都还有一股相当恍惚的不真实感。

    就感觉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从他们战战兢兢踏入无归禁海，到一切顺遂取回元神，再到遭人陷害，被吞入饕餮体内，十死无生。

    可这要看就要死了。

    余琛突然探出一书一笔，不仅在绝境中搏出一丝生机，更是将古神饕餮都收入座下！

    ——那可是古神啊！

    那天地所钟，无比恐怖的生灵，这会儿竟臣服在余琛脚下，恭送着他们走出来！

    简直……天方夜谭！

    同时，一回想起自个儿在那混沌里因为自知死路一条而做出来的大胆之举。

    虞幼鱼就感觉脸上一阵发烫。

    就这样恍恍惚惚，走出无归禁海，朝航船停泊方向而去了。

    随着距离的拉进，余琛和虞幼鱼看到了秦泷还有昏迷的周秀以及一众伤势甚重的杂役们。

    这时，余琛心头便有了些许猜测。

    ——或许，眼前的这一切，都和那黑色飞鸟的背后的家伙脱不了干系。

    与此同时，余琛看到他们的时候。

    他们也看到了余琛。

    那一堆杂役和周秀尚且还好，前者压根儿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后者直接昏迷了过去，没得意识。

    但秦泷秦公子，可是眼睁睁看着余琛和虞幼鱼被那黑暗漩涡吞噬了的！

    他本以为，恐怕那一别，就是永别，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俩了。

    但命运好似给他来了一个名为“惊喜”和“惊悚”的玩笑。

    余琛和虞幼鱼，毫发无损的走出来了，就那样凭空站在海面上，云淡风轻。

    咕噜——

    秦泷咽了咽口水，“你们……是人是鬼？”

    诚然，友人的死里逃生，让人惊喜。

    可除此以外，当然还有惊悚。

    比如你昨天参加了最好的朋友的葬礼，今儿一早掀开被子发现他就躺着被窝里打呼噜。

    这换了谁来，怕是都得被吓到。

    “秦公子，这世道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哪怕真是鬼，秦公子也看不到啊。”余琛笑道。

    “呼……”

    秦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又惊喜又惊骇，喃喃开口：“你们……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可能我皮糙肉厚，那古神饕餮不甚喜欢吧？”余琛摆了摆手道。

    秦泷：“……”

    他娘的古神饕餮连石头都吃，你说你皮糙肉厚所以逃过一劫？

    哄鬼呢？

    但秦泷不是那种愣头青，既然余琛不愿意说，他自然猜到那应当是对方的手段或底牌，所以干脆就没有再问，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大抵是因为太多激动，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跟在宇晨背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虞幼鱼。

    余琛看着眼前一堆负伤的杂役，又问：“秦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到这儿，秦泷那脸上骤然一寒！

    将一切原原本本都讲了一遍，

    “那群灵剑山的畜生，竟连同门都要谋害！”

    秦泷握紧了剑柄，“某此番，定要叫那些混账……人头落地！”

    余琛听了，眼睛也是一眯，瞳孔中闪过一抹危险的意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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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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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千里追杀，仇人相见

    灵剑山？

    离宫的某一座剑山？

    不认识，不晓得，没听过。

    你们要杀周秀，要找秦泷所在的御剑山的麻烦？

    那当然没问题，跟余琛也没多大关系。

    可你们为了杀周秀，杀秦泷，要把余琛和虞幼鱼也一同害了。

    那这事儿就值得说道说道了。

    ——讲真的，倘若不是那判官笔和生死册，把古神饕餮克得死死的。

    余琛和虞幼鱼这会儿怕是已经被吞噬得一干二净，渣渣都不剩一点儿了。

    这事儿，是能这样算了的？

    那自是不可能。

    余琛从开始修行到现在过了那么久，还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所以啊，这事儿铁没完。

    而虞幼鱼嘛，更不用说，在东荒洲年轻一辈中凶名赫赫的她，也不可能是什么善茬儿。

    于是，俩人就跟着秦泷，还有已经缓缓苏醒过来的周秀一同，向那航船离去的方向，飞驰而去！

    至于那群受了伤的离宫杂役，则被余琛放在了召唤出来的九幽鬼辇里。

    ——这九幽鬼辇虽然看起来就如同马车那般大小，但内里空间却是如芥子须弥，容纳下数十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随后，四人便化作流光，追杀而去。

    因为铁牛只是听闻那独瞎子大副说过是灵剑山的“大人们”的授意，

    所以哪怕是同为离宫门徒秦泷，也不清楚操控吗黑色飞鸟欲置他们于死地的家伙究竟是谁，只能一直朝那个方向追去。

    途中，秦泷眉头一抬，回过头来，看向虞幼鱼：“虞姑娘，从方才开始，你似乎就不太对劲？难不成是因为在那禁区中发生了什么吗？”

    很明显，秦泷这话不过是关心一下罢了。

    因为他不晓得余琛和虞幼鱼究竟在无归禁区里遭遇了什么，又看出来以后虞幼鱼就一直不太对劲儿的模样，所以随口一问。

    但虞幼鱼一听，就又想到自个儿在饕餮肚子里那般大胆的举动，小脸儿更红，娇躯一颤。

    “虞姑娘，伱没事儿吧？”

    “你脸色好红？”

    “莫非是受了什么内伤？”

    不得不说，离宫的剑修似乎都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秦泷见她这幅模样，更是颇为不解风情般打破砂锅问到底。

    直到虞幼鱼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秦泷方才闭上了嘴。

    ——虞幼鱼失去元神的时候，秦泷就对她无比忌惮，更别说此时此刻她找回了元神，恢复了全盛。堂堂离宫秦公子，更是大气儿不敢喘了。

    一番小插曲以后，四人继续御空而行。

    转眼日升月落，四天过去。

    汪洋浩瀚，大海无垠。

    哪怕三天三夜过去了，仍是一片无尽汪洋，好似看不到尽头那样。

    直到第三天黄昏时候，日落西斜，那橘黄色的薄暮火球缓缓沉入西方海平面，夕阳的光映照海面，波光粼粼，美轮美奂。

    只是那好似镜面一般的海面上，一团团黑红色的污秽缓缓漂浮，破坏了这一分美感。

    秦泷突然眼睛一挑，落到海面上来。

    打眼一看。

    那是一块块破碎的木铁残骸，沾染了鲜血，变成暗红色。

    半晌后，秦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到此为止了，这就是我们乘的那艘航船的残骸——如此看来，恐怕那些叛徒也被灭了口。”

    余琛皱起眉头，“线索已断，岂不是说难以找到那幕后黑手的踪迹了？”

    “非也。”秦泷缓缓摇头，“既然已经确定了是灵剑山的人干的，那他们做完一切以后，便只有一个去处——回离宫，二位，跟某走！”

    说罢，他取出罗盘，辨明方向以后，朝某个方向再度追去！

    余琛和虞幼鱼对视一眼，也一同跟上。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

    四人的速度，放缓了下来。

    因为他们感受到，海面之上，残留的天地之炁波动，如此明显。

    就好像泥泞路上留下的马蹄印儿。

    “果然！”

    秦泷双眼一眯！

    “这是某种航行法器在海上留下的痕迹，看来我们并没有追错方向！”

    同一时间。

    茫茫无尽汪洋上，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正缓缓行进，优哉游哉。

    不得不说，这该办的事儿办完了，一身都是轻松惬意。

    ——离宫灵剑山的黎倾赶来截杀周秀和秦泷的时候，那叫一个急不可耐，不敢半分松懈；但这大事已成，天衣无缝以后，却是无比悠闲了下来。

    一主一仆，划着乌篷船，摇摇晃晃返回离宫。

    日升月落，钓鱼煮茶，好不快活。

    黎倾手握一把钓杆儿，每次甩出总能钓起一条条肥美的海鱼，取出腰间的匕首，翻飞如舞，便见那鳞肉分离，一条条鲜嫩肥美的鱼肉被落在火炉之上，在烈火的炽烤下发出嗤嗤声音，油脂混杂着肉香飘散在天海之间。

    黎倾拿上筷子，夹上一条，放在嘴里，轻轻咀嚼以后，双眼闭起，无比享受。

    良久，方才睁开眼来，似笑非笑感叹了一句，“啧，也不知那御剑山知晓他们的好徒儿死了以后，会是怎般一番光景呢？愤怒？绝望？以头抢地？”

    那老仆咧嘴一笑，露出残缺不齐的两排老牙，“那定然是气急败坏的，可惜无论他们如何，也找不到任何证据，便也只能作罢了。”

    黎倾微微点头，望着西斜的夕阳，抿了一口茶水，长叹道：“夕阳真美啊……”

    但突然之间，一主一仆还沉浸在轻松喜悦里的时候，骤然脸色一变，眉头皱起，看向后方。

    他们感受到了。

    在背后的方向，那恐怖的天地之炁翻涌的波动，就像是有强大的炼炁士，正在撕裂天地之炁，极速飞驰那样。

    有人来了！

    黎倾嗯了一声，“这无人荒海，会是谁呢？”

    “说不定，是一些其他圣地出海历练的炼炁士吧？”老仆人开口道。

    但不管嘴上怎么说，俩人却都是收起了那懈怠的姿态，警惕起来。

    目光死死盯着后方，一眨不眨。

    终于，随着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

    远方的海平线上，四枚小黑点儿极速放大！

    到了跟前儿，方才真正显露真容！

    且看来人，三男一女，皆是年轻。

    为首者一身道袍，剑眉星目，俊朗不凡，背负长剑，浑身上下煞气深沉，杀意翻涌！

    在他身旁，同样是一年轻男子，身穿御剑山道袍，年纪不大，面色沉郁。

    剩下那女子，美艳绝伦，一身罗裙，身子婀娜动人，同样玉面含煞！

    至于最后那人，则是穿一身怪异的黑白戏袍，戴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谱，吓人得很！

    而当亲眼看到四人面容的时候，黎倾和老仆人的目光，都是猛然一缩！

    这四人，除了那个戴脸谱的怪异男人以外，其余三人，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

    不正是那被他们坑杀进了无归禁区，十死无生的御剑山秦泷和周秀，还有那阎魔圣地虞幼鱼？

    不是吧？

    这还能活？

    黎倾和老仆人缓缓打出问号，甚至揉了揉眼睛。

    才发现……没错，就是他们！

    那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而看对方那杀意腾腾的模样，明显已经是知晓了一切真相，向他们复仇索命来了！

    而他们看着对方的时候，对方也看到了他们。

    为首的秦泷，声音好似从牙齿缝儿里挤出来的那样，充满了森森寒意！

    “好啊！某道是谁？原来是你！黎倾！”

    黎倾和那老仆人眉头死死皱起，脸色也冷了下来。

    终于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

    ——秦泷和周秀，真没死。

    明明借那黑色飞鸟的“眼睛”，二人亲眼看到死人飞卷入了那恐怖的黑暗漩涡，明明已经是绝对的十死无生之境！

    但偏偏，他们回来了！

    就好似那从九幽炼狱爬上来的复仇的鬼魂！

    “怎么了？”秦泷冷笑，“难不成看着某还活着，很失望吗？黎倾？”

    黎倾听罢，长叹了一口气，“你们还真是……命大啊！”

    顿了顿，他给那老仆人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才收起手中钓杆儿，站起身来，取出背后背负的长剑。

    一瞬间，且看恐怖的剑意冲天而起，刺破云霄，煌煌翻涌在无垠天穹之上！

    “那便让我，亲自再送你们一程！”

    事到如今，已没有任何转圜之地了。

    秦泷和周秀活了下来，并且猜到了是他们动的手。

    这种时候，哪怕他们继续装蒜，死不承认，等秦泷和周秀回到御剑山以后，跟御剑山一说，那群家伙绝对会杀上灵剑山！

    ——那群老疯子，可不会讲什么证据。

    而倘若他们就在这里，把秦泷和周秀都杀了，御剑山到时候算到他们头上，结果也是一样。

    区别只是，前者御剑山和灵剑山干仗，周秀和秦泷活着。

    后者同样是两山干仗，但秦泷和最重要的周秀死了。

    用屁股去想，俩人也晓得该怎么办。

    ——既然他们没有死在无归禁区，那……就亲手送他们一程！

    只是啊，也不得不说，这一主一仆恐怕已经被秦泷等人的突然出现而惊呆了下巴。

    所以下意识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无归禁区都留不下的人，他们俩……要怎么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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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极乐之道，如梦一场

    于是，几乎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厮杀，一触即发！

    且看秦泷和那黎倾几乎同时出剑！

    秦泷一拍太阳穴，元神小剑冲天而起，炽烈剑意，荡平四方！

    那黎倾也是张口一吐，一柄缠绕着浓烈血腥气儿的恐怖小剑便被他所吐出来，迎风见长，握在手中，挥动之间，好似有尸山血海之景，笼罩天地！

    “某要将你……挫骨扬灰！”

    秦泷一声冷喝，贯通剑意瞬间爆发！

    元神玉剑在天穹上翻飞之间，无数恐怖的剑光好似磅礴大雨一般，洒落而下！

    那黎倾冷笑一声，“就凭你？”

    话音落下，手中血剑翻飞，挽出一个个血色剑花后，一剑刺天！

    刹那之间，且看无尽血光平地升起，好似要将整个天穹都完全吞没！

    与此同时，那老仆人也是眼睛一眯，放下手中船桨，手腕翻转之间，一枚漆黑的笔落在十指之间，握紧，银钩铁画，漆黑之墨便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痕迹，最后化作无尽的漆黑洪流，向秦泷杀去！

    说时迟，那时快！

    虞幼鱼双手一抬，结出一个奇异法印，那背后骤然出现太阴阎魔极乐菩萨幻影，千臂挥舞之间，滚滚黑暗瞬间汇聚而来，撞向那老仆人的攻势！

    “老头儿，你的对手是妾身。”

    轰！轰！

    刹那之间，那两股恐怖剑意碰撞在一起，两股漆黑的洪流也相互吞噬碾压！

    整个天海之间，风暴肆虐，狂乱翻飞，茫茫汪洋被可怕的风暴卷起万万丈高，好似天地末日一般！

    “阎魔圣女？”

    那老仆人不屑的嗤笑一声：“世间都在传，说伱已陨落，既世人都如此认为，那圣女阁下便辛苦一番去死，也算是圆了天下之梦了！”

    话音落下，那手中黑笔再动。

    漆黑之毫下，无穷无尽的事物被凭空勾画而出，向着虞幼鱼杀去！

    天海动荡之间，一头头恐怖恶兽从那笔下诞生，好似海潮那样！

    三头的巨蛇，巍峨的巨龙，狰狞的巨鸟……滚滚兽潮，翻涌而来！

    虞幼鱼也不甘示弱，“你这般老不死的都还赖活着，妾身又怎能先死？”

    说罢，背后那恐怖的极乐菩萨声音，红唇轻动之间，无数细密的呢喃之声响起。

    好似神明低语，好似菩萨诵经。

    告诫世人，生苦死苦，终生皆苦，唯有皈依极乐，方可获得解脱！

    在这般靡靡之音下，那被画出来凶猛狂暴的恐怖野兽，竟好似被训化了一般，逐渐停下了脚步，带着一丝满足的意味儿，灰飞烟灭去了！

    而周秀和余琛站在远处，观看着这两场恐怖的厮杀战斗。

    周秀指了指那黎倾，开口道：“此人乃是离宫灵剑山门徒黎倾，元神下品，精通杀戮剑道，当初我入门时，他也在。”

    顿了顿，他指着那老仆人，“此人我不知晓名讳，只知晓他是黎倾的护道人，道行乃是元神中品，和全盛的虞姑娘相当，看起来……应当是一场恶战了。”

    余琛听罢，微微点头。

    对于护道人的说法，他以前也听闻虞幼鱼讲过。

    在东荒洲，一些势力庞大的世家或宗门，他们培养下一代的时候，为了避免外出历练时候被仇人袭杀，一般会派出专门的护卫，在下一代未曾完全成长起前，担任护卫之责。

    而这种护卫，便被称为……护道人。

    至于御剑山，就是其中另类。

    那群疯子始终坚信，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们相信，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无数次的剑，方才能被成为那无上神兵！

    所以在大伙儿都把什么资源，好处，保护措施一股脑儿往年轻门徒身上堆的时候，御剑山的老家伙从来不会这样做。

    ——你被人杀了，那是技不如人，老子可以替你报仇，但要让老子提前给你超出你道行的手段保护你，那不可能。

    甚至倘若不是周秀天资实在太过恐怖，加上他这会儿初入修行，还要带人回大夏平事儿，御剑山甚至都不会让秦泷跟着他一起……

    总而言之吧，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而与之相对的，便是御剑山的剑修比起同境的其他剑山的炼炁士来说，都要强上一截。

    这种差距，平日里并不能完完全全显露出来，可一旦到了相互厮杀斗法的关键时候，可以说就非常明显了。

    ——正如此时此刻。

    明明同为元神下品，但当秦泷和那黎倾厮杀起来的时候，仅一招以后，黎倾便隐隐落入下风！

    且看天上，那一道道恐怖剑光浩荡洒落，好似无穷无尽的磅礴大雨，带着将一切事物都完全贯通的恐怖剑意，撕裂而来！

    而那黎倾所修的杀戮剑道，扬起无尽恐怖血光，冲天而起！

    可那一道道洞穿剑意之下，浩荡血光被一寸寸击碎，明显不敌！

    黎倾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从前都是听闻，御剑山的怪物们一个个同阶无敌，当时他还不以为意，可当真对上了时，才发觉……当真难以应付！

    于是，一声冷哼，黎倾哪儿还敢有丝毫藏拙！

    且看手中血剑向天一指，滚滚血光翻腾之间，一座无比恐怖的杀戮修罗巨像变从那汪洋大海中升腾而起！

    那是一具身着血红色甲胄的恐怖骷髅，拥有着六条腐朽的手臂，提着六柄残破的血色锈剑，身上那血红铠甲也是残破不堪，扎根在无尽的尸山血海里，就好似在战场上杀尽了无数敌军的恐怖杀神那般！

    嘶吼一声，恐怖血气爆发！

    六柄血剑直刺冲天！

    但秦泷却怡然不惧，直接将那元神玉剑握在手中，向下一刺！

    刹那之间，贯通剑意爆发！

    苍白的刺目剑意煌煌爆发，悍然落下！

    两股恐怖剑意碰撞！

    那小小的差距就在这一刻爆发！

    且看贯通剑意之下，那六条血剑竟寸寸炸碎！

    贯通剑意余势不减！

    顺杀而下！

    直接将那血色修罗的脑袋都一同贯穿！

    轰！

    一瞬间，血气爆发，巍峨的血色修罗炸碎开来！

    那贯通剑意，也随之溃散！

    但元神被破，黎倾哇地一口鲜血喷出吐出来，脸色发白，颓势渐显！

    秦泷则是不屑嗤笑，“灵剑山的人，搞那些歪门邪道是把好手，可真正一对一厮杀起来，却还不如那纸老虎！”

    黎倾听罢，脸色难看异常。

    正当这时，虞幼鱼和那老仆的斗法，也分出了高下来！

    不得不说，这哪怕同为元神中品，却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那老仆身为护道者，自然不可能和堂堂阎魔圣地的圣女相提并论。

    仅是几个回合下来，同样也落入下风！

    且看他挥动手中黑笔，勾勒出无数神异，杀向虞幼鱼！

    除了那无尽的妖魔兽怪以外，还有雷霆风雨，天火重水！

    尽在那一笔之间！

    笔墨所过之处，神通显化，一切无中生有，携天地伟力，煌煌杀来！

    但对此攻势，虞幼鱼丝毫不乱，双手翻飞结印之间，无尽黑暗从那极乐菩萨身上绽放，将一切瞬间淹没。

    那老仆脸色一变，深吸一口气，脸色一狠！

    “老夫这笔下，既可无中生有，亦可使有化无！”

    话音落下，只看他双手持笔，用力一划！

    刹那之间，恐怖的黑墨铺天盖地，将虞幼鱼整个身躯都完全覆盖！

    那一刻，虞幼鱼浑身上下都被漆黑染上颜色。

    又看那老头儿双手一转，手中黑笔瞬间变白，再一挥！

    那一片墨迹便好似被抹除了一般，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虞幼鱼的大半身躯。

    那残破的身躯，眼里透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坠落深海！

    老头儿冷笑一声，“什么阎魔圣女，有名而无实罢了！”

    他再一转头，挥笔，那画之道再度发动！

    黑墨覆盖之间，连同周秀，秦泷，还有那漆黑面具人一同，烟消云散！

    一主一仆，无比欢喜，奚落一番后，欢欣而去。

    回到离宫，御剑山的老家伙得知周秀秦泷之死，勃然暴怒，杀上灵剑山来。

    两山大战，灵剑胜出，御剑山一败涂地，逐渐式微，最后更是连山头都被革去。

    反观灵剑山，蒸蒸日上，气运旺盛，他的少主黎倾更是在修行一道上高歌猛进，剑指下任圣主！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随着黎倾的崛起，他这护道人自然也跟着鸡犬升天，为离宫万座剑山所敬，德高望重！

    一切，都太过美好，太过顺遂。

    顺遂到简直……不似真实。

    但那无比满足之感，却如此真切地萦绕在心头，就好似一切烦恼都已忘却，只剩下无尽之乐。

    ——所谓极乐，也不过如此吧？

    寿元将尽，功成身退的护道人躺在躺椅上，感叹自个儿的一辈子，没有遗憾，无比满足。

    可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怒吼，从耳边传来！

    “老庄！老庄！你疯了？！”

    老仆人猛然惊醒！

    一切梦境，如烟般幻灭！

    恍惚之间，抬眼望去。

    却只见那“无数年前”死在了那片汪洋大海的阎魔圣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他自己，盘膝而坐，法印运转，竟正在兵解羽化！

    “——看来，是一个美梦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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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兵解羽化，万里借剑

    虞幼鱼似笑非笑的声音，好似梦魇那般回荡在老仆人耳旁，夹杂着一旁的黎倾的焦急怒吼！

    于是，就好似一场大梦，悄然碎裂。

    梦中一切，都如那过眼云烟，镜花水月，刹那之间，消散一空。

    老仆人茫然抬起头来，一时间竟难以反应过来。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在干什么？

    我不是已经在离宫圣地德高望重，安享晚年了吗？

    怎么会再次出现在这无数岁月以前的一片天海之间？

    那虞幼鱼，秦泷和周秀……不是早就死了吗？

    连他们背后的御剑山都凋零在无尽的岁月中了啊？

    难不成……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他环顾周遭，看见的是黎倾那无比焦急和愤怒的目光。

    低下头去，却见他自个儿的身躯，已好似那沙铸的泥塑，随风飘散了大半，难成人形了！

    ——兵解！

    感受着正在缓缓消散的生机和元神，老头儿整个人猛然醒悟过来！

    他抬起头，眼中一切迷惘尽数消散，看向虞幼鱼。

    此时此刻，这阎魔圣女正双手合十，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在她身后，是那无比伟岸的极乐菩萨的投影，宝相庄严之间，又充满了无尽邪意。

    那时间，老头儿如何还能不清楚？

    ——他这是着了对方的道了啊！

    太阴阎魔极乐菩萨！

    这就是阎魔圣地的两大核心经典之一的可怕威能啊！

    先前他所经历的一切，无论是虞幼鱼被他的笔墨杀死，还是他和黎倾得胜而归，亦或者御剑山的凋零，灵剑山的崛起……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那极乐之梦罢了！

    如今，梦醒。

    老仆人眼里，流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之色。

    看向他自个儿兵解的身躯，无比绝望！

    尽管方才黎倾出声打断了他，让他恢复了清明，但兵解之事，无法逆转。

    就好像凡人已经把寒光闪闪的冰刃插进了喉咙，一切都回天乏术了。

    他死死盯着虞幼鱼，甚至不明白自个儿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对方的招数，厉声质问，“你……你这妖女……究竟是何时展开这极乐之道……”

    虞幼鱼眼皮微抬，反问道：“你又是何时开始觉得，妾身未曾展开极乐之道？”

    那一刻，老头儿双眼瞪圆，无比悔恨！

    早听闻阎魔圣女，无比可怕，杀人无形，甚至无数敌人压根儿不晓得怎么回事儿，就已兵解羽化，魂飞魄散。

    一开始他还不信。

    认为那幻术不过是小道而已。

    所谓阎魔圣女，言过其实罢了。

    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他方才明白对方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那极乐之道的神通又是……多么可怕！

    那一刻，感受到生机和元神的流逝与消散，老仆人看向黎倾，无比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来，颤抖着，开口求救。

    “少主……救老仆……救救老仆……”

    可这会儿黎倾自顾不暇，被天上的秦泷疯狂压着打得头都抬不起来，怎么有空闲来救他？

    于是，仅片刻之间。

    老仆人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化作无尽的天地微尘，消散于天地之间！

    ——一位元神中品的通天炼炁士，就这般烟消云散，再无声息！

    黎倾见状，瞠目欲裂！

    一声怒吼，双眼血红！

    这老仆人从他初入修行之道便一路追随，多次救其性命于危难之间，如师如父，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主仆关系。

    如今这般亲眼死在他的面前，如何能忍！

    可秦泷才不会管他的愤怒与悲伤，从天上投剑而下，一道道贯通剑意，好似无尽风雨，浩浩荡荡洒落而下！

    元神被破，身负重伤的黎倾，哪怕拼了命抵挡，也节节败退！

    那手中血剑绽放的血光所化作的屏障，被一道道恐怖的洞穿剑意轰出无数空洞！

    撕裂的剑光从天而降，在黎倾的身躯上洞穿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挣钱这时，解决完老仆人的虞幼鱼，转眼看了过来，目光正好和黎倾对上，四目相对。

    那一刻，黎倾浑身一颤，只感觉一股死亡的威胁，好似翻涌的海潮一般席卷而来！

    ——这一刻，他对于虞幼鱼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了秦泷。

    不管咋说，秦泷的攻击直来直往，哪怕再厉害，再强大，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可虞幼鱼不一样，就像他的老仆人那样——伱身为当局者，甚至都不晓得何时中了对方的极乐之道，兵解羽化去了！

    所以，再虞幼鱼看过来的一刻。

    黎倾对于死亡的预感，达到顶峰！

    他目光一狠，牙关一咬！

    好似做下了什么决定一般！

    且看双手握住那血剑，奋力向天一斩！煌煌鲜血化作无尽剑光，冲天而起！

    这宛如回光返照一般的一剑，一瞬间荡开了如雨般恐怖的贯通剑光！

    然后，借着这个空档与间隙，黎倾猛然暴退！

    退出千丈开外！

    秦泷和周秀眉头一皱，心说这家伙不会打算溜之大吉吧？

    但很明显，并非如此。

    且看他退到千丈之以后，立刻停了下来。

    充满怨恨与愤怒地看了众人一眼后，手腕儿一翻，取出一枚银白色的小剑来。

    此剑长一尺，宽半寸，通体好似白玉铸就，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显露出一股玄奥的气息。

    黎倾将其握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直接捏碎！

    那一刻，一股恐怖的白光在他手中爆发，冲天而起！

    煌煌贯通了整个天海之间！

    无尽恐怖苍茫的剑意，将黎倾整个身躯都完全笼罩，隔绝了无尽杀机！

    那一刻，秦泷和虞幼鱼脸色同时一变！

    显然，他们认得出来这玩意儿。

    “借剑玉符……”

    虞幼鱼喃喃自语，“想不到灵剑山那些老家伙这这黎倾看重程度，远超妾身想象啊……”

    “借剑玉符是什么东西？”余琛眉头一皱。

    “和那护道人一样，都是离宫的那些老家伙用来护佑后辈的手段。”

    虞幼鱼解释道，“那些修为通天的老怪物，一剑开天，一剑辟地，一剑断星空，一剑通日月……但哪怕是他们这般恐怖的炼炁剑修，倘若隔上千万里之距，也鞭长莫及，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便有了这借剑玉符的诞生，它的剑符上刻画了某一位绝世剑修的气息和剑意，一旦持有人遇见危险，捏碎以后，便能通过那一缕冥冥中的联系，向远在千万里之外的绝世剑修求出一剑，是为——借剑！”

    说着说着，虞幼鱼望向远方天穹，叹了口气，“就是不晓得他这借剑玉符里，刻的又是谁的剑意？”

    余琛听罢，点头。

    说话之间，仅过了几乎呼吸。

    那璀璨到让天地失色的恐怖剑光就消散殆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存的萤光，好似沙砾一般飘散而下。

    余琛眉头一皱，“这就完了？”

    可还没等人回答他呢。

    远方天际，一抹浩荡的银白色泽便煌煌亮起！

    如今，正值黄昏时分，大日西斜。

    而那一抹银白，自东方海平面上亮起，比之薄暮的夕阳还要璀璨耀眼万倍，由远及近，冲天而降？

    那银白光辉中，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锋锐，毫不掩饰！

    银光所过，天海一切尽被斩碎成无数！

    撕裂天穹，浩荡杀来！

    “嘶……”

    余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望着他恐怖的银白剑光，直感觉眼睛生疼。

    就好似仅是看一眼，浑身上下就被切碎成了无数碎片那样！

    虞幼鱼和秦泷，更是脸色难得得很！

    “分不出是灵剑山哪个老头儿的剑……”

    秦泷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但此一剑威能，哪怕穿梭了无尽虚空，也至少有……元神圆满，甚至有一丝第六境的……味道……”

    分不清这惊天一剑，到底强大到了哪个层次。

    但说实话，无论是元神圆满，还是第六境……都没啥区别。

    都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

    那一刻，被一同蹂躏，又亲眼看着相伴已久的老仆人兵解羽化的黎倾，死死盯着众人，眼眸中充满了无尽杀意！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

    “来啊！”

    “我项上人头在此，来取！”

    话音落下，往众人方向一指！

    轰隆隆！

    伴随着恐怖声势，好似浩瀚烟海一般的恐怖剑光洪流，便朝他们所在方向斩来！

    秦泷，虞幼鱼，余琛三人对手一眼。

    “走吧……”秦泷叹了口气，“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这万里之外被借来的一剑，太恐怖了，也太强大了。

    可正因这是万里之外的一剑，所以他们倘若选择遁逃，还是不成问题。

    只不过黎倾，今儿怕是杀不了了。

    “都是离宫的门徒，你看看人家！”虞幼鱼看了秦泷一眼，叹道。

    秦泷苦笑，御剑山一脉的风格，众所周知。

    他看向虞幼鱼，“虞姑娘身为圣女，圣地应当也赐下了些手段吧？”

    虞幼鱼沉默，一摊手，“两年前深陷无归禁区时，用完了——要不然凭那时的妾身，可没法逃出生天。”

    秦泷沉默。

    “罢了，便是他今日命不该绝。”周秀叹了口气，“诸位，保命要紧，走吧！”

    秦霜和虞幼鱼都是点头。

    唯有余琛，反而一步上前。

    看那架势，可不像要跑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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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古神降临，剑斩天骄

    这会儿，秦泷和周秀方才回过神来。

    ——眼前这判官，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主儿。

    说要杀人，就一定要杀人！

    俩人脸色一下苦了下来。

    是！

    那黎倾已经被秦泷打得半死不活了。

    可奈何人家灵剑山宗门愿意出力死保啊！

    一出手就是可以借来元神圆满甚至第六境之剑的借剑玉符。

    这一剑之下，别说杀黎倾，他们不赶快跑，命都没了！

    秦泷和周秀看向虞幼鱼，心想她和判官最熟，应当能说动他一番吧？

    可虞幼鱼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好似想到了什么那样，突然摇头：“等等……”

    秦泷和周秀顿时一怔。

    ——开玩笑呢？

    在这至少也是元神圆满一剑的威能下杀黎倾？

    这是在说什么笑话？

    正当秦泷脸色焦急，准备反驳之际，周秀却轻轻摇头，“师兄……”

    秦泷一愣。

    就听对方继续道：“师兄忘了么？他们从何处归来的？”

    秦泷听罢，浑身一震，闭嘴了。

    眼前这俩人，可是被卷进无归禁区还能活蹦乱跳出来的主儿。

    和那般几乎天方夜谭一般的奇迹比起来，似乎要杀一个被元神圆满之剑庇护的黎倾，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能？

    于是，俩人闭嘴了。

    也不跑了。

    干脆就拄在原地，就看看余琛到底能干个啥。

    而这一幕，落在黎倾眼里，却是让他……无比欣喜。

    ——正合他意！

    这借剑玉符，虽说能借来万里之外的上座一剑，便毕竟隔了千万里之距，哪怕有他引导操控，也不可能犹如面对面出剑那般灵活运转。

    只要对方啥都不管，夺路而逃，那这一剑多半是杀不了他们的。

    所以黎倾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借这一剑的威慑，趁此机会，远遁而去！

    但想不到啊！

    那几个家伙就跟疯了一样，竟傻乎乎拄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不正是地府无门你自来？！

    正好，把这三个家伙，一并斩于剑下！

    报今日之仇辱！

    “好！你们就站在原地！不要动！”

    他喃喃自语，眼里露出一抹残忍之色。

    话音落下，那好似将整个天穹都覆盖了的恐怖剑光，已浩浩荡荡降临而下！

    且看那无尽光辉背后，是一道无比庞大的投影，那是一个白衣白袍的老者，顶天立地，万万丈高，面容模糊不清，手握一剑，漫天银光，便是从那剑刃之上迸发！

    投影降临以后。

    他跟随那黎倾的指引，高高将手中之剑举起！

    悍然落下！

    且听那一刻，天地之间，寂静无声！

    嗡——

    唯剩一声清脆剑鸣，响彻四海！

    那虚幻投影的一剑，好似天地中心那般，将所有银色剑光尽数内敛，一剑斩出！

    刹那之间，天海自中央分离，海床一分为二，浩荡剑光，好似一条无比宽阔的银色匹炼一般，朝四人吞没而来！

    黎倾眼里的光，几乎要亮过远方一样！

    残忍，狰狞，冷酷。

    好似已经看到了，秦泷四人在这一剑之下尸骨无存的景象。

    但面对那铺天盖地翻涌而来的恐怖剑光，余琛却是丝毫不闪不避。

    只看他手腕一翻，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血团，冷漠地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剑光背后的黎倾。

    “——不就是摇人吗？就你会？”

    话落，且看他将那暗红色血团高高举起，往前一送！

    ——究竟何物，自不必多说，只能是那饕餮精血。

    作为堂堂古神饕餮交给他没用的主人的护身符，这玩意儿有两个作用。

    第一，在一定的范围内，它能够化作“信标”一类的事物，接引古神饕餮的一部分力量降临。

    这种“接引”，正是无尽岁月以前那些古神信徒的拿手绝活。

    而随着距离越远，能够“接引”的力量自然也就越稀薄。

    按那古神饕餮的说法，再加上他被镇压封印，也就在这无尽汪洋中，能降临一部分力量来，倘若超过了这个范围，恐怖就只能消耗精血自己的力量了。

    ——这就是饕餮精血第二种用法，直接使用精血本身的力量，抵御敌人。

    而如今，余琛等人还身处于这片汪洋大海里，虽然相隔了万里，但还在古神饕餮的神力辐射范围内。

    他的力量，自然能够顺遂降临！

    于是，就好似什么可怕的“门”被打开了一样。

    浩荡的天海之间，一股无比强大的恐怖神威，煌煌降临！

    那一刻，整个虚空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下来！

    那一往无前的恐怖剑光，好似陷入了那无尽深渊的沼泽一般，无比缓慢！

    而在这几乎停滞一般的虚空中，起风了。

    肆虐的恐怖风暴，一瞬间席卷了整个天海！

    然后，天穹之上，一条好似将整个天海都分割的漆黑竖线浮现！

    刺啦！

    如破碎布帛一般，瞬间撕裂，露出背后深渊一般的混沌！

    然后，一张无比庞大的、灰白色的面孔，缓缓从其中浮现出来！

    它拥有着布满褶皱和粗糙鳞甲的皮肤，长毛了鲜红乱舞的红毛，三只眼眸中血红色的恐怖光芒氤氲，带着一股古老，危险，不详的恐怖意味儿。

    仅一出现，那原本还被夕阳映照橘黄的天海，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

    天地之间，似乎就只剩下了那一张脸。

    三只眼眸，缓缓蠕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压迫力，充斥在整个海天之间，俯瞰天地，睥睨众生！

    那一刻，黎倾的心脏好似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握住一般，脸色苍白！

    望着那天穹上完全没有看他的恐怖巨脸，他终于恍然大悟！

    ——这啥这四个家伙，明明被吞噬进去了无归禁区，但却还能活蹦乱跳地走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带凶神恶煞脸谱的家伙，成为了……古神信徒！

    而正在此刻，天上那苍白巨脸，好似也找到了目标，看向那白衣白袍的庞大投影，还有将整个天地都一分为二的恐怖剑光。

    又看到了，在剑光背后的余琛。

    那一刻，勃然暴怒！

    要杀余琛？！

    这是要断他所有活路啊！

    于是，一声怒吼，刹那之间，整个天地，动荡破碎！

    狂暴的古神神力浩浩荡荡爆发，好似摧枯拉朽一般，将那万丈恐怖剑光和它主人的投影，瞬间碾碎！

    后方的黎倾也被这恐怖的神力余威所震，五脏破碎，筋骨断裂，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伤势更重！

    另一边，天上那苍白巨脸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没有威胁以后，向余琛轻轻点头，这才缓缓退回了那无尽黑暗当中。

    那股恐怖的神威和压迫力，瞬间硝烟云散，天地为之一轻。

    天海之间，狂风烈海，再度恢复流动。

    只是那无比恐怖的元神圆满的一剑，却是已烟消云散了去！

    而它背后的黎倾，则是整个人都在发抖！

    浑身瑟瑟！

    难以自持！

    收起饕餮精血，余琛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口中喃喃自语。

    仿佛在回应黎倾先前的狂言。

    “伱不是让我们来取么？你的项上人头。”

    “——我来了。”

    此时此刻，黎倾身负重伤，元神破碎，浑身筋脉尽裂，骨骼更是残破。

    别说反抗，哪怕是逃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盯着眼前这个黑白戏袍，戴凶神恶煞脸谱的男人，一步步走近。

    死亡的阴影一瞬间充斥了他的心头！

    “等等！”

    他惊慌失措地大喊！

    “我不知晓你是谁！”

    “但……但你不能杀我！”

    “放我一命！我给你数不清的天材地宝，灵铢经典！保你一生修行无忧！”

    “反而是那秦泷和阎魔圣女，靠不住的！”

    “秦泷来自御剑山，那个哪怕自己的门徒都生死放任的御剑山，绝不可能给你什么好处！”

    “而那阎魔圣女更不用说了，整个东荒洲都是她的赫赫凶名！甚至说整个阎魔圣地都是一群魔鬼！最后都得是那太上忘情阎魔尊的粮食！和他们扯上关系只会遭遇不测！”

    “阁下！你唯一的，最好的选择就是与我联手！你有古神信徒的力量，加上我灵剑山的相助！日后逍遥长生，绝不是问题！”

    语无伦次，慌不择言。

    黎倾几乎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就希望能打动余琛，放他活命！

    可很显然，对方压根儿没听他的。

    伸出手来。

    一柄黝黑的断剑，落在手里。

    无尽尸山血海的恐怖幻象如海市蜃楼，浮现在天地之间！

    那一刻，黎倾有生以来，从未感觉死亡如此逼近！

    利诱不成，便是威逼！

    “杀了我！整个灵剑山都会与你为敌，追杀你至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说话之间，他却看见眼前脸谱人手中的剑，已经高高举起。

    那恐怖的杀生剑意，铺天盖地！

    黎倾脸色骤然惨白，几乎是怒吼出声！

    “你不能杀我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乃离宫圣地灵剑山第三席！你敢杀我……”

    话未说完，余琛突然打断了他，“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黎倾一愣，下意识摇头。

    “——那不就对了？”

    话音落下，随之一同落下的，还有那黝黑锋锐的断剑！

    唰！

    风声划过。

    大好头颅，凌空飞起！

    嫣红血花，灿烂绽放！

    感冒了，发烧难受，脑袋胀痛，咳嗽嗓子都快哑了，也不晓得是单纯感冒，还是流感，还是那个破支原体肺炎……还是几个都有。反正大伙儿要注意保暖，出门口罩带好，祝大家都平平安安。顺便月初求个月票家人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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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七圣八家，羽化上京

    离宫灵剑山一代天骄，就此陨落。

    血色头颅，双目圆睁，满含恐惧不甘，凌空翻滚好几圈以后，和那残破的尸身一同坠落在深海里。

    轰隆隆！！

    只看那硕大的浪头一翻，便将其淹没，再无声息。

    余琛转过头，看着愣愣的周秀和秦泷，招了招手，“两位，都结束了。”

    后俩人方才回过神来，围拢过来。

    秦泷深吸一口气，喃喃：“怪不得，原来阁下已成了那饕餮信徒？这可是了不得的大福缘啊！”

    ——先前，余琛和虞幼鱼从无归禁区回来以后，他该就一直疑惑，寻思这俩人到底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如今，当看到余琛以古神精血召唤出那饕餮的力量降临，轻易将黎倾的皆剑击退以后，秦泷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竟是如此！

    ——这判官在无归禁区内不晓得做了什么，竟然成为了饕餮古神的信徒，不仅安然走出无归禁区，更是过得了古神饕餮的力量传承。

    余琛听了他的话，也没反驳，只是笑笑，“算是吧。”

    但听他这般说，秦泷心头已是无比笃定了去。

    脸上也是一喜。

    经这一行，他已将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判官也当做了友人，也由衷地为友人的机缘感到欢欣。

    一番闲聊以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只不过这会儿黎倾身死，大仇已报，却是不那么着急赶路了。

    余琛索性唤出九幽鬼辇，四人一同乘上，向东荒洲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十几个杂役仍昏睡着，余琛等人便坐在一旁窗边。

    挑开车帘，时辰已是夜深，暮色沉沉下，月光照耀，无尽汪洋波光粼粼，颇为美丽。

    秦泷抿了一口茶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将这段时间的烦闷尽数吐出来。

    他看向窗外，感叹了一句，“此行多舛，终究是结束了，踏上了归途。”

    说实话，一开始他送周秀过来的时候，就没想到能发生那么多事儿。

    直到如今回首，方才发现已有过无数跌宕起伏。

    “是啊，时隔两年多，妾身也终于要回到这东荒了。”虞幼鱼眼里恍惚，也是感叹。

    “就是不晓得，阎魔圣地的老伙计们再见到妾身会做何表情？”

    至于周秀和余琛，就没有那么多感叹了。

    这位仁德王看了看余琛，问道：“阁下此番来到东荒，准备在何处落脚？倘若不去阎魔圣地？何不与我们一同回去离宫御剑山？”

    这一问，倒是把虞幼鱼和秦泷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二人同时看向余琛。

    后者倒也像是被问住了一样，愣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何处落脚倒是尚无计划，但我这人是山野粗夫，无论是阎魔圣地还是离宫，恐怕都呆不习惯的，就不劳烦各位了。”

    他来这东荒洲，唯一的目的就是长本事。

    而既然要长本事，就必须度化更多冤魂。

    说不得也要在这东荒也闹出一场场乱子来。

    这种事儿，无论是在阎魔圣地还是离宫，都不合适。

    “既然如此，阁下不如说说自己的要求，某在东荒还是生活了些年，应当也能有些推荐之地。”秦泷沉吟片刻，开口道。

    虞幼鱼也是眼里一亮，连连点头。

    余琛听他们这般讲，也就不客气了，思索道：“人多，地儿大，最好势力多一些，混乱一些。”

    众人：“……”

    ——你来东荒到底想干啥来了？

    对于秦泷和周秀惊悚的神色，余琛摊了摊手，没多说。

    他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首先，人多，地儿大，就意味着死人也多，死人多了，冤魂也多，冤魂多了，遗愿也多。

    而势力多，便意味着争端也多，矛盾也多，死不瞑目的执念自然也更多。

    至于混乱，足够混乱，人口流动杂乱，便最是好浑水摸鱼。

    否则你让余琛这会儿去阎魔圣地或者离宫，一两次出事儿还好，要是接连出事儿，傻子都会往你这新来的头上怀疑。

    虽然余琛的要求听起来挺离谱的，但毕竟是秦泷自个儿问出来的话，甭管余琛咋答的，他也得想出这么一个地方来。

    半晌后，一拍脑门儿！

    “某想到了！东荒还真就有那么一个符合阁下要求嗯……”

    “——羽化上京。”虞幼鱼突然开口。

    秦泷一竖大拇指，“对！羽化上京！每一点都符合阁下的要求！”

    余琛露出疑惑之色。

    就听虞幼鱼开口介绍道：“东荒洲炼炁界，重世家重宗门而轻国，基本上稍微强大一点的势力，都是以世家或宗门的形式存在，其中佼佼便为圣地。

    至于凡人世界，才大多是以城池国度的形式存在，受其上的宗门世家管辖，为其提供仙苗土壤——所以大夏一脉所承的皇权一道在东荒洲，并不吃香。”

    余琛点头，表示理解。

    大夏虽说也有炼炁士，修行者，但大抵因为那古神饕餮一直不停汲取地脉天地之炁的原因，所以导致炼炁士数量相比起人道所有的数量来说，少得可怜。

    而东荒就不一样了，虽说还素昧蒙面，但听闻虞幼鱼和秦泷讲述，余琛便能听出来那是一个无比恢宏的炼炁世界。

    那里有无数洞天福地，古老经典传承，无数血脉异族，大伙儿各自占地为王，谁都不服谁，想要建立一个统一的帝国，压根儿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无论是城池，还是国家，在东荒都属于最底层的底层，需要依附附近的世家宗门庇护方才能够生存。”

    虞幼鱼继续道，“但唯独有一座巍峨古城……是例外，它便唤作——羽化上京，我们一般称其为上京城，它的地位，在整个东荒，都是超然，甚至各大世家，各大宗门，都在上京城里开设有道场。”

    秦泷接过话茬儿，

    “不错，因为那羽化上京，正是东荒最后一位仙人飞升之地——无尽道果，茫茫仙光，萦绕千万年不散，可以说是整个东荒最大的洞天福地。

    可也正因如此，那几个说得上话的圣地和古世家，都不要放手此地，连年混战久而久之之下，形成前所未有的七圣八家共治之局。

    七大圣地，八大世家，联合组建了掌管和治理羽化上京的上京御，执掌羽化上京九城。”

    虞幼鱼接着道：“后来，又有无数宗门世家入驻，开设道场，更是让整个上京城的规模扩大了数十倍，鱼龙混杂，万族共生。

    要论庞大，论精彩，论混乱，整个东荒，上京说二，其余任何一地，不敢称一！”

    余琛听罢，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

    ——好地方！

    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之地吗？

    “好！那我便去这上京城闯一闯。”余琛也是听得心潮澎湃。

    一行人相视一笑，便就此敲定下来。

    秦泷更是取出一枚令牌，交给余琛，“阁下，此物乃是离宫御剑山剑令，有了它，在上京行事也方便不少，算是某的一点心意。”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某和周秀师弟，还要赶着回离宫复命，顺便禀报这一路所遇，那灵剑山……啧！”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但其中那浓浓煞气，使周遭空气都冷了下来。

    显然，灵剑山那事儿，哪怕黎倾死了，也没完。

    “那便多谢了。”余琛接过剑令。

    既然那羽化上京是七大圣地八大世家共同治理，那属于离宫的御剑山剑令在身，应当能方便不少行事。

    “没事，伱们忙你们的。”

    虞幼鱼摆了摆手，“妾身会把他安顿好再回阎魔圣地的。”

    秦泷一听，也就放心了。

    夜色沉沉，天海之间，鬼辇驰骋。

    一路上，秦泷和虞幼鱼又给余琛恶补了好多东荒洲的情报和知识。

    时光如流水，日升月落间，转眼一月过。

    九幽鬼辇经过一月的奔波，远方那一望无尽的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冗长的阴影。

    余琛等人挑开车帘，走出去。

    便见那远处尽头，一片煌煌金光，映入眼帘。那金光之下，又映照出一片古老巍峨的浩瀚天地。

    那是一片无法用视野尽数囊括的浩渺陆地，这里有茫茫高山，投下阴影，仙光垂落；那里浩荡天宫，犹在云端，神光阵阵；更远处又是好似深渊一般的庞大魔窟，妖气滔天，化作滚滚阴云；更是有繁华城池，神光冲天，贯通天地……一片光怪陆离，神异无穷。

    灵雾，佛光，仙气，妖云……种种浩荡气息各占据一方，如虎踞龙盘那般。

    半个时辰后。

    九幽鬼辇，降落在一片陡峭涯边。

    身后是砰砰砰的浪涛拍击声，夹杂呼啸汹涌的海风，好似震雷响彻。

    狂风吹起了四人衣袍，猎猎作响。

    秦泷和周秀带上那几十个休养完毕的杂役，向余琛二人一拱手，“两位，山水相逢，就此别过。”

    余琛和虞幼鱼拱手，目送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视线尽头。

    虞幼鱼转过头来，拍了拍自个儿胸脯，“妾身说了，来了东荒，妾身罩你，跟妾身走！”

    余琛一笑，点头跟着便走了。

    感冒了码字慢一些，待会儿还有一章，兄弟们先看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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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阴阳双修，入道上品

    虞幼鱼领着余琛，向东一路而行，翻山越岭。

    也不着急，也不赶路，就那般一步步丈量这东荒大地。

    看那高山险峰，看那湖畔绿水，看那鲜红枫林，看那东荒世界的珍奇异物。

    偶尔遇见山野人家，炊烟寥寥，还能给些碎银，去蹭上一顿晚饭，歇上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虽没有什么山珍海味，饕餮盛宴，但寄情于山水之间，与美人相伴，粗茶淡饭老酒，也颇为自得其乐。

    这一天，夜色正美，月光照耀，二人正好行至一处瀑布。

    银帘似匹炼，从天而下，汇入一条大河，水珠落在那光华的石头上，溅出无数水花，在皎洁明月映照之下好似一粒粒美丽的宝石。

    在这瀑布旁边，还有一座荒废的村落，残檐断壁，早已坍塌，洒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和苔藓，偶尔还有一头小兽穿行在丛林灌木里，偷偷瞧了一眼二人以后，蹦跶着跑了。

    望着那废弃的村落，虞幼鱼的目光变得恍惚起来。

    她指了指那破旧的房子，开口道：“那里，就是妾身的家。”

    余琛一愣。

    自然不会认为这是东荒洲凶名赫赫的阎魔圣地。

    那虞幼鱼的意思，说的只能是她踏入修行之道前的家。

    “这村子不大，名字叫什么妾身已经没有太大的印象了，只记得妾身出身在一处村里农户家里。”

    虞幼鱼喃喃开口，

    “村里好像只有十来户人，是那种在地图上都不存在的地儿，但妾身的童年，都在这里度过。”

    她指着那银色瀑布，开口道：“冬天的时候，瀑布干竭，那石头后面就能进去，里面是一个山洞，里面很大，顶上还有一个洞，白天能晒太阳，晚上能看月亮，那是妾身的秘密。

    妾身记得，那是一个黄昏，妾身吃过晚饭，偷偷跑出来，溜进了山洞里。

    然后，天上有两个人在打架，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最后一缕火星子从他们身上落下来，把整个村子都点燃了。

    全村十多户人家，除了妾身侥幸躲过，无一幸免。”

    虞幼鱼的声音平静，好似在说别人的事儿一样，

    “妾身很害怕，就躲在山洞里，不敢出来，饿了就摘墙壁上的野果，渴了就喝山泉的水。

    一直躲了一个多月，才被一行旅人发现，几经辗转，加入了阎魔圣地。”

    余琛眉头一挑，“那两个人呢？”

    他问的自然是那两个天上打架的人。

    听虞幼鱼三言两语之间，他就已经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杀了。”

    虞幼鱼深吸一口气，好似夙愿达成，但又好像留了无尽的遗憾，

    “但知道妾身斩下他们俩的头颅，他们都没有回忆起妾身是谁，也对那个曾经被他们毁灭的村子没有半点儿印象。”

    余琛沉默。

    他不晓得虞幼鱼为何要把他带到这里来，但很明显，这不是一个开心的故事。

    ——她的仇人，甚至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仇人。

    “你知道他们俩死前被妾身逼急了以后，说的是什么吗？”虞幼鱼突然问道。

    余琛摇头。

    “他们问妾身——你会在意哪天出门有没有踩死哪只蚂蚁吗？”虞幼鱼回道。

    “所以，妾身才拼了命修行，拼了命变得更强，就是不想……再一次变成蚂蚁。”虞幼鱼握紧了拳头，低声开口。

    原本从不表露任何心事的阎魔圣女，此时此刻，好似又想到了那天，那从天而降的一缕火星子，星火燎原，双肩竟忍不住颤抖起来。

    余琛伸手，搭上她的肩膀。

    虞幼鱼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看坟的，谢谢你，但妾身今日既然带伱来，便是想让你看到妾身的所有一切，妾身的过往与”

    她牵着余琛，超越那奔流的瀑布，走进那隐蔽的山洞里。

    和虞幼鱼说的一样，山洞很大，中间有一块又平又宽的圆石，或许是因为圆石头顶被开了一个大洞，风雨冲刷之下，那圆石表面已经变得无比平整。

    虞幼鱼拉着余琛，坐在圆石之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那光华的石面，“妾身当初就一直躲在这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村子毁了以后，这里，才是妾身的家。”

    她突然站起来，张开手，抿嘴一笑，“余琛，欢迎你来妾身的家！”

    那一刻，巧笑嫣然。

    月光下，美艳的少女被映照得闪闪发光。

    那一刻，她好似不是那个人见人怕的阎魔圣女，而变成了曾经那个坚守“秘密基地”的凡人女童。

    欢迎她亲爱的玩伴。

    这一刻，她终于卸下一切伪装。

    那所谓魔威盖世的魔女也好，满口荤话古灵精怪的妖女，都卸下了。

    流露出真正的她。

    余琛望着她，深吸一口气，拥抱上去，“虞姑娘，我来了。”

    于是，如那水到渠成。

    二人牵手，平躺于石，月光之下，闭眼相拥。

    且看那罗裙布衣，轻轻滑落。

    冰冷的石床，刹那间好似炽烈如火。

    回首时候，已再无分隔，好似要将对方都揉进自己血肉里去。

    是时，阴阳内经，自然而动。

    遵循那古老的经典，种种体态，不一而足。

    直到那皎洁的明月都似乎羞红了脸，掩在了阴云里。

    一夜无话！

    直到夜色天明。

    初尝云雨的俩人，方才坦诚而眠。

    日落西斜。

    余琛幡然转醒，却见枕边人早已起身，穿上了衣裳，四目一对，便是红霞顿生。

    虞幼鱼端着一个木盘，盘中是一些瓜果，红了脸问道：“看坟的，昨夜辛劳，吃点补补？”

    余琛看了一眼木盘，笑了一声：“吃鱼！”

    可这荒山野岭，湍急瀑布，哪儿有鱼？

    所非要说，便只有……

    啪！

    瓜果落地，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直到又是明月高照，一番大战方才终于停歇。

    虞幼鱼里面带红霞，表情嗔怪，瞪了余琛一眼。

    后者傻傻一笑，牵起她的手来，突然一怔。

    “你……变厉害了？”

    实际上，虞幼鱼找回元神以后，道行便已恢复巅峰。

    也就是元神中品。

    但如今这再一牵手，余琛却发现她的气息，又浑厚了不止一倍！

    恐怕就要突破元神上品！

    虞幼鱼白了他一眼，“你说妾身，你看你呢？”

    余琛一眨眼，内视内景。

    却陡然发现，原本许久没有动静的内景神薹里，不知何时充盈了无尽的天地之炁，那酆都大帝的神胎，也更加宏伟了数倍，几乎就要凝成实质那般。

    好似只要下一刻，便能一瞬间凝结实质！

    而那杀生剑意，天遁剑意，嗔火之道，亦更加凝实。

    ——入道……上品！

    余琛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晓，他突破这入道之境，几个月都没有。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入道下品！

    按他的估算，想要突破入道上品，至少还要一年左右的水磨工夫。

    可这简简单单睡了两觉，那阴阳内经调和阴阳，双修相生之下，竟在两夜之间，突破到入道上品！

    “这阴阳内经……果然恐怖……”

    余琛喃喃自语，看向虞幼鱼。

    后者立刻跟小猫儿一样跳起来，急忙解释道：“这阴阳双修之法，都是第一二次进展神速，后期便没那般奇效了！”

    余琛听罢，也不失落，道一声“饿了想吃鱼”，便又迎去。

    不时，水帘洞里，又是一场恶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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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洞虚之阵，上京盛景

    正所谓那食髓知味，尝过一次后，便久久难以忘怀。

    数轮日夜过，难分黑白天。

    再加上那阴阳内经相辅，阴阳相合，借阴补阳，以阳皇还阴，阴阳共济之下，二人的道行都有了质的飞跃。

    虞幼鱼具体的情况，余琛并不太过清楚，因为他也不了解元神境界的种种玄虚。

    但单单论他自个儿的话，这几天灵肉合一的双修之下，道行已经累积到了入道上品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迈入入道圆满。

    不过也正是这一丝，似乎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难以捅破。

    据虞幼鱼说，修行之道中，这便是底蕴累积不够的表现，也不必担忧，时间到了，水到渠成。

    余琛也就不管了，安安生生又过了好几天小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作，翻云覆雨，说是神仙日子，也不为过。

    一直在这水帘洞天中呆了大半个月，俩人方才重新踏上旅程。

    雨露滋润下，虞幼鱼这丫头虽然模样没有什么变化，但浑身气质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特别是那双眼眸子柔媚如丝，真当好像要荡出水来一样，那一颦一笑都好似带着钩子，勾魂又摄魄。

    同时眼里，荡漾的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愉快。

    一路上啊，就和那五彩斑斓的蝴蝶一样，围着余琛转来转起，叽喳不休。

    路上采了朵野花，也要戴在头上问余琛看不好看；摘了个果子尝一口后塞给余琛解决；晚上睡着睡着突然爬到余琛身上来，团成小猫儿一样……就好似那个曾经的阎魔圣女并不是她，如今的她只是沉浸在温柔乡中的寻常女孩儿。

    一路游山玩水之间，又是两个月过去了。

    余琛跟着虞幼鱼，终于来到一座庞大灵山。

    山前立着块石碑，银钩铁画写了字。

    ——灵元门。

    据虞幼鱼说，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宗门，但的下辖百余凡人城池。

    而这灵元门里，正好也建有那可穿越无尽虚空的“洞虚”之阵。

    ——洞虚之阵，启阵而洞虚空，忽而跨越千里，光阴逆旅，天地蜉蝣，婆娑大千，尽在一念之间。

    而余琛，非常干脆地将其理解为“传送大阵”。

    据虞幼鱼说，这茫茫东荒大洲，疆域辽阔无垠，其广袤领土难以量计。

    这般辽阔，哪怕是道行通天的大能炼炁士缩地成寸，日行千万里，也不可能在寿元结束之前凭借双脚去丈量完这无垠大地。

    所以，一种名为“洞虚”的阵法，应运而生。

    洞虚阵法，它不会攻击，无法防御，也不会困人，大部分甚至必须要有两枚阵启的情况下方能能够使用。

    作用就只有一个。

    ——使阵中之事物，瞬间穿越万里，出现在另一方天地。

    当然，根据洞虚的距离，所需要消耗的天地之炁也是不同。

    听虞幼鱼讲，这种洞虚阵法是以七圣八家古老传承中对虚空之道的领悟，化作阵路铭文，再以特定的炼金之物刻画，跨越无尽虚空。

    在羽化上京城建立以后，七圣八家便在整个东荒洲布置了数万枚大大小小不同的洞虚之阵，通往那东荒中央的羽化上京城，而其中大部分都布置在其余大大小小的宗门之中。

    灵元门，就是其中之一，也是距离余琛和虞幼鱼如今所处二人位置最近的一处宗门。

    他们拥有洞虚之阵的使用权，但却不知如何布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说这一开始吧，灵元门还不愿将这洞虚阵外借。

    可当那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的灵元门主一看虞幼鱼时，那仙家气度再也绷不住了！

    直呼见了个鬼！

    然后恭恭敬敬把俩人请进门里，好生招待后，亲自送行！

    但虞幼鱼也不愿占这小门小派的便宜，直接挥手大笔灵铢，当做酬劳。

    于是，第二天，余琛站在那方圆千丈的庞大阵法里，听着耳边细密的好似虚空破碎般的声音，感受到周遭虚空都在动荡的恐怖波动。

    眉头一挑。

    他这还是第一次乘坐这跨越虚空的“洞虚”大阵。

    反观虞幼鱼，却是轻车熟路，她拉起余琛的手，眼波一递，柔媚似水。

    下一瞬间，刺目的白光通天而起，将二人身影完全淹没。

    消失无踪。

    只剩下那灵元门主和几个长老，目瞪口呆。

    其中一名长老，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夭寿啦……那阎魔圣女竟去拉了那男子的手……”

    另一位长老也是头皮发麻，啧啧叹道：“细想之下，阎魔圣女也是女子罢了，男女之情，不足为奇。只不过真正让老夫难以相信的是——两年前不是都在传这妖女陨落在海外了吗？怎么突然还回来了？”

    门主听了，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阎魔圣地这两年可是大刀阔斧变了好一番模样，这位圣女的势力几乎被肃清一空，可她这突然回来……嘿，恐怕有好戏看了！”

    天旋地转。

    余琛只感觉，无尽的天旋地转。

    整个时空，都变得无比混乱，无比动荡。

    那种感觉，就好像把一切都揉碎了重组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又是无数万年。

    恍惚之间，一切动荡，方才平息下来。

    缠绕灵魂的那股眩晕之感，也缓缓消退而去。

    血痕睁开眼，就看见自个儿整身处一个无比庞大的宽阔高台之上。

    放眼望去，起码万丈方圆。

    而这高台通体好似铜水浇筑，刻画无数密密麻麻复杂的阵纹，时而黯淡，时而亮起。

    而每一次光芒亮起，都有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这高台之上，泰然自若，显然已是习惯了穿越这洞虚之阵。

    这些来人，也是奇异。

    有人身穿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有人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来去匆匆；有人一身袈裟，佛光笼罩，佛珠在手，低声呢喃……

    他们看也不看周遭，走下这高台阶梯以后，纷纷走了下去。

    “看坟的，这就是……上京。”

    虞幼鱼此时头戴黑纱，掩盖了那俏丽面容，一手拉着余琛，另一只手抬起一指。

    余琛循着望去，便见那洞虚之阵的光芒消散以后，便见这高台前方，一堵难以形容其巍峨的青铜城墙，矗立在大地之上！

    它无比高远，无限冗长，一眼无法看到尽头，而那青铜浇筑的城墙上，刻画着万万人顶礼跪拜的庄严盛景。

    且看那墙画上，万万人跪拜叩首，万万人举起火把，万万人高声吟唱，环绕正中，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高高指天，天上雷霆大动。

    一幅幅墙画看过来，他就这般硬着那好似潮水一本的汹涌雷霆，白日飞升！

    看罢，余琛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头震撼！

    尽管只是那墙画，只是后世所刻，但那飞升之态，却无比震撼心神！

    而在城墙正中，威严的城门之上，两个古老而巍峨的大字儿银钩铁画。

    ——羽化！

    再往下看，便是那洞开的城门口，青色的灵光氤氲之下，来来往往无数身影，熙熙攘攘，进进出出。

    余琛打眼一看，尽是那灵光环绕的炼炁修士；还有数不尽的怪异生灵混迹在人群当中，往来络绎——人身狮头的魁梧壮汉，发作蛇头的美艳女子，背生羽翼的紫光身影……皆而有之。

    “走吧！”

    虞幼鱼一拉他的手，带着她走下阶梯，顺着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大道，便带他走进了这伟岸的羽化上京城。

    和大夏京城不一样，羽化上京无城守，四海八荒皆是客。

    只不过进了这上京，止刀兵，禁干戈，若有违背，也有上京律法惩治。

    而这一进了城来，眼前景象更是让余琛久久难以回过神来。

    说他在大夏京城那等繁华之地也待了好些岁月了，便以为这再繁华又能繁华但哪儿去？

    可当真进了这东荒洲的羽化上京城以后，他才幡然醒悟……大夏京城简直就是如村口破庙一般简陋！

    这一进城，街宽五十丈，通铺玉青石，往来行人哪怕百人并行，也不显拥挤。

    往来行人，除了神光流转的人道炼炁士以外，更是有无数异族生灵，像那上身为人，下身蛇尾的美艳女子，滋滋吐信儿，像那三头六臂，浑身冒火的巍峨巨人，每一步都让长街震荡；像那只有手掌大小，浑身绿光洒落的小小精灵，好似萤火虫一般……

    甚至两侧商铺，也不一般，各种氤氲灵光的奇珍异果，各种铭刻咒文的神兵法器，还有一枚枚异香扑鼻的灵丹妙药……琳琅满目，应接不暇，看得人那是一个眼花缭乱。

    着实整得余琛一副没见过世面乡巴佬的模样。

    往来行人，见他这般，虽不至于鄙夷，但也一眼看出来，这多半是个第一次来上京的土包子了。

    虞幼鱼却不管那么多，无比耐心地给余琛讲解。

    说那七圣八家十五御里，一小半都并非人族，而是各种古老血脉。

    所以别说上京，就是整个东荒，都是百族共生，万灵争渡，谱一曲辉煌盛世。

    “对了，看坟的，你看上面。”

    虞幼鱼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指着天上。

    余琛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见那煌煌天上，炽烈阳光洒落，但却被一道道冰冷的阴影遮盖。

    ——十五座庞大阴影掩映在层层云朵背后，按照某种规则旋转沉浮，缓缓运转。就好像日月星辰，又好似那庞大的机械，冷酷而平静地运行。

    凌驾于茫茫羽化上京。

    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压迫力。

    黑纱之下，虞幼鱼朱唇轻启，开口道，

    “——这便是上京御，七圣八家的御所天宫，整个上京……或者说整个东荒的主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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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葬古渊，泼天遗愿

    东荒七圣，古世八家。

    一共十五尊圣地级势力，统治了整个东荒洲。

    其中阎魔圣地和离宫，便是属于其中之二。

    虞幼鱼指着一座好似被森森魔气所笼罩的森冷漆黑天宫，它被漆黑的迷雾所掩盖，如此正在北侧的天穹上向西方缓缓运行炙热的阳光洒落，却无法驱散任何一点儿冰寒之意。

    “那儿就是妾身所在的阎魔圣地御所，太上宫。”她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余琛点头，“虞姑娘是打算从这太上宫返回阎魔圣地吗？”

    “不。”

    虞幼鱼却是摇了摇头，“反正两三年都过来了，也不急这几天日子。”

    她大大咧咧拍着胸脯，波涛起伏，“妾身说过来了这东荒，妾身罩你，怎么也得给你安排妥当了再说。”

    说罢，再不去看那天上巍峨魔宫。

    而是拉着余琛涌入了汹涌的人潮。

    于是接下来的十来天里，虞幼鱼又带着余琛去了上京城何处好吃好玩的地儿。

    吃那天地珍馐美味佳肴，喝琼浆玉露杜康之酿，看那万族歌舞演绎……不亦乐乎。

    余琛也看得出来，虞幼鱼带他去玩儿的那些地儿，一般也不是什么人有钱都能进去的，还得有势力背景。

    光余琛一个人来的话，怕是会被拒之门外。

    但有了虞幼鱼带路，可就不一样了。

    她出现在那些看门儿的家伙身前的时候，余琛看见那些家伙眼睛都直了。

    ——惊愕，恐惧，茫然。

    皆而有之。

    然后立刻恭恭敬敬放俩人进去了。

    同时看向被虞幼鱼牵着的余琛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那目光，就好似看那一去不复返的壮士。

    怕要不是虞幼鱼在场，他们怕是都得给他竖大拇指了。

    而这般毫不掩饰的后果，就是一些流言蜚语，不胫而走。

    说那已死了两年的阎魔圣女，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个男人，似是道侣，颇为亲密。

    当然了，这般传言，大伙儿也是半信半疑。

    毕竟无论是死人复生，还是那位绝世魔女被人拿下，都是堪称荒唐的事儿。

    而最后的最后，虞幼鱼领着他去了一趟上京城的府宫——这是一座位于上京城中央的政治中枢，整个上京城的经济，政治，守卫，律法，都在上京府的掌控之下。

    说白了，上京府就是天上那十五座庞然大物在地上的话事人。

    虞幼鱼来到上京府门口，彻底坐实了最近流传在市井之间的“谣言”后，在俩开海境的守卫惊骇目光中，轻车熟路进了上京城。

    先给余琛办了一个东荒的身份铜牌，再来到上京府主管丧葬，礼数，祭祀，歌舞的祭礼宫，说明来意。

    ——一路行来，她将自个儿的一切都交付给了余琛，余琛也再无隐瞒。

    所以此时此刻的虞幼鱼很清楚，余琛的修行并非修身，而是度人，度化阴魂，消除遗愿。

    所以她在回归阎魔圣地之前，自然也要为余琛做最后一件事儿。

    而那祭礼宫的执事见了虞幼鱼，甭管她说啥，反正就一个劲儿点头！

    末了，干净利落地给了余琛一套崭新的衣裳和一本青铜书券，说从今儿开始，余琛就是上京天葬渊的守门人了。

    余琛和虞幼鱼领了东西，就往城外走。

    所谓天葬渊，位于上京城东，乃是一个天然形成巨大深坑，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周遭十里地却没有任何一点儿街巷阁楼，只有一条条横平竖直，俨然方正的，通往上京四方，用来送葬的丧道。

    而在这深坑内壁，有一条条廊道好似螺旋一般向下蜿蜒而去，廊道靠壁一侧，便是一座座坟窟，埋葬着上京有名有姓的人物。

    ——但凡能供在这些坟窟中的，那都是万族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至于无足轻重的平头百姓，棺材一装，往那渊底一递，便被无尽黑暗吞噬了去。

    “按照上京城建立时候上京御的说法，羽化上京乃无垢之城，所有尸首都必须葬进着天葬渊内，因此天葬渊也是整个上京唯一的墓穴。”

    行走在阴森的丧道上，周遭气息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繁荣热烈，只剩下无尽森冷。

    “久而久之，无数尸骸堆积，各种煞气怨气汇聚，让这天葬渊变成了一个谈之色变的地儿。

    虽说人鬼殊途，阴阳相隔，但对于绝大部分的炼炁士来说，如此深厚的怨气和阴气自然也避之如蛇蝎，所以下上京府的所有职位里，这天葬渊的看坟人是唯一没有人争抢的位置。

    以前听说是那些个在别的部门儿犯了错的，才会被惩罚来这天葬渊看门一段时日，虽没什么危险，但一个个出去的时候都萎靡不振，大病一场。”

    时间已是夜深，虞幼鱼指着前方，那好似一座无比巍峨的火山一般的庞大阴影，开口道：

    “但这些对于你来说，应当是求之不得了。”

    余琛听罢，缓缓点头。

    途中碰上一个也是穿个上京府制服衣裳的二十多岁的男人，背着行囊从那天葬渊走下来，眼眶深陷，皮包骨头，但那脸上欢喜，却一点儿也做不得假。

    “终于！这破日子终于到头啦！道爷我出来啦！”

    化作一道幽光，飞一般跑了。

    甚至都没注意到正在往山上走的余琛和虞幼鱼。

    后者叹了口气，“——这人应当就是上一个守门人。”

    余琛见了，也是发笑。

    俩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上了那天葬古渊去了。

    余琛越看，越觉得这就是一座火山的模样，巍峨耸立的圆山上，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恐怖坑洞，而那坑洞下方，便是无尽黑暗深渊。

    坑洞上方，边缘之上，一圈儿百丈高的厚重青灰高墙将整个天葬渊完全包围，上面刻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听虞幼鱼讲，就是为了镇压和消除那无尽怨气。

    城墙一侧，有一扇无比庞大的禁闭的石头门扉，门前一左一右，坐落两尊巍峨石雕，石雕一旁，又是一座不大的玄黄色宫殿。

    冷冷清清。

    虞幼鱼指了指宫殿，“看坟的，这是葬宫，就是给伱们这些守门人住的，而守门人的职责，便是在有人送葬时候，打开那天葬之门。”

    一边讲述着，虞幼鱼一边带着余琛进了那一座葬宫。

    整个宫殿，虽是不大，但却五脏俱全，从前厅，到大堂，后院，卧房，膳房，冥想练功室……一应俱全。

    宫殿装修古色古香，红烛闪耀之间，灯影摇曳，颇为阴森恐怖。

    余琛按照那祭礼宫的执事给的地图，轻车熟路和虞幼鱼一同来到卧房。

    卧房很大，还有一个偏殿，殿里有一个方圆三丈左右的浴池，却是已经干涸。

    ——历代守门人，似乎也没心情用这玩意儿。

    可就便宜了余琛。

    弹指之间，天地之炁化水，涌入池内，又是一点，一枚火星子从火道涌入，瞬间在池底熊熊燃烧。

    没多一会儿，蒸汽升腾，灵雾氤氲，那池子底部刻画的聚炁阵运转起来，让池水咕噜咕噜冒起了泡儿。

    余琛和虞幼鱼对视一眼，衣衫褪尽，在萦绕的乳白雾气中，踏入那浴池里。

    时已值深秋，天寒风肃。

    一路奔波的俩人，一踏进这满池子温泉水里，便只感觉浑身疲惫，尽被洗去了。

    余琛惬意地闭上眼，享受片刻安宁。

    结果这一闭眼，便感受到度人经，一阵嗡鸣。

    ——那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好似癫狂一般的颤动！

    他一愣。

    自然明白，这是周遭有那遗愿不散，方才引得度人经这般躁动。

    便凝聚心神，朝那冥冥遗愿来处，探查而去。

    一路向下。

    无尽黑暗，瞬间笼罩了余琛整个心神，他就好似在无边的深渊中坠落，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

    恍然睁眼！

    周遭一片黑暗！

    只有一根根天柱一般的红铜神柱顶天立地，一团团猩红的火焰在柱子上燃烧沸腾，摇曳翻滚！

    不知为何，看到这些红铜神柱的那一刻，余琛心头莫名升起一种感觉。

    ——囚笼。

    紧接着，他突然看见，那些红铜神柱后面，一道无比庞大的阴影突然出现！

    哗！

    那是一张漆黑的面孔，无比庞大，甚至能比得上饕餮！

    只是这张脸上，嘴巴被一根根寒光闪烁的铁锁缝死；两只耳朵被剜下来，塞上了锋利的石头；鼻子被割掉，被冷却的铜水封死，两只眼眶空洞，黑红黑红……

    那一刻，面面相觑。

    余琛只感觉浑身僵硬，喘不过气儿来！

    但他无比确定，那股冥冥遗愿的源头，就是它！

    “某……”

    轰隆隆！

    好似雷霆那般！

    那恐怖的面孔好似想要说什么，但仅吐出一个字儿来，余琛还没听闻，他的精神便已承受不住，倒回肉身！

    睁眼！

    冷汗淋漓！

    大口喘着粗气儿！

    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张恐怖巨脸！

    他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方才对方就是想要告诉自个儿，他的遗愿。

    可自己甚至无法承受对方的声音？

    只是听闻那一个字儿，便被打回肉身！

    只是残留的执念，便这般恐怖？

    那这遗愿的主人，又是什么恐怖人物？

    或者说，这遗愿……莫不是要翻了天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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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临行临别，秋夜怨鬼

    自那幻觉中惊醒。

    余琛已是满头大汗，脸颊苍白，浑身淋漓。

    那好似昙花一现般的场景，仅是一瞬。

    可却如烧红的烙铁一般，深深烙进了余琛脑海里。

    他回忆起来那张漆黑的面庞，只感觉一阵牙酸。

    ——究竟是什么家伙，做了什么事儿，方才会得到那般残酷的刑法？

    耳朵被割下来，被石头堵住；嘴巴被铁锁缝上；鼻孔灌了冷却的铜水封印；两只眼睛被生生挖下来，再用那一根根红铜神柱镇压。

    还有他的声音。

    仅是听闻他一个字儿，余琛的精神便已承受不住，直接被弹回肉身来。

    要知晓，留下遗愿的，都是死人，都只剩下一缕不灭的执念。

    但……仅仅是一缕执念所发出的音节，就能让余琛无法承受。

    那这遗愿的主人，又应当是如何伟岸的存在？

    无法想象。

    他转过头，看向同样躺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一脸享受的虞幼鱼，开口问了两句。

    听罢，虞幼鱼也露出迷惑之色。

    “据妾身所知，这天葬渊和羽化上京应当没有死过或镇压你描述的那般恐怖存在才对。”

    滚烫的温泉沾湿了她的头发，耷在白嫩的肩膀上，这位绝世妖女美眸中显出一缕担忧之色。

    “要不……换个地方？听你那么一说，妾身感觉这天葬渊怕是不太简单。

    这其中恐怕隐藏着什么恐怖的秘密，而身为阎魔圣女的妾身都没听闻过半分的秘密，定然是极为恐怖的。

    怪不得那上京府的些家伙都不愿意来这儿，恐怕也不只是因为怨气死气的缘故。”

    听罢，余琛沉默良久，但最后还是摇头，“无妨，说破了天，他也只是条冤魂而已，翻不起风浪。”

    最后，他还是决定就在这天葬渊。

    一来是因为他跟着虞幼鱼游玩儿了这些日子，对这地方那当真是相当满意。

    人多，混乱，表面上安宁和谐，实际上暗流涌动，十五座圣地加上无数数不清的道场世家明争暗斗，无论是从哪个方面考虑都是浑水摸鱼的最好选择。

    二来，还是因为那被那红铜神柱镇压的漆黑面孔。

    ——种种迹象，说明他绝不是什么一般存在，若是如此，他留下的遗愿也自不一般。

    那倘若完成了遗愿以后，度人经又能给出何等奖励？

    余琛心头竟是期待起来。

    是，这会儿他是连知晓那个恐怖遗愿的资格都没有，但只要他在这天葬渊，随着他一点一点变强，自然能够承受那漆黑面孔的声音，也自然能接受那泼天遗愿。

    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见余琛心意已决，虞幼鱼也不再劝他，点了点头：“好，那你万事小心。”

    余琛点头，也察觉到了什么，“伱要走了？”

    “是时候了。”

    虞幼鱼点了点头，

    “阎魔圣地里的恩怨，终究要有清算的一天。

    妾身回归的消息，如今在这上京城里已经传开了，圣地那边估计也差不多收到了消息。

    妾身不能在容许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来对付妾身了，早些回去，打他们措手不及。”

    余琛沉默，他很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但想了想，倘若除去那古神精血的话，自个儿跟着虞幼鱼回阎魔圣地，帮不上忙不说，还只会是累赘。

    于是，默默点头。

    “放心，妾身会同你写信的。”虞幼鱼眨了眨眼，摩挲着余琛的脑袋，“再等圣地的事处理完了，妾身便第一时间来找你。”

    余琛手腕儿一翻，取出一半的饕餮精血来，“那你把它带着，我放心。”

    虞幼鱼瞳孔一震。

    ——饕餮精血，这无论是用在斗法厮杀中，还是用来当做材料入药，都是珍贵到极点的事物。

    特别是如今他们身处东荒中央上京，饕餮的力量鞭长莫及的情况下，这一团饕餮精血几乎是余琛的保命底牌。

    但他却直接分了一半给她。

    “呼……”虞幼鱼没有拒绝，深吸一口气，珍而重之地收下，应了声“好”。

    紧接着，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可就在余琛靠过去的时候，虞妖女先一步骑了上来，死死把余琛抵在池壁上。

    “今天，妾身要在上面。”

    阴阳内经，又炼了起来。

    翌日。

    余琛从睡梦里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他从池子里爬起来，卧房的桌上摆了一碗粥，一些糕点和吃食，还有虞幼鱼留下的一封信。

    告诉余琛她走了，看他睡得香，就没叫他起床。

    余琛捏着信，心头一阵怅然若失，脑海里满是那张俏脸。

    苦笑一声。

    心道果然是个妖女，勾人心魄啊……

    吃了早饭，收拾好心情，余琛换好衣裳，挂上守门人腰牌，正式开始了他来东荒上京当打工人的第一天。

    但说是如此，其实也没什么活儿要干。

    据虞幼鱼说，守门人的职责就一个，有人送葬上山的时候，把腰牌往那天葬门上一放，打开大门。

    等送葬队伍走了，再取下腰牌，关上大门。

    ——完了。

    甚至连天葬渊的打扰清理都不需要他动手。

    那天葬渊的阵法里，专门刻画了避尘、洁净的阵纹，原理和余琛掌握的净身符一样，不惹尘埃。

    说白了就是个有编制，事儿少清闲，还包吃包住的活儿。

    要不是天葬渊的死气怨气让人望而生畏，这看门人恐怕也是上京府里的香馍馍。

    所以颇为清闲的余琛，将石头和青浣还有秀萝从阴曹地府唤了出来，给他们交代了了如今的处境，分配了房间，就算是正式入驻这天葬渊了。

    石头倒是没太大所谓，反正老爷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不管是大夏还是东荒，不重要。

    秀萝和青浣倒是显得相当好似，在这葬宫里左瞧瞧又看看，寻宝似的转悠了一整天，也丝毫不觉疲惫。

    余琛晓得这葬宫至少没什么危险，也就任由她们去了。

    天色渐明。

    咚咚咚的钟声，响个不停。

    先前不是说了吗，天葬渊底下方圆数十里荒无人烟，只是一条条“丧道”供死人归虚，活人送葬。

    而在这每一条“丧道”的尽头，都有一枚丧钟。

    每当送葬人走完丧道，当敲响丧钟，做那葬入天渊前的最后准备。

    也是提醒山上守门人，来活儿了。

    让余琛没想到的是，从清早开始，这咚咚咚的丧钟就响个不停。

    ——上京实在太大了，出了炼炁士门居住的主城以外，还下辖凡夫俗子生活作息的八方下城，人口之数难以计量。

    偏偏上京御的家伙们脑壳不晓得有什么包，整个上京治下就这一座天葬渊作为集中坟场。

    你要不埋进来，就只有曝尸荒野。

    所以虽说这丧葬之事，常人一辈子恐怕也碰不了几次，但毕竟整个上京治下的人口基数太大了。

    几乎没两刻钟，便有尸首被送上天葬渊来。

    既有那些穷苦的平头百姓，草革裹尸，戚戚收场；也有上京主城里的大人物，前呼后拥，黄纸漫天。

    贫苦与富贵，凡与非凡，荣耀与庸碌，一切的终点都在这天葬渊里。

    一整天功夫，余琛那作为钥匙贴在天葬渊大门上的腰牌就没取下来过。

    直到日落西斜，天葬渊闭渊时候，他方才准备把守门人腰牌取下来，回屋歇息去了。

    结果这手刚刚搭上去。

    咚——

    一声沉闷钟鸣回荡，预示着便是有死人归虚，活人送丧。

    余琛犹豫了一会儿吧，最后还是收回了手。

    ——那敲钟声响起，说明人已有过了旁道，他这会儿要把天葬渊大门关了，人家白跑一趟。

    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等等。

    而这一等，也没让他白等。

    那白天一整天送来的尸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结果一个遗愿没没得。

    可这一等，还没真正见着死者本尊呢，度人经便嗡嗡震动了起来。

    余琛眉头一挑。

    ——开张了。

    伴随着车轮轧过青石的声音，两道身影费力地拉着具尸首，上了山来。

    近了，打眼一看。

    是一对儿中年男女，四十来岁，男人身子骨壮硕，一身麻布衣裳，头发斑驳，一双手布满了老茧，皮肤也粗糙得很，浑身满是风霜痕迹，拉着一辆板车，盖着白布。

    而那女人，同样颇为高大，穿着灰黄的老旧衣裳，戴个头巾，一双手是密密麻麻的新旧针孔，低低啜泣。

    俩人脸上，都是一片灰暗。

    那是绝望的神色。

    “多谢！多谢大人通融！”兴许是晓得到天葬渊关门的时间了，那男人看出余琛在等他们，不由连连拜谢。

    余琛摆了摆手，放他们拉着板车进去了。

    没一会儿，沉尸入渊，活死礼成，一对儿夫妇方才从里边儿退出来。

    又是对余琛一番道谢，方才一瘸一拐搀扶着，消失在深秋的夜风里。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提究竟发生了什么，余琛也没有问。

    他待二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以后，方才转过头来，看向跟着这中年夫妇上来的一条鬼魂。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岁，一双眼珠子死气沉沉，充斥了痛苦、绝望和迷茫。

    哪怕在这日渐寒冷的秋夜里，都让人脊背一寒。

    余琛看向他时，他也看向余琛，喉结蠕动，好似问余琛，又好似问自己。

    “我做错了么……”

    白天有些事，更新稍晚点，等哈还有一章，新卷启航，大纲完整，有血有泪有爽点，希望大伙儿能持续追读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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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恪守本心，何错之有

    余琛听罢，一滞。

    他没法儿回答他的问题。

    伸手一掏，度人经落在手里，无风自动。

    与此同时，那少年鬼魂一生的走马灯闪烁眼前。

    且说这羽化上京城的格局，说复杂也复杂，无数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合纵连横，真要理清可能一整个日夜也说不完。

    但说简单也简单，就一句，八星拱月。

    整个羽化上京城，除了天上那十五座巍峨御所神宫以外，地上的格局就是这样。

    八方下城，拱卫一方主城，好似八枚星辰托起皎洁明月那般。

    ——虽说羽化上京乃是一座炼炁修道古城，但说白了，除了那些天生血脉异类的异族以外，占据整个羽化上京近一半话语权的人道，任何炼炁士都是从无到有，从凡到非凡。

    所以上京城除了那些个如骄阳皓月一般无比耀眼的炼炁士以外，开海境以下的凡人们，才是这位繁荣城池的主旋律。

    他们既是服侍无数炼炁士的“基石”，也是诞生下一代炼炁士的“沃土”。

    羽化上京里，无数凡人，都渴望一个机会。

    一个化茧成蝶，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开海。

    一旦开海，便可能被道场看中，便可能一飞冲天！

    可惜，梦想美好，现实残酷。

    许多庸庸碌碌一生的凡人，早在成年时便已晓得自个儿不是那块料。

    可羽化上京又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子嗣。

    他们不行了，但他们的子嗣却有可能可以。

    凡是上京城中孩童，倘若要加入上京道场，若资质相当，灵根持平，心性相差无几，则可优于外城录取。

    于是，一代代的凡人就在这样虚妄的谎言里，自愿画地为牢囚困在这上京城里，为大人物们当牛做马，流血流汗，只想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的血脉能天赋异禀，踏上修行之道，一飞冲天！

    当然，哪怕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也有中奖的幸运儿。

    少年谭殊，便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曾经是。

    他出生在下城区怀玉城区的云锦坊，爹娘都是当初从外地交了重税搬迁进上京城的。

    都是怀抱着修行入道，逆转命运的热忱希望加入上京城。

    然后，命运就给了他们俩大比逗。

    ——毫无天赋。

    哪怕勤学苦练，先天宗师，已是绝巅。

    或许放在别的小地方，凡人城池，先天宗师已经是可以过得如鱼得水。

    可在上京？

    ——但凡活过了四十岁没死的，你瞅瞅那个不是先天宗师？

    但谭殊的父母并不认命，他们在上京结婚生子，生下了谭殊。

    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谭殊身上。

    他爹是一个酒楼的马夫，他娘是灵帛厂的女工，俩人辛劳半生，上交苛重的赋税，就是因为谭殊出生时，天地之炁氤氲而来，有修道之姿！

    所以自谭殊有记忆开始，他爹娘砸锅卖铁，日夜辛劳，也要为他购买经典，求取丹药，洗精伐髓。

    而谭殊从小也懂，懂父母不易，懂修行入道才是唯一出路。

    所以刻苦到几乎没有任何一刻休闲。

    终于在十六岁这年，凭借那上京下城区流通的烂大街的经典，成功突破到“开海”境，炼炁入道！

    同时，因为天资和心性的原因，谭殊被云罗宗的云罗道场看中，主动向他伸出请柬，邀请他参与入门试，一旦通过，谭殊便是云罗门徒之一，彻底脱离凡人队列。

    而谭殊也清楚，云罗道场既然亲自邀请他，那所谓的入门试不过就是一个过场罢了。

    临出门时，他爹还是那副严厉模样，叮嘱他修道先修心，不可恃强凌弱，要恪守本心；她娘则泪眼汪汪，告诫他不要骄傲，要谦虚和善，勤奋好学，不耻下问。

    谭殊从小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有些不耐地制止了他们的唠叨，然后换上唯一一身没有补丁的衣裳，步履轻快出了门儿。

    大抵因为他太过高兴，太过雀跃，所以头也没回。

    ——直到后来他方才明白，这是他这辈子做得最错的那个决定。

    出了门，踏上街。

    谭殊只感觉空气都甜如蜜糖。

    街头巷尾那些龇牙咧嘴的流氓都显得和蔼可亲。

    深秋的冷风都是如此温暖动人。

    因为，他的命运，要改变了。

    或者说，要结束了。

    出门过了三条街，他刚走出云锦坊。

    突然瞥见街上，一头灵光闪闪的黑马，耀武扬威而过。

    马儿背上，还坐着一个锦衣玉袍的富公子，神色兴奋，横冲直撞。

    过往行人，莫不纷纷躲闪。

    谭殊认得那马，乃是一种妖与兽杂交的妖兽“黑云蹄”，成年的黑云蹄，拥有开海境的战力，既可当做坐骑，又能协同作战，颇为不凡，非要说缺点就是性情暴戾，难以调教。

    而那公子，他也认得，乃是怀玉城里有名的天骄人物，是主城宗族世家金家分宗的嫡系血脉，年纪同他一样，但却已是下品灵相道行。

    总而言之，是那天生星辰一般的人物。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此人风评极差，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关键是这家伙还有眼力见儿，欺负也欺负知根知底的街坊邻里，对那些生面孔从来不招惹，因此一直以来也没惹上什么大人物。

    更是听闻此人极擅谄媚，反而还在主城也认识好几个“天骄”，当然，别人认不认识他又是另外一说。

    这不，平日里大伙儿一见是他，立刻躲得远远儿的，谭殊也是一样。

    反正吧，大伙儿一直以来，都生怕惹上这丧门星。

    可今天，出了意外。

    那黑云蹄不晓得是因为没调教好，还是咋地，总而言之，突然暴起，横冲直撞！

    过往行人，纷纷闪躲。

    可坏就坏在，它冲过去的方向，有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被吓傻了。

    电光火石之间，啪一声，踏成肉糜。

    这出了人命，众人围观，议论纷纷。

    那马上的金公子，眉头紧皱，当下想到的不是如何弥补，却是威胁周遭，不让乱讲。

    不多时，怀玉城守的灵吏来了，面无表情，询问如何回事。

    那黑云蹄的主人金公子，却是倒打一耙，说是那小娃娃故意激怒黑云蹄，让其发狂，幸亏有自个儿全力制止，方才没有酿成更大恶果。

    灵吏们环顾四周，寻找人证。

    与此同时，那金公子也目光灼灼，剐过人群，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最终，没人敢说话。

    但谭殊，浑身却好似有一股滚烫的血在流！

    他实力不济，救不下那蹄下亡魂，但面对怀玉灵吏，至少也要说出实情！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有人拦他，意思是那不是他能惹的起的人。

    可谭殊没有退却，他这会儿脑子里只有他爹常挂在耳边那句话。

    ——修道不修心，道行再高，也是祸害。

    他一步踏出，将所见所闻，尽数告知灵吏。

    后面的事儿，就简单了。

    上京律法，凡坐骑灵兽暴走害人者，斩其元凶，罚其正主；若正主修御兽之道，当同罪。

    意思是，你的坐骑伤了人，它就得死，你得受罚；如果是伱指使或你本就修行御兽之道，就一起死。

    金家是个古老世家，但怀玉城的金家，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分之。

    哪儿敢同怀玉府的灵吏掰手腕儿？

    万般不愿地亲手处决了那黑云蹄，又乖乖领了罚，择日去受。

    但他这对付不了灵吏，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小小的谭殊吗？

    且看他叫来背后一个阴鸷老仆，吩咐几句。

    那老仆也没什么动作，只是不准痕迹地瞪了谭殊一眼，往他一指，好似骂了几句。

    谭殊啐了一口，毫不惧怕，相信世道有公理，人间有公道！

    便继续往云罗门赶。

    可这原本只要半个时辰的路，以他的身子骨儿，平日里轻轻松松就可以跨过的几条街。

    今儿却走得无比……艰难。

    走一步，他就要停两步，满头大汗，浑身颤抖。

    后知后觉，那阴鸷老仆的一指，好似有什么东西，顺着进去了他的身躯。

    直到中午，走到那魂牵梦绕的云罗门前。

    他却再也坚持不住，砰一声扑倒在地上，那股由金公子的奴仆留在他体内的力量瞬间爆发！

    好似一场恐怖风暴，搅碎了他的心脉后，消散无形。

    趴在地上，谭殊挣扎着抬起头，怔怔望着那刻着“云罗”二字的恢宏道场，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光天化日，大街之上，有人突然倒下，路上百姓，纷纷围来。

    恍惚之间，他听闻有人咂舌。

    “造孽哦，有人对这娃娃下了阴招……”

    那一刻，谭殊方才恍然大悟！

    是那个老仆！

    是金公子！

    害了他！

    此时此刻，他距那梦寐以求的云罗道场，只有半步。

    但就是这半步，却成了此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而一切的缘由，只是因为他坚守道心，将所见之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开始，他并不觉得这是错的。

    因为他爹从小就教他，恪守本心，路见不平，要挺身而出，哪怕卑微如土，亦不可扭曲似虫。

    但现在，望着那近在咫尺的梦，感受着那越来越沉的身躯和死亡的恐惧；又好似看到了爹娘因为他的死而痛哭流涕，一夜白头……

    那一刻，他迷茫了。

    于是，他问。

    问余琛，也问自己。

    天葬渊前，寒风瑟瑟。

    穿着单薄的少年鬼魂因为做了他认为对的事，而发自内心灵魂在问。

    “我做错了吗？”

    原本啊，少年鬼魂的话应当消散在冰冷的深秋的冷里，无人听闻。

    但在那一刻，他的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然后是铿锵有力，斩钉截铁之答。

    “——何错之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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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

    倘若把谭殊换成余琛。

    在实力不够自保的情况下，他可能不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揭露真相，或许会在事后想法设法去向灵吏揭穿那金家分家的金公子的恶行。

    而不会像谭殊一般仗义执言，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

    可即便如此，余琛也不认为谭殊的做法是错的。

    恪守本心，恪守公道。

    这本就是无比正确之事。

    错的从来不是他，是金公子，是这个世道。

    谭殊的鬼魂听罢，抬起头来，喃喃自语：“是吗……我没有做错吗……”

    余琛点头。

    “可是……我死了……死在云罗道场前……

    如果我没错……为什么我会死……金公子……却能好好活着……

    还有……爹娘……他们再也见不到我了……他们很老了……也很苦……他们会被金家报复……”

    少年鬼魂充满了无助和不解，继续低声呢喃。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余琛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他会遭受到报应。”

    谭殊的鬼魂一怔，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望着他，余琛叹了口气，手一招，将谭殊的鬼魂摄进度人经里。

    收了度人经，回到屋里。

    时辰已深夜。

    深秋的夜萧瑟而寒冷，阴沉的云掩盖了天穹，厚重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天葬渊。

    余琛进到屋里，见了正在吐纳修行的石头，没有打搅，只是取了一些黄纸竹条，十指翻飞之间，扎出一个自己的纸人儿。

    吹口气儿。

    立时，一身穿黑白戏袍，头戴判官脸谱的身影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没有更多言语，单薄的纸人转身走进黑夜里，好似融入了无尽的黑暗。

    恍惚间，似有抑扬顿挫的戏曲声，唱在无人丧道上。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怀玉城。

    上京八方下城之一，地处上京城东北方向，有整个上京最大的灵衣制坊“补天阁”，几乎整个上京城九成以上的法衣，都是初自补天阁之手。

    同时，怀玉城也是承接了整个羽化上京“衣食住行”之“衣”一重任的城区。

    它占地辽阔，一城分三百坊，一坊合十二街，哪怕只算其中常驻人口也超千万之巨，除了无数凡人和混迹底层的散修以外，便主要是一些宗门的分部道场和一些世家的分宗。

    这些道场和世家分宗，在怀玉府的制约下，几乎掌控了整个怀玉城。

    而谭殊所居住的云锦坊，就是怀玉三百坊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坊市。

    纸人下了山，行走在黑夜里，好似完全融入。

    走过丧道，直朝那怀玉城而去。

    和大夏京城不一样，羽化上京没有宵禁的说法，所以走出丧道以后，络绎人声，不绝响彻。

    虽说怀玉城的炼炁士们，道行没有主城的那些天骄人杰高深，但毕竟也是炼炁士，早已无需如常人那般规律睡眠。

    宽阔街巷上灯火通明，随处可见身穿道袍，结伴而行，谈笑风生的修行者们。

    而大抵因为万族共生，大伙儿的模样和装扮也是千奇百怪。

    余琛这一身判官装扮，在里边儿显得一点儿也不惹眼。

    虽说路过的炼炁士也会多看两眼，但没人会去深究，擦肩而过罢了。

    “稀土！上好稀土！太虚山产的稀土！炼金炼器画符刻阵不可或缺的夜光珠！来看看哟！”

    “卖九阳草了！家传百年份的九阳草！有眼光的来！”

    “九宵山万蛛穴洞天探险差一人！要求灵相以上道行，有意者来！”

    “……”

    穿街过巷，误入夜市，余琛耳边响起络绎不绝的叫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除了都是与炼炁修道有关以外，和大夏的夜市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若放在平时，余琛可能还会瞎逛一会儿，可这会儿他还赶着有要紧事儿，便直接穿行而过。

    根据那谭殊的走马灯，一路来到金家宅邸。

    除了闹市，周遭安静了不少，除了有偶尔巡逻而过的灵吏以外，四面八方一片静谧。

    金家宅邸，位于怀玉城金石坊金街，一条街都是金家的产业，故而得名金街。

    平日里，这金街虽名义上也属于怀玉城，属于大伙儿。

    但实际上已被默认为金家的地盘儿，除了金家的人以外，白天都没什么人往这儿瞎逛，就更别提这万籁俱寂的深夜了。

    只不过今儿晚上，威严的金街却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余琛的纸人走在黑夜里，身形闪烁之间，好似变得透明，再不可见其踪迹。

    坐落两头雄狮雕像的金家主宅门口，俩守卫开海道行，正百无聊赖聊天打屁呢！

    好巧不巧，说的正是今天那事儿。

    “听说少爷的马被杀了？”其中高点的那守卫道。

    “是啊，灵吏大人动的手，据说最后尸首都没还。”矮一些的守卫接茬儿，“听说因为这档子事，老爷还把少爷痛骂了一顿呢！”

    “为啥？因为黑云蹄踩死了人？还是因为云罗道场那个死娃娃？不对啊，他还没加入云罗道场，不过就是凡籍罢了，老爷平日里可是最疼爱少爷了，怎么会因为这种事骂他？”高守卫不解。

    “幸好是没加入云罗道场，要不然这事儿就麻烦了！”矮守卫摇头：

    “虽然陈总管杀人做得隐蔽，但只要灵吏想查，哪儿有他们查不到的？不过就是那小子还没正式加入云罗道场，对方不愿意为了个死人跟咱们杠上而已。”

    “老爷就是怕啊，怕少爷再惹出这样的事儿，给别的势力落下口舌。”矮守卫摇了摇头，“所以这才给公子关在养心宅里，说是要关一个月，依公子的性格，可难熬咯……”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有注意到，掩天避世阵下的纸人余琛，已飞身而入，落进了那金家大宅里。

    余琛环顾周遭，发现整个金宅，都笼罩在一个庞大的阵法里。

    只可惜这阵法一般，余琛顶着掩天避世阵走进去，丝毫没有引起任何异动。

    金家宅邸不小，但既然已经晓得了那金公子在那什么“养心宅”，也就相当好找了。

    在偌大的金府里，余琛如入无人之境，闲庭信步，没顿时，就停在一处古朴的院落前。

    院落门口，挂着个牌子，便写着“养心宅”。

    这还没等他进去呢，略带怒意的不忿声便在养心宅里回响不绝。

    “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做事没分寸吗？这么多年，哪件事是让他擦屁股的？”

    当即，灯火通明，桌上摆着一堆美味佳肴，但桌旁的锦衣公子却丝毫没做动筷的心情，眉头紧皱，脸上颇为烦闷。

    “我当然是晓得那谭殊还没有加入云罗道场，才会让你出手去杀！

    我的黑云蹄踩死了那个死小娃，跟他有个屁关系？敢当出头鸟！不就是找死？还害得我失了一匹骏马！

    这口气，我当时要是咽下去了，还不成了心魔，日后修行都不畅！”

    锦衣公子一边说，一边砰砰砰拍着桌子。

    面前的老仆人则是低眉垂眸，一言不发。

    老爷，是他的老爷，他得罪不起。

    少爷，是他看着长大的，也不愿责备。

    能咋办？

    就当个受气筒，听他抱怨呗！

    结果这金公子啊，越说越气，“不行！我这越说越感觉血往脑门子上冲！这事儿过不去！”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老仆人，“那谭殊埋了吗？没埋给我把他挖出来，我要给他大卸八块，剥皮抽筋！”

    老仆人一点头，“少爷，人已送上天葬渊了。”

    金公子一愣，脸上露出一抹遗憾。

    天葬渊，那地儿虽然他也不晓得有什么问题，甚至他爹都不晓得具体啥情况。

    但这么多年来，还没听说过谁敢去天葬渊闹事儿的。

    也就作罢了。

    可……还是气啊！

    不就是不小心踩死了个死娃娃吗？

    不就是杀了个凡籍的谭殊吗？

    那不过只是两条贱命啊！

    但他损失的可是一匹价值连城的黑云蹄，还有一个月的自由啊！

    “老陈，不行，这事儿不行。”

    金公子揉着头发，“这事儿我心头堵得慌，过不去！对了！那谭殊还有个爹娘是吧？”

    突然之间，他抬起头来，眼里闪烁着残忍的光。

    老仆眼睛一瞪，“少爷，您现在是禁足之身……”

    “我晓得！不用伱来提醒我！”金公子哼了一声，“但我禁足，可不是你禁足……

    明天，不，就今晚！你去一趟，把那谭殊的爹娘带过来，我要让他们……子债亲偿！”

    金公子的脸色，狰狞得很，好似恶鬼。

    老仆人一时犹疑。

    金公子便继续道：“你怕什么？那不过是两个凡籍罢了！云罗道场都没为他们那死鬼儿子出手，难不成还会护着两个老不死的不成？”

    老仆人听了，也好似被说动，长久才叹了口气，轻轻一点头，“少爷……您稍等。”

    紧接着，转身就要推门而出。

    金公子见状，垂下眼帘。

    ——是，这怀玉城，这羽化上京，律法严苛，杀人偿命。

    但所谓律法规则，不过是针对那些无权无势的凡籍或散修罢了。

    他们这些灵籍世家想要绕过律法杀人，太简单了。

    何况是杀两个没背景没势力的凡人？

    金公子看了一眼天，眸光一挑。

    且看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之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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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第一滴血，铁蹄碎颅

    老仆人叹口气。

    他乃是神薹下品道行，早年间受过金公子他爹的恩惠，一路追随，已有四十余年。

    金公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所以对于没有子嗣的他而言，金公子无异于他的第二个孩子。

    他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至于什么是非善恶，他并不在乎。

    于是，推门而出。

    那门一开，沉沉夜色，就与他撞了个满怀。

    呼——

    起风了。

    深秋的夜里，寒风刺骨，让老仆人不由紧了紧衣袍。

    但旋即，担心过来。

    冷？

    为什么会冷？

    他神薹下品的道行，哪怕就是脱光了跳进冰窖里，也不会有丝毫寒意。

    在这深夜的给里，却感受到了……冷？

    冷！

    冷汗涔涔！

    豆大的细密汗珠爬上脑门儿，让老仆人整个人浑身紧绷，几乎本能一般全神警惕！

    ——虽然在这金家宅邸，安全毋庸置疑，但老仆人还是不知为何，心头发寒。

    然后，他感受到了风。

    轻柔的风，在寂静的夜里，吹过他的头发。

    颈边那黑白斑驳的头发，无声断裂，纷纷扬扬洒落地面。

    与此同时，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在他苍老的肌肤上一过，再无声息。

    老仆人愣住了。

    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

    直到他在身躯完全站立不动的情况下，感受到了视角的变化。

    眼中的一切景象，缓缓倾斜。

    砰！

    好似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来。

    老仆人看到了，他的身子，定定地站在那里，那空无一物的颈项上，鲜红喷涌而出，哗啦啦一片！

    ——死……了？

    老仆人第一反应，竟是茫然，无法理解。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他的眼珠子的挣扎着转动，他看到了一张黑白相间，血红打底，凶神恶煞的脸谱，好似鬼神。

    他急了！

    他想出声，想提醒当即的少爷。

    可他发不出声音，哪怕是长大了嘴，也只有汩汩的鲜血从里边儿揪出来。

    咕噜……咕噜……咕噜……

    焦急，但却死活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白戏袍的身影，走进房里。

    此时此刻，找到了发泄出口的金公子，终于有了吃饭的心情。

    正趴在桌上，一口酒，一口肉，大快朵颐。

    突然，听闻一声清脆响声。

    砰——

    像是什么重物坠落地面发出的声音。

    他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发现是门口那边。

    正欲出口呵斥，便看到了那无比惊悚的一幕！

    且说这大门之外，一具苍老佝偻的无头尸首直挺挺的立着，那好似刀削一般光滑的断面出，鲜红的喷泉汩汩喷涌，好似一场血雨洒落下来。

    然后，在那黑夜的台阶上，既是他仆人也算是他半个爹的老仆人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一双眼里，充满恐惧与惊骇，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死不瞑目！

    那一刻，浑身上下一个激灵！

    好似一盆冰凉的冷水从头淋到脚，金公子全身鸡皮疙瘩直冒！

    咄，咄，咄，咄……

    清脆的脚步声，从黑暗里传来。

    借着养心宅那昏黄的灯光，金公子看见的是一个身穿黑白戏袍，面戴奇异脸谱的身影，闲庭信步。

    “金公子，晚上好。”

    就好似老朋友间招呼一样，那身影走进门里，轻轻合上门扉，随意开口。

    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油然而生！

    “你！你是谁！擅闯怀玉金家！你不要命了！！”

    “来人！来人！”

    “来人啊！！！”

    对方进门以后，暂时并没有做出什么别的举动。

    但金公子却被老仆人的死，吓得惊慌失措，魂不附体！

    ——他只是灵相道行，而那老仆人乃是神薹下品！

    既然神薹下品在对方手里都悄无声息被杀死，自个儿又算什么菜？

    金公子只是嚣张跋扈，但并不傻。

    心念急转之间，便开始大声呼唤！

    他晓得，恐怕只有神薹圆满的他爹，也就是这金家分宗的宗主，方才能挡得住眼前这个诡异的家伙！

    可这一场好戏，怎能被打断？

    且看那人影，缓缓摇头，“金公子莫要费力气了，此方天地已为牢，金公子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任何人听闻。”

    金公子信吗？

    他信个鬼！

    就扯着嗓子在那儿喊！

    一边喊，一边双手挥舞，汇聚天地之炁，激发深藏在身躯之中的血脉力量。

    刹那之间，一头巨大的黄金猛虎幻影在他背后拔地而起，张牙舞爪，狰狞凶猛，向余琛扑杀而来！

    “这就是‘世家’的血脉力量吗？果然奇妙。”

    余琛望着扑杀过来的猛虎，喃喃。

    他能看出来，这金色猛虎并非天地之炁凝聚，当然也不可能是道则演化。

    而是从那金公子的身躯里释放出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古老蛮横的味道。

    一边自言自语，他一边伸出手来，一点。

    轰！

    没有任何神通道法，便是纯粹一指！

    那黄金猛虎，便轰然炸碎！

    化作漫天血红金芒，洒落寂静黑夜。

    ——虽是纸人，但如今的余琛已是入道上品，接近圆满。

    哪怕是黄纸竹条扎成纸人，也拥有正体半数战力，自不是眼前的灵相道行的金公子可以比拟。

    而见到这一幕，金公子脸色更沉！

    眼珠子转动之间，疯狂思索脱身之法。

    却又看那脸谱身影，伸手一点。

    “定。”

    刹那之间，他只感觉浑身上下，都被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禁锢！

    无论是身躯，念头，灵相还是那血脉中的古老力量。

    统统都难以动弹！

    于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无法言语的恐惧，油然而生。

    好似冰冷的铁水，灌进了他的浑身每一个毛孔。

    “放……放过……放过我……”

    在那股恐怖的力量下，金公子说话都无比费力！

    用尽了全身力气，青筋暴起，血脉偾张，方才吐出那么几个字儿来。

    “放过伱？”

    余琛叹了口气，摇头：“金公子，都是大人了，就请不要再说那些不切实际的话了。”

    他走到金公子的面前，轻轻摇头，伸出手指，点出。

    砰！

    金公子的一只手臂，轰然炸碎，化作漫天血雾！

    “啊啊啊！！！”

    惨烈的痛嚎声响彻了黑夜，却诡异地在这繁华的金家宅邸没有引起任何哪怕一丁点儿的注意。

    “你是谁啊！我金冕与你无忧无愁！你为何要赶尽杀绝啊！！”

    痛苦似乎激发了金公子血脉当中的凶性，那金红色的鲜血瞬间爆发，化作一枚狰狞咆哮的猛虎，凶猛咆哮，择人而噬！

    金公子快疯了！

    他当然晓得，他的道行，老仆人的道行，甚至他爹那神薹圆满的道行，在这个藏龙卧虎的羽化上京都算不得什么。

    可他金冕那么多年，虽说嚣张跋扈，可眼力见儿却是一等一的。

    从不得罪惹不起的人物，从不在上京主城抬头走路，从不招惹任何底细不明的家伙！

    他惹的人，他闯的祸，都是金家可以轻松抹平的！

    怎么就招惹到了眼前这个恶鬼一般的疯子？！

    “我金家本家乃羽化上京主城十八凶家之一！”

    “你杀了我不要紧！但你以为你能逃掉？”

    “你早晚会被本家的大人们……寸寸撕碎！”

    愤怒与痛苦之中，金公子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大声嘶吼！

    然而，毫无作用。

    且看那面具人，伸出手来，一拍。

    砰！

    他血脉之力凝聚的虎，再度炸碎！

    “你到底是谁！！”

    金公子再度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但却更加愤怒的嘶吼。

    “今天，你的马踩死了一个小娃娃？”

    突然间，金公子听闻对方开口问道。

    “有人揭发，你又让你的仆人把他也杀了？”

    “时到如今，你还要杀他父母泄愤？”

    那人再问。

    金公子懵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是因为这事儿？

    一几个凡籍草民的命……会让自个儿惹上这么一个可怕的疯子？！

    “你和他们……什么……关系……”金公子喃喃问道。

    “关系？”

    金公子看到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谱，缓缓摇头，“没有关系，非要说的话，我欣赏那个当出头鸟的愣头青。”

    那一刻，哪怕充满恐惧，哪怕无比痛苦，金公子都愣住了。

    只感觉……无比荒谬。

    为了几个凡籍之民，就要杀他一个世家嫡子？！

    这真的是羽化上京能发生的事儿？！

    “疯子！”

    “神经病！”

    “不可救药！”

    金公子无法抑制地怒骂起来！

    “我杀了他们又如何！”

    “羽化上京，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理当如此！”

    “我何错之有！”

    “这就是上京城的天理！这就是上京城的铁则！”

    一番发泄以后，金公子怒目而视，大口喘息。

    “天理？铁则？或许从前，的确如此。”

    沙哑的声音并没有否定金公子的话。

    一头漆黑的恐怖骷髅烈马，践踏虚空，蛮横撞出！

    一声嘶鸣，将那燃烧着浓浓硝烟的前蹄高高扬起，血红的双眸中透着暴虐与杀意！

    轰然落下！

    “——但从此以后，不再是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金公子看到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人，举起一根手指，缓缓摇头，好似宣告，新的时代。

    砰！

    铁蹄落下，金公子的头颅砰一声炸碎！

    红的白的，高高飞扬而起，溅了一地！

    那般模样，如光阴逆转，金公子变成了白日里，那个死在他马蹄下的小娃娃。

    此时此刻，正似彼时彼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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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顺风灵耳，离宫剧变

    啪！

    铁蹄落下，红的白的，淌了一地。

    惨烈嚎声，戛然而止。

    养心宅里，一片死寂。

    余琛抬起头，环顾周遭，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入。

    画地为牢，解。

    那一瞬间，天地的囚笼消散，这养心宅方才重新融入外界里去。

    走在夜色里，余琛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神清气爽。

    他的身影，沉在黑夜里，闲庭信步，寻思着要不要出去吃碗豆腐脑儿。

    但突然之间，脚步一停。

    轰隆隆！

    只听一阵无比剧烈的恐怖爆炸声，从那金家宅邸的主宅方向传来。

    一时间，整个金家宅邸，喊杀震天，一片混乱。

    余琛一愣。

    ——被发现了？

    初来乍到这羽化上京，他可是谨慎得很。

    杀人放火用的是纸人，闯进养心宅以后先开画地为牢，为的就是悄无声息，杀人而去。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但很快啊，这种猜测便被他否定了。

    因为倘若那金公子的死当真被金家察觉了，那他们早就把这养心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而不至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所以……金家宅邸今晚是还出了什么事儿？

    余琛这般想着，摇头一笑，感叹一声，“可真热闹。”

    便隐在黑暗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过去，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反正他这会儿不过是纸人之身，哪怕有什么危险，也不过损失一具纸人罢了。

    随着距离的靠近，那金家主宅方向的爆炸声无法强烈，恐怖的天地之炁波动无比动荡，肆虐的风暴几乎把整个金家宅邸都淹没了去。

    一阵阵愤怒的喊杀声中，余琛摸在黑暗里，看见那金家宅院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衣，戴黑色面具的身影，被一个个金家的炼炁士围在中央。

    同道中人？

    余琛眉头一挑，继续看去。

    且看那金家为首之人，正是谭殊走马灯里有印象的金家家主，金雲飞！

    神薹圆满炼炁士，羽化上京十八凶家金家分宗宗主！

    此时此刻，战况正是焦灼！

    且看那戴面具的身影，身影瘦削，浑身日月冲天，将整个天穹都染得一片金红！

    他的一双拳头之上，黄金的火焰咆哮，环绕出一个一丈方圆的金色光圈。

    光圈之中，是一个个衣不蔽体的小娃，瑟缩在那面具人身后，瑟瑟发抖。

    而那金家的一个个炼炁士，神色极怒，好似排山倒海一般，朝那面具人发动攻击！

    且看一道道金家炼炁士的身影，血红的气焰在他们身上爆发，化作一头头狰狞咆哮的凶虎，朝那面具人扑杀而去！

    但对方身处包围圈中，却丝毫不惧，反而放声大笑！

    “金家乃是堂堂怀玉城大家，竟干这般无耻勾当！今日便看我这一双铁拳，将你这金家砸个稀巴烂！”

    且听话音落下，他挥动双拳，恐怖的黄金气血疯狂奔涌而出，化作滚滚洪流一般的恐怖拳势，将那些袭来的猛虎尽数碾碎！

    余下拳风，将周遭炼炁士吹得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见此一幕，那金家家主的金雲飞的脸色一瞬间无比难看，怒喝一声，“退下！”

    那些炼炁士方才挣扎爬起来，退至边缘！

    就看那金雲飞冷哼一声，浑身气血好似火焰一般蒸腾而起！

    嗷！！！

    一头恐怖的巨虎在他背后显露身影，顶天立地！

    那好似熊熊烈火一般燃烧的皮毛，散发着古老的凶性！

    咆哮之间，两只虎爪好似恐怖的狂刀一般斩落而下！

    那一刻，肆虐的风暴一瞬间被切开！

    恐怖的巨爪向那面具人杀去！

    后者却仍毫不畏惧，提拳就上！

    拳势黄金的洪流撞来，与那恐怖巨爪碰撞在一起，造成无比恐怖的爆炸！

    一次交手，那金雲飞，竟有几分不敌之势！

    被那残留的黄金拳势轰在身上，血色巨虎炸碎，倒飞而出！

    而那面具人，却是一步不退，哈哈大笑！

    “金雲飞！这一拳便是教训！”

    说罢，又是一拳落下！

    无比恐怖的黄金气血化作恐怖拳头，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金雲飞身上！

    轰！

    堂堂金家家主，被砸得口吐鲜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面具人带着那十几个小娃，扬长而去！

    这一切，落在余琛眼里。

    他眼睛一眯，盯着那面具人离开的背影。

    ——这又是哪路好汉？

    但心头如此所想，他却也没有多生是非，待那人走后，也隐入黑暗，回了天葬渊上。

    一番小插曲，并没有让他太过在意。

    回到葬宫，纸人燃起，化作漫天飞灰。

    他的正体，睁开眼来。

    取出度人经，来到黄泉河畔。

    那谭殊的鬼魂，还在来回踱步。

    恍惚之间，好似感受到了什么那样。

    “你瞧，金冕错了，所以死了。”余琛站在一旁，开口说道。

    谭殊眼里，那痛苦与迷茫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释然。

    他明悟了一切。

    “我没有做错啊……”

    他笑了。

    向着余琛深深一鞠躬，踏上黄泉，度河轮回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离开了黄泉河畔。

    刚回葬宫，度人经便一阵震动。

    金光大放之间，两道氤氲明光从其中落下，钻进余琛耳朵里边儿。

    啵——

    那一瞬间，余琛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就好似有什么古老的桎梏破碎了一样。

    一股明悟，涌入余琛心头。

    这两团明光，唤作……顺风耳。

    说那恒古之时，有人天生神异，眼可察六道，耳可听八方。

    方圆眼里，天上地下，虫鸣鸟叫，窃窃私语，借可闻之。

    举目所望，寰宇世间，一片奇奥，肮脏污浊，尽入其眼。

    此人年纪轻轻，便洞察天地万事万物，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大限将至时，更是枯坐九日，闭目垂眸。

    睁眼时，言听闻天声，窥了成仙之法，白日飞升去了。

    只剩下传说，口耳相传下来。

    而这顺风耳，传闻便是那异人之耳，可窥听万里，风吹草动，皆可察之。

    余琛明悟，双眼一闭，耳廓微动。

    一阵风声，缓缓入耳。

    与此同时，便是无数细碎嘈杂之声。

    一里开外，有小虫拱土；十里之遥，有飞鸟振翅；百里外的羽化上京城里，一片鼾声，此起彼伏……

    试了一试，余琛睁眼，脸上一笑，颇为满意。

    原本说那谭殊的遗愿，品阶实际上并不算高。

    所以对于度人经的奖励，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这“顺风耳”却是颇为有趣，虽说不晓得到底能不能像传说中那样，修到极致，窥听天声，闻成仙秘法，但却是能听闻上京城里风吹草动，闲言碎语，但是一门绝好的收集情报信息的手段。

    这般想着，满意睡下了。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

    朝阳东升。

    余琛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咕噜咕噜喝了一碗石头熬的粥，便搬了张板凳儿，坐在葬宫外。

    深秋的朝阳，酷热不再，和熙暖人，照在身上，倒是无比舒适惬意。

    恍惚中，他双眼闭上，小憩片刻。

    秋风呼呼地吹，细碎嘈杂的声音说着风从上京城里传来，传进余琛的耳朵里。

    叫卖声，砍价声，闲谈声，声声入耳。

    尽管眼睛没有看到，但余琛却能将那些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听说了吗？离宫出大事儿了！”

    “咱听说了！是天机阁！天机阁把那离宫灵剑山天骄黎倾的名字划掉了，又把阎魔圣女虞幼鱼的名字加回来了！想不到啊想不到！那黎倾剑动八方，天资卓绝，最后竟死了去！而那被盛传已经香消玉殒了两年的阎魔圣女，竟还活着！当真是世事无常！世事无常哦！”

    “不是这个！这都多少年前的老掉牙消息了！是离宫！不是咱们头顶上的离宫御所！而是那离宫圣地——听说那御剑山的老家伙们不晓得发什么疯，直接杀上了灵剑山，把整个灵剑山的山头都削了三百丈！”

    “噢噢噢！伱说这个啊！我也知晓！听说最后还是离宫宫主出面，最后才把事儿平下来！”

    “也不知道这两座剑山到底咋了，明明在一个圣地，结果搞得跟生死仇人一样……”

    在那怀玉城的某座茶铺里，几个吐沫横飞的散修正在夸夸其谈，丝毫不晓得他们的声音已顺着风传到了百里之外的天葬渊上。

    余琛听罢，脸上一笑。

    看来周秀和秦泷已经平安回到了御剑山，把那些事儿跟御剑山的上座们说了。

    这才有御剑山的老家伙们杀上灵剑山嫌麻烦的事儿。

    这般想着，他又动了动耳朵。

    那些市井之间说过就过的闲言碎语，今天入耳。

    “对了！听说那阎魔圣女……有相好的了？”

    “好像是哦！听说前几天那妖女和一个男人举止亲密，怕是已经结成了道侣了！”

    “你说要什么绝世男子，才能入那般魔女的法眼啊？当真是走了大运啊！”

    “走大运？屁！你们不晓得吧？咱听在上京府当差的弟兄说，那阎魔圣地的妖女把她那相好的安排到天葬渊当守门人去了！你觉着这是走大运？”

    “天葬渊守门人？那个就没人撑过半年的活儿？啧啧啧！真惨！”

    “……”

    余琛听罢，无奈苦笑。

    得，吃瓜还吃到自个儿身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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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夜侠之名，灵吏之怨

    接下去的八卦，他已经不想听了。

    无非就是一些没有由来的市井传言。

    听得发笑。

    耳朵又是一动，换了股风，也换了个地儿。

    正巧就听到了怀玉城里，一座茶楼里，正在谈论昨晚金家发生的事儿。

    “金家出大事了你们晓得吧？”

    “能有什么大事儿？不就是那金公子的黑云蹄踩死了人吗？可怜的女娃娃哦，听说还不满五岁，唉……真是畜生！”

    “不！不是这个！不只是金公子！是金家！昨儿晚上，有人杀进金家去了！”

    “听说是金家家主金雲飞在怀玉城贫民窟捉了一些资质还可以的孤儿，用来觉醒家中小辈的血脉！然后晚上就被‘夜侠’杀进大门，硬生生给抢回去了！”

    “不止呢！听说那夜侠还和金雲飞打了一架，打得金家家主金云飞口吐鲜血，今早上最后一口气散了，直接死了！”

    “痛快！杀得好！杀得妙！这几年夜侠做得事儿当真让人舒坦！”

    “嘘！小声点儿！听说主城的金家本家已经派人下来查了！说一定要抓住那夜侠，剥皮抽筋！”

    “……”

    余琛听罢，眉头一挑。

    所谓夜侠，应当指的就是昨晚他杀完金公子以后，碰上的那个戴面具的好汉了。

    没想到上京城还有这样的人。

    继续听去。

    那几人谈论之间，便从金家谈到了那“夜侠”身上。

    余琛也逐渐了解了关于此人的来龙去脉。

    说这“夜侠”，没人晓得他姓甚名谁，又是什么身份。

    因为他一般都在晚上行事，所行又都是斩奸除恶，锄强扶弱的义举，颇有一身侠气，便被上京城的百姓称为“夜侠”。

    而夜侠的第一次出现，可以追溯到是三年前。

    那个时候怀玉城来了一伙儿野道场，借着收徒传法的名号，大肆敛取百姓钱财，最后翻脸不认人，说那些百姓的孩子们资质不够，入不了门。

    当时大伙儿怨声载道，许多望子成龙的父母甚至将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希望破灭，谁能甘心？

    当即就去报官！

    结果那野道场压根儿就没在官府登记，等官府带人杀过去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啥也不剩了。

    结果此时，夜侠横空出世！

    在某个夜晚，将那伙儿野道场一网打尽，一个个揍成猪头，痛哭流涕地被拖回怀玉城来，把大伙儿的钱财都尽数送还。

    自此，夜侠之名，在怀玉城就声名鹊起。

    往后诸多不平事儿，都能见到他的身影。

    小到街头流氓欺负老实百姓，大到嗜血魔修杀人害命，夜侠往往都挺身而出，惩奸除恶！

    从不图财，从不图名，只留下一个背影，任人揣测。

    而昨晚，听闻便是金家从怀玉城平民窟抓了些无依无靠的孤儿，用他们的血来觉醒金家后代的血脉。

    本以为这些孤儿无父无母，也无人挂念，结果夜侠不晓得从哪儿晓得了这事儿，挺身而出，直接抢走了人不说，还把那金家家主金雲飞直接打死了去！

    ——这些，都是余琛用那顺风耳听闻城里闲言碎语所听到的故事。

    末了，他不由微微点头，啧啧赞叹。

    “——倒是当得起‘侠’之一字。”

    这般嘀咕着，余琛站起身来，把守门人腰牌交给石头，自个儿下了躺山去。

    他有事儿要办。

    这俗话说得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先前谭殊的遗愿是完成了，金公子也死了，仇是报了。

    可他那年老的可怜爹娘，却是孤孤单单留在史上，孤苦无依。

    余琛没那么大本事，没法再还他们一个儿子，但赠些钱财，让老两口晚年过得好些，却是举手之劳。

    循着谭殊的记忆走去，来到怀玉城云锦坊，余琛却看到谭家门前，已是有人登门拜访。

    他站在门外，听那院儿里交谈，明悟恍然。

    原来来人，正是那天被黑云蹄踩死的女娃娃的家人。

    这女娃娃家里虽然比不得金家富贵势大，却也算是有些钱财。

    他们死了小女儿，却也无比感激谭殊仗义执言，让那头黑云蹄畜生被灵吏打杀了去，于是便前来拜访，送来财物，并想要赡养两位老人。

    谭殊爹娘本不愿接受，但对方态度坚决，不像装模作样，加上谭殊死了，他俩确实在这怀玉城里举目无亲，也便不再推辞，从此两家当一家过了。

    余琛屋外，听闻了一切，便也放弃了帮一把的打算，悄悄离去了。

    只不过他没回天葬渊，反正那儿有石头看着，索性就在怀玉城里逛起来。

    转来转去，转进了一家怀玉城百姓都挺推崇的灵茶铺，点了一灵茶，咕噜咕噜泡着就喝了起来。

    这上京城的衣食住行，基本上都带个“灵”字儿。

    无论是茶水，谷物，蔬菜，肉食……都是带着不少的天地之炁的珍物。

    也正因如此，上京城里生活的哪凡籍凡人，也能在潜移默化之间，突破先天之境，寿元过百。

    “果然不是大夏的茶叶可比。”

    余琛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感叹道。

    “咱虽然没听过什么大夏，但咱们家这茶，肯定是一等一的！”

    说话之间，茶铺老板走出来，是个模样约二十六七的年轻男人，样貌身高都平平无奇，只是嘴角挂起那一缕笑显得真诚得很，让人如沐春风。

    “确实不错，而且便宜。”余琛笑着点头回应。

    “哈哈哈，你倒是个实在人！”那年轻的茶铺老板回道。

    咚！

    正这时，前柜那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一把算盘落在地上。

    余琛转过头看去，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穿着大号的衣裳，望着算盘，神色慌张，手足无措。

    那茶铺老板哈哈一笑，站起来，“没事儿，亲戚家来的小孩儿，胆子小得很。”

    说罢，便将那小娃娃哄回后院里去了。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余琛眉头一挑。

    ——这个小娃娃，他认得。

    或者说，他见过。

    就是昨儿晚上，那“夜侠”从金家宅邸救出来的其中一个。

    ——余琛当时虽然没有太过刻意去记，但他接近入道圆满的道行，早已能过目不忘了。

    这个小娃娃，怎么会在这茶铺里？

    这茶铺老板怕是……不简单啊……

    但他抬头看向笑呵呵的对方，眼睛一眯，也没戳穿，只是道：“孩子真乖。”

    “是啊！”那茶铺老板点点头，“可惜就是命运弄人……算了，不说了。”

    余琛也没追问，就和些茶铺老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

    等茶喝完了，留下茶钱，走了。

    茶铺老板则望着余琛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总感觉，短短交谈之间，明明就是单纯的聊天打屁，自个儿却好似被完全看穿了那般。

    回到天葬渊的时候，时辰已是晌午了。

    石头早就把饭菜做好，余琛只管大快朵颐就是。

    饭后，艳阳高照。

    他又坐在葬宫门口，倒了杯茶，端了盘糕点，眼睛一眯，缓缓吐纳修行起来。

    一下午光阴，悄然而过。

    送葬的队伍，络绎不绝。

    但也基本上都是死而瞑目，没留下什么遗愿来。

    直到大日西斜，天气冷了下来，天色暗了下来。

    一股子肃杀的秋意，才随着冷风吹来。

    咚！

    咚！

    咚！

    三声沉闷钟鸣！

    葬宫门口，余琛睁开眼。

    眼见那山下丧道，一队脚踏云靴，黑衣黑袍、腰间挎刀的凌厉身影，抬着一尊棺木，缓缓走来。

    从他们的装扮，余琛一眼就认出来。

    ——灵吏。

    在上京城里，无论是主城还是八方下城，都有“灵吏”。

    他们隶属于官府，在这座庞大的城池里充当了“捕快”和“卫兵”的职责。

    小到鸡鸣狗盗，大到杀人害命，全都归他们管。

    当然，个个也是道行在身，最次的都是“灵相”道行的炼炁士。

    如此，方才能震慑宵小。

    这会儿，一队灵吏，面色肃杀悲戚，将那棺木，恭恭敬敬抬进天葬渊里。

    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以后，方才站起，起身离去。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余琛身旁，传来一个赞叹又欣慰的声音。

    “不错吧？都是一等一的好小子！”

    余琛转过头去。

    就见一条同样身穿灵吏官服的络腮胡中年男人鬼魂，望着那一队灵吏远去的背影，开口叹道。

    ——这鬼魂是跟着那群送葬的灵吏上山来的，不出意外的话，方才那群灵吏葬进天渊的尸首，就是他。

    “是啊。”余琛像个老朋友一样，对这灵吏鬼魂开口。

    ——这人……或者说这鬼，他有印象。

    且说先前那金公子的黑云蹄把人家一个小娃娃踩死了吗？

    当时就是眼前这位中年络腮灵吏前来处理的案子，他在查明真相以后，当场就把那黑云蹄处死了，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丝毫没有因为金家的脸面有任何留情。

    当时余琛还在想，这上京城的灵吏还挺厉害。

    只不过没想到，再见面时，已是人鬼殊途。

    “这些小子，一腔热血，为了上京，抛头颅洒热血，没有一句怨言。”

    中年灵吏开口说道，

    “只是可悲可恨啊，有些蛀虫，连这些小娃娃的抚恤灵铢，都不肯放过！”

    说到这儿的时候，一股黑气从他身上爆发！

    其中怒怨，宛如烈火，滚滚升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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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藏污纳垢，不义之财

    且看那浓浓的怨怒之气环绕着这中年男人的鬼魂，好似烈火一般，久久不熄。

    同时，通过那无尽的怨气，一幕幕走马灯在余琛眼前闪烁而过。

    且说眼前这灵吏，名号唤作秦九，今年四十有二，身份不低，乃是羽化上京怀玉城的灵吏卫百夫长。

    这秦九小的时候，是个孤儿。

    被那身份不明的父母遗弃在一个天寒地冻的冬天，在几乎快要冻毙之时，被当时怀玉城的一位秦姓灵吏捡到，随后收养。

    自然而然，他也就随了那老灵吏的姓，又因为啥初九被捡到的，被取名秦九。

    从此以后，秦九跟着那老灵吏一同生活，那灵吏教他修行，教他炼炁，教他是非善恶，告诉他这上京城虽然看起来平静安宁，但黑暗中隐藏着数之不尽的肮脏与罪恶。

    而他们灵吏存在的意义，就是将这些黑暗和污秽尽数清除。

    当时秦九还小，听老灵吏这样说，他就这样记着。

    一记就是好几十年。

    后来，老灵吏死了。

    秦九也顺理成章成了怀玉城的一名灵吏。

    他的修行天赋倒是有，但是不高，哪怕日夜不停修行，吐纳冥想，百般奋力修行，年过四十，也不过神薹中品。

    这在藏龙卧虎的上京城，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但作为一名灵吏，却是够了。

    后来，凭借嫉恶如仇的性格，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日渐高深的道行，秦九在三十岁的时候，当上了灵吏百夫长，手底下管着几十上百个年轻灵吏。

    或许是经历使然，他从小受了老灵吏的恩惠方才活得一命，所以对于那些刚入行不久，热血上头的年轻灵吏，秦九虽然表面上不善言辞，无比严厉，但实际上对他们相当照顾。

    就像是当初老灵吏照顾他的时候一样。

    他也那样去照顾那些年轻后生。

    同样因为天赋所限，加上秦九本来也没有心思继续往上爬，所以倘若不出意外的话，秦九会就在这百夫长的职位上蹉跎数十年后退休，安享往年。

    但毫无意外的，出意外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

    那段日子，怀玉城出了一个杀人害命的邪修，手段残忍，杀人如麻，引得无数百姓恐慌莫名。

    ——在上京，这种事儿其实并不罕见，上京修行的炼炁士那么多，总有一些心底扭曲污秽的家伙，只不过畏惧律法严酷，平日里不敢真正付诸行动罢了。

    而千千万万个心思不正的里边儿，总能出那么两个疯子。

    那邪修就是，他本是某个道场门徒，但同样困于资质，进境缓慢，他便为了追求更快的进境，选择了修炼邪功，以尸祭道，短短十几天害了数十人的性命。

    这事儿一出，怀玉城官府当即出手，秦九率领手下灵吏布下天罗地网，围追堵截那邪修。

    当结果晚一番大战，邪修当场伏诛。

    可这家伙穷途末路之际，竟鱼死网破一般自爆了去。

    当时秦九手底下一位年轻灵吏，因为躲避不及，被炸碎了半边身子，重伤垂死。

    哪怕后来立刻送到治伤的商羽宫去治疗，最后却也是回天乏术，那年轻灵吏还是永远闭上了眼睛。

    本来这灵吏就不是什么安全的行当，天天都和那些杀人害命的残忍邪修打交道，有所伤亡，并不值得意外。

    怀玉城府也特地为此设立了阵亡抚恤金，一旦灵吏因公殉职，他的家人便会收到相当丰厚的一笔补偿。

    而这个身死的年轻灵吏家里人，秦九认识。

    他就一个娘，百岁多了，白发苍苍，身形佝偻，老眼浑浊。

    但每次提起她的儿子，眼里都闪烁着自豪的光芒。

    当初那年轻灵吏加入时，就是老太太亲自送来的。

    秦九在这年轻灵吏死后，去看过他老娘几次。

    老人家每次见面，都以泪洗面，但却说绝不后悔。

    秦九嘴笨无言，也不会说那些什么安慰人的话，只能买些东西给带过去。

    又过了大半个月。

    这天，秦九手底下一个灵吏突然急匆匆找到他，说那阵亡的年轻灵吏的老娘在街上昏迷过去了。

    秦九当即放下手头一切，赶过去看。

    结果发现老人家是太过饥饿，饿昏在了街头。

    秦九又愤怒，又不解。

    那年轻灵吏的一笔阵亡抚恤金，应当足够老人家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才对，为何沦落到流落街头？

    当即调查。

    结果他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却是直接气得火冒三丈！

    ——年轻灵吏的抚恤金，压根儿就没发下去！

    而是被怀玉城“灵仓储”的人扣下来了！

    这些家伙掌管怀玉城灵仓，大小官员的俸禄和种种名目拨款，都归他们管。

    得知这般恶事儿，秦九那暴脾气怎么能忍得了？

    直接跑到那灵仓储去查！

    结果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不得了！

    不止是他手底下的年轻灵吏，这几年来，自从灵仓储信任副司官上位以后，几乎所有灵吏和官兵的阵亡抚恤金都被或多或少克扣了。

    那些家里还有年轻力壮的亲戚，有能力闹事儿的还稍微好一些，就少克扣一点儿。

    像那年轻灵吏一样，家里只剩下个半死不活老母的，直接扣完。

    理由是那年轻灵吏不是死在与那邪修厮杀之中，不符合抚恤金发放条件。

    秦九闻言，怒不可遏，发誓要彻查这事儿！

    他第一个找的，就是灵仓储的柳岩烈。

    这人是负责怀玉城灵仓储抚恤金发放事务的，所有的阵亡抚恤金，都要过他的手。

    可当秦九找到他的时候，面对怒气冲冲的秦九，这位副司柳岩烈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他一边喝着珍贵的灵酒，吃着满桌的美味佳肴，一边搂着美艳的舞女，正眼都没看秦九一眼。

    他让秦九不要急，说什么事儿都是可以慢慢谈的。

    还让吓人给秦九倒了一杯酒。

    秦九没喝，怒而摔杯。

    浓香酒液，洒了一地。

    柳岩烈也不恼怒，就告诉他，他摔了的这杯酒，值他拼死拼活干一年的俸禄。

    他跟秦九说，他当一辈子百夫长，也买不下来他这一桌子菜。

    但倘若秦九对抚恤金的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就能让秦九一瞬间挣到他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反之，倘若秦九执迷不悟，只会后悔一辈子。

    总而言之，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可秦九如何能忍？

    他指着柳岩烈的鼻子，对这蛀虫破口大骂，最后怒而拂袖离去。

    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开始着手收集证据，准备将怀玉城灵仓储副司官柳岩烈腐败之事，捅到怀玉府令那儿去。

    可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秦九想找柳岩烈麻烦，对方在威逼利诱无果以后，也没打算放过他。

    就在前几天晚上，秦九刚回家，一踏进门儿，就感觉不对劲儿。

    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

    一道无比耀眼的可怕刀光，便从那黑暗的阴影里撕裂而来！

    极静，极快，好似黑夜中绽放的银花。

    唰！

    仅是一瞬。

    刀光便贯通了秦九的胸膛，撕裂了他的心脏。

    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这刀光的主人，远强过他。

    最后的最后，他死死盯着那黑暗的阴影里，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面容。

    只听闻了一声冷漠的呢喃。

    “柳大人说得对。”

    “贱骨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是秦九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也在那一刻，明悟过来。

    ——柳岩烈。

    他发现了柳岩烈侵吞灵吏阵亡抚恤金的事儿，也不接受与对方同流合污。

    所以对方害怕事情暴露，派凶杀人。

    可晓得又有什么用呢？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人死灯灭。

    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秦九的愤怒，怨恨，不甘，无人听闻。

    化作浓烈执念，无法消散。

    那一个个为了怀玉城流血牺牲的灵吏，那一个个把一辈子热血与光阴都奉献给这座城市的年轻后生们，他们为怀玉而死，为上京而亡。

    最后死了，却连那一点儿抚恤金都要被克扣。

    像那秦九手下因公殉职的年轻灵吏，哪怕最后到死一刻，都没有任何一点儿后悔当上灵吏这个行当。

    他的最后一句话，只是请求秦九善待他的老娘。

    结果呢？

    他拿命换的抚恤金被黑，他那老娘饿到昏迷。

    而这一切的作恶源头柳岩烈，如今还大鱼大肉，荣华富贵，高枕无忧！

    秦九又如何能瞑目？

    愤怒与不甘，化作浓烈的遗愿，留存世间。

    走马灯看罢，余琛深吸一口气，取出度人经，轻轻一荡。

    金光大放之间，那秦九的鬼魂被摄了进去。

    卷首之处，烟熏灰字浮现。

    【灵愿五品】

    【不义之财】

    【时限∶三日】

    【事毕有赏】

    他抬起头，看向那怀玉城的方向，轻声叹息。

    ——果然这有人的地方，就有黑暗。

    大夏凡人朝廷里，藏污纳垢，贪污腐败。

    而在这号称无垢之城的羽化上京，还是有那中饱私囊，利欲熏心。

    本来你说你手握大权，只要真正肯办事儿，哪怕贪点儿，吃点儿，那都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水至清，则无鱼。

    世道如此。

    可那柳岩烈竟然克扣流血流汗的灵吏们拿命换的阵亡抚恤金，那就太丧尽天良了。

    摇了摇头。

    余琛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

    ——今晚，又有得忙了。

    作者君拉肚子拉了一天，浑身脱力，在床上躺了一天，也才码了一章，实在没状态了，所以今天一更哈，明天好点了恢复两更，实在抱歉兄弟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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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半路截杀，人头蝎子

    夜色沉沉，天葬渊上，一片死寂。

    夜半三更，余琛下了山。

    丧道寂静，丧钟冷硬，倒映出他单薄的影子。

    直到漆黑从血肉深处长出来，覆盖了衣裳，包裹了身躯，整个人都完全掩入浓浓的黑暗里。

    起风了。

    夜色中那细碎的嘈杂交谈，冰冷的狞笑，喃喃的低语，都随着那深夜的秋风里，传进他的耳朵。

    怀玉府，灵仓储，柳府，一间书房。

    昏黄的灯光，将书房映照成朦胧的橘黄色，就好像浓浓的污秽遮掩了火光。

    风一吹，两道影子随着火光的凭颤而微微摇曳。

    有声音响起。

    “事儿，可都办妥了？”

    书桌后，一个壮硕的身影，锦衣华服，面孔笼罩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灵酒，一饮而尽，喃喃开口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我办事儿，您尽管放心。”

    呼——

    灯火摇曳，映照出书桌前一个瘦削佝偻的影子。

    “那就好。”壮硕身影微微点头，又不放心似的问了一句，“没留下什么把柄？”

    “刀是灵市坊里买的，招是人前从未显露的，一刀穿胸，斩碎心脏，断绝生机。”那佝偻瘦削的影子答道：“——没有人会知晓是我做的，也没有人会知晓是您安排的。”

    “呼……”华服身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晃了晃身子，换了个舒服一点儿的姿势，“好。”

    顿了顿，他喃喃自语，“这些灵吏啊，都是一根筋儿的死脑筋，左边是天大的好处，是他们这辈子都挣不来的荣华富贵；右边去深不见底的深渊，是足以将他们吞噬殆尽的黑暗……可偏偏啊，他就要往右边走……唉，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感叹声中，透着浓浓的讥讽。

    佝偻影子不说话。

    良久以后，那华服壮硕身影方才摆了摆手，“罢了，此事了结，你也出城避一避风头吧。

    秦九虽只是灵吏，而非官身，但再怎么说也是个百夫长，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但怀玉府里欣赏这种冷硬石头的也不少，他这一死，怕是有不少人会深究。”

    那瘦削的佝偻影子一愣，“去何处？”

    “何处都行。”华服壮硕身影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往前一推，开口道：“这里是一笔足够你花销的灵铢，去何处都成，但不要在上京逗留了，等此事风声过了，再回来吧。”

    佝偻影子沉默，良久以后，方才点头。

    他当然不愿意离开上京，过上那东躲西藏的日子。

    但同时他也明白，他杀了秦九，杀了一个灵吏百夫长，虽然这个职位对于怀玉城来说就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差官，可毕竟也是官家人。

    没人查还好，一旦有人深究，哪怕他做得再隐蔽，恐怕也能被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还是避一避风头好。

    这样，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柳大人，都好。

    “放心，等你回来，不会亏待伱的。”

    柳岩烈摆了摆手，不再多说。

    佝偻影子点头，收了信封，出门去了。

    只留下柳岩烈在房里，他取出桌上一个牛皮纸袋，拿出一叠卷宗。

    昏黄灯光照耀之下，白纸黑字，将他这些年克扣、贪污的款项，一一列举。

    ——正是从杀了那秦九以后，从他的住处找出来的。

    那个该死的家伙，果然在暗中收集自个儿的罪证，也幸亏自个儿先下手为强，要不然真等他把这玩意儿交给府令大人，那恐怕他这辈子都完了。

    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柳岩烈手里燃起炽烈的火光，将那一叠叠卷宗，烧毁得一干二净。

    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闭目养神。

    佝偻的影子，出了柳府。

    化作一道阴影，隐没在黑暗当中。

    他取出那个信封，打开一看。

    是一张似皮似纸的正方形契令，盖着上京通宝的鲜红火印儿。

    ——通宝灵票。

    在上京承认的任何一个商行里，都可以直接兑换成灵铢的“票据”。

    望着那一串让人头晕目眩的数字，佝偻的身影目露火热之色，紧紧将其揣进怀里，脸上露出一抹笑来，自言自语，“柳大人……出手倒是阔绰……啧啧啧，秦九啊秦九，不识好歹啊……”

    心头最后一丁点儿因为要远离故土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话音落下，说着漆黑的夜色，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他都能感受到自个儿心跳的砰砰声。

    也不知是否因为太过兴奋，原本并不漫长的路途，走了好久，却都没有走到尽头。

    他走啊走，走啊走。

    从热闹纷繁的长街，又到空无一人的小巷，兜兜转转，好似过了无比漫长的光阴。

    终于在某一刻，佝偻的影子猛然反应过来！

    望着四周空无一人的宽阔街巷，眉头猛然一皱！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一条街，自个儿方才明明已经走过了！

    那一刻，他心头咯噔一声，本能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劳驾，柳府怎么走？”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好似平地炸雷，在黑暗的街巷中响起！

    佝偻影子立时浑身一震，整个身子紧绷起来！

    他环顾四周，天上地下，竟没有发现任何身影！

    但方才那声音，却绝非幻觉！

    “谁？！”

    佝偻影子心头莫名升起一股恐慌，体内气血翻涌，命炁鼓荡，一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环伺周遭！

    然后他才看见，黑暗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来。

    一身夸张怪异的黑白戏袍，一张黑红相间的凶神恶煞的脸谱，就站在他身前，望着他。

    那一刻，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寒意，瞬间将他整个身子都完全淹没！

    就好像那冰冷的水，瞬间他的毛孔窜进他四肢百骸！

    “你到底是谁？”佝偻影子后退一步，厉声问道。

    “我是谁啊？”

    那人听了，脚步不停，自言自语，“我的名字，你也许未曾听闻，但他们都叫我……判官。”

    判官？

    什么鬼玩意儿？

    “你去柳府做什么？”佝偻影子低声问道，右手却是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天地之炁汇聚灌注，浑身气血凝聚成一点，雷霆刀势蓄势待发！

    ——他总感觉眼前的身影，来者不善！

    “做什么？”

    那身影好似对危险毫无察觉，一步一步靠近，不紧不慢，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他请我去找柳大人，取一样东西。”

    “取什么？”

    佝偻身影一愣，眉头皱起。

    下一刻，那人笑了。

    尽管他的整张脸都隐没在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之下，但佝偻影子却不知为何能看出来，他在笑。

    一边笑，他一边说，

    “——取他……项上人头。”

    于是，佝偻影子眼神猛然一变！

    那握住刀柄的手，骤然发力！

    漆黑夜里，银白刀光，悄然出鞘！

    冰冷寂静的刀光，照亮阴暗逼仄的小巷，照亮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孔，直取胸膛！

    唰！

    汇聚了佝偻影子全身精气神，登峰造极的一刀撕裂了虚空，惊艳绝伦！

    他的脸上，露出残忍之色！

    但下一刻，那残忍的神色，凝固了。

    就好像见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一样。

    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前方的景象。

    且看那人，伸出两根手指，不偏不倚，轻轻夹住了那匹练一般的恐怖刀光。

    就好像夹住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不错嘛，神薹上品，凝精炁神于一刀，斩尽眼前一切。”

    他毫不金色夸赞，“这一刀之下，哪怕是神薹圆满，猝不及防之间，怕是也要重伤，怪不得那秦九会死在你的刀下。”

    那一刻，佝偻身影，浑身冷汗直流，头皮发炸！

    然后，就见那身影双指头一用力。

    砰！

    银白的仓皇刀光，瞬间崩碎！

    化作那满天银光，洒落小巷。

    “罢了，还是你亲自带我去吧。”

    佝偻影子看到那身影摇头，下一刻，消失了踪迹！

    再出现时，竟已是在他身前，那黑红相间的凶神恶煞的脸谱，就贴在他的面前，好似恶鬼凝望，低声问他。

    “——你喜欢吃羊蝎子吗？”

    “我那朋友，就是那个被斩碎了心脏的秦九。”

    “他没什么别的喜好，就好这一口。”

    “秋冬天气，点上一壶老酒，煮上一锅羊蝎子。”

    “可惜啊，他再也吃不到了。”

    佝偻影子一愣。

    然后，他就感受到，一只同样被漆黑覆盖的手无比轻柔地搭上了他的头顶。

    用力。

    啪嗒。

    清脆的，细微的骨骼和血肉破碎的的声音响起来。

    一抽。

    哗啦！

    只看一节森森白骨，便从那脖颈被抽出来。

    滴答，滴答……

    鲜红滴落。

    那好似铁铸一般的手，握着他的天灵盖儿，耷拉着好长一截脊椎骨，指着柳府。

    “是那个方向吧？”

    神薹炼炁士，生命力强盛。

    哪怕被斩下头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死去。

    这本是修行到神薹之境的莫大优势和好处。

    但此时此刻，对于佝偻的影子来说，却是……无比恐怖的折磨。

    痛苦，恐惧，绝望。

    他挣扎，他反抗，他张大了嘴。

    却无济于事，只有那一截沾满了鲜红的脊椎好似虫子一般颤动着，滴下鲜红的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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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灵仓副司，奉首而跪

    柳府，书房。

    柳岩烈看着那烧成飞灰的“证据”，垂下眼帘来，双眼微眯，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算算时间。

    黑刀应当已经离开了上京。

    这才完全安下心来。

    一个灵吏百夫长的死，说大了不大，说小也不小。

    但还是有风险的。

    倘若有人铁了心要查，肯定能查出来东西。

    到时候查到黑刀身上，不一定能扛得住那些手段。

    所以要么让他永远开不了口，要么让他离开上京，才是正道。

    可柳岩烈本身也没把握能悄无声息弄死黑刀，便只能选择后者，破财消灾。

    “秦九啊秦九，你可是给我找了好大一个麻烦啊……”

    柳岩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颇为肉疼。

    黑刀杀秦九的钱，加上让他离开上京的代价，哪怕是这些年捞了无数灵铢的柳岩烈，也感到一阵肉疼。

    但正所谓，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柳岩烈还没轻松一会儿。

    一个吏目模样的男子，急匆匆跑进来，往地上一跪！

    “大人，出事儿了！”

    柳岩烈的神经，瞬间绷紧！

    就听那吏目急匆匆道：“账目……账目被盗了！”

    “哪本账目？”

    “您放在府里的那本！”

    轰——

    柳岩烈浑身一震！

    整个人瘫软下去！

    他有两本账，一本是明面上灵仓储的流动灵铢账目，专门请人做的，用来应付上面检查，整个账面漂亮得很。

    还有一本，是真实的账。

    这些年他克扣贪污的所有灵铢，别人送的，他送别人的，所有见不得人的事儿，都在上面。

    这本账，从头到尾，一直存放在柳府深处他的卧房底下，柳岩烈看它看得比他命还重要。

    现在……被盗了？

    一想到里边儿的东西公之于众的后果，柳岩烈就只感觉浑身发冷！

    “谁！究竟是谁！”

    他几乎咆哮着嘶吼！

    “是……是夜侠……”那吏目战战兢兢。

    一瞬间，柳岩烈浑身紧绷！

    “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柳府外。

    余琛站在黑暗的街巷里，提着一根人蝎子，注视着那不知为何突然混乱起来的柳府。

    里边儿灯火通明，叫嚷喧天，一道道炼炁士冲天而起，四下搜寻！

    “他在那儿！老爷死命令！一定要抓住他！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一道道身影，齐齐看向一个方向！

    各显神通！

    刹那间，天地之炁动荡，种种道法神通落下，照亮天际！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在柳府里边响起！

    火光冲天！

    风暴动荡！

    而在那动荡当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哈哈大笑，踏空而出！

    看那模样，正是先前余琛在金家遇见的“夜侠”！

    不晓得在柳府里干了什么，被无数炼炁士追杀！

    他跨越柳府高耸的围墙，落在地上，正准备跑。

    好死不死，和余琛撞了个正脸！

    俩人都有点懵。

    正这时，那身后追兵，已悍然杀来！

    “站住！”

    且看一道道道法神通，追杀而来！

    余琛抬手，手中狂风一瞬间爆发，几乎贴着夜侠头皮卷过。

    肆虐的风暴瞬间绽放，将那无数恐怖的神通攻势尽数席卷！

    夜侠也有了喘息之机，向余琛一拱手，“多谢！”

    然后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

    一道道柳府的炼炁士，紧随其后，追杀而来，却发现已不见了夜侠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人。

    为首炼炁士，刚欲喝问！

    却突然瞥见，这面具人手里提着的事物。

    当即一股冰冷寒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儿！

    惊骇之余，只看那人抬手一指，低喝一声，“定。”

    刹那之间，上百个杀气腾腾的炼炁士，瞬间好似雕塑一般，凝固在当场！

    又看他伸手，向天一指。

    “牢。”

    那一刻，整个柳府，都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冻结下来。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那些受雇于柳府的炼炁士，浑身无法动弹，只能听到自个儿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面具，提着那人蝎子，一步一步往柳府里走。

    寂静当中，只有尖锐的骨头，划在青石上的摩擦声。

    他走进柳府。

    朱红色的厚重大门，缓缓合上。

    砰一声！

    再无声息。

    死寂当中，好似预示着，某些不太好的事，即将开始。

    书房里。

    柳岩烈来回踱步，焦头烂额。

    夜侠之名，他有所耳闻。

    这个家伙从三年前开始，在这怀玉城声名鹊起。

    无论是流氓恶霸也好，官吏欺人也罢，他都要插上一手。

    在百姓之间，名声颇好。

    但柳岩烈却不屑一顾。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今儿那不开眼夜侠竟惹到了他的身上！

    还把那本账盗走了！

    让柳岩烈那是又急又气！

    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

    但他虽身居灵仓储副司官，实际道行却并不高，只能等在这儿，等那些炼炁士的消息。

    突然间，柳岩烈脚步停下，望向禁闭的门外。

    因为他突然发现，不晓得从何时开始，门外那喧嚷震天的声响，没了。

    沉沉的夜色，陷入了死寂。

    柳岩烈眉头皱起。

    ——莫不然捉住那夜侠了？

    但为何没人来禀报？

    正当他疑惑之时。

    砰！

    砰！

    砰！

    三声叩门声，突兀响起，吓了柳岩烈一跳！

    “柳大人……”

    微弱的呼唤声从门外传来。

    柳岩烈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

    黑刀？

    他还没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怒而把门拉开！

    唰！

    但这门一开，打眼一瞧。

    那满腔怒火，顿时凉了一大截！

    只看那寒冷的夜风里，黑刀的确是黑刀。

    但只是一部分。

    一枚脑袋，连着一根脊椎骨，满脸惊恐，就那样望着他。

    “柳大人……救……救我……”

    不停咕噜咕噜冒着血沫的嘴里，发出那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那一瞬间，一股冰凉的寒意，将柳岩烈整个人完全笼罩！

    噔！噔！噔！

    柳岩烈三步后退，撞在柱子上，吓得脸青白黑！

    然后，方才看到。

    那黑刀的人蝎子背后，还有个影子。

    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凶恶脸谱，静静地望着他，好似老友那般招呼。

    “柳大人，晚上好。”

    “你……你是谁……”柳岩烈浑身颤抖，一屁股瘫软在地上，“来人！来人啊！又刺客！”

    说这原本吧，夜侠偷了他东西，他还不敢闹得人尽皆知，毕竟那账目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东西，只派出柳府的炼炁士出去追杀。

    但这会儿，柳岩烈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很清楚地明白一点。

    眼前的这个家伙，比起夜侠来，更加恐怖！

    夜侠充其量只要他贪污腐败的证据，但眼前这个家伙……

    伱瞅瞅他手里拎着的玩意儿，就晓得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儿！

    然而，作为一位专业杀人越货的选手。

    余琛动手至之前，怎么可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呢？

    ——画地为牢。

    此时此刻，整个柳府，已被画地为牢。

    柳岩烈哪怕叫破了天，外边儿也听不到分毫半点儿。

    惊慌失措地喊了两声以后，柳岩烈发现了这一点，绝望抬起头，望着那凶神恶煞的鬼脸。

    “你……你到底是谁……本……本官乃是怀玉城灵仓储副司官……你……你不要自误……”他支支吾吾，口不择言，色厉内茬地威胁。

    “我叫判官。”

    那鬼脸面具人，相当礼貌地回应了他的问题，“没听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上京就会记得这个名字。”

    顿了顿，他将手里的人蝎子往地上一扔。

    一把抓起柳岩烈的脖子。

    柳岩烈刚想反抗。

    下一刻，那铁钳一般的五指，骤然发力！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碾碎了他的经脉骨骼！

    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让柳岩烈脸色苍白，鬼哭狼嚎！

    那判官却不管他，就跟拖死狗一样，拖着他往门外走。

    走向黑暗，也走向死亡。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

    深夜的寒冷褪去，和熙暖人的阳光，照射下来。

    怀玉城，翻了天。

    据说昨夜，柳府遭人入侵，所有炼炁士和家丁奴仆被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等他们终于能活动时候，却发现柳府的主人柳岩烈，不知所踪。

    赶紧慌忙跑到怀玉府，报了官。

    一位灵仓储副司官，对于庞大的怀玉城府来说，并不算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毕竟也是官府的人。

    这府里遭了贼，本人还不知所踪，那是影响整个怀玉府脸面的大事儿！

    当即派出无数灵吏以柳府为中央，可劲儿找！

    一路寻来，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一点儿痕迹。

    直到中午时候。

    一队散修路过秦九的宅子，不经意间一瞥，发现那大门虚掩着。

    好奇之下，凑过去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直接让几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后生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赶紧报官！

    没多时，无数灵吏和怀玉卫，将秦九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怀玉城一众官吏，站在秦九的院儿里，脸色阴沉。

    循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且看那秦九老旧逼仄的宅子门口，身穿华服，满身血污的柳岩烈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端端正正！

    双手抬起，向前平伸，布满血污的手掌上，他那狼狈的脑袋，安静立着。

    奉首而跪。

    一双眼里，充满了痛苦，恐惧，绝望。

    再前方，是歪歪扭扭的四个用血写的大字儿，已经干涸，颜色暗红。

    ——本官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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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满城动荡，万人送葬

    柳岩烈死了。

    不仅死了，还是以一种极为残忍又充满了仪式感的死状，死在了一个同样已经死了的灵吏的宅子里。

    双膝跪地，双手奉头，好似赎罪那般，端端正正。

    在他身前，还用血写上了四个大字儿。

    ——本官错了。

    这般消息，虽怀玉府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但毕竟发现尸首的还是那些散修。

    悠悠众口，如何堵得住？

    于是便以极快的速度，在怀玉城里不胫而走。

    对于上京来说，死人不稀奇，甚至死一个灵仓储副司官也没什么值得太稀奇的。

    稀奇的是，这般几乎惩戒式的死法。

    另外据那怀玉府怀玉卫流传出来的说法。

    那血写的四个大字儿，虽然歪歪扭扭，但经过他们辨认，是柳岩烈自个儿的手迹。

    也就是说，这位灵仓储的副司官在活着的时候，被人逼迫着用血写下了这几个字儿。

    然后跪在地上，引颈受戮，被砍下脑袋，捧在手里。

    这般猎奇的死法，对于怀玉城的诸多百姓和散修以及无数道场世家来说，无比吸引眼球。

    大伙儿都在猜测，在揣度。

    ——究竟是谁干的？

    究竟是谁，有胆量在怀玉城里，杀死一位灵仓储副司官，还是以这种几乎嚣张的方式。

    议论纷纷之间，更多的消息，传了出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点，便是那些受雇于柳府的炼炁士的口供。

    据他们所说，那天晚上，夜侠闯进柳府，盗取某物后逃跑。

    他们在追杀途中，夜侠没追到，却遇见一个装扮怪异的面具人。

    那人一指定天地，闲庭信步走进柳府。

    紧接着柳岩烈就失踪了。

    再然后他的尸首就被发现在那秦九的宅子里。

    毫无疑问，那些受雇于柳府的炼炁士口中，那个装扮怪异的面具人，极有可能就是凶手。

    甚至有好事者找到那些炼炁士，根据他们的描述画出了那人的装扮。

    ——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凶神恶煞的脸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与此同时，怀玉府张贴出告示来，将一副几乎一样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

    说此人极有可能便是杀害柳岩烈的凶手，全城通缉。

    但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柳岩烈之死的热度如火如荼的时候，一本账本儿，不晓得被谁交到了怀玉府，又是引发一片轩然大波。

    说这一开始吧，怀玉府还不想把这账本儿的内容公之于众。

    但架不住这账本儿出现在怀玉官府的同时，也出现在怀玉城大街小巷。

    有人捡起一看，当即变了颜色，大骂“不是东西”！

    原来啊，账本儿正是柳府柳岩烈的账本儿，上边儿清清楚楚记录了他克扣贪污受贿行贿的每一笔账目。

    事无巨细。

    大伙儿也正是从这账目上才晓得，堂堂怀玉灵仓储的副司官，在任的这三年就都干了哪些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包括但不限于克扣抚恤金，克扣官府减免的赋税，收受贿赂，打点关系，陷害同行，买凶杀人……一桩桩，一件件，无比明析。

    甚至就是看了账本儿以后，人们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那铁面无私出了名的灵吏百夫长秦九大人的死，竟也是柳岩烈买凶杀人的结果！

    于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凶手要将柳岩烈千里迢迢带到秦九的宅子去杀，怪不得他死前要被摆成那副好似赎罪的模样……

    一切，原来都有原因啊！

    同时，柳岩烈所做的肮脏勾当曝光以后，牵扯出一堆和他狼狈为奸的官吏来。

    怀玉城群情激奋，要求官府严惩！

    迫于舆情，怀玉府也不得不有了行动。

    而且，无比顺遂。

    那些在柳岩烈账本上的名单，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儿反抗就被带走调查。

    或者说，巴不得。

    ——实际上，在柳岩烈死后，账本儿曝光，那些和他狼狈为奸的官吏也好，商行也罢，都瑟瑟发抖，寝食难安！

    柳岩烈死了，因为他的种种恶行劣迹。

    谁晓得下一个死的，会不会就是柳岩烈名单上的他们？！

    因此，几乎是上赶着一样，乖乖被革去官职，关进提大牢调查。

    别的不说，关在牢里，总不至于哪天哦莫名其妙就死了吧？

    总而言之，随着那账本儿的曝光，一系列的动荡席卷了整个怀玉城。

    无数百姓散修眼里，那个装扮怪异的脸谱人，也从杀人凶手变成了行侠仗义的英雄。

    为人称颂。

    虽说通缉犯还是通缉犯，但坊间名声，却是相当之好。

    但这一切，和天葬渊上的余琛，关系可就不太大了。

    杀人也好，私刑也罢，臭名昭著也好，流芳千古也罢。

    那些都是“判官”的事儿，跟他天葬渊的一个守门人有什么关系呢？

    人这会儿可是拥有正经身份，正经职位，坊间传得正盛的阎魔圣女绯闻道侣呢。

    他只是通过顺风耳，听闻这整整一天里怀玉城的闲言碎语。

    末了，脸色古怪。

    这说实话吧，他压根儿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做自个儿应该做的事儿罢了。

    柳岩烈该死，所以他就去杀了。

    柳岩烈对不起的人太多了，所以他就把对方摆成那般姿势。

    秦九是死在柳岩烈手里，所以柳岩烈就死在秦九的宅子里。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理应如此”。

    所以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变成一个通缉犯，一个残酷的杀人屠夫，可止小儿夜哭。

    但没想到，一卷账本儿适时横空出世。

    将柳岩烈的所有恶行，公之于众。

    最后却让他这个杀人犯，变成了无数百姓称颂的“英雄”。

    哪怕这会儿，怀玉城市井之间，也有不少人猜测，那账本儿也是他公之于众的。

    但实际上只有余琛晓得，这事儿的的确确跟他没关系。

    做这事儿的人，是夜侠。

    那天他去杀柳岩烈，正好碰上那传闻中的夜侠从柳府盗了什么东西，被人追杀。

    因为对这家伙颇为欣赏，所以余琛随手帮了他一把，让他顺利逃了出去。

    结果没想到，他当时盗的就是那柳岩烈的账本儿。

    余琛帮了夜侠，使得柳岩烈的账本儿公之于众，同时也让怀玉城无数百姓称颂于他。

    倒是应了那句，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天色黄昏。

    天葬渊上。

    石头在灶房里忙活着，青浣和秀萝在屋里练功，余琛坐在门口，摆了一张小桌。

    明明这门口只有他一个人，但桌上有一壶茶水，两个茶杯，桌旁也有两张椅子。

    让上山来祭拜的百姓也好，散修也罢，免不了多看一眼。

    但他们也没多说，扫了两眼以后，便跪在那天葬渊大门前，焚香燃蜡，磕头叩拜。

    祭奠同一个人。

    ——秦九。

    这便能看出区别来了。

    柳岩烈死了，账本曝光，不仅怒骂他的人不计其数，甚至有人闯进怀玉城入殓司往他身上吐口水，受人唾弃！

    而秦九死了，葬入天葬渊，这二天来祭拜他的人，就已经一整天都没断过了。

    大多数怀玉城里一些受过秦九恩惠和照料的穷苦百姓和无权无势的散修。

    平日里他们受人欺辱的时候，就是秦九出手帮了他们。

    这份恩情，自然铭记在心。

    秦九死了，他们便自发上山祭拜，痛哭流涕，泪流满面，直呼老天不公，如此良吏，却是英年早逝。

    一片哀嚎叹息声中，余琛转过头，看向同样坐在桌旁，却无法被外人所察的秦九，开口问道：“他们说得对啊——你才四十，按神薹炼炁士的寿元，还有数百年可活，这会儿却命丧黄泉，实在可惜。”

    柳岩烈死后，账本曝光，那些被克扣的抚恤金，在怀玉城百姓群情激奋下，立刻被重新分发下去。

    如此，秦九的遗愿也得以完成。

    那不灭的执念烟消云散之际，滔天怨气也随之消融了去。

    只剩下纯粹的一道魂魄，时日无多。

    面对余琛的问题，他那冷硬严肃的脸上，却丝毫不感到任何一点儿惋惜。

    “倘若说对于死亡没有任何抵触和不甘，那自是妄语。这世间只要是活着的生灵，或多或少，都畏惧死亡。

    我也一样，我不是圣贤，我只是一个灵吏而已，自然也抵触死亡。”

    秦九缓缓摇头，开口道：“——但有些事啊，它必须是要有人去做，如果每个人都因为畏惧死亡和危险而不去做应该做的事，那这个世道，便如同魔蜮。”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跪拜的百姓和散修们，那冷硬的脸上突然笑了。

    “你问我是否可惜，我剩数百年寿元，今一朝散尽，自然可惜。

    但看到他们，似乎也就……不那么可惜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将最后一点儿茶水一饮而尽。

    先是对着余琛，躬身道谢，谢其为他了却了心愿。

    然后面向天地，面向悠悠旷野，拱手一拜，洒脱一笑。

    “——上京怀玉城灵吏司百夫长秦九，今儿，上路！”

    说罢，在那无数百姓祭拜的香火缭绕下，大步流星踏入阴曹地府，不见了身影。

    万人跪拜，香火送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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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天地之声，言出法随

    秦九走了。

    阳间执念散尽，转世投胎去了。

    恍惚间，祭拜的人群好似感受到一阵风吹过，抬起头来，却又发现天地悠悠，毫无异常。

    只有那葬宫门口，桌旁少了张椅子，桌上少了个茶杯儿。

    日落西斜，天色入暮。

    深秋的寒意随夜而来，祭拜秦九的人们也纷纷下了山去，只留下一地香火灰烬。

    余琛坐在门口，取出度人经来。

    秦九遗愿完成，经卷金光大放，给出奖励来。

    且看那是一本灰蒙蒙的书典，入手之时，化作流光，钻进余琛的四肢百骸。

    轰！

    天旋地转之间，陷入空明悟道。

    在那幻境一般的世界中，余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这同样是一个炼炁的世界，拥有一条条早已成熟的通往大道的途经。

    一个个炼炁士追逐大道，万家开花，精彩纷呈，乃是一个黄金盛世。

    而在这璀璨的世道里，余琛变成了一个出身修道名门的天残地缺。

    有那无比显赫的背景，绝好的资源，强大的护道人……简直可以说是含着金匙出生。

    可天不遂人愿。

    偏偏他啊，是个瘫儿。

    经络冻结，炁海封闭，四肢僵硬，浑身上下能动的只有一张嘴和眼珠子。

    这般先天恶疾，别说炼炁入道，就是如常人一般吃饭喝水，也是问题。

    吃喝都由人照顾，没事儿也只能整日枯坐在那山水之间，寄情于天地。

    旁人谤之、欺之、辱之、笑之、轻之、贱之、恶之、骗之；他且一笑而过，心平不惊。

    随着光阴流逝，时光如梭。

    他渐渐老去。

    一生未曾踏入修行之道，所以寿元不过百而已。

    他的父母，也早已放弃，只愿他一生顺遂，安度一生。

    一晃数十年。

    某一天，他却听闻。

    ——天地之声。

    天有声，地有声，无垠高山有声，广袤江海有声，天地万灵皆有声。

    他开始学。

    用凡人之声，出天地之言。

    又是十年过去。

    他凡人之身，已垂垂老矣，是那弥留之际。

    正这时，恰逢天地大变，魔宗降世，整个人间，生灵涂炭。

    那煌煌魔宗，甚至威胁到他所在的三个宗门。

    魔尊降世，杀得整个宗门丢盔卸甲，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庞大宗门被悍然镇压，天昏地暗，惨不忍睹。

    是时，他被人推出来，面对那衣袍猎猎的绝世魔尊，只出一言。

    他曰，

    “天地生光。”

    于是茫茫黑夜，朝阳东升，煌煌神光，照耀天地！

    那一刻，举世皆惊！

    这个浑身瘫痪，别说炼炁入道，哪怕就是凡人都不如的废人，竟一言沟通天地，言出法随！

    魔尊震怒，携万千魔修，悍然杀来！

    他又曰，

    “天下无魔。”

    于是天地清明，数万魔修于那绝世无敌的魔尊，瞬间陷入滚滚火海，灰飞烟灭！

    说完这两句，在无数人的惊骇又敬佩的目光中，他闭上了眼，随风消散。

    但那两句，大道之声，却被天地所铭记。

    谓之，真言。

    真言之道，天地之声，一言出而万法随！

    幻境当中，瘫儿闭眼。

    现实世界，余琛睁眼。

    好似过去了无数岁月，又好似只是一瞬之间，余琛脑中，莫名明悟。

    他的神薹当中，那杀生剑意，天遁剑意和嗔火之道三枚“道种”一旁，一枚朦胧的符箓，缓缓成型。

    它看起来无比复杂，但仔细一瞧又无比简单。

    大巧不工，大繁若简，上下沉浮，好似无比沉重。

    余琛睁眼，眼中光芒闪烁。

    他看着眼前，无尽黑暗，轻轻张嘴。

    那一刻，那喉咙当中，声调奇异的声音，缓缓传出。

    “风。”

    于是，狂风骤起！

    肆虐风暴，席卷天穹，猎猎作响！

    他便又说，

    “停。”

    于是，风暴溃塌，消散无形，好似昙花一现。

    他又看向那满地的香火灰烬，开口道，“污秽归净。”

    刹那之间，话音出口。

    神薹当中，那真言之道的符箓爆发烈光！

    天地之间，骤然发变！

    且看那满地香灰，突然烟消云散，消失殆尽！

    天葬门前，一干二净。

    那滚滚香灰……就好似完全没有存在过那样。

    余琛心下惊奇，又看向天穹之上，试探开口，“日月同……”

    下一刻，那神薹当中，恐怖符箓疯狂旋转起来，恐怖的烈光照亮了整个神薹！

    恐怖的动荡之间，一瞬间好似要抽干了余琛的精气神！

    而天穹之上，也隐隐动荡，好似要发生什么恐怖的异变！

    那一刻，余琛在被抽成人干之前，赶紧闭嘴。

    一瞬间，风平浪静，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余琛心头，却是明悟。

    ——真言。

    这就是完成了秦九的遗愿以后，度人经给他的奖励，

    一种另类的术法神通。

    同时，在那空明悟道的幻境里，余琛也通过那虚幻的一声，领悟了他的第四种“道”。

    真言道种。

    通过凡人之身，发出天地之音，大道之声。

    一言出，而万法相随。

    当然，也并非可以肆意妄为。

    像什么呼风唤雨，以余琛如今的道行境界，倒是手到擒来。

    但倘若像“日月同天”这般违背天地纲常之事，便足以将他整个人都抽干，仍做不到。

    他所能发出的“真言”，也和他的道行有关。

    道行越高，真言越强。

    如此推断，倘若极致，甚至一言来天，一言覆地，也并非不能做到。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当初文圣老头儿活着的时候掌控的力量，似乎也是真言之道的前奏，倘若他不死，继续修行下去，最后恐怕也会领悟此道。

    “大道三千，奇妙无穷。”

    余琛感叹一句，收拾桌椅，回了屋。

    正巧这时，石头的大嗓门儿在灶房响起。

    “老爷！吃饭啦！”

    翌日。

    怀玉城的动荡，还在继续。

    那些在柳岩烈名单之上的贪官污吏，还在调查审讯当中。

    怀玉城坊间传闻里，各种各样的版本故事传得脍炙人口。

    有好事者发现，那通缉令上的黑白戏袍的装扮，和那百姓间流传的戏曲文化中的“判官”形象，如出一辙。

    口口相传之间，便赋予了这个杀人凶手名字。

    ——判官。

    也正是自这一天起，判官之名，第一次响彻在这羽化上京。

    尽管只是杀了一个小小的灵仓储副司官，还不足以引起那些云端之上的“大人”的注意。

    但这个名字，已流传开来。

    就像一点星火已经落下，只等一刻，浩荡燎原！

    清晨时分。

    余琛和石头一起下了山。

    在坊市之间兜兜转转，购置了一些菜肉，茶米油盐，混迹在人群当中，毫不起眼。

    买完东西，余琛就带着石头，去了那家茶铺，点了一壶茶水，一盘糕点，坐在窗前，一边吃，一边看外边儿人来人往，百态人间。

    只是那年轻的茶铺老板今天上茶的时候，动作颇为僵硬，脸色略显苍白。

    同时后院儿方向的帘子背后，几个小娃娃探出头来，充满好奇地看看来来往往的客人。

    余琛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认出来这些小娃娃正是先前那“夜侠”从金家救出来的。

    便更加确信了。

    他看着笑呵呵的年轻茶铺老板，开口问道，“受伤了？”

    后者也没有隐瞒，洒然一笑，“不小心摔了。”

    余琛看破不说破，又随口问道，“这茶涨价了？”

    年轻老板看了眼后院探出的那几个娃娃头，对方一见老板看过去，立刻往回缩。

    年轻老板苦笑：“多了几张嘴，总得吃饭的。”

    余琛听了，点头道：“既然养不了那么多张嘴，为何还要强撑？”

    “也不是养不起，累点罢了。”茶铺老板摇了摇头，“再说了，他们都是孤儿，暂时也没得去处，等找到安顿之处，再送他们过去。”

    余琛眼睛一眯，“上次你不是说是你亲戚的孩儿吗？怎么会没得去处？”

    年轻老板一滞，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余琛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正好茶水喝完，糕点吃尽，便放下一些灵铢，领着石头走了。

    出了茶铺，石头瓮声瓮气，“老爷，那老板不老实，他那个伤，不可能是摔了的。”

    余琛点头。

    他自然晓得，那伤可不是摔的，而是先前从柳府逃出来的时候，被那受雇于柳府的炼炁士追杀所至。

    ——这年轻的茶铺老板，恐怕就是……夜侠。

    那个市井传闻中镇奸除恶，惩恶扬善的夜侠。

    “就是不晓得，他做这些事，所图为何。”

    余琛摇了摇头。

    他当判官，一是瞧不得这世间疾苦，凄凉遗愿；但更重要的是，他能通过完成遗愿，变得更强。

    两个原因，方才让他为了冤魂，相走市井，劳碌奔波。

    缺一不可。

    而那夜侠，看起来他已经因为那些“善行”，自个儿都过得相当困难了。

    “石头，晚上你去一趟刚刚那家茶铺，把他所有的茶叶都买回来，价钱可以开高点儿，他家茶叶味道不错。”余琛吩咐道。

    “好嘞！”石头点头应是，不多说，也不多问。

    俩人又逛了逛，便提着大包小包，准备上山去了。

    但突然之间，前方宽阔街巷上，传来一阵喧嚷。

    人群纷纷让开，神色惊骇，退了老远。

    而街巷尽头，一头数丈之高的血红巨虎，脖颈拴着铁锁，正一步一步迈过街巷。

    它浑身上下，皮毛似火，爪牙狰狞，滚滚凶威铺天盖地，让人心颤！

    那血红色的眸子，更是透着恐怖的嗜血之光，环顾之间，过往行人，无不瑟瑟！

    更可怕的是，在那凶虎背上，竟有一副座驾，上面摆着一张金桌，一张金椅，桌上还摆着精美的水果和糕点。

    金椅之上，一个锦衣玉袍的年轻公子倚坐，手腕儿靠在扶手上，撑着太阳穴，双目微眯，似是假寐。

    那超凡出尘的尊贵气质，好似刻在骨子里那样，高人一等。

    一看，就不是怀玉城的人。

    ——来自主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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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十八凶家，滔天怒火

    “真是气派啊……”

    石头拎着大包小包，站在余琛背后，望着那凶恶的猛虎，挠着后脑勺感叹道。

    和他平日里上街见到的那些耀武扬威的富家公子不同，这猛虎之上的年轻男子，压根儿就不用随行侍者驱赶行人。

    只要那鲜红色的凶虎所过之处，大伙儿都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不仅是因为畏惧。

    更是因为那股恐怖凶威，哪怕靠近一点儿，都让人难以喘过气儿来。

    可怖异常。

    而余琛和石头站在人群里，望着那凶虎上闭目养神的男子，听着周遭百姓的耳语，大概也搞清楚了此人的身份。

    “这位公子的模样……好像有些眼熟……莫不是那主城十八凶家的金家少主？”

    “好像就是他来着！前些日子我还在那天机阁的天碑图上看到过他的画像和名字哩！”

    “嘿！这主城的大人物，怎么舍得来这怀玉城这种下等地方了？莫不是在主城混不下去了？”

    “嘘！小声点儿，金家作为十八凶家之一，可是拥有自主刑权的，要是得罪了他们，连官府都不用出手，他们自个儿就能杀人施刑！”

    “散了散了，别看了，看着那凶虎，咱就感觉心头堵得慌。”

    “……”

    窃窃私语，顺着风钻进余琛的耳朵里。

    他看向那闭目养神的男子，天眼一开。

    便察觉到对方的修为，乃是在入道中品。

    ——这般年轻，这般道行，哪怕是在羽化上京城也属于天骄之列了。

    看了两眼，余琛收回目光，带着石头走了。

    什么天骄，什么主城大人物，什么十八凶家，他都不感兴趣。

    要说天骄，能天骄得过御剑山的秦泷，能厉害得过阎魔圣女虞幼鱼？

    对于这些所谓的天骄，他并不感冒。

    只当对方是个有些天资的富家公子罢了。

    看完了热闹，也就跟石头一起回了天葬渊上，忙活起自个儿的事来。

    先前，他和虞幼鱼双修阴阳内经，道行突飞猛进，暴涨至入道上品巅峰，差一步就要跨越至入道圆满。

    而虞幼鱼走后，经过几天的磨合和沉淀，加上刚刚领悟那真言之道，却是让余琛感觉沉寂许久的道行又有了攀升的趋势。

    所以回了天葬渊以后，索性往宫里静室一坐，吐纳天地之炁，感悟四枚道种，静待突破。

    时间过去，转眼日升月落，已是黄昏。

    今天来这天葬渊上送葬的人倒是不少，贫苦百姓，达官贵人，皆而有之。

    只是大多死得安详，没有留下遗愿来。

    颇为遗憾，也颇为庆幸。

    至少没有遗愿，代表死者能死而瞑目了去。

    夜深时分，石头做好了一大桌子饭菜，喊醒余琛，几人围在桌旁，大快朵颐。

    席间，倒是有两件事儿值得说道。

    第一嘛，是石头黄昏的时候下了趟山，按照余琛的吩咐去找那年轻的茶铺老板买茶送温暖。

    正好下山的时候，发现那茶铺老板正在对附近的贫苦百姓施粥。

    三大缸热气腾腾的肉粥，很快被瓜分完毕。

    石头很不理解啊，问那年轻老板，你自个儿都过得快家徒四壁了，家里还养着几个娃娃，为啥还要管那些毫不相干的别人死活。

    那年轻老板却说，当初也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救了他命，还传授了他生存之道。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决定要报答对方。

    可对方不肯透露名字，只告诉他，若是真想报答，便去世间行善，哪天行了一万件善事儿，便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

    不晓得那人是不是开玩笑的，但茶铺老板却是当真了。

    每天至少做一件善事儿。

    石头听了，问他做了多少善事儿了。

    那年轻老板说，已经记不得了。

    石头又问，那样岂不是一辈子都报答不完恩情了？

    年轻老板却笑着说，这般也好。

    石头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突然发现天色黄昏，赶紧买了茶，上山做饭来了。

    第二件事儿，却是关于青浣的。

    她今天下午和石头一起下山去了。

    石头去买茶，她就在街上到处晃。

    结果在一个茶楼口碰到一群斗诗的文人，青浣一听。

    ——作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小声嘀咕。

    没想到被其中一个家伙听见了，非要青浣也作诗一首，要不然就让她道歉。

    青浣也是小孩子心性，不肯认输，当即按文圣老头儿的教的，作诗一首。

    可这诗还没做完，天地色变，言出法随，惊呆了众人。

    直呼文曲灵根，天降奇才！

    后来引起一番喧嚷，青浣赶紧跑了路。

    结果被一个老头儿一路跟着，说要收她为徒。

    青浣拿不准对方身份，自然是拒绝了，那老头儿也不恼，说要是青浣改了主意，就去主城的山海阁找他。

    青浣不晓得山海阁是什么地方，这才回来问余琛该怎么办。

    余琛这一听，心头一动。

    告诉青浣，山海阁不是什么地方，而是那七圣八家的七圣之一。

    当即让青浣把握机缘，等两天带她去拜会那老头儿。

    ——时到如今，文圣老头儿那点儿东西，青浣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给她找个文之一道的新老师了。

    青浣听了，自然一口答应。

    一顿饭，半个时辰，快要结束。

    酒足饭饱，余琛嘱咐石头和青浣，说这几天他心有所感，道行蓄势待发，即将突破，让他们没事儿不要叫他。

    俩人当即点头答应了去。

    于是余琛便将自个儿关在静室内，心沉神薹，吐纳领悟，准备冲击入道圆满之境了。

    天葬渊上，一夜无话。

    可天葬渊下的怀玉城里，却是暗流涌动。

    好似一场风雨，即将来袭。

    金家。

    自从上次金家家主金雲飞重伤身死，金家就整个元气大伤。

    怀玉城其他几个势力，开始似有似无地把手伸进了金家的产业里边儿。

    试探他们的进一步反应。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金家便会就这般慢慢儿衰落下去，手底下的产业和挣钱的活儿，也会被其余几个势力悄无声息地瓜分蚕食殆尽。

    但，出意外了。

    今儿白天，上京主城金家本宗的嫡系天骄，高调降临怀玉城，有目共睹。

    瞬间把其他几个势力吓得脸青白黑，连夜把手缩了回去，一刻不停地望着金家的动静，生怕哪位主城来的公子对他们下手。

    万幸的是，一整天过去了，金家并没有任何动静，好似对于他们先前逾越的行为，并不在意。

    这才松了口气。

    但同时大伙儿也疑惑起来。

    这金雲飞死了，金家分家元气大伤，你这宗家公子高调降临，却啥都不干。

    是想干啥？

    而同一时刻，被怀玉城一个个势力惦记着的金家。

    无数分家族人和奴仆侍卫，正战战兢兢，大气儿都不敢喘。

    偌大的灵堂里，一片死寂。

    金雲飞的棺材静静地躺在金光正中央，棺材上方，是金雲飞的遗像，遗像周围，又有一捧一捧名贵的白花团团紧簇，将其紧紧包围。

    再往下看，是香火缭绕的满炉的香蜡，还有洒落地面的满地的钱纸，勾勒烘托出那悲凉的气氛来。

    但就是在这悲戚的灵堂上，一个锦衣玉袍的公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爷椅上，双目微闭，一言不发。

    一个穿着暴露，皮肤暗色的美艳女子充满了野性的美，正恭恭敬敬地将一枚葡萄送进他的嘴里。

    咕噜。

    甜美葡萄入口，汁水四溢，那锦衣玉袍的公子在那女子手指上一舔，后者立刻嘤咛一声，脸颊泛红，整个人好似要瘫倒那般。

    空气里，弥漫着一阵异样的旖旎，引人侧目。

    按理来说，在灵堂这种地方，干这种事儿。

    换了别人来，金家早就把人第三条腿打断扔出去喂狗去了。

    可偏偏，眼前这位，他们惹不起。

    或者说，他只要一不高兴，整个怀玉金家，都得消失！

    终于，在万般亵渎的气氛中，那锦衣公子，抬起头，睁开眼来。

    众人齐齐屏息凝神。

    却见他弹指一挥。

    轰！

    刹那之间！

    那装着金雲飞尸首的庞大棺材砰一声炸开，连带着里边儿的尸首，灰飞烟灭了去！

    众人见状，神色惊骇，倒吸一口冷气！

    那金雲飞的两个兄弟，金家继任家主，更是瞠目欲裂！

    但奈何，眼前这个公子，他们得罪不起！

    “废物。”

    那锦衣公子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向众人，

    “我堂堂金家，十八凶家之一，竟连家主都被人生生打死！

    简直……丢人！”

    众人听罢，面红耳赤，却又一点儿都不敢反驳。

    “你们以为我来这肮脏下城，是为了什么？扶持伱们分家？

    你们错了，金家本宗，分家万千，别说那金雲飞，就是你们都死了，本家也不会眨一下眼。”

    那锦衣公子缓缓摇头，继续开口道，

    “但，哪怕你们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也是金家的废物！

    本家可以骂你们，可以打你们，可以杀你们。

    别人，不行！”

    他抬起眼帘，金红色的双瞳里，流露出一缕冰冷至极的杀意！

    “这怀玉城里，谁动了金家的人，谁就必须要……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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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金家出手，请君入瓮

    这话一出，金家分宗的大伙儿，恍然大悟！

    抬起头来！

    一开始吧，他们还以为眼前这位是来主持大局。

    没想到，人家压根儿就不在乎分家死活！

    人家在乎的，只有一件东西！

    ——脸面！

    十八凶家的脸面！

    在羽化上京，七圣八家十五御是绝对的主宰和顶点，或者说，不止羽化上京。

    对于整个东荒洲来说，这七圣八家都是绝对的圣地级恐怖势力。

    再往下，就是十八凶家这一梯队。

    金家，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继承了远古天妖吞天金虎血脉的金家，血脉中便流淌着那属于远古天妖的可怕力量。

    他们强大，恐怖，充满斗争欲，在无数宗门世家中厮杀争斗，最后在上京城打下赫赫凶名，位列第二梯队的十八凶家之一，不仅本家大能无数，分家更是遍布东荒。

    而分家，虽然血脉稀薄，但毕竟挂着金家的名号。

    代表着金家的脸面。

    倘若谁都能来踩上一脚，那金家恐怕会彻底沦为第二梯队所有势力的笑柄。

    所以才有了今儿这么个事儿。

    明悟过来以后，金雲飞的兄长金雲啸颤颤巍巍低下头，开口道：“大……大人……您说得对！那夜侠杀的是雲飞，但打的却是本家的脸面！大人……还请您做主！”

    虽说这锦衣公子的话，又刺耳又难听。

    但对方是来为本家找回脸面的，那就足够了。

    ——那混账的夜侠，一定要死！

    紧接着，金雲啸便一五一十，将金府那一晚的事儿，都说了。

    从金雲飞在贫民窟捉回一些孤儿用来给下一辈觉醒血脉之用，但那夜侠闯进金府重伤金雲飞，最后嚣张离去……事无巨细。

    听罢，那锦衣公子眼一眯，“夜侠？”

    “不错！”

    金雲啸使劲儿点头，

    “怀玉城里，没人晓得他的身份！但此人可恶混账得很，明明跟他没一点儿关系，却偏偏要来插上一脚！

    简直就是根搅屎棍儿，该死！当真是该死！”

    锦衣公子听罢，反问道：“该死？那你们怎么没让他去死？”

    金雲啸苦笑一声，对天发誓，“大人，若是小人晓得他是谁，早就派出金家所有儿郎也要将其碎尸万段了，以维护9金家血脉尊严！

    可偏偏啊，这夜侠来无影去无踪，像条泥鳅一样滑得很！

    三年来，他得罪的人不计其数，但偏偏就是没人查到他的身份！

    小人……小人也是有力没处使啊！”

    那锦衣公子听了，眉头一挑，沉默下来。

    良久才眉头一挑。

    “既然找不到他，那便……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众人听了，相互对望，都是迷惑。

    那锦衣公子也不和他们解释，一条条命令当即落下去。

    好似一桶燃烧沸腾的黑火药，点燃了整个怀玉城。

    翌日清晨，朝阳东升。

    怀玉城里，一如往常。

    早茶摊上，食客们喝着热气儿腾腾的茶粥，就这咸鸭蛋，指点江山，谈论天下大事。

    其中被谈论最多最广的，还是要属那柳岩烈的死，以及那突然出现的神秘“判官”。

    还有夜侠。

    事实上，自从“夜侠”在怀玉城声名鹊起以后，市井坊间关于他的传闻，从来不少。

    对于一个惩恶扬善，不图名利，帮助了无数穷苦百姓的英雄，百姓如何能不铭记他的名字呢？

    再加上人性，本就慕强。

    三年来，“夜侠”在怀玉城里，追随者无数。

    ——虽然他们也不晓得夜侠的真正身份，但这并不妨碍无数贫苦的百姓憧憬崇拜他。

    甚至在那怀玉城的贫民窟里，还有百姓自发为其修筑祠堂，供奉金身，祭拜香火。

    这些狂热的追随者，还会打扮称“夜侠”的模样，黑衣黑袍，戴上那标志性的乌鸦面具，也学着夜侠的作风，帮助他人，行侠仗义。

    这些事儿，怀玉城人尽皆知，官府当然也晓得。

    但人家也没干什么坏事儿，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直到今天，出事儿了。

    自从金雲飞死后就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的金家，突然派出人马以雷霆之势摧毁了夜侠的祠堂，把那些以夜侠之名行事的追随者一锅端了，通通抓了起来，押到金府！

    这一行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因为虽然那些追随者大多是百姓或是散修，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但他们的人数太过庞大了。

    不只有曾经受夜侠恩惠的可怜人，还有很多敬佩他惩恶扬善行事风格的好汉。

    一个没跑掉，全被金家捉了！

    成百数千人，被押送到偌大的金府里，好似进了择人而噬的深渊。

    怀玉城，动荡起来。

    无数百姓，群情激奋，跑到官府，击鼓鸣冤。

    怀玉府不得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金家交涉。

    ——要是平时的金家，哪怕金雲飞还活着，那在怀玉府眼里也不过是草狗一般，随手拿捏。

    可偏偏，金家本宗的那位公子来了。

    哪怕是怀玉城府，也不得掂量掂量。

    可哪怕是官府出面，金家那位公子也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并且搬出了上京律法。

    ——十八凶家，作为上京建设的参与者，享有一定特权，比如在一定程度上的刑法自治。

    顾名思义，倘若有人杀害了十八凶家的人，那他们便拥有绕过上京府对凶手行使惩罚的权力。

    先前金雲飞死在“夜侠”手里，无疑足以触发这种特权。

    所以他金家把那些穿着夜侠的衣裳，带着夜侠面具的家伙抓起来，似乎也无可厚非。

    ——这事儿坏就坏在，夜侠身份成迷，他可以是每一个人，甚至一群人，甚至不是人。

    既然那些追随者以夜侠自居，那金家把他们捉起来施刑，虽然牵强，但在某种意义上也有法可依。

    所以怀玉官府最后铩羽而归，还被那金家本家的公子斥责了好一番。

    加上忌惮于金家本宗十八凶家的势力和阴影，哪怕官府，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无计可施。

    于是，上千人被一网打尽，囚禁在金家地牢当中。

    并放出话来，第三日午时三刻，将这些“夜侠”，斩首示众！

    消息一出，满城皆惊！

    虽说上京这个炼炁士为主的弱肉强食的世道，杀戮之事并不罕见。

    但以往大伙儿杀人害命的时候，都是悄咪咪地干。

    很少有这种光明正大一次性要屠杀处决上千人的可怕规模。

    金家，似乎铁了心要开这个头。

    ——如他们所言，金家之威，触之即死！

    但尽管明面上如此说，明眼人其实都能看得出来。

    金家本家那位公子真正的目的，可不是那千把个泥腿子。

    哪怕把他们全杀了，金家丢掉的面儿，也找不回来。

    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真正的夜侠。

    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他们就是要以这千人追随者的性命，引出那真正的夜侠来！

    斩而杀之！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夜侠是吧？侠之大者是吧？惩奸除恶是吧？救人水火是吧？来无影去无踪是吧？

    没关系，我们找不到你，但有的是办法让你自个儿出来！

    倘若夜侠是个无耻小人，作壁上观，那他们这般计谋自然只能落空。

    可夜侠不是。

    虽然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但他做的那些事儿，处处透露着四个字儿。

    ——重情重义！

    连那些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他都会毫不吝啬施以援手，更别说这些为何建立祠堂，铸就金身的追随者了。

    他，一定会来！

    于是，几乎所有势力的目光都瞧了过来，死死盯着金家。

    看那传说中的夜侠，是否会出现！

    一场风波，闹得颇大。

    甚至连不太关心这些八卦的石头，都听闻了。

    第二天白天，因为余琛闭关，所以他个人又下了山来，买了菜肉和一些吃食儿。

    闲暇之间，又往那茶铺一坐，要了一些糕点，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只是今天，他没有看到那些小娃娃了，颇为疑惑问道，“老板，那几个闹腾的小家伙呢？”

    “给他们找了个安生之送走了处，虽不说荣华富贵，但至少不会饿肚子了。”茶铺的年轻老板摆了摆手，解释道。

    石头听了，也没觉着什么不对，吃完糕点，拎起东西就准备回天葬渊。

    但他给钱的时候，那茶铺老板却摇头，说今天算请他了。

    石头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儿，挠了挠头，也不推辞，上山去了。

    走的时候，他认真地看向茶铺老板，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

    “老板，伱是个好人！不，不是因为你不收俺的钱，是老爷说的，老爷说你是个大好人！

    老爷还吩咐，要是有啥事儿，你可以尽管跟石头说，石头会帮你！”

    茶铺老板看着傻乎乎的石头，突然一笑，摆了摆手，“代我向你家老爷问好，若是往后有机会再见，一起喝酒。”

    石头应了，拎着东西，上山去了。

    而那茶铺老板的脸色，却是冷了下来。

    石头离开以后，他仔仔细细把茶铺打扫了一遍，站起身，走出茶铺。

    去了一趟贫民窟，散尽家财。

    直到黄昏日落，才从贫民窟走出来。

    穿上一身黑衣，戴上乌鸦脸谱，孑然一身，单刀赴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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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以身为饵，怀玉施压

    夜深，怀玉城，金府大院。

    偌大的院子里，夜色沉沉。

    一个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人被反绑双手，脑袋上套着漆黑的头套跪在地上，乌泱泱一片，密密麻麻，足足有上千之数。

    男女老少，皆而有之。

    而在他们周遭，一位位金家的炼炁士严阵以待，凝望着那漆黑的夜色，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放松和懈怠。

    同时，在大院儿中央，有座青石搭建的高台，历经岁月斑驳，本是金家用来祭祀宗祖之用。

    可这会儿，这青石台上却坐着个锦衣玉袍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

    身旁是一位位美艳的侍女，手里端着托盘儿，盘子里是精美的糕点和新鲜的水果，正由那肌肤小麦色的女子一枚一枚喂给他吃。

    在这锦衣玉袍的年轻人背后，则是金家分家的一位位高层，包括那金雲飞的兄弟和夫人，低着头，垂手而立。

    气氛，紧绷而沉默。

    好似一触即发。

    那锦衣玉袍的年轻人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深夜，面无表情。

    身后，那金雲啸脸上颇为担忧，忍不住上前一步，开口问道：“大人……已经过去一天了……万一那夜侠……真就不闻不问……”

    说话之间，他看向底下的那上千被反绑双手的夜侠的追随者。

    ——这些家伙，大多数怀玉城的贫苦百姓和散修，他们的死活，金家真不在意。

    他们在这儿的唯一意义，就是饵。

    用来引那真正的夜侠上钩。

    可万一……他真不来呢？

    “他回来的。”

    笃定而平静的声音，从那锦衣公子口中传出，

    “上一次，金雲飞只是捉了十几个跟他毫不相关的孤儿，他就杀上门来。

    这一次，这里全都是他的追随者和崇拜者，倘若他不来，他就不是夜侠了。”

    金雲啸沉默，良久以后，又问：“那倘若他当真出现……大人真要放过这些家伙么？”

    他说的，自然是底下那些夜侠的追随者了。

    锦衣公子转过头，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金雲啸整个人浑身寒毛直竖，赶紧闭嘴，不敢再多问一句。

    但心头，却是已经有了答案。

    ——都得死！

    漫长的等待中，夜色茫茫。

    不仅金家在等，怀玉城各个势力也在等。

    他们想看看那夜侠，究竟会不会出现。

    甚至整个怀玉城无数百姓，同样在等。

    对于嚣张霸道的金家，他们毫无好感，便期待夜侠从天而降，将金家打个落花流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夜半三更。

    夜侠仍未曾出现。

    打破寂静的，是一阵急促匆忙的马蹄声！

    踏！

    踏！

    踏！

    漆黑的骏马在夜色中奔驰，踏入金家，最后停在金家大院儿里。

    大伙儿当即绷紧神经，定睛一看。

    却发现来人一身官袍，年纪三十，头戴高帽，看那模样，乃是怀玉官府的信使。

    此人深夜来到金府，只带来一个消息。

    ——夜侠，向怀玉府自首了。

    那一刻，整个金府，同时怔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

    连那锦衣公子，都是眉头紧皱。

    他捉来这夜侠的上千追随者，本就是为了引夜侠出现，找回十八凶家的面子。

    可万万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他既没有选择自投罗网，也没有选择销声匿迹。

    而是……向怀玉官府自首了？

    可仅是愣了一瞬间，这位锦衣公子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恍然大悟。

    然后，那怀玉官府的使者向金家提出了条件。

    ——如今夜侠自首，足以证明这上千人都不是真正的夜侠，也不是杀了金雲飞的凶手，十八凶家的刑权自然也就无法适用。

    所以怀玉官府的意思是，让金家把这上千无辜百姓和散修放了，他们便将夜侠交给金家。

    这般消息，通过隐藏在黑暗中的一道道眼线，传到了怀玉城各个势力的魁首的桌上。

    短暂的愣神以后，这些个大佬都恍然大悟！

    ——夜侠，有勇有谋！

    且说金家以数千夜侠追随者的性命，设了一个绝对的死局，让夜侠不得不踏入局中。

    毫无疑问，这是阳谋，夜侠不得不来，否则他就不是夜侠了。

    可倘若来了，就能救那数千追随者了？

    ——并不一定。

    金家本宗的那位公子，性情暴虐，喜怒无常。

    哪怕夜侠本人出现，被他所杀，他多半也不会放过那些夜侠的追随者。

    所以，夜侠在这般情况之下，选择了向怀玉官府自首。

    以身为饵！

    先前说了，怀玉府是想要救那上千百姓散修的。

    但苦于十八凶家的自治权，无法插手。

    可这会儿却是不一样了。

    夜侠自首了，还在官府手里。

    足以洗脱那上千追随者的嫌疑。

    怀玉府便顺势提出，用夜侠来换那上千追随者的性命。

    金家本宗那锦衣公子，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虽说他并不太看重那些百姓散修，但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他很讨厌。

    可这会儿，偏偏又不可能和怀玉府翻脸。

    十八凶家的金家，厉害是厉害，可怀玉府直属上京府，上京府又是七圣八家十五御把持。

    要真正和怀玉府完全翻脸，他也不敢。

    “很好……”

    锦衣公子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怀玉府的使者，面无表情。

    但那股煌煌降临的恐怖凶威，却是笼罩了整个金家大院儿！

    “我代表金家，接受府令大人的条件，但夜侠……我要活的。”

    最后那几个字儿，话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残忍杀意，让那传信的使者浑身一震，忍不住低下头去。

    于是，他回了官府。

    没多时候，传来了怀玉府的消息。

    ——可以。

    怀玉府向金家移交夜侠本尊，而金家释放那上千的追随者。

    大抵是因为双方都很急。

    所以天还没亮，夜侠就被怀玉卫带来了金家，而金家也将那些追随者全部释放。

    夜色沉沉。

    身穿黑袍，戴乌鸦面具的夜侠，走进深渊一般择人而噬的金家。

    而那些可怜的追随者倒霉蛋儿，一个个被释放出去。

    就像一场交易。

    砰！

    一声巨响，金家冷静的朱红色大门合上。

    无数追随者转过头，看向那夜色中狰狞的金家的阴影轮廓，怒目圆睁，泪流满面！

    金府。

    金家一位位炼炁士，将那道漆黑的身影团团围住，目露激愤之色，手中神通术法蓄势待发，好似只要那锦衣公子一声令下，便会将眼前的家伙碎尸万段！

    “已经很久了。”

    锦衣公子站起来，看着夜侠，缓缓开口：“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般算计我了，你是这些年来，第一个。”

    倘若是他一开始对夜侠，只是如对那蚊蝇一般的厌恶，只是因为夜侠杀了金雲飞，折了金家十八凶家的面子的话。

    那么在夜侠设计让怀玉府向他施压以后，这种厌恶，就变成了愤怒。

    ——那种高位者被低位者冒犯以后，油然而生的愤怒。

    “我会一寸一寸撕碎伱，让你……痛哭求饶，生不如死。”

    好似宣告那般，锦衣公子如此开口。

    下一刻，他身边那小麦色肌肤的美艳女子，突然动了！

    且听这漆黑夜里，响起一声恐怖的咆哮！

    回荡天地！

    那女子面露凶相，浑身血光迸发，冲天而起！

    茫茫血光中，一头血红色的巨大凶虎，显化真形，凶猛咆哮！

    正是先前这金家本家公子骑着招摇过市的一头！

    二话不说，向着夜侠便杀来！

    且看那锋锐双爪弹出，浓郁的血光缠绕在寒光闪烁的利爪之上，撕裂了虚空，十道血红的光芒，好似匹练一般刷来！

    夜侠却是浑然不惧，哈哈大笑之间，双拳凝结出金色的冲天光芒，好似烈火一般熊熊燃烧而起！

    双拳挥出！

    且看无尽黄金拳势，化作滚滚洪流，与那血光爪芒撞在一起！

    一时间，天地动荡，恐怖的风暴肆虐而起！

    狂暴力量一瞬间碾碎了那血红的爪芒，撞向那凶恶猛虎！

    后者双瞳血光乍现，一声怒吼，喷薄出无尽血光，将那黄金拳头的余威碾碎！

    但下一刻，她的双瞳，陡然瞪圆！

    因为她的眼里，失去了夜侠的踪迹！

    “在这里！”

    一声怒吼，在她一侧响起！

    且看那夜侠的身影好似瞬移一般，出现在她的身旁！

    那燃烧这黄金拳势的恐怖拳头，轰然落下！

    砰！砰！

    两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恐怖的力量在拳头上爆发，瞬间作用来那血红巨虎身上！

    以肉眼可见的，她那好似燃烧这的皮毛瞬间塌陷！

    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砸飞出去，压塌了金家的主宅，烟尘四起！

    再也支撑不住，重新化作那小麦色野性女子模样，脸色苍白，口吐鲜血，一路跪着爬到那锦衣公子身旁，无比惶恐。

    而夜侠呢？

    他收回拳头，负手而立，看向那锦衣公子，微微抬起头来，哈哈大笑！

    “啧，这就是主城的十八凶家？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那锦衣公子，一招手，“你，来！”

    那一刻，整个金家，陷入死寂！

    原本金家分家的炼炁士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晓，这位本家嫡血公子带来的红虎，已是神薹之境！

    那是整个金家分家唯有金雲飞达到的境界！

    但如今却是被这夜侠压着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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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千刀万剐，凌迟酷刑

    “废物。”

    面对那受了伤的凶虎女子惶恐而谄媚的求饶，再加上夜侠的挑衅，那锦衣公子，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低声喝骂。

    然后一抬腿，只听砰一声，便见那小麦色肌肤的野性女子被一脚踹开数十丈远，狠狠砸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然后，这锦衣公子才抬起头来，看向夜侠。

    那一双眸子里，充满了让人心悸的可怕怒火。

    “不过是赢了一头畜生而已。”

    他一步步向前，浓郁的血光在他身上缓缓升腾，身周的空气都跟随着扭曲起来，好似被可怕的高温灼烧那样。

    “我便让你这不知死活的蝼蚁看一看，何为……十八凶家！”

    话音落下，且看他抬手一指！

    轰！

    血光绽放！

    漆黑的天穹，好似都被浓浓的血光完全笼罩，波光粼粼之间，血色蔓延，好似一片无尽血海，悬浮天穹！

    紧接着，从那恐怖的血海里，一枚无比庞大的虚幻虎头狰狞显露，狂暴咆哮！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肆虐而来！

    透明的水波一般的涟漪从那虎头口中爆发，平静而冷酷地将一切都碾碎！

    空间塌陷！

    大地崩坏！

    无法想象的恐怖攻势，攻向那夜侠！

    后者却好似视死如归，丝毫不惧！

    仍只是那一双铁拳抬起，黄金拳势，一往无前，悍然轰出！

    轰隆隆！

    漆黑的大地上，好似狂暴江河一般的黄金洪流，奔涌而起！

    迎向那凶虎咆哮声波！

    但那锦衣公子脸上，却露出不屑之色。

    下一刻，那平静而冰冷的咆哮声波便摧枯拉朽一般，将黄金的洪流尽数震碎！

    “神薹圆满。”

    锦衣公子缓缓摇头，

    “怀玉城太小了，太弱了，一个神薹圆满的小家伙，就能搅风搅雨。

    但，我可不是你以往的那些对手，蠢货。”

    话音落下，无尽咆哮声波起悍然落下，眼前就要将那夜侠完全吞没！

    后者双腿猛然发力，大地多少崩碎出无数蛛网一般细密的裂纹！

    他的身躯，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轰隆隆！

    声纹掠过，大地土崩瓦解！

    一个无比硕大的漆黑深坑出现在金家大院儿的大地之上！

    可怕的声波攻击之下，无数金家炼炁士被余威卷入，一瞬间头昏脑涨，七窍流血！

    而那夜侠，却是出现在天上，看着金家祭祀高台上的锦衣公子，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滚滚黄金洪流从他背后升腾而起，一尊无比庞大的黄金身影显化！

    身覆金甲，面如枣红，披祥云和神光，拔地而起，顶天立地！

    “你们这金家依仗力量，恃强凌弱，草菅人命，今日我便要将其打碎！”

    夜侠再度挥拳！

    那一刻，他背后的黄金身影同样怒吼一声，两枚覆盖黄金火焰的恐怖拳头，从天而降，砸向那锦衣公子！

    滚滚神拳，使天地动荡，好似神明之怒，轰然落下！

    然而，那锦衣公子只是不屑地笑。

    抬手一挥！

    血光骤然爆发！

    一只布满红色毛发的虎爪便在他背后探出！

    古老，苍茫，神秘，恐怖！

    好似那古老的神明，穿越无尽千古时空，递出一爪！

    轰隆！

    就好像是捣碎了豆腐那样，夜侠背后的黄金身影一双手神拳，轰然炸碎！

    那古老可怕的虎爪余势不减，撕裂虚空，向上一抓！

    夜侠背后的恐怖黄金身影，同样被那一爪崩碎！

    夜侠哇得一声，口吐鲜血，虽未曾被那虎爪击中，但恐怖的力量风暴也撞在他身上，好似万万钧重力袭来！

    倒飞而出，砸在地上，无比狼狈！

    那锦衣公子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切，从青石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居高临下。

    夜侠强忍着浑身痛楚，挣扎着爬起来，双拳握紧，黄金洪流和鲜血混在一起，熊熊燃烧，向着那身影，再出一拳！

    轰！

    拳势爆发！

    “螳臂当车。”

    那锦衣公子，缓缓摇头，背后那古老苍茫的虎下一挥。

    刹那之间，无道恐怖血光，撕裂虚空，撕裂那黄金拳势，贯通而出！

    唰！

    且看无尽的黑暗里，血光绽放！

    夜侠的两条胳膊，齐肩而断！

    嫣红的血花，无比刺眼！

    那锦衣公子步履不停，继续向前，古老虎爪，横向一扫。

    唰！

    血色爪芒再现！

    失去了双臂的夜侠，身负重伤，来不及躲闪！

    且看血爪划过，他的两条腿齐齐被切断，鲜血如注，汩汩奔涌！

    那半截身子，轰然坠地，滚落在尘埃当中！

    整个人的气息，骤然衰败，好似风中残烛，命不久矣！

    “怎么了？”

    锦衣公子走到他前方来，伸手提着夜侠的领子，将其提起来，俯瞰着他。

    “伱不是说要打碎我金家么？我倒要看看，你这般要死不活的模样，要怎么打碎我金家？”

    说罢，他背后那古老的红毛虎爪又是一扫。

    血光乍现！

    五道恐怖伤痕，几乎要将失去了双手双脚的夜侠开膛破肚！

    森森肋骨之间，那鲜红的心脏，砰砰跳动着。

    锦衣公子居高临下，冷笑着。

    “蠢货，知错了吗？”

    挥手之间，将那已经被血污染红的乌鸦面具取下来，显露出一张年轻的、血肉模糊的苍白的面庞。

    ——这就是夜侠的真容。

    平平无奇，好似那种放在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锦衣公子眉头一皱。

    他没有从这张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表情。

    恐惧，痛苦，害怕，绝望……全都没有。

    只有那满脸血污中，异常平静。

    这般神色，让锦衣公子心头，更是一股无名火起。

    “我问你……你知错了吗！？”

    他一挥手，一道道锋锐的光芒撕裂而出，环绕那夜侠的身躯！

    漫天血肉，好似大雪纷飞，仅一瞬之间，他仅剩的上半身就只剩下一副骨架！

    凌迟酷刑！

    但哪怕如此，锦衣公子也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一点儿屈服的神色。

    只是盯着他，无比平静，视死如归。

    锦衣公子眼里，怒火翻涌！

    抬手之间，又是漫天血光洒落，好似一根根血针，贯通了那夜侠浑身骨骼，五脏六腑！

    此时此刻，他已千疮百孔，只有那一张脸，还全完好。

    “说啊！你错了！”

    “张嘴啊！”

    “求饶啊！”

    “痛哭流涕啊！”

    锦衣公子声音森寒，死死盯着夜侠，手中花样百出，折磨夜侠的肉身，摧残他的灵魂！

    短短片刻，夜侠便已不承人形！

    然后，一直沉默的他也终于开口了。

    且看他张开嘴，呸一声，朝锦衣公子的脸上吐出一口血沫！

    锦衣公子面前顿时升起煌煌红光，将漫天血沫蒸发。

    虽并未被那血污消散，但夜侠这般行径，却是让他更加愤怒！

    且看背后那恐怖古老的红毛虎爪，撕裂虚空，抵住夜侠的眉心！

    可怕寒芒，已经撕裂了他的额头肌肤，好似在进一分，便能撕裂他的脑袋和神薹！

    死亡阴影，如影随形。

    但夜侠，却是在笑，笑得洒脱！

    我今日既然来此，便未曾打算还能活得一命。你可以杀了我，但你杀不死夜侠——只要有压迫，就会有反抗，就会有……夜侠。”

    听罢，锦衣公子的脸色，更冷。

    杀了夜侠，简单得很。

    但他要的，并非仅是如此。

    他不只要杀死他，还有让他恐惧，让他痛苦，让他绝望，让他……生不如死！

    眼珠子一转。

    锦衣公子也笑了。

    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那样。

    他凑过来，看着怡然不惧的夜侠，眼里闪过残忍的光。

    “你今日自甘入局，视死如归，都是为了那上千蝼蚁吧？

    你向怀玉官府自首，用怀玉府令来压金家，就是为了救他们吧？

    如今你如愿了，我放了他们，所以你什么都不怕对吧？

    你不怕死，不怕痛，不怕折磨，所以你无所畏惧。”

    锦衣公子低声开口，好似恶鬼呓语那般。

    “但倘若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打算放过他们呢？

    对，你很聪明，你自投罗网，以身为饵，金家便无法对他们行使自治刑权。

    但金家若是想杀人，我若是想杀人，需要那自治刑权么？”

    那一刻，夜侠神情猛然一怔！

    锦衣公子见状，笑得更加灿烂。

    “我记得住他们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

    杀死你以后，我会找到他们，剥下他们的肌肤，摘下他们的血肉，一口一口……撕碎他们。

    从今往后，怀玉城里，但凡有一个人敢自称夜侠，金家就杀一个，有两个，金家就杀一双！”

    “你敢——”夜侠咬牙切齿，怒道！

    “有何不敢？”

    好似无比欣赏他这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锦衣公子咧开嘴来，

    “我金晟一生，并非什么好人，但唯有一点——说到……做到！

    说要杀他们所有，就绝不会放过一个！

    你就在那冥府等着吧！所有追随你的，憧憬你的，崇拜你的……我会一一送他们来见你！”

    话音落下。

    锦衣公子背后升起无穷无尽的茫茫黑暗！

    在那黑暗当中，深渊一般的巨口张开，向前一咬！

    咔嚓！

    夜侠整个身子，便被那庞大的虎口吞噬！

    咯吱……咯吱……咯吱……

    令人胆寒的咀嚼声，回荡在废墟一般的金家大院儿里。

    东方天际，朝阳初升，洒落第一缕阳光，映照在锦衣公子脸上。

    充满狞笑，好似恶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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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阴魂上山，入道圆满

    且说夜侠第一瞬间感受到的，是在那无尽的痛苦中的茫茫漆黑。

    就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今日选择光明正大走出来，压根儿也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日行一善，今日便是这最后一善。

    用他自个儿的性命，来换取那上千苦命的追随者的生机。

    所以无论是那金家公子折磨他也好，杀死他也罢，都在夜侠的预料当中。

    对于这个选择，他毫不后悔，也没有什么不消的执念。

    然而，他未曾想到的是，他低估了那主城十八凶家来的金家公子的暴虐和疯狂。

    ——在得以畅快地手刃他这个仇人以后，竟还不满足，还要去追杀那上千苦命人。

    夜侠毫不怀疑，这金家公子金晟拥有这样的能力。

    在上京，想要悄无声息不留痕迹地杀人，太过简单了。

    更何况还是杀那些贫苦百姓和弱小散修。

    于是，最后一刻，死不瞑目！

    哪怕是方才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未曾愤怒的夜侠，心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熊熊怒火！

    他要阻止！

    阻止丧心病狂的金晟，阻止他屠杀那些手无寸铁的苦命人！

    哪怕是死，这般执念，也无法消弭。

    于是，粉身碎骨，形神俱灭以后。

    无形的怨气和无尽的怒火之间，夜侠的身影，再度显露。

    在他身死之地，化作怨魂。

    那一刻，他不顾一切，攻向那神色冰冷的金家金晟！

    但马上他便发现，他的身躯，竟直接穿过了对方！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他的一切都再也无法影响到现世的任何事物。

    别说是那金家金晟公子，哪怕就是一粒尘土，他都已无法挪动。

    不甘。

    愤怒。

    痛苦。

    种种情绪好似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的灵魂，整个世界在那一刻被这无尽的怨气笼罩，都陷入无尽的黑暗。

    夜侠怒吼，咆哮，歇斯底里，但终究无法打破那生死壁垒。

    阳间之人，甚至无法听闻一点。

    直到某一刻……

    夜侠抬起头，他看到了，那无尽的漆黑中，出现了一丝光明。

    就好像是狂风暴雨的漆黑海面之上，显露出一座明亮璀璨的灯塔，指引前路。

    那光中，有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盘膝而坐。

    那一刻，夜侠心头莫名其妙升起一股明悟。

    ——找到他！

    虽然不明白这一缕光代表着什么，虽然不清楚那道身影究竟是谁。

    但好似本能一般，夜侠明白。

    找到他，就能实现一切执念，消解一切不安。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他循着那一抹光芒的方向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一边抵抗着天地规则对灵魂的磨灭，一边好似朝圣一般，蹒跚前行。

    与此同时，金家大宅。

    那一口将夜侠吞了的金晟，目光依旧冰冷，眼中暴戾，毫不掩饰。

    以他为中心，方圆周遭，一片废墟，好似遭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蹂躏那样。

    而那金家分家的炼炁士也好，侍卫仆人也罢，这会儿通通缩在角落里，没有一个人敢于靠近他。

    ——先前一役，这位来自本家的金公子的确把金家分家的仇人夜侠活活撕来吃了，报仇雪恨，好不痛快，看得人无比爽快！

    但……

    在双方厮杀斗法的过程中，这金晟公子丝毫没有在意金家分家族人的死活，不少金家炼炁士遭受波及，死的死，伤的伤，整个金家也近乎被损毁了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经此一事后，金家对这位金晟公子的恐惧，远远超过了那打死了金雲飞的夜侠。

    “躲着干什么？”

    金晟转过头，看向金雲啸等人。

    后者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躬身行礼，恭维道：“大……大人神威无双……杀那夜侠如屠猪狗……实在让吾等心生敬佩……”

    “废话少讲。”金晟打断了金雲啸的话，摇头，“方才我说的，你们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金雲啸道。

    “那就好。”金晟点头，“今晚之前，方才放出去的那些人，我要全部见到他们。”

    说话之间，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恐怖的阴森杀意，让人心胆俱寒！

    但金雲啸不得不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小声开口，“大人……那可是上千人啊……虽说都是些泥腿子……但怀玉府那边……”

    “你就不会让怀玉府发现不了吗？”金晟侧过头来，看向金雲啸，“如果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到，怀玉城的分家，也不必存在了。”

    金雲啸浑身一震，抖如筛糠，只得领命去了。

    于是残缺不全的金家，再度运转了起来。

    天葬渊上。

    清晨时分。

    今天，青浣和秀萝回阴曹地府去了。

    ——那丫头虽说一天到晚闲得很，但毕竟还挂着判官殿上书令史的身份，偶尔文圣老头儿忙不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得去帮忙。

    而秀萝也是阴魂之身，平日里也是两头都跑，青浣回去了，她自然也跟着去了。

    所以这茫茫天葬渊上，只剩下了余琛和石头。

    余琛在闭关修行吐纳，石头就接过了那守门人的腰牌，一大清早的，吃完饭以后，就把腰牌摁在门上，供那些个送葬和祭拜的人通行。

    而这会儿，来了这天葬渊以后，打扫也不用他做了，闲来无事之下，石头便在葬宫门口，练他那拳。

    一套拳打下来，虎虎生威，风暴起伏，颇为壮观。

    ——这也是得了余琛授意的，反正他们这会儿初来乍到，也不必太过刻意隐藏实力，反而适当展示一番，还能震慑一些心怀不轨之辈。

    反正只要判官的身份不暴露，就没事儿。

    一套拳打完，石头大汗淋漓，浑身舒泰，刚准备进门喝口水，突然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眉头一挑。

    “老板？”

    他看着眼前浑身上下被无尽的怨气所缠绕的夜侠的怨魂，直接怔住。

    “你咋突然死了？”

    那一刻，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石头是没想到啊，昨儿还见过面的茶铺老板，还约了有空一起喝酒呢，但今儿突然就死了，还化作这般怨气深重的厉鬼。

    夜侠也也没想到啊，他这一路追随着冥冥中的指引而来，所过之处，无论是谁，都完全无法察觉他的存在。，但这看起来傻乎乎的大个儿，却能够一眼看见他。

    还不等他说话，石头一拍脑袋意识到——来活儿了！

    “伱稍等啊，咱去喊老爷。”

    石头丢下一句，就吭哧吭哧跑进葬宫里去，招呼余琛去了。

    先前余琛说了，没事儿别喊他。

    但这亡魂之怨，却是一等一的大事儿，石头不敢怠慢。

    他这刚一敲门，那练功静室里，便传出一股恐怖的气息波动！

    冲天而起！

    昏暗的静室里，余琛睁开眼来，那双眼眸当中，神光闪耀！

    他深吸一口气，内视神薹内景。

    且看那混沌一般的内景里，他的神胎，那酆都大帝的投影已几乎凝成实质那样。

    他盘膝而坐，身着黑金帝袍，头戴十二旒冕，浩荡神威好似无边江海，汹涌翻腾！

    而在他身旁，还有四枚道则沉浮不定，氤氲生光，透着无尽玄奥！

    入道圆满……突破！

    这一刻，经过那阴阳内经的双修和一段时间的沉淀，余琛终于突破至入道圆满之境！

    只待下一步将那神胎孵化，化作元神，便能跨越第四境与第五境的天堑，晋升那元神之境！

    “呼……”

    一口浊气，喷吐而出，他双手一握，便感受到更加雄浑的力量流淌与四肢百骸！

    按他估摸，此时此刻，他已能和那元神中品的炼炁士一战而不败了。

    ——要是这会儿让他对方掌控那三山九脉国运大阵的开元帝，哪怕不借阴曹地府里黄泉的力量，余琛应当也能正面和他硬刚！

    可这还没等他高兴好一会儿呢。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便响起来。

    余琛推开门，就见一脸焦急的石头，“老爷！老爷！来活儿了！”

    紧接着，跟着石头走出葬宫，往那儿一瞧。

    余琛顿时眉头皱起！

    ——夜侠。

    微熹晨光里，夜侠的怨魂好似那瓶水中的一团浓墨，萦绕不散。

    他……死了？

    与此同时，夜侠同样见了余琛，那一双被愤怒和不甘所笼罩的双眸，光芒盛放！

    ——是他！

    就是他！

    那光里的身影，就是他！

    一切的指引，都在见到余琛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先坐吧。”

    余琛看着已只剩下一道怨魂的夜侠，叹了口气。

    夜侠跟着进屋坐下。

    石头端上茶水来。

    “你是……”夜侠的自然也认出了余琛，这个经常到他茶铺喝茶的年轻人，同样也从他的衣着明悟了他的身份，天葬渊的守门人。

    但他不明白的是，为何世人都看不见他，但余琛和那个傻大个儿却能同他交流。

    并且那股冥冥中的莫名感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男子，能助他实现那死不瞑目的执念。

    “只不是过一个看坟的罢了，不值一提。”

    余琛摆了摆手，手一翻，打开度人经来。

    那一瞬间，一幕幕走马灯，闪烁在他的眼前。

    夜侠的一生，被他所察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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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夜游之神，复仇开端

    夜侠真名李元清，时年二十七岁，怀玉城人士，父母早亡，半生颠沛。

    年少时候，他为了维持生计，加入了某个商队，跟随商队走南闯北，虽然日子辛苦，但也算是吃的上一口饱饭。

    但这世道，并不太平。

    十来年前，一次行商途中，商队被劫，不仅运送的货物被抢，连同他们这些行商也被通通抓起来，押上了山。

    原来那伙儿劫匪，不仅劫财，本身还是妖魔之物，更是有食人之癖。

    李元清曾亲眼目睹，商队中的年轻男子被一刀从喉咙杀进胸腔，滴血未流，整个人挣扎翻滚了好一阵儿，方才咽气儿了去。

    李元清认得，这是杀羊的手法。

    ——这群凶神恶煞的妖魔劫匪，压根儿就没有将人当做是人，而是畜生！

    那一刻，年仅十几岁的李元清吓得瑟瑟发抖。

    眼前那一幕，好似冰冷的黑暗，将他整个人都完全笼罩了去。

    很快啊。

    商队中的人，一个个被杀死，剖开，做成一道道菜肴，被大快朵颐。

    马上轮到李元清了。

    但或许是他命不该绝，又或许是苍天有眼。

    那一刻，一道壮硕身影从天而降！

    双手握拳，黄金圣火缠绕，好似神明降临一般，将所有劫匪瞬间杀死！

    救李元清于水火当中！

    那一刻，他就是李元清心头的神。

    李元清劫后余生，痛哭流涕，跟上恩公，说要报恩。

    对方却表示举手之劳，无足挂齿，说罢便飘然而去。

    可李元清犟啊，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死命地追！

    终于在对方察觉后的刻意等待下，方才找到了对方。

    那人见李元清态度坚决，无比执拗，便一时兴起，让李元清跟着。

    期间，他发现李元清资质不错，便试探着将一些经典与修行法门传下。

    李元清无比刻苦，很快便小有成效，那人也是无比满意。

    就这样，李元清跟着他走了六个年头，游历天下，走南闯北，时常锄强扶弱，救人水火。

    可对方既不告诉他名字，也不愿收他为徒，更拒绝了李元清侍奉的请求。

    最后他说，他要回宗门去了。

    李元清最后一次问他名字，说要铭记，有朝一日，必定报恩！

    那人却哈哈大笑，半开玩笑道，若是想要报答恩情，便日行一善，行够一万件，便算是报恩了去。

    他大抵只是随口一提，李元清却是当真了去。

    修行有成，他回到羽化上京怀玉城里。

    将那人的话，铭记于心。

    开始行善。

    夜侠之名，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声名鹊起。

    白天，他是那平平无奇的茶铺老板；夜晚，他便戴上乌鸦面具，惩恶扬善。

    这些年来，被他拯救的贫苦百姓不计其数；被他惩戒的凶人恶霸，也多如恒沙。

    一开始，他只是想报恩罢了。

    但随着时间过去，他却是热爱上了这般生活。

    哪怕在别人看来，这事儿就吃力不讨好。

    但李元清不在乎。

    每一次看到那些他深陷危难痛苦之人，他便会相当曾经差点儿被活吃了的自己。

    那个时候，无尽黑暗里，有人给他递过来一缕光。

    修为有成以后，他便甘愿成为别人的一束光。

    以夜侠之名，撕裂怀玉茫茫黑暗。

    那金家金雲飞，意图以贫民窟孤儿的性命，作为他们金家后背血脉觉醒的代价。李元清知晓以后，杀进金家，救下了人，收养他们至找到去处，同时重伤金雲飞。

    那柳岩烈克扣抚恤金，使得怀玉城无数灵吏亲属怨声载道，李元清便夜闯柳府，偷出账本，昭告天下。

    ……

    一桩桩，一件件。

    但凡是力所能及，他不求名利，不图回报地帮助着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就如当初那个救了他性命，传授他生存之道的魁梧身影一样。

    直到金家事发。

    十八凶家的本宗震怒，派出那金晟降临怀玉城，以上千人的性命为要挟，诛杀夜侠。

    李元清抱着死志，闯入龙潭虎穴，救其于水火。

    在他心里，这便是……最后一善。

    他明白，哪怕他修为道行有成，也不可能是那主城天骄的敌手！

    但他还是去了。

    哪怕最后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他也未曾有过一丝后悔。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将如此灰飞烟灭，形神俱灭。

    可偏偏，那金晟暴虐异常，扬言要杀尽夜侠的所有追随者。

    于是李元清在死前的最后一刻，执念不散，化作怨魂，跟随着那冥冥中的指引，上了天葬渊来！

    他要……阻止金晟！

    这便是一切原委。

    走马灯看罢，余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眼前的李元清，伸出大拇指。

    这世间坏种横行，好人也是不少。

    余琛一路走来，就见过不少好人。

    但眼前的李元清，一定是他见到的最纯粹的一个。

    以他神薹圆满的道行境界，虽不说是什么绝世天骄，但只要他想，他也足以在怀玉城活得相当滋润。

    ——那金家家主金雲飞，也不过是神薹圆满而已。

    但他放弃了荣华富贵，放弃了一切名利，躬耕黑暗，侍奉光明，最后甚至甘愿以身入局，去换取那数千苦命人的生机。

    这种人，在大夏有个称呼。

    ——圣人。

    “你……知晓了……”

    走马灯被读取的那一刻，李元清有所感应，他明悟过来，也知晓自个儿不必再将一切都解释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来，跪下去，“既如此，便恳请先生……阻止金家！阻止金晟！救那上千条性命！作为代价，我愿付出一切，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放心！”石头在一旁听了一切，也是义愤填膺，这个头脑简单的汉子，仅是听那金家恶行，便气得浑身发抖，“老爷一定会帮你！俺也会帮你！打得那金家屁滚尿流！”

    但就在一人一鬼看向余琛的时候，他却罕见地沉默了。

    良久以后，他方才抬起头来，“拯救伱的追随者，不应该你自己亲自去做吗？”

    听罢，李元清一愣，石头也是一愣。

    前者面露苦笑。

    ——这会儿金家已经开始到处捉人，偏偏他已身死，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却是丝毫影响不了一点儿阳间的事儿，否则他早就动手去了，何苦在这儿？

    “先生……我……无法做到……”李元清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不，你可以做到。”

    余琛却是摇头，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这世道生死循环，难以逆转，我无法让你复活，但能让你……不死。”

    李元清听罢，脸上一怔。

    便见这看坟人举起手里那本古拙的黑书，刹那之间，无尽金光瞬间在其中煌煌绽放，洒落而下！

    “你是一个好人。”

    余琛站起身来，看着李元清，

    “既然是好人，就应当有所好报，长命百岁，而不是被一个畜生杀死，含恨轮回。

    我有一法，可让你介于生死之间，游荡阴阳之外，以阴间之身，左右阳间之事。

    你可愿意？”

    石头惊了！

    金光垂落之下，无数的意念灌进李元清的脑海，让他一瞬间明悟阴曹地府，明悟“敕封”一事。

    ——从此以后，他便将不作为人，而作为阴间神明，不属阳间，不遵天道，受命阴司冥府，行走世间。

    “我……愿意。”

    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李元清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如此回答。

    那一刻，度人经上，无数玄奥符文落下，好似天河倒卷，灌注进李元清的身躯。

    下一刻，浩荡金光，升腾而起！

    且看生前无数善行，死后化作滚滚功德，铸就金身，凝结神位。

    其名——夜游。

    夜游之神，司夜之灵，代酆都司掌黑夜，行走阳间，察见不公，可施神力，拨乱反正。

    那一刻，无穷无尽的怨气消散而去，茫茫功德里，李元清好似火中涅槃，重生于世！

    无穷无尽的意念，包括他的司职，能力，身份，通通在那一刻得以明悟。

    ——敕封！

    是！

    在这东荒洲的羽化上京，六道轮回尚未复辟，这方天地不属于阴司治下，余琛没法通过判官笔和生死册来逆转生与死。

    但，执掌阴司大权的他，拥有敕封权能。

    就像他说的，他不能让李元清活过来，却可以能让他不死。

    敕封阴司之位，受庇于轮回之下，不再被天地规则磨灭，也不必转世重生，含恨轮回。

    但即便如此，因为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受封夜游神的李元清似乎也无法影响到阳间之事。

    余琛早有打算。

    且看他挥手之间，无数黄纸竹条飞起，自行裁剪，盘绕捆扎，转眼之间，一具具“夜侠”的纸人儿，便落在面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余琛吹一口气儿。

    那些“夜侠”便都活了过来！

    他看向李元清，喝一声，“夜侠……归位！”

    后者魂魄之身，躬身一礼，往那纸人儿上一钻！

    白光一闪！

    且看“夜侠”，重新睁眼！

    以纸人身，借尸还魂！

    余琛站起身来，看向俩人，“走吧。”

    二人听罢，同时拱手抱拳，“遵命！”

    便留下一具纸人看守天葬渊，下山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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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夜侠不死，地府归来

    怀玉城，朝阳东升，晨光微熹。

    又是新的一天。

    对于那刚刚从金家手里逃出来的上千苦命人而言，既是新生，也是痛苦。

    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曾受过夜侠的恩惠，所以才会在不知晓对方名字身份的前提下，成为对方的追随者。

    想着力所能及为对方做一些事儿。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们本身，竟成了用来引诱夜侠上钩的饵，让他们无比崇敬的夜侠为了他们，牺牲了性命。

    这一天清晨，上千追随者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陈九就是其中之一。

    他三十多岁，原本是个吃力气饭的挑夫。

    前些年才娶了媳妇儿，日子虽然辛苦，但小夫妻俩相依为命，最后开了一个茶馆儿，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可天有不测风云。

    怀玉城这些苦老百姓的不测风云，便是那些仗势欺人的狗杂种。

    有天，一位醉酒的富家公子来喝茶，调戏他的妻子。

    血气方刚的陈九自然反抗，虽说保住了妻子的贞洁，但他自个儿被对方带来的随从打到重伤，他便去报官。

    可那富家公子家里有钱有势，很快便把事儿压了下来，反告他妻子勾引于他，还天天派出随从来茶馆儿闹事儿。

    久而久之，生意一落千丈，几乎被逼地活不下去。

    正当这时，夜侠出手了。

    他先是给了陈九一笔钱财，让他的茶馆儿不至于倒闭。

    然后找到那富家公子，也不多说，直接将对方吊在城墙上倒挂了一夜。

    第二天那富家公子便负荆请罪而来，同时也为他夫妻俩正名。

    陈九的日子，这才稍微好过了起来。

    自那以后，陈九便对夜侠打心底里充满了感激和崇拜。

    可以说，要是没有夜侠，他这辈子便算是毁了去。

    后来，被夜侠帮助的人越来越多，他的追随者也就越来越多，大伙儿就想，给夜侠个祠堂金身，供奉香火，保佑他老人家顺顺遂遂。

    陈九在其中就出了不少的力气。

    但谁能想到，金家事发。

    他们全部被那金家捉了去。

    最后还是夜侠以身入局，方才救了他们一命。

    陈九心头，那个痛啊，无以言表！

    回到家里，瘫在院儿中，两眼无神望着天，又恨又怨。

    恨金家，恨他们仗势欺人。

    恨自己，恨自己屁本事没有，不仅帮不了恩人，还让恩人再一次舍命相救！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且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九还没反应过来。

    砰的一声！

    那陈旧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队黑衣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将陈九还有她媳妇儿围了个圈儿！

    尽管他们穿着黑衣，蒙着面，但陈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为首的就是那金家的金雲啸！

    “全部带走！”

    且听那金雲啸一声低喝。

    身后一个个黑衣人同时动了起来，挥手之间甩出两根鞭子！

    陈九本就怒火中烧，对金家无比怨恨。

    这会儿更是气得疯狂，大吼一声：“金家！你们欺人太甚！老子跟你们拼了！死了就当这条命还给恩公！”

    说罢，抄起来院儿里的一根铁棍就杀过去！

    ——上京城里，哪怕是百姓，那也是体魄强横的！

    但很显然，对于金家来说，完全就不够看！

    金雲啸冷哼一声，像是看死狗一样看着陈九，吩咐道：“若是反抗，当场杀了！”

    这会儿，他对于这些夜侠和这些的追随者，充满了怨愤！

    要不是有夜侠这个家伙捣乱，这会儿金雲飞就不会死，金家也还是整个怀玉城赫赫有名的大家之一，他金雲啸虽然不是家主，但也地位崇高，养尊处优，何需现在跟个大手一样四处奔波？

    要是没有夜侠，那金晟公子恐怕到死都不会注意到怀玉城的分家，也不会跑过来耀武扬威，把他们当狗一样试使唤，动辄打骂，轻则受伤，重则性命不保！

    说来也讽刺。

    直到这会儿，金雲啸和在场的金家炼炁士们自个儿都没意识到。

    明明是金晟暴虐无常，动起手来毫不在乎他们性命，至使几乎一般的金家分家族人死在了金家大宅里；也是金晟把他们当成畜生对待，威胁他们抓不回来人就让他们全都去死……

    可偏偏，对于这个始作俑者，他们连怨恨的心情都不敢有。

    却将所有的气儿都撒到了眼前这些苦命人身上。

    明明他们和金家几乎扯不上关系，就是因为他们是夜侠的追随者。

    总而言之，双方都气得不行。

    金雲啸见对方竟敢反抗，也起了杀心，准备下杀手！

    ——一天。

    金晟给他们的时间是一天，他可没什么太多闲工夫耗费在这泥腿子身上。

    于是，在金雲啸的授意之下，那挥动鞭子准备捉人的金家炼炁士，目露残忍之光，手中鞭势一改，由缠转劈！

    那漆黑的铁鞭之上，泛起一阵阵氤氲灵光！

    要下杀手！

    但说时迟，那时快！

    异变突生！

    天，黑了。

    一瞬间，一股无尽的阴暗，好似遮天蔽日一般笼罩而来！

    ——当然，那并非真的天黑了。

    只是某种可怕的异象。

    众人几乎不约而同抬起头来，就见那房梁之上，两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矗立在那里。

    随着他们的出现，天色都好似暗沉了几分，好似黑夜降临那般！

    其中一人，颇为壮硕，好似熊那般魁梧，身穿黑衣，戴张面具，仅是那般体型，便让人感到恐惧和绝望。

    当然，他不是重点。

    重点是，另外一人，一身黑袍，一张乌鸦面具，矗立在房顶之上，好似召来了无尽黑夜那般。

    他一挥手，弹出一道金光，那即将落下的铁鞭，便在一瞬间炸碎！

    那持鞭之人，噔噔噔后退几步，口吐鲜血！

    ——夜侠！

    这幅装扮，不正是那已经在金家被碎尸万段形神俱灭了的夜侠吗？！

    那一刻，金雲啸等人头皮发麻！

    先前那道宁死不屈的可怕身影，回荡脑海！

    但下一刻，反应过来！

    “哼！夜侠已经死了，定是有人假扮，装神弄鬼！给我滚下来！”

    说罢，也不再隐藏，悍然出手！

    且看他怒吼一声，浑身血气浩荡翻涌，背后凝聚出一枚巍峨巨虎的幻影，咆哮着向房上二人杀去！

    神薹下品！

    作为金家家主金雲飞的兄弟，金雲啸道行乃是神薹炸下品，虽然在整个上京城来说上不得台面，但一发威，还是颇为壮观！

    且看那夜侠，看了身旁壮硕身影一眼。

    二人同时出手！

    夜侠飞身而下，拳头燃烧起煌煌圣光，一拳轰出，直接将那金雲啸召唤的凶虎轰得粉碎！

    而那魁梧身影也同时出手，从天而降，落在那金家炼炁士的队伍里！

    后者立刻攻击！

    且看一道道神通飞起，一道道血气之力排山倒海一般碾压而来！

    可那壮硕身影哈哈一笑，不闪不避，任凭恐怖的攻击打在身上，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扬起！

    一位位金家炼炁士，神色惊骇！

    但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那魁梧身影突然懂了，抬手，出拳！

    刹那之间，他的背后，一尊无比恐怖的天罡明王像显化，同时挥出一拳！

    于是，无尽拳势化作滚滚洪流风暴，一瞬间将所有金家炼炁士笼罩其中！

    崩坏！

    碾碎！

    没有更多花里胡哨，纯粹就是力量的碾压！

    仅眨眼之间，数十位金家炼炁士便化作无尽血肉，被一拳打了个灰飞烟灭，一丝不存！

    然后，他抬头看向天上。

    金雲啸见如此一幕，瞠目欲裂！

    但那夜侠，已悍然杀来！

    黄金之光，笼罩在拳头之上，一拳砸来！

    金雲啸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一开始，他还以为眼前的夜侠是什么人佯装假扮而成。

    毕竟真正的夜侠早已被金晟公子吞噬殆尽了去，他可是亲眼所见！

    但当对方拳头上那璀璨的金光亮起时，却……如此熟悉！

    “你……伱是人是鬼！”

    金雲啸又惊又怒，浑身血脉暴涨，那凶猛血虎再度浮现，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我是……夜侠。”

    “你不是死了吗？”金雲啸怒吼！

    “夜侠不死。”

    好似宣告一般，金光之中，威压缓缓开口！

    浩荡的黄金拳势一瞬间洞穿了那血色巨虎的守护，也洞穿了金雲啸的脑袋！

    砰一声，炸开来，血肉飞溅！

    无头尸体，坠落在地！

    ——眨眼功夫！

    仅几个眨眼功夫！

    金家炼炁士，全军覆没，一个不留！

    陈九傻了，只感觉天晕地旋！

    “您……您当真是夜侠大人？”

    他好似那虔诚信徒，喃喃开口。

    那身影看了他一眼，冷硬的乌鸦面具下，换换开局。

    “啊，我回来了。”

    于是，陈九夫妇，热泪盈眶！

    同一时间！

    同样的事。

    在怀玉城贫民窟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着！

    金家几乎派出所有的炼炁士，出来抓捕那些苦命的追随者。

    但就在他们即将得逞之时，那明明已经死去的夜侠从地府归来，撕裂黑暗，带来希望，横扫一切！

    逐渐的，大伙儿发现。

    ——以往的夜侠，只有一个。

    但在经历金家一事后，夜侠……无处不在！

    他能在城东将几个金家族人打成肉酱的同时，在城西的胡同一拳轰开另外几个金家炼炁士的胸膛！

    就当真好似……神明那样。

    只要祈祷，他便回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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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府令之怒，判官叩门

    于是，怀玉城平民窟，在无声之间，掀起来一场恐怖的风暴。

    但贫民窟里，消息闭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家族和道场。

    所以当那些堪称离奇的事儿发生的时候，怀玉城其他地方，尚且并不知晓。

    其中，当然包括了那执掌整个怀玉城的怀玉府令。

    朱彪，是他的名字。

    这个听起来像是市井之间杀猪的名儿，却的的确确上京府钦定的怀玉城府令，入道下品的大神通炼炁士！

    只不过这会儿，这位府令，气得不轻。

    城令府。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听完了底下一个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官吏的报告，朱彪一拍桌子，站起来，面含煞气！

    和他那彪悍的名字不一样，这位府令大人长得颇为眉清目秀，活像个儒雅书生。

    说这先前，金家捉了上千夜侠的追随者，用来引诱夜侠上钩。

    当时，朱彪就气得不轻。

    是！

    你金家是厉害，十八凶家嘛，第二梯队嘛！

    但夜侠招你，你找夜侠啊！

    抓我怀玉城百姓搞毛！

    当即带人杀过去。

    可对方却说夜侠身份不定，说不定就是这些家伙团体作案，杀了金雲飞。

    这占了理，加上十八凶家的底气，金晟自然不卖朱彪面子。

    朱彪也只能回去生闷气。

    但后来，夜侠自首，和朱彪一番合计，搞出了那么个以身入局救人的法子。

    结果是还算好。

    对于夜侠的死，朱彪也是叹息。

    实际上，他早就注意到夜侠的存在。

    他要是想，当真可以早就把夜侠找出来，捉起来。

    但他没有这样做。

    就是因为怀玉城势力错综复杂，有些大势力的家伙横行霸道，关键是他们背后在主城都有靠山，他这府令还不好动作。

    此时此刻，夜侠横空出世，像一根无所顾忌的搅屎棍儿，百无禁忌。

    朱彪也乐得夜侠收拾那些世家宗门，不仅不出力抓他，甚至暗中还为其提供帮助。

    这一点，夜侠自个儿恐怕都不晓得。

    但实际上，朱彪对于夜侠，是有些欣赏的。

    可坏就坏在，他杀了金雲飞，惹来了十八凶家本家的金晟。

    朱彪想保他，都不可能。

    只能跟金家谈条件，以夜侠为代价，换那上千百姓的性命。

    结果也如预料一般，夜侠死了，百姓们得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朱彪原本以为，这事儿也就这么结束了。

    金晟也还打道回府，不在怀玉城搅风搅雨了。

    但他嘀咕了金晟的变态和残忍。

    ——刚收到消息，杀了夜侠以后，金家倾巢而出，杀进贫民窟，要抓那刚刚放走的人！

    朱彪当时就气得火冒三丈！

    ——伱他娘真就没把我这府令放在眼里是吧？

    “来人，备马！本官要亲自去金府！本官今天倒要看看！他金晟怎么敢杀我怀玉千人！”

    “大不了，本官亲自去上京府，请那些大人评评理！金家……反了天了！”

    怒气冲冲！

    说罢，拂袖而去！

    一辆马车，气势汹汹，杀向金家！

    车厢里，朱彪面无表情，但眼里那股熊熊怒火，毫不掩饰！

    几乎要把空气都点燃！

    赶车的马夫也心领神会，收起平时碎嘴，几鞭子抽在马儿屁股上，疼得那马儿惊叫唤，跑得更快了。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金府门前。

    朱彪快步走下车开，几步走到金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就要进去。

    可那一刻，他的动作，停下来了。

    眉头一皱。

    从那并没有完全关得严实的朱红色大门里，传来一丝浓烈的血腥气儿。

    深重，浓烈，就好像是一片血海上，腥风狂舞！

    朱彪的眉头，死死皱起。

    难不成……人已经杀了？

    不对啊！

    从得到“金家要把那上千夜侠信徒捉回去”的消息开始，他朱彪的人就一直盯着金府。

    也没见有人进出啊！

    怀着疑惑的心情，他将手搭在了门上。

    砰！

    砰！

    砰！

    那一刻，朱彪的心头剧烈的跳动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这门背后，有什么无比恐怖的存在一般。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金晟？

    他身为十八凶家之金家天骄，的确很强。

    但……也不足以让自个儿感到恐惧才是。

    金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嗡——

    朱彪一咬牙，一跺脚，沉重的朱红色大门，被推开来！

    然后，一副无比恐怖的场景，映入这位怀玉府令的眼睛里。

    永生难忘。

    半个时辰前。

    下了山以后。

    余琛，石头个李元清，分道而行。

    石头戴上余琛用纸人扎出来的面具，穿上先前某次完成遗愿后得到的法衣，和夜侠李元清一起，去了怀玉城贫民窟。

    ——他们要阻止金家的人。

    而失去了肉身以后，李元清接受度人经敕封，化作阴司夜游之神，不死不灭的同时，也失去了影响阳间的力量。

    但没关系。

    余琛纸人纸马之术，早已登峰造极。

    顷刻之间，便给李元清扎除了数十具和他原本肉身几乎一模一样的纸人之身。

    便是操控着这些纸人之身，夜侠方才拥有了同时出现在贫民窟不同方位的能力。

    而余琛呢？

    自然去找那金晟去了。

    以石头和李元清如今的道行，还不是那金晟的对手。

    他便亲自出马，去会一会这个所谓的十八凶家天骄！

    清晨时分，阳光明媚，初冬的寒意被和熙的晨光驱散，怀玉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金府门前，朱红色大门紧闭，透过围墙，能看到其中那一片无尽的残檐断壁，好似在诉说那一场惨无人道的蹂躏。

    高墙当中，仅剩不多还完好的一处宅子里，金晟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底下几个侍女，温柔恭敬地伺候着。

    至于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银盘，盘里盛放着一枚狰狞的鲜红虎头。

    哪怕已经死去，也留下那赫赫凶威。

    看那模样，却正是金晟先前来这怀玉城时，身下骑着的那一头。

    此时此刻，一名脸色苍白的侍女，正颤颤巍巍地用那白皙纤细的手端着勺子，从那开了瓢儿的虎头当中，舀出一勺鲜红蠕动的血肉，喂进金晟的嘴里。

    每一个动作，这侍女都无比谨小慎微，生怕有任何一丝疏漏。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这盘子里的虎头，先前就是那个野性女子。

    就因为败在了夜侠手中，竟被眼前的这位公子硬生生踹死，变成了盘中之餐。

    身为侍奉金家分家的侍女，他自然晓得金家血脉的厉害之处。

    这吞天妖虎的血脉不止让他们拥有强大的气血和恐怖的力量，更赋予了他们那属于古老妖神的天性。

    ——野性。

    所以金家分家的人，觉醒血脉都需要以人命为引。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来自我金家宗家的公子，竟比金雲飞老爷等人更加……残忍，更加……不像是人。

    连自个儿的坐骑兼奴仆，都要吃！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有丝毫不满。

    因为倘若稍不注意，盘子里的，就可能是她！

    万幸的是，这位金晟公子这会儿似乎心思并不在她身上，哪怕手中的勺子洒落了几滴，他也没有在意。

    睁开眼，眉头一挑，喃喃道。

    “这群废物，还不回来？早知如此，便只应当给他们半天时日。”

    一众侍女听了，哪儿敢开腔，脑袋埋得更低了。

    金晟站起来，走出房门，来到院儿里，来回踱步。

    眉头，缓缓皱起。

    ——如今，几乎金家剩下的所有炼炁士，都出去捉人去了，最早那批出发的，甚至已经有了好几个时辰。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早该带了些人回来才是。

    可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金府大门，无人踏入。

    这般反常，却是让金晟心头升起来一股莫名的烦躁。

    那种感觉，就好似在无风的阴沉酷暑，风雨欲来。

    而入道者，从无莫名之觉。

    金晟心念一动，便明白过来——恐怕是生了什么意外了。

    而正当这时，好似要回应他这股诡异的预感，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砰！

    砰！

    砰！

    三声叩门，每一次都好似敲在金晟的心头！

    “谁？”

    他猛然转过头，双目一沉，低声喝问。

    嗡——

    伴随着沉重的铁与木头的摩擦声响起，那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

    房梁那深重的阴影下，有一道影儿。

    一身黑白戏袍，一张凶恶脸谱，背着光，站在大门口。

    一步一步走进来。

    砰！

    朱红色大门，轰然关闭！

    伴随着那一声巨响，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个天地，好似金府与外界天地，完全隔绝了去。

    金晟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环顾周遭，发现除了自己以外，一切都好似凝固了那样。

    寒风，泉水，树荫，空气……甚至那几个在宅子里猫着身子偷偷观察的侍女，都好似停滞了那样。

    而在这一方好似静止的天地里，无法形容的恐怖杀意，好似烈火一般，熊熊燃烧。

    金晟昂起头，眼睛微眯，目露一抹饶有兴趣之色。

    “你就是那坊间盛传的判官？想不到在怀玉城这犄角旮旯里，还有这般高手。”

    “你想不到的事还有很多。”

    沙哑的声音从那凶神恶煞的面具下传来。

    “——比如半个时辰后，你的手会捧着你的脑袋，跪在门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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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血脉祖化，天降神掌

    金晟笑了。

    那金红色的眼眸中，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愤怒的情绪。

    就像一只蚊子，叮在你身上，疼痛之下，你大抵会恼怒之下一巴掌给他拍死。

    但倘若一只蚊子咬了你一口后，又吭哧吭哧飞到伱面前来大放厥词，说要把你给咬死，这一刻，你便只会感到好笑。

    此时此刻，在金晟的眼里，眼前的脸谱人，大抵便如同那狂妄的蝇蚊那般。

    ——怀玉城能杀死他的人，还没有出现呢！

    哪怕是怀玉城里那最厉害，最有权有势的怀玉府令朱彪，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但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脸谱人，竟妄想言要让他捧着自个儿的脑袋，跪在门口。

    简直惹人发笑。

    “你的预言，不太准，也不太实际。”

    金晟轻轻摇头，“不如让我来说，半个时辰以后，我会将你一寸一寸撕碎，吞吃，你的血肉，骨骼，脏腑都将化作我的养料。”

    话音落下，再无多言，悍然出手！

    且看他抬起一只手，以让人无法看清的可怕速度，直取眼前脸谱人的眉心！

    唰！

    猩红的颜色在那五指之上燃起，就好似一只恐怖的虎爪，野蛮而粗暴地撕裂了虚空，带着恐怖杀意，悍然攻来！

    冥冥之中，好似响起一声恐怖的虎啸，动荡天地！

    余琛见状，却是不闪不避，甚至双手双脚都未曾有一丝动摇，仅是口中喃喃。

    “咫尺天涯。”

    那一刻，整个天地好似发生了某种变化那般，一股无形的力量施加在整个虚空！

    唰！

    那血红色的恐怖虎爪，穿越虚空，以为恐怖的速度，带着无尽的力量杀来！

    但两人之间，那不足一丈的距离这会儿却好似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无论那鲜红的虎爪杀了多远，探出多长，都差了那么一丝。

    差了那么一丝，方才能攻击到眼前的脸谱人。

    ——咫尺，天涯。

    咫尺之间，天涯之远！

    金晟自然也察觉了，眉头一皱，手一抽，那鲜红虎爪骤然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脸谱人。

    只感觉……无比遥远。

    明明对方就在他的身前不足一丈，但这一丈的距离却好似空间都被层层折叠了起来，无法到达。

    这一刻，金晟终于认真了起来。

    “真言之道？”

    他眼睛一眯，显露出一抹微笑的光芒来，喃喃开口，“你不是怀玉城的人，你是山海阁的谁？”

    余琛却不回答，只是摇头，“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落下，伸手一指，双指成剑，自上而下，轻轻一划。

    下一刻，且看虚空之中，一条无比平整的漆黑裂缝悄然出现，向着前方平静地划过。

    刹那之间，所过之处，无论是风，尘埃，甚至是虚空都被切断！

    一股无法言喻的危险，从金晟心头升起，一瞬间就淹没了他的整个身心。

    他双脚一踢，化作一道血红残影，向一侧飞去！

    漆黑剑痕，平静划过。

    悄无声息地将废墟一般的金家大宅，一分为二。

    过了良久，那无尽的废墟方才坍塌而下，爆发出隆隆之声！

    恐怖的轰鸣，回荡在金晟耳边。

    他的眉头，前所未有地紧皱起来！

    砰砰砰！

    能感受到，胸膛中那颗心急促的跳动声！

    他的余光瞥见那轰然坍塌的金宅，心头竟升起一股浓浓的后怕！

    ——他可以肯定，方才那一剑，倘若真落在他身上，他这会儿早已经一分为二了去！

    死亡的威胁！

    于是，再也绷不住了。

    整个人的身躯，瞬间紧绷起来！

    那深藏在血脉当中的古老的力量，沸腾起来！

    冲天的血气，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释放出来，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一片通红！

    好似茫茫血海！

    然后，在那无尽的血海当中，一头无比庞大的恐怖血色巨虎显化其形，降临在金晟背后！

    嘶天咆哮！

    刹那之间，恐怖的凶威铺天盖地！

    金晟整个人的身躯，都化作了鲜红之色，好似长毛了沸腾的红毛。

    暴虐，凶恶，杀戮，野性……一种种不属于人的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那一刻，在那无尽的血海里，余琛好似看到了一头顶天立地的恐怖巨虎，血盆大口一张，吞天噬地，连同星辰日月都被其吞入腹中！

    ——吞天妖虎，古老图腾！

    那些在远古的岁月中不知所踪的古老神明，此时此刻借血脉之力，降临下一丝威压，镇压天地！

    金晟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闷，比起人说话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恐怖的野兽在低吼咆哮那般。

    “你很强……”

    一双虎眸，死死盯着余琛，

    “但你应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彻底杀死我，而不是让我觉醒血脉！”

    话音落下。

    那血海之中，鲜红巨虎，骤然好似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碾碎了那样，化作无尽的气血洪流，灌进金晟的身躯当中！

    随着那血脉中的恐怖力量的爆发，金晟整个人好似都承受了无法想象的恐怖痛苦！

    与之相对的，他的气息，正在疯狂攀升！

    从入道下品，入道上品，入道……圆满！

    仅一瞬之间，在那股古老的血脉力量的加持之下，金晟的气息就暴涨至入道圆满！

    整个人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吧，虽说金晟变态又暴虐，但之前那张脸还是看得过去的，不说话的时候，好似一翩翩公子。

    但这会儿，被那血脉附身降临以后，他整个人的身躯暴涨数倍！

    浑身上下变得通红，长毛了沸腾的恐怖红毛，双手双脚全都变成了寒光闪闪的利爪，那张脸上也布满了嶙峋的褶皱，一双眼睛，更是变成了那金红色的竖瞳，无比古老凶恶的气息，从其中传来！

    低沉的咆哮，回荡天穹。

    “——祖化！”

    余余琛看着气息暴涨的金晟，眼睛微眯，饶有兴趣。

    先前就已经听说这拥有古老血脉的世家，都是继承了那些古老神明的血脉之力的人形怪物。

    比起一般炼炁士重修道，重感悟不同，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升华他们身躯内隐藏的血脉。

    一些血脉浓度高的个体，甚至能将血脉之力全部爆发，接引那古老的神明的一丝力量降临！

    这种招数，便被人们称为“祖化”！

    “吞了你……”

    咆哮声，从那变成了恐怖怪物的金晟口中传来，锋锐牙齿，涎水滴落，再也不像是人！

    说罢，朝余琛扑杀而来！

    那一刻，整个天地都好似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力量，被一瞬间野蛮的撕裂和撞碎！

    唰！

    一双虎爪撕裂的茫茫虚空，十道恐怖的血纹好似来自远古，贯通天地，交叉杀来！

    隐约之间，余琛好似看到了那血纹背后，方才那吞天妖虎的幻影，一闪而逝！

    大地被撕裂，天穹被撕裂！

    紧接着，好似要将余琛也撕裂！

    “血脉……真是奇妙。”

    望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十道血纹，余琛啧啧赞叹。

    那被称为吞天妖虎的古老神明的力量，确实让他感到几分威胁。

    但……仅仅如此罢了。

    金晟的道行，哪怕祖化以后，也不过是入道圆满。

    很久以前，这种道行境界的炼炁士，余琛就能杀着玩儿了。

    于是，他摇了摇头，张开手来，高高举起。

    下一刻，璀璨金光迸发而出，冲天而起，凝结成一枚遮天蔽日的恐怖黄金手印，高悬于天！

    余琛一掌拍落。

    那无尽神咒金光所笼罩的恐怖手印，也跟着落下来！

    那茫茫血海，一瞬间被完全荡平！

    那十道恐怖血纹，也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摧枯拉朽！

    那一刻，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压迫力，轰然落下！

    好似天穹倾倒那般！

    狠狠压在那祖化的金晟公子身上！

    他那几乎将虚空都撞碎的恐怖攻势，一瞬间被排山倒海一般的可怕压力撞停！

    整个身躯，都深深陷入地面之中。

    抬起头来，只看见那无尽的黄金之色，悍然落下！

    他的眼眸里，被染成黄金之色。

    那股恐怖的凶性和野性，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恐惧！

    那是来自本能的，血脉当中的，面对无法抗拒的可怕力量的浓重恐惧！

    他怒吼一声，惊天咆哮！

    浑身狰狞，血脉暴起！

    但却在那股恐怖的压力之下，动弹不得！

    砰！

    浑身都被压进土地里去！

    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黄金巨手，轰然落下！

    轰隆隆！

    黄金巨手，将金晟整个身躯，完全覆盖，天地动摇！

    那恐怖的怒吼咆哮声，戛然而止！

    天地清明！

    良久以后，黄金巨手，化作金光，缓缓散去。

    而那大地之上，一个无比庞大的恐怖手印，赫然成型！

    手印中央，那狰狞的金晟浑身狼狈，鲜血横流，血肉模糊，气息一落千丈！

    血红的毛发，缓缓褪去；庞大的身躯，缩回原样；狰狞的利爪，也钻回血肉里去。

    重伤之下，四肢尽断，筋脉破碎，脏腑震荡，血脉受损，再也维持不住那祖化状态，被硬生生打回了原形！

    此时此刻，他躺在地上，浑身痛得失去了知觉。

    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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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地狱轮回，天骄之死

    此时此刻，金晟有些懵。

    说实话，方才一战，看似过了好久，但实际上仅过去了半刻钟的功夫。

    金晟甚至压根儿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地上，爬不起来。

    他感到无法理解。

    他的道行，乃是入道下品。

    但他的年纪，不过才二十出头而已。

    这在拥有古老血脉加持的金家来说，甚至还没有过他生命的二十分之一。

    这般年轻，这般道行，甚至已经引起了天机阁的注意，天骄碑上，有他之名。

    而在“祖化”以后，他的战力更是短时间内暴涨至入道圆满！

    这可是仅差一丝一毫，就能突破第五境元神之境的恐怖道行！

    ——只比那些七圣八家的怪物们差上一线而已！

    但就是这样的他，来到这明面上也是属于羽化上京城，但实际上就是主城的土壤和养分的怀玉城里。

    竟被如此碾压！

    甚至方才那一场战斗，都无法称之为战斗了。

    纯粹是碾压！

    金晟此刻可以确定的是，倘若那个脸谱人想，他甚至能够在一瞬之间，结束战斗！

    拖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因为对方愿意而已。

    直到玩腻了，一巴掌拍下来，就跟拍死一只苍蝇一样，将他拍地半死不活。

    深深陷进地里，再不能起！

    沙沙，沙沙——

    正在愣神之间，那种靴子踩在破碎的瓦砾土石上的声音，将金晟的心神拉回现实。

    拉回那冷酷的，血淋淋的现实。

    ——要杀了他。

    那一刻，好似大梦醒来以后，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金晟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那黑白戏袍，凶恶脸谱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近。

    就好像磨刀霍霍的刽子手，狞笑着走来。

    初冬的天气，天寒地冻，苍白的雾气从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之下吐出来，好似能来自地狱的鬼神。

    宣告死亡。

    金晟眼睁睁看着他来到身前，伸出一只手，扣住他喉咙，把人提起来。

    粉碎的骨骼支撑不起他的身躯，无力地耷拉下来，摇摇晃晃。

    堂堂十八凶家的绝世天骄，就这样被人好似死狗一样提起来。

    沙哑的声音想起来。

    “我说过，你会捧着你的脑袋，跪在门口。”

    好似宣告那样，平静而缓慢，但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冰冷杀意。

    让金晟浑身一颤！

    整个身心，一瞬间被死亡的恐惧笼罩，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下来。

    死亡，对于金晟来说，从来不陌生。

    他的出生，便伴随着那些低贱的“牲畜”的喉管被割开，滚滚热血喷洒出来，淋了他的一身，唤醒了隐藏在他血脉深处的凶猛和野性。

    而随着他的成长，掠夺生命这样的事儿，更是如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

    金晟自始至终，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也不觉得所谓的死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地方。

    直到此刻。

    当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候，当他能亲眼看到生命尽头的时候。

    他方才深刻地体会到，那些曾消逝在他手中的生灵的绝望和恐惧。

    他的身子，颤抖起来。

    但因为骨骼经络尽碎，稍微一动，针扎一般的痛苦便无穷无尽袭来，好似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我……”强忍疼痛，金晟开口，“我乃是十八凶家……”

    “嘘……”那脸谱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打断了他的话，“不要求饶。”

    金晟眼里，泛起绝望。

    紧接着，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因为你会立刻会明白，死亡……亦是奢望。”

    金晟听罢，愣住。

    紧接着，他便感到眼前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谱，越来越远，越来越虚无缥缈，消失不见。

    周遭天地，也好似笼罩上了一层深深的黑纱，再也看不真切，直到……完全被黑夜笼罩。

    恍惚之间，他听到一个声音。

    “——嫁梦。”

    然后，天地塌陷！

    当“光明”再度照耀的时候，金晟方才睁开眼来。

    令人惊喜的是，他这一醒，身上一切伤势，都恢复如初。

    没有受伤，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和死亡。

    那凶神恶煞的脸谱人，就好似一场噩梦一样，消失不见。

    心有余悸，大口喘息。

    同时，无比愤恨！

    “我记住伱了……等回到主城……定请人来，使你灰飞烟灭！”

    迷迷糊糊之间，金晟喃喃。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前方那“光芒”逐渐变得炽热。

    就好像……滚滚烈阳！

    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见那哪儿是什么太阳，而是一片无垠的火海，噼里啪啦地熊熊燃烧！

    火海之中，还有那一道道被烧得焦黑的身影，痛苦挣扎，化作焦炭，又凭空重聚，葬身火海！

    好似无法逃脱的轮回一般，被一次次烧死，复活，周而复始，永无尽头。

    哪怕是杀人如麻的金晟，对此也感到无比头皮发麻！

    “嘿嘿嘿……”

    正当这时，一阵诡异的尖锐笑声从他背后响起！

    金晟一个激灵，转头看去！

    便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手里提着寒光烁烁的铁钩，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该你了。”

    噗嗤！

    那血迹斑驳的铁钩，一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提起来，一扔！

    金晟便毫无反抗之力一般，被扔进了那熊熊火海！

    好似添柴加薪一般，无尽火海，骤然沸腾！

    噼里啪啦！

    恐怖的高温炽烤着他的身躯，灼烧肌肤，焚毁毛发，蒸干血肉，烧毁骨骼……

    剧烈的疼痛一瞬间遍布金晟全身上下每一寸血肉！

    他痛苦不堪地叫了出来！

    但那歇斯底里的惨叫声淹没在熊熊火海里，无人听闻，只有那青面獠牙的狰狞恶鬼现在火海之外，好似无情的机器，冷冷注视。

    无穷无尽的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

    金晟被烧成灰烬！

    但下一刻，好似做梦一般，他的身躯在火中重组，然后再度燃烧起来！

    那一刻，他好似看到了，火海当中，那些曾经死在他手底下的生灵好似恶鬼一般出现，疯狂啃食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痛苦，死亡，重生……好似无穷无尽的轮回，发生在金生身上。

    那无法想象的恐怖痛苦，让他整个人的精神开始崩溃，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那雕塑一般冷眼旁观的青面獠牙的恶鬼终于动了，锁链一拉，将神智崩溃的金晟拉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双目无神，但好似还能意识到什么，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于此时此刻，他方才明白。

    何为……奢望死亡。

    但就在他以为这般可怕轮回终于结束时，那青面獠牙的恶鬼拖着锁链，将他带到了一个火锅沸腾的油锅前，咧嘴一笑，往里边儿一扔！

    噗嗤噗嗤噗嗤！

    滚滚热油灼烧肌肤的声音，再度响起！

    新的地狱轮回，开启！

    金晟的眼中，瞬间失去一切光芒，只剩绝望！

    显然，他没有认真听余琛的话。

    他说的是——半个时辰后，让你捧着你的头，跪在门口。

    但他们的战斗，只用了半刻钟。

    剩下的时间，就是……无尽痛苦的地狱轮回。

    有些罪孽，怎可一死了之？

    倘若金晟早知如此，他便会在那脸谱人来之前，横刀自刎，一了百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啊！

    现实世界。

    余琛施展嫁梦神通以后，将金晟往地上一扔。

    此时此刻，这位金家天骄双目无神，浑身颤抖，挣扎不断，在梦中承受地狱酷刑。

    余琛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他看来，死亡不是终点，做了多少恶，就要受多少罚。

    谁都如此，理应如此。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

    转眼半个时辰，到了。

    而梦境当中，却是已经过去了千千万万年。

    啪嗒！

    余琛打了一个响指。

    大梦醒！

    那一瞬间，金晟的眼里，恢复神智。

    整个人在地上不断挣扎起来！

    尽管梦境已醒，但那无穷无尽的折磨和痛苦，早已摧垮了他的心智。

    哪怕余琛此时此刻放过他。

    也废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他在地上，不停磕头，口眼歪斜，涎水横流，好似癫狂傻子，不停重复。

    “够了，上路吧。”

    沙哑的声音，回荡在金晟耳边。

    他整个人，浑身一震，如蒙大赦，脸上竟露出欢喜笑容来！

    他就好似呆傻的痴儿一样，一步一步，走到金家那恢宏的大门口。

    噗通一声，跪下去。

    嘴里不停呢喃，错了，错了，错了。

    脸上却挂起解脱的笑，无比欢快，好似空气甜如蜜糖。

    他将双手，搭在下巴上，嘴角裂得很开，痴痴傻笑。

    用力！

    噗嗤！

    好似血肉被撕裂一般的声音响起来！

    他自个儿的脑袋，竟硬生生被扯下来，捧在手里，跪在门口。

    正巧这会儿，朱红色大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被推开来！

    朱彪一开门，就撞见这么一幕。

    堂堂十八凶家之一的金家天骄金晟，跪在门口，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然后硬生生把自个儿的脑壳扯了下来，捧在手里。

    好似赎罪那样。

    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的寒意从这位怀玉府令的脚后跟升起，直冲那脑门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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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风雨欲来，元神之卷

要说着朱彪啊，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人也见过大风大浪的。

    早年发迹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是属于那种东荒洲无数宗门中叫不出名字的那种。

    后来宗门被仇家所灭，他忍辱偷生，游历世间，卧薪尝胆，终于在二十年后，修道有成，杀进仇家宗门，屠了个满门，杀得那叫一个浮尸千里，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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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天威压城，咒杀之术

时辰是下午，日落西斜。

    金晟死的消息，是上午时候从一些灵吏口中传出去的。

    ——因为他特殊的身份，可怕的背景，还有那猎奇到极致的死法。

    所以大伙儿对这事儿的热情相当高涨。

    几乎一两个时辰，就闹得满城皆知。

    余琛这顺风耳打开一听，怀玉城里但凡聊天打屁的，九成九都在谈论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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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血脉之咒，请祖杀人

喝完一壶茶水，时间已是夜深。

    秦泷走了，回去了主城天上天宫御所，还有一些事儿要处理，完了以后他就得回离宫圣地去了。

    而余琛呢？

    他耳尖一动，顺风耳打开。

    随着萧瑟的秋风，一些闲言碎语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几个灵吏在闲聊。

    首先响起的是觥筹交错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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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妖神投影，万鬼弑神

“金家疯了？”

    “这是……血脉祖杀之术？”

    “好家伙，看来金家真被气死了，这般咒术都拿出来了！”

    “看来那所谓的判官……凶多吉少了。”

    “也不晓得他真身究竟是谁，就要如此陨落了！”

    “……”

    在察觉到金家的变故以后，那些大势力的存在，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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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来而不往，以咒还咒

十八凶家，家主金朔等人，等在密室门口。

    众所周知，咒杀之术，凶威绝伦。

    但这般凶险，并非只针对那倒霉的受咒者，连同施术者一起，也是无比凶险。

    其中任何一个步骤，不可有丝毫纰漏，更不可有任何外界干扰。

    要不然轻则咒杀失败，功亏一篑，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所以在金家三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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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复仇准备，妖神草偶

别的不说，单谈一点。

    金家的血脉传承乃是那上古天妖，也称上古妖神，吞天凶虎。

    而拥有这般神异血脉的金家后裔，特别是他们本家族人，因为身躯中流淌的吞天凶虎的血脉无比浓厚，虽然受到无比恐怖的妖神之力加护，让他们先天之上便比寻常人强了不止一筹。

    但同样的，因为血脉的关系，他们的兽性却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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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月圆之夜，杀虎之时

立时，李元清只感觉心惊肉跳。

    身为这羽化上京的原住民，他心头可是门儿清，能坐上十八凶家的位置的金家，到底有着何等恐怖的底蕴与势力。

    举个例子，把上京八方下城的所有炼炁士加一块儿起来对上金家，都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而余琛呢？

    李元清接受了敕封，这些日子也晓得了余琛和阴曹地府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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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古神恶咒，血脉断绝

最后，汤尧又请来了所有闭关沉睡的圣符门太上长老们，详细商谈。

    当然，并非在上京。

    而是在圣符门的圣符洞天。

    ——作为三十六天罡势力，每一家除了明面上的山门以外，都有一枚洞天福地。

    其中疆域，辽阔无垠，甚至畜养了巨量凡人，为其忙碌辛劳，供奉香火，凝聚气运。

    每一个天罡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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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惊惶失措，大祸临头

说这原本吧，上京入夜，冬雨绵绵，倒是歇息睡觉的好时节。

    但整个金家，都睡不着。

    这突然杀出来的“判官”，把整个金家都搞得不得安宁。

    一开始吧，金晟死了，整个金家就已是愤怒异常。

    连那多年未曾出手的金家三祖，都发动咒杀之术，誓必要将那判官灭杀。

    这会儿大家都以为十拿九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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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圣符杀虎，凶家覆灭

或许一般散修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金家血柱冲天，哀嚎遍野。

    只晓得金家肯定出事了。

    但对于天罡三十六势力和一些见多识广的大神通者来说，却是能够清清楚楚地明白。

    ——这是“神别”。

    金家血脉源头的古老神明，不知为何，切断了血脉的力量。

    导致金家的子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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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因果报应，命中注定

万虎洞天，无尽混乱。

    天上是那金家和圣符门的绝顶大神通者厮杀过后留下的无尽天地之炁风暴，席卷天穹，光焰翻涌，浩浩荡荡，宛如潮汐。

    地上，是无穷无尽的一边倒的厮杀和碾压。

    十八凶家之一的金家，和九大道门之一的圣符门，同为天罡三十六势力。

    原本可以说是平分秋色，难分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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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天宫博弈，胜负反转

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五百年。

    已经五百年，没有一个天罡级的势力在羽化上京覆灭了。

    上一次，还是五百多面前，一个连名字都成了禁忌的“宗门”，灰飞烟灭。

    记得当时，那個宗门身为天罡三十六势力之一，但实际上其恐怖的底蕴和力量，已经直逼七圣八家，是天罡三十六势力中唯一一个不向七圣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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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双圣相助，执刀之人

方才的嘲讽之言，此时此刻从对手的嘴里重新说出来，让惊鸿道人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阴沉。

    他死死盯着笑而不语的烈羽道人，一瞬间明白过来。

    什么对弈？

    什么棋局？

    什么十万灵田赌注？

    不过都是饵罢了！

    钓他上钩，将他拖在这九凤宫里，方便圣符门将全族圣别的金虎凶家，一朝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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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尘埃落定，坟头春色

天宫的博弈，暂且告一段落。

    惊鸿道人回了那圣玄天宫，禀报此事。

    想来在玄门圣地本宗真正做出决断前，应当不会有什么动作了。

    于是，晨光破绽，朝阳东升。

    初冬的阳光，映照在整个上京城，将无垠巍峨的城池，都染成一片橘黄。

    天上的动荡，暂时停歇。

    但地上的风波，却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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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四品遗愿，伐山破庙

余琛在那儿直接就看傻了，一时间竟忘记了作何反应。

    且看那一道道赤条条的身影好似蠕虫一般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儿和隐靡的娇吟，空气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旖旎起来。

    数百条肉虫彼此缠绵，不顾一切，尽情享受那鱼水之欢。

    这会儿，石头闻声跑出来，也是愣住了，张大了嘴，喃喃自语，“俺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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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诡异玉雕，布施菩萨

那一刻，潘守心就明白过来。

    出大事了。

    他的爷爷，也就是潘家的现任家主，从他记事起就是一个不苟言笑，无比严肃之人。

    最是看不惯那些不守礼义廉耻之人。

    同时，也无比痛爱他潘守心这些后辈。

    但这会儿，却好似失了魂儿一样，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行这荒唐之事。

    还为了一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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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双重遗愿，僧尸抬轿

走马灯看罢，余琛算是明白过来，潘家的怪事儿，究竟因何而起。

    无论是潘守心的死，还是方才在天葬渊前那场荒唐的活春宫，都是因为那座号称是“大慈大悲肉身布施菩萨”的诡异玉雕引起。

    如此看来，那名为“雪娘”的没娇娘，多半也那所谓的巫山灵庙中的妖物了。

    ——是的，妖物。

    看完了潘守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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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小千世界，步步生莲

没一点儿活人的气儿，明显就是六个死和尚。

    用尸首当做坐骑或航行法器，在上京城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儿。

    ——天上那高悬的巍峨巨鲸，就是一头鲸妖的尸首炼化而成。

    但用和尚的尸首……是不是太过于嚣张了？

    要知晓这东荒可不比大夏，东荒是有无数佛修的，甚至七圣八家中，便有两座佛门圣地。